《灾年逃荒万人嫌?恶妇反手带飞全家》 第1章 天崩开局 卫昭上一秒穿越,下一秒就像块破布似的被扔在地上。 “这恶妇偷了我家粮食,还推伤我老母!” “我刘家七口,全靠那半袋土豆活命,如今被她一顿都吃了,这是要我全家的命!” 刘福根大步走到卫昭身边,扬起手中鞭子用力抽在她身上,疼的卫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这恶妇嫁进村子,各家三天两头的丟吃食,便是那孩童吃剩的饭碗,她也要舔上两口,这一鞭子,是我替各家打的。” 刘福根说著,收好鞭子,换了副语气。 “先前念你沈家曾经善举,不跟她一般计较,可如今逃荒,粮食早已见底,定不能再容这恶妇为非作歹。” “沈家的,今日你不把粮食还来,我便剁了这恶妇的手!” 消化完原主记忆,卫昭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想她一个医体双修的兽语大能,居然穿到个被噎死的恶妇身上。 这事要传回末世,还不得被那群丧尸笑掉脑袋。 原主天生神力,饭量奇大,一顿饭至少二十个窝头打底。 逃荒两月早就饿红了眼,这才盯上刘家的粮食。 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就被刘家人嚇得直接噎死。 至今胸口堵的难受,卫昭锤了两下,这才顺过气来。 “这恶妇死性不改,还有閒心捶胸顿足,是拿准我刘家心善不忍下手。”刘福根扬手还要打。 “住手!” 一个修长的身影衝出人群,挡住刺眼的阳光。 男人面色如常,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异常冷厉。 卫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衣角上的补丁,復又垂下。 终於来了。 这男人正是原主那个秀才相公沈明砚。 两人成亲不过三月,沈家的米缸就见了底,一家人勒紧腰带省出的口粮都进了原主的肚子。 如今人赃並获,名声尽毁——沈明砚定会弃了她。 卫昭薄唇紧抿,眼中晦暗不明。 因为一次意外,她高位截瘫臥床五年,多次与死神擦身。 没人比她更渴望活著,自由自在的活著。 忽然间,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她偷的粮食,我沈家赔。” 卫昭猛地抬头,便见著眼前的男人身姿挺直,手里拎的袋子利落递到刘福根面前。 “她拿我家半袋子土豆,你就还这么点粮食?”刘福根没好气道:“沈明砚,你想赖帐也要问问我那五个儿子同不同意!” 沈明砚打开袋子:“这些糙米,是我沈家全部余粮,你若非要剁手,便剁我的。” “糙米?” 刘福根一把夺过粮袋看个仔细,隨即紧抱在胸前,语气稍缓: “明砚,不是刘叔刻意为难,实在是你这媳妇太不像话,要我说,就该休了她。” 卫昭挑眉,头压得更低。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刘叔抄心了。” “咱们走。” 沈明砚扶起卫昭,当著刘家人的面,把人拉走。 沈家板车在队伍最后,两人刚走到附近,一个陶碗突然摔在卫昭脚下。 卫昭没动,沈明砚却抢先一步护在她身前。 “娘……” “你还带她回来干什么?”沈母王氏轻咳两声:“全家的粮食都替她还了债,接下来的路让咱们怎么活?” 他们出来两月,所过县城村镇听闻逃荒队伍路过,皆紧闭门户,战战兢兢等他们离去方才开门营业。 便是有钱也没地方买粮,更何况如今沈家败落,兜比脸乾净。 方才沈明砚並非哄骗刘家,剩下那些糙米確实是沈家最后的口粮。 王氏无力垂手:“明砚,休了她吧,咱们沈家欠她的已经还了。” 卫昭闻言立马跪地,衝著王氏真心实意的磕了个头。 “娘,儿媳知道错了。” 原主爹早死,娘带她改嫁又生了弟弟,继父一家变著法的磋磨原主这个饭桶,是沈家主动找上门救原主於水火。 若说恩情,那也是原主欠沈家的。 如今得了这幅好身子又身兼异能,只要不被休回那个狼窝,她也算得偿所愿。 “娘,恕儿子不能从命。”沈明砚跪在卫昭身边:“拋去当初岳父救命的恩情,阿昭与我夫妻一场,逃荒路上危机重重,我断不能把她一人扔下。” “相公,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日后定不再犯。”卫昭真心保证。 王氏失望至极:“谁信你的鬼话,今日定要把你赶出沈家。” “娘,这话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沈明砚態度坚决。 王氏气的手抖,指著卫昭的鼻子:“日后我沈家的东西,你休想沾一口,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娘,是儿子无能,不关阿昭的事。” 沈明砚拉住卫昭的手,低声承诺:“你放心,以后我少吃,勤去山里觅食,儘量不让娘子挨饿。” 王氏恨得牙痒,竟有种铁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刘家这边,刘老婆子一手摩挲著的糙米,一手指著刘福根,压著嗓子怒骂: “没用的东西,我冒险露粮勾引,折腾几日就得这么点糙米。” “那沈家,曾经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富户,有良田百亩,虽已败落,但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可能就剩这么点粮食!” “也就是你这榆木脑袋,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 刘福根耷拉著脑袋:“娘,儿子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啥用?”刘老婆子指著身边的孙子们:“咱家这五个小子,饭量跟牛一样,就这么点粮食,不用到梧州城,咱们都得饿死。” “娘,那你说咋办?”刘福根问。 刘老婆子起身:“我再去沈家打探一番,摸清底细,想办法再讹一笔。” “娘,吃口东西再去吧。”刘福根递上几根长得跟地瓜似得东西。“刚才我跟大栓他们进山挖的,您尝尝。” “算你孝顺。” 刘婆子吃完,抹了把嘴便往队伍后面沈家的位置走。 “爹,那个……里正叔不是说可能有毒。”刘大栓低声问父亲。 “他也说是可能。”刘福根盯著母亲的背影,低声道:“为活命,你娘都被我卖了。如今让你祖母帮咱们试个吃食又不打紧,若能因此再讹上沈家一笔,往后就不愁饿肚子了。” 最后,他嘆气道:“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啊……” 第2章 弒母的证据 “呃……” 土豆吃太多,卫昭胃胀的不敢动,口中不断泛著酸水。 她靠著车辕坐下,闭眼揉肚子。 王氏见了,只当她又像从前那般吃饱了就睡。 “你看她哪有半点良心,如今全家连口米汤都没有,她居然还能睡得著。”王氏不满抱怨。 沈明砚正在生火,闻言头也没抬:“赶了一天的路,娘跟大嫂先润润嗓子。” “光喝水有啥用,你没见著莹儿饿的直哭。”一想起大儿子,王氏红了眼眶:“你大哥去战场三年生死不明,莹儿是他唯一的种,日后地府相见,看你有何脸面见你大哥。” 提起大哥,沈明砚眼底闪过一丝愧色。 盛了碗热水放在母亲身旁,沉声开口:“儿子现在进山,定不让莹儿饿肚子。” “说的好听,山里的吃食是那么好找的?”王氏气急:“我不管,到了梧州城,必须休了她,这个家有她没我。” 沈明砚听罢,牙关紧闭,別上短镰直奔林子。 沈家母子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在卫昭耳中。 这周边林子不知被多少流民翻过,沈明砚要找吃的必须进深山。 她看了眼西坠的红日,起身跟上。 让沈家瞧瞧她的本事,定不会再提休她之事。 刚走出两步,迎面走来个摇头晃脑的婆子。 卫昭只当她饿的发晕,没多想打算侧身躲过,不想胳膊却被死死攥住。 “明砚媳妇,这是干什么去?”刘婆子故意拔高音量,压下胃里噁心。 看清来人,卫昭冷声开口:“沈家的粮都给了你刘家,自然去找吃的。” 刘婆子乾笑两声:“给刘家那点不过九牛一毛,沈家满车的粮食,哪里用进山去找吃食。” 说著,伸手就去扯车上的盖布。 “你做什么?” 卫昭攥住刘婆子的手,稍一用力,人已被推出数米远。 “你敢推我……”刘婆子指著卫昭大声嚷嚷,引得不少村民看向这边。 眾人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忽的两眼一翻直挺挺的砸到地上,口吐白沫。 “死人啦……刘婆子死了。” 不知谁喊了句,周围村民顿时乱做一团。 知道原主力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大,卫昭震惊之余听见不远处传来刘福根悽厉的哭喊声。 “娘啊……你怎么了娘?”穿过人群,刘福根直指卫昭:“你害死我娘,今天就要你偿命。” 话落,刘家两兄弟立刻扭住卫昭胳膊,要压她跪下。 卫昭顺势转身,並指如锥,精准狠辣的猛戳向身旁刘大栓的肋骨。 “咔嚓”一声,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席捲全身。 刘大栓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滑落。 他鬆开卫昭,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啊……爹,我骨头,骨头断了……” 听闻大哥痛苦惨叫,刘二栓顿时慌了神,转头看向卫昭眼底怒火翻涌,抬手就要打人。 眼见著巴掌就要落在卫昭身上,一道黑影径直衝过来,直接把刘二栓撞倒在地。 刘家其他三兄弟见自家大哥二哥落了下风,顿时蜂拥而上。 沈明砚一改卫昭脑中温润儒雅的模样,像只杀红眼的困兽,以一敌三竟占了上风。 “都给我住手。” 周里正闻声赶来,招呼村民赶紧把沈明砚和刘家三兄弟分开。 逃荒路上危险重重,最需村民团结,见有人內訌,他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 “谁再敢动手,立刻滚出村中队伍。” 刘福根哭嚎上前:“里正,卫昭这恶妇推死我老母,您得给我家做主啊。” “胡说!”沈明砚抢先开口:“我娘子最是单纯良善,从不主动伤人。” “我老母在这躺著呢,枉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竟是个睁眼瞎。” 卫昭站出来:“里正叔,是刘婆子掀我家车布未成,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她看了眼刘福根,又道:“你衝过来就要我偿命,连你老母都没仔细看,怎知她不行了?” “我……我是听人喊的。”刘福根心虚。 “定是你刘家嫌弃沈家给的糙米不足,又想做戏讹人。”沈明砚拱手:“还请里正叔还我娘子清白。” 被戳穿心思,刘福根底气不足:“你血口喷人……” “都別吵了,先看看刘婆子。”周里正打断两人。 刘婆子此时已完全陷入昏迷,呼吸微弱,靠近能闻到淡淡的苦杏仁味。 卫昭蹙眉,抬眼看向不远处,脑中赫然响起两只乌鸦对话。 “这老婆子,吃了那么多毒树根,怎么还不死?” “快了,快了,她不死,那些人藏了毒树根在车上,早晚会吃。” “跟紧他们,咱们不愁饿肚子。” 卫昭垂眸,脑中瞬间安静,压下眼底兴奋,心中有了猜想。 周里正犹豫开口:“刘婆子…这像……像是……” “中毒!” 卫昭和沈明砚异口同声,目光齐转向刘福根。 “你们都看我做甚。”刘福根著急解释:“那是我娘,我还能给她下毒不成。” “那可不一定。”卫昭突然起身,直奔刘家的板车。 两家的板车离得不远,她出其不意,身形迅速,不等刘家人拦阻,便从板车上提了个袋子过来。 “卫昭,你敢抢我刘家粮食。” 刘家父子疯了一样,扑上前夺卫昭手里的袋子。 沈明砚抽出短镰横挡在卫昭身前:“你们谁敢动我娘子一下,別怪我刀下无眼。” 刘家父子被他这幅狠厉的模样喝住,不敢上前。 卫昭道:“里正叔,这並非刘家粮食,而是刘福根弒母的证据。” 话落,袋子翻扣,一节节树根滚落在地。 “毒疙瘩!”周里正惊呼:“刘福根,我说过这个东西不能吃,你竟然餵给你老母。” 刘福根扑通跪下:“里正,我刘家儿孙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我寧愿自己饿著也不曾少了老母一口啊!” “那你为何挖这毒疙瘩回来?”周里正质问。 “那是我自己想吃的。”刘福根涕泪恆流:“您也说了可能有毒,万一能吃,我一家七口也不至於饿死在这路上。” “那刘婆子又是怎么中毒的?”卫昭问。 “许是……我娘不忍看我试毒,自己偷吃的。”刘福根道。 卫昭笑问:“所以,刘婆子明知自己吃了有毒的树根,故意来讹沈家的?” 南兆重孝,刘福根不敢否认,否则就是他故意拿老母试毒,这般不仁不孝之举,定要被赶出村中队伍。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最终衝著刘婆子重重磕了个头:“娘,你糊涂啊……” 第3章 冤家路窄 刘婆子被以催吐救命为由抬了回去。 “里正叔,刘家诬陷我娘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沈明砚看著刘家父子的背影,恨不得盯个窟窿。 “我做主,接下来一个月,夜里巡夜就让他刘家替你沈家,算是给沈家的补偿。”周里正道。 “可我娘子的清白……”沈明砚不满。 “刘婆子生死不明,已是惩戒,明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周里正曾受沈家恩惠,便忍不住多提点一句:“逃荒路上危机四伏,沈家势单力薄,不宜再树敌。” “那我娘子……” “相公。”卫昭出声打断:“方才刘福根已经当眾承认,是刘婆子自己误食毒物跟咱们没关係,既没关係,便不存在诬陷。” 卫昭明白周里正话里的提醒,逃荒路上活著才是最要紧的,什么清白不清白,那都是吃饱了才要考虑的事。 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耽搁时间。 “里正叔,当务之急是趁天黑之前把各家检查一番,以防有村民再误食毒疙瘩。”卫昭建议。 周里正闻言,点头认同,当即便带人挨家检查,果然找出不少毒疙瘩。 怕村民再误食,周里正特意让人带进林子扔远些。 经过刘家这么一闹,天色渐晚,耽搁了沈明砚进山觅食。 沈家人不得已只能喝水充飢。 沈莹窝在王氏怀里,气若游丝:“祖母,莹儿饿。” 王氏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安抚:“莹儿乖,闭上眼睛,睡著就不饿了。” 四岁大的孩子,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抱著轻飘飘的,不及个南瓜重,王氏心疼的眼眶泛红。 沈莹问:“睡醒了,二叔二婶能带吃的回来吗?” 刚才她看见,二婶拉著二叔进了林子。 王氏盯著树林方向,轻声呢喃:“嗯,睡醒你二叔会带吃的回来。” 至於卫昭……最好永远別回来。 夜晚的树林格外寂静,只有一轻一重两道喘息声。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明砚,压低声音问:“你一个大男人走个路怎么喘的这么厉害?” 他们本就偷偷进的林子,可沈明砚的喘息无疑是在暴露他们的行踪。 “抱歉,我……儘量控制。”沈明砚捂住口鼻,压低声音。 “快点跟上,今晚有得忙呢。”卫昭催促道。 两人在一片灌木丛停下,卫昭扔给沈明砚一个布袋子:“地上的东西都装上,动作要快。” 沈明砚依言伸手去捡,待看清手里的东西,嚇得他直接跌坐在地上:“毒疙瘩……阿,阿昭,这是毒疙瘩。” “这个又叫木薯,只要处理得当,能当饭吃。”卫昭淡定解释。 “那你傍晚为什么……”沈明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婆子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即便卫昭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敢碰这毒疙瘩。 “你若觉得我心狠,不顾村民死活,大可以等学会了这木薯的去毒方法,教给他们。”卫昭道。 沈明砚自嘲一声:“咱们沈家如今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閒心顾著旁人。” 卫昭意外的往沈明砚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干活,不再搭话。 两人的袋子很快被捡满,卫昭毫不费力把袋子扛在肩头,路过沈明砚身边,明显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 “可用帮忙?”卫昭问。 “不用。”沈明砚扶著袋子,跃跃欲试:“你先走,我很快跟上。” 卫昭点头,率先下山。 刚走不过十步,身后传来一道重物落地声,接著便见著个黑影从坡上滚落。 最后以道重重的撞击声结尾。 “沈明砚!” 卫昭压著嗓子喊人,她拿不准滚下去的是人还是袋子。 久久未得到回应,卫昭扛著袋子直奔黑影滚下去的方向。 走到近前才听到沈明砚低沉压抑的呼救:“阿……阿昭……” “沈明砚,你怎么样?” 卫昭上前,打算把人扶起,可触手却碰到一片冰凉。 她心下一沉:“你伤著哪了?” “我……我不知道……”沈明砚声音发颤。 如今他浑身麻木,毫无知觉。 王氏把莹儿哄睡,起身下了车。 她心慌的厉害,坐立难安。 正盼著沈明砚早点回来,就见一道宽大的黑影从林子走出来。 “明砚,是你吗?” “娘,是我。” 卫昭夹著袋子,背著沈明砚从黑暗中走近。 “明……”王氏呆愣一瞬,刚要问清楚状况,嘴就被卫昭捂住。 “別出声,我们找到吃食,不能被人发现。” 王氏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来不及细想,什么吃食这般见不得光。 沈明砚被放在板车上,借著火摺子的光,卫昭掀开他的衣裳查看伤情。 越看心越惊。 沈明砚后背被树枝划出道口子,血肉模糊,鲜血把衣服浸湿,紧贴在伤口上,虽不致命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最致命的当属两侧的肋骨,皮肉肿的老高,青黑紫褐的淤痕,像泼墨似的蔓延整个胸部,狰狞的嚇人。 卫昭一看便知,这伤定是傍晚沈明砚跟刘家三兄弟打架造成的。 方才看到木薯,卫昭便想到用木薯充飢的法子。 既替原主报了恩又能帮沈家渡过难关,届时她在沈家的日子也能好过。 可眼下,沈明砚因护著她伤的这般重,王氏定不会轻饶了她……卫昭一时犯了难。 正当她踌躇之计,王氏借了盏油灯过来,正瞧见沈明砚背上的伤口。 “明砚……” 王氏惊呼出声,惊动了巡逻的村民。 不等卫昭把木薯藏严实,就见三个村民拿著火把过来。 看清来人,卫昭握紧拳头——真是冤家路窄。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刘二栓。 第4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 傍晚没占到便宜,又碰了一鼻子灰,刘二栓心里压著火。 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只照得清眼前方寸之地,他目光定在王氏脸上, 见她捂著嘴,眼泪扑簌簌的滚落。 “哭什么?家里死人了?” “你,你胡说……” 方才匆匆一眼,只瞥见儿子狰狞的伤口,回来这么久没听见沈明砚半点动静,王氏满脑子胡思乱想,声音不自觉拔高。 见状,刘二栓心底生疑:“莫非真被他猜中了?” 他手拿火把向前靠近,打算看个究竟。 “看什么?” 卫昭从暗影里走出来,迎上刘二栓打探的目光:“之前刘婆子过来讹诈,这次换你了?” 她轻哼一声:“你们刘家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刘二栓一看就是个难缠的,卫昭不打算让他看见沈明砚受伤。 眼看著王氏要瞒不住,这才站出来。 “我不过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没事就早点睡,免得路上被村里队伍落下,可没人再等你们。” 话落,刘二栓拿著火把转身离开。 “这就走了?”卫昭心里犯嘀咕。 可现在不容她多想,身后装木薯的袋子正大敞四开的放著。 她得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转身,正要把袋子塞到车底,一道黑影猛地衝过来。 “你们在藏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听声音明显是刘二栓去而復返。 虽刚得这具身子,身手虽不如穿越前的十分之一,但好在反应能力尚可。 卫昭下意识一脚踹了出去。 刘二栓小腿被踹个正著,直接飞趴在地。 借著微薄的光亮,他看到沈家车下有个鼓囊的袋子。 他伸手拉住想看个究竟,一道带著血腥气的身影横亘在他面前。 “刘二栓,你干什么?” 沈明砚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苍白的脸色在漆黑的夜里跟鬼一样。 刘二栓嚇得呆愣一瞬,趁这个功夫卫昭猛地抬脚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隨著暗处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刘二栓痛苦的哀嚎声也隨之响起。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四周相邻几家却异常安静。 卫昭心知,沈明砚受伤这事是瞒不住,日后像刘家这样试探的定不在少数,与其这样还不如今晚一次把话说个清楚。 “日后谁再敢来找事,別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原主出了名的力气大,谁敢来,先吃她两拳。 刘二栓被同行巡逻的人拖走。 卫昭转身查看沈明砚的伤情:“怎么样?” 沈明砚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正要逞强试著站起,身子陡然腾空。 卫昭直接把人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车上。 沈明砚惨白如纸的脸上,难得的多了一抹红晕。 “儿啊……你这是……这是怎么弄的?” 王氏看著儿子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伸著手却不知该碰哪好。 她转头怒瞪卫昭:“我儿跟你好好的出去,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娘…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沈明砚强撑著开口:“不怪阿昭。” “命都要没了,你还护著她。”王氏咬牙切齿,指著卫昭的鼻子:“真是个扫把星!” “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我这个扫把星是怎么救你儿子的。”卫昭冷声开口。 她接过王氏手里油灯,放在沈明砚身旁。 小心仔细地帮他把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 方才为了不被刘二栓发现木薯,沈明砚翻身下车,伤口加重,这时候卫昭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嘶……”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王氏双手紧握胸前,对卫昭道:“他好歹是你相公,你就不知道慢点!” 语气里满是抱怨。 卫昭站起身,无奈道:“那你来……” 王氏向来对原主这个儿媳不满,觉得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可现如今,这个家除了卫昭还真没有人敢下手帮著处理伤口,她只好悻悻地闭嘴。 卫昭见她不出声,继续手上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揉著发胀的眼睛,低声道:“挺过今晚,明早我去山里找药。” “別费力气了。” 沈明砚低著头,眸光晦暗。 他们村里没郎中,路上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庄稼人用些土方子乱治。 他明白自己伤的不轻,不是专门止血的草药与等死没区別,可他这个媳妇只长了个吃心眼,哪里认识草药。 卫昭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低声安慰:“別乱想,我不会让你死的。” 折腾一天,她困得眼皮打架,靠在离沈明砚就近的板车边,侧头秒睡。 这一夜沈明砚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后背和肋骨的伤痛疼得他几近晕厥,每次呼吸都是致命的折磨。 他牙关紧咬,儘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前的视野越发的模糊,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再睁眼,天边泛起鱼肚白。 “二叔,你还疼吗?莹儿给你吹吹。”见沈明砚睁眼,沈莹立马凑上前。 “莹儿乖,二叔不疼。” 看著侄女巴掌大的小脸,沈明砚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伸手打算摸摸沈莹的头,刚抬手牵动背后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受这么重的伤还乱动!”王氏端著碗过来。 清可见底的水中飘著几根野菜,这是她早起进林子挖的。 “我试过了,能吃。”她把陶碗递到沈明砚嘴边:“快喝吧。” 沈明砚抬眼看向四周,哑著嗓子问:“娘,阿昭呢?” “早起就没见到人,谁知道又去哪偷粮食去了。”王氏没好气地道。 “娘……”沈明砚想起卫昭昨晚的话,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语气恳求:“娘,您能不能让里正带人去林子里找找阿昭,我怕她……” “你还管她做什么?她最好永远別回来。” 早起看到儿子裸露的伤口,王氏心疼得红了眼。 要不是抓不到卫昭身影,她断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与沈明砚一样念著卫昭的还有刘福根。 刘家这边昨晚也折腾够呛,早起刘婆子又吐了一阵,接著陷入昏迷,跟活死人没区別。 刘大栓肋骨被卫昭打断,疼得躺在王婆子身边哀嚎。 刘福根看著车上的一老一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转头对著鼻青脸肿的二儿子道: “你看准了,沈家还有余粮?” “满满一袋子,不是粮食沈家不能藏得那么严实。”刘二栓坚定不已。 “好一个沈秀才,居然敢玩老子。”刘福根盯著沈家板车方向嘱咐几个儿子:“把沈家盯紧了,找机会把那袋粮食抢过来,至於那个卫昭?” 他冷哼一声,又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绑了,给你们兄弟几个开开荤。” 刘三栓闻言,眼睛倏地亮了。 该说不说,那个卫昭长得实在勾人,他已经惦记许久了。 第5章 別让老娘再看到你 此时被刘三栓惦记的卫昭正追著一只野鸡跑。 刚跟原主这具身子磨合一天,卫昭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程度还需要大幅度提高。 她天不亮进山,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人跡罕至的山坳。 好运气的发现几株止血疗伤的草药。 正打算往回走,发现草丛里有只野鸡。 卫昭压低身子,握紧棍子,悄声上前。 昨晚捡回去的木薯还需扒皮去芯,再泡两天才能去除毒性。 这两天还需赶路,光喝水沈家那些老弱病残根本受不住。 打算带这只野鸡回去——她也想吃鸡腿了。 可是……现实总是残忍。 一棍子下去,野鸡没打著,她却摔了个狗吃屎。 野鸡尖利的声音在脑中炸开:“谁呀大清早这么没素质,打扰老娘下蛋。” 卫昭晃了晃脑袋,迅速起身,捡起棒子疾步快追。 眼见著野鸡越飞越高,她抡圆了胳膊直接把手中的棍子甩了出去。 最终,甩飞的棍子擦著野鸡的翅膀重重砸到地上。 脑中持续迴荡著野鸡的叫骂。 “妈呀,是个人!” “天杀的玩意,下个蛋也不消停。” “老娘记住你了,別让老娘再看到你,否则非把你啄瞎……” 卫昭不知道野鸡的记性怎么样,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蛋! 她捡起树枝在附近草丛里翻找,果然在摔倒的地方前面处发现一窝野鸡蛋。 “哈哈哈……有鸡蛋吃了!”卫昭捧著四个野鸡蛋笑得像个傻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藏在药草里,没多停留,起身往山下队伍走。 他们逃荒路上换了两个目的地,上一个寧远县跟原主的村子一样遭了洪灾,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接收他们这些流民,不得已他们只能往更北的梧州城去。 如今还剩一个多月的行程,村民早就身心俱疲,盼望著早点到。 因此每日卯时三刻启程,无论是谁一概不等。 回到村中车队,已经不少人家生起炊烟。 逃荒路上大部分吃的都是野菜窝头,又干又硬,每天早起热上几个便是一家人全天的口粮。 沈家这边,王氏正要熄火,见卫昭回来,她把剩下的半碗野菜汤全喝进肚。 当著卫昭的面,直接把碗涮净收起来。 根本没打算给她留一口。 对於王氏的针对,卫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末世臥床五年,比这更过分的白眼她都见过,心境练得早就如老僧坐定,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拎起陶罐打了半罐子水回来坐在火上,趁人不注意把那四个野鸡蛋扔了进去。 压好陶罐,拎著木薯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河边。 先把木薯去皮取芯,再切成巴掌长的小段,方便放进陶罐里浸泡去毒。 卫昭手脚麻利,原本两布袋子木薯被她处理完也只剩一半。 顺著河流方向,她把木薯埋在河沙下,又用块大石头把木薯袋子压上。 確保没人能发现,她才往沈家的板车走。 鸡蛋早就煮好,水花翻滚撞击瓦罐发出“噹噹”的声音。 沈莹蹲在瓦罐旁好奇地听。 见卫昭回来她忽的站起身,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二婶,我没动你东西。” 卫昭见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心里泛酸,不怪小姑娘见她害怕,实在是原主不做人。 原主刚嫁进沈家吃不饱不敢跟王氏要吃的,就挑家里最小的沈莹下手。 但凡小姑娘手里有些吃食,她便连哄带骗的夺过来。 后来小姑娘学聪明了,无论原主说什么,她就是不给。 原主便嚇唬孩子,树上的大虫子,邻居家啄人的大公鸡,村头的大黄狗都是原主从小姑娘手中夺吃食的工具。 其手段之卑劣,令人咂舌。 卫昭揉著发痛的眉心,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对小姑娘柔声道:“想不想看看瓦罐里有什么。” 小姑娘边后退边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上次二婶想抢她手里的红薯,说给她变戏法,结果从瓦罐里直接躥出一条蛇。 沈莹以为卫昭要故技重施,她小声呢喃:“二婶,莹儿没吃的,真没有。” 说完怕卫昭不信,伸出小手让卫昭看个清楚。 卫昭抹了把脸想解释,刚把瓦罐盖子掀开,沈莹“哇”的一声大哭,转身跑远。 无奈,卫昭只好把煮熟的鸡蛋捞出放凉,先处理沈明砚的伤口。 她把草药捣碎,敷在沈明砚还在渗血的伤口处。 见他毫无反应,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卫昭伸手摸了下额头。 果然发烧了。 在古代伤口感染会死人的,更何况他们还在逃荒。 卫昭眉头蹙起,轻轻推醒沈明砚:“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听到卫昭的声音,沈明砚涣散的眼神聚焦在卫昭脸上:“阿昭……你回来了。” “嗯,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卫昭摊开手,掌心赫然放著个鸡蛋。 沈明砚毫无血色的唇角勉强扯出个弧度:“你吃!” 他如今是个废物,吃再多都是浪费,与其这样还不如剩下口粮食给卫昭。 “让你吃就吃。”卫昭利落的拔掉蛋壳,掰下一小块蛋白塞进沈明砚口中,“你现在发烧了,必须补充营养才能好起来。” 她眼神向后扫了一眼,低声道:“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一个人对付不来,你得赶紧好起来。” 她不是在劝慰沈明砚,以她现在的身体能力对付刘家五兄弟確实有些为难,更別说还要保护沈家其他女人孩子。 闻言,沈明砚也很快想明白其中道理。 他道:“是我一时想岔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透。 沈明砚痛快地吃了个鸡蛋,卫昭自己留一个。 沈家还剩老中少三个女人,卫昭拿著两个鸡蛋打算让她们自己分。 靠近沈家大房这边,见著大嫂肖氏正抱著沈莹正低声说著什么,小姑娘肩膀一抽一抽的。 见她过来,肖氏鬆开孩子,快步迎了过来,卫昭刚要把手中鸡蛋递过去。 就见肖氏双腿一弯直接跪在她面前。 “弟妹,家里確实没粮食了,我跟娘再也没有东西给莹儿开小灶,求你……求你放过莹儿吧。” 第6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卫昭盯著肖氏头上的包布,额头青筋突突的蹦。 昨天並非原主第一次偷东西。 十日前,为了偷周家儿媳先发现的野鸭蛋,她不惜把肖氏推下水。 就在大伙忙著救人的时候,她抢先把野鸭蛋全喝了。 肖氏头被水底的石头磕出个口子,好悬丟了小命。 即便是这样,原主依旧死性不改,毫无愧疚之心,甚至在事后还不咸不淡地反咬一口,怪肖氏自己没站稳。 卫昭: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如今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她侧身躲过肖氏,直接来到沈莹跟前蹲下。 还不等她开口,王氏从外面回来,快步衝过来把沈莹抱在怀里,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她因激动身子微微颤抖:“卫昭,沈家已经被你祸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卫昭不语,她拉过沈莹的手,直接將两个鸡蛋塞进小姑娘手里,语气轻缓: “吃吧,以后二婶不抢你吃的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祖母,二婶给的鸡蛋,热的鸡蛋。”她咽了咽口水:“莹儿想吃鸡蛋。” 肖氏拿过女儿手里的鸡蛋,心中诧异:“真是鸡蛋……” 她看著卫昭离开的背影,疑惑问:“弟妹居然捨得分咱们两个鸡蛋?” 她游移不定,看向王氏:“娘,这能吃吗?” 吃完不会又要让她打掩护吧。 上次就是卫昭非要帮她洗衣服,结果被她推下水,那这次呢? “不吃白不吃,这都是她欠咱们的。”王氏毫不客气把鸡蛋剥了壳。 两个都给了沈莹。 小姑娘窝在祖母怀里小口小口吃著鸡蛋,软嫩的蛋白刚入口,便停不下来。 逃荒前,每天早上祖母都会给她煮个鸡蛋,可自从二婶进门,三天两头的抢她鸡蛋,她只敢偷偷地吃。 可刚刚,二婶不光给她鸡蛋,还说以后也不抢她东西了。 小孩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此刻她觉得二婶真好。 卯时三刻一到,周里正扬鞭打头,大声吆喝:“走了……” 村中各家男人或推或拉陆续地开始动起来,唯有沈家在原地打转。 沈家一直都是沈明砚拉车,如今他浑浑噩噩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王氏把沈莹放在沈明砚身边,咬牙架起车辕。 她和肖氏前拉后推半天,双腿累得打颤板车愣是没挪动半分。 眼见著村中队伍越走越远,肖氏哽咽道:“娘,车不动可咋办呀?” 跟不上村中队伍,他们几个女人的下场根本不敢想像。 王氏累的说不出话,心里也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她脚下用力蹬地,身子向前使劲,手上突然打滑,板车猛地向后撅起。 “肖兰,小心……”王氏惊呼出声。 肖氏正在板车后头,车上东西不轻,这一下不死也得断手断脚。 “娘……” 沈莹坐在车上,身体猛地升高,小姑娘嚇坏了。 肖氏听到提醒,躲闪已经来不及,她大脑瞬间空白。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並没出现。 卫昭一手拖著装满水的瓦罐,另一只手轻鬆地把车辕按下。 沈莹瞪大眼睛最先出声:“二婶,是二婶回来了。” “不是说好等我回来拉车吗?” 卫昭把装满木薯的水罐放在板车前面,正好维持板车平衡。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等你?等你回来太阳都落山了。”王氏没好气地道。 “结果呢?你们不也没走成!”卫昭直接回懟过去。 对著板车后面惊魂未定的肖氏道:“大嫂,你也上车坐著。” “不,不用”了吧。”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重量,肖氏不想添麻烦,她还能走。 “你头上还有伤,走得慢,咱们要快点跟上村中队伍。”卫昭看穿她的心思,催促道。 肖氏看了眼王氏,见她也点头,最终上了板车,把沈莹抱在怀里,儘量让女儿坐得舒服些。 卫昭毫不费力地拉动板车,脚步轻快,在赶上村中队伍的时候甚至骄傲地逗沈莹: “莹儿,二婶厉不厉害?” “厉害!”沈莹乖巧地回答。 卫昭笑道:“那你以后要跟別人说,你二婶是天下最厉害的的二婶!” 许是早上那个鸡蛋的缘故,莹儿乖巧点头:“好!” 王氏小跑跟了一路,卫昭半句没提让她坐车,甚至在她快追上的时候,卫昭居然跑起来。 刚追到自家板车跟前,王氏便听到卫昭大言不惭的自夸。 她心跳如擂鼓,说不出一句话,只给了卫昭一个白眼。 走了一上午,此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周里正带村民找了间破庙让大伙原地修整。 卫昭正好趁著这个功夫,去给木薯换一遍水。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过来两个男人堵在沈家车前,笑得一脸猥琐。 “呦,沈秀才伤的不轻啊,这看著要不行了吧。”其中一个叫黄大成的伸手就要推沈明砚。 王氏见状,赶紧走过来,冷声质问:“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另一个叫李石的男人咧嘴笑:“自然怕你沈家跟不上村中队伍,好心帮忙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走,都走!我沈家不用你们帮忙。”王氏直接挥手赶人。 “咱们离梧州城还远著呢,沈明砚有伤在身,你不能全指著卫昭拉车吧。”李石搓手靠近:“念咱们都是同村的份上,我们俩兄弟好心帮忙,你怎么不领情呢?” 他们二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无恶不作,年近三十了还未成亲,整日的游手好閒。 沈家两个儿媳长相出眾,他们那点齷齪心思全写在脸上。 王氏不用细想也明白,她抽出短镰握在胸前:“不用,我们就是爬也能跟上村里队伍,不用你们好心。” “臭婆娘,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黄大成一把握住王氏手里的镰刀:“沈家没个男人撑著,你那两个儿媳早晚跟別人跑了,与其便宜別人还不如跟我们兄弟。” 他凑近嘿嘿笑了两声,嘴里的酸臭尽数喷洒在王氏脸上:“只要把我们兄弟伺候舒服了,我们保你全家安全到梧州城。” 目光在肖氏身上转了一圈,又道:“你不为自己著想,难道你也不想想沈莹吗?四岁的孩子肉可嫩著嘞!” 王氏闻言手上的镰刀顿时卸了力,肖氏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逃荒路上,几家搭伙同行的不是没有,为了口吃的甚至几个兄弟娶一个老婆的比比皆是。 沈家一直有沈明砚撑著,王氏是不屑听这些脏事的。 可如今沈明砚倒下,又有谁能护住她们几个女人? 李石见婆媳两个被唬住,心里暗嘆:“还是刘福根那个老东西说得对,没了沈明砚,对付沈家这几个女人还不手拿把掐。” 第7章 是你爹 村中队伍修整只给半个时辰,卫昭提著瓦罐找个背人的地方,把装木薯的袋子浸泡在流动的河水中。 方便更好的冲刷木薯中的毒素。 趁这个功夫,她在河道旁的荆棘丛中穿梭,打算给沈明砚找些消炎清热的草药。 南兆国地势南低北高,越往北走山高林密,他们歇脚这个地方,应该离村子不远,河边的野菜几乎都被挖个乾净。 卫昭费了半天的劲,只找到几簇枯黄的蒲公英。 好在这东西根苦,没人吃,而它却是消炎清热的良药。 蹲在河边阴凉处,卫昭打算把蒲公英根清洗乾净,一道清脆的抱怨声在脑中炸开。 “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快走,快走!” 四下望去,发现正有只青绿色的翠鸟,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卫昭嘴角勾起。 根本不用多听,便知道翠鸟为何让自己赶紧走。 一般河道边有翠鸟的地方便有鱼。 定是她在这洗菜,鱼儿受惊都躲起来,所以眼前的翠鸟才催著自己赶紧走。 一想到马上能吃到烤鱼,卫昭来了精神。 脱掉鞋袜,挽起裤脚,凭著翠鸟给出的信息,在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站定。 隨著树枝的拍打,几条泥鰍迅速躥出。 泥鰍狡猾,极其难抓,不然也不会轮到她。 卫昭在淤泥里摸了几次,都被它逃脱。 终於在她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一根拇指粗的泥鰍被她一刀扎穿。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 卫昭看著手里不停扭动的泥鰍,激动大笑。 “终於能吃点荤腥了。” 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又拉了半天的车,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故技重施打算多抓几条。 卫昭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不远处几个过来打水的妇人。 其中一个黑瘦的婶子衝著卫昭这边努嘴,低声跟身边的圆脸妇人议论: “沈家这媳妇怕不是饿疯了,不好好歇著,在水里扑腾什么?” “她倒是扑腾的欢,还不知道沈家现在正水深火热呢。”圆脸妇人瞥了眼卫昭这边,幸灾乐祸的道:“我刚才看见黄大成和李石去沈家了。” “沈家不是没粮了吗?那两个无赖去沈家干啥?”黑瘦婶子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圆脸妇人轻“嘖”一声,低声道:“没粮,不还有女人吗?” “你是说……”黑瘦婶子立马捂上嘴,急声催促:“打了水,咱们赶紧回去瞧瞧热闹。” 两人忙三火四的提著水往村中队伍走,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对话被身边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全听了去。 “又来一条。” 卫昭越捉越熟练,一连捉了五条泥鰍。 虽大小不一根本不够烤,但能喝顿鱼汤也是好的。 正当她打算再接再厉,余光瞥见个大肚子女人明显奔著她这边来。 卫昭有些意外,这女人根本不像逃荒出来两月的。 身材丰腴,衣服虽叠著补丁,但乾净合体,不难看出被家里人照顾的很好。 搜罗一圈原主记忆,她才了解。 这怀孕的女人叫何红柳,嫁给村中猎户陈疤头做续弦,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继子。 家中三个男人护著一个女人,日子自然要比其他人家好过不少。 “这边石头多,你怀著身子小心摔倒。”卫昭怕她发现木薯,出声提醒。 何红柳闻言,不再往前,回头看了眼身后没人,才低声提醒:“你若闹够了便早点回去吧。” 依著原主记忆,两人並不熟悉甚至未曾说过几句话。 何红柳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卫昭不解。 “要出发了?” 身后有妇人交谈的声音传来,何红柳著急的往前又走了两步:“沈家现在不太安生,你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说完,便匆匆往回走,与同村的几个婆子擦身而过。 卫昭此时也没了捉鱼的兴致——难道是沈家出事了? 沾著泥水的木薯袋子,连同刚捉的几条泥鰍,被她一股脑塞进瓦罐,扛在肩上便朝村中队伍奔去。 脚下生风,手中瓦罐轻如棉花,半点不影响她的速度。 村中队伍就在眼前,她见周里正也在往队伍后面赶,那是沈家板车的位置。 沈家果然出事了。 卫昭快跑几步,很快到了队伍末尾。 就见王氏正坐在地上,打算挣扎站起来,而肖氏被两个男人架著往破庙后面走。 沈莹拉著个男人的胳膊大喊:“你们鬆开我娘……” 小姑娘虽不知道他们要带娘去哪,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好人,刚刚他们还推倒了祖母。 她怕极了,到底谁了帮帮她? 四岁的孩子对抗个成年男人似蚍蜉撼树,但黄大成怕她把里正招来。 他们也是看准了周里正带人去周边巡查的功夫才敢过来招惹。 “滚一边去,等老子收拾完你娘,再来收拾你。” 他一甩胳膊,瘦小的孩子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的落到地上,没了声响。 “莹儿,我得莹儿……” 肖氏见女儿没了动静,双目赤红疯了一样。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能抵抗住两个男人钳制,她侧身一口咬在李石的胳膊上。 很快,口中尝出一丝铁锈味。 李石吃痛一把薅住肖氏的头髮:“啊……给老子鬆开,疼死老子了。” 黄大成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肖氏发起狠来这般嚇人。 他也赶紧帮忙,照著肖氏的脑袋狠狠扇了一巴掌。 肖氏被打飞在地,肩膀重重的撞在石头上,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艰难地往沈莹身边爬。 “莹儿……莹儿別怕,娘来了……” “臭娘们,敢咬老子,看我不弄死你……” 被肖氏咬过的地方深可见骨,不断有血冒出。 李石被激的失了理智,捡起脚边的石头照著肖氏脑袋就砸了下去。 他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肖氏被砸到不死也残。 黄大成只想睡个女人解解馋,不想因此被赶出村子。 他伸手去拦,可比他更快地是卫昭飞踢过来的石头。 重重的砸在李石的后背,直接把人砸趴在地。 “是哪个王八蛋多管閒事?” 地上被砸出个人脸形状的坑,李石只觉鼻间酸涩有血流出,他愤怒大喊。 可不等他话落,一道黑影飞扑过来,他的脑袋再次被按进坑里。 卫昭狠戾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是你爹!” 第8章 沈明砚不会烧成傻子吧? 黄大成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只见李石的脑袋一次次的被锤进土坑,任他从最开始愤恨怒骂要挟,到最后的哀声痛哭祈求,卫昭像个无情的机器,只照著他脑袋砸。 直至李石彻底晕死过去才停手。 黄大成嚇得手脚不听使唤,心里把刘福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不是说卫昭只长了颗吃心眼,根本不会管沈家的死活。 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早知她这么嚇人,打死他也不敢来招惹。 见李石不再挣扎,卫昭抽出腰间镰刀,利落地挑了他的手筋脚筋,鲜血溅了她一脸。 荒年乱世,死才是最解脱的。 对待这种人渣,让他活著亲眼看著自己被人抽筋拔骨,拆分入腹才是最大的惩罚。 接著转头看向黄大成:“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卫昭本就长得明媚勾人,脸上的鲜血更给她平添了几分邪魅,看在黄大成眼中,就好似那阴间勾人命的厉鬼。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的给卫昭磕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我保证,以后……以后再也不靠近沈家。” 额头很快被磕破,黄大成语无伦次地求饶。 卫昭居高临下地看他,手里的镰刀扔在他跟前:“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黄大成猛地抬头,恶声质问:“卫昭,你真的这般不留情面?好歹咱们是一个村的……” “哪那么多废话!”卫昭一脚踹到他脑袋上。 黄大成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飞得比沈莹还远。 卫昭捡起地上的镰刀,在他悽厉的嘶吼声中,直接挑了手筋,正打算把脚筋一併挑了。 周里正恰巧这时慢悠悠地走出来,出声制止:“卫昭,先去看看你大嫂和莹儿吧。” 並非他纵容这些恶霸,这二人也並非一无是处,有他们在至少能帮著提前探路,路上遇上覬覦他们粮食的流民也能震慑一二。 李石已经是个废人,可黄大成还有用,周里正相信经过这么一遭,村里那些覬覦沈家的也该歇了心思。 两人几乎同时往沈家走,直到卫昭把二人收拾一番,周里正才走出来制止,也算是仁至义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把镰刀別在腰间,卫昭跑去查看沈莹的情况。 小姑娘缩在肖氏怀里,眼神放空身体僵直,明显是被嚇傻了。 卫昭心疼地安抚小姑娘:“莹儿,不怕,坏人已经被二婶打跑了。” 小姑娘依旧没什么反应。 肖氏嚇坏了,抱著女儿摇晃:“莹儿,你別嚇娘,你跟娘说句话好不好?” 黄大成被周里正叫人抬走,李石则像瘫烂泥一样被扔在路边。 卫昭抱起沈莹直指李石:“莹儿看,二婶真的把坏人打倒了。” 小姑娘盯著李石的身体好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卫昭提著的心总算落地。 能哭出来说明没事了。 王氏这时也跑过来扶起肖氏,一家人回到板车附近。 卫昭找了个遮挡的地方查看肖氏的伤势。 她左侧肩膀的衣服已经被磨破,露出底下一大片淤青,边缘还渗著血丝。 卫昭小心翼翼地帮她退下外衫,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疼痛让肖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忍著点,伤口处沾了沙粒,必须冲乾净。”卫昭道。 “嗯”肖氏紧抿著唇,不敢多说一个字,怕下一刻就要喊出来。 烧过的河水放凉,把肖氏肩膀上的伤口冲乾净。 肖氏换了件乾净的衣裳,卫昭看著她肿的老高的半面脸,皱眉:“很疼吧。” “这张脸毁了才好,省的惹祸!”肖氏低声自责。 “犯错的是他们,你惹什么祸了?”卫昭不满肖氏这种往自身揽错的行为:“他们就是看咱家孤儿寡母好欺负,跟你长得好看难看没关係。” 肖氏闻言,抬头看了眼卫昭:弟妹好像变了! 换做之前,弟妹不但不会帮忙,事后定会咒骂她是招灾惹祸的狐狸精,还会攛掇婆婆卖了自己换钱。 这样的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要不是婆母知晓她为人,怕是真就被她得逞了。 可如今她说什么? 跟她没关係!肖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人。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卫昭从肖氏口中得知事情全部过程,黄李二人在不知道沈明砚伤势的情况下就敢贸然上门挑衅,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她的心思都在这件事上,根本没发现肖氏的打量。 很快王氏的鱼汤就弄好了,说是鱼汤不过是把鱼掏乾净用清水煮熟罢了。 连点盐巴都没有。 卫昭又给沈明砚煮了蒲公英水,连同鱼汤一同餵给他。 沈明砚额头上的热度明显比早上更高,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有卫昭喊他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 这人不会被烧成傻子吧? 看惯了末世那些青紫獠牙的丧尸再看沈明砚,卫昭只觉得他好看的像天上謫仙。 卫昭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滤镜,更何况她刚穿来那阵沈明砚也是真心实意的护著她。 她不想看沈明砚变成好看的小傻子。 末世臥床那些年,为了自救想尽一切办法,硬生生把她一个体修学成了医修。 如今她手里既没有药材,也没有针具,空有一身医术却束手无策。 卫昭环顾四周——乱石、枯草、浑浊的河水、遍地飢肠轆轆的流民。 这世道,连人都能吃,哪里去找药材? 她起身找肖氏要了根绣花针,再火上燎了燎。 在沈明砚后颈处找准大椎穴,连扎数下,挤出鲜血擦净,以此反覆。 “你这是干什么……”王氏见卫昭下手迅速没半点犹豫,心生不满。 “自然是救他。”卫昭收好针,给沈明砚的腋下颈窝各擦了一遍才坐下喝自己那碗鱼汤。 鱼汤虽没什么滋味还带著些许的腥气,卫昭却喝得很满足。 王氏也知道儿子这般高热下去不是办法,她跟著卫昭身后问:“你这法子管用?” 卫昭摇头:“只能暂时压制。” 闻言王氏眼泪唰就下来了:“那明砚他……” 她不敢往下想。 卫昭看向前进的方向幽幽开口:“如今只能盼望到下个地方有医馆。” 第9章 玉泉镇 沈家这边的热闹像是大海中落入的一滴雨,没在村民中翻起半点波澜。 这一路这样的事他们见多了,这次不是黄李二人也会是別人找上门,家里没男人镇著,这都是早晚的事。 唯有刘二栓见李石河黄大成的惨状差点被嚇得尿了裤子。 刘二栓心有余悸:“爹,那卫昭下手也忒狠了。” “今个这试探也让咱们看到卫昭的身手,日后小心些,儘量不要明著跟沈家对上。”刘福根幽幽开口:“我瞅著这卫昭跟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很快休息结束,周里正招呼大家启程。 何红柳摸著发胀的肚子,心事重重。 方才,里正带人拖著黄大成从他家车前经过,她瞥了一眼,黄大成的双手耷拉著像麵条一样,以后应该不能再祸害乡里了吧。 陈猎户见平日里最爱说的娘子,此时格外安静,他把套绳交给大儿子,走在车边低声问: “小傢伙又闹你了?” 要生的日子就在这两天,这又是何红柳第一胎,陈疤头格外小心,他上个媳妇就是因生孩子没得,一尸两命。 “我刚才好像多嘴了。” 何红柳把刚才在河边提醒卫昭的事说了。 “我没想到卫昭会下那么狠的手。”她紧张地握住车沿:“那个黄大成不会报復咱家吧?” 陈疤头回头看了眼沈家的方向:“当年,沈老爷子还在,咱们村山林著火眼看著要收割的粮食被烧的精光,要不是沈家开仓送粮,这些人都得饿死。” 他捏了捏何红柳的手,低声安慰:“你做的没错,我那阵不在,我要是在定会拦著他们。” 何红柳闻言,心中紧绷那根线总算是鬆了。 又走了十多里路,终於看见前面村镇的影子。 队伍里的村民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就连卫昭心中也带著隱隱的期待。 看见镇子好,镇子里面有大夫,再不济也会有药铺,沈明砚有救了。 隨著队伍的靠近,所有人却变了脸色。 镇子早已破败不堪,房屋塌了大半,屋內空空如也,处处透著淒凉。 几只乌鸦扑腾著站在断壁残垣上,注视著他们走进这座寂静的宛如巨大的墓场。 “人呢?这么大的镇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村民小声议论。 “我说怎么没人拦咱们,原来这镇子里根本没人。” “这里也遇上洪灾了?看著也不像啊!” 周里正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本以为一路向北能比南边好不少,看这样情况也不尽然。 “土泉镇。” 有青年有气无力地念出石碑上的字。 卫昭恰巧路过,眼神在那人身上扫了一眼,轻哼一声。 那个青年不服气地质问:“你哼什么?我读的不对吗?” 拉了一路的车,卫昭本想走过去,可……她有文字强迫症,听不得別人认错字。 “睁大你的眼睛,那是玉泉镇。” 那青年闻言,扫掉石碑上的,灰发现確实是自己没看清,忍不住找补:“这石碑上的灰太多,我饿眼花了,没看清。” 他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念过书的,刚才绝对是眼花。 卫昭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大伙经过一番跋涉,所有人都又累又饿,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唯有板车上的肖氏盯著卫昭的背影出神。 她这个弟妹什么时候会认字了?莫非是二弟教的? 肖氏低头看向身边的沈明砚,见他两颊依旧透著不正常的红晕,但呼吸明显平稳。 两人成婚便分房而居,那时卫昭避沈明砚跟瘟神似的,根本没机会教。 逃荒两月就更不能了。 再结合卫昭与之前不一样的表现,肖氏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这弟妹莫不是被精怪上身了吧。 若真是那样——这个精怪还怪好的。 周里正带人在镇子里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修整。 “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依旧卯时三刻出发。” “里正,咱们能在镇子里逛逛不?” 说是逛逛,无非是打算去镇子里收罗一圈,看能否捡些吃食。 “这镇子荒的古怪,你们进去要小心,发现不对赶紧跑。” 逃荒两月,周里正带领大伙多次死里逃生,村民们对他言听计从。 卫昭闻言,安顿好板车,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镇上的人应该都去逃荒了,家家锁著门,她翻墙进了几家,无一例外每家都很穷。 只找到几个陶罐,两把乾巴葱。 她翻得这条巷子之前应该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没见著药铺子。 只是有一点让她好奇,这些家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只在大门上开个小门出入,这像是在防什么东西。 卫昭没多停留,直奔刚才他们进来的那条路。 她要找到那两只乌鸦,弄清楚这镇子上的人去哪了,他们到底在防什么? 可让她失望了,那两只乌鸦根本不知道飞哪去了。 卫昭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一只能给她提供消息的动物。 她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何红柳抱著个木匣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巷尾。 卫昭见她扶著墙,大口喘气,快步上去把人扶住。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我家大儿子跟我一起走的,他去撒尿了。”缓了片刻,何红柳终於把气喘匀。 卫昭盯著她肚子问:“你这快生了吧?” “嗯,快了,就这几天。” 自从听说沈家之前的善举,何红柳看沈家人都带著滤镜,对卫昭自然亲近起来。 她从木匣子里拎出个小布包塞给卫昭:“从耗子洞掏的,你不嫌弃就拿著。” 卫昭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灰黄色铜板般大的东西。 她凑近了闻了闻,眼睛忽地瞪大:“盐!” 这时代的盐跟卫昭印象中的盐不一样,为了確认她凑在嘴边舔了一下,確实是盐。 有了这盐,就能给沈明砚的伤口消毒。 这是沈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卫昭没客气把东西收好感激道谢。 想起镇子里的异常,卫昭忍不住出声提醒:“晚上睡觉留个心眼,这个镇子古怪,门窗都被钉死了。” 何红柳闻言,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护住肚子:“你这么一说,我方才也觉得不对……那些屋子门窗钉得死死的,像防什么野兽,可地上又没见大脚印。” 两人说著话往回走,何红柳的继子陈大毛从巷子另一头跑回来,手里攥著几颗乾瘪的野枣,献宝似的递给娘亲。 回到歇息地,大多数村民都空手而归,满脸失望。 几个年纪轻的甚至直接骂娘:这破镇子比他们还穷,连根草都不剩。 听著村民的议论,周里正眉头蹙得更高,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头回见过这般乾净还特意加固门窗的镇子,倒不像是逃荒,更像是……在躲什么。 第10章 完了,木薯没了! 回到沈家板车的位置,肖氏正用湿巾子给沈明砚擦额头。 见卫昭回来神色复杂的打量她一眼,却没多问。 “嫂子,你看这是什么?”卫昭压低声音,拿出小布包。 肖氏朝布包里看了一眼,眼睛倏的一亮:“盐?”她猛地握住布包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道:“快给明砚伤口用上。” 她让开位置,卫昭小心解开沈明砚伤口上的布条。 清理乾净上面的草药,露出红肿发亮的伤口。 卫昭把盐块揉碎,捏起一小撮。 想了想,转头对肖氏道:“嫂子,烧点水吧。” 她怕直接上盐面,沈明砚受不住。 肖氏闻言点头,麻利地去生火。 卫昭趁著这个空隙,拎起装木薯的罐子,在镇子西南角找到一处温泉。 给木薯换了几次水,几乎尝不出涩味,很快就能吃了。 装了满满一瓦罐温泉水,卫昭拎著就往回走。 夜幕降临,沈家把中午剩下的鱼汤全部喝净。 周里正照例安排人员巡夜,叮嘱守夜的人耳朵放灵一些。 卫昭用温开水化开盐,仔细给沈明砚清洗伤口。 盐水刺激皮肉,昏迷中的沈明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喉间溢出一道极清的闷哼。 “忍一忍。”卫昭动作放缓,压低声音:“你得活著。” 清理完,她又將剩下一点盐水用乾净的粗布沾湿,擦在沈明砚乾裂起皮的嘴唇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著板车的軲轆,闭目养神,竖著耳朵,仔细听著周围响动。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卫昭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镰刀迅速横挡在胸前。 “莹儿?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看到身前的小姑娘,被她嚇得呆愣在原地,卫昭忙把镰刀收起,拉著小姑娘的手,把人抱在怀里。 肖氏站在沈莹身后,紧张地揪著衣角:“莹儿……莹儿说她害怕,想……想跟你睡。” 小姑娘软萌可爱,睁著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问:“莹儿能跟二婶睡吗?” 卫昭的心都要化了:“当然行啊!二婶就抱著莹儿睡。” “谢谢二婶。”小姑娘在卫昭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真的闭上眼睛打算睡了。 卫昭被人类幼崽的小模样可爱到了。 抬头见著肖氏还在原地站著,紧抿著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大嫂,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肖氏眸光闪烁,犹豫开口:“弟,弟妹,那个……莹儿晚上睡觉不老实,你……你受不住叫我。” “放心吧大嫂,我一定哄好莹儿。”卫昭道。 “那……那我回,回去了……”肖氏嘴上说著回去,脚下却纹丝未动。 卫昭挑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嫂……要不也在这对付一晚上?” “哎,好!”肖氏答应的痛快。 卫昭只当她不放心孩子,没多想,抱著孩子侧头闭上眼睛。 肖氏见卫昭睡了,身子稍稍往她那边靠了靠。 她一闭上眼睛都是午时被黄李二人拖走的场景,根本不敢睡。 恰巧这时莹儿提起二婶,母女俩便来了。 坐在身边,肖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子时刚过,夜雾瀰漫。 卫昭似梦似醒,感觉自己置身一个大型菜市场,似有无数人在她耳边低语,嘈杂而模糊。 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眉头高高蹙起,微微睁眼,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声音依旧。 “来人了……” “来人了,来人了……” 晌午卫昭就发现自己兽语异能升级了。 如今不用跟鸟兽对视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只是这个“来人了”,是指的他们吗? 还不等卫昭想明白,肖氏“啊”的一声尖叫,在她耳边炸开。 “怎么了?”卫昭问。 有东西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卫昭闻言立马拉开火嘖子,定睛看向四周,汗毛瞬间炸立。 地面被一层灰黑的皮毛覆盖,无数只老鼠挤挤挨挨,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这边。 尖细的爪子扒著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肖氏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浑身僵直,缓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啊……老鼠……” 村民很快被鼠群的撕咬和抓挠惊动,他们无孔不入,女人的尖叫孩子们的大哭,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悽厉。 卫昭把沈莹交给肖氏,强忍心里的恐惧和噁心,从车上抽出一把乾草点燃,猛砸向鼠群。 火光所到之处,鼠群四散。 卫昭见状高声衝著四周喊人:“大家快速聚拢,围成一圈,老人孩子坐在中间。” 很快以沈家这边几家开始聚拢,再手举火把慢慢与其他人家靠近。 村民队伍迅速围成一圈,周里正组织村中青壮用乾草点燃围成一个火圈,所有人坐在其中。 “里正叔,咱们乾草有限,这个火圈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火圈外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伺机而动,这群老鼠明显就是衝著他们来了。 卫昭的脑子快要炸了,这群老鼠在她脑袋里疯狂的叫囂。 周里正环视一圈,命令道:“赶紧把家里能烧的都拿出来。” 见村民没动,又道:“挺不到天亮,只要火圈一灭,咱们都得被这群老鼠咬死。” 逃荒这么久,各家所剩都是紧要的东西,根本没有能烧的。 村民依旧没动。 周里正大喊:“到底是你们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可不等他话落,火圈外的鼠群似乎没了耐心,试图要衝过来。 先是一只接著是一群,鼠群层叠,最后真被它们衝出个豁口。 如同岌岌可危的大坝出现道裂痕,瞬间决堤。 成千上万只老鼠,尖利的吱叫,碾过脚踝、爬过小腿,顺著衣摆往人身上钻。 村民们再次乱起来,疯狂四处逃窜。 卫昭一手抱起沈莹,另一只手拎起肖氏的后领直接跳到板车上。 王氏不喜卫昭,一直离她远远的站著。 卫昭回头想再去拉她,却见密密麻麻的老鼠正顺著她的裤脚往衣服里钻。 王氏围著车子疯狂尖叫,双手胡乱地拍打著自己的身子。 “哐当” 一声巨响,慌乱间王氏把装木薯的瓦罐推搡落地。 卫昭心下一沉,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木薯没了。” 第11章 生了……是个女孩 与预想中的状况不同,鼠群並未把她的木薯分食,而是纷纷避开他们这辆板车。 更確切的说是避开那摊水。 “快跑,跑!” “有毒,这家有毒。” “都去前面,快跑……” 卫昭能从杂乱的尖叫中捕捉到重要信息,她欣喜地跳下板车,把地上还有些水的瓦罐底捧起,一股脑的全抹在自己身上。 王氏被嚇得丟了半条命,腿上被咬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裤脚流出。 卫昭把人扶上板车,叮嘱肖氏: “大嫂,老鼠怕这个水,不会再来咱们这边,你们就在车上坐著,我去找周里正。” 安顿好沈家几人,卫昭拿著只剩一个坛底的水,直奔队伍中间。 “里正叔,镇子西南角的温泉水有硫磺,能祛鼠。”卫昭把剩下一点水交给周里正,鼠群確实不敢靠近。 “陈生——陈疤头。”周里正赶紧冲人群喊人。 卫昭没想到何红柳相公那么一个鬍子拉碴的汉子,居然有个这么秀气的名字。 陈疤头飞快地跑了过来,期间还把钻进衣服里的老鼠拎出来直接摔死在地上。 身上有多处伤口,他似无所觉:“里正,您找我?” 周里正把坛底那点水往他脚上掸了掸:“带上村里几个青壮汉子,快跟卫昭去打水。” “行,我立刻就去。” 陈疤头也发现他们站的周围確实没有老鼠靠近,他答应得痛快,可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大毛大喊著跑过来。 “爹,不好了,娘要生了。” “什么?”陈疤头转头就要走。 周里正一把拉住人:“你干什么?” “自然看我媳妇。” “那村里这些人咋办?最后这一点水都给你了。” 陈疤头一甩胳膊:“老子得护著媳妇,我管他们死活。” 陈生疼媳妇是村里出名的,周里正也没想到何红柳赶在这时候生孩子。 他压著火气商量:“我给你找几个生过孩子的妇人给她接生,你快去提水。” 陈疤头不干:“现在他们都自顾不暇,谁能管我媳妇。” 说著就要走。 “陈大哥!”卫昭出声:“我去给嫂子接生,我身上沾了温泉水,鼠群不敢靠近。” “你懂接生?”陈疤头不信。 “一定是比你懂的。”卫昭保证:“你放心去打水,我一定把嫂子给你护住。” 陈疤头定定看著卫昭,想起何红柳在自己面前夸奖的话,他咬牙开口: “我媳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扭断沈明砚的脖子。” 说完招呼几个青壮年提著水桶直奔镇子西南角。 卫昭叫上王氏来到陈家这边,何红柳瘫靠在车上,身下一片水渍,她捂著肚子,五官都扭曲了。 陈二毛一边用点著的衣裳把板车围住,一边焦急地询问:“娘,你怎么样了?” 他已经很努力驱赶,腿上多处被抓伤。 这群老鼠像疯了一样往陈家板车上爬,根本遮挡不过来。 眼见著又一只老鼠爬上板车直奔何红柳身下,陈二毛大声提醒:“娘,小心……” 卫昭一只手迅速按住老鼠,抓住扔到地上直接摔死。 “二毛,给我找个帐子把板车围起来。”卫昭靠近板车,鼠群不敢靠近。 陈家早就把何红柳生孩子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二毛手脚麻利撑起帐子。 卫昭没生过孩子,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臥床那几年,各种教学视频看了不下上千场,其中就包括產妇接生。 “娘,你去烧水,再把剪刀用热水烫一下。” 刚要上前查看的王氏,身形一顿:“我去烧水?” 她以为卫昭找她来接生的。 何红柳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身下已经见红。 卫昭篤定道:“您快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帮著何红柳放平身子:“跟我学,呼——吸——对对……” 何红柳脸上泪水和汗水交织,学著卫昭的指令用力。 王氏见卫昭不像开玩笑,心里虽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下了车去烧水准备。 陈疤头这边取水也不算顺利,他们要去取水必定要迎著鼠群过去。 他带了五个年轻汉子一直往镇子西南角跑,根本不敢停。 但凡慢上一步,这群老鼠就会顺著裤腿疯狂地往人身上爬,啃食人的血肉。 “爹越往西南角走怎么老鼠越大?”陈大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许是挨著温泉暖和的缘故。”陈疤头脚步不停:“快取了水,回去看你娘。” 到了西南角的温泉处,这里果然没有老鼠。 陈疤头往几人身上浇了温泉水,拎起两个装满温泉水的木桶大步往回走。 刚走出不到几丈远,一只大老鼠直接从高处扑向他的手臂。 陈疤头本能地甩手,大老鼠被砸晕在地,他上去一脚,老鼠的脑袋被他踩扁。 手中的水桶被洒个乾净,陈疤头对陈大毛道:“你带他们先回,我打完水很快跟上。” “爹,那你小心。” 说完陈大毛带著三人匆匆往村中队伍跑。 等陈疤头再打水回到村中队伍,周里正带人已经用硫磺水把村民围住。 他找了一圈问大毛:“你娘呢?” “里正叔说咱家那有卫昭在,老鼠不敢过去。”陈大毛老实回答。 “蠢货!”陈疤头一巴掌拍在大儿子脑袋上:“別人他娘的说啥你信啥!” 说完拎著水桶直奔自家板车,陈大毛这时也反应过来,快跑著追上。 何红柳是头胎,需得废些力气。 帐內血气刺激著外面的老鼠越逼越近。 陈二毛拿著铁锹紧靠板车,声音带著哭腔:“还得多久,快……快压不住了。” “何红柳,用力!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吸气——用力。”卫昭跪在何红柳身边,满手血污。 何红柳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神情涣散,使不上一点力气。 “红柳……”陈疤头粗糲的嗓音在帐外响起。 何红柳眼中露出几分清明。 卫昭见状忙道:“再不用力,孩子就要憋死了!” 陈疤头闻言心头一紧,正要掀帐子进去。 “哇——” 一道清脆的哭声,骤然在院子中响起。 “生了……是个女孩。” 第12章 鼠潮退散 鼠群暂时被压制,但还有部分老鼠在周围游荡,伺机攻击落单的村民。 “大伙坚持住,等到天亮,这些老鼠就会躲起来。”周里正带头,用沾著温泉水的树枝驱赶剩余的老鼠。 村民见温泉水有用,也自觉地加入,一边驱赶一边把周围散落的杂草树枝堆到角落,以防有老鼠藏身。 陈家这边,陈疤头正抱著女儿双眼兴奋地冒光。 “想我陈疤头活了近三十年,竟能得个闺女。”他看向车上已经被收拾乾净的何红柳:“红柳你是我老陈家的功臣。” 何红柳瞪他一眼,看向卫昭:“咱家的功臣在这呢,要是没有她我们娘俩怕是等不到你回来。” 卫昭毫不谦虚地点头应了,转头就见著陈疤头抱著孩子感激看向自己。 正当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 只听“扑通”一声,陈疤头竟直直地跪在她面前:“卫昭,你今日救我陈家两条人命,日后你就是我陈家的恩人。” 他声音掷地有声,大毛二毛也跟著父亲跪下:“往后你让我陈疤头干啥,我绝无二话!” 卫昭被陈家父子这举动嚇了一跳,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陈家父子跪的也忒痛快了些。 她抬眼瞥见何红柳,面色如常,眼中是藏不住的满意。 心中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治家了得啊!” “嫂子,你快让大哥他们爷仨起来,別嚇坏孩子。”卫昭出声道。 “阿昭妹子让你们起来,就赶紧起来,以后咱们事上见就行了。”何红柳虚弱地出声,看向卫昭:“妹子之前是学过接生?怎么手法这般嫻熟?” 卫昭:…… 她赶紧转移话题:“陈大哥可给孩子想好名字了?” 陈疤头“呵呵”憨笑两声,嚇得怀里孩子抿嘴就要哭。 他赶紧轻声悠了两下,见小傢伙睡著了才堪堪开口:“我家这丫头是他爹带著泉水把鼠灾镇住后出生的,不然就叫她……三毛吧!” “哈?”卫昭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这三毛跟这鼠灾有啥关係?” “没啥关係。”陈疤头挠了挠脑袋:“他大哥叫大毛,二哥叫二毛,她自然应该叫三毛。” 卫昭:请问你礼貌吗? “不会起,就別乱说。”何红柳没好气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也不怕你姑娘长大了恨你。” “那……那你说叫啥?”陈疤头觉得三毛这个名字確实不配他家丫头,可別的名字他也不会啊。 何红柳看向卫昭:“阿昭要不你给起一个,你相公可是秀才。” 卫昭思索片刻:“要不就叫陈何玉吧。” 她解释:“父母相遇,又经歷过玉泉镇这场鼠灾之后出生,遇改成玉,正好。” “陈何玉?”何红柳越琢磨这名字觉得越好听:“以后就叫陈何玉了,小名就叫小玉儿。” 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个名字,就连王氏看卫昭的目光都带些诧异。 陈家两个小子更是围著父亲叫个不停,爭先恐后地想摸一摸这个玉糰子似的妹妹。 奈何陈疤头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也不让碰。 帮著陈家这边收拾妥当,卫昭和王氏往回走,刚到沈家板车附近,就见沈莹正拿著小木棍敲老鼠。 肖氏气喘吁吁的站在远处。 “怎么了?”卫昭跑过去问。 “那……那只老鼠,偷了咱家的盐,快……快追!” 不等肖氏话落,卫昭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那是何红柳给她的盐,还指望这盐给沈明砚救命,卫昭自然著急。 叼著盐袋子的那只老鼠身形极其灵活,卫昭跟著它七拐八扭不知穿过几条巷子,几次差点跟丟。 最后那老鼠爬上一间二层楼的房梁,卫昭实在追不动,操起手边罐子直接砸了过去。 老鼠受惊鬆口,盐袋子落地,接著一溜烟跑了。 与盐袋子一同掉落的还有个木匣子,卫昭没心思再追老鼠报仇。 匣子蒙了一层土,她用石头砸开锁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隨即又猛地盖上。 她大口呼气,儘量平復狂跳的心臟。 接著再次打开,瞪大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盒子里放著一根有她巴掌长的老山参,末世前卫昭家就是北方地区的,盛產人参。 这根一看就不同,是山林里长的,年份不短。 不止这个,还有两块碎银子和一把匕首。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卫昭把匕首拿在手上,不过巴掌大小,极好隱藏。 抽刀出鞘,刀刃笔直如线,隨著她手上动作比划,锋刃划出一道冷弧。 “真是把好刀。”卫昭把匕首別在腰间,收好银子,在屋內找了块布巾子,把人参包好,揣进怀里,衝著屋內四方拜了拜:“不好意思,这些我都拿走了,谢啦!” 天光大亮,鼠潮彻底散去,村民们这才敢放鬆下来。 这群老鼠像极了蚂蟥,只要上了人身,不咬块肉下来绝不鬆口。 村中不少人被咬伤,但更让人揪心的是村民所剩的粮食本就不多,被鼠群过了一遍,所剩无几。 刘家的板车靠在巷子口,最先遭难,家中粮食全被糟蹋个乾净。 两个破了洞的布片摆在刘家父子六人面前。 “爹,接下来咋办?”刘大栓捂著肋骨问。 刘福根没说话,刘三栓却凑了过来:“爹,刚才沈家瓦罐砸地上,我发现从里面掉出个袋子,瞅著……像粮食。” 刘福根眯眼:“你可看清了?” “定是我那天晚上看见那个袋子。”刘二栓急道:“管她是啥,拿来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的容易,如今她跟陈家交好,那陈疤头可不是个善茬。”刘四栓跟刘三栓是双胞兄弟,两人像是共用一张脸,他端著水碗衝著板车上怒了努嘴:“这事得好好谋划,但咱们能等,祖母却等不得。” 刘婆子躺在板车上,双眼紧闭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鼠患来临刘福根因护著老母,被咬断一根脚趾。 疼痛使他心底浮现个疯狂的念头,要是没有这个累赘,接下来的路上定能轻鬆,不用擦屎擦尿,口粮也能省下不少。 越想这个念头越在心底疯长。 第13章 刘婆子死了 回去的路上,卫昭捡了个破口的陶罐子打满水,打算回去把木薯泡上。 刚把陶罐固定好,肖氏就凑了过来,低声道:“刘婆子死了。” “嗯?”卫昭呆愣片刻,开口问:“刘福根的娘?” 肖氏点头:“说是被老鼠咬破脖子死的。” 又道:“刘福根哭的恨不得昏死过去,要不是刘家那几个小子拦著,差点就要自个抹了脖子。” 卫昭蹙眉:“刘家那么多小子,竟然护不住一个不会动的老婆子?” 村中有不少人被老鼠咬,但咋就那么凑巧咬到了脖子。 肖氏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才敢开口:“方才埋人的时候,我跟著去看了。那刘婆子的伤口根本不像是老鼠咬的,而且……” 她咽了咽口水:“填土的时候,我看见刘婆子手动了。” “活……埋?”卫昭忙捂住嘴。 肖氏本来也怀疑自己眼花,可回来越想越不对,这才等到卫昭回来跟她说。 其实这事也不难猜,无非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更何况是在这逃荒路上。 卫昭盯著队伍前方,幽幽开口:“以后儘量离刘家人远些,若他们主动招惹,也不必客气。” 周里正敲著铜锣招呼大伙,赶紧起身赶路。 昨晚折腾这么一遭,玉泉镇是不能再待了,趁著天亮走,越远越好。 “婶……婶子……”陈大毛走到沈家板车前,羞赧开口:“我爹说,让你家板车跟在我家后面走。” 卫昭比十岁的陈大毛大七岁,再加上长期的吃不饱,她比陈大毛高不了多少。 陈大毛想叫卫昭姐可他爹不让,说是差辈分。 卫昭也被他那一声婶子嚇一跳,听明白来意,她有些迟疑。 村中队伍都是按照各家劳力排的,男人多的,走的快的走在最前面,家里人口单薄的走在后面不压速度。 逃荒路上,最是考验人性的时候。 陈家这般主动提出让沈家上前,也是想著帮沈家一把。 王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闻言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盐水碗掀翻:“这样好,你回去告诉你爹,我们马上过去,顺道还能帮著照顾你娘月子。” “行,我这回去告诉我爹,让前后人家挪开些距离。”陈大毛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肖氏转头低声提醒婆母:“娘,前面队伍速度快,咱家就弟妹一人拉车,没人可换手,耽搁队伍行程,定会遭人埋怨。” “那不还有陈家呢嘛?”王氏说得理所当然:“他家说相互照应,咱家走的慢他家还不出个人帮咱们一把?” 肖氏:“娘,接下来还有一个多月的行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咱们与陈家这点微末的交情该用在危难时刻,不该消耗在拉车上。” 卫昭意外地看了眼肖氏,看不出她这个大嫂还是顶通透的人。 她也不想去队伍前面,可王氏看不上她,卫昭也懒得跟她辩解。 木薯眼看著就要泡好,她还没尝到滋味呢,可不想被人提前发现。 王氏觉得大儿媳说的在理,沈明砚身上的伤被盐水擦了两回,明显见好,有些地方开始结痂,发热也不那么烫手。 这时確实不好顛簸太过,王氏左思右想便歇了心思。 “我去跟陈家说一声,咱们不过去了。”说著抬腿往队伍前面走。 陈家这边好心,招呼身后的人家往后挪出个距离,让沈家过来,可不想他家前面的刘福根却不干了。 “我们不同意沈家上前。”刘二栓抢先开口:“一个女人拉车,不知何年月能走到梧州城。” “把沈家车绑在我陈家车上,保证他家不会压大伙速度。”陈疤头解释。 “里正无规矩不成方圆,陈家今天可以拉沈家那么明天我家是不是可以拉別人家,这样一来队伍可快不了啊!” 刘家时刻盯著沈家那边动静,听说陈家要让沈家上队伍前面,他们定是不能同意的。 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不好动手! 周里正面露难色,走到队伍前面確实安全些,可把沈家安排在队伍中间,难免引起有些人不满。 他打算从中说和,破例一次,毕竟这次抵御鼠患卫昭確实起了关键作用。 可还不等他开口,王氏挤进人群:“陈家的不用麻烦了,我们不过来。” 她瞪了眼刘福根:“我们沈家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不会让大伙为难。” 说完看著陈疤头道:“你媳妇还在月子里,有什么不懂得儘管过来问便是。” 陈疤头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差点惹了眾怒,既然沈家也不打算过来,他只好悻悻作罢。 周里正招呼大伙启程。 卫昭把陶罐子固定好:“大嫂,帮我扶好了,咱家接下来能不能填饱肚子就靠它了。” “放心吧弟妹。” 肖氏能看出来,卫昭很宝贝这罐子里的东西,她虽也好奇,但弟妹不说她也不好多嘴。 王氏却不以为意地撇嘴:“整日拉那么沉的罐子,也不知道折腾啥,有那把子力气还不如进山多找些吃的。” 她家板车本就不宽裕,又装个陶罐子,她想休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车是我拉的,又没让你出力,娘你有这跟我斗嘴的功夫,还不如省点力气跟住我们。”卫昭说完不等王氏反应,抬腿便走,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王氏气得跺脚:“你……孽障!” 话落小跑著往前追。 昨晚的鼠患著实把村民嚇得不轻,村中队伍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赶路,直到看不到玉泉镇的影子,周里正才叫大伙停下休整。 前面的队伍一停,卫昭直接瘫坐在车边。 心里暗自叫苦,这逃荒真他妈的苦,即便在遍地丧尸的末世也没有三天饿九顿的时候。 除了把原主噎死那顿土豆,穿过来两天,她就没吃饱过。 卫昭正想著,一个水碗伸到嘴边。 拉了一路的车,胳膊酸得根本抬不起来,她也没客气,直接低头喝了。 “谢谢大嫂……” 卫昭一口气喝个乾净,正打算回头感谢,就见著沈明砚微微颤抖的手里端个水碗。 她意外的开口:“你醒了?” 第14章 是他太无能,没让阿昭过上好日子 “嗯”,沈明砚低低的应了一声。 浑浑噩噩过了两日,身上刚鬆快些,睁眼就见著卫昭坐在跟前,白皙的小脸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不禁让沈明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卫昭也是这般红著小脸手里捧著比她脸还大的馒头让自己吃。 只不过那时候卫昭胖乎乎的像个白玉糰子,不像现在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沈明砚自责,是他太无能了,没让阿昭过上好日子。 “想什么呢?”卫昭见沈明砚没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明砚摇头:“没什么。” 卫昭伸手在他额头摸了下:“还有些热,但好在不是那么烫手了。” 她又打了一碗水递到沈明砚嘴边:“娘她们去找吃的了,你喝点水垫垫。” 沈明砚偏过头眼神闪躲,“阿……阿昭,你能不能扶我起来?” “躺不住了?”卫昭双手横在沈明砚的胸前,儘量不碰触他的伤口,慢慢地把人扶起。 沈明砚手撑著车沿打算下地,可刚一用力,右侧肩膀便传来钻心的疼,根本吃不住一点力气。 眼见著他整个人向右前方一头栽下去,卫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人。 “儿呀……”王氏这时回来,正巧碰见刚刚一幕,她一把推开卫昭,愤恨道:“我儿因你受伤,你就这么照顾人的?” “你这个克星,不剋死沈家这些人,你便不甘心。” 见儿子脸色惨白,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气急败坏,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全骂了出来。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明是我自己没扶稳,跟阿昭没关係。”沈明砚勉强支起身子,指著板车不远处的大树:“娘,你扶我去那边吧。” 刚才的意外,让他更感腹胀难耐,他紧咬著牙,左手用力,打算下车。 可脚刚碰到地面,王氏直接把他又推回车上:“你就在车上好好养著。” 王氏心知刚才自己的话说重了,可那也是事实。 她侧头瞪了眼卫昭:“別以为我儿子护著你,你就万事无忧了,到了梧州城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村子队伍去。” “好啊!反正到时候沈明砚也没用了,与其守活寡还不如找个身强体壮的。”见沈明砚面露难色,双腿夹紧,挣扎地想下地,卫昭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 两日的行程,光顾给他餵水,忘了放水这码事,沈明砚定憋得难受。 王氏自然没想到这一层,她只当卫昭骂她儿子是废物:“我儿子可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根本不是那些只有一身蛮力的泥腿子可比的。” “恩恩嗯,你说对。”卫昭点头敷衍:“再耽搁你儿子还会是十里八村唯一尿裤子秀才。” 王氏闻言,这才惊觉沈明砚非要下地的用意。 “你……你跟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氏小声抱怨。 她这个二儿子就是不如大儿子討喜,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总觉得跟自己不亲近。 沈明砚双脚落地像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整个人像个掛件似的,几乎將全部重量压在王氏身上。 王氏被他压了一个趔趄,別说扶著沈明砚走,就是支撑著两人站著都费劲。 她看向一旁双手环抱的卫昭,焦急地大喊:“还站著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我是克星,我怕克到你们母子。” 王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打脸,她缓了语气:“刚才娘也是著急,明砚好歹是你相公,你也不忍心看他憋坏了不是?” 卫昭没动:“反正到了梧州城我要被休,坏不坏的跟我也没多大关係。”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忙?”王氏气急败坏。 “道歉!” 之前念原主恶行对沈家造成不小的伤害,王氏才对她恶语相向。 可这两天她忙前忙后的拉车救人,就连沈莹那么小的孩子都对她態度改善,王氏却视而不见,固执地对她有偏见。 她就没见过,吃人家饭还要砸人家碗的。 不过说话的功夫,王氏已经双腿打颤,后背湿了大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是娘刚才误会你了,阿昭你別跟娘一般见识,行了吧?” 卫昭知道,在这个朝代,王氏能说出这句服软的话,已经是惊破天了。 眼见著沈明砚已经忍到了极限,她伸手把人抱起直奔大树后面。 让沈明砚靠树站好,卫昭伸手去解他的裤子。 “你你你……干什么?”沈明砚紧捂腰带,像个誓死捍卫自己清白的小媳妇。 “帮你脱裤子啊!” “我……我自己来。”沈明砚眸光闪躲,耳尖快要滴出血来。 见他这幅害羞的模样,卫昭鬆开手:“那你自己来。” 沈明砚没动,薄唇紧抿地盯著卫昭,羞愤欲死。 “解啊,尿啊!”卫昭催促道。 “你…你別这么盯著我。”他们虽是夫妻,可还没亲近到这一步,当著卫昭的面他根本尿不出来:“你走远些。” “麻烦……快点尿。”卫昭走到树后。 终於放完水,沈明砚只觉整个人都鬆快了。 他刚提上裤子抬头就见著卫昭站在身前,嚇了他一跳。 “我……我自己系就可以。”沈明砚用左手胡乱地把腰带系在一起。 卫昭伸手拍开:“你这个系法不出两步就得掉裤子。” 她帮著沈明砚把腰带系好,神情肃穆一副君子做派。 即便是两人距离咫尺,沈明砚也没发现卫昭朝他裤兜子瞄了几眼后眼中露出惊诧之色。 穿戴整齐,沈明砚被卫昭抱著放在车上。 肖氏端了两个窝头过来:“二弟,阿昭,快吃。” “哪来的?”卫昭拿起咬了一口,居然面多菜少。 “陈家送的。” 陈家祖辈打猎,陈疤头也有些功夫在身,虽平时不显可见日子过得很是宽裕。 两人吃过窝头,卫昭检查沈明砚的右肩。 他整个右肩膀耷拉著,根本抬不起来。 “可能是那晚撞树上脱臼了,我帮你扶正。”卫昭往他嘴里塞了块粗布。 还不等沈明砚咬紧,她手上动作猛地一抬,就听“咔嚓”一声,肩膀復位。 沈明砚面无血色,动了动肩膀,右手握拳又鬆开,眉头紧蹙:“倒是能动了,不过……右手却有些发麻,不如从前灵活。” 卫昭对骨科不太了解,只会简单的扶正,思索片刻:“等到了县城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沈明砚低头没吭声,他自小便不如大哥討喜,只会闷头读书。 如今这手若是废了,那他这个人也算是废了。 第15章 看老子玩不死你 卫昭不知道沈明砚心里想法。 她一向是个只看眼前的人,眼下她的木薯晚上就能吃了。 之前她也是在书上看过木薯,还从未亲自试过去毒,心里隱隱有些期待。 歇息半个时辰,村中队伍开始陆续动起来。 刘福根坐在板车上,肚子里的雷声震天响,拉车的三儿子招呼身边的弟弟: “老四,你快过来换换我,我饿没劲了。” 一整日,肚里没半粒粮食,刘家人饿得都蔫头耷脑。 刘四栓不情愿地接过车辕,刘三栓顺势坐到刘福根身边。 “爹,咱们啥时候绑了卫昭?” 刘福根掀起眼皮瞪了一眼三儿子:“全家都饿得恨不得要啃土,你却只想著睡女人。” 刘三栓红著脸挠头:“我这不是怕把爹饿坏了,绑了卫昭,拿了沈家的粮食就能孝敬爹。” “算你有良心。”刘福根心里也正琢磨这事:“不如就今晚吧。” 昨晚闹鼠患大伙折腾够呛,又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定睡得都沉。 即使是闹些动静,也不易被人察觉。 “好嘞,爹您就等著瞧好吧。”刘三栓兴奋地摩拳擦掌。 自己那几个兄弟只盯著沈家那袋粮食,唯有他从始至终只想要卫昭。 落日西悬,天光尚亮,村中队伍停靠在一片林子边。 “今晚就在这歇一晚上,大伙各自散开,莫走太远。”周里正重复著每日的嘱託。 里正话落,卫昭拎著瓦罐直奔林子。 “让我听听哪里有水?”卫昭站在十字路口,耳朵动了动,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妈呀,快跑啊……这哪来的人啊?” “让你追……看老子玩不死你!” 卫昭如今这个异能只能听到附近的声音,脑中有动物的声音说明离她不远。 没有听到水源的消息,卫昭有些失望。 她打算再往林子深处看看,忽听见一道呼救声:“救……救命,有……有没有人,救命……” 卫昭把伸出去的脚收回,转身朝刚才呼救的方向跑去。 刚到附近,就见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在湖水里扑通。 “快拉住。”卫昭递了根树枝过去。 青年再次浮出水面,死死握住树枝,卫昭用力把人拽上岸。 青年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往外大口咳水。 咳了好一会才支起身子对卫昭感激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刚才在追什么?”卫昭好奇。 “兔子,这边有野兔,但特別狡猾,根本追不上。”青年面露失望。 卫昭脑中有个想法,她贴心地提醒:“你快回去换件衣裳吧,小心著凉。” 青年闻言愣怔一瞬,结巴道:“穆青,我……我叫穆青,刚才谢谢你。” 他是货郎,在外走南闯北,才回村不过几日便背著老母一起逃荒,整日为填饱肚子忙活根本没机会熟悉村中人,眼前这位好心的姑娘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卫昭无所谓地摆摆手,根本没看正等著她自报家门的青年。 她现在要赶紧把木薯洗乾净煮上,再找陈疤头一起捉兔子。 卫昭心思全在晚上怎么大吃一顿上根本没在意穆青什么时候走的,也没看到刘三栓什么时候来的。 等她装好木薯再抬头,就见著刘三栓光著上身站在湖里盯著她。 那眼神跟卫昭看手中的木薯一样,恨不得马上吃进嘴里。 卫昭胃里泛起一阵噁心,身上的汗毛炸起。 这刘家人有毛病吧,什么仇什么怨大不了打一架,净整些阴间的玩意,怪渗人的。 拎起瓦罐,卫昭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刘三栓才收回目光。 他不过是想净个身让卫昭晚上好好看看,他不比那个沈明砚差,没想到在湖边居然碰到了。 他看的清楚,卫昭在洗红薯。 二哥看到的沈家那袋粮食就是红薯吧? 今晚无论是卫昭还是那袋子红薯都是他刘家的了。 卫昭回到沈家板车附近,把一半木薯倒进瓦罐,大火烧开。 又叫来肖氏:“大嫂帮我看著火,我去趟陈家。” 肖氏牵著女儿点头:“放心去吧,我给你看著。” 卫昭刚走出去,又折返回来蹲下身:“莹儿要不要跟二婶去抓兔子?” 沈莹听到抓兔子眼睛倏的亮了,激动地点头,忽的又扬起小脸看向肖氏: “娘,我能跟二婶去抓兔子吗?” “你二婶是办正事,你別跟著捣乱。”肖氏怕女儿碍事,狠心拒绝。 沈莹眼中的光亮忽的就灭了,她晃著肖氏的手,小声哀求:“我就在旁边站著,一定不给二婶捣乱。” 卫昭也学著沈莹的样子,牵起肖氏的手晃了晃:“就让莹儿去吧,我给嫂子抓最肥的兔子回来。” 肖氏被他们一大一小的样子逗笑,无奈地摆手:“去去,快去吧。” “好嘞!”卫昭抱起沈莹,两人直奔队伍前头。 刚到陈家板车就见著陈疤头正端著碗给怀里小丫头餵米糊,何红柳包著头巾眼底发青,满脸憔悴。 卫昭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我没奶水,孩子吃不饱整夜的哭。”何红柳低头抹泪,自责道:“都怪我这个娘没用。” “一点没有吗?”卫昭低声问。 “也不是一点没有,就是……”何红柳初为人母,也不太懂:“就是很少。” 她如今在月子里也不好下车问旁人,陈疤头更没办法张嘴。 卫昭好不容易来了,却是个未生养过的。 “好妹子,你回去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嫂子和你婆婆。”她吸了吸鼻子:“我实在没招了。” “嫂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疤头放下碗,擦了把额头的汗,把睡著的小玉儿交给何红柳。 卫昭把陈疤头拉远低声开口:“陈大哥,咱们抓兔子去吧。” “这片林子不知过了多少流民,那兔子估计不能好抓。”陈疤头道。 卫昭神秘一笑:“放心,我有办法。” 別人可能不行,可她却能听到兔子的声音,这跟听声辨位有什么区別。 见卫昭这般有信心,陈疤头也不犹豫,何红柳刚生了孩子也急需补补,他拿上弓箭,招呼二毛看家,带著大毛跟著卫昭直奔湖边。 第16章 抓兔子 北方正值八月,草木已经开始枯黄。 卫昭与躲在树干后手握弓箭的陈疤头点了下头,扫过更远处手拿布网的陈大毛,最后拉著沈莹蹲下,点燃手中的茅草,直接塞进兔子洞里。 浓烟翻滚很快在树林多处冒出,接著便见一只灰毛兔子从陈大毛脚下窜出。 卫昭急声提醒:“大毛,扑它。” 陈大毛张开布网飞身扑了个空。 “陈大哥往你那边去了。”不等卫昭话落,陈疤头的羽箭已经射了出去。 直接拦住野兔的去路。 兔子闪身躲过,直奔卫昭这个方向。 看似慌不择路,只有卫昭知道它玩的挺高兴,脑中是兔子兴奋的大喊: “一群傻子,还想抓我,看老子不玩死你们。” 这只野兔精的很,刚过夏日积攒一身的力气全用他们三人身上,陈家父子几次差点撞到一起。 即使有卫昭报位置,也架不住这只兔子身形灵活。 “哈哈……让你们敢抓老子,都给我去湖里洗洗澡。” 眼见著野兔又故技重施,卫昭抽出匕首,直奔湖边拦住去路。 一刀扎到地上,切断兔子尾毛。 “啊……这谁啊……” 兔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卫昭翻身跪地,匕首迅速换手,径直向下插,没半点犹豫。 野兔的后爪被钉在原地,疯狂的扭动,尖叫声差点穿破卫昭的脑仁。 “抓到了……”陈大毛迅速飞奔过来,拎起兔子耳朵冲陈疤头大喊:“爹,快看这兔子多肥。” 陈疤头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確实不轻。” “兔子,兔子。”沈莹突然指著脚下的洞口,出声惊呼。 卫昭三人迅速跑了过去,拳头大的洞口有只白毛小兔正探出脑袋向外看。 陈大毛兴奋道:“爹,兔子一窝能下不少崽呢,咱们把这掘开吧!” “不可。” “不行!” 卫昭和陈疤头异口同声,陈疤头看向卫昭等她先说。 卫昭:“自然有常,生生相惜,不可取尽。” 陈疤头尷尬地挠头,不知道卫昭说了个啥,嘿嘿笑了两声:“俺陈家打猎多年留下的规矩,踹崽子的和幼小的动物不能打,得给后辈留根。” 说完还不忘照著陈大毛的屁股踹了一脚:“家里祖训都忘了,我看你欠收拾?” 陈大毛方才是一时兴奋过头,说出的话不过脑子,这时羞愧地瞥了父亲一眼低声求饶:“我知道了爹……” 他都十岁了,他爹怎么还当著外人的面踹他屁股,半点没有对妹妹那般耐心。 兔子很快被扒皮,一分为二,逃荒两月,各家肚子里都缺油水,卫昭也没客气。 在湖边直接用匕首把兔子切成小块洗净。 “妹子,你这把匕首不赖。” 自从卫昭拿出匕首,陈疤头眼睛就没离开过,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卫昭看向不远处的草丛,把匕首递给陈疤头,让他看个够。 “无意间得的。” 卫昭不再多说,起身走到靠近湖边的树林,折下一截树枝,露出里面白色断面。 她大声招呼:“陈大哥,快过来。” “咋滴了妹子?”陈疤头小跑过来。 卫昭拿过匕首,砍下几根树枝,利落的剥了皮。 露出里面白色的木髓:“这个叫通草,回去跟兔肉一起给嫂子燉了,小玉儿应该就能吃饱了。” 其实最好是跟猪蹄一起燉,可这逃荒路上上哪找猪蹄,只能拿兔腿对付一下。 一听能让自家闺女吃饱,陈疤头立刻把目光从匕首转到通草上。 “这东西这么管用?”说完转头冲陈大毛喊:“大毛回去拿锯过来。” “哎?”卫昭忙出声制止:“这东西微寒,不能吃多,这些足够了。” 刚刚还说要给后代留根呢,怎么一到自家闺女身上就啥都忘了。 “我多折点备著。”陈疤头不死心,关乎女儿的口粮,他不敢马虎。 见劝不动,卫昭只好拎著沈莹先回去。 沈莹蹦蹦跳跳的,兴奋地小嘴就没停。 看到王氏拎著篮子从旁边的树林走出来,她飞奔过去:“祖母……” 王氏被她扑个趔趄,抱起沈莹:“你怎么跑林子里了?” “我跟二婶来的。”小姑娘趴在王氏耳边小声道:“祖母咱家今晚有肉吃。” “肉?”王氏的声音不小,引得同行的几个婶子侧头看过来。 “沈家晚上吃肉?哪来的?” “哎呦我家那个小的平日里就喜欢你家沈莹,晚上让他过去找莹儿玩。” “孟婆子,你这也太不要脸了,让你孙子直接去人家吃白食,”还不等王氏说什么,一个高个子的女人直接挤到她身边: “婶子我刚才捡了四块蘑菇,你看跟你家换三块肉咋样?” “还说我不要脸,我看你这脸也不剩啥,四块蘑菇就想换五块肉,美得你。”孟婆子阴阳怪气的道。 王氏知道自己失言给家里招了祸,正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见著卫昭拎著布袋子过来: “刚逮的几只大老鼠让我剥了皮,哪位婶子要换?” 粗布袋子被她隨手打开。 兔肉被切成小块,血水顺著布袋子滴落,红的白的混放在一起,確实看不出什么肉。 几个妇人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脸上露出嫌恶和將信將疑的神色。 “老…老鼠肉?”刚经歷那场鼠患,她心有余悸:“这玩意能吃?” “能啊,你们也知道我相公伤了,家里没个粮食,用几只老鼠充飢,总比饿死强。”卫昭说的坦然,把袋子往那高个婶子身边送了送:“婶子换吗?” 高个婶子摇头后退一步:“我…我想吃点蘑菇。” 一想起那晚老鼠在身上爬的场景,高个子妇人打了个寒颤。 卫昭又看向另外一人:“我家沈莹自己也无聊,孟婶子让您家孙子晚上早点来。” “不,不我家孙子晚上睡得早,今天就不过去了。”孟婶子连连摆手。 “那好吧。”卫昭接过沈莹,面露欢喜:“走,咱们回家吃肉。” 那几位同行的婶子,看著王氏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方才那点羡慕和酸意,此刻全变成了微妙的怜悯,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幸好自家没沦落到那份上。 第17章 人就该吃肉 回到沈家板车旁,木薯已经煮好,肖氏蹲在瓦罐旁边,半步没敢离开。 “辛苦了大嫂,咱们晚上吃肉。”卫昭掀开瓦罐。 煮熟的木薯呈奶白色,边缘靠近罐底的几近透明。 这就是煮好了。 她把罐里的水倒掉放凉,转身找了块破陶片架在火上,伸手就要把全部兔肉倒进去。 “大嫂今晚给你好好补补。” 肖氏捡了两片大树叶,站在锅边猛扇,刚腾起的热气迅速散开。 “嫂子,你歇会吧。” 兔肉被煸炒出香味,再加上刚才顺路采的野菜,这滋味对他们这些逃荒数月的流民,有著致命的诱惑。 肖氏咽了咽口水:“我不能歇,把这肉香扇散了,別人便不知道咱家吃肉了。” 逃荒这么久,大伙都是啃著野菜糰子过来的,谁也没比谁日子好过,可本来穷的好好的沈家突然吃上肉,这定会招人恨的。 肖氏想吃肉但不想给家里招灾,所以手上的动作一刻不敢停。 “嫂子你可別费劲了,你就安心等吃吧,不会有人找咱家麻烦的。”卫昭把肖氏按坐在灶边。 “阿昭,你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肖氏坐立不安,耐心规劝。 卫昭却不以为然,继续手上动作:“嫂子你就信我这一回。” 方才树林看见她拿肉那几个婶子已经回了车队,估计沈家饿的抓老鼠吃的事很快就会在村中队伍传开。 卫昭坚信不会有人来抢他家的肉,只会嫌弃地躲远。 果然如她所料,直到她把肉盛出锅也没见有人过来。 卫昭夹起一块兔腿肉,晾凉。 递到沈莹嘴边:“莹儿帮二婶尝尝肉香不香?” 沈莹早就馋得流口水,闻言立马叼住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能吃……”王氏强忍著噁心冲了过来,直接把沈莹口中肉抠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刚到嘴的肉就这么没了,沈莹憋著小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要吃肉,祖母坏,不让莹儿吃肉。” 王氏气得跺脚:“那是老鼠肉,吃了会得鼠疫的,这肉不能吃。” 她转头看向卫昭:“你自己馋,愿意吃这么噁心的东西,凭什么给我家孩子。” “娘,你在说什么呀?”肖氏不解地看向婆母,这明明是兔肉怎么又变成老鼠肉了。 王氏怕大儿媳误会,便把刚才树林里的一幕讲了:“她自己都承认了这是老鼠肉。” 肖氏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缘由,难怪弟妹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她心中对这个弟妹,越发的佩服,这般有勇有谋,难怪二弟不捨得放手。 卫昭把兔肉分成两份,一份给了肖氏:“嫂子,娘嫌脏你就別勉强她,咱们吃。” 说完端著自己那份去了沈明砚身边,顺路还夹了一海碗的木薯。 “你不许给我儿子吃老鼠肉。”王氏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卫昭不在意地把碗放车上,把沈明砚扶正坐起。 “老鼠肉,敢吃吗?”卫昭挑衅地问。 沈明砚毫不犹豫拿起一块,送入口中:“阿昭做的便是砒霜,我也甘之如飴。” “咦……”卫昭巴掌扬起在沈明砚的脑袋上比划了下:“再这么油腻小心我揍你。” 沈明砚咂巴著嘴,清炒的肉也不油啊! 卫昭玩味地表情,认真道:“是兔肉,我跟陈大哥父子一起抓的,还有莹儿。” 她把木薯碗放到两人之间,拿起一块,一口咬了下去,入口绵密粉糯,嚼著有股淡淡的薯香,就是没有什么滋味,要是来点白糖蘸著吃那就更好了。 卫昭不敢贪心,接下来的路上,只要不饿肚子就万幸了。 她又吃了一块,问沈明砚:“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明砚摇头,卫昭凑近低声吐出三个字:“毒疙瘩。” 沈明砚猛地握住卫昭的手:“你就这么吃了?有没有不舒服?” 因为紧张,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捏著卫昭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我就试试,应该问题不大,真要有什么,这不还有你呢嘛。”卫昭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得沈明砚牙痒痒。 “这样的东西,该是我先试的,阿昭……你到底拿没拿我当你夫君?” 沈明砚就不明白了,別人家的娘子都事事依靠男人,可卫昭怎么主意这么正,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卫昭笑嘻嘻的夹起一块兔肉送入口中:“我这不没事吗?咱们先吃兔肉,一会凉了不好吃。” 沈明砚心里赌气,恨自己无用,试个毒食还要自家娘子冲在前头。 卫昭完全沉浸在兔肉的美味中,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人就该吃肉,等著安定了她要天天吃肉。 卫昭那边吃的不亦乐乎,王氏还气鼓鼓的,劝大儿媳赶紧把那碗肉倒掉。 肖氏无奈只得把王氏拉坐在身边,低声安抚: “娘,这是兔肉並非老鼠肉。” 就怕王氏不信,她又补充道:“莹儿跟著一起去抓的,小孩子不会说谎的。” 王氏將信將疑看著还在哽咽的孙女:“莹儿你跟祖母说这是什么肉?” “兔肉,这么大只兔子的肉,陈伯伯跟二婶一起抓的,莹儿就在旁边看著呢。” 沈莹边说边用小手比划。 王氏知道被骗,“腾”的站起身:“好她个白眼狼,居然连我这个婆婆都骗。” “娘,並非弟妹有意骗你,大伙都吃糠咽菜,就咱家吃肉该招人记恨的,弟妹这么做也是为了咱家好。” “你如今是怎么回事,怎么处处护著她?”王氏不满大儿媳替卫昭辩解:“你忘了之前她是如何欺负你的了?” “娘,弟妹不一样了。”肖氏细数著卫昭这几日的变化:“这两日全是弟妹拉车,肩膀都磨破皮了也不见她有半点怨言,还有这兔肉和鱼汤,明明可以吃完了再回来,可她却让咱们一家人吃。” 看了眼卫昭的方向又道:“娘,弟妹不是从前的弟妹了。” 王氏撇嘴,她没看出哪里不一样,还是那么的惹人厌。 与此同时,刘家这边也很忙活。 刘三栓傍晚净了身子就去林子里割藤蔓,打算编成绳子,绑了卫昭。 刘福根见儿子不死心,只好作罢,许是他多想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娘们,能折腾到哪去。 第18章 木薯好,好吃还顶饱 碗里的木薯见底,卫昭依旧无任何异样,沈明砚这才把心放肚子里。 卫昭夹起一块,递给他:“你也尝尝。” 沈明砚咬了一口,绵密的感觉瞬间席捲整个口腔。 “好吃,就像红薯一样。”沈明砚眼睛放亮:“阿昭,你是怎么处理这个的?以后有了这个吃食,咱家也不愁挨饿了。” “就是扒皮去芯,放水里放两天,再煮熟就好了!”卫昭道。 “这么简单!”沈明砚没想到,困扰全家这么久的问题竟被卫昭这么轻易地解决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眉眼依旧,只是身上多了些坚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卫昭放下筷子:“我去给陈家送去些。” 抓兔子陈家父子出了大力,两家却平分,卫昭心里是感激的。 “你打算把木薯去毒的方法告诉陈家?”沈明砚已经开始吃第二块。 卫昭毫不犹豫点头:“我觉得陈家人不错,可以结交。” “当初沈家开粮仓救人,事后陈家是为数不多拿东西上门感谢的,確实是知恩图报的人家。”沈明砚道。 听他这么说,卫昭更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接下来的路不知危险几何,沈明砚这身子一时半会好不了,沈家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的人。 卫昭盛了两碗木薯,走到肖氏跟前。 “大嫂,就这个吃,顶饱。”说完把另一碗木薯放进篮子里用布盖好,去了陈家。 根本没看吃的正香的王氏一眼。 王氏面色羞红,把碗摔到桌上,望著走远的卫昭,没好气道:“你看看她,哪有做儿媳的样子,就算我这个婆婆误会了她,那她也不该给我甩脸子!” 试问哪家儿媳没受过婆婆磋磨,她不过说了几句,卫昭居然敢这么对她。 肖氏无奈:“娘,弟妹这不也给咱们吃的了吗?” “我才不吃……”王氏赌气背过身。 “娘,您怎的就这般看不上弟妹?”肖氏不解,她这个婆母原是富户家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的,怎么遇上弟妹就变得刻薄起来。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爹贪心。” 原本她也会有个像沈莹一样的女儿,就因为沈老爷带沈明砚出门遇险,多日杳无音信,她急火攻心结果小產了。 后来才知,是卫昭的爹非要拉著沈老爷不让走,这才耽搁回程的时间。 还给两家孩子定了娃娃亲。 因此这么多年,王氏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当初要不是沈明砚非卫昭不娶,她才不会让那个扫把星进门。 肖氏想劝慰两句,可王氏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根本听不进去,她只好作罢。 陈家这边,卫昭正抱著小玉儿轻声哄著。 何红柳放下空碗,陈疤头立刻接过又给填满。 “不行,已经第五碗了,我实在喝不下去了。”何红柳摆手。 “娘子,为了姑娘口粮,你得多喝!”陈疤头耐心劝著:“快,我这里给你撕了很多肉。” “喝喝喝,你就顾著你姑娘,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是吧。”何红柳操起身边的尿戒子就扔了过去。 陈疤头把姑娘尿戒子叠好,赔笑道:“哪能呢,最重要不还是你嘛。” 眼见著何红柳又要打,卫昭赶紧帮忙解围:“陈大哥你快去尝尝我拿过来的吃食,小心一会都被大毛二毛吃光了。” 又给何红柳留出那块递了过去:“嫂子,你也尝尝。” “我现在满肚子都是水,吃不下。”何红柳靠在车边,感觉胸口胀得难受。 “嫂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卫昭问。 “什么?” 卫昭趴在何红柳耳边低语。 何红柳瞪大了眼睛,看向吃的正香的陈家父子,尖声制止:“別吃,快別吃了!” 父子三人嘴里塞满了木薯,闻言回头含糊问:“咋啦?” 何红柳喊完就后悔了,他家跟沈家无仇无怨,甚至可以算上交好,卫昭没理由害他们。 她看著卫昭站在一旁抿嘴笑,认真的问:“当真是那个……那个东西?” 卫昭点头:“当真!” “可是……”何红柳压低声音:“那个刘婆子是怎么回事?” 卫昭也不卖关子,直接把木薯去毒的方法说了出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刘婆子惨状实在让人记忆犹新,何红柳犹豫好一会,才捏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好吃!”难怪父子三人吃的这么香,吃惯了拉嗓子的野菜窝窝头,这个木薯就跟山珍海味一般。 何红柳不知不觉吃了一块,等想再来一块的时候,满满一海碗的木薯已经被父子三人吃个精光。 何红柳见状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家男人。 她把陈疤头拽到跟前,把刚才卫昭的话说了一遍。 陈疤头立刻双眼放光,双手一拍,直接把熟睡的小玉儿嚇了一跳。 女儿被嚇哭,何红柳没好气地给了陈疤头一拳。 “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陈疤头双手合十低声认错,转头拉著卫昭离板车远些:“这个……这个木薯好,好吃还顶饱。” 他瞄了眼四周:“我知道哪还有,咱们去挖回来。” 卫昭点头:“我正有此意,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跟何红柳交代一声,叫上大毛,带著工具直奔林子。 方才割通草的地方,陈疤头看见一片木薯,怕中毒他还特意绕著走。 如今毒物变美味,他恨不得遇上几片木薯林。 开挖之前卫昭小声交代:“弄断的木薯儘量不要用手碰,若是不小心碰了,赶紧去湖边洗手。” 说完,三人开挖,不过半个时辰已经挖了满满四袋子。 “大毛,你在这把土坑都填上,小心別被人发现了。” 卫昭和陈疤头一手一袋子直接提到湖边,卫昭现场教学。 处理好的木薯被分成两袋子,两人回家各自拿了个瓦罐泡上。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明天早起再来换次水,泡上两天煮熟就能吃。” 在这片湖边有不少动物脚印,卫昭怕被误食便直接拿回板车泡著。 卫昭不知,她这么个无心之举差点把刘家团灭。 回到沈家天色已经擦黑,肖氏正抱著沈莹哄睡。 卫昭走到沈明砚身边低声询问:“想放水吗?” 沈明砚耳根瞬间烧红——她是怎么做到这般自然的。 他勉强吐出两个字:“不用” “一天了,一点尿都没有?”卫昭目光在沈明砚小腹扫了一眼。 沈明砚冷汗都出来了:“没有。” 怕卫昭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话,他赶紧催促:“你快去歇著,早起还要赶路。” 见他真的没尿,卫昭转身找了个叶子厚的树下,闭目打算睡了。 第19章 今晚我跟你好好玩玩 入夜,四道黑影慢慢靠近沈家的板车。 刘三栓躡手躡脚走到卫昭身边,眸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伸手正要把人掳走,就见原本沉睡的人睁开眼睛,一脚踹了过来。 “谁?”卫昭冷声问。 刘三栓被踹个趔趄,抓了一把尘土照著卫昭的脸上扬了过去,转身便往林子里跑。 卫昭侧身躲过,直接飞追而去。 夜里有巡逻的队伍,沈家的人的安危无需她操心。 月光被树叶遮挡,林子里漆黑一片,视野模糊。 进了林子刚才那道黑影不知去了何处,卫昭手握匕首慢慢后退。 忽的有股热气喷洒在耳边:“哪去?” 那声音像死了多年的冤魂,来勾人索命,让人头皮发麻。 卫昭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向后挥去。 刘三栓没想到卫昭居然不怕,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一道。 鲜血顺著伤口流下,脖颈处传来温热的黏腻。 刘三栓无所谓地抹了一把,咬牙切齿的质问:“居然有刀?你真的跟了那个姓陈的!” 傍晚卫昭和陈疤头在湖边洗东西,刘三栓离很远就看见了。 他气红了眼,认准了两人有姦情。 卫昭寧愿跟个破了相有媳妇的男人,都不愿找他,真是下贱。 卫昭不解,她有刀跟陈疤头有啥关係:“刘……几栓?你引我进林子就为了问我这个?” 刘家那几个兄弟,年龄相仿,卫昭有些分不清他们兄弟几人。 “三栓!我是刘三栓!”卫昭的话让刘三栓瞬间暴怒,这么久了卫昭还没记住他。 “我管你是几栓。” 卫昭迅速挥刀上前,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任谁睡得好好的被吵醒,都不会有好心情。 刘三栓被卫昭忽的靠近逼得连连后退,刀光划破暗夜,他躲闪不及身上被划了几道。 脚下被枯枝绊了一下,刘三栓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抽出腰间早准备好的木棍,照著卫昭方向横扫了过去。 卫昭下意识后撤,可还是晚了一步。 沉闷的疼痛让她猛地摔倒在地,匕首也不知所踪。 刘三栓趁势猛地飞扑上前一把掐住卫昭的脖子,笑声里是无法掩饰的疯狂:“打啊!你不是能打吗?” 指尖掐的更紧,声音阴毒:“老子今晚就要办了你,等老子玩够了就把你扒光,让全村的男人都看看你这个烂货!” 他伸手去扯卫昭的衣裳,刚碰到衣襟,手腕猛地被握住。 接著便听“咔嚓”一声,一股钻心的刺痛席捲全身。 “啊……”不等刘三栓惨叫出声,卫昭猛地抬脚狠踢他襠下的二两肉。 “砰!”的一声,刘三栓整个人飞撞到树上,接著又重重砸到地上。 刘三栓被摔蒙了,不知该是捂肚子还是捂裤襠。 他挣扎起身,还未站稳,就被人薅住头髮拖著往树林深处走。 “卫……卫昭,你鬆开,你鬆开我,你带我去哪?你要干什么……” 卫昭冷笑:“你不要玩吗?今晚我跟你好好玩玩。” 刘福根见卫昭被引走,立刻招呼二儿子去偷粮食。 刘二栓躡手躡脚的来到沈家板车附近,一把抱住瓦罐猛地发力。 结果瓦罐纹丝未动。 他咬牙再次用力,结果依旧没动。 刘福根在暗处看得著急,给了刘四栓一个眼神:“快去帮忙。” 兄弟二人合力把瓦罐抱起,正要往外走,车上的沈明砚突然出声: “阿昭?” 兄弟二人身子猛地顿住,接著抬著罐子便要跑。 “谁?抓贼!”沈明砚的声音很快惊动巡夜的人。 周围相邻几家也亮起了火把,刘福根见事不好,蒙上脸转身贴著暗处便往自家板车位置跑去。 刘二栓和刘四栓抬著瓦罐慌不择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砰”的一声瓦罐落地。 “蠢货!”刘二栓暗骂了一句,拎起地上的布袋子就往暗处跑。 “二哥,等等我。”刘四栓大喊跟上。 “闭嘴!快跑。”刘二栓恨不得扇死这个蠢货。 “明砚,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肖氏抱著沈莹过来询问。 刚才猛地起身牵动伤口,沈明砚此时疼得话不成句:“没……没事,阿……阿昭呢?” 他看了一圈,没有阿昭的身影。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閒心管她!”王氏伸手去扶儿子,却摸了一手的血。 她尖声大喊:“快躺下。” “不急,嫂子你看下家里丟了什么东西。”沈明砚对肖氏道。 王氏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咱家除了这几条人命,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这也是家里进了贼,王氏和肖氏都不著急的原因,实在是丟无可丟。 巡逻的村民跑过来,沈明砚还是让肖氏跟著清点了一遍。 “破了个陶罐子……”肖氏想了想又道:“就弟妹每天换水的那个。” 沈明砚眼皮一跳:“东西呢?里面的东西可还在?” 肖氏摇头:“没看见东西。” 傍晚卫昭拿著新挖的木薯回来,沈明砚是看见的。 让他意外的是沈家落魄至此居然还有人惦记,看来日后还要提醒阿昭谨慎些。 只不过那木薯刚泡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那毒素能去多少。 巡逻的村民见沈明砚神情严肃,以为丟了不得了的东西小心解释: “天黑看不清路,我们过来晚了些,可是丟了重要的东西?” 沈明砚摇头:“我娘子不知去了何处,麻烦二位进林子里帮我找找。” “行,我这就去。”其中一个村民拿著火把往林子里去。 另一个见沈家没有追究盗贼的意思,便继续巡逻去了。 这边刘二栓和刘四栓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见身后没人追才停下脚步。 刘四栓刚站稳就被二哥踹了一脚:“你个蠢货!鬼叫什么?是怕那些人追不上咱们!” 刘四栓低头认错:“我错了二哥,下次不叫了。” 刘二栓不解气抬手还要打,一声悽厉的尖叫从林子深处传出,像极了午夜的厉鬼出来索命。 刘家兄弟两个被嚇个机灵。 “快走快走,爹还等著呢。”说完便往村中队伍的方向跑。 可天不遂人愿,夜晚的林子本就看不清路,兄弟俩慌乱间竟迷了路。 刘四栓害怕得差点尿裤子,抖著嗓子问:“二哥,你看前面,那像不像吊著个人?” 刘二栓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树林深处,一根歪斜的枯枝上,隱约掛著个摇晃的人影。 第20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刘四栓躲在刘二栓身后,牙关打颤,腿都软了: “二……二哥,你看那到底是个啥?” 刘二栓心底也发毛,强撑著胆子往前凑了凑,眯著眼睛想看清楚。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呜咽的声响,那黑影隨风晃动,形状看著诡异。 “怕,怕什么?”刘二栓压低声音骂道:“定是树枝,別自己嚇自己。” 话是这么说,他却放缓脚步,慢慢靠近,刘四栓亦步亦趋的跟著,手里死死握著二哥的衣角。 距离渐近,借著从枝叶空隙漏出的零星月光,那道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那似乎真是个人,大头朝下吊著,双臂不自然地垂落,隨风轻轻摆动。 刘四栓见二哥不动,伸头向前看,结果就看到眼前一幕。 他呼吸一滯,差点叫出声,被刘二栓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巴。 “二……二哥……”刘四栓紧捂著嘴,恐惧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刘二栓隨手从地上摸起一根粗点的树枝,鬼使神差地往前挪动。 就在刘二栓几乎能闻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的时候,只听到“咔嚓”一声,树枝因撑不住重量,直接断裂。 只见那个吊著的人影重重砸到地上,惨白著脸身体呈不自然的扭曲。 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鬼呀——”刘四栓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刘二栓跌坐在地,挥动手中树枝后退,身下流出一溜水痕。 “別过来別过来……” 那道黑影听到叫声,挣扎地向前趴,脑中回想著卫昭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杀你不是我仁慈,而是我想看看你的下场跟你祖母比谁更惨。” 刘三栓不想死,卫昭挑了他脚筋,卸了他胳膊,还费了他子孙根,以后他再也不能当男人了。 他恨,恨卫昭的绝情,明明他已经认错求饶,可卫昭依旧不放过他。 他要活著,让那个臭娘们生不如死。 “二……二哥……” 他一字一句,即便是痛得要晕死过去,也咬牙挺著。 刘二栓怀疑自己嚇出幻觉,居然听到那个鬼影叫自己二哥。 手中的树枝猛抽向那道鬼影,直到他完全不动,刘二栓才鬆了一口气,壮著胆子掀开鬼影脸上的遮挡。 “三……三栓!” 陈疤头手拿著火把对沈明砚摇头:“林子附近都找了没见著人。” 听说沈家招贼,何红柳便让陈疤头赶紧过来看看,结果东西没丟,卫昭却不见了。 陈疤头带著人在林子里找了一圈,並未寻到人。 沈明砚眉头蹙起:“林子里一点痕跡没有?” “有处打斗的痕跡。”陈疤头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但绝不像你家娘子那么个小姑娘能弄出来的场面,树干上有刀砍的印子,地上血跡喷溅得到处都是——那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卫昭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姑娘家,哪会这般狠辣手法?” “除去不可能,那只剩可能了。” 沈明砚一直单手撑著车沿,面白如纸,身体逼近极限:“陈大哥,麻烦你顺著那个痕跡再去找一找。” “你们要找谁?”卫昭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人群让出一条缝,沈明砚看到卫昭,强撑著那口气突然鬆了,整个人猛地倒下。 眼见著他那张好看的脸就要碰到板车,卫昭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抱住。 “这事咋啦?”卫昭问。 沈明砚已经没力气说话,后背湿透看不出是血还是汗。 “大妹子,你可回来了!”陈疤头几步跨过来,火把凑近照了照,长舒一口气,“去哪儿了?大伙儿找你半天!” “办了点儿私事。”卫昭朝周围担忧的乡亲们抱了抱拳,动作乾脆利落,“让各位担心了。” 见她全须全尾地站著,陈疤头便挥挥手,招呼眾人散了。 “弟妹,你没事吧。”肖氏走近两步,忽的抓起卫昭的袖子,指尖在袖口一处深色污渍上搓了搓,脸色微变,“血?你受伤了?” “没事大嫂,应该是中午跺兔肉溅上的。”卫昭抽回袖子,儘量不让肖氏看出异样。 她这个大嫂眼明心细,一点破绽都瞒不住她。 “没事就早点歇著吧,明早还要赶路呢。”见她不愿多说肖氏也不强求,低声嘱咐一句,抱著莹儿拉著王氏找了个地方便要睡了。 卫昭坐到沈明砚身边,剪开他后背的衣裳。 本就癒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卫昭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遭贼了!”沈明砚忍痛道。 “丟什么了?” “木薯!” 卫昭手上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隨即变成难以置信:“刘家折腾这大半宿,就为了偷几根木薯?” 起初她只以为是刘三栓色胆包天。 回来看见沈家这边乱糟糟的,才意识到还有调虎离山这一出。 可折腾这么大阵仗,刘家的目標居然是那些还没完全去毒的木薯? “你怎么知道是刘家偷的?”沈明砚抓住卫昭话里的重点。 他是最先发现窃贼的,蒙著脸根本没看清人,卫昭又是怎么知道的。 卫昭也没隱瞒,把刘三栓霸王强上弓不成反被变成太监倒掛在树上的过程,说了。 沈明砚听得惊心动魄,几次锤车坐起要去找刘家人拼命。 “这里可还疼?”沈明砚伸手触碰卫昭脖颈上的淤青,满眼的心疼。 卫昭无所谓的道:“我打他的比这狠多了!” “阿昭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以后定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般险境,沈明砚在心底暗暗发誓。 “既然知道是刘家,你打算怎么办?”沈明砚问。 “什么怎么办?”卫昭咧著嘴,装都不装一下:“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的。” “整整齐齐?”沈明砚忽地勾起嘴角。 剥皮去了心的木薯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刘家人只会认为是沈家偷藏起来的粮食。 费这么大劲偷回去的,怎么会不尝尝呢? 那些木薯毒素还没完全去除,也不知道刘家还能剩下几个,可不就是整整齐齐的吗。 第21章 咋不毒死他们 卫昭和沈明砚支著耳朵等到半夜,刘家依旧毫无动静。 不只他们在等,刘福根同样抻长了脖子看向漆黑的树林。 “爹,你说二弟和四弟不能吃完了再回来吧。”刘大栓趴在车上虚弱地问。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吃东西了,按他爹的话说,他整日在车上趴著养伤,根本不出力,吃啥都浪费。 他饿极了。 刘福根也在心里骂三个蠢货,老三心思都在卫昭身上也不知道得手没有,老四胆子小,他没点头,根本不敢动。 至於老二?那是个有主意的……但只要他们还想著回来,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多少加倍还回来。 车队周围寂静一片,就连巡逻的人也找地方偷懒睡觉。 刘福根窝在车上,睡得正香,耳边传来一道低呼:“爹,爹醒醒。” 是二栓的声音,刘福根睁开眼,正对上刘二栓那双猩红的眼睛。 “怎么才回来?”刘福根不满。 “爹,三弟要不行了!”刘福根这才看清,跟在后面的四栓背上背著个人。 刘福根抹了一把脸,蹬鞋下了车,待看到三栓的时候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咋弄的?” 刘福根惊诧,明明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幅鬼样子? 这哪里还像个人,浑身是血跟摊烂泥没什么区別。 “是卫昭……是卫昭把我弄成这样的!”刘三栓咬牙低吼:“爹,我要杀了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因激动,本来乾涸的衣裤再次被血浸湿。 “別喊了!先保住命再说!”刘福根看向二儿子:“粮食呢,拿到了吗?” “拿到了!”刘二栓把早就不滴水的袋子打开,露出里面巴掌大的白色薯节。 刘福根拿起一个借著月光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红薯?” 接著又道:“確定没拿错?” 刘二栓知道他爹多疑的性子,立马保证:“就是这个,我一直没敢离手。” “找个没人的地方架火煮上一锅。”刘福根把东西交给二儿子。 翌日天色大亮,卫昭早起又去林子里挖了一袋子木薯,收拾妥当,到陈家借了个瓦罐,顺路往刘家的位置看了一眼,见刘福根和他几个儿子横七竖八的睡得深沉。 卫昭只当他们还没吃,拿著东西回了沈家板车。 肖氏把昨天煮熟的木薯又煮了一回当早饭给大伙分了。 “弟妹,昨天我就想问你,这个是啥东西?”肖氏把满满一海碗木薯递给卫昭。 “嫂子想知道?”卫昭坏笑问。 肖氏点头,逃荒两月,昨晚是她吃的最饱的一顿,起初她还不捨得吃,最后还是卫昭说,这东西煮熟不经放,她这才敞开了肚皮,一气吃到撑。 卫昭凑到肖氏耳边,小声嘀咕。 而后等著看肖氏惊错的表情。 结果肖氏不但没惊讶,反而一副早就意料之中的样子。 “嫂子,你猜出来了?”这次反倒轮到卫昭惊讶。 肖氏咬了一口木薯缓缓道:“每到一个地方你便要去换水,我便猜这个东西定是有毒的,这个法子我在书上看过,猜到七七八八。” “嫂子你怎么这么厉害。” 肖氏心细坚韧博学,完全顛覆卫昭对古代女人的看法。 她毫不吝嗇地夸讚:“嫂子,你要是男儿绝对是状元首选。” 肖氏脸红:“我是家中独女,母亲去的早,父亲整日忙著给学生上课,在家无聊我便看书,杂书看多了懂得自然多些,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说厉害就是厉害,大嫂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谦虚了!” 两人说笑间,木薯见底,肖氏拿著碗筷出去清洗。 卫昭坐到沈明砚身边查看伤情。 昨晚天黑,看的不真切。 今早才看清,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经过一晚上,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白並流出黄水。 陈家给的盐已经用完,卫昭拿出匕首用火燎了燎:“我要给你清理伤口,你忍住。” 沈明砚闻言,咬住袖子含糊道:“儘管放手来。” 卫昭动作迅速,下手精准,可即便这样,沈明砚依旧疼的脸白如纸,袖子硬生生被他咬了个窟窿出来。 “午时休息进林子我再去找些去腐生肌的草药。”卫昭道。 沈明砚无力回答,只能虚弱的点头。 这时启程的铜锣再次响起,各家收拾行囊准备赶路。 直到沈家这边东西都装上车,前面的队伍依旧没动。 “前面怎么了?”肖氏好奇的问。 卫昭垫脚看著不少人往队伍前面走,她也好奇的跟上:“我去看看。” 眼看著就要到近前,卫昭见陈疤头从前面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她好奇的上前打探:“陈大哥这是怎么了?队伍咋不走了?” “刘家出事了。”陈疤头声音压低,两人走到陈家车边,他才说明事情经过。 各家都收拾好准备启程,周里正见刘福根全家睡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便忍不住上前叫人,可刚碰到刘四栓才发现他口吐白沫,整个人径直的倒了下去。 “刘家人根本就不是睡著,而是晕死过去。” 陈疤头刚才帮刘家抬人,最了解情况。 卫昭问:“都死了?” “刘福根和刘二栓被浇了凉水,醒过来了,四栓和大栓看著人事不知,五栓和三栓刚睁眼瞅了大伙一眼,又闭上了,应当没大事。”陈疤头道。 卫昭嘆气道:“真可惜!” “可不是嘛!好好地一家人怎么说倒下就倒下呢?”陈疤头猛的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我看四栓的样子跟当初刘婆子很像,莫非他们也是吃了毒疙瘩中毒的?” 何红柳一直在旁边听著两人对话,眼睛忽的亮了,想明白一件事,她拉过卫昭低声问:“昨晚去你家偷东西的贼是刘家那几个?” 卫昭点头,並把昨晚自己半夜出去的事说了,只不过简化了与刘三栓玩耍的过程,怕嚇到她。 何红柳越听越气,最后衝著刘家的方向狠“啐”了一口:“该!咋不毒死他们。” 卫昭正提醒何红柳以后要小心刘家,一只彩色野鸡猛地从天上俯衝直下,照著她肩膀就啄了一口。 “终於让老娘找到你,看我不啄死你丫的!” 第22章 蛋蛋之仇,不共戴天 野鸡来的突然,不等卫昭抽出匕首,便直接飞远。 “你肩膀出血了。”何红柳把孩子放下,找了块粗布帮卫昭包好肩膀。 “哪来的野鸡,这也忒凶了。”陈疤头手握弓箭看向四周:“妹子放心,它再来我定一箭射穿,给你吃肉。” “行,到时候咱们一家一半。”觉醒兽语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动物敢挑衅她。 正想著,一坨灰黄热乎的鸟粪,径直从她面前落下,直接掉在她鞋上。 “啊……”卫昭崩溃大喊:“臭鸟,看我今天不射死你。” 她抢过陈疤头手中弓箭照著天空连射三箭,箭羽擦著野鸡的翅膀落地。 它就好像故意在耍著卫昭玩。 “妹子,这野鸡看著好像故意针对你?”陈疤头看著卫昭身前几滩鸟屎,疑惑地问:“你咋得罪它了?” 卫昭也好奇,盯著那只野鸡飞远的方向,脑中不断迴响著尖利的骂声: “打不著打不著,老娘明天还来找你拉屎……” “让你偷老娘的蛋,看我不啄死你……” “你给老娘等著。” 卫昭终於想起来,她苦著脸问:“我吃了她的蛋算吗?” 陈疤头瞭然,同情地道:“刚才那只不是普通的野鸡,名叫勺鸡,最是记仇。但凡惊扰她巢穴,捕捉幼鸟的,她都会在同一地点等著报復人,我们猎户上山一般看到它都会绕著走。” “咱们都赶了好几天的路了,它怎么还没消气?”卫昭头疼。 “估计在巢穴附近没等到你,特意出来找的。”陈疤头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老话说勺鸡报仇,半年不晚。哪天它再来,我帮你捉。” 卫昭把鞋在草丛里蹭了蹭,刚解决完刘家这又来只鸡,她这是啥命啊! 因为刘家父子耽搁,半个时辰后队伍才出发。 刘二栓步子虚浮,扶著车辕的手还在颤抖。 昨晚从沈家偷来的吃食大半都进了四栓和大栓的肚子里,刘二栓和刘福根只吃了两块。 他们拿不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著像之前给刘婆子吃的木薯,但又少了木薯的苦涩味。 父子俩拿不准,谁也不敢多吃,又心照不宣地没人出声制止吃的最欢的老四和老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沈家人都能吃,凭什么他们不能吃。 吃完倒头便一睡不醒,直到被村民叫醒才知道自己中毒了。 “爹,那个东西瞅著像木薯。”刘二栓问。 “嗯!”刘福根猛灌了一口水道:“当初卫昭攛掇周里正把全村的木薯扔了,结果她却捡回去,像个宝贝似的护著。” 刘福根觉得这事里透著蹊蹺,却又想不明白,他们吃了也中毒了,可沈家却好好地。 “爹,卫昭私藏毒物,咱们得告诉里正,不能这么算了。” 刘家五个兄弟,被卫昭撂倒四个,刘二栓不甘心。 “蠢货!”刘福根声音压低:“沈家私藏毒物又没害人,顶多被骂一顿,可咱们却是实打实的做了贼,怕是要被赶出村中队伍。” “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了?”刘二栓不甘心。 “卫昭害的咱们家破人亡,这笔帐早晚跟她算。”刘福根拳头狠狠砸在车上,板车猛地震动,疼的刘三栓“妈呀”一声。 “二哥,你慢点,我疼!”刘三栓喊道。 “我还晕吶。”刘二栓用力顛了两下车辕,没好气道:“有能耐自己下来拉,我还想舒舒服服的在车上躺著。” 说完转头看向父亲:“爹,我拉了大半天了,要不你跟我换换吧,儿子实在……” 不等刘二栓话落,刘福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儿呀,爹得回车上坐会,你快些走,莫压了队伍速度。” 说完迅速地跳上板车,歪头装晕,一个眼神都没给刘二栓。 队伍一连走了十余天,翻过两座矮山,官道逐渐平坦宽阔。 期间那只勺鸡每隔几天就会出其不意,啄一下卫昭,最后飞走时留下一堆鸟屎。 她试过埋伏用食物诱捕,甚至让陈疤头帮忙张网。 可那只勺鸡精得跟鬼似的,总能提前察觉,在她最鬆懈、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袭击,一击即中,旋即远遁,留下她对著空气咬牙切齿。 抓又抓不到,打又打不著,赶又赶不走。 卫昭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偏偏那鸡的骂声还总往她脑子里钻: “傻了吧?老娘会飞!” “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天天来!” “蛋蛋之仇,不共戴天!” 她甚至能从那尖利的“咯咯”声里,听出几分得意洋洋。 周里正站在山岗上俯看不远处的县城,悠悠地嘆了口气。 逃荒两月没有一个县城让他们进的,这个应该也会把他们拦在外面。 “里正叔,咱们啥时候可以进县城?”卫昭凑近了问。 沈明砚上次裂开的伤口已经隱隱出现溃烂,右边的肋骨淤青还未散去,右侧肩膀也使不上劲。 卫昭打算找个正骨的大夫给沈明砚看看。 周里正闻言嘆气:“怕是不容易进。” “怎么说?”卫昭不解:“之前小城镇怕流民抢砸,可这么大的县城总应该有些应对手段。” 周里正:“流民队伍常带瘟疫,又不好把控,进城容易引起恐慌骚乱,无论大小州府都明令禁止流民进城,允许在城外安营,已是仁慈。” “那咱们想买些东西咋办?”卫昭问。 “大的县城会在城外设立临时市集,有衙役把守,城內商贩可出来售卖,只是价格居高,不是咱们能买的起的。” “那会有大夫吗?” 高不怕,卫昭之前得了两块碎银子,只要看个诊应当够用。 周里正却摇头:“饭都吃不上,哪有人会花钱看病。”他指了指刘家板车位置:“你看刘三栓身上已经腐烂发臭,即便是这样,刘福根也没想过给他找个大夫。” 这年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沈明砚身上的伤等不得,好不容易遇上个县城,卫昭不打算放弃。 她从衣服夹层里翻出块碎银子,在周里正眼前晃了一晃:“那用这个呢?” 周里正被她手里的东西惊了一下,缓了片刻握拳抵唇: “倒是有个法子。” 第23章 难两全 翌日辰时刚过,卫昭背著沈明砚跟著周里正绕道来到县城西北角的水门——这是县城最偏的小门,专走排涝的沟渠。 “这里值守的兵丁最是鬆懈,是咱们唯一能搏一把的生机。” 周里正昨晚绕著城墙走了一圈最终找到这个地方,四人躲在水门附近的草丛里。 周里正背著箩筐,身旁的穆青推著独轮车。 守门的兵丁约莫四十多岁,满脸皱纹,正靠著城门的土墙打盹,脚边放著个堆满水垢的空碗。 周里正清了清嗓子,带著几人走上前,假意晃了下手中的路贴: “老哥哥,例行进城买粮,行个方便。” 说完往兵丁脚边的碗底压了五个铜板。 这是几人路上商量好的,先用铜板试探,实在不行再用银子。 老兵挑起眼皮,一脚踢翻陶碗,目光在周里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昭背上的沈明砚身上。 “五个铜板就想让我顶著放流民进城的风险为你们遮掩,想屁吃呢!”他不耐烦地摆手。 “赶紧滚,別耽搁老子睡觉。” 即便是周里正四人换上压箱底的衣裳,也难掩眉宇间透出的疲態。 兵丁守水门多年,见惯了这些流民,只需一眼便断定周里正几人的身份。 卫昭背著沈明砚上前,好声道:“兵大哥求您开个恩,我相公实在病得厉害,再不吃药就没命了,我们看完郎中买了粮食立马就走,绝不滯留。” 说完往兵丁手中塞了块碎银子。 兵丁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见几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沉吟片刻,把银子揣进怀里,看了眼四周剑门人,压低声音道:“快点进,进城往巷尾走,別往正街凑,被巡逻的官差撞见,我可救不了你们。” “感谢老哥。”周里正激动地连连作揖道谢。 老兵摆了摆手,推开水门的小缝:“快,別墨跡。” 水门是条小巷,四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小巷尽头传来零星人声,周里正停下步子对卫昭道:“前面就有家药铺,你先带明砚去看病,我跟穆青去买粮,咱们最后在这匯合。” 四人分道扬鑣,周里正直奔城中最大的粮铺。 进城前,他把村民召集到一起,说出进城打算,有需要捎东西的,他都收了钱。? 周里正负责买粮,穆青则负责置办盐和布匹。 卫昭沿著偏街找到个医馆,牌匾陈旧,一看就有些年头。 坐堂的是位鬍子花白的老头。 刚踏进门,便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迎了过来:“可是要看病?” 卫昭道:“我相公从山上滚下来,伤了有十多日,请大夫帮忙瞧瞧。” 原本正在打盹的老郎中闻言,睁开眼睛指著药堂內室:“把人放到里面床上。” 老郎中净了手,先是查看了沈明砚背上的伤口,又在他肋骨处轻按了两下。 最后又抬了抬他的右臂,全程摇头嘆气,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伤的这般严重,居然没死,还真是命大。” “大夫我丈夫身上的伤能治好吗?”卫昭问。 “两侧肋骨断了数根,肩膀错位,相对於这些——背上的伤口倒显得没那么严重。”老郎中摇了摇头:“治倒是能治,只是需要取捨。” “取捨?”卫昭不明白。 老郎中不卖关子:“他这肩膀错位虽復原但还是晚了,骨肉粘连需得抻开,配以针灸活络,每日还需伸展练习,但抻开黏连必定牵动肋骨,双侧肋骨已断,不易大动,一需动一需静,难两全啊!” “那肩膀若是只针灸不练习会怎么样?”卫昭问。 针灸她会,只要记住穴位,日后路上她也能帮沈明砚扎针。 “针灸只能缓解一二,若不加以训练,日后他那只右手怕只能做些简单的活计,提笔写字怕是不能了。” 沈明砚虽粗布麻衣,头髮乱糟糟但通身的气质骗不了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若我若每日锻炼又会怎样?”沈明砚神情冷肃,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便要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老郎中嘆了口气道:“骨肉黏连想抻开並非易事,与活剥皮肉无甚区別,老夫从医多年还未见有人能坚持住,我劝你还是安心的把肋骨养好吧。” 沈明砚垂著头,神色晦暗不明,卫昭拿不准他的想法。 现下还要问些紧要的。 卫昭出声:“大夫,我家远在深山,出来一趟实属不易,照您说的治,一次需得多少银子?” “正骨,针灸外加汤药,至少五十两。” “五十两?”沈明砚猛的抬头。 这个价钱根本不是他治不治的问题,他就没有那些银子。 临行前,他带上最后一只狼毫笔,想著怎么也能卖上三五两,可五十两实在太多了。 沈明砚瞬间像是被精怪吸掉所有精气,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只剩副好看的皮囊。 “阿昭,咱们走吧”。沈明砚平静道。 “不急。”卫昭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个布包。“大夫您这收人参吗?” “人参?”老郎中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快让我看看什么年份的?” 如今光景,流民遍地,山上的树皮都被人扒光了,药草都不容易见到更別说人参。 卫昭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一根轮廓清晰,品相顶级的老山参,出现在老郎中面前。 老郎中瞪圆了眼睛,指尖都不敢重碰:“肩头圆厚,分档匀称,无断芦五折须破皮,当真是极品。” 老郎中不光自己看,还把方才迎客的老伴叫来:“快来瞅瞅,有生之年还能遇上这般极品人参,老头子我也算上了无遗憾了。” 当初看到这根人参卫昭便知它不简单,如今见老郎中夫妻激动的神色,她更加確定有了这颗人参,给沈明砚看病绝对够了。 “郎中,我这人参可值百两?”卫昭问。 “年份稍微短些,虽不值百两但八十两绝对能够得上。”老郎中回答的痛快。 闻言卫昭眸底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根老参的价值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这次真让她捡著了。 “那这根人参你可愿意收?”卫昭急忙问道。 老郎中不舍的把目光从人参上移开,激动地神情瞬间消失,无奈摇头:“可惜了,我与这株山参无缘!” 第24章 不是无缘而是无元 卫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大脑空白了一瞬。 老郎中对这株人参的喜爱不作假,怎么就无缘呢? “不知大夫可是有难处?”卫昭问。 老郎中捋了把鬍鬚,满脸的愁容:“如今日子难过,百姓食不果腹,小病挺大病死,根本无钱抓药,这家医馆我们夫妻二人也是勉强维持,並非你这株人参不好,而是我没那个財力啊!” 卫昭听明白了,不是无缘而是无元。 这好办。 “大夫,我这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可让您得了这老参,又不用出太多的银钱,您看怎么样?”卫昭笑道。 老郎中眼中的不舍瞬间化开:“还有这等好事,你倒好好说说。” 卫昭也不卖关子:“我用这根老参抵了我相公的诊费药钱,剩下三十两,十五两您帮我换成药材,剩下的十五两给我银子,行吗?” 老郎中撩起眼皮看了眼不远处的老伴,见她微微頷首,老郎中咬牙点头:“行!” 话落,老郎中心中隱隱有些后悔。 刚才一激动竟然把实话说出来了,但这株老参確实也值这个价。 “药材不像其他东西,保管不当便会失效,十五两的药材,可不是少数啊。”老郎中好心提醒。 “不瞒大夫,如今年景不好我跟相公打算跟著村中人往北走,故而多带些药材也是有备无患。” 卫昭隱瞒了他们流民身份,只道处境艰难,又配了副被逼无奈的神情,眼眶瞬间蓄满水雾,把沈明砚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郎中夫妻二人也曾经远离家乡多年,最终在这县城扎根,看到眼前这小夫妻,让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郎中老伴闻言压了压眼角,拉过卫昭的手:“小娘子莫愁,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人在,苦日子总会过去。” 看了眼老郎中又道:“我家这老头行医几十年,治骨伤更是拿手,你相公就交给他,咱们去拿银子和药材去。” 卫昭犹豫没答,看向沈明砚:“可用我陪你?” 沈明砚摇头:“我自己可以。” 抻筋復位定是痛苦万分,他不想嚇到卫昭,为此在卫昭凑近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道: “得了银钱,去给自己买些顶饿的路上吃,剩下银钱自己藏好了,莫被人盯了去。” 他不想打听阿昭从何处得的老参,她在这时候能拿出来替他看病,他已经是万分感激。 至於剩下的银钱,那是阿昭的,就该花在阿昭自己身上。 卫昭闻言,没说什么只是轻拍了下沈明砚的肩膀:“那我拿了钱先去找里正他们,你……”她想了想说词:“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跟著老妇人出去了。 老妇人先给卫昭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又凑了五两的碎银子,一併装进钱袋子里递给卫昭:“你数数。” “不用数,我信著您。”老妇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数了五遍,就连银锭子上的磨痕卫昭都记住了,根本不用数。 “还劳烦您帮我配伍些,跌打损伤、祛风散寒、止血止泻的药……”卫昭接下来逃荒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想了一遍,把能想到的药方也说了一遍。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听著小娘子谈吐看著可不像个普通村姑,每样药都能要到点上,而且確实是为逃荒做准备。 卫昭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还有余剩麻烦您帮我多装些,花椒,茴香桂皮乾薑。” 这些东西病可入药,平日里也可用作调料。 既然有这个条件,卫昭想儘可能地让日子好过些。 与老妇人交代完,她收好银子便要出药铺,打算去看看粮食。 听到外间没了声响,沈明砚咬住手中软布,对著老郎中点头:“接下来就辛苦您了!” 骨节脆响连珠,筋肉被寸寸抻开带著剧痛钻心蚀骨,沈明砚下顎紧绷,唇缝咬得泛白,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老郎中从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般有骨性的青年。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头一回来到古代县城,听著街边小贩叫卖招揽,卫昭难得的生出几分閒心。 脚步不自觉放慢,正当她看著起劲,却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周里正垂头丧气的从粮铺子里走出来,跨过门口的时候,被绊了个趔趄,好悬摔倒。 “里正叔!”卫昭快步上前把人扶住。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里正抬头见是卫昭,心头瞬间漫上一抹酸涩。 “卫昭啊,明砚看完病了?”周里正声音嘶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没呢,大夫正给他正骨,我出来看看。”卫昭如实回答。 周里正瞭然地点点头。 卫昭看著他背上的箩筐依旧是空的,出声问:“里正叔,你买的粮呢?” 周里正闻言瞬间红了眼:“全村二十五户人家共凑齐二百三十个铜钱,只够买十斤粗黍,糙米只够买三斤半。”他使劲地搓了把脸:“几十口人,这么点粮食可咋分啊!” “粮食居然这么贵?”卫昭惊讶。 “如今还赶上秋收,若是等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更是贵的离谱。”周里正幽幽地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这一路向北走,是奔生还是奔死!” 他们到梧州城时正值秋末,北方不比南方温暖,庄稼成熟得晚。 逃荒一路,他们粮食所剩无几,若无官府补给,那只能等死了。 越想周里正心越凉。 卫昭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不少荒地好奇地问:“里正叔,为啥就不能开荒种田?” “开荒容易,可农具,粮种甚至粪肥又何处寻啊?”周里正摇头:“一年到头种的粮食除去交税,根本剩不下啥。” 这也是庄稼人不愿种地,粮食越来越贵的原因。 “那就不能做点小买卖?卖豆腐,酿酒一类的!”卫昭好奇的问。 “傻孩子,那些东西哪里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该会的东西。”周里正觉得卫昭定是被这搞得嚇人的粮价嚇傻了,竟说起了胡话了。 卫昭沉默了,之前看书知道有些朝代实行愚民政策,所有方子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底层人民只能做些简单体力劳动,这样方便稳固那些世家大族的地位。 没想到竟被自己赶上了,她不禁感嘆底层百姓命运的多舛。 第25章 讲价 两人一路沉默,周里正心里盘算怎么回去跟大伙交代,而卫昭却想著怎么挣得盆满钵满。 没办法,她脑袋里装得都是知识! 那些世家大族掌握的方子还未必有她会的多呢。 正想著,走在前面的周里正停下脚步:“到了!” 两人商量好先去杂货铺找穆青,然后一起接沈明砚往回走。 “盼望著穆青能买些东西回去,不然真真的浪费了进城的银子。”周里正道。 卫昭却不以为然,她进城本来就是要给沈明砚看病,如今病看上了还卖得山参,她觉得这趟值。 两人进了杂货铺子就见著穆青正唾沫横飞的跟老板讲价。 他双手各拎著两个包裹,可见收穫颇丰。 杂货铺子老板摆手:“那些豆豉和布头价格都是最低的,你又要了添头,怎的还要再讲,最后一口价八十文,你爱要不要,不要赶紧走。” “掌柜的,我手里只有七十文,您发发善心就给了我吧。”穆青面上堆笑,视而不见铺子老板铁青的脸色:“要不我帮您干点伙计,抵了那十文,您看可行?” “拿走拿走!”杂货铺子老板实在被他磨得没了法子,收了钱直接挥手赶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穆青乐呵呵地道谢,拎著东西直接出了杂货铺子,正瞧见卫昭一脸震惊的看他。 “看啥呢?”穆青利落地把东西绑在车上。 这次进城卫昭本打算带上陈疤头,可周里正不依非要带上穆青。 卫昭不明白,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没多说。 看了方才穆青讲价的一幕,她突然明白了周里正的用意。 穆青瞅著年纪不大口才了得,脑子转得飞快最主要的是脸皮够厚。 卫昭好奇他那包袱里装的东西:“你都买了啥?” “周家的水罐子,王家和李家的布头,还有陈家的软布和各家要的盐。”他顿了顿,嘴角朝下:“盐太贵了,二十文只能买到这么一小包,但我买了豆豉,也能借个味。” “这么多东西才花七十文?”卫昭眼睛放光:“我也想买些东西,你能不能再进去帮我讲讲价?” “你刚才怎么不说?”穆青脸上露出一丝肉疼:“要知道你也想买东西,我至少还能讲下来三文。” 他摇头:“可惜,这家是不行了,他知道咱们是一伙的,定要漫天要价。” 卫昭见他一脸可惜的模样,心中腹誹:那老板眼刀子要是能杀人,穆青这会都不知道死了几个来回了,他竟还想著讲价呢。 “那就换一家铺子。” 三人穿了两条巷子,一家名叫“李记杂货铺子”有幸被选中。 卫昭手里有钱,挑起东西来毫不手软,身边跟著的伙计脸都要笑开花了。 这年头,这么有大手笔的客人可不多见了。 直到柜面上的东西堆成一座小山,伙计手中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卫昭满意地退后一步,转头看向穆青:“到你了。” 接著又是一顿嘴皮子与唾沫星子横飞,算盘珠子与手势共舞的酣畅淋漓的拉扯过后,原本十两的东西硬生生地被穆青讲到了六两,另外还要了两个箩筐,三个陶碗外加一个拨浪鼓。 卫昭对穆青口才有了新的认识,因早起对他的轻视感到愧疚。 三人一同回到医馆,周里正和穆青在外间坐著,卫昭进到內室查看沈明砚的情况。 只见他头髮被汗打湿,脸色苍白,上身赤膊右侧肩膀还扎著针。 双眼微闔,整个人安静的像隨时要碎了。 卫昭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嚇了一跳,正要靠近就见老郎中食指抵唇,又指了指外面。 到了门外,老郎中才开口:“他累坏了,让他睡一会。” 然后指著柜檯上单独放著的几包药,叮嘱了禁忌,卫昭一一记下。 “小娘子,你要的药都在这里了,每包药材我上面都做了標记。”老妇人递过来一张清单:“这上面是药材清单和用法用量。” 卫昭没想到老妇人竟写的这般详细,之前她没提是因为这些中药她也认识,只是有了更详尽的药方自然是好的。 她仔细收好,认真地道了句谢。 接著又招呼穆青帮忙把药材装好。 待看到熟悉的小山一样多的药材,周里正和穆青面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这沈家不是败落了吗?怎么还这么有钱? 可有钱为什么买这些药? 莫不是见不得乡亲们受苦,效仿当年沈老爷开仓放粮——要施药救人? 卫昭没发现周里正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慈爱,她正跟药铺老妇人套近乎。 “婶子,您知道哪有便宜粮食卖吗?”卫昭特意放缓声音:“刚才我去粮铺子,那价格高的嚇人。” 药铺婆子捣药的手一顿,继续道:“如今这世道,粮食就没有便宜的。” “难道就没个黑市一类的,哪怕买些陈米生了虫子的也行啊!只要便宜能吃的就行。”卫昭压低声音问。 药铺婆子扫了眼门外,清了清嗓子道:“我倒有个亲戚家里田地不少,今年倒是丰收,除去税收还有剩余,价格比粮铺低三成,你若想要,我帮你问问。” 卫昭有些为难:“可我们要的急,今日出城便打算不再回来。” “无妨。”老婆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家前些日子缺粮,她送来一批,你可以先拿去用。” 卫昭:她就知道,这夫妻二人在这么偏的位置开个医馆能维持几十年,定有些来钱的手段。 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那可太感谢婶子了,我去叫我叔他们过来。” 趁著药铺婆子锁门的功夫,周里正把身上全部铜板倒出来,数了三遍。 “里正,我这还有十个铜板。”穆青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你不是没钱了?”卫昭问。 穆青挠头:“讲价嘛,哪能把自己老底都漏给人家。” 卫昭:“那这个你也试著讲讲价!” 穆青:“我试试!” 最终周里正用二百四十个铜板买了十二斤的黍,也就是高粱,药铺婆子又送了一小碗小米。 卫昭则买了十斤糙米五斤高粱。 一行四人,这次进城收穫颇丰。 回程的路上,卫昭依旧背著沈明砚,周里正背上的箩筐和穆青手上的推车都摞得冒尖。 第26章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出了城,往村中队伍走的路上,太阳西斜。 周里正实在没忍住,开口打破沉默:“明砚媳妇,你买那些药是打算……” 卫昭用力把背上的沈明砚往上拖了拖,闻言回答:“里正叔,明砚这身子需要长期调理,这些药一部分是给他用的,另外……咱们村中也没个郎中,我怕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先备著。” 卫昭如是道明心中想法。 可听在周里正耳中,就是村中没有郎中,她先备著药,以防村民有些头疼脑热。 卫昭不知,经过玉泉镇的鼠患再加上她这一路上对沈明砚的悉心照料,如今她在周里正心中的形象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已不是原来那个恶妇馋鬼的模样。 若是卫昭知晓,定会道一句:“怕是让您失望了。” 她花钱买这些药材,不过是想省些钱罢了。 如今山上的药草越发的难采,提前备著,以防到了梧州城还要更高的价钱买。 沈明砚的身子需要调养,全家要吃饭,她那个胃是个无底洞。 如今手上只剩不到八两,到了梧州城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她得省著点。 一日的相处,让三人的关係变得熟络,穆青插话问:“明砚媳妇,我刚才看你跟著那老郎中学习针灸穴位有模有样的,你会医术?” “会看一点,我外祖就是郎中,自小跟他耳濡目染学了一些。”卫昭依著原主记忆,照实回答。 穆青:“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日后我病了就找你看。” 卫昭被他逗笑:“那到时候你可不能跟我讲价。” “不讲,一定不讲。” 两人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在身后正有一老一少的两人不远不近的跟著他们。 瞧著那穿著打扮,与他们这些逃荒两月出来的,有过之而不及。 日头落山前,四人终於赶到村中队伍的歇息地。 看到他们带著粮食和物品回来,人群引起小小的骚动。 周里正把箩筐紧护在胸前,站在板车上先把今日的粮价说了。 那数字一出口,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又道:“好在最后买到了比粮铺子低三成的粮食,这事大伙还要感谢卫昭。” 话落,村民们看向沈家的方向带著感激。 “行了,大伙先散了,一会我会按照各家出钱数量分粮。” 卫昭家的粮食都在周里正的箩筐背著,回来之前便已说明不想让別人知道她家的情况。 周里正自然也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这才捂紧了箩筐。 看见卫昭背著沈明砚回来,王氏和肖氏吊了一天的心终於放下。 “我儿他怎么样?”王氏对卫昭难得好脾气。 卫昭实话实说:“重新正骨抻了筋,需得每日练习。” 想想就知道很疼,王氏握著沈明砚的右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儿呀,你受苦了。” 见沈明砚没反应,她问:“我儿咋还不醒?” “娘,二弟今天遭了大罪,定是累坏了。”她拿著水碗递给卫昭:“弟妹今天也累够呛吧,瓦罐的木薯还热著,我给你拿来吃。” 几人正说著话,周里正小儿子周正意拎著个箩筐过来。 “嫂子,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 卫昭知道这是自己买的东西,点头道谢:“今天辛苦里正叔了。” 周正意並未多待,询问了几句沈明砚的身体状况便走了。 卫昭衝著肖氏招手:“嫂子,莹儿快来,看我买了啥。” 肖氏抱著沈莹围了上来,卫昭从里面拿出两块粗布:“出来这么多天,咱们得衣裳早就破得不成样子,我扯了几尺布,辛苦嫂子帮著我们给家里人做身衣裳。” 说完又单独拿出一块粉色的棉布:“这是给莹儿的,小姑娘皮肤嫩,不能穿粗麻的。” 肖氏知道这是弟妹偏心莹儿,逃荒路上有的穿就不错了,哪里顾忌大人孩子。 她真心感激:“嫂子头一份给你做。”说完低头根本不敢看王氏。 “嫂子不急。”卫昭从箩筐里又拿出两双布鞋:“我给咱们几个各买了双布鞋,我跟明砚的已经穿上了,一会你跟莹儿也试试。” “就你矫情,那草鞋耐磨还不花钱,怎么还花这么没用的钱。”王氏不满嘟囔。 卫昭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站起身盯著王氏问:“我出门的时候,你没给我半个子,我花自己的钱,怎么您还地指手画脚?莫不是看我没给你买东西,心里憋著气呢吧!” “你胡说!”王氏瞪圆了眼睛高声反驳:“你如今是沈家的媳妇,身上的钱財自然也是沈家的,我……我只是看不得你花钱大手大脚。”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卫昭一改之前的横衝直撞,直接阴阳怪气地认同,王氏看著更加火大,却又无可奈何,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眼看著卫昭又从箩筐里拿出个纸包,打开里面装著四块枣糕。 这是回来路过糕点铺子,忍痛花了二十文买人家掉角的。 之前原主抢了沈莹太多吃食,卫昭想替原主弥补一二。 她拿起一块递到沈莹嘴边:“莹儿尝尝。” 沈莹咬了一小口,细密鬆软的米麵混著枣香在口中化开,小姑娘不捨得咽,含在嘴里慢慢抿著。 她瞪圆了眼睛,许久才说出一句评价:“好甜,好香。” 说完揪下一块递到卫昭嘴边:“二婶辛苦一天,还未吃饭,二婶也吃。” 卫昭被小姑娘的贴心感动坏了。 伸手把人抱在怀里用力亲了一口脸蛋。 “好莹儿,二婶不吃,这些都是给你的。”卫昭仍觉不够,又道:“等著咱们安定了,到时候二婶出去挣钱,给莹儿买更多好吃的糕点。” 沈莹伸手搂住卫昭脖子,学著她的样子也亲了一口,笑嘻嘻的道:“谢谢二婶。” 见两人一副你儂我儂,不捨得分开的模样,肖氏嗔怪道:“好啦,你二婶累了一天了,莹儿快到娘这边来。” “没事我不累嫂子。”卫昭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布包,问沈莹:“想不想去看看小妹妹?” “想!”沈莹点头。 “大嫂,你把箩筐里剩下的东西收好,晚饭咱们吃点好的,我先带著莹儿去一趟陈家。” 说完,抱著沈莹拿著东西就走了。 王氏看著肖氏怀里满噹噹的东西,再看看自己两手空空。 猛一跺脚,指著卫昭的背影大骂:“不孝!” 第27章 做人得有良心 陈家这边,何红柳正拿著新的细棉布在小玉儿身上比划。 想著怎么把这块花大价钱买的料子,利用到极致。 “嫂子、陈大哥,忙著呢?”卫昭把沈莹放下,坐在何红柳身边。 “阿昭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该怎么裁剪。”何红柳看见卫昭像是看到救星。 卫昭紧忙摆手:“我最不擅长女红,等明个让我大嫂过来跟你参谋。” 说完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何红柳:“这是给嫂子的。” “这是又给你嫂子送什么好吃的来了?”陈疤头打趣道。 自打两家交好,便经常互送些吃食,也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不过是些野菜野果之类的。 何红柳打开包裹,待看清里面东西,夫妻两个顿时愣住。 包裹內赫然放著一包红糖两包大枣还有一副草药。 “这些草药是补气血的,不耽搁嫂子餵小玉儿。” 卫昭语气平淡似是送出去的不过是些平常东西,脸上没半点心疼。 何红柳却红了眼眶,忙把东西推还给卫昭:“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卫昭没接:“我心疼嫂子生子不易,没想到嫂子却要跟我生分了。” 何红柳手僵在半空,眼泪一下子涌出,陈疤头搓著手,木訥地开口: “妹子,你这……这实在太破费了,你救了红柳和小玉儿又……”他撇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又帮我家添了新的吃食,到现在我陈家还欠著你人情呢。” 几人说著话,一直睡著的小玉儿醒了,睁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寻著声音四处看。 卫昭把小玉儿轻轻抱起,孩子在他臂弯里咿呀咿呀的哼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温声开口:“当初要不是嫂子挺著肚子提醒,我大嫂和莹儿还不知下场如何。 沈明砚也因嫂子给的那块盐巴,伤势才有所好转,若说人情该是我沈家欠嫂子的才对。” 她抬头看向何红柳:“如今逃荒,没东西进补,嫂子脸色至今还蜡黄。小玉儿要吃奶,你也得先把自己身子养好。这些东西若能让嫂子少受些罪,就值了。” 何红柳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卫昭说的都是实情。 即便喝了通草汤,她奶水也只能勉强够用,偶尔还要餵些米汤。 可隨著孩子越来越大,吃的也越来越多,她都快被吸乾了,孩子夜里依旧饿得大哭。 “这大枣红糖……不便宜吧。”何红柳摸著手里的东西,大枣圆润饱满,红糖细腻,一看就是上等货。 “婶婶,二婶说小妹妹只有吃饱饱才能长高高,你就收著吧。”沈莹依偎在卫昭身边,学著大人的口吻说话。 何红柳被小姑娘的话逗笑,只好不再推辞:“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疤头也憨声憨气的保证:“妹子,你这份恩情,我陈生记下了,日后你有啥需要我乾的,你吱声。” “放心吧,我是不会跟大哥和嫂子客气的。” 卫昭又把药材熬煮的法子仔仔细细跟陈疤头交代一遍。 他们这边的声音不小,刘家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自从上回偷吃卫昭的木薯,刘家几个儿子损失惨重。 刘五栓是家中最小,吃的时候没抢过几个哥哥,吃得最少,因祸得福醒的也最早,刘大栓和四栓就没那么幸运,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变成了傻子。 而刘三栓则变成了个残废整日躺在板车上,清醒的感受著身体上的伤痛和父亲兄弟们的嫌弃。 父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就像当初看祖母的眼神。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像祖母一样被活埋,如今只不过差了个契机。 他不想死,卫昭那个贱人他还没收拾。 听著从陈家传来的说笑声,刘三栓双手死死扣著车沿,关节泛白。 因为过於用力,身下又不受控制的湿了一片。 直到闻到一股尿骚味,刘三栓才知道自己又失禁了。 他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今日因为周里正和穆青的帮忙,村中队伍不少人家终於不用再啃那能打死人的窝头。 浓郁的米香,在这片队伍上空盘旋,刘福根和刘二栓挖野菜回来,浓郁的米香勾得两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刚喝了一肚子水,此时又饿了! 回来看到,板车上又被刘三栓尿湿一片,刘福根心里顿时怒火翻涌。 操起手里的篮子,直接砸向三儿子身上:“你这个废物怎么还不死?整天瘫在车上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得我这个老子伺候你.” 他胡乱地把车上的乾草连同刘三栓一起推到地上,嫌弃道::“给我滚远点,別让老子闻到你身上的尿骚味。” 刘三栓被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勉强撑起身子,靠双臂支撑一点点往不远处的林子里爬。 卫昭起身往沈家位置走,听到刘福根的打骂声,她捂住沈莹的耳朵,连个余光都没往刘家这边瞥一眼。 沈明砚醒了,睁开眼就见著母亲坐在他身边掉眼泪。 “娘,您哭啥呢?”沈明砚问。 “还能为啥?你媳妇都快骑到我这个婆婆脖子上了。”王氏抽泣地说道:“她给了你嫂子买了布,给莹儿买了枣糕,还给自己买了鞋,我不过教训了她两句,她便阴阳怪气,根本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王氏说完见沈明砚低垂著眼眸看不出喜怒,又道:“並非娘挑拨,如今你还病著,正是用钱的时候,她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实属不该呀,要我说钱就不该放在她那。” 早起王氏是看著儿子拿著笔出门的,她以为卫昭花的钱都是沈明砚卖了笔的钱,一想到卫昭拿著自己儿子的钱充脸面,还不敬著自己,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便打算让沈明砚把剩余的钱拿回来。 不想却听沈明砚反问:“娘的意思是让儿子把阿昭身上的钱都拿过来吗?” “你是一家之主,钱本该放在你那。”王氏理所当然地道。 沈明砚自嘲地轻哼一声:“阿昭跟著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儿子何来脸面要她身上的银子。” 正骨让沈明砚虚脱力竭,他一直昏睡,方才听王氏念叨才知道卫昭给家里买了那么多东西。 他心疼地道:“那是阿昭的钱,她完全可以花在自己身上,可她却想著咱们。娘…咱们做人得有良心!” “沈明砚!”王氏噌站起来:“她吃我沈家的,用我沈家的,到头来连块布头都没孝敬我这个婆婆,你说我没良心?我凭啥要对她有良心!” “娘…你冤枉弟妹了!”肖氏手里拿著双鞋正打算让婆母试试就听到母子两人的爭吵,她立马站出来。 第28章 天道轮迴 “这是弟妹给您买的布鞋,还有那匹布也够咱们四人的,弟妹还买了粮食和盐,都是给咱们一家人吃的。” 沈家的情况婆母从来不隱瞒她,肖氏知道家里根本没钱,即便有,应该也不会落到弟妹手上。 可见弟妹买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出的钱。 卫昭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肖氏有耳闻。 这些钱定是她省吃俭用不知攒了多久的。 一想到此处,肖氏便心疼得不行。 王氏看著被塞在手中的布鞋,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嗓子里。 她不信人会突然变好,即便是卫昭给她买了东西,那也是用的沈家的钱,要谢也该是她卫昭谢他们沈家。 卫昭抱著沈莹回来便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她並未多在意,心思全在晚饭上。 她扬声问:“嫂子,晚饭做好了吗?” “好了,你跟莹儿快洗手吃饭。”肖氏忙回道。 晚饭是糙米粥配焯水的野菜捏了一点盐面拌的。 卫昭端起碗,熟悉的米香带著柴火特有的烟气,瞬间扑鼻,味道虽不浓郁却勾的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沿著碗边吹凉,吸溜一口,没有精良仪器打磨后的细腻软糯,入口甚至带著一点颗粒感,但也足以让卫昭整个人都舒展。 穿过来十多天这是她吃的第一口米,卫昭身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决定等安定下来定要种多多的水稻,她要每顿都吃米饭。 修整一晚,第二日周里正的铜锣再次响起。 村中队伍陆续启程,沈明砚早起练习,身上的衣服被浸湿。 卫昭帮他换了身乾净的衣裳,把人扶著躺好,拉著板车跟上村中队伍。 似乎因为昨晚各家都难得的吃了一顿饱饭,精神了不少,行进的队伍比往常快了许多。 这却苦了刘二栓。 今日轮到他拉车,早起就喝了几碗野菜汤,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两泡尿肚子就空了。 此时他饿得双腿发软,眼见著离前面的队伍距离越来越远,后面的人家催促抱怨声不断: “刘家的,你能不能快点,別压速度?”一个年轻汉子扬声喊人。 “照你家这王八速度,等咱们追上前面队伍都他么得黑天了,能走就快点走,不能走赶紧滚到队伍后头。” 之前刘家因为有五个儿子可以替换拉车,在村中队伍中极其囂张,但凡有走的慢的,轻则辱骂重则推搡,得罪不少人。 如今天道轮迴,这次轮到刘家自己压速度,后面的人自然不能放过他们家。 听著村民把之前他们家骂人的话又骂回自己身上,刘二栓不服气想骂回去。 刚张嘴,肚子里传出一道震耳的“咕嚕”声。 “二哥,不然咱们去队伍后头走吧。”刘三栓出声。 “你这个残废也想笑话我?”刘二栓没好气地回懟。 第29章 分组值夜 经卫昭提醒,周里正这才察觉对面逃荒队伍的异样——放眼望去,青壮男子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瘦如麻杆,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自己这老头子都能应付两个。 “会不会是路上遇了险,村里的男人为护著他们落在后面了?”周里正本性憨厚,总愿往好处想。 “若是还没跟上,那危险只怕就在近处,我们更该赶紧离开。”卫昭却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时候走?”陈疤头望了眼完全沉入山后的日头,“找到下一个落脚处怕都要半夜了。”他闺女还小,经不起夜里折腾,再说大伙赶了一天路早已人困马乏,单凭一个没影的猜测,实在难以服眾。 周里正也明白这道理,盯著对面队伍看了半晌,沉声道:“回去让大伙都警醒些,晚上睡觉把傢伙事搁手边。” “这还不够。”卫昭思忖片刻,“得把各家主事的叫来,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大家才能真正重视。”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 周里正行动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陆续把人都叫到一起,他將对面队伍的古怪之处一一挑明,又再三叮嘱各家小心。 其中有抱怨的:“原以为从南逃到北,这里地域辽阔日子该比咱们强,没想到日子也不好过。” 周里正嘆气:“都已经走到这了,再抱怨也无济於事,眼看著就要到梧州城了,大伙咬牙坚持坚持。” 最后他看向卫昭:“你可还有补充的?” 卫昭时刻盯著对面逃荒的车队,发现有几个女人看似在哄孩子实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们队伍,这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道:“我建议今晚把村中男人都集结起来,分成三队,换班巡逻休息。” 村中议事,她一个女人坐在当中本就引得这些人不满,如今她居然提议不让男人们好好休息。 立时就有人坐不住了:“胡闹!”一个头髮稀疏的男人指著卫昭的鼻子大喊:“明日还要拉车,你是想累死这些男人吗?可倒是你们沈家不用出男人值夜了。” “郝老头,你有话不会好好说,你再衝著我妹子喊一句试试!”陈疤头站在卫昭前面,怒瞪著对面的老头。 又有个年轻的汉子开口:“陈疤头,卫昭胡闹你也护著!她不过给你媳妇接了个生,你陈家就成了沈家的狗了?” “放你他娘的狗屁!”陈疤头一把揪住男人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打人。 对面的男人梗著脖子放狠话:“打,今天你敢动我一下,看我赵铁头不把你家板车烧了,我跟你姓!” “好了!”周里正及时出声:“这时候该是大伙拧成一股绳,谁在起內訌就给我离开村里队伍。” 卫昭拍了拍陈疤头的肩膀,示意他鬆手,接著看向眾人:“里正说的对,这时候就该大家团结起来。” 她看向对面叫赵铁头的男人:“你不信我没关係,那就各家愿意出人的聚在一起,你们想晚上好好休息的,便原地不动。” 卫昭说完看向周里正:“里正叔您说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周里正点头,目光扫向眾人:“就按卫昭说的办,愿意出人的便聚到沈家板车附近。” “谁爱折腾谁折腾,老子就不动,看他们能拿我咋样?”赵铁头不屑地道。 这场议事就这么不欢而散,周里正无奈嘆气,逃荒时间越长,人心里的戾气越发地重。 再这样下去,怕是没人会把他这个里正放在眼里。 第30章 都操傢伙给我打 “花婆,对面不会发现不对了吧?”一个头包蓝色粗布的女人,端著碗走过来,低声问了句。 “发现又能怎么样,如今他们已经是咱们网兜里的鱼,再怎么跑,咱们都能找到他们。” 说完她把怀里的孩子嫌弃地塞给女人:“这崽子不老实,你若再管不好,下次捕猎就用他做诱饵。” 女人赶紧抱紧孩子,低声保证:“花婆放心,我……我一定好好教他,绝不让他给您添麻烦。” 闻言,那个名叫花婆的老妇不耐烦地摆手,女人抱著孩子,转身赶紧走远。 发抖的孩子回到熟悉的怀抱,张著嘴便要哭,被女人一把捂住嘴:“乖,娘的好孩子千万不能出声。” 她看了眼花婆的位置,低声嚇唬:“在哭花婆就该拿你去餵狼了!” 怀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女人的威胁,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愣是没敢发出一句声响。 女人见状,眼眶泛红:“乖孩子,只要咱们活著,娘早晚有一天带你逃出去。” 太阳最后一点余暉消散,见再没有人家过来,周里正把这几家男人聚到一起准备分组。 可数了一遍,发现人数不对,他又数了一遍。 最后把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刘家:“刘福根,你家出的人呢?” “出什么人?”刘福根装作一脸茫然地问。 周里正:“自然是巡逻的人。” 刘福根道:“我家又不怕他们对面的人过来,跟你们巡什么逻?” 陈疤头闻言没好气地挥手:“那你赶紧滚远点,別在我们巡逻的圈子里。” “凭什么!”刘福根跳起来大喊:“我家本来就在这,凭什么你让我们滚我就滚,你算老几!” 当初周里正让大伙都来沈家这边聚集的时候,他便打定主意不出人。 他家就在沈家后面,他就不信了,真要出了事那些人还能不管他家? 卫昭看穿他心底想法,开口问:“你家真不参加巡逻。” “不参加!”刘福根说的硬气。 卫昭点头,转头对周里正道:“里正叔开始分配吧。” 周里正瞪了一眼刘福根,缓了口气道:“咱们开始。” 一共十七家,每家出一个男人,沈家由卫昭代表。 分三组每组六人,分组巡逻。 卫昭补充道:“一组巡逻另外两组休息要分散,爭取各家板车附近一步远都能有个人,即便出了事也能相互照应。”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卫昭又道:“咱们既然聚在一起,就要拧成一股绳,相互帮衬,否则就会像玉泉镇那场鼠患一样,只顾各自最后每家都损失惨重。” 提起玉泉镇的鼠患,原本还有些无所谓的年轻汉子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穆青率先表態:“放心吧,真要有事我定先护著就近的人家,我……我老娘也拜託各位了。” 由他牵头,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表態。 分配结束,前半夜是周里正儿子带著三人开始沿他们这一圈巡视。 卫昭叫上陈疤头,两家收拾好东西,拉起板车毫不犹豫直接走到他们这群人队伍前面,这样刘家的板车离他们这支队伍中间便隔了一道很远的距离。 刘福根气得跳脚,心里暗骂卫昭多管閒事。 丑时过半,卫昭打著哈欠被穆青叫醒,揉著眼睛加入巡逻的队伍。 黎明时分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林子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便再无声响。 一行蒙著脸的汉子正蹲在离村中队伍不远的树林里,为首的男人把手中带著寒光的镰刀猛地一挥,所有人自动分成两队。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一队十人主抢那些散户,另一队有二十人主要负责卫昭他们这些聚在一起的人。 还有对面不远处那些女人孩子,也在蓄势待发。 树林里突兀的响起一声鸟叫,卫昭打了一半的哈欠瞬间停住,招呼身边几人: “来人了!” 隨著卫昭的话落,树林里瞬间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就见著对面逃荒队伍里人影窜动。 一群头髮披散的女人直衝向他们这边。 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冲向落单的板车,抓起个包裹转身就跑,毫不恋战。 动作嫻熟,一看这事就没少干。 “救命……有贼,抢东西啦!”车队最前面中有人大喊一声。 接著就是女人的呼喊,男人的叫骂。 卫昭眼看著那个叫赵铁头的男人把个怀里抱著包裹的女人踹倒在地。 抢过包裹抬手正要打,身后突然躥出一道黑影,一个男人手举著棍子重重地朝他脑袋砸了过去。 铁头瞬间变软头,鲜血顺著髮髻往下流,赵铁头脚下一个踉蹌便跪倒在地。 卫昭他们这边队伍涌过来的人更多,个个手拿木棍见人就打,快速衝进板车中间,为首的男人瞅准了一个鼓囊的袋子,用足了力气猛一下甩在肩膀上。 心中窃喜,这次真是掏上了。 不枉他们从城门出来就开始跟著,果然比其他逃荒队伍富裕多了。 正得意,忽觉得一道黑影裹著疾风奔他而来。 他低头看去,一道羽箭没入胸前,不等男人发出声音肩上袋子滑落,男人重重砸在地上。 “小心,他们有箭,快跑。”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句。 其他流民也顾不上搜寻,扛起一个夯实的布袋子便往漆黑的林子里冲。 眼见著那些流民靠近,卫昭大喊一声:“拉!”鬆软的枯叶中瞬间拉起一条藤蔓。 肩扛布袋的流民没想到卫昭他们还有后手,一个不查被绊倒在地。 夯实的布袋重重砸在身上。 树林里一个个火把被点燃,卫昭大喊一声: “都操傢伙给我打!” 隨著她一声令下,隱藏在树后面的青壮年手举木棍,直接衝进黑影中照著倒地不起的人群砸去。 顿时树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趁卫昭这边打的正起劲,一个女人趁乱抱著孩子直接钻进陈家板车下面。 双手因紧张微微颤抖,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她只是胡乱的抹了一把,身子压得更低,似要与地面融为一体。 第31章 就地逼供 夜色浓稠,树林里连虫鸣都变得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围坐中央的花婆,满脸沟壑,那双眼睛亮得瘮人,透著一股子淬了毒似的狠辣。 “狗娃他们……咋还没动静?” 他们这伙人,原先也是逃荒的流民。 起初只是被抢,后来饿红了眼,便也操起了刀,成了抢人的那一方。 从夺粮到害命,心思越来越毒,手段越来越黑——男人活埋,女人孩子扣下,充作诱饵或奴僕。 卫昭他们那支逃荒队伍,老弱妇孺多,在花婆眼里就跟送到嘴边的肉没两样,以为衝过去就能手到擒来,如同探囊取物。 可怪了,派出去抢掠的那些婆娘和孩子,回来都有半个多时辰了,那二十多个本该隨后带著粮食回来的男人,却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花婆心头那股子不耐烦越烧越旺,眼皮也莫名跳了几下。 “秋娘?秋娘呢!”她拔高声音,阴冷的目光扫过瑟缩的人群。 周围人跟著惶然四顾,火光摇曳处,根本没有那女人的身影。 “花婆,秋娘……不在。”有人怯声回话。 “不在?”花婆心下一沉,猛地扭头盯住不远处那群挤作一团的孩子,“她崽子呢?在不在!” 很快有人拨开孩子堆看了,声音发颤:“孩、孩子也不见了!” “花婆,秋娘那贱蹄子怕是跑了!我早看她眼神飘忽,不是个安分的!”一个外號赖皮的男人凑上前,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赖皮,”花婆的声音冷硬如铁,“你去,顺著道迎迎狗娃他们。见著了,就说秋娘带崽跑了,让他们立刻分人去追——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首给我拖回来!”花婆面色冷凝,出口的话更是让人心底发颤。 “是、是!”赖皮被那语气激得打了个寒颤,不敢耽搁,转身便慌慌张张地扎进浓稠的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所有人都知道被抓回来是什么下场,之前不是没有女人偷跑过,可后来被抓回来……还不如死在外面。 周围的气氛瞬间低到冰点,那些被他们劫来的女人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那个叫赖皮的男人身影融入夜色中。 卫昭他们这边打的正欢,甚至不少人直接拿这些盗贼当起了出气筒。 村民们把这一路来的恐惧害怕都发泄到他们身上。 起初还有几个男人试图反抗,结果都被卫昭一脚撂倒。 卫昭抱著胳膊等著村民把气都出了,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声孩子悽厉的喊声。 卫昭立马站直身子就见著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抱著个小姑娘往树林里拖。 他腿上还吊著个小男孩,身后跟著个老头子正举著拐杖要打。 那男人咬牙薅住男孩的头髮,直接甩了出去,又抬脚把老头子踹倒。 “是赵铁柱家的芸丫头!快救人!”周里正急得声音劈了叉。 不等他话落就见有道身影飞奔过去。 卫昭疾冲数步,凌空跃起,一脚狠狠踹在男人后心! “呃啊!”男人惨叫著扑倒在地。 卫昭落地无声,腰间匕首已握在手中,寒光闪过,“噗噗”两声,精准狠厉地扎进对方大腿! “啊——!!!”杀猪般的惨嚎衝破夜幕,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躲在暗影里的赖皮,一手死死捂住嘴巴,慢慢后退两步接著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 卫昭又补了两脚,直到地上的男人彻底晕死过去。她抱起已经被嚇傻的女孩子,耐心安抚:“小妹妹別怕,已经没事了。” 小姑娘芸儿呆滯了几秒,“哇”地哭出声,紧紧搂住卫昭的脖子,小身子抖得厉害。 “妹妹!妹妹!”刚才被甩飞的男孩额角流著血,却不管不顾地踉蹌跑过来。 小姑娘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卫昭怀里抬起头:“谢谢姐姐救芸儿。” “你也很勇敢。”卫昭摸了摸她的头,把她交还给小男孩。 再转身面向林中时,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她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劫匪,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把这些杂碎都绑结实了!问出他们的老窝在哪儿——今夜,咱们就去端了它!” 打的正欢的村民此时精神亢奋,闻言直接就地逼供。 那些劫匪原本也都是些庄稼汉,如今被村民打怕了,还不等卫昭上手段便招了。 “別杀我……別杀我!”一个脑袋肿得的看不出人样的男人举手:“我……我带你们去。” 摸清楚那群强盗流民队伍只剩些老弱妇孺后,卫昭带著七人直奔而去。 陈疤头则带人把剩下的劫匪捆成粽子,扔在树下。 何红柳轻声哄著怀里的小玉儿,时不时朝不远处的林子看去。 肖氏走过来轻声道:“你还在月子,把孩子给我,你快去歇著。” 何红柳依言,把小玉儿交给肖氏,锤了锤酸痛的胳膊,无奈道:“这孩子越来越能吃,像她爹。” “闺女像爹,有福气。”肖氏勉强笑了笑,侧耳细听,“前面……好像没动静了?” “阿昭那法子,能成吗?”何红柳忍不住又问,这话今晚已问了无数遍。 天色擦黑时,卫昭让他们把值钱粮食全藏到板车底下,又挖了几袋泥土充数压在面上,按她的话说:“就算抢不走,也得累死、迷惑他们。” 然后趁著夜色,把全队人转移到这隱蔽的山坳,严令不准出声,等她信號。 起初他们心底没底,听到前面悽厉的喊声,各家的女人心提到嗓子。 后来还是沈明砚说了一句:“这叫声不是卫昭他们的。” 大伙儿才放下心来。 “別人我不好说,”肖氏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的骄傲,“但我家阿昭,要力气有力气,要主意……嗯,也有力气!她让大家这么干,准没错。” 正说著,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夹杂著陈疤头压著兴奋的嚷嚷:“闺女!爹的宝贝闺女!爹回来啦,没嚇著吧?” 何红柳看著自己丈夫那副傻乐呵的模样,脸上微热,等他走近了,才低声啐道:“鬼叫什么!大半夜的,你闺女还能应你不成?” “我这不是想我姑娘了嘛!”陈疤头憨笑两声,伸手就要接过孩子。 肖氏后退一步:“陈大哥你身上还有血呢,別嚇到孩子。” “对,对对……等我换了衣裳再抱。” 话落,陈疤头衝著大伙挥手:“劫匪都让咱们绑起来了,大伙收拾收拾回车上住吧。” 正说著,前面板车的地方骤然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著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第32章 她要弄死那个放火的人 外面的打砸哀求声,逐渐停歇。 周围恢復一片寂静,秋娘紧绷的身体逐渐放鬆,支起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会,確定附近无人,她打算抱著孩子换个地方躲藏。 她本是江州农女,因被收粮种的富商看上,不得已委身於人,做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这次因被当家主母知道了她的存在,富商不得已假借收粮为名送他们母子出城,可不想半路遇上这些流民,家丁尽数被屠。 那流民用孩子做要挟,逼她活著伏小做低。 她与这些流民一路向北,今日终於找到机会让她带著孩子逃了出来。 身子刚挪动两下,外面突然传出“哗——哗——”的声音,像是个沉重的破布袋子在地上拖行。 秋娘身子立刻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著就听到火摺子被拔开的声音,隨即又听到“呼”的一声,周围的温度瞬间上升。 一股热浪在四周蔓延。 “有人放火!” 浓烟滚滚升起,车板热得烫人,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来抓他们母子回去的。 秋娘寧愿被呛死也不愿回去伺候那帮畜生。 怀里的孩子乖巧地一直没发出声音,身体微微扭动缓解因炙烤带来的不適。 头顶传来噼啪的响声,秋娘翻身打算把孩子放在身下。 正侧头就对上一双阴鷙带笑的眼睛。 秋娘瞬间汗毛炸起,头皮发麻,两人就这么对视著,一动不动。 秋娘不知道这男人要干什么,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 那男人拿著手中的火摺子对她比了个“嘘”,而后转身爬走了。 冷汗瞬间把背上的衣服打湿,秋娘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好好的人居然是爬走的。 缓了片刻,车板越来越热,她抱著孩子快速地爬出来。 正要跑远,就被赶回来救火的人抓了个正著。 卫昭这边跟著那个带路的人绕了一个山头,最终停在一片被砍伐平整的空地上。 不过他们来晚了,除了地上慌乱的脚印,再无一个人。 那个带路的人见此情景,顿时慌了神,腿软的跪在卫昭面前恳求:“我们……我们说好的就在这集合,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们,求你们別打我……” 这些人下手狠戾,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特別是这个女人,一拳差点让他见了祖宗。 他真是被打怕了。 “你们不是第一回干这个事了吧,应该劫了不少东西,都藏哪了?” 那些人跑了就跑了,反正自己也没吃亏,她过来主要是想找些吃食,这些人逃得这么迅速定不会都带走。 跪在她跟前的男人,头压得更低,態度前所未有的诚恳:“我就是跟著跑腿的,我啥也不知道。” 卫昭冷著脸威胁:“不知道可不行,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留著没用啊!” 说著抽出匕首在男人脖子上比划。 那男人顿时两股战战,地上竟湿了一片。 卫昭嫌弃地退后,把匕首扔给穆青:“你来!”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每天的吃食都是花婆给我们分的,只有花婆知道那些东西藏哪了,我真的啥也不知道……” 男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不断地用头敲地。 卫昭见状失望地嘆息一声:“看来他真的不知道,咱们回去问问剩下的那些人,要是能得些吃的,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见其他家没意见,卫昭拎著男人往回走。 刚绕过山头,就见他们村中队伍方向浓烟翻滚。 “坏了……” 几人飞速的往回跑,可即便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等他们跑回去的时候,火已经被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 “怎……怎么回事?”卫昭整个人就像是刚被水衝过又拖出来,张著嘴大口喘气。 “妹子,哥对不起你!”陈疤头头髮被烧焦,脸上满是菸灰,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我们回来晚了,等找到水灭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卫昭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掀开只剩个架子的板车,用棍子扒拉出被烧成灰烬的粮食,她的心彻底死了。 那是她刚买的糙米,才吃了两顿。 苦逼的日子刚见点光就又被掐灭了。 卫昭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弄死那个放火的人:“是谁?哪个王八蛋放的火!老娘要弄死他!” 她彻底疯了,只因那袋她都不捨得大口吃的糙米,还有花了大价钱买的草药。 “我们抓到个女人和孩子……”陈疤头强压著心里翻腾的怒意,要不是何红柳拦著,他非弄死那个女人。 被烧的不止沈家板车,他们这些聚在一起的人家多少都受到连累,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沈家和陈家。 好在藏人的时候,何红柳带走些她和孩子的东西,可沈家却没那么幸运,只带走了沈明砚的草药。 看著沈家损失这般惨重陈疤头心里不是滋味,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到位。 事已成定局,卫昭缓了口气,让自己儘量冷静下来:“带我去看看。” 陈疤头把那母子和那些劫匪绑在一起。 见卫昭走在最前面,又是个小姑娘。 秋娘赶紧爬过去,哀声祈求:“姑娘,你们的车不是我烧的,我身上连个点火的东西都没有,不信你翻……” “妹子,你別听她胡扯,当时我亲眼看著她从你家车下爬出来的。”陈疤头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下一秒就要锤在这女人身上。 秋娘瑟缩著后退,她长的本就艷丽,凭著这张好看的脸得了不少利处。 可刚才被抓她又想利用自己这幅柔弱的模样躲过一劫,可眼前的男人似瞎子,不光不上当,还一副非要扭断她脖子的模样。 这次来了个小姑娘,她心里琢磨,女人都是心软的。 她又故技重施,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姑娘,我们母子也是被那些流民绑去的可怜人,求你行行好,放了我们母子吧。” 卫昭抬起她的下巴:“我今天非要弄死那个放火的人,你说既然不是你,那你就给我指出个人来。” 卫昭对她的楚楚可怜视而不见,既然这女人一直在她家车底,那应该看过那个放火人的特徵。 结果让卫昭意外的是,那女人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眼神忽的亮了,指著不远处的男人,篤定道:“就是他!” 第33章 刘三栓不见了 所有人顺著她目光看过去,只见她说的那个人正抱著一颗槐树啃的正欢。 见有人看他,那人茫然地抬起头,嘿嘿傻笑两声,扯出口中的半块树皮递了过来,不舍地问道:“你……你们要吃吗?” “你他娘的敢耍老子,他一个傻子不把自己烧死都不错了还能放火?”陈疤头把刘四栓薅到女人面前。 “来,你让他现在给我放火,他今天不能把火点了,我就把你点了。” 女人看著眼前叫刘四栓的男人,確实跟昨晚对著她阴惻惻笑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就是他,我当时在车下,他还趴著冲我笑呢!”秋娘也糊涂了,明明就是同一张脸,怎么感觉不一样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哪里不一样。 脸上的偽装被求生的激动取代,她几乎尖叫著脱口而出:“腿,那个人没有腿。” “谁他妈没有腿,你他娘的还敢骗老子!”陈疤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把秋娘扇飞在地。 躲在秋娘身后一直麻木的孩子,立马大哭起来,趴在秋娘身上,可怜巴巴地喊:“娘……娘……”转头看向陈疤头恶狠狠地说:“你別打我娘,我娘不是坏人。” 孩子震天的哭声让陈疤头找回些理智,他转头看向卫昭:“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是问不出来,不如咱们把他们都杀了,反正躲不过是他们这些人干的。” 被绑的那些人听到陈疤头的提议,心瞬间沉到谷底,齐刷刷地看向卫昭。 他们发现这个小姑娘看著柔弱却很有话语权。 就在所有人等著卫昭宣判的时候,就见她蹲下来,看著眼前的女人重复道:“跟他长得同一张脸。”她指向刘四栓继续道:“没有腿!” 她脑中闪过一个人,立即对陈疤头道:“陈大哥,你帮我把刘家人都带过来。” 陈疤头闻言没半点犹豫,招呼几个年轻汉子,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刘家人提溜过来。 “干什么?都干什么?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刘福根扯著破锣嗓子大喊。 刚才他家也被那波流民抢了,他家车上虽没什么粮食,但被褥换洗衣服还是有的,现下全被抢光了。 就连昏迷不醒的刘大栓脚上的破鞋也不翼而飞。 刘福根后悔莫及,喊破了嗓子也不见有人来帮他家。 可不等他从悲伤中缓过来,就被陈疤头他们二话不说拖过来,连个缘由都没有。 “里正,你得给我家评理啊!陈疤头他们现在连咱们自己人都欺负了。” “闭嘴!”卫昭出声打断他的无理取闹,扫了一圈问:“刘三栓呢?” 眾人闻言,四下看了一圈確实没发现人。 陈疤头挠了挠脑袋:“刘家喘气的除了刘大栓都在这。”他薅刘福根的衣领:“你家儿子呢。” 刘福根也才发现,从一开始就没见到刘三栓。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去找……”卫昭心中已经確认,沈家这场火跟刘三栓脱不了干係。 她心里后悔,当初就该直接就地了结了刘三栓,也省了后面这些麻烦。 卫昭打算找到刘三栓,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可让她失望的是,刘三栓消失了。 他们翻遍了附近的树林最终也没找到刘三栓的影子。 “这火定是刘三栓点的,不然他心虚的跑什么?”心里的鬱气没地方发,陈疤头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大树上。 “没了刘三栓还有他爹刘福根呢,都说父债子偿,那反过来也该是一样的。走,咱们找刘家算帐去。 人群中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大伙便浩浩荡荡直奔刘福根面前:“刘福根,你儿子放火烧了我们板车,这事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刘福根此时已然从大伙七嘴八舌的爭吵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他心里把刘三栓臭骂了一顿但嘴上却咬死了不认:“凭什么那个女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我还说这火跟我刘家没关係呢。” 他指著地上的女人道:“我看就是她放的火,眼看著被抓无望逃脱,便想拉我刘家下水。” 眼见著祸水又要引到自己身上秋娘慌忙解释:“不是我,真不是我……” 刘福根:“大伙,我刘家虽平日里跋扈了些,但咱们毕竟是一个村子的,知根知底,你们怎能相信一个强盗堆里出来的女人而不信我刘家。”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一时也拿不出个主意,纷纷看向卫昭。 “他跟你刘家无仇无怨为何不指证別人单指你家?”卫昭问。 “许是……许是她走投无路看我儿痴傻隨便指的。”刘福根道。 卫昭:“那刘三栓呢?” “我……我儿子没准还被他们那些流民抓走了呢!”刘福根倒打一耙:“反正那火就是跟我家没关係。” 见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卫昭不再追问,找不到刘三栓,全凭那女人一面之词这事无解。 “里正叔,这事明眼人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我沈家板车在队伍中间,那人能精准的在沈家板车上放火,可见是早就盯准了沈家位置。” 卫昭撇了眼刘福根:“放火之人心思歹毒,是奔著要我沈家人命去的,这样的人家我不敢再同行,接下来的路我沈家打算自己走。” 卫昭话里威胁的意味明显,就是让周里正做出选择。 不等周里正开口,陈疤头抢先发声:“妹子,哥跟你一起走,娘的,老子最烦这种背后耍阴招的。”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跟著一起伏击那些流民的村民也纷纷站出来: “我家跟你们走。” “还有我家……” “卫昭你们不能落下我……” 村民爭先恐后地吵得周里正头疼。 当下这个情况,哪里容得他选。 打算跟卫昭走的那些人都是村中最精壮的汉子,他们一走剩下这些老弱病残怕是三天不到就要餵了这山里的野兽。 “好了!”周里正无奈地开口,示意眾人安静。 他转向刘福根,目光沉冷:“刘福根,你儿子到底放没放火你心知肚明!” “现在大伙儿都在一条船上,讲的是同心协力。村中出了这样的祸害,不处置,人心就散了。” 刘福根脸色一白,还想狡辩:“里正,您不能……” “闭嘴!”周里正厉声打断,“两条路给你选。要么,你现在就把刘三栓交出来,当面对质,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要么,你刘家自觉离开队伍。” 第34章 想死,还是想活? 周里正的话彻底击碎了刘福根最后一点侥倖心理。 荒山野岭,没有集体的庇佑,就剩一个死。 刘福根身子一颤,环顾四周,村民或愤怒或冷漠的看著他,就连平日里与他家往来的几户此刻也避开了目光,他知道不管他承不承认,这场火都要按在刘三栓头上。 刘三栓那个混蛋,他倒是跑个乾净,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他收拾。 如今再不求饶怕是不行了。 他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態:“我替那个逆子给大伙赔不是,如今他人不知所踪,若是能抓到他我定把他交出来隨便大伙处置。” 他咬著后槽牙继续道:“我刘家八口如今就剩四口,死的死残的残,若是再离开村中队伍,那我只能带三个儿子去死了。” “求求大伙,只要你们不把我刘家逐出队伍,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著,他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著眾人磕了个头。 他这举动,倒让一些村民面上的怒色稍缓。 毕竟,真要逼死同村人,也不是谁都能狠下心。 周里正哼了一声,看向卫昭:“你看这……毕竟是一个村子的。” “他刘家至少还有三个男人,我沈家可是全靠几个女人撑著,要比可怜,该是我沈家更可怜才是。” 卫昭的话瞬间点醒了大伙。 对呀,要比可怜,沈家如今粮食和车都被烧了,接下来的路老的小的还有个受伤的沈明砚,岂不是更不知道怎么活了。 都怪这刘福根装得太惨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周里正直接挥手赶人:“刘福根,多说无益,天亮以后,你赶紧带著你几个儿子离开,否则別怪我不念同乡之情。” 眼见著扮惨无用,刘福根连装都不装了,“蹭”的站起身,神色陡然转冷:“周树民,卫昭你们这般欺人太甚,日后会遭报应的!” “报不报应那是老天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有这功夫赶紧滚。”卫昭冷声道,转头看向陈疤头:“陈大哥,刘家人手不足,你去帮他收拾收拾。” 刘家人从根上就烂了,卫昭不想刘家再起么蛾子,便让陈疤头看著他们。 陈疤头心领神会,拎起刘福根的衣领就直接拖著离开。 卫昭转头看向被抓的这些流民,出窍的匕首在手上一下又一下拍著。 那声音就像催人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跪在地上的流民们瑟瑟发抖,那匕首的寒光比夜风更冷。 秋娘紧紧搂著孩子,面无血色,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卫昭的视线缓缓扫过他们。 这些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里没了昨晚抢砸时的疯狂只剩恐惧。 “你们……”卫昭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想死,还是想活?” 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陈疤头骂骂咧咧赶著刘家人的动静。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流民,咽了下口水,哑著嗓子道:“姑……姑娘,我们……我们想活,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以后保证不再抢劫。” “对对对!”另一个赶紧附和,“我们也是被逼著,咱们都是流民……都是为了活命啊!” “我们也是饿昏了头,姑娘饶命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 卫昭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卫昭才又问:“那你们抢了多少,又杀了多少人?” 她指著秋娘怀里抱著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又拐了多少?” 她还记得,方才那个男人抱著芸儿转身就跑的画面。 有男孩不抢非要抢个小姑娘,不就是因为小姑娘吃的少好拿捏,长大了能卖钱怎么都不亏吗? 这样齷齪的心思,这些天的路上肖氏给卫昭讲过不少。 卫昭的问话像一记重拳,每拋出一个问题就让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脑袋低下一分。 “怎么不说话了?”卫昭问。 见没人再吱声,卫昭继续开口:“如今我家车没有粮也没了,全家要被饿死,你们要不想被我拉做垫背,就赶紧把你们藏匿粮食的老窝说出来,否则就都不要活了。” 话落,林子里静了一瞬。 卫昭目光如刀,寸寸刮过那些跪著的流民:“怎么?真不想活了?” 刚才那个年纪稍大的流民开口:“不……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我们也不知道。” “对,那粮食都是花婆保管的,我们每到一个地方,花婆就会亲自去找个地方藏粮食。”其他人附和。 卫昭不信:“那就没有帮著抬粮食的?” “我们抢的大多都是流民,粮食剩的本就不多,再加上……我们队伍人口多,吃的自然……自然也多。” 那个年龄稍大的流民越说声音越小,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可这次实在是隔得时间太长没有抢劫了。 他们的粮食应该也所剩无几了。 所以,花婆才会冒险带著他们来抢这支看起来还算“肥”的队伍。 只是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卫昭审视著他们的表情,那恐惧中夹杂的绝望不似作偽。 看来,这伙流民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昨夜那场袭击,恐怕是他们最后的放手一搏。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既不知道粮食藏在哪,也不知道那个花婆是死是活,更拿不出东西来赔我的损失?”卫昭的匕首停止了拍打,被她稳稳握在手中,刃尖微微下指。 流民们噤若寒蝉,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只是拼命磕头。 卫昭沉默著:她在思考这几个流寇的去留。 接下来还有这十多天的路程,沈明砚和沈莹需要有人来背。 要不要把这几个流寇留下当做劳力? 她的目光从每个流民身上扫过,思索著这件事的可能性。 但看在这群流民眼中,就好似她在挑选先从哪个开刀。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在这些流民中漫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秋娘实在顶不住,怯生生地开口:“我……我知道花婆的东西藏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第35章 找到藏粮 卫昭和陈疤头带著四个年轻汉子跟著秋娘,一路翻山越岭,穿林子钻山洞,最后停在一片灌木林附近。 “你他娘的到底能不能找到?”陈疤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耐烦地质问:“老子跟你把这片林子都走了个遍,你要是敢耍老子,回去就把儿子脑袋扭下来。” 卫昭靠著树干喘气,闻言瞥了一眼陈疤头。 经过昨晚的战斗,这陈猎户怎么像那帮流寇上身了,狠话张口就来。 “你確定就在这附近?”卫昭问。 秋娘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她確定花婆他们藏东西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她当初跟花婆来过一回,记得大概方位。 “之前来的时候天刚擦黑,应该……应该就是这附近。”被陈疤头一嚇,她顿时也慌了神,不自信起来。 卫昭递给她一个水袋:“別著急好好想想。” 秋娘摇头,思索片刻把自己记得都说了出来:“我记得那个山洞口有一棵长得像长豆角、特別扎人的树,那次去我身上被划出几道口子。” “长豆角般扎人的树?”卫昭仔细回想著他们走这一路哪里有符合秋娘说的地方。 “你他娘的净扯淡,老子穿开襠裤的时候就往山里跑,二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说的那样树。”陈疤头觉得他们这些人被秋娘耍,擼起袖子拎著人便往回走。 看来今天不让这娘们见点血,她是不会老实的。 “陈大哥,鬆手!”卫昭把秋娘从陈疤头手里拉过来:“你一个大男人打女人,丟不丟人!” “妹子,不是哥差劲,实在是这女人耽搁咱们时间,这大半天过去了,今天还不一定能不能走出这林子呢。”夜晚的林子格外凶险,刚经歷一次斗爭,他不想自己的家人再遇到危险,心里便更加急迫了些。 “我知道你……”卫昭眼睛猛地睁大指著不远处斜倒下的树激动不已:“快看,是不是那棵树。” 几人连滚带爬的来到一处低矮的斜坡,卫昭看著那棵明显是被人砍倒的皂荚树,心中瞭然。 难怪他们找不到,原来是那个叫花婆的人把树砍了。 “妹子,快来这有个山洞。”陈疤头衝著卫昭摆手。 点了火,陈疤头打头卫昭紧隨其后。 刚踏进洞口,一股青菜腐烂的味道便直衝鼻子。 洞內空间不大,三个半人高的布袋子横七竖八的堆在山洞唯一通风的洞口。 三五个瓦罐还有一摞子破碗被隨意扔在角落。 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有堆发蔫开始腐烂的青菜。 他们刚进来闻到的烂菜味,就是从这块散发出来的。 “稻米!”同行的一个年轻汉子打开袋子惊呼。 接著另外两个袋子也被打开,一个是高粱,另一个则是发了芽的土豆。 “这就没了?”陈疤头有些失望,他看向秋娘:“没別的藏东西的山洞了?” 秋娘摇头:“他们的东西都在这了。” 陈疤头面露鄙夷:“这他娘的也太穷了,难怪出来打劫。” “陈大哥先別说了,咱们赶紧把东西抬回去吧。”同行的汉子,受不了洞里的烂菜味,想赶紧离开。 “你们先搬,我看看这堆菜里还有没有能吃的。”卫昭找了根棍子开始翻找。 一些绿叶子青菜已经烂得不能吃,最下面有几个看著比土豆大两圈的疙瘩,还算完整。 拨开表面的泥土,露出里面的米白色。 卫昭抱在怀里打算带走。 “卫昭,你怀里那东西是啥?看著像个土疙瘩,能吃吗?”一个好信的汉子一脸嫌弃地看著她怀里的东西。 那可是从那堆烂得流水的烂菜堆里翻出来的,卫昭也不怕吃中毒了。 “看著里面应该没烂,回去洗洗看看。”沈家粮食都被烧没了,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卫昭也不挑。 山洞里面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陈疤头进去做最后的收尾,以防有落下的。 卫昭几人正在外面等著,忽听见陈疤头在里面大喊:“妹子,快来,你快看这里有个啥?” 卫昭被他嚇了一跳,把怀里的疙瘩塞到同行人怀里,转身进了洞。 刚进去就见著陈疤头一脸幸灾乐祸地指著地上的野鸡道:“原来它在这呢!” 那只彩色羽毛的野鸡翅膀被剪,双脚和嘴都被捆绑著,瘫在地上。 “它死了?” 卫昭之前还庆幸,那只勺鸡终於不再找她拉屎,她以为它终於大仇得报了呢,原来是被抓了。 “应该是饿晕了。”秋娘走进来答道。 “饿晕?”卫昭不解:“抓到为啥不吃?” 这帮人是有什么信仰吗?看见这么肥的野鸡居然能忍住不吃。 秋娘心虚地解释:“这只野鸡是……是他们打算夜袭成功庆祝吃的。” “原来如此。”卫昭欣喜地拎起野鸡晃了晃:“笨鸡现在落到我手里看你还怎么报仇。” 就这样几人下了山,每个人怀里都拿了不少的东西,特別是卫昭,手里还拎只鸟。 村中队伍早已收拾妥当,王氏一边摸著自家的板车一边抹泪。 “天杀的刘三栓,干点什么不好,非放火,没了板车接下来的路让我们怎么活啊。” “娘,別哭了,只要咱们全家人都活著比什么都强。我就和弟妹换著背莹儿和明砚,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咬牙也能坚持到梧州城。” 卫昭之前拉车时,总是以肖氏头上有伤为由拒绝她拉车的请求。 可如今沈家只剩他们几个活人,接下来的路程肖氏不想再把重担全压在卫昭身上,她也要支棱起来。 “你说的容易,那粮食呢?”王氏眼神空洞,只觉得前途无望。 “娘,你就放心吧,咱们跟著阿昭总归不会饿死。”沈明砚实在见不得母亲这幅天塌下来的模样。 若说之前沈明砚或许也会绝望,可现在不一样了,有阿昭在,她总能在绝望中找出一线生机。 正想著,就见著不远处的山林里走出一队人,队伍最后的正是他心里那个人。 清晨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她整个人看著极其的温暖。 要是能把她手里那只胡乱扑腾的野鸡扭断脖子就更美好了。 第36章 咱们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 就在所有村民沉浸在找到粮食的兴奋中,卫昭却一脸为难的拿著刀犹豫要不要下手。 “撒手,你给老娘撒手。” “我告诉你,你要敢动老娘一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把你的刀从我头上拿开……” “啊……救命啊……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我肉柴不好吃的……” 脑中勺鸡疯狂的尖叫,震得卫昭脑仁疼。 回来的路上怕它被饿死不好吃,卫昭餵了它一小把稻米。 没想到,这只勺鸡恢復过来后,精神头这般足——还特別聒噪。 她正想得出神,手上的匕首没拿住径直扎到案板上,切断了那只勺鸡脖颈处的几根彩毛。 脑中的尖叫戛然而止,静得让卫昭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不叫了?不叫好!可以吃肉了!” 对上卫昭认真的神情,勺鸡终於老实,弱弱的开口:“留著我,我能天天给你下蛋吃。” “我这么小不够塞牙缝的,我下的蛋能连续吃。” 卫昭被她说的心动,但想起之前自己连著十多天被追著拉屎的经歷,她眼中又升起杀意。 “吃了你的蛋还要被你追著拉屎,还是吃顿肉来的痛快。”卫昭道。 “不报復,坚决不报復,隨便吃,怎么吃都行。”勺鸡尖叫声再次炸响:“只要你不杀我……” “那我不杀你,你跑了怎么办?”卫昭问。 “你可以把我翅膀剪了,我就飞不起来!”勺鸡求生发言。 “可……”卫昭还是不甘心,正想再嚇唬下这只勺鸡,她猛地跌坐在地上,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问:“你居然能听懂我说的话了?” “不是一直都能吗?”勺鸡看卫昭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卫昭头髮都炸起来了,之前也没有这样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她的蛋吗? 现在这刀还真下不去手了。 一想到他们俩上一秒还在对话,下一秒自己就要啃它的大腿,这种感觉实在太毛骨悚然。 缓了片刻,卫昭又恢復一副狠戾模样,她深知这次不把这只勺鸡唬住,以后就別指望著她再怕自己了。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需得老实得给我下蛋,看到那边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没?”卫昭指向陈家板车:“她相公是猎户,她还在月子正好需要进补,你若是敢像之前那样,我就把你送给那猎户娘子煲汤!” “不敢……不敢,我一定老老实实地绝不乱跑。” 得到勺鸡的保证,卫昭帮它把脚上的绳子解开,如今野鸡的翅膀已经被绞,卫昭也不怕它飞了,带著它去了周里正那边。 “卫昭你来的正好。”周里正看了眼跟在卫昭身后的野鸡:“这只野鸡看著倒是肥。” 勺鸡闻言紧贴在卫昭腿边,瑟瑟发抖。 心里默念:“你快跟他说我不好吃,我只是毛多,一点都不肥。” 卫昭无视她的尖叫,问道:“里正叔东西都分完了吗?” “分完了,这些是给你家的。”周里正拎过半袋子稻米放在卫昭跟前。 “这么多?”卫昭有些惊讶。 “这次抗击流寇多亏了你,我们大伙一致决定,把这袋稻米给你家。只是你板车被烧……”他看了一圈道:“我可以帮你拉著,或者找个你信得过的人家帮你带著也行。” “啥信不信得过的。”陈疤头的大嗓门从身后响起,“妹子你就放我家车上,哥保管不让你少一粒。” “行!”卫昭客气地对周里正道:“谢过里正叔的好意,您家人口多,我就不添乱了,能得这些稻米,我知道您定帮著费了不少口舌,这份人情我沈家记下了。” 周里正觉得卫昭真是越来越上道了,不光身手了得,脑子转的快,这说出的话让人听了心里也舒坦。 他摆了两下手:“都是乡里乡亲的,那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他指了指树林里被绑的那些流民:“我想跟你商量下那些流民怎么处置。” 放了又怕他们事后报復,杀了他们这些庄稼汉又下不去手。 卫昭看出周里正的纠结,沉思片刻:“要不就把他们赶到大山里自生自灭。” 周里正点头:“这个法子好,不过……咱们对这片林子不熟。” 他怕还不等他们走远那些人就跑出来了。 “林子?深林子,哪有呢?”卫昭看似在自言自语,可勺鸡却清楚她在问自己。 “从这往东南方向走,那片林子大,进去很难出来。”勺鸡的声音在卫昭脑中响起。 卫昭把位置交代给陈疤头,让他便带著那几个男人一直往林子东南方向去。 秋娘看著身边的人都被带走,她抱紧怀里的孩子,紧张到险些站不住。 “当初说好的,找到粮食就放你们离开,现在你可以走了。”卫昭递给她一小袋粮食:“我家状况也不好,只能给这么多。” 见秋娘没接,卫昭把袋子放在她脚边转身要走。 忽地身后传来动静,秋娘抱著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娘子,求你让我们母子跟你们一起走吧。” “跟我们走?”卫昭蹙眉:“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家也不会变成一无所有?” “我会做饭,我还会绣花缝补衣裳,我会將功补过的,只求让我能跟著你们一起走。”秋娘哀声乞求。 “不好意思,带不了!”卫昭果断拒绝:“谁知道你是不是臥底,跟那些流寇还有联繫,咱们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 说完卫昭绕过秋娘,直奔沈家这边。 “莹儿,二婶回来了。”她把沈莹直接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亲了一口小脸问:“告诉二婶害怕没?” 沈莹摇头:“没害怕,娘说二婶会保护我们。” “咱家莹儿可真勇敢,等著二婶奖励你个鸡蛋吃。”卫昭笑嘻嘻的逗著沈莹,根本没发现他家附近还有个外人。 肖氏拉了拉卫昭的胳膊把沈莹接过来:“弟妹,有人找你呢。” 卫昭回头,就见个头包粗布的男人正站在身后,因为紧张,他那粗糲的大手正死死地揪著衣角。 “那个……你有事?”卫昭问。 “卫昭……我……我是来……来感谢你的。”赵铁头一个七尺男儿因紧张,说出的话都带著颤音。 第37章 太好了,阿昭同意他上炕了 “起开,你个完蛋玩意,连话都说不明白。”一个拄著拐棍的老头牵著个小姑娘,走到卫昭跟前站定。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小姑娘叫赵芸儿,自幼丧母,她爹跟沈明砚大哥一起去了战场,一直跟著祖父母还有赵铁头这个二叔生活。 卫昭记得她:“你和你哥哥没事吧?” 小姑娘笑著摇头:“我们都没大碍,特意来感谢姐姐。” “卫昭,之前是我自信过了头,差点害了家人,我……我还是要谢谢你。” 赵铁头当时被砸晕,醒过来才知道是卫昭救了芸儿,他后怕极了,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后来还是父亲提醒,他才赶紧过来道谢。 “举手之劳,还是那句话,咱们既然选择一起走,就该拧成一股绳。”卫昭道。 “卫昭你放心,以后你说什么我绝不说个不字。”赵铁头保证道。 赵老爷子瞪了眼儿子,沉声开口:“明砚媳妇,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个事。”他看了眼沈明砚道:“我家板车还有位置,接下来的路就让你家沈明砚坐著我家车走吧。” 卫昭与沈明砚对视一眼,犹豫开口:“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赵老头摆手:“你可是我赵家的大恩人,咱们能同乘一辆车,也算是给我赵家一个报恩的机会。” 卫昭过来也是想跟沈家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没想到正瞌睡居然有人送枕头。 只是接下来还有十多天的路程,总不好让赵铁头一个人拉车。 “我正愁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既然您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接下来的路上咱们两家换著拉车,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我们也不好意思坐你家的车。”卫昭一脸正色道。 赵老爷子见卫昭坚持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让儿子赶紧帮忙把沈家的东西挪上车。 陈家的板车损失同样不小,但好在板车还能用。 没了刘福根,赵家便和陈家一前一后挨著。 卫昭瞧著陈家被烧得只剩半张的车板,对何红柳道:“抱歉嫂子,让你家也受牵连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又不是你放的火。”何红柳没好气地瞪了卫昭一眼。 “不过那女人和刘家的也真不要脸,赶都赶不走。”何红柳对著跟在队伍后面的刘家人和秋娘母子努努嘴。 “他们愿意跟著就跟著,这大路又不是咱家的,只要不掺和咱们队伍里就行。”卫昭扫了一眼没出声。 沈明砚依旧每天都在锻炼,那老大夫让他量力而为,他却雷打不动地每日三回。 效果也是很明显的,胳膊已经能完全抬平。 距离上次路遇流寇,他们又走了五日。 越往北走,温度越发凉爽,他们这些早就习惯了南方温润潮湿的村民,此刻顿觉浑身乾爽舒適。 “这时候的天气真舒服,明砚锻炼后身上都没出汗。”王氏拿著粗布帕子跟赵婆子閒聊。 “可不是嘛,若是长年这样我都不愿回去了。”赵婆子笑呵呵地满眼期待。 “听说梧州城的人都不睡床,睡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著?”王氏转身问肖氏:“北方人他们都睡啥来著?” “火炕,里正叔说的是火炕。”肖氏边给莹儿餵饭边回道。 “对,火炕!”王氏兴奋地跟赵婆子说:“听说北方烧火那个炕就是热的,睡起来可暖和了。” “真有那么神?”赵婆子明显不信。 “谁知道呢,反正听里正他们说的挺神乎的。” 两人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个清楚。 沈明砚自小就爱看书,什么书都看,对於北方的火炕他知道些原理。 仔细回想了下书中內容,他决定等到了梧州城,他胳膊好的差不多也要给阿昭搭个火炕。 这么想著,他便开口问了出来:“阿昭,等到了梧州城咱们搭个火炕好不好。” “好!” “那北方的冬天地上寒凉,我能不能也睡炕上。” 两人成亲以来,沈明砚都是睡在地上的。 起初沈明砚不明白卫昭为何对他这般抗拒,后来一次卫昭说梦话,他才知道原来卫昭在娘家与个叫阿牛哥的人情投意合。 要不是卫昭娘要的彩礼太高,根本就没有沈明砚什么事。 当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心里还装著別人,沈明砚的心比身下的木板还凉。 如今他们逃荒出来,阿昭对他態度明显好转,他想为自己爭取一下。 “行!”卫昭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沈明砚没想到卫昭答应得这么痛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確定地问了一遍:“同一个屋子,同一个炕上?” “嗯!” 沈明砚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隨后嘴角压制不住的向上仰。 太好了,阿昭同意他上炕了! 卫昭正与勺鸡大眼瞪小眼,沈明砚的问话她一句没走心,都是隨口应的。 “五天了,都五天了,才下两个蛋?”卫昭厉声质问:“你到底能不能下蛋,不能干就赶紧换鸟,我跟你讲就像你这样的鸟我到林子里一抓一大把。” 勺鸡缩著脖子低声解释:“今年八月份天气比往年凉,我能下俩个蛋已经尽力了。” “哪里凉了?从古至今北方就是这个温度,不要睁眼乱说。”卫昭直接阴下脸:“有的时候不要怪天气,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怎么別的小鸟能下蛋,你怎么就不能,自己有没有努力?” “我……我再试试。”勺鸡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卫昭满意地摊开手,掌心放著一小撮小米:“外面的小鸟都吃不饱饭,我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再不下蛋,就等著被杀了吃肉吧。” 勺鸡瞳孔地震:“不要,你说好的不吃我的,我下……我下还不行吗?” 卫昭点了点勺鸡脑袋,一脸严肃:“我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这时肖氏担著两桶水回来,凑近卫昭低声道:“那边水挺乾净的,晚会要不要去洗个澡?” “洗澡?”卫昭眼睛倏的亮了,她早就受够了身上这股子餿味,能洗澡可太好了。 “別等晚上了,一会天黑咱们就去,换著洗。”卫昭已经迫不及待。 肖氏点头:“行。” 第38章 洗澡 晚饭是卫昭做的,肖氏趁著天亮带著沈莹和赵芸儿先去洗洗。 之前留给沈家的稻米,被卫昭舂了一半,她盛了小半碗出来,王氏看得心疼得直抽抽。 “到了梧州城还不知什么光景,照你这么吃,这半袋粮食根本挺不过今年。” 卫昭手上动作没停:“娘,这是心疼粮食了?” “別人家都是野菜兑著糙面,保证不饿死就行,没见哪个像咱家这样吃糙米吃到饱的。”王氏不满意的嘟囔。 “娘说的有道理,是不该这么浪费。”卫昭闻言从碗里抓回一把糙米放进袋子:“我看別人家不出力的晚上都不吃,咱家就您跟沈明砚不用干活,晚上你们两个就喝点米汤吧。” “那怎么行?”王氏瞪圆了眼睛,这卫昭是疯了吗?从婆母和家里的男人嘴里省口粮。 “怎么就不行?你们又没拉车又不去挖野菜,少吃一顿也饿不死。”卫昭说的理直气壮。 “反了天了你……”王氏见自己说不过,转身去找沈明砚:“明砚,你……你快说说她,你这个媳妇简直无法无天了!” 两人对话声不小,一字不落地传到沈明砚耳中。 听到母亲找自己评理,沈明砚放下右手看向母亲问道:“娘,爹在世的时候,家中大小事都是谁说了算?” “自然是你爹。”提起沈老爷王氏语气放缓。 “为啥是爹?不是娘!”沈明砚继续问。 “你爹在外辛苦赚钱养家,家中大事小情都靠他拿主意,娘……娘只是管管內宅。”王氏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躲闪。 “那如今呢?”沈明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爹不在了,是谁在外头跟流民拼命,是谁护著咱们一家不被欺负,是谁找到粮食让咱们能活下去?娘,您说,现在这个家,该听谁的?” 王氏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下意识看向卫昭,见她正利落地往锅里添水。 这一路上,若不是卫昭,他们怕是早就……可她心里那点属於婆母的权威和面子,还是让她梗著脖子,不甘心地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这么糟践粮食,还……还亏待你和娘啊……” 卫昭这时转过身,手里拿著木勺,声音平淡:“娘,我的饭量你是知道的,我要是吃不饱就没力气拉车,您要是有拉车的力气跟我换换,我也能少吃。” 王氏被卫昭懟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看著沈明砚沉静的眼神,最后只闷闷地回了句:“隨你…反正现在这家都听你的。” 这话里还带著点赌气的成分,但態度已然软化。 卫昭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米香混合著野菜的味道渐渐浓郁,在这荒郊野岭的夜晚,显得格外诱人。 肖氏带著两个小姑娘回来,头髮已经擦乾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脏的衣服被洗乾净搭在陈家板车不远的地方晾著。 卫昭放下手中饭勺,兴冲冲的跑到肖氏身边:“嫂子,趁大伙都在吃饭,咱俩也去洗吧。” 刚才做饭她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得紧,她想乾净洗一洗。 “等一会再去。”肖氏按住卫昭的手:“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刘家人也去了,咱们等他们洗完了再去。” “就刘家那几个,我一个人能打三个,他们敢偷看,我打得他们后悔做人。”卫昭不以为意。 肖氏摇摇头,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刘家父子最不是东西,不止偷看女人洗澡还偷衣裳……” 一想到自己洗澡的时候,有刘家父子在附近,肖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咱们难得洗一回,我想舒舒服服的洗个透亮。” “好吧,那就晚点去。”见肖氏祈求的眼神,卫昭也不好再坚持。 直至吃过晚饭,洗乾净碗筷,天色彻底黑下来。 卫昭和肖氏两人抱著一块干巾子直奔那片乾净的水潭。 两人的换洗衣裳都被烧毁,只剩身上这一身。 卫昭先让肖氏下水洗,她则在岸边升了火,把肖氏换下来的衣裳烤乾。 肖氏洗完,又换卫昭。 卫昭洗完,穿好衣裳上岸,坐在肖氏身边烘头髮。 夜沉如水,除了火堆中偶尔炸响的火花,再无其他声响。 “许久没这么安逸过了,一路奔波我都快忘了从前的日子是什么样了。”肖氏拿了把乾草扔进火堆,跳跃的火苗映出她眼中的渴望:“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会的,再有几日就到梧州城了。”卫昭打算把已经不滴水的头髮挽起,却被肖氏一巴掌拍开。 “头髮不烘乾,小心日后头疼。”肖氏接过卫昭手上的帕子,帮她继续擦拭。 “没事的嫂子,反正明天拉车也要出汗,还是湿的。” 卫昭没什么耐心,现在全身清爽,她只想睡觉,两个眼皮在打架,仿佛下一秒就合二为一。 “阿昭,是我们拖累你了……”肖氏的声如蚊蝇,她不太擅长说这些感激的话。 卫昭正被火烤的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反问了一句:“嫂子你说啥?” 肖氏抿著唇,缓缓开口:“我是说……” “不要,……救命……求,求你放过我……”一道女人悽厉的呼救声瞬间把肖氏的话掩盖,也惊醒了正在点头的卫昭。 “怎么了?谁救命?”卫昭四处看了一圈,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声音好像是从这条河下游传过来的。”肖氏犹豫著指著离他们有段距离的林子。 两人屏气凝神又听了一会,卫昭已经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困得出现幻听:“怎么没声了?” “我刚才也听到有人喊救命,是个女人的声音。”肖氏目光所及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想起小时候老人嚇唬小孩山里精怪的故事,她死死抱住卫昭的胳膊,声音颤抖:“不会是有鬼吧,阿……阿昭咱们快回去吧。” 漆黑的林子里,秋娘嘴被人死死地捂著,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绝望地拍打著男人的手,眼泪忍不住滑落。 第39章 一个废人,谁有力气安慰她 “臭娘们,你再敢喊小心老子弄死你。”刘二栓的手指像铁钳般卡在秋娘喉咙上,粗糙的指尖深陷进她细嫩的皮肉里,让她几乎窒息。 另一只手胡乱地解开自己裤子。 “你一个流寇窝里出来的臭娘们,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刘二栓喷出的热气混杂著餿味打在秋娘脸上,“你消停地让老子爽了,老子饶你和你儿子一命。” 扒了自己的裤子,他开始扯秋娘的衣裳。 秋娘不再挣扎,反而轻轻呜咽两声,手指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刘二栓的手背,动作里带著示弱的颤抖。 “老子鬆手,你若再敢叫一声,现在就弄死你。” 见秋娘乖乖点头,刘二栓慢慢鬆开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他早就对这个独自带孩子的女人动了歪心思,昨晚听见父亲话里话外对这女人有意,就想著先下手为强,这才趁著入夜把人堵在林子里。 “刺啦”一声,秋娘的衣服被扯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肚兜。 秋娘皮肤白皙,双峰高挺,刘三栓顿时被刺激得红了眼,全身的血液猛衝击著身体某处。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手。 就在他犹豫之际,秋娘缓缓抽出压在身下的木棍,猛地戳向刘二栓的眼睛。 “啊……”刘二栓吃痛大喊,立刻捂住眼睛。 秋娘趁机又猛挥出一棍子,刘二栓被打倒在地,口中不断叫嚷著威胁:“臭娘们,你敢打老子,我弄死你。” 秋娘不断地后退,扔掉手里的木棍转身就跑。 身后刘二栓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她拼了命地往前跑。 林子里树根盘结,秋娘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世界在眼前翻转,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还没等她爬起,一只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天旋地转,秋娘的脸被按进冰冷的泥土里,刘二栓粗糙的手指抓住她的头髮,將她的头提起又重重砸下。 一下。 两下。 眼前金星乱闪,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能感觉到刘二栓的喘息喷在她后颈,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逃不掉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头顶,淹没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就在这时——“啊!” 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秋娘侧过头,透过散乱的黑髮,看见刘二栓被人从她身上踹开,滚落在地。 接著又是一声闷响。 刘二栓被打蒙了,伸手去摸后脑,触手一片冰凉。 “哪个王八蛋打老子?”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便见著肖氏手握木棍瑟缩的往后退。 “你他娘的敢坏老子好事,看我不弄死你。” 刘二栓向肖氏扑去,但还没靠近,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极大,他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倒在地,痛苦地乾呕。 卫昭从阴影里走出来:“你弄死个我看看。” “不……不敢……”刘二栓边后退边求饶。 “不许再跟著村中队伍,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赶紧滚!”卫昭语气阴冷,说出的话不似作假。 刘二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卫昭,他连声保证:“我滚……马……马上滚!” 说完不敢再看秋娘一眼,转身便衝进林子。 肖氏颤抖著走到秋娘身边:“弟妹,她怎么办呀?” 卫昭蹲下身,伸手在秋娘眼前晃了晃:“还能动吗?” 秋娘眼神空洞,没半点反应,若不是胸脯还有轻微的起伏,和尸体没什么区別。 卫昭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吧,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她……”肖氏还想说什么。 “逃荒路上能活著就已经不错了。”卫昭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一个废人,谁有力气安慰她?有这功夫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脚步声渐远。 秋娘躺在冰冷的地上,听著林子重归寂静。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坐起身,一点点整理破碎的衣襟,走出林子。 卫昭说的对,一个废人是不值得被救的。 翌日,卫昭睡得正香就被肖氏推醒。 “嫂子,再让我睡会。”卫昭小声嘟囔。 “別睡了,你快起来。”肖氏强行把人拉起来指著不远处的秋娘道:“她等你半天了。” “她等我干什么?”卫昭揉著惺忪睡眼。 “我早起要煮粥,她就在车前站著。我问她干啥,她也不说,就非要等你。”肖氏压低声音,“那女人怪得很,你快去问问。” 卫昭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秋娘面前。 见她虽半张脸还是肿的,但眼神少了之前的飘忽不定,多了几分坚毅。 “有什么事?”卫昭问。 秋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棉花种子,北方根本没有,你们安定下来后把它种下,来年定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种子是秋娘最后的底牌了,她本打算靠它翻身的,可如今他们母子的命都不保,更別提翻身了。 “条件呢?”卫昭打了个哈欠。 “我们母子要隨著你们村民落户到梧州城。”秋娘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以先给你一半。” 卫昭沉默片刻,似在衡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娘紧张的手心冒汗,她怕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继续加码:“我会织布……绣工也不错,我……我还识字,会,会伺候人……” 说著她眼眶泛红,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废人,求你帮帮我们母子……” “可以!”卫昭答应得乾脆,“落户梧州城咱们就分道扬鑣。” “啊?”秋娘以为还要跪下给卫昭磕头,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赶紧拿出一半的棉花种子交给卫昭。 “你们可以隨意找位置跟著。” 卫昭简单嘱咐一句,转身去找周里正。 与周里正说明情况,卫昭又拿出棉花种子:“我看过了確实是棉花种子。” 在末世她参与过很多次救援,其中一次就是护送各种没被感染的种子,为此卫昭见到过不少植物种子。 “这个小小的黑粒就能种出棉花?”周里正也觉得很稀奇。 看了半天,周里正又把种子放回卫昭手里:“这种子確实难得,更何况她还有织布的手艺,让她跟著咱们落户也行,不过剩下的路程得靠你了,这种子你先收好。” 卫昭没推辞,拿著种子便回了沈家的位置。 在看到沈莹正跟秋娘的儿子一起玩,她有些诧异,这秋娘的速度还真快。 第40章 终於到了梧州城 卫昭发现秋娘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人,不过加入他们队伍两天,就已经把王氏哄得团团转,与肖氏更是姐妹相称。 唯独对她不亲近,每次两人眼神对上,秋娘便会慌忙错开。 为此卫昭私下还问过沈明砚:“我长得很嚇人吗?” 沈明砚不解地问:“阿昭明艷俏丽,为何妄自菲薄?” 卫昭:那看来就不是她的问题。 正想著,就见著秋娘领著孩子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卫昭能明显感觉到秋娘的紧张。 就在她以为秋娘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见著她往前迈了一步,犹豫开口:“我想给儿子换个名字。” 卫昭觉得好笑:“换个名字?” “是,咱们眼看著要进梧州城,我想让孩子隨我姓郑。” 他们母子既然死里逃生就算是重活一回,她不打算再回去做笼中雀,她想带著孩子换个活法。 卫昭错开身子,看向沈明砚:“来,找你起名字。” “不……不是找他,我想找你帮忙起一个。”秋娘紧张地回答。 “我?”卫昭指著自己的鼻子,再次確认:“我相公可是秀才,你確定不找他?” 沈明砚闻言双手撑著车沿,尽力挺直身子。 “我听说陈家姑娘的名字就是你起的——很好听。” 今早听到小玉儿名字的由来,她確实感到很惊艷。 她找卫昭给儿子起名,是存了私心。 日后即便她有个意外,至少看在这个名字上卫昭也能拉孩子一把。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卫昭自然看得明白,沉思片刻开口道:“叫郑珩昱怎么样?”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好名字!”沈明砚很快便明白卫昭给这个孩子起名的寓意,他的惊讶脱口而出:“阿昭你好厉害,起名字寓意深远又甚是好听。” 卫昭被沈明砚夸得飘飘然,得意道:“我厉害的地方还多著呢!” 秋娘知道沈明砚是秀才,见他对这个名字也如此夸讚,那定是好的。 她也跟著高兴:“那我儿子以后就叫郑珩昱了,珩昱快谢谢你阿昭婶婶。” 小男孩闻言从秋娘背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开口:“谢…谢谢……” 说完又飞快地躲到秋娘身后。 “我……我儿子胆子小,你们別见怪。”秋娘尷尬地替孩子解释。 卫昭不甚在意:“能在那个流寇窝里活下来不嚇破胆就很不错了。以后让他多跟莹儿芸儿还有赵霖多在一起玩玩,忘了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歷就好了。” 提起他们母子在流寇窝里的经歷,秋娘眼眶泛红,露出几分真情实感。 卫昭见她这样忍不住提了一嘴:“我既答应保你到梧州城,便不会食言,你可以试著……放鬆些。” 秋娘闻言擦泪的手一顿,轻轻頷首,真情实意地道了句谢。 “启程了……”周里正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沈家人把行囊收拾妥当,一行人陆陆续续直奔他们这次行程的目的地。 队伍又走了两天,终於在第三天傍晚,到达梧州城的城外。 “如今城门已关,咱们今晚就在城外休息,明早我换了衣裳拿上保结和呈书去县衙落户。” 虽是行了一天的路,可周里正依旧难言心中激动。 走了两个月零二十七天,他们终於到了梧州城。 之前被经过的几个县城拒之门外,如今到了这梧州城不知能否顺利落户。 眼看著明天就要知道结果,周里正心里突然没了底。 手中的窝头还未啃完,便塞给一旁的老伴:“你们先吃,我去沈家看看。” 不等老伴答话,掸了掸身上的灰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老傢伙,上炕都没这么积极。”周里正老伴孙氏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周里正来到沈家的时候,卫昭正跟沈明砚吃木薯。 见周里正来了,卫昭直接递过去一块。 周里正心里有事,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咬了一口。 “你家这红薯咋没甜味?”周里正下意识说了一句,突然间想起沈家被烧个乾净,忍不住又问:“你家不是没吃的了吗?哪来的?” 卫昭不答反问:“里正叔过来有事?” 周里正忽的想起自己为何而来:“我过来问问明砚的伤恢復得怎么样了?” “如今肋骨的夹板已经拆了,可以扶著车边简单活动。”沈明砚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特意扶著车沿站起身。 “好……恢復了就好。”周里正有些失望,沈明砚这样怕是不能跟自己去县衙。 他把目光又投向卫昭身上,犹豫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罢了,明日还是他自己去吧。 卫昭毕竟是个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再说了不该说的,耽搁他们全村落户可得不偿失了。 这么想著,周里正也不多待,起身嘱咐一句:“吃完早点休息,便背著手走了。” 卫昭手拿一海碗的木薯,问出心中不解:“里正叔,到底来干什么的?” “不是来关心明砚兄弟的吗?”赵铁头自然地拿起一块木薯啃。 他家的粮食两天前就见底了,后来还是卫昭说她上山找到吃食,两家同乘一辆车,没有他家吃独食的道理。 这才有两家同乘车,同吃饭的场景。 “我看不尽然。”赵老爷子幽幽开口。 卫昭好奇地问道:“您老看出什么了?” “吃饭吃饭,咱们明个也把新衣裳换上,免得进城被当成要饭的。” 赵老爷子不好当著这些小辈面拆穿周里正心中真实想法,直接转移话题。 晚饭后,秋娘凑到卫昭身边,把剩下半袋子棉花种子递了过去。 “这是当初答应给你的。” 卫昭接过,打趣道:“你和珩昱的户籍还没落呢,这么著急给我,不怕我不管你们了?” 经过这两天相处,秋娘知晓卫昭为人,她轻笑摇头:“你不会的,即便我不把这种子给你,你也会帮著我们母子落户,我信你。” 卫昭小声嘟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流寇窝里活下来的。” 翌日天刚亮,周里正早早地就起了,望著阴的密不通风的云层,心里也忍不住发冷。 他让老伴找出补丁最少的布鞋,套在脚上,带著所有村民的期盼走进梧州城。 第41章 分逼没挣,先欠了县衙一两银子 梧州城不愧是北方最大的城池,青砖铺地,道路两旁各种店铺错落有致。 城门刚开就有不少商贩挑著担子赶著车鱼贯而入。 周里正见到这般景象,心里更加发虚。 这么繁华的城镇会给他们这些南来的流民一处安身之所吗? 他到了县衙户房门口,心中忐忑,抻平被握得褶皱的衣角,躬身进门道明来意。 交上了一应文书,顺带送过去的还有藏在最下面的钱袋子。 就在东西递过去瞬间,周里正手抖没拿稳,钱袋子直接砸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他顿时额头冒汗,脸上扯出个尷尬的笑,拿起钱袋子双手奉上。 “大人辛苦,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典吏目光在钱袋上扫了一眼,缓缓抬手拒绝。 语气却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体恤:“你们流离失所又一路逃荒至此本就艰苦,我又怎么收你这些铜钱,快收起来。” 周里正闻言心提到嗓子眼:不收钱,那是不是就不许他们落户? 他想再爭取一二:“大人,我们逃荒数月,早就精疲力竭,粮食更是所剩无几,您行行好,就……” “听我把话说完。”典吏直接打断:“今日准你们落户,每人可分配一块田地,往后安心耕作,便可衣食无忧。” 周里正闻言感激涕零,急忙跪下磕头感谢,丝毫没察觉典吏眼中闪过的一丝算计。 “如今你们来的晚只剩两处地方可选。”他拿起手边的舆图在周里正面前打开。 “一处地势虽平整但离河道远,需得你们自己钻井灌溉,进城需走上一日的功夫。” 周里正闻言面沉如水,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典吏手指又落到另一处:“这处离河道近,引水便能灌溉,离县城走路不过两个时辰,唯一不足便是山头多,你们需得自己开荒。” 两厢对比不用想也知道该选哪个。 周里正如典吏预想的那样,选了那块山头多的地方。 开荒不怕,他们这些庄稼人最不值钱的就是力气。 “好。”典吏又拿出一沓文书:“在这上面签了字按上手印,稍后便会有衙役带你们过去。” 他们终於能安定下来了,周里正激动得手抖,签字的时候甚至不知如何下笔。 典吏催促道:“村民还在城外等你,快写完回去安置。” “哎,哎,”周里正连声道谢。 按完手印,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粮食……” 南兆国律法规定,流民落户,十四岁以上每人可领一斗粮食。 典吏摆手:“先去安置,等开完荒有了田地再来领也不迟。” “是,大人说的是。”周里正觉得典吏说的在理。 直到出了户房依旧忍不住感嘆:“梧州城不愧是这一路走来最繁华的城镇,就连官吏都如此体恤,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周里正脚步轻快地回到城外,离老远就见著所有村民穿戴整齐正抻头往他这边看。 更有几个孩子看到他的身影,飞快地扑到他怀里。 其中沈莹嘴最快:“里正爷爷,咱们能安家了?” “里正爷爷是不是不用再走了。” 周里正眼中泛著水光,在所有村民期盼的目光中,重重点头:“不用走了!” 他哽咽著重复:“咱们落户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接著是激动地欢呼声而后又是无法抑制的的低泣。 他们终於不用再奔波,终於有家了。 周里正抹了把眼睛,高举舆图和落户文书振臂一挥:“都收拾收拾,咱们隨著守城的衙役去安家。” “早就收拾好了里正。”陈疤头最先回应。 “收拾好了。” “里正咱们快走吧,就等您呢。” 回应的声响一声高过一声。 就连一向收敛自控的肖氏也因激动,两颊通红。 他抱住卫昭的胳膊,激动道:“弟妹,咱们终於到地方了。” “嗯,终於到了。”卫昭嘴角扬起,心中同样充满嚮往。 只是她的嚮往只维持了两个时辰,所有村民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周里正更是难以置信的开口问:“这……这就是我们安家落户的地方?大……大人您没带错地方吧?” “这上面写得清楚,位置標示的明白,老子又不眼瞎。”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周里正:“连地看都不看一眼就落户,你们还是第一个。” 说完转身就要走,刚抬步又忍不住提醒一句:“別忘了明年开春之前把落户税补上,否则利息加倍。” 周里正还没完全从眼前这一片景象中缓过神来,僵硬地问了一句:“什,什么落户税?” 送他们来的衙役还未走远,闻言轻“哼”一声:“自己打开落户文书好好看看。” 一群傻子,定是上供的银钱没交够,又被宋典吏算计了。 卫昭带著村民此时已经绕著他们落脚的荒山走了一圈。 河水绕山而流,確实不缺水。 可山下能种田的平地少之又少,更多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盪。 山坡上更是石头遍地,杂草丛生,根本没法种粮食。 周里正瘫坐在地上,沈明砚仔细翻看著落户文书,最后说出一个更让村民绝望的事实。 “这落户文书上写明,凡是在梧州城落户年满十四者,不论男女每人需缴纳二钱,为期半年,逾期便要被差役抓去杖责,甚至变卖財物抵债。” “多少?每人二钱?”不少村民已经开始掰手指算自家需要缴纳多少。 卫昭也在心底默算,沈家算上那个还没报战亡的大哥共五个人。 也就是说他们到梧州城落户,分逼没挣,先欠了县衙一两银子! 周里正如今心痛又自责,都怪自己被兴奋冲昏了头,如今害得全村进退两难。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年龄较大的婶婆更是指天骂地: “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 “没地没粮,这是逼著我们这些老东西去死啊!” 说著就有人直接往大河方向冲。 卫昭手疾眼快拦住一个,接著又有另外一个婶子往河里跳。 眼见著那些年龄大的婶子眼神决绝,存了死志,想通过跳河帮著家里剩下一笔钱。 卫昭心急如焚,大声招呼:“里正,你赶紧想个办法!” 周里正眼神空洞地站起身,穿过村民往河边跑得更快。 卫昭忙衝著村民大喊:“快拦住里正……” 就在这时,穆青飞快从山坡上下来,一把搂住周里正:“里,里正叔,最北面的山坡有片特別大的桃园,山间的平地还有一片房子,咱们有东西,有东西的。” 第42章 甜菜,糯米种子 听到穆青的喊声,周里正脑子瞬间清醒。 卫昭这时也把那几个寻死觅活的婶子压住:“咱们走了將近三个月,多少艰难万险都过来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你们又因为这二钱银子要死要活的。” 沈明砚这时也开口劝慰:“咱们走了这么远都是奔著生来的,只要大伙齐心协力,定能克服万难。” “你说的轻巧,这边遍地是淤泥山石,咱们能种啥?从哪来钱啊!” 一个头包灰白粗布巾子的婶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周里正这时走过来,对著大伙抱歉道:“是我不好,辜负了大伙的信任。” “里正,您也是想著大伙早点安定下来,这要是说怪就怪那个典吏。”陈疤头粗声粗气,却说出了大部分村民的心声。 周里正摆手:“如今咱们落户已成定局,死不死这钱都要交,还不如想些法子挣钱。” 他长舒口气又道:“咱们去那片桃园看看。” 听到即便是死了还需交钱,坐在河边那些婶子便歇了寻死的心思。 一行人来到山上,看著满山遍野的桃树,眼中的绝望换成惊喜。 “这片桃子都卖了能抵上咱们的落户钱了吧。”陈疤头迫不及待地摘了一颗,一口咬掉半个。 只嚼了一口,眉头突然皱起,面上的五官都在往一处聚拢。 他肩膀抖动了一下,吐掉口中的果子,把手中剩下的半个也狠狠砸在地上。 “我说这么多桃子咋没人摘,太他娘的难吃,又酸又涩,还有虫子。” “这一片桃林看著像人特意栽的,要是好吃估计也不会荒废。” 卫昭摘了一颗,在鼻尖闻了闻,桃香浓郁,个头也不小。 “里正叔,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安置吧,剩下的再研究怎么挣钱。”卫昭建议道。 周里正点头:“去那些房子看看。” 穆青在前面带路,他们绕过山腰缓坡向下,最后来到几座大山中间的那片房屋跟前。 眼前的景象不难看出,这片地方曾经也住著一村的人,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 山中的房子虽破败,但好在收拾一番还能住。 这也是村民唯一感到安慰的一点,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不少,大伙各自先找个地方住下,至於挣钱的事,吃过了饭,各家出一个人在入口这棵大榕树前集合商定。” 卫昭选了个靠村尾的位置,不为旁的,这房子前后都有两个大园子,无遮挡瞅著亮堂。 肖氏和王氏收拾屋子,卫昭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沈莹则跟珩昱和大毛二毛躲猫猫。 秋娘选了个跟沈家对面的位置,陈家则紧挨著沈家。 隔了两间空房是穆青和赵家。 “放著村子中间的房子不选,偏选个这么个破地方。”王氏不满的嘟囔。 “娘,我觉得这地选的挺好,等到了来年开春前后园子种上菜,够咱们一家吃的,还可以出去卖钱。”肖氏真心喜欢卫昭选的这个地方。 “这里四处无遮挡,冬天还不得被冻死。”王氏依旧不满。 沈明砚这时扶门进来,听到王氏挑剔的话,面无表情的开口:“娘要是怕冷不如我跟里正去说咱们分家,给您选处村中前后遮挡严实的房子如何?” “我不过说你媳妇两句,你就要逼著我分家,你个不孝子。”王氏扬起手中扫帚便要打,可目光落在沈明砚微微发抖的右手上,硬生生停了下来。 “你们就护著她吧,一个两个没一个向著我的。”话落气冲冲的出门了。 卫昭怀里抱著半袋子稻米进来,见王氏走路带风,忍不住问沈明砚:“你娘咋滴了?” “可能刚安定下来还有些不適应。”沈明砚不在意地道。 沈家的东西不多,很快就全部安置好。 卫昭又在西北角的柴火棚子里发现一张断腿的桌子和两个条凳。 肖氏也在灶房灰堆里发现五个陶碗和两个瓦罐。 两人像寻宝似的把新家里外都翻了个遍,东南角倒塌的房间里放著几样农具。 肖氏欣喜不已:“弟妹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能省不少的钱。” “嫂子一会你做饭,我去把后面的园子翻出来,咱们晚上吃顿好的。”卫昭挑了一把锈得看不出模样的农具在手上掂了掂。 “行,你之前从那个流民窝抱回那几个土疙瘩还没吃呢,我之前尝过是甜的,今晚咱们就燉了它。”肖氏说著从袋子里翻出已经被洗乾净的白疙瘩。 “嫂子等会。” 沈家一直都是肖氏做饭,卫昭上次拿回那些稻米和这几个土疙瘩就没再管它们。 如今越看怎么越像她小时吃的一种能做糖的甜菜,卫昭咬了一口。 肖氏赶紧递过水袋:“还没去皮呢,你也不嫌弃。” 入口爽脆带点土腥气,跟她小时候吃过的甜菜一个味。 不过她小时吃的是红色的,而这个是白的,所以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卫昭忽的嘴角上扬,眼睛亮得嚇人:“嫂子这个怕是不能给你做菜了,这个疙瘩是宝贝,我要留著。” 肖氏被她那副兴奋的模样嚇了一跳,差点以为她中毒了。 “行,那我就再去舂些米,咱们煮粥喝。” 卫昭一把拉住肖氏,满脸赔笑:“嫂子,那个米也不能动,我想留作明年种子。” 吃进嘴她才发现,从那流民老巢里拿回来的稻米居然是糯米。 卫昭激动不已,糯米用处大,全家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它,她自然不捨得吃。 肖氏摊手:“那咱们晚上只能吃木薯了!” “先……先对付一口,等我挣了钱给嫂子买肉吃。”卫昭笑嘻嘻地討好。 “行,就听你的。” 並非肖氏挑剔,实在是那木薯没味还噎人,逃荒的时候没办法,可现在安定了而且是新家第一顿,她想庆祝一下。 不过卫昭说她有用,那吃木薯也不是不行。 吃过晚饭各家来到村头大榕树下。 周里正直接开门见山:“既然大伙都到了,咱们就说说这田怎么分。” 他们村二十五户,水田就那么一小条不到两亩,山上的桃林倒是大,不低於五亩但那果子实在难吃,鸟兽闻了都得跑。 周里正想了一下午,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这才直接问问大伙。 第43章 永安村 虽说最初只通知各家来一个人,到大榕树下商量分地事宜。 可关乎以后家中生计,每个人都等不及,几乎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大榕树下。 刚收拾完房子,各家都或多或少翻出几样之前房户留下的东西。 女人们兴奋地閒聊自家发现了啥,根本没人听周里正说话。 听著周围热闹的交谈声,一声高过一声,好似犯愁的只有自己。 周里正语气不耐,声音拔高:“都安静,愿意嘮的去一边嘮,不想要地的就儘管嘮。” 见周里正面上明显带著火气,嘮得正欢的村民们,瞬间偃旗息鼓。 “里正叔,你继续说。”赵铁头憨笑两声,给彼此一个台阶。 “大伙也看到了,当下能种田的就山下那一条水田,咱们村二十五户,这田该咋分?” “里正叔,那不还有桃园和山头呢吗?都掺在一起分唄。”有村民提议道。 周里正嘆气:“山头也有石头多和少的地方,桃园虽大但桃子难吃卖不上钱,分到谁家便是烧火也浪费力气。” 他抬眼看了眼大伙:“把大伙叫来就是想商量个都满意的章程。” “要我说谁开荒就算谁的。”陈疤头率先开口。 “陈猎户,你家两小子眼瞅著都能干活,自然是有把子好力气,可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根本没有力气开荒,这样分我家不同意。”孟婶子第一个反对。 接著又有几个人口单薄的人家也跟著应和。 “里正叔,要不你就直接给划片吧,各家抓鬮。”穆青在人群最后提议。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跟著附和:“这个主意好。” “这个主意不错,分多分少全凭运气。” “里正,穆青这个主意我们同意。” 村民们一声接一声地赞同,压过了几道微弱的反对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静静。”周里正掌心向下压了压, “这个法子可行,但梧州城每年十一月便会下雪,如今我们还剩两月,要开荒清理山石又要种田挣钱,还需加固房屋对抗严寒,时间怕是不够。” 闻言,刚才还兴奋的人群,瞬间安静。 终於安定下来,大伙还是把日子想得太美好,听周里正把现状挑明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实在天真。 想在这北方严冬活下去,还有很多关要闯。 赵老爷子开口道:“里正,您见多识广就给大伙拿个主意。” 周里正摇头:“我要是有法子便不会把大伙叫到一起。” 沈家来的晚,卫昭跟沈明砚一直坐在人群最外面,紧挨著她坐的是秋娘母子。 秋娘在柴火垛里发现个浴盆,她问卫昭要不要,毕竟沈明砚行动不便,想洗澡只能在家。 卫昭让她自己留好了,这样他们母子想什么时候洗就能什么时候洗。 第44章 开荒 翌日,辰时刚过,卫昭被肖氏拉著来到大榕树下集合。 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终於安定下来,卫昭却失眠了。 硬邦邦的木板硌得她骨头疼,隨著她翻身发出“咯吱咯吱”声。 卫昭怕吵到沈明砚,便硬挺了一晚上,直到早上鸡叫才睡著。 刚看见榕树的影子,卫昭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嚇了一跳。 瞌睡瞬间消失,她看了看天:“咱们……咱们来迟了?” “时辰还早著呢。”何红柳看见卫昭,迎了过来:“大伙听说多干多得,可不都早早地就来了?咱们庄稼人就指著田地过活,谁不想多分一点。” 卫昭上下打量她:“你出月子了?你过来小玉儿怎么办?” “今天正好三十天,玉儿在他爹怀里呢,干活的时候我背著。”何红柳道。 “那你身子能受得了吗?”卫昭心疼她:“你家还有大毛二毛,应该是不差你这两天的。” “没事,我好著呢。”何红柳无所谓地道。 村中女人生完孩子就下地做活的不在少数,她嫁的好,陈疤头心疼她,让她做了个整月子,她感觉自己比別人强多了。 虽然陈疤头不说,可她心里明白,家里还有两个大小子。 这时候不多分些田,日后想给两个儿子娶媳妇就要勒紧腰带过活。 如今有了小玉儿,她寧愿多做些也要小玉儿吃饱。 见劝不动,卫昭只好低声嘱咐:“累了就歇著,別逞强。”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前面的铜锣被敲响,周里正招呼大伙在一片朝阳的林子前站定,开始分配。 陈疤头那些身壮的汉子负责伐树抠石头。 何红柳和肖氏这些女人则负责捡石头装筐,卫昭则被分到往山下背石头那波人里。 背石头算是重劳力,肖氏怕卫昭吃不消,主动提出跟她换,却被卫昭拒绝。 肖氏担心道:“弟妹,要不我去找里正给你换个活计吧,我刚才瞧著背石头的儘是些年轻汉子,就你一个小娘子,你这哪能抢过他们。” 不怪肖氏担心,实在是他们背石头按筐算,背得多就挣得多。 卫昭却一脸的不在乎:“没事的大嫂,我这把子力气你是知道的,最后谁背的多谁背的少还不一定呢。” 背石头这个活计,还是卫昭主动跟周里正提的。 同时她还建议道,把石头背到河边。 日后可以修堤坝,改河道,不至於春汛的时候,把唯一那块水田冲没了。 周里正同意了並让她跟著监工,以防有人偷懒扔半道上了。 铜锣再次敲响,由陈疤头打头的一眾年轻汉子拉成横排,挥起手中被磨得发亮的锄头衝上缓坡。 坡上杂草齐腰,枯藤缠绕著乱石,腐叶铺在地上,踩上去软黏黏的,底下藏著尖锐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扎破鞋底。 男人手中的锄头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咚”的一声,嵌入杂草和泥土之间,猛地一撬草根夹杂著碎石隨即被翻起,露出黑褐色泥土。 遇上顽固的大石,便锄把儿狠砸,待大石鬆动,便可轻鬆移除。 男人们是主力在前开路,女人们紧隨其后,也不甘示弱。 抖落草根上的泥土,挑出碎石扔进身旁的箩筐里。 一个箩筐被装满,马上换另一个。 被装满的箩筐很快就有人扛起带走,倒在山下卫昭指定的位置。 日头渐高,太阳晒得人脸发烫,汗水早就把衣裳浸湿。 卫昭又背了一趟石头回来,看著已经被清理出一大半的山坡,跟周里正提议。 “里正叔,让大伙歇会吧。”周里正抹了把头上的汗,衝著大伙喊:“都歇会,喝口水!” 肖氏咬牙直起腰,用力捶了两下酸胀的胳膊。 何红柳更是直接坐在地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卫昭拿著水壶递给他们:“快喝点水。” 肖氏接过水壶猛灌了两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哎,终於活过来了。” 平日何红柳最爱说爱笑,这时也没了精神,刚把水壶放下,陈二毛抱著小玉儿便过来。 “娘,妹妹饿了。”小玉儿似闻到饭香,在陈二毛怀里乱蹬。 何红柳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把妹妹给我吧。” 然后就抱著小玉儿走到背人的地方,解开衣襟,看著小玉儿吃上,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小憩。 肖氏衝著卫昭招手:“弟妹,你也歇会吧。” 一上午卫昭脚不停歇的来回运送石头,还趁空帮她薅草捡石子,没半点偷懒。 这些肖氏都看在眼中。 卫昭摆手:“我不累嫂子,你先歇著我去前面树林里看看。” 卫昭是真没感觉累,穿来这一个月她都会特意地锻炼原主这具身体的耐力和反应力。 如今虽未完全达到臥床前的状態,但也能达到五成。 之前那场大火把家里东西烧个乾净,家里半点调料都没有。 卫昭想碰碰运气,她手拿著木棍扒开那些刮人的树枝,直奔林子最密集处。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在一处倾倒的枯树根部,她发现了几簇伞盖褐红、菌肉厚实的蘑菇。是松菌,燉汤极鲜。 卫昭心中一喜,小心地將它们摘下,用衣襟兜著。 又往前几步,竟真让她发现了几株野山姜,旁边还零星长著几颗红艷艷的刺泡儿果。 她將山姜连根小心挖出,又摘了刺泡儿,正打算往回走。 抬头就瞥见一大片木薯林。 卫昭以为自己眼花了,大步跨过绊脚的藤蔓,走到近前,用力揉了揉眼睛。 挤挤挨挨好大一片木薯丛。 她强压下心中激动,在附近做了標记,不动声色地回到村中队伍。 周里正再次敲响手中的铜锣,大声吆喝:“歇差不多,该动起来嘍!” 何红柳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下眼睛,听到铜锣声,猛一激灵。 手上一松,怀里的孩子眼看著要滚到地上,一双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接住。 何红柳惊得一身冷汗,赶紧抱起孩子,这才发现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后。 她睡得很沉,整个人几乎窝在他怀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何红柳问。 “你过来没一会我就来了。”陈疤头心疼地帮何红柳把碎发別在耳后:“红柳回去吧,我保证不会饿到你和咱们姑娘。” 何红柳摇头:“咱家的余粮只够吃五天的,我想著早点干完,进山里找些野菜吃。” 陈疤头嘆了口气,估计全村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眼看著入秋,野菜越来越少,也不知道能挺到几时。 第45章 误会 卫昭他们在山上乾的热火朝天,沈明砚在家也没閒著。 如今家里只剩他跟沈莹,叮嘱了沈莹別乱跑后他找了根木棍当拐杖,挪去了前面园子,打算割些乾草,给卫昭铺床。 昨晚她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沈明砚都看在眼里。 园子荒废依旧,杂草藤蔓缠著树枝,沈明砚不敢弯腰,坐在地上用手薅。 土地板结,杂草被连根拔起,带起不少黑土,溅了沈明砚一身。 他不慎在意,手上的动作不停,面前的乾草被拔空出一块,他便往前挪动一分。 晌午的太阳毒辣,沈明砚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的疼,被拔出的杂草已经晒乾,他挑拣出能拿上手的编成草帘子。 “二叔,你喝水。” 沈莹手捧著水碗,迈著小短腿往沈明砚这边来,身后跟著那只勺鸡。 “莹儿小心。” 园子里的土地不平整,沈莹走得跌跌撞撞,满满一碗水等送到沈明砚手中只剩个碗底。 沈明砚一口喝光,佯装满足的擦了擦嘴角,欣慰的道谢:“莹儿最好,知道心疼二叔。” 小姑娘被夸的高兴极了,兴奋地问:“二叔,你够不够喝?莹儿再多帮你打些水回来!” “够了,刚才那些刚好解渴。” 沈明砚怕小姑娘拿陶碗摔倒受伤,赶紧委婉拒绝。 被拒绝沈莹也不气馁,蹲在沈明砚身边帮著递乾草。 傍晚时分,王氏和肖氏推门进来就见著院子里多了一条草帘子。 沈明砚的裤子被磨漏了一大块,正拿著针线不知从何下手,沈莹追著勺鸡满院子疯跑。 看见两人回来,立马掉转方向直接飞扑进肖氏的怀里:“娘,你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肖氏被撞了个趔趄,捡了一天的石头,连抱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她强打起精神:“乖乖,娘不累,是不是饿了,娘这就去做饭。” 沈莹跟娘撒完娇又扑进王氏怀里,仰著小脑袋邀功:“祖母,莹儿今天跟二叔编帘子了。” “莹儿好厉害,告诉祖母编帘子给谁用啊?”王氏打趣逗莹儿。 沈莹一直谨记母亲叮嘱,要她孝敬长辈,她半点没犹豫张口就说:“给祖母。” 王氏满意地点头,在莹儿的头上摸了摸:“乖!” 沈明砚见只有他们二人回来,好奇地问肖氏:“大嫂,阿昭呢?” “阿昭,说去林子里转转,晚点回来。” 散工的时候,卫昭把她采的蘑菇和刺泡交给肖氏,打了声招呼便去找了陈家。 王氏接过沈明砚手里的裤子,没好气道:“你那个媳妇,心野的很。” 沈明砚用棍子拍打著草帘子,想儘量把它压实。 听到母亲再次诬陷卫昭,他手上动作一顿:“娘,自打儿子受伤,阿昭对我不离不弃,没有她我也没命走到这梧州城,儿子不愿听到有人詆毁阿昭,谁说她就是瞧不起我,我们夫妇一体,这样的话以后儿子不想听。” 王氏见沈明砚冷著脸,嘆了口气:“我不过说她一句,瞅把你不乐意的。”她把补好的裤子塞回沈明砚的手上:“罢了罢了,以后我不说了就是。” 说著拉著草帘子便要回屋子:“娘知道你孝顺,见不得我睡木板,这帘子我铺著,以后不能这么累著自己。” 她手上用力,帘子纹丝未动。 王氏蹙眉,以为是刮到什么东西,继续使劲,帘子依旧没动。 她把帘子捲起才发现是沈明砚坐著呢。 “你往旁边动一下。”王氏手拉著帘子道。 “娘,这,这个帘子是……是儿子自己要用的。”沈明砚垂著头心虚道:“娘想要,明日儿子再给您编。” “啊?”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明砚一向孝顺,怎么可能一个草帘子都不舍给她。 细想过后,王氏瞬间明白,现如今沈明砚跟卫昭在一张床上躺著,沈明砚用不就是卫昭用。 “所以你这帘子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卫昭的?”王氏问出心底疑问。 见沈明砚不出声,但屁股却半分未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王氏扔掉手中的帘子,转身大步往房间走。 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夺过沈明砚手中刚补好的裤子“刺啦”一声扯出个口子。 “让你那个好媳妇给你补裤子去吧。”说完气冲冲的回了房间,破旧的木门被摔得“哐”的一声巨响,门框边上的土墙,尘土簌簌落下堆成个小土包。 肖氏听到声音拿著勺子探头问:“什么声?” 沈明砚一脸无辜:“没事,嫂子阿昭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说,走之前只说让咱们吃饭別等她。”肖氏道。 沈明砚看著手里破口的裤子犯愁,阿昭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而且干了一天定是累坏了。 他还是自己琢磨,怎么把这两片布揪在一起。 夜晚的林子格外寂静,月亮躲进云层,林子里看不出一点光亮。 陈疤头气喘如牛,实在坚持不住,压著嗓子喊人:“妹子,歇会吧,实在扛不动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趟了,散工的时候卫昭找到他,说是发现一大片木薯林,晚上两人过来挖。 陈疤头高兴坏了,有了木薯全家就不用勒紧腰带过活。 晚饭没吃就跟著卫昭进了林子。 可没想到一干就是几个时辰,他本以为黑天看不见两人就能回去,可卫昭半点没有停的意思。 他也不知卫昭是怎么在这片漆黑的林子里如履平地的。 “妹子,你是咋看见路的。”陈疤头实在没忍住问出心里疑问。 “白天的时候,我走过两遍就记住了。”卫昭谎话张口就来。 她是不会告诉陈疤头,因为他们脚下这条路有两窝兔子,只要她顺著声音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陈疤头只当她记性好,便也没多问。 两人找了水深且避人的河道,把木薯顺进河里,用大石压实。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往回走。 刚到村子里,就见著穆青家的院门口围满了人。 “娘,儿子求您了,你就张开嘴吧,”穆青悽厉的恳求声从院子里传出来。“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子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第46章 一心求死 卫昭挤进人群,就见著穆母靠在墙边,嘴巴紧闭,两腮鼓鼓的。 穆青跪在对面不停地磕头。 母子俩对著流泪。 卫昭看到一个熟人,拉过姓孟的婶子问:“婶子,穆青家这是咋滴了?” “还能咋地,活不起了唄。” 原来是穆家没粮了,穆青把家里仅剩的麩皮留给母亲,自己每日靠嚼树皮充飢。 穆母见不得儿子受苦,便偷偷地吃墙皮土。 那东西涨肚,不消化,吃多了人容易因为腹胀拉不出来而亡。 今日穆母偷吃被穆青撞个正著。 任他怎么劝,穆母就是不张嘴把土吐出来。 穆青没法子便找里正过来劝,闹来闹去,全村便都知晓了。 “要我说穆青这孩子也是命苦,他娘这是一心求死呢。”孟婶子说完压了压泛红的眼角。 他家也就剩点糙面了,家里七口人根本吃不了几天。 看著穆家的情况又想到自己家,她心里阵阵泛酸。 穆青还不断给他娘磕头,额头很快破了皮,鲜血顺著下顎滴落到地,刺红了穆母的眼。 她终於鬆口,把嘴里的墙土吐了出来。 穆青抱著母亲苦苦哀求:“娘,求你……求你別死。” 卫昭默默退出人群,回到沈家正巧赶上肖氏出来倒水。 “阿昭你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外面,好奇地问:“那边吵吵嚷嚷的怎么了?” “没事。”卫昭打了水,给自己浑身擦洗了一遍。 肖氏端过来满满一碗木薯:“累坏了吧,吃完了赶紧去睡觉。” 卫昭拿起一块,机械地咀嚼,心头似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来气。 “怎么了?”肖氏见卫昭兴致缺缺,平日里一顿至少两海碗打底,今天只吃了半碗便不动了。 “是不是我没煮熟?”肖氏问。 卫昭摇头。 “那是累著了?” 卫昭不答反问:“嫂子,咱家的木薯还剩多少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肖氏坐到卫昭对面:“家里的木薯所剩不多,咱们得早做打算。” 许是气候的原因,进了梧州城很少能见到木薯,肖氏打算趁著明天中午休息也进林子采些野菜。 “我今天又发现一片木薯林,已经泡在河里了,够咱们家吃的。”卫昭话音刚落。 肖氏脸上立马露出欣喜激动的表情:“谢天谢地,有了这个木薯,咱们全家就能活命了。” 说完,肖氏伸手从对面的海碗里拿起一块木薯开始吃。 卫昭被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嚇一跳,赶紧倒了碗水递过去。 “慢点吃。小心噎到。” 肖氏吃得太急,木薯粉糯,她確实噎得喘不上气。 猛灌了一碗水终於顺下后,肖氏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见家里的木薯不多,晚上……晚上只喝了三碗水,这阵胃里……胃里实在饿得慌。” 闻言,卫昭心中那点纠结瞬间散了。 她本来还因自己手握吃食眼看著村民挨饿良心不安。 可如今才反应过来,沈家尚且自身难保,她居然还有閒心担心別人,真是圣母心泛滥了。 要不是肖氏还在跟前,卫昭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不过,穆青当初帮自己讲价,两家也算有些交情,但没到全盘托出的地步,但该拉还是要拉一把。 卫昭从自家木薯袋子里分了大半泡好的,拎著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肖氏追在后面问。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卫昭走得急,没做太多解释。 穆家门口围观的村民早就散了,院子里沉静一片,只有屋內亮著豆大的烛火。 卫昭抬手敲门,屋內很快有了回应。 穆青推门出来,见来人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卫…卫昭?” 他额头已经不再流血,沾著泥土的伤口还未来得及处理,家里现在乱糟糟,他堵著门口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 “这么晚,你来是有事?” 卫昭把手上的袋子直接递了过去:“拿著。” 穆青神情恍惚,下意识抬手接过,接著便听卫昭继续道:“大火煮至边缘透明,就能吃了。” “什么?”穆青怀疑自己听错了,犹豫开口:“吃,吃的?” 卫昭这时候居然给他家送吃的!她莫不是累傻了吧? 不怪穆青反应这么大,他家在村中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与沈家除了进城和对抗流寇这两次交集便是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跟母亲一起去了。 这么苦逼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可卫昭居然来给他家送吃食来了。 卫昭没做过多解释:“省著点吃,能挺过开荒。” 开完荒,种子种进田里,以穆青的三寸不烂之舌,卫昭相信他不愁活计。 穆青反应过来,推了回去:“这……我……” 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娘已经吃墙土了,不为自己,为了老娘,这个吃食他也该收下。 “卫昭,你这份恩情,我穆青记下了。” 卫昭没多说,转身利落地融入夜色之中。 回到沈家,借著房顶透下来的月光,卫昭躡手躡脚地上了床。 刚躺下,沈明砚便递了个鼓囊囊的东西过来。 “给你枕著睡,会舒服些。”沈明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编的草帘子?”卫昭上床的时候就发现了。 “嗯!”沈明砚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卫昭摸著沈明砚递过来的东西,好像是用布包的乾草做的枕头。 她好奇:“你哪来的布做枕头?” 提起这事,沈明砚身体猛地绷紧。 家里自然没有多余的布,是他那条越补越破的裤子,最后实在没法看,他把能用的裤腿剪下来给卫昭做了枕头。 沈明砚自小聪慧,没想到第一个跟头摔在缝裤子上。 他声音说不上来的落寞:“阿昭,我这般无用,帮不上家里一点,你……不会嫌弃我吧?” 卫昭轻笑:“所以这个枕头是凭空出现的?还有园子里那片空地,咱们身下的草帘子。”她猛地贴近,热气喷洒在沈明砚的脖颈间。 声音低沉勾人:“沈明砚,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病了不是废了,好好养伤,以后有大用处!” 最后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沈明砚心跳如擂鼓,一夜辗转,睁眼到天明。 第47章 何红柳出事了 一连干了七天,终於开出了东南两片山头。 早起周里正便把大伙集合到一处:“如今咱们这些地也差不多够分,今日我便去县衙领种子,你们在家继续干,多开出一块,分到各家就多一分。” “里正,您就放心去吧,这道理大伙都懂。”村民开口应和。 “是啊……大伙都等著你回来。” “里正叔,那么多种子,用不用我跟您一起去。” 大伙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离不开种子。 没日没夜干了这么多天,就等著今天领了种子下地。 周里正摆手,示意大伙安静:“谁也不用你们,我拿到种子便回。” 他目光扫过眾人,在人群最后找到正在闭眼打瞌睡的卫昭:“卫昭……卫昭……” 这几天,白天开荒,晚上挖木薯,卫昭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 卫昭被肖氏推醒,擦了下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地“啊”了一声。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替我计数。”周里正交代道。 卫昭打了个哈欠:“放心吧里正。” “行了,大伙都去忙。一切都等著我回来再说。” 周里正带著村民们的期盼,踏上去县城的路。 村民们一想到今日过后他们就有田地种,只要过了这个冬天,他们就能收粮食再也不用挨饿,便浑身充满干劲。 因为干得热火朝天,平日里还有时间歇气的卫昭,今天也吃不消。 中午喝水的时候,她背靠树干,浑身被汗浸透,闭眼睛休息。 “阿昭没事吧?”何红柳在卫昭身边坐下,又给她续了一碗水。 卫昭强打精神,伸手拿水,抬头看见何红柳的脸色,一口水瞬间呛在嗓子。 “嫂子,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卫昭放下水碗,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细如线,按之欲绝。 这是严重亏气亏血的症状。 再看她没半点血色的脸,卫昭凑近了问:“嫂子,你来月事了?” 何红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隨即点头:“还在月子里就来了,一直不见乾净。而且……”她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隱。 “而且什么?”卫昭问。 “而且最近胃痛,就像胸口窝吊了块冰,折腾得我根本吃不下东西。” 短短几日,何红柳瘦得皮包骨,与怀孕那时的圆润天差地別。 卫昭好心建议:“嫂子,如今开荒收尾,你快回去別干了。” “之前那么多天都干了,不差最后这一点。”何红柳儘量坐直身子,让自己看著精神些。 卫昭知道她要强,也不好再劝,只叮嘱道:“累了就歇著,別逞强。” 何红柳点头答应。 可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是跟她一起捡石头的肖氏,先发现的,见她嘴唇青紫,冷汗顺著脸淌。 还不等肖氏叫人,就见著何红柳一头扎进土里,人事不知。 肖氏嚇坏了,叫人的声音都劈了叉。 陈疤头闻言跑过来,以为何红柳是中暑,把人抱在树荫下乘凉。 “红柳……红柳,你醒醒,你別嚇我。”陈疤头一个七尺大汉,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边呼喊边用手掐何红柳人中。 任陈疤头如何用力,怀里的妻子半点反应都没有。 肖氏拿个湿帕子过来,搭在何红柳头上,正要找树叶给她扇风就见著何红柳身下一滩血。 她惊恐出声:“血……血……” 陈疤头见状瞬间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一味把怀里的妻子抱紧,口中不断念叨著何红柳的名字:“红柳,你不能有事,小玉儿还等著你回家呢……” “怎么了?”卫昭从山下回来便看见村民们都聚在一起,她扒开人群见著陈疤头抱著何红柳一脸无措的样子。 “妹,妹子……快来看看你嫂子,她要不行了。”看见卫昭,陈疤头像抓住救命稻草,抱著何红柳直接往卫昭这边来。 “嫂子这是流血过多,晕过去了,先把人送回去。”卫昭回头看眼村民叮嘱道:“大伙继续干,我跟著一起过去看看。” 陈疤头已经慌了神,卫昭跟著去了陈家帮著何红柳擦乾净身子,又换了身清爽的衣裳。 “陈大哥,你家红糖大枣还有吗?”卫昭问。 “嗯?”陈疤头蹲在床头茫然地抬头,缓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卫昭的话:“没,没了。” “红色的吃的,啥都行,有吗?”卫昭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陈疤头捂著脸无奈地摇头:“是我无能,让红柳受苦了。” 眼见著何红柳身下的裤子不到一刻钟又被浸透,脸色越发的惨白。 卫昭拿起放在床头的针线筐,翻出绣花针,在火上过了两下,照著何红柳手指上断红穴连扎数针。 最后又在大敦、三阴交各扎了两针。 能做的卫昭都做了,剩下的就听天命了。 二毛抱著小玉儿走到何红柳的床边:“娘你快醒醒,妹妹想娘了。” 小玉儿似乎闻到熟悉的味道“哼哼唧唧”憋著小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屋里的三人,没人哄也没人说话,都希望何红柳听到小玉儿的哭声赶紧醒过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玉儿哭得满头大汗,陈疤头最后没忍住把孩子抱起来,煮了些米汤。 床上的何红柳依旧不见半点动静,但好在血止住了。 这让卫昭和陈疤头鬆了一口气。 太阳西沉,落日的余暉透过门缝照进屋里。 “里正差不多该回来了,我先去山上看看。”卫昭抬步往外走,叮嘱道:“嫂子估摸著晚上就能醒,锅里温著水,她醒了定会口渴。” 陈疤头抱著小玉儿送卫昭出门,点头道谢:“妹子,多亏了你……” “咱们之间不必说那些。”卫昭开口打断,挥手让陈疤头赶紧回去。 她大步往山上走,穿过一片褐红和枯绿相间的杂草。 刚走到半山腰,又折返回来。 抓起一把褐色的穗子,放在手里搓开,最后又放嘴里仔细品尝。 “呸!”她吐掉口中的杂草,看著眼前这片杂草,眼睛冒光。 她知道怎么救何红柳了。 第48章 吃了蛋,你就不能吃我嘍 去县城的路上周里正脚下生风,两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半个时辰。 进了城直奔县衙户房,周里正弓腰进门,双手举著落户文书放到案前。 “大人,我今日是来领粮种的。”他直接道明来意。 典吏头也没抬问道:“都准备好了?” 周里正闻言一愣,回道:“好在村民们齐心,起早贪黑的干,如今都准备妥当。” 典吏伸手:“拿来吧。” “拿……拿什么?”周里正不解。 “自然是落户钱。”宋典吏语气中带著不耐烦。 周里正这才恍然,他还以为问的是田地。 “大……大人,那落户钱不是允许半年后补上?”周里正不解地问。 “是可以给你们半年的时间,但没交落户的银子就不算梧州城子民,既不是子民为何要给你发粮食。”典吏觉得这老头太不上道,一分钱不交还想要粮食,做梦。 “可……可我们逃荒一路哪里来的银子交落户的费用,大人您行行好,就先把粮食发给我吧。” 周里正双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恳求。 全村人都等著粮食下地,今天他要是不把粮食带回去,那他们这些人真就没有活路了。 “赶紧起来,出去出去。”宋典吏不耐烦地赶人:“我这是县衙又不是寺庙,渡不了你们这些贫苦人。” “大人求您行行好,只要我们卖了粮,定头一个把那落户钱补上。”说完头重重磕在地上。 周里正决心拿到粮食,一副不给粮食就磕死在县衙的架势。 典吏烦躁地叫来两名衙役,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滚远点,否则抓你进大牢。”两个衙役放下狠话转身便走。 只留下周里正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卫昭和村民在山上从天亮等到天黑,依旧不见周里正人影。 卫昭让大伙先回去,她则叫上穆青和赵铁头去往县城的路上接人。 “不会是粮食太多,里正叔自己一个人搬不过来吧。” 赵铁头语气中带著难以压制的兴奋。 穆青摇头:“不会的,如今流民这么多,官府不会发太多粮食。” 赵铁头不解:“那里正叔咋还不回来?”他脚步猛地顿住,惊呼:“里正叔不会遇上劫匪了吧?” “咱们村子离官道近,光天化日谁敢在官道上抢劫?”穆青被赵铁头没头没脑的话气笑,还想多说他两句,就听见前面的卫昭突然出声。 “你们看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周里正?” 穆青和赵铁头突然安静,眯起眼睛朝前看就见著前面有个黑影,走路左右摇晃,像隨风的枯柳。 “那身影瞅著像,可……”不等赵铁头把话说完,就见著那黑影直直地倒了下去。 三人嚇了一跳,赵铁头直接跳到穆青怀里。 卫昭率先跑过去,看清地上的人確是周里正,急忙喊人:“別闹了,快过来。” 两人闻言,急忙跑了过去。 穆青伸手在周里正鼻子下探了探:“还活著。” “里正这是咋滴了?粮食呢?”赵铁头四下找了一圈,没发现粮食,他一拍大腿:“不会真遇上劫匪了吧。” “先把人背回去再说。”穆青背起周里正,卫昭和赵铁头紧隨其后。 周里正回去就起了高热,卫昭跟著忙活到半夜,才回沈家。 刚躺下就听见身边响起翻身的声音。 “还没睡?”卫昭出声问。 “里正回来了?”全村人都在等周里正拿粮回来,沈明砚即便是没出门他也知晓。 “粮食没拿回来?”沈明砚说出心中猜想。 卫昭问:“你怎么知道?” 沈明砚轻哼一声:“一个连流民都不放过的县城,怎么会轻易地发粮食。” 初听到周里正今早去县衙取粮,沈明砚就想到那条每人二钱的落户费,真要那般体谅流民又怎会多此一举。 不过是变相收钱的手段罢了。 “没了粮食,可让全村怎么活?”卫昭心里闷得慌。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沈明砚安慰道。 翌日,肖氏早起做饭就见著卫昭正在揉面。 她凑近了问:“哪来的面?怎么是绿色的?” “磨的糯米粉,我要做酒麴。” 卫昭昨天在河边发现的是辣蓼草,这个东西做出的酒麴可以做醪糟。 何红柳之所以晕倒,就是因为气血亏得太厉害,卫昭做些醪糟给她补补。 揉好麵团分成汤圆大小,平铺到乾草上,最后上面又盖了一层乾草,放在温暖避光的地方,发酵个两三天就成了。 做完酒麴,卫昭又翻出那几块甜菜疙瘩。 “二婶,你在干什么?”沈家人都起来,沈莹蹲在卫昭身边瞪著大眼睛,看著她把每块甜菜切成小块。 “二婶,打算把这个种在园子里,过两个月莹儿就能有糖吃了。”卫昭道。 听到有糖,小姑娘眼睛弯起:“真的?那我每日帮著二婶浇水。” 卫昭轻笑:“真的,不用每日都浇,三五日浇一回就行。” 前面的园子被沈明砚全部收拾乾净,板结的土块被打散,用镐头蹚出一趟趟垄沟。 他是个閒不住的人,总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因此,卫昭他们的小院虽破旧却整洁有序,每日回来灶房都备著热水。 这些卫昭都看在眼里,觉得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沈明砚应该算得上顶好的男人。 卫昭走在前面把甜菜块塞进土里,又添上一层薄土,沈莹跟在身后,拿著陶碗浇水。 小姑娘抱著碗在垄间来回的跑,那只勺鸡紧隨其后。 有时不注意,还被突然转身的沈莹踩一脚。 勺鸡骂骂咧咧:“小小年纪,下脚还挺重,走路也不看著点。” 手中的甜菜块插了两垄,卫昭席地而坐垂著腰,看著那只勺鸡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又胖了。” 勺鸡心虚,它確实胖了,沈明砚整日地翻土,地里的虫子被它吃个乾净。 享受美食的时候有多欢乐,这时候就有多害怕。 卫昭看它的眼神很危险。 勺鸡扭著身子走到卫昭身边。 转身屁股对准她,扭头道:伸手。 卫昭不解,但还是照做,伸出了手,很快一个带著温热的蛋便落在她手心。 勺鸡:“吃了蛋,你就不能吃我嘍。” 第49章 收了这个忠犬男人 卫昭看著脚边垂著脑袋、连绒毛都透著顺从的勺鸡,眼底漫开一丝笑意,轻点它的头顶,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肯定:“不错,倒是个识时务的,清楚端谁家的碗,就该吃谁家的饭。记住了,只要你乖乖多下蛋,我便留你一命,绝不伤你。” 勺鸡像是听懂了这话,脑袋点得飞快,满是討好:“只要有蛋,定然一个不藏,全交出来。” 沈莹看到勺鸡“咯咯”地叫个不停,她兴奋地跑过来蹲到鸡屁股后面看。 “莹儿在看什么?”卫昭问。 “二叔说,小彩这么一直叫就是要下蛋。”小姑娘神情专注,两个黑眼珠都快对到一起了。 “小彩?”卫昭在脑海中轻哼一声:“看来你在这家混的不错。” “一般一般。”勺鸡刨了两下地,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婶,小彩为什么抖,是要下蛋了吗?”沈莹伸手摸了摸勺鸡以示安慰。 “她下过了,在二婶这呢。”卫昭把掌心摊开。 沈莹看到鸡蛋,眼睛倏地瞪大,拿在手里激动地在院子里欢呼。 村里的房子都是两家紧挨著。 何红柳被惊醒,睁眼就见著陈疤头坐在床头给小玉儿餵米糊糊。 “醒了?”陈生把姑娘放在床上,扶著何红柳坐起来,给她腰下垫了个枕头。 “头还晕不晕?身上有劲没?” 何红柳昨晚半夜就醒了,只不过因为流血过多,头晕得厉害。 “不晕了,我听到莹儿笑声了。”何红柳目光望向身边的女儿,眼中是藏不住的柔情:“也不知道咱闺女长大什么样?” “以前沈家那个小姑娘总是蔫蔫的像她娘,现在可欢实多了。”陈疤头抱起女儿:“以后咱闺女能更欢实。” 何红柳握著女儿的手,露出一丝苦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她满地跑的时候。” 何红柳如今这身子亏得厉害,家里又一贫如洗,陈疤头低声说出心中想法:“我打算等你好一好,去县里找些活计,挣些钱找郎中给你瞧瞧。” “那家里的地怎么办?”何红柳还记得晕倒前周里正去县城领粮种的事。 提起这事,陈疤头嘆了口气:“昨晚周里正是空著手被抬回来的?” “空手?抬回来的!”何红柳不解:“那粮食呢?” 陈疤头摇头:“不知道,全村都在等里正醒过来,问个清楚。” 两人正说著话,就听见穆青站在路上喊人:“卫昭、陈大哥,里正醒了。” 陈疤头招呼大毛照看好妹妹和何红柳便出了门,卫昭紧隨其后,三人一起往里正家去。 周里正选的房子在村中间,等他们三人到的时候,屋里屋外围满了村民。 “卫昭来了没?”周里正沙哑的声音从屋內传出来。 卫昭举手道:“来了里正叔。” 挤进人群,卫昭来到周里正附近:“里正叔我在这呢。” “昨天……多亏了你们……不然……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周里正说话连呼带喘,昨日还精神矍鑠如今倒像是油尽灯枯。 “里正叔,这到底是咋回事?”陈疤头心直口快,问出村民最关心的问题。 周里正双手握拳,指尖泛白,哆嗦著嘴唇道:“不交落户钱,不给粮食。” 接著便把宋典吏的话原封不动地跟大伙学了一遍。 村民中立时响起接连不断的咒骂声。 “这他娘的就是明抢。” “咱们要有银子谁落户这破地方,没想到这梧州城比那帮抢匪还黑心。” “他们这是活活要饿死咱们。” 一声高过一声的愤恨怒骂后,接著是死一样的寂静和低声的啜泣。 “里正叔,咱们没有粮,这个冬天咋过啊?”穆青问出心底最担忧的问题。 周里正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半晌开口道:“地已经开了,总不好荒著,明日隨我去县里粮铺看看。”说著周里正隨手拿起枕边的钱袋子:“我这手里还有一百文,是之前大伙凑的打点典吏的钱,结果他没收,剩下的大伙凑凑,能买多少算多少,活人总不该被尿憋死。” 大伙觉得周里正说的有道理,重振精神,纷纷回家翻箱倒柜。 卫昭倒是不著急,之前那颗老参卖的钱还剩下七两的银子。 但沈明砚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药还需继续吃,梧州城的物价尚不清楚,剩那点银子她不敢乱动。 很快,不交钱就不给粮食的消息在村中传开。 平日里最是热闹的清晨,此时静得像个荒村,压抑绝望的气氛在村中蔓延。 卫昭回到沈家,肖氏迎了上来:“阿昭,他们说……粮不给了?” 即便沈家每日有木薯充飢,但依旧没有粮食来的实在。 “嗯,暂时是不给了,不过没事,咱们可以进城买,嫂子別担心。”卫昭的安慰没让肖氏半点放鬆,眉头反倒皱得更深。 卫昭进了屋,从床下面的破鞋里翻出全部银子,打算明天跟周里正他们一起进城看看。 “阿昭,我进来了!”沈明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卫昭起身把门打开,就见著沈明砚正扶著门框,沈莹正帮他打扫裤子上的尘土。 “又去拔草了?”卫昭把人扶进屋,接过沈莹手中的扫帚。 “嗯,趁早收拾出来,也能早些种些菜。”沈明砚是个很务实的人,他努力挪到条凳上坐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阿昭,我打算明日跟你一起去县城。”沈明砚说出心中想法:“如今我这手拿笔虽不如从前,但给人抄书或支个摊子代写书信应该也能挣几个铜板。” 卫昭把银子摊放在床上:“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现在你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这样才能把家撑起来。” “可……那是你的钱……”沈明砚的语气里充满了內疚。 “咱们是一家人。”卫昭打断他的话,眼底满是真诚,“什么你的我的,分得这么清楚做什么?你会读书识字,脑子活又能吃苦,以后定能挣更多的钱,倒时你再给我补上。” 说到这里,卫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像沈明砚这样,三观正、模样周正,又这般忠心耿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忠犬男人,收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50章 別不识好歹,小心贪多嚼不烂 翌日天刚亮,陈家烟筒就冒起了炊烟。 陈疤头煮了半锅木薯又熬了半小碗米糊,餵饱了闺女,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口便著急忙慌得出门。 刚到大榕树下便见著周里正和赵老爷子在树下蹲著,身边站著穆青和另外一个男人。 男人名叫陆强,是村里唯一有牛的人家。 他原在村子到县城之间拉活,挣些车脚费养家餬口。 这次去县里买种子就让他赶著牛车同去,省的买的太多几人扛不回来。 见人齐了,周里正招呼赵老爷上车,几人一同往县里去。 板车刚走出村子,陈疤头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头见著卫昭急冲冲的追了过来。 “里正叔,我跟你一起去县里。”卫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昨晚村民们把家里仅剩的铜板都给了周里正,盼望著他能多带些粮种回来,唯独沈家没交。 周里正以为卫昭要自己去县里购买,便也没多想,招呼几人赶紧走。 他们走的早,再加上全部心思都在买粮食上,一路上没人说话,脚下生风半刻没敢停歇。 到了县城门口,城门还未开。 趁著这个功夫卫昭把陈疤头叫到一边。 “陈大哥,一会进城我要去药铺子,明砚的药吃完了。”卫昭拿出个钱袋子递了过去:“这是我家买麦种的钱,你帮我带一份。” “放心吧妹子。”陈疤头接过钱袋子,摸到里面不像是铜板,他打开后猛地合上:“一两?这么多!” 逃荒这一路,村里各家能剩上几十个铜板已经算是好的,沈家居然还能拿出一两银子买麦种,卫昭还要给沈明砚买药,那家中剩的可就不是一两的事了。 都说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沈家若是露出家底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眼红。 陈疤头深知卫昭敢让自己帮忙,那是对他十分的信任。 他挺直身子拍著胸脯保证:“妹子放心,你家麦种包在我身上。” “那就辛苦陈大哥了。”卫昭真心道谢。 城门大开,卫昭和周里正他们进城便分道扬鑣。 手里的银钱有限,她不敢去主街上最大的药铺子,沈明砚的药方子,之前那个老大夫一併给了她,只要照著上面买便可。 边走边打听,卫昭长得俏丽嘴又甜,无论穿著打扮如何一律都叫夫人。 被拦住的妇人被她一口一个夫人喊得心里舒坦,卫昭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直接领著她过去。 “西街巷子有个本草堂的药铺子,那里的药材最全,也便宜。”一个圆脸的妇人笑呵呵的答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已经是卫昭第三次从別人口中听到本草堂三个字。 据说是个专门卖药的地方,比別的药铺子至少便宜两成。 卫昭照著打听来的路线直接找到本草堂,门面不大,只在不起眼的地方竖著个牌子,上面写著“本草堂”三个字。 卫昭踏进铺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只见一排排药匣子顶梁而立,店里的伙计手掐方子,脚踩高梯,取药称重,动作行云流水利落乾脆。 “抓什么药?”柜檯上的伙计正拨弄著算盘,见卫昭进来,眼皮都没挑一下,直接问。 卫昭递上药方:“按这上面的药抓五副。” 伙计接过药方,瞥了一眼又推了回去:“抓不了。” “为什么?”卫昭不解。 她看过这个方子,都是些寻常的药,应该不难抓的。 “这上面有一味药材没有。”伙计怕她不信,解释道:“今早刚有个大主顾把全城的大青根包了,不止我们铺子没有,別的铺子也没有。” “都包了?”卫昭有些犯难:“那什么时候还能有这个大青根?” “至少一两个月后。”伙计如实回答。 时间太长,卫昭怕沈明砚耽误治疗,犹豫著开口:“我能不能问问那个大青根长什么样?” 她打算自己进山找找,总不能真让沈明砚把药停了。 店铺伙计也算是个热心肠,从手边摞著的药袋子里抠出一截大青根递给卫昭。 大青根很普通,有股淡淡的苦味,容易与桔梗弄混。 卫昭看著伙计身边放著的几袋子大青根,心里有了主意:“小哥麻烦问一下,那买家什么时候来取货。” “这就来了。”隨著药铺伙计话落,就见个女子手提著烟紫色罗裙,快步走了进来,身后的丫鬟手里拎著个匣子,边小跑跟著边叮嘱:“少……少夫人,您慢著些。” “小二,我要的大青根可准备好了?”女人声音清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伙计指著一旁的袋子道。 “青樱装车,爭取今日就出城。”女人一声令下,身后边走进来四名身强力壮伙计,一人一个袋子扛起就走。 眼见著女人给了钱利落转身,卫昭急忙上前拦住去路。 “这位夫人请稍等。”卫昭伸手正好挡住门口。 “哪来的叫花子,敢挡我们少夫人去路。”那个叫青樱的小丫头一脸嫌弃的挥手推人。 可她用尽全身力气,拦路的女人却纹丝未动。 她衝著门外的男僕喊:“都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叫花子赶走。” 门外的僕人见状上前要去抓卫昭,身前那位少夫人却开口:“算了算了,赶紧给她几个铜板打发了,咱们著急走。” 青樱闻言从钱袋子拿出一个铜板扔在地上:“拿了钱赶紧滚。” 卫昭没动:“夫人,我不是要钱的,我想跟您买些大青根。” “我们家夫人要这个大青根是有用的,你別在这添乱。”青樱以为卫昭嫌钱少,又扔出两文铜钱:“別不识好歹,小心贪多嚼不烂。” 卫昭翻出沈明砚的药方子,摊到那位夫人面前:“夫人,我真不是要钱,您看这是我相公的药方子,不信您问那铺子伙计,他知道我是来买药的。” 于思莞家中本也是做药材生意,她扫过一眼卫昭手中的药方便知道治什么。 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道:“匀她一些大青根。” 青樱不依:“夫人咱们还差不少呢。” “总归是不够,也不差她这点。”于思莞没多犹豫转头对药铺活计道:“把她需要数量直接留出来便可。” 卫昭没想到于思莞这般心善,一时激动竟直接上前握著她的手道谢:“太感谢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卫昭突然的举动,纵使于思莞见多识广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没注意脚下,险些摔倒。 卫昭手疾眼快把人拉住:“你没事吧?” “我,我没……” 于思莞话没说完就一头扎进卫昭怀里。 第51章 不死也要脱成皮 两人位置特殊,看在外人眼中就是卫昭把于思莞嚇晕过去了。 青樱见自家夫人晕倒,尖叫喊人:“你对我家夫人做了什么,快来人把她抓住。” 门外的护卫很快进来,一人抓住卫昭一只胳膊,把人压在地上。 卫昭动弹不得,心里却破口大骂,这他娘的什么命运,这么离谱的碰瓷也能让她遇上。 “放开我,你家夫人是自己晕倒跟我没关係,且我懂些医术,可以帮你家夫人看看。”卫昭想自证清白,可青樱此时根本不信她,直接对护卫命令道:“这刁妇还想狡辩,把她押送衙门,让县老爷打她二十大板看她老不老实。” 护卫得令,拖著卫昭便要出门。 卫昭心中大惊,这要进了衙门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猛地撞向一侧的护卫,抽出手,顺势侧步握住另一个护卫的胳膊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砰”!护卫砸地的声音响起,屋內瞬间安静。 青樱忘了尖叫,张著嘴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卫昭。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这女人刚才居然把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这么摔在地上了? 卫昭没看屋內眾人惊诧的表情,大步走到于思莞跟前。 “你……你,你要干什么?”青樱紧紧抱著于思莞,说出的话都带著颤音。 “我说了我略懂医术。”卫昭抓住于思莞的胳膊,搭了脉,用力在她虎口的合谷穴点按。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于思莞悠悠转醒,见之前那个买药的小娘子正握著自己的手,立马尷尬地抽回。 转头看向一旁的青樱:“我怎么了?” “夫人,她把你……”青樱猛地想起卫昭刚才砸人的壮举,小声开口:“您……您晕倒了。” “那这又是?”于思莞看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背,不解地看向卫昭。 “你月事將近,阻塞不畅,腹脘胀痛再加上刚才紧张便晕倒了。” 卫昭没否认,刚才確实是自己激动过了头太莽撞,做出过激行为,才使眼前这位夫人紧张晕倒。 于思莞倒是有些惊讶,眼前的小娘子看著衣著普通甚至算得上贫寒,居然医术了得。 “我確实今早起便腹胀痛难耐,因事情繁杂一直强忍著。”说著她揉了揉肚子:“不过这阵有些缓解,你是帮我按的合谷穴?” 卫昭点头,真心建议:“只是暂时缓解,等过两日来了月事,你怕是还要遭罪,最好儘早吃些汤药调理一下。” 刚才她摸于思莞的脉,脉沉迟而涩,是寒凉血凝之症。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于思莞无奈轻笑:“我自小体质特殊,喝了汤药便乾呕不止,喝的没有吐得多,最终只能放弃。” “那就没试过別的法子,热敷外用药?”卫昭好奇,于思莞看著就是富贵窝养出来的小姐,知道的办法应该比她多。 “我家小姐一沾那些膏药身上就会大片的起疹子,奇痒难耐。”说到此处,青樱眼中满是对于思莞的心疼,甚至忘了改称呼。 “那食疗呢?也不行吗?”卫昭问。 “食疗倒试过,不过效果微乎其微。”于思莞对她这具身子已经不抱希望,只是这辈子没办法做母亲,她心里很是遗憾。 卫昭闻言,想起自己马上要做好的酒麴,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我倒是有个食疗方子,不过食材难得,夫人若是信得过我,可给我留个地址,两日后我做好了给您送过去。” “我家夫人可不是什么都吃的。”青樱又是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 卫昭看向于思莞:“夫人想试试吗?万一好使呢,您也不必每月受这折磨。” 都说偏方治大病,卫昭又一字不错地把她病症说的明白,于思莞有些活心:“我叫于思莞,你做好了便到城南的於记货行来找我。” 卫昭点头记下:“民妇卫昭,再次谢过夫人。” 于思莞轻轻頷首,等著药铺活计留出卫昭需要的大青根,便带著人匆忙离开。 马车上青樱问出心里的担忧:“少夫人,刚才那小娘子来路不明,您怎么轻易地就表明身份?” “她不是说有个食疗方子能治我这宫寒的毛病。”于思莞不甚在意地答道。 “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能隨便吃,谁知道她是不是扯谎誆骗您。”青樱自小便跟著小姐,时刻谨记夫人临终前的嘱託。 小姐是於家独女,自小在家族的庇佑下长大,心思良善,从不愿把人往坏处想,需得她时常在身边提醒著。 青樱看那个卫昭就不像好人。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于思莞自然看得明白。 “我与夫君成婚五年,至今未给李家生下一儿半女,婆母已经存了给夫君纳妾的心思。”于思莞揉著发胀的肚子,眼中是抹不开的担忧。 “他们敢!”青樱双目赤红,声音激动地拔高:“当初姑爷还是个落魄秀才,笔墨都是捡別人剩下的,若不是於家出钱供他科考,他又怎会有今日地位,而且姑爷当年明明跟老爷保证过,此生绝不纳妾,” “夫君也跟我保证过绝不纳妾,母命难为,婆母若用性命逼迫,夫君又怎敢不从,我又能说什么?”于思莞紧握青樱的手,眼泪滚落:“青樱,我需要个孩子,无论什么法子我都要试一试。” 青樱嘴唇蠕动,强压下想哭的衝动。 小姐一直什么都不跟自己说,没想已经到了需要个孩子固宠的地步。 “小姐,奴婢知道了,这两日我便在门口守著,那个卫小娘子一到我便立马把人带到小姐跟前。” 卫昭这边有了新的机遇,心中难以抑制的激动。 店铺伙计帮忙把药装好,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最后说出一个冰冷的数字:“五两八钱。” 卫昭心疼得直抽抽,秀眉几乎要拧在一起。 梧州城的药价也太他娘的贵了。 付了药钱,她又不死心地去了一趟成衣铺子,心凉得更透彻。 她身上这点家当只够买二斤棉花,连床过冬的棉被都不够。 她要抓紧时间赚钱,不然真要冻死在这个冬天。 第52章 没钱寸步难行 周里正一行人也同样见识到了梧州城的物价。 这次进城几乎带著全村的全部家当,就连里正老伴的嫁妆鐲子都拿了出来。 可满打满算才买了十八斤的麦种,连开荒的一个山头都种不满。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压抑,临近村子周里正脚步越发的沉重。 最后甚至站在村口迟迟不敢进去。 他没脸见各位村民,要不是他一时疏忽又怎会让全村跟著受难。 “里正叔,你咋了?” 从听到粮价开始,周里正就一言不发。 穆青盯了他一路,就怕周里正再一时想不开。 见他停下,穆青迅速凑到周里正身边。 周里正重重地嘆了口气:“走吧,早晚要面对。” 几人匆匆进了村子,大榕树下早就坐满等麦种的村民。 看到周里正他们几人身影,赵铁头激动地大喊:“我爹和里正他们回来了。” “他们带麦种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里正他们回来的消息,很快在村子里蔓延开,不少村民拿著袋子,背著箩筐匆匆地往大榕树赶去分麦种。 陆家的牛车刚停稳就有村民围了上来。 “里正叔,买了多少麦种?” “里正,梧州城里的粮价咋样?” “里正人都全了,咱们现在就分了粮食和地吧。” 村民的声音一声压过一声,周里正心中五味杂陈。 他拍了拍身边扁平的袋子:“梧州城的粮价不低,麦种更是贵得离谱,咱们全部的钱只买了这十八斤的麦种。” “多少?”有村民怀疑自己听错了,接著便有人开始质疑: “里正叔,您逗我们呢吧。” “就是,十八斤的麦种,够谁家种的。” 眼见著村民越来越激动,陈疤头一巴掌拍在车上。 “都他娘的啥意思?”他指著跟著同去的几人:“我们几个跟著里正同去的,你们谁要不信可以自己去县城问问。” 赵老头跟著附和:“如今正值北方麦子下地,价格自然更高一些,每斤麦种六十五文一斤,这还是我们去的早抢到的,再晚一步怕是这十八斤都没有。” 刚才还高声质疑的村民,听闻麦种六十五文一斤还供不应求,彻底熄了火。 一个个蔫头耷脑,像极了霜打的茄子。 周里正也不怪村民质疑,当初他听到这个粮价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 见村民彻底安静下来,周里正清了清嗓子:“既然大伙没什么异议,咱们今日便把田和麦种一同分下去吧。” 周里正从怀里掏出个破了皮的帐本,当场按著逃荒队伍的顺序分粮分田。 最后分的是沈家,周里正喊了两遍卫昭的名字,依旧没有沈家人应答。 “里正叔,估计卫昭还没回来,我直接把粮食还有分田的消息给她家捎回去。”陈疤头开口。 周里正点头:“行,告诉卫昭他家分了五亩田,跟你家挨著。” “我知道了里正。”陈疤头背著箩筐大步挤出围上来的村民。 卫昭比周里正他们早回来半个时辰。 到家把药交给肖氏便去看她的酒麴子。 掀开盖在上面的乾草,酒麴上面附著著一层白色棉状的菌丝,闻著有淡淡的酒香。 卫昭把一颗颗发酵好的酒麴拿出来,留下两颗,剩下的全部放在通风的地方风乾。 “嫂子,米饭蒸好了吗?”她衝著灶房询问。 “好了,好了!”肖氏端著瓦罐搬到院子里:“按你说的,都放凉了。” 卫昭把酒麴捻碎,用凉开水和开,最后倒进晾凉的糯米饭中。 “你倒得这是啥?”肖氏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好好地粮食可別浪费了。” “放心吧嫂子,我还指著它给咱们挣钱呢。” 卫昭把糯米饭揉散铺平,又在中间钻了个洞,最后找了块粗布盖好放在灶房温暖的地方发酵。 肖氏全程看著卫昭操作,最后指著瓦罐问:“这就行了?” “还差一步。”卫昭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间,找了床被子盖在上面:“这样就能更快地发酵了。” “弟妹,你到底要做啥?”肖氏不解地问。 卫昭神秘一笑:“等做好了第一个给嫂子尝尝,到时你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著话,陈疤头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明砚在家不?” “陈大哥,你们回来了?”卫昭走出去,知道陈疤头是来给他家送麦种的。 “阿昭妹子,你回来了?” 沈家女人多,沈明砚的身子不利索,陈疤头以为卫昭没回来便也没进院子,只站在大门口喊人。 沈家选的这处房子没有大门,陈疤头见到卫昭回来,抬脚就进了院子。 从箩筐里拿出麦种递给卫昭。 “梧州城的粮价高得嚇人。”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见没人经过才继续道:“你那一两银子才买了十五斤麦子。” “確实不便宜。”知道了沈明砚的药价,卫昭已经对粮食的价格做了心理准备,因此没表现得太过惊讶。 “对了,里正刚才分地的时候顺道把田分了,我家分了九亩,你家五亩,咱们两家挨著。” “还不少。”这个面积卫昭著实没想到。 陈疤头满脸愁容:“田多有啥用啊,买不起种子,最后还不是荒地一片。” 陈疤头的话让卫昭沉默了片刻。 五亩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要是没有种子,確实跟荒地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眼手里那袋麦种,十五斤,若是按著正常的播种量,一亩地怎么也得要个七八斤种子,这十五斤连两亩地都种不满。 “陈大哥,你们家买了多少麦种?”卫昭问道。 陈疤头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箩筐:“我家没跟村民们掺和,把我的弓箭抵了,跟你家买的一样,都是十五斤,可九亩地啊,这点种子撒下去,跟没种一样。” 他压低声音:“阿昭妹子,我寻思著,咱们是不是得想点別的法子?光靠著那点木薯,今年冬天怕是难熬。” 卫昭心里一动,陈疤头这人虽然看著粗獷,心思倒是活泛。 她想了想,问道:“陈大哥有什么想法?” “我琢磨著,”陈疤头挠了挠头,“咱们能不能先紧著一部分地种,剩下的地看看能不能种点別的?比如菜啊啥的,长得快,好歹能填填肚子。” 卫昭点头,这倒是个实在的想法。 “只是……这个菜种从哪来?” 陈疤头闻言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茬忘了,他们如今穷得兜比脸乾净。 想种菜需要钱买菜种才行。 钱钱钱又是钱,没有钱寸步难行。 第53章 嘴上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 陈疤头瞬间沉默,粗糲的大手不断地搓著脸。 “不瞒妹子,我今日进城还去码头货场看了,想找个扛大包的活计。”陈疤头蔫头耷脑的开口:“可人家一听没有熟人保荐,根本不用。” 他嘆气一声:“这操蛋的县城,连个活计都找不到,真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咱们初来乍到定会艰难,眼下只能把麦子种完再想办法谋生。” 卫昭如今只盼望著,酒麴能发挥作用,给她和沈家博出一丝生机,否则真的要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一连两天,卫昭心思都放在酒麴上,以至於种田的时候土垄都刨歪了。 肖氏在王氏即將要开口骂人之前,接过卫昭手里的镐头:“弟妹,累了吧,你先去歇会,剩下的我来。” 卫昭著急回去看酒麴发酵情况,也没客气:“嫂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一会儿。” “去吧,剩下的我跟娘干就行。”不等肖氏话落,卫昭一溜烟地跑下山。 “你看看她,哪有半点为人妇的样子,就知道一味躲懒。”王氏指著卫昭的背影,不满地抱怨:“你如今什么都向著她,把她惯得越发没有样子。” “娘,弟妹乾的都是出力气的活,她该歇著。”肖氏用力挥动镐头,忙活了半个时辰,胳膊便累得抬不起来。 她如今越发佩服卫昭,连续耕了將近两亩地,愣是没喊一声累。 卫昭小跑著进家门,一心都在酒麴上没注意脚下,差点把正在溜达,想找个明显地方下蛋的勺鸡踩死。 “哎呦喂,您瞅著点,这么急是著火了怎么的?”勺鸡如今三天便能下个蛋,身板变得硬气,说出的话也没半分客气。 卫昭没空搭理勺鸡,她轻轻掀开瓦罐上的盖布,一股清润甜醇的酒香先涌了出来,不烈不冲,混著糯米的甜软与酒麴的醇香,瞬间扑面而来,闻著便叫人心里舒坦。 卫昭取过木勺,往米醪上轻轻一压,乳白带清的酒汁便顺著米粒缝隙漫上来,清亮诱人。 她舀起一勺,先浅抿了一口——酒液绵柔清甜,不辛不涩,糯米的软糯甜香在舌尖化开,尾端带著一丝微醺暖意,顺著喉咙滑下,不过片刻便觉浑身发暖,整个人都鬆快了。 “二婶,好香啊。”沈莹闻著味跑进灶房,趴在瓦罐旁使劲地吸动鼻子,瞪著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地看向卫昭。 “莹儿还小,这个你还不能喝。”卫昭看著小姑娘可怜的模样狠心拒绝,又盛出一点,用手拖著勺底送到扶著门框的沈明砚嘴边:“不过,你二叔能喝。” “尝尝,慢点喝小心呛到。” 沈明砚低头小抿一口,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甜丝丝的,比糖水还好喝。” 卫昭笑问:“就尝出甜了?没品出点別的?” 沈明砚闻言细品,隨著口中的甜味散去,一丝淡淡的酒香在舌尖蔓延,他难以置信地开口:“酒……酒香?” “现在还不浓郁,需要再发酵一天才正好。”卫昭把勺底最后一滴饮尽,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握住。 沈明砚一脸严肃地问:“阿昭,你会酿酒?” 要知道酿酒的方子可不是谁都会的,这可是放在大家族中压箱底的宝贝,阿昭是怎么会的? “很难吗?我外祖父教的。”卫昭隨便扯了个谎,反正他们距离原主的家乡千里,沈明砚无处查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明砚明显不信:“你不是说你祖父是郎中?” 当初卫昭会医术的时候,他就问过。 “嗯……郎中就不能会酿酒吗?做些药酒治病。”卫昭隨口道。 沈明砚:“也……不是不行,我就是没想到祖父这般厉害。” 他只是有些担心,怕这个方子给卫昭招来祸事,半点没怀疑她话里的真假。 “你酿酒的方子自己藏好,莫让旁人知晓。”沈明砚小心叮嘱。 “我打算用这个挣钱,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卫昭直接把之前给沈明砚买药的事说了。 “我感觉于思莞不像坏人。”卫昭也知沈明砚的担忧,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她不试试这个冬天便过不去。 她故作轻鬆地道:“放心,我会小心的。” 沈明砚盯著卫昭,眸光晦暗,门框被他抓出几道划痕。 他恨自己的无能,让阿昭为全家涉险,而他却连这四方院子都走不出去。 卫昭盛出一勺醪糟,把瓦罐密封好,继续放在朝阳的地方发酵。 走出灶房,脑中呼唤勺鸡:“小彩,来个蛋。” “你说来个就来个,我跟你说老娘过了產蛋的季节。”勺鸡边抱怨边夹著屁股往卫昭这边跑。 卫昭蹲下伸手:“別废话。” 她刚进院就知道那只勺鸡肯定夹著蛋,不然不敢在她跟前晃悠。 果然,勺鸡嘴上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很快一颗带著温度的蛋出现在卫昭手上。 “等有钱买了鸡蛋,就不辛苦你了。”卫昭拿著鸡蛋转身进了灶房。 很快一碗醪糟鸡蛋便做好了,她端起那碗带鸡蛋的出门:“我去趟陈家。” “等一下。”沈明砚拿了个盘子盖在碗上:“去吧,小心烫。” “还是你心细。” 卫昭著急给何红柳送去,没想著遮掩,这要是出门碰到村里人確实不好解释。 有了盘子盖著,任谁也看不出她端的是什么。 陈家比沈家情况没好到哪去,大门不过是两个木棍拦著,卫昭抬脚便跨了过去。 进院里听到孩子哭声,便开始喊人:“嫂子,我进来了。” 她顺著孩子哭声,推门进了堂屋,把碗放下衝著里屋继续喊:“嫂子,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玉儿的哭声一直没停,屋里却没听到何红柳的应答声。 卫昭又喊了两声:“嫂子,嫂子?” 何红柳依旧没有回应,卫昭心揪了起来。 三步並两步衝进里屋,推开门就见著小玉儿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手脚胡乱地蹬地,脸色憋得青紫。 而一旁的何红柳却双目紧闭,瘫躺在地,没半点反应。 第54章 一下子就这么死了才好 卫昭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又在下一秒猛地衝上头顶。 “嫂子,小玉儿!”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一把將趴在地上的孩子捞进怀里。 转头又看向地上的何红柳。 卫昭伸手探向他的鼻息,一股微弱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指尖。 她鬆了一口气:“还活著……活著就好。” 卫昭抱紧怀里的孩子,在何红柳的人中掐了一下。 “呃……”隨著猛地一声吸气,何红柳悠悠转醒。 待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忽地瞪大眼睛:“玉儿……” 她还记得自己正抱著孩子哄睡,突然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何红柳强撑起身子,视线模糊天旋地转,险些又摔在地上。 卫昭眼疾手快把人抱住:“嫂子,孩子没事,我抱著呢,你不用急,慢慢起。” 听到卫昭的声音,何红柳紧张的心放鬆下来,慢慢撑著坐起身。 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何红柳第一眼先去看卫昭怀里的孩子。 小玉儿的鼻头被磕破,额头青了一块,何红柳心疼坏了。 她接过孩子,抹了一把眼睛,哽咽地道:“是我不好,让孩子遭罪了。” “嫂子,你说什么呢,你也不是故意的。”卫昭把人扶著坐在床上,顺手又给何红柳把了下脉。 “妹子,別费劲了,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怕是时日无多了。”何红柳紧抱怀里的孩子,眼泪顺著眼角滚落。 “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 何红柳的脉象越发细弱,確实不是长寿之相。 “为了孩子你也要活下去,只要熬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的。”卫昭把那碗冒著热气的醪糟鸡蛋递到何红柳手上:“趁热喝,给你补身子的。” 把怀里睡著的孩子放在一边接过碗,待看清碗底的鸡蛋,何红柳怎么也下不去口。 各家肚子里都没油水,这鸡蛋可是唯一的荤腥。 “阿昭,这个我不能吃…” 卫昭看穿何红柳的心思,把碗往她嘴边推了推:“你身子都什么样了,还跟我客气。” 何红柳拗不过卫昭,只好吸了吸鼻子,喝了一大口。 鸡蛋煮得滑嫩,吸饱了甜香,软乎乎地滑进喉咙,不腻、不齁,清甜又温润。 喝完整碗,何红柳觉得自己身上都有劲了。 她脸红地擦了擦嘴角:“实在太好喝了,我一时没忍住……” 一大海碗醪糟鸡蛋眨眼间进了肚子。 “这个补气血最好,等做好,我再给你送来。”卫昭接过海碗起身往家走。 何红柳要送,又被卫昭按回床上:“嫂子说句不中听的,你算个不错的后娘,可真要有事定是首先想著玉儿,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陈大哥还会再娶,还会再有孩子,你不为自己就算为了小玉儿也要好好活著。” 何红柳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这些日子她被这具身子折磨得痛苦不堪,恨不得一下子就这么死了才好,整个人颓然地没半点生气儿。 卫昭的话给她当头一棒,为了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她也要打起精神。 “妹子,之前是我想偏了,以后为了小玉儿我也会打起精神。” 见何红柳一改颓然又恢復往日神采,卫昭满意地回了沈家。 这两日的气温高,之前种的甜菜都冒了嫩绿的芽苗。 沈明砚坐在两垄之间,一点点往前挪动除草。 后背被汗水打湿,形成一圈汗渍。 卫昭拿著锄头走近,三两下便把剩下的杂草除净。 “趁著还有阳光,我帮你洗洗澡吧。”卫昭扶起沈明砚往外走。 她看了眼还未落山的太阳,去了灶房烧水。 之前在后园的西南角发现个破了口子的水缸,卫昭把它搬到院子里刷乾净又挪进屋子。 加满温水,去抱沈明砚。 沈明砚自小便爱乾净,自从落户他还未洗过澡,卫昭提议,他自然高兴。 卫昭把他放在水缸边,三两下就扒了沈明砚的衣裳,接著又去解沈明砚的裤子。 眼见著沈明砚雪白的皮肤变成粉红色,卫昭不解地问:“咱们是夫妻有什么害羞的?” “我……我自己来。”沈明砚死死握住腰带,说什么也不撒手。 “你自己脱了裤子,能自己进缸里吗?抬腿都费劲吧?”卫昭趁著沈明砚愣神之际一把扯下他裤子:“早看晚看不都一样,有什么好扭捏的。” 沈明砚瞬间红温,抬头望著房梁,眼神空洞,心中最后那道防线碎的连渣都不剩。 卫昭把人放在缸里,找了块汗巾子,给沈明砚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搓了一遍,又把人从缸里拎出来,擦乾净水。 放在床上,用被子把人围好。 “你自己盖好,免得著凉,我去把你衣裳洗了。” 沈明砚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关门声响起,他眼睛才眨了两下,咬住被角无声尖叫。 他羞愤欲死但更多的是担心,阿昭刚才给他搓身子即便是触碰到禁区,依旧面色无常。 与擦个物件无异,若不是对他无半点男女之情,又怎会做到如此镇定。 越想心里越没底,在门外倒水的卫昭不知道屋里的沈明砚都快愁哭了。 她嫌弃地道:“真埋汰,身上都得搓掉二斤皴。” 刚才在屋里她只想著把沈明砚洗乾净,根本没往別的地方想。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脑中全是沈明砚薄肌精瘦的身体,该突出的突出,该有肉的有肉,越想脸越烫。 沈明砚身上的伤还未痊癒,为了控制自己疯狂想伸过去摸腹肌的手,卫昭往旁边挪了挪,打算离沈明砚远一些。 刚要开口试探的沈明砚,眼见著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宽,他纠了一下午的心结,瞬间系死。 阿昭果然討厌他。 他想著再为自己爭取一下,刚往卫昭身边挪动一下,就听见她的声音急迫地响起:“別……別过来。” 接著又找了个蹩脚的藉口:“天太热了,挨太近睡得不舒服。” 话落,眼见著卫昭又往床边挪了挪。 沈明砚颓然地望著房顶,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直到晨光微熹,他才疲惫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床头放著乾净的衣裳,他穿好下床却未见卫昭的身影。 没等他问,肖氏便开口:“阿昭今早带著她做的那个东西进城了。” 沈明砚清楚卫昭这是为全家找活路去了,心底的鬱结转换成担忧,他现在只盼著阿昭平安归来。 第55章 查无此人 陈疤头早起,蒸了大半锅木薯,他家两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肚子里没有油水,全靠这些木薯充飢。 上次跟卫昭一起挖的木薯已经所剩不多,他打算种完田,再进山一趟。 蒸熟的木薯端到堂屋桌上,陈疤头盛出一碗,连带著卫昭早上送来的一碗水,一同端著推门进了里屋。 “怎么起了?”开门就见著何红柳正坐在床边拆被子。 “咱们走了一路,这被子早就脏得看不出顏色,趁著天好,我打算洗洗。”何红柳声音虽缓但明显有了精神头。 陈疤头看著心里高兴:“这是阿昭妹子早起送来的,让你趁热喝。” 何红柳昨天喝过卫昭给的那碗醪糟鸡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今日早起身上有了些力气。 她放下手中已经看不出顏色的被子,接过碗小口抿著喝。 陈疤头把已经放凉的木薯递她嘴边:“阿昭妹子对咱家真心不赖,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何止真心不赖,那是救命之恩。”何红柳目光落在床上还在熟睡的孩子身上,把昨日自己晕倒、小玉儿差点憋死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讲到孩子面朝下,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何红柳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愧疚。 陈疤头更是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只想著赶紧把麦子种上,把两个儿子都带去山上,竟没想著留下一个照顾你们娘俩。” “你也是著急种田,要怪就怪我这身子不爭气。” 何红柳紧紧握住陈疤头的手,以防他再伤了自己。 “不过昨天喝了阿昭送来的这个甜水,我感觉身上爽利多了。”她把剩下的一口喝尽:“阿昭是个知恩图报的,咱家也不能差事了,我想著咱家的田也种得差不多了,不如今天你就去帮著把沈家剩下的田种了吧。” 陈疤头抹了一把眼睛,无奈地说:“阿昭妹子力气大的跟个牛犊子似的,沈家的田昨晚就种完了,比咱家还快呢。” 何红柳以为沈家就几个女人不会那么快,看来还是小看了卫昭。 “那……那后面还有除草,割麦子,要帮忙总能找到活的。”何红柳认真叮嘱。 陈疤头听话点头:“放心吧媳妇,我心里有数,等著咱家种完田,我就去山上砍木头,给沈家和咱家先弄个大门。” “该是这样的。” 陈家夫妻二人正热火朝天地研究怎么报答卫昭的恩情。 而卫昭却站在於记货行门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一路打听过来,於记货行是城南最大的货行。 黑底鎏金的匾额有半扇门那么大,铺子里人来人往,卫昭拉住个伙计道明来意。 却被告知根本没听过于思莞这么个人。 卫昭这次过来做了十足的准备,泥炉子陶碗都带上了,就连煮醪糟用的水也背了一水袋。 就怕中间出了差错,影响她的生意。 可人算不如天算,卫昭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查无此人。 就这么回去,卫昭不甘心,反正东西都带得齐全。 她就近找了个十字街口,直接架起泥炉子开始煮醪糟。 隨著水花翻滚,甜香先从瓦罐边蔓延开。 糯米发酵后的醇甜,混著淡淡酒香,温温软软,不冲不烈,风一吹便飘出半条街去。 路过的行人,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有人吸著鼻子四下寻味。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走近,伸手把瓦罐上升腾的水汽往怀里扇了扇。 “好香!”他瞪圆了眼睛,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味道確实是从这瓦罐里传出来的。 “丫头,你这是啥东西?咋这么香?” 见有人主动询问,卫昭把手里的勺子扬得更高。 “老伯,这叫醪糟,是糯米酿出来的甜汤,暖身子、解乏气,喝一碗,浑身都舒坦。” 话音刚落,锅里又是一阵咕嘟轻响,甜香混著淡淡的酒气扑脸而来。 老头本就凑得近,这下更是眯著眼,鬍子都跟著轻轻颤动。 他咽了咽口水,手里攥著钱袋子,探头又往那冒著白气的瓦罐望了望。 只见那罐子里汤色乳白,米粒隨著水花的翻滚浮浮沉沉,热气夹著甜香往上卷。 “醪糟……”老头口中喃喃,又狠狠吸了一口,眼睛瞪得更圆,“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闻著这么勾人的甜香!丫头,你这东西咋卖?” “八文一碗。” 卫昭话音刚落,周围本就被香气勾得驻足的行人,一听这话,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八文?就一碗甜水?” “你怎么不去抢呦!” “就是,八文钱够买半斤肉的了。” 听著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再加上八文的价格,方才还决心喝一碗的老头,一脸肉疼地跟卫昭商量:“姑娘,你这价格也忒高了些,你再便宜点,我来一碗。” 周围有人跟著附和:“就是,你便宜一点,我们也照顾照顾你生意。” 这个价格是卫昭根据之前买糙米的价格算的,她既然把价格喊了出去,就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老伯,如今的米价您也清楚,我这都是真材实料,猪肉再好,也吃不出我这醪糟的味道。” 围观的人被这香甜的气味勾得挪不动步子。但八文一碗又属实不捨得。 见卫昭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便开口威胁: “你这小娘子,我们好心照顾你生意,你却不领情,即使这样,那你也別在这卖了,赶紧收拾你的东西走。” 卫昭手拿勺子在瓦罐里不停地搅拌,她嘴角扬起,声音篤定:“我这东西敢卖这个价格是因为它就值这个价钱,如今天气尚且温暖看不出效果,只要坚持喝了我这醪糟甜汤,我保证你冬日不冷,手脚不凉。” 提起梧州城的冬天,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人群瞬间没了动静。 只有经歷过一次的人才知道,那裹挟著冰碴子的西北风颳人的时候比后妈的巴掌还疼。 都是平民百姓,即便天气再冷也要出门做工养家餬口。 每日手脚上的冻疮更是痒得抓心挠肝。 若真如这小娘子说的这般神效,八文一碗確实不贵。 围观的人被卫昭说活了心,但就是谁也不想当那第一个出头鸟。 离著最近的老头,咽了咽口水,他最是喜甜,实在按捺不住,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从钱袋子数出八文,扔到卫昭的箩筐里。 “丫头,给我来一碗。” 第56章 柳暗花明 “好嘞!” 卫昭爽声应答,木勺子沿著瓦罐边向下掏底,盛了满满一碗递了过去。 这可是她卖出的头一份,分量自然要给的十足。 那老头接过,吹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沿著碗边吸溜。 入口瞬间,先是温润的甜,不浓烈,更像是被温水化开的蜜,紧接著一丝淡淡的酒香慢慢浮上来,软绵又混著米香。 米粒吸饱了汤汁,入口一抿就化。 老头瞪圆了眼睛,嘴根本捨不得离开碗边,一口接一口地吸溜。 周围人都等著他评价,见他一副恨不得把碗吞了的模样,围观的人群开始著急:“你別光顾著自己喝,到底啥滋味?赶紧给大伙讲讲。” “是啊,到底值不值八文钱,你快给大伙说说。” 老头吸溜半碗,最后因为碗底实在太烫手,端不住了才捨得放下。 他把嘴角沾上的汤汁舔乾净,目光半点不捨得从那碗醪糟甜汤上移开。 “实在太好喝了,清甜不腻,酒香绵软,老头我这辈子能喝到这么一碗甜汤不算白活。”他揉著暖乎乎的肚子,惊讶道:“別说,喝完胃里是舒服,感觉浑身都冒著热气。” “真的假的,不会是托吧。”人群中有人质疑,刚刚想掏钱买一碗的人,又把钱袋子握紧,打算再看看。 那老头被人误会也不生气,只说了一句:“你们爱信不信,我是不是托,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 说完又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吸溜。 此时正往巷口过来的一辆马车內,于思莞手拿著暖炉紧贴著肚子,紧闭著双眼蜷曲著身子躺在马车內。 青樱用帕子给她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见她每月都要经歷这样的酷刑,便心疼地掉眼泪。 “这都过去几日了,那个叫卫昭的还不来,我看她就是个骗子。”青樱把全部怨恨都归结在卫昭身上。 她就不明白了之前小姐还是姑娘的时候来月事也不见疼的这般厉害,自从成了婚,一年比一年严重。 如今青樱也没別的念想,只盼望著有个人能救救她家小姐,哪怕是让她当牛做马她也认了。 马车突然停住,于思莞此时浑浑噩噩差点没滚落车外,好在青樱手疾眼快地把人抱住。 “怎么回事?”青樱没好气地质问。 车夫指著不远处的巷子口道:“巷子口被人群围住了,过不去。” “这整条巷子,都是於家的,谁这么大胆敢堵於家的马车。”青樱心情本就烦躁,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掀开车帘子就想骂人,可当她看清巷口正手拿勺子,不断搅动瓦罐的人,立马红了眼眶。 “小,小姐,那……那个卫昭真来了。” 青樱扶稳于思莞,直接跳下马车,三两步挤进人群。 “卫小娘子,真的是你。”青樱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刚哭过。 卫昭看见来人,脸上同样露出几分激动,她还以为就要失去于思莞这个大主顾了呢,没想到又遇见了——真是柳暗花明。 “青樱姑娘,你们真是让我好找啊。”卫昭开口便给自己摘乾净。 青樱拉著卫昭的手往人群外走:“先別说那些有的没的,小姐在车上,你赶紧跟我过去。” “等,等等……”卫昭指著地上的瓦罐:“我的东西还没拿。” “都什么时候,你还有閒心管这些东西。”青樱不满道。 “我说的能调理你家小姐的东西,就在这瓦罐里。”卫昭挣脱青樱的手,去撤瓦罐下面的火。 围观的人见她要走,纷纷围上前:“我们还没买呢,你干什么就要走了?” “抱歉了各位,我今天本来就是用这个甜汤给人家小姐调理身体的,之前是没找到人,现在见到人,我也得信守承诺。”说完她给那唯一一位买甜汤的老头碗里又添了半碗。 “感谢您的信任,这半碗算我送您的,日后我若是摆摊子,还希望您能捧场。” 卫昭办事讲究,话说得客气,那老头闻言拍著肚子憨笑两声:“放心,只要你摆摊子,我一定捧场。” “谢谢您,您先喝著,若是喝完就帮我把碗送到……”卫昭看向青樱。 “前面的於记货行就行。”青樱开口帮著回答。 青樱跟著收拾,瓦罐直接放在车夫身边。 卫昭跨步钻进车里,根本没在看那些一直想买却观望的人一眼。 “怎么就这么走了?我这钱都准备好了。”一个圆脸婶子,指著走远的马车不满地抱怨。 “人家攀上了大主顾,就看不上咱们这几个铜板了唄。”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阴阳怪气道。 一直埋头吸溜的老头,闻言抬起头不善的看向那人:“放你娘的狗屁,刚才人家在这卖的时候谁也没拦著你们买,现在人家走了又在这放著没味的屁,想吃早干什么去了,活该你们眼馋。” 说著他故意对著那个尖嘴猴腮的婶子吸溜,声音大得隔著一条街都能听到。 卫昭钻进马车,见于思莞脸色惨白嚇了一跳,坐到她身边伸手搭脉,不解地问。 “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今早来了月事,疼的已经说不出话了。”青樱帮著答话。 先前诊脉时,卫昭便已推断出于思莞每到经期必定遭罪,可如今真真切切瞧著对方痛苦的模样,才惊觉自己想得还是太过轻巧。这哪里是寻常不適,分明是疼得连呼吸都在隱忍。 马车很快停在於记货行后门,青樱小心翼翼扶著于思莞往下挪,正想开口叫人抬顶小轿过来。 眼前人影一晃,卫昭已然上前,不由分说將人打横抱起。 她臂力稳当,动作乾脆利落,全无半分扭捏。 大步朝门內走去,行至门口忽的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僵在原地的青樱:“前面带路啊。” 青樱被她这豪放的举动惊得心头一跳,半晌回不过神。 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慌忙回过神,连忙小跑著衝到最前面:“小姐的房间在二楼第三间!” 她心里还悬著,正想开口提醒卫昭留神脚下,千万別把小姐摔著,却见对方脚步轻快,三两步跨上台阶,身姿稳如磐石,半点顛簸都没有。 青樱还没奔上二楼,卫昭已经抱著于思莞推门进了內室,將人放在了软床上。 第57章 卖亏了 见青樱进门,卫昭直接不客气地开口:“把我那罐子里加上七颗红枣一小把枸杞再握个鸡蛋,煮开一起端过来餵给你家夫人。” 青樱性格泼辣,嘴又毒,除了于思莞,敢这么指使她的没几个,更何况是卫昭这么个小村妇。 可看著自家夫人已经疼得神情恍惚的模样,青樱踏进门的脚又收了回去,转身去了小厨房。 于思莞有时忙顾不上回去吃饭便在铺子里对付一口。 所以小厨房的东西齐全,很快青樱就照著卫昭说的把醪糟鸡蛋煮好,端了上来。 刚才在小厨房,青樱已经先喝了半碗。 並非她贪嘴,实在是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要先替小姐试试才行。 香甜的汤水入口,青樱感觉自己紧张的情绪一瞬间得到舒缓。 她一边看著瓦罐一边喝汤,不知不觉就喝了一碗。 喝完浑身暖活活的,就连三伏天里都不爱出汗的她,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青樱觉得这个食疗方子没准真能缓解小姐的痛经之症。 又过了半刻钟感觉身体依旧暖洋洋的,再无其他异样感觉。 青樱这才放心地端著汤碗上了二楼。 “趁热餵给你家小姐。”卫昭把于思莞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青樱盛出一勺吹凉送入于思莞口中。 给她擦净嘴角,再送入一勺,以此反覆。 卫昭眼见著青樱手中的汤碗由热气翻滚到消散不见,可碗中的醪糟鸡蛋连三分之一还未餵进于思莞的口中。 “你们家富贵人家一直这么喝汤吗?”卫昭忍不住开口问。 青樱被她问得一愣:“不这么喝还能怎么喝?” “把碗给我。”卫昭接过青樱手里的汤碗,捏住于思莞的下巴,直接连汤带鸡蛋的往她口中倒——动作利落乾脆。 “你……你慢点,小心呛到夫人。”青樱惊恐大叫。 于思莞此时也有了些精神,口中灌满了汤水让她被迫不断地吞咽,根本没办法开口。 她拍了拍卫昭的手示意自己能喝。 “你的丫鬟餵得太慢,这东西就得趁热喝。”卫昭放下汤碗解释。 青樱趁机夺过汤碗,抱在怀里,不满地指责:“那也没有你这么灌的,把我家夫人呛出毛病,搭上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卫昭“蹭”的站起身,指著青樱的鼻子:“之前看在你家夫人舍药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拿捏!现在是你求著我救你家夫人,不是我求你,你最好给我態度放尊重点。” 卫昭有著现代人的观念,她虽然穷但不觉得比谁矮一头。 青樱被她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在她看来即便是卫昭能有法子缓解小姐的痛苦,但归根结底还是个村妇。 根本没想到她敢反驳自己,一时语塞:“你……你你,无理……” “青樱,住口,咳,咳……”于思莞掩唇轻咳了两声,转头看向卫昭:“是我把这丫头惯坏了,卫娘子別生气,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她接过青樱怀里的汤碗,吃乾净碗里的鸡蛋和红枣,把剩下的汤水一口饮尽。 因为喝的太急,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卫昭见状心里不禁感嘆,果然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就连呛到咳嗽都难掩贵气和从容。 “小姐,你喝点水顺顺。”青樱赶紧递过一杯温水,帮著于思莞顺气。 藉机低声询问:“小姐感觉怎么样,可有噁心想吐?” 于思莞摇头,方才她浑身发紧,小腹一阵阵绞著劲的疼,整个人像被浸在冷水里,又冷又沉,寒气从里往外冒,连手脚都跟著发凉发僵。 一碗甜汤下肚,只觉得身体里的寒气渐散,绞痛发寒的小腹也不那么疼了。 “你这个甜汤叫什么?”有了些精神头,于思莞便让卫昭挨著床边坐著閒聊。 “醪糟鸡蛋。”卫昭如实道。 “醪糟?就是那个米粒?喝著有股子酒气。”于思莞仔细回味口中的余味,清甜散尽只留淡淡的酒香。 “夫人,好舌头。”她的东西都摆在那呢,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卫昭也不打算遮掩。 见卫昭这般坦荡,于思莞对她的好印象又加深了几分,也不拐弯抹角。 直接问起了价钱:“你这一锅醪糟多少钱,我若每日都要,你可能送?” 卫昭:“我这一锅够夫人喝三天的,我之前在路口卖的时候喊价八文一碗,这一锅能有二十碗左右,我收夫人一百五十文。” “好,我先定一个月的,青樱给银子。”于思莞爽快地道。 “一,一个月?”卫昭被于思莞突然地大手笔嚇了一跳:“你不先喝著试试看?” “不过一两多银子,即便是能帮著我缓解一二,也是值得的。” 一两银子,莫说不够她平日打赏下人的,就连她一日的吃食都不止这个数。 于思莞觉得卫昭实在憨厚,这么新奇美味的甜汤居然才卖八文一碗,著实有些暴殄天物。 卫昭看著青樱隨手从钱袋子拿出一两五钱的碎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两多的银子几乎可以买麦种把沈家剩下的田地全部种满,也可以给全家每人置办一身棉衣过冬。 对他们来说可以救命的一两银子,不过是富户人家夫人一个月的甜汤钱。 更让卫昭懊恼的是,于思莞答应得太痛快,她感觉自己卖亏了。 但还是那句话,喊出的价格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卫昭收好一两银子把剩下的五钱握在手中掂量。 “请问夫人,每三日的甜汤我要送往何处?”卫昭问。 “就送到这里就好。” “这里?”卫昭犹豫开口:“不瞒夫人,我今日早早过来,可楼下伙计说並不认得您,我怕下次再遇上这样情况,所以您看能不能找个人单独接收这甜汤?” 入口的东西,卫昭慎之又慎,万一经过多人之手,中间出了差错,她刚到梧州城人微言轻,便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 更何况她还想指著这醪糟挣钱,更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第58章 买买买 于思莞一眼便看穿卫昭的心思,她指尖轻轻摩挲著帕子,柔声道:“卫娘子顾虑的是,今日是我疏忽了。” 说著,她转头看向身侧还带著几分气性的青樱,郑重道:“以后卫娘子送甜汤过来,你每次巳时二刻就在楼下等著,亲自接过来,我若不在铺子里,你便妥帖收进小厨房,全程別离人,也莫让旁人碰了瓦罐,可是记住了?” 青樱虽对卫昭刚才的强硬不服气,但事关夫人的身子,她半点不敢含糊,嘟囔著应道:“知道了夫人,奴婢记下了,定不会出岔子。” 闻言,卫昭悬著的心才算落地,她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五钱碎银子推给于思莞,羞赧开口:“於夫人,我想用这五钱,买您一点当归黄芪的碎角。” 刚才进铺子的时候,卫昭看见伙计在后院卸货,其中就有一车的药材。 她向来鼻子灵敏,不用细闻也知道里面有些当归黄芪一类的药材。 于思莞头回见买碎渣的,忍不住好奇问:“你家中有气血不足之人?” “我邻居的一个嫂子,刚生完孩子,气血亏得厉害,我想给她补补。”卫昭如实道。 “你倒是好心,邻居的事你也管。”青樱撇嘴,一脸的不信。 卫昭也不生气,论谁看她这幅穷酸相,根本都自顾不暇还有閒心管別人,说出去自然没人信。 “不瞒夫人,我们是逃荒过来的,路上那嫂子对我家照顾颇多,我只想儘自己所能报答一二。” 五钱银子已经算是卫昭能拿出的最多的,她想著银子日后还能挣,可何红柳再不补身子真的会没命。 卫昭的话让于思莞惊讶,她看著卫昭的眼神带著几分敬意。 眼前的小娘子穿的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著补丁,露出的手腕细瘦,一看就是熬过苦日子的人。 可即便这样,这个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的女人,居然还想著报恩。 这品质实在难得。 “青樱,你去库房东南角各取半斤完整的岷归和黄芪,再包上一小包红枣枸杞一併拿来送给卫娘子。”于思莞对青樱道,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 卫昭从来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她连忙开口阻拦:“夫人,我只买得起那些碎角的,那般好的药材,我断不能要。” 五钱银子,即便是碎角的药材她都买不上半斤,更何况是完整的。 “东南角的药材都是些陈年旧药,放著也卖不上钱,不如就给了你,这钱我就收著。”于思莞脸上故意露出商人特有的狡黠,笑道:“不过那包红枣枸杞送你的,算是我对你的谢意。” 碎银子已经被于思莞握在手里,卫昭想不同意也不成了。 她清楚这是于思莞怕她觉得负担特意找的藉口,这份细心让卫昭心里一暖,她起身真心道谢:“谢过於夫人的好意,这份情我卫昭记下了。” 说话间,青樱提著个油纸包回来,沉甸甸的一看分量就不清,带著药草特有的清香。 卫昭拿了药材也没耽搁,跟于思莞道別下楼背起箩筐便出了门。 青樱站在窗前看著卫昭融入人群,走至于思莞身边,收好碎银子,撇嘴道:“小姐,就她那点碎银子,別说那么好的当归黄芪,就连发霉的碎渣子也买不上半斤,她不过是个村妇,您何必如此?” 于思莞轻笑一声,揉了揉不那么难受的小腹:“莫以貌取人,这女子心思细、重情义,又有这般胆识和分寸,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再说,举手之劳,能救人性命,何乐而不为?” 青樱似懂非懂地点头,扶著于思莞躺下,心里对卫昭的印象悄然改善了几分。 而此时,挣了钱的卫昭並未著急回村子,她先去了杂货铺子,买了三个崭新的陶罐子,方便日后给于思莞送醪糟,又添了十个陶碗和汤勺。 好在梧州城山地多,盛產陶土,瓦罐和陶碗都不贵,只花了卫昭五十文钱。 出门的时候看到红糖和蔗糖,又各买了一包,花了四十八文。 她又去了粮铺子,门口站著的伙计见她是个小娘子,穿著寒酸,一看就是山里的农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卫昭也不恼,直接进了铺子,抓起一把稻穀放在鼻下闻了闻。 “哎,你这村姑怎么进来就动手,那可是今年的新稻。” 卫昭闻言一愣,又气又好笑:“咋地,你家这稻穀还碰不得?” 那伙计哼了声:“就你这幅穷酸相,买得起吗?” 卫昭把怀里的钱袋子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响:“把刚才我抓那袋子稻穀都给我装上。” 那伙计听声音就知道卫昭的钱袋子里装的是银子,他清楚自己看走了眼,脸上瞬间掛上討好的笑:“哎呦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瞧出贵人的身份,小的这就帮您把这袋子稻穀装好。” 说著伸手把袋子里的稻穀铺平,压实用绳子扎紧。 “贵人您的稻穀装好了,小的这就给您称重。” 伙计心里乐开了花,这年头能拿出银子买稻米的都是大户人家,他可不敢怠慢。 不想,袋子刚扛起来卫昭的声音便懒散散的响起:“这袋稻穀你碰过,脏了,我不要!” 粮铺伙计手上动作一顿,不过片刻便想明白,挽起袖子直奔卫昭跟前:“你耍老子?” 卫昭冷笑:“怎么?想强买强卖?” 一直坐在里面的掌柜见两人剑拔弩张,又看了眼卫昭扔在桌上的钱袋子,从柜檯里走出来,给了伙计一脚。 冷声喝道:“干什么呢?哪有你这么跟贵人说话的,赶紧跟贵人赔不是。” 接著又堆起笑脸对著卫昭道:“小娘子莫跟他一般见识,我是这粮铺的掌柜姓仇,您看看需要什么粮食我帮您装。” 见掌柜这么说,卫昭也没多跟那伙计计较,买了东西她还著急回去,便让仇掌柜把粮食价格都介绍了一下。 如今正是粮食收穫的季节,除了麦种黄豆绿豆红豆这些,价格不算贵,黄豆每斗六十文,红豆、绿豆每斗七十文。 稻穀是未脱壳的稻米,每斗三百文,糙米则更贵一些,三百七十文一斗。 一斗稻穀能出七成糙米,舂下的米糠也不浪费,逃荒路上村民用米糠和著野菜充飢,这东西虽然拉嗓子可比树皮好消化多了。 卫昭果断要了一斗稻穀,沈家现如今虽不至於吃米糠过活,但她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而且米糠可以餵勺鸡,让她多下几个蛋,可以给莹儿吃。 黄豆和绿豆还有红豆也各要了一斗。 这些都是北方冬天必备的菜品,加上水放在温暖地方发了芽子,整个冬天的蔬菜就靠这些豆子了。 卫昭虽算不上大主顾,但买的也不算少,这些东西正好五百文。 仇掌柜放下算盘,脸上掛著笑看向卫昭。 卫昭没著急掏银子,手拎著钱袋子继续在粮铺子转悠。 她想学穆青讲价再要些添头,目光最后落在墙角放著的那袋落灰的陈米上。 第59章 你確定不是来寻死的? 卫昭指著那袋稻米问:“掌柜的你这陈稻穀怎么卖的?” 仇掌柜顺著卫昭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半袋子稻穀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嘆了口气,如实道:“不瞒这位娘子,我这不是普通的稻米,而是糯米。” 怕卫昭不知道什么是糯米,仇掌柜特意解释了一下:“就是粘米,吃起来口感更软糯。” 卫昭闻言故作惊讶:“口感更好,怎么就放这落灰了呢?” 提起这事,仇掌柜心里就有火,这袋子糯米是他一年前收的,后来有个顾客非说这米古怪,吃了半夜胃里反酸水。 当初这事闹得不小,仇掌柜不光赔了米钱还额外搭了二两银子的医药费。 墙角那大半袋子就是当初被退回来的,一直放著无人问。 这事显然面前这位小娘子不知道,仇掌柜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说法:“这个糯米收成少价格高,买的人少,一直压在角落便忘了。” 他试探地问:“小娘子若是看上了我可以给您便宜些。” 卫昭秀眉微挑,心里盘算著:“主动降价,看来不止是价高卖不出去的问题。” 她伸手在米袋子里掏了两把,稻穀没问题。 她拍了拍手问:“这袋子糯米掌柜的给个实价。” 闻言,仇掌柜心中大喜,这么长时间终於碰到个问价的了。 但他面上强装镇定:“娘子既然诚心买,我便诚心给个实价,这大半袋子至少有三十多斤,你就给我九百文便可。” “九百文?您这可是陈稻,按今年的新稻价格卖?”卫昭觉得这老板是拿自己当冤大头了。 “这糯米要是新米便也不会这个价。”仇掌柜极力解释:“即便是陈米,口感味道都一点不比新米差,娘子买回去吃了便知。” “既然如此,那掌柜的就留著当新米卖吧。” 卫昭从钱袋子里利落拿出五钱银子放在柜檯上,把豆子和稻穀装进箩筐,背起便往外走,没半点犹豫。 “小娘子,小娘子……您慢一步……”仇掌柜没想到这村姑看著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说走便走。 “小娘子,咱们和气生財,有买有卖,要不你给个价?” “那一袋子,二百文。”卫昭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一袋子二百文?”仇掌柜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我看你不像要买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卫昭哼笑:“那袋糯米您已经放了一年,要能卖早就卖出去了还至於留到现在?况且稻米越放越粉,有钱人不屑吃,平常百姓买不起,您放著也是放著不如便宜卖给我,至少还能得二百文不是?” 她循循善诱,拿出多年砍价的经验:“您二百文卖了我,日后我买米只来您这,再给您介绍些邻里乡亲,这买卖保证您不亏。” 卫昭的话確实说到仇掌柜心坎里,他咬了咬牙:“你再给我家一百文,三百文你拿走。” “就二百文,您点头我立马掏银子。” 並非卫昭砍价太狠,实在是她从于思莞那得来的一两银子如今只剩三百文,买了糯米她是真没钱了。 见仇掌柜犹豫迟迟不点头,卫昭著急往回走,便不耐烦地道:“掌柜的既不同意,我也不强求,咱们后会有期。” 说著又要走,仇掌柜连忙开口:“行行行……交钱吧,不过咱们说好,售出概不退换。” “您就放心吧,有事绝不找您。” 卫昭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利落地掏出二百文,招呼伙计搭把手把糯米袋子扛在肩上。 仇掌柜见她瘦瘦小小的姑娘,背上的箩筐摞的比她还高,肩上又扛著三十斤的糯米,居然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惊嘆之意。 眼见著太阳下山,沈家的烟筒里炊烟冒了三回。 沈莹怀里抱著勺鸡,跑到肖氏身边:“娘,二婶什么时候回来?” “娘也不知道。”肖氏一直站在门口,看向村口的方向,盼望著早点见著卫昭身影。 “那二叔能接到二婶吗?”沈莹又问。 肖氏继续摇头。 晌午时分见卫昭没回来,沈明砚便坐立难安,给肖氏交代一声便去村口等人。 刚才肖氏去村口看了,没见著沈明砚身影,估摸著是往县城的方向去接人了。 夜幕四合,回村子里要走一段山路,卫昭想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到家。 她半刻不敢停歇,专注赶路,脚底生风踩得地上的枯枝咯吱作响。 刚拐进那条山路,卫昭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她只当是同村人急著赶夜路回村,並未放在心上。 可越往前走,那喘息声越来越近,直到树影深处,一道黑影蜷缩在棵老槐树下,死死贴著树干,像是在刻意躲藏。 卫昭心头猛地一紧,警铃瞬间炸响——只怪她一路只顾著赶路,竟半点没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 她迅速找了处隱秘的灌木丛,將肩上的箩筐和半袋子糯稻藏好。 抽出腰间匕首,放轻脚步,一点点朝黑影逼近。 越是靠近,喘息声越清晰,几乎就在耳边。 卫昭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高举匕首,腰身猛地一转,刀锋照著树后那道黑影的咽喉刺去。 眼看匕首就要没入皮肉,卫昭瞳孔骤然一缩——那黑影不是旁人,竟是她那位娇弱不能自理的相公。 “沈明砚?” 她惊得失声,手腕猛地往回一收,匕首堪堪停在他颈侧,惊出一身冷汗,“你怎么在这里?” 沈明砚也被卫昭的突然出现嚇得够呛,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连贯:“你、你一天都没回来……我、我放心不下,出来寻你。” 从村口一步步挪到这条山路,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实在走不动了,才想著守在她必经之路等她。 卫昭目光落他那双抖得跟筛糠似的腿上,又好气又好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打趣:“你確定不是来寻死的?” 第60章 打算摆摊子 沈明砚知道卫昭在揶揄自己,也不气恼。 实在是他这具身子不爭气,不然也不会走这么几步喘成这样。 “想什么呢?”趁著沈明砚愣神之际,卫昭把箩筐和装糯米的袋子扛到两人附近。 看著眼前满满一箩筐的东西和半袋子糯米,沈明砚眼神忍不住撇向卫昭的肩头。 “背这么多东西走回来,累坏了吧。” 被沈明砚这么一问,卫昭才感觉肩膀確实有些灼痛,她侧头看向自己的肩膀,粗麻的布料被磨破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肉。 “回去让嫂子再帮我补补。”她就这么一件衣裳,磨破了就没穿得了。 “阿昭……” 见沈明砚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卫昭赶紧转移话题:“你歇够没,趁天还有点光亮,咱们赶紧回去。” 沈明砚清楚自己如今再心疼也无济於事,还不如赶紧好起来接过养家的重任,这样阿昭也能轻鬆不少。 他打起精神,扶著树干站起来:“走吧,咱们回家。” 天色彻底黑透,肖氏拿了些碎木枝进了灶房。 “这么晚了你还烧火做什么?”王氏坐在堂屋借灯光给沈莹补鞋子。 肖氏闻言,低声解释:“我估摸著弟妹快回来了,我把锅里木薯再热一热。” “你管她做什么?眼看著天气越来越冷,家里的那点柴火烧一点就少一点,再说,没准人家是在县城里吃过了才回来的。”王氏咬断线头,啐了一口:“也就你实在,对她掏心掏肺的,也没见卫昭给你半分甜头,我看对旁边的比你都好。” 王氏衝著陈疤头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昨晚和今早卫昭给何红柳送醪糟的事,被陈疤头下午给沈家送木头的时候说了。 王氏当著外人的面没说什么,私下却不知骂了卫昭多少回败家子。 肖氏只一味地低头烧火,不反驳也不替卫昭解释。 王氏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己说到她心里去了,更加变本加厉:“说是那何红柳身子亏的厉害,可咱们都是一样逃荒过来的,谁身子不亏?” 她搬著凳子坐在院子中间,面对著肖氏:“那你当初还被她推进河里磕破了头,也没见她心疼你这个大嫂。” “我看她就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餵不熟也没用你餵。”卫昭的声音突然在王氏耳边响起。 嚇得王氏“妈呀”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呢?”王氏嚇得话都说不利索。 “是您讲究人太认真,我俩已经在站门口听半天了。”卫昭放下东西,扯过王氏身下的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长长舒了口气。 王氏没想到背后嚼舌根被正主听了去,她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你做得出还怪我说嘴?” 卫昭定定看她半晌,突然开口:“娘您这么不积口德,挑拨我跟嫂子不合,就不怕九泉之下的沈家老祖宗今晚来找你?” “你……你胡说……”王氏尖声反驳。 “娘,阿昭没胡说,沈家祖训確实有这么句话:尊长护卑,不苛细过;亲兄睦弟,永守家和。”沈明砚站直身子幽幽开口道。 王氏猛地回头瞪了沈明砚一眼:“就你知道。”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王氏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打了个寒颤,衝著卫昭轻哼一声,快步回了房间,迅速地关好门,像是在防著什么。 肖氏倒了一碗水递给卫昭:“累坏了吧?” 卫昭接过水並未著急喝,拉著肖氏的袖子问:“嫂子可是生我的气?” 肖氏笑道:“你也是想给沈家找个助力,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的道理我懂。” “我就知道嫂子是最懂我的人。”卫昭故意拔高音量,衝著王氏的窗户说道:“没人能挑拨咱们的妯娌关係。” 肖氏见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行了,快洗洗手吃点东西早点歇著。” 卫昭也確实饿坏了,她把箩筐和袋子拎进灶房,边吃边把今天的事都说了一遍。 “嫂子,你把那些药材还有红枣分两份,咱们留一份,给陈嫂子一份。” 卫昭虽不满王氏的挑拨,却认同她的说法。 逃荒一路,又累又饿身子就没有不亏的,没有帮別人补身子不给自家人补身子的道理。 于思莞给的药材和红枣都不少,即便分两份出来也够各家吃一段时间的了。 肖氏拿出卫昭新买的陶罐子,帮著洗乾净倒扣在地上沥水,又把箩筐里的豆子和稻米归置进灶方靠墙的柜子里。 最后打开那个单独放著的袋子,肖氏看到了全是稻穀,眼睛瞬间瞪大:“弟妹,你怎么买这么多稻穀?” “这是糯稻,可以做醪糟的。”卫昭嘴里塞满了木薯,噎得她直抻脖子,沈明砚见状赶紧递过去一碗水。 接著问道:“这些糯米都做醪糟,你怕是不打算只供於夫人一家吧。” 卫昭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把木薯咽下去:“我打算摆摊子卖甜水。” 她说得太云淡风轻,以至於对面的两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明砚最先开口:“你要做什么?” “卖醪糟甜水啊。”卫昭又捡了一碗木薯边吃边解释:“北方天气越来越凉,这个醪糟甜水正好能驱寒补身子。” “可我这身子跟你去县里怕只能是个拖累。”沈明砚有些自责。 卫昭不解:“我只想著自己去,没打算带你。” “那怎么行?”肖氏惊慌出声。 “怎么不行?” “那种拋头露面的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在肖氏心中摆摊子这种活就该是男人干的。 他们女人家即便是跟著去也只能帮著打打下手。 卫昭转头看向沈明砚:“你也不同意我自己去?” 沈明砚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缓缓点头。 他看向卫昭,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自责:“阿昭,不是我不信你,是县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背著东西往返几十里,还要摆摊应付各色人等,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我知道我没用,这身子骨不爭气,帮不上你什么忙,可我哪怕跟著去,能帮你看个摊子、守个东西,也能让你少操心几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却在家里坐享其成。” 肖氏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啊弟妹,明砚说得对。摆摊子难免会遇到泼皮无赖,或是有人故意刁难,你一个姑娘家,真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好?”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咱们家虽穷,可也不能让你拋头露面去受那份罪。要不,等明砚身子再好些,让他跟著你一起去?哪怕他只是坐著看摊子,也能给你壮壮胆。” 卫昭看著两人一脸担忧的模样,嘴里的木薯也没了滋味,她放下碗筷,嘆了口气,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嫂子,明砚,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不想等了。” 第61章 尷尬的脚趾扣地 卫昭抬手指了指堆在墙角的木薯罐子,又抻了两下身上的衣裳,语气沉下来:“天气越来越冷,咱们家柴火不够烧,粮食也所剩无几,明砚的身子要吃药调理,全家也要添件厚衣裳,这些都要花钱,我若是等明砚身子好,恐怕不用等开春,咱们就撑不下去了。” 沈明砚垂著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满心都是无力。 他何尝不知道家中处境艰难,可他这具身子不爭气,只能看著卫昭一个人奔波劳累,这份愧疚就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卫昭见状,语气放缓,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安慰道:“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打算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赶在县城集市开门前到,找个最显眼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摆摊子,卖完就赶紧回来,绝不逗留。” “再说,”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即便来了泼皮无赖我也不怕,他们来一个我打飞一个,来两个我打飞一双。” 肖氏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皱得紧紧的:“可终究还是太冒险了……要不,我也跟著你去?我可以帮著你烧个火收拾个碗勺,也能给你做个伴。” “那可不成。”卫昭连忙摆手:“家里离不开你,莹儿还小,山上的田地,家里的杂事都须靠著你操持,你若跟著我去了,家里就乱套了。” 她又转头看向沈明砚:“你也別把自己想得那么一无是处,家里房前屋后的杂草都是你除的,菜地也是你帮著侍弄的,你现在右手越来越灵活身子也日渐变好,你做这些都是帮著我呢。” 沈明砚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好……阿昭,我一定好好养身子,绝不会再拖你的后腿。” 肖氏见卫昭这般说,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好,好,都听你的,那你可得答应嫂子,凡事都要小心,若是有半点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千万別硬扛。” 卫昭用力点头:“放心吧嫂子,我保证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来。等我第一次摆摊赚了钱,就给咱们家买斤肉,咱们包饺子吃!” 灶房里的火光燃得劈啪作响,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王氏躲在房间里,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撇了撇,低声啐了一口,却终究没敢再出来多嘴,只是缩在床上,心里暗暗嘀咕,倒要看看卫昭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卫昭吃著温热的木薯,心里盘算摆摊子还需准备些什么东西。 头几天生意不会太多,她买的碗勺子应该够用,只是还差些桌椅板凳。 刚吃了饭,倦意席捲全身,卫昭困得睁不开眼睛,脑子晕沉沉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简单洗漱过后,翻身上床,呼吸声很快变得低沉。 沈明砚见她沾上枕头便睡了,伸手帮她盖上个薄单子,这还是那场大火之后家里唯一留下的。 卫昭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眼时身边早已不见沈明砚的影子。 床头的盆里装著洗脸水,卫昭简单抹了一把,推开门,明媚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卫昭眯著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欠打到一半就与抱著木头过来的穆青四目相对。 卫昭平日里在家大咧咧的没感觉,此时尷尬的脚趾扣地。 好在沈明砚及时出现挡在两人之间,他指著院子的柴火垛道:“穆兄弟把木头放在那就行。” 穆青也没想到卫昭会突然推门走出来,而且还那般不拘小节,他脸憋得涨红,连忙移开目光:“好,好……” 见穆青离开,卫昭才从沈明砚身后探出头,看到自己门口又聚了一堆人。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大哥要帮咱们两家修大门,昨天木头都拉回来了,穆青和赵家人来帮忙。”沈明砚解释。 “修大门?我去看看。”卫昭说著便往外走,被沈明砚一把抓住:“吃了早饭再去。” “不急,看了再吃。”卫昭挣脱沈明砚的手,直奔门口。 赵老爷子正挥著斧头让陈疤头截木头,又让赵铁头把木头打磨得光滑,以防每次开门的时候扎到手。 卫昭看著赵老爷子有条不紊、心中极有盘算的样子,便忍不住讚嘆:“赵叔,陈大哥辛苦了。” 陈疤头看著卫昭立马停下手:“妹子起了?没吵到你吧?” 卫昭连忙摆手:“没,没……是我睡得太沉了,起晚了。” “明砚早上都跟我们说了,你昨天累坏了多躺一会,我们这大动静的活都没干。”陈老头指著不远处堆著的木头。 卫昭感激地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沈明砚,目光又落在不远的木板上。 她拿在手上掂了掂:“这个板子真不错,摸著圆润光滑,谁处理的?” “那是我爹给我打样做的。”赵铁头憨声开口。 “赵叔这么厉害?”卫昭惊讶道。 “你是不知道,赵叔当初可是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巧手木匠。”陈疤头笑著打趣。 任何时代手艺人日子过得都不差,可眼前的赵老爷子,整个人黑瘦的恨不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手指关节粗大,还瘸了一条腿。 再加上逃荒的路上没有卫昭后来的接济,赵家人差点饿死在路上。 卫昭根本没办法把赵老头和挣钱的手艺人结合在一起。 赵老爷子似乎看穿了卫昭的心思,解释道:“当初我大儿子和沈明砚大哥在战场上被掳,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回来,我正给个大户人家做工,不小心把整块木头劈断了,一整块上好的黄花梨木头就那么废了,我赔了全部家当外加一条腿,才算保住命,从那之后我便不做了。” 赵老爷子用最轻鬆的口吻解释,听在卫昭耳中却无比沉痛。 这就是底层这些穷人的处境,一条人命比不过块木头。 她强压心底酸楚,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指著那对木头问:“赵叔,我需要几个小凳子,要携带方便,还不能太重,您能做吗?” 第62章 村子里臥虎藏龙 “不太重还携带方便的小凳子?”赵老爷子捋著鬍子,眼睛不断的四下乱看,最后一拍手:“那不就是小马扎吗。” “马扎?”卫昭惊呼:“您会做马扎?” 这个发现太出乎卫昭的意料了,她对这个时代的木匠工艺不太懂,不知道马扎已经出现了。 “能做倒是不难,就是那个穿马扎的绳子一般都用牛皮条,不太好弄。”之前给大户人家做工,剩些人家不要的边角料,赵老爷子便拿回来给自家做些添置,其中就有马扎。 “那个倒无妨,到时候可以上山上扒一些藤皮或者搓些麻绳也是一样的。”沈明砚开口帮著想法子。 “那能结实吗?会不会把人摔坏了?”卫昭激动地问细节。 “只要咱们编的细密一些,便不会。”沈明砚感觉自己突然找到了能帮阿昭做的事,心里隱隱有些激动。 卫昭看向赵老爷子:“赵叔,您能先帮我做马扎吗?” “可以,你要几个?”赵老爷子答应的爽快。 “五个,不,八个。”卫昭想著有备无患。 “倒是不多,我三天就能给你做好,不过你要这么多马扎干什么?”赵老头好奇地问。 “我打算进城摆摊子,就缺这些。”她进城卖糖水的事早晚会在村里传开,卫昭没打算隱瞒。 “那光有凳子还不够吧,我再给你做几个矮腿的桌子。”赵老爷子许久不做,有些手痒,想著给卫昭做个全套。 卫昭赶紧出声制止:“不用不用,我来回都要自己背著去,桌子实在带不了。” “这么多东西都靠你一个人背著?”赵老爷子眉头高高皱起,看卫昭的眼神似有些难言之隱。 就在卫昭以为他会像昨晚肖氏和沈明砚担心的一样对她说教,就听陈老爷子篤定开口:“看来还得给你做辆独轮车。” “啊?”这个答案属实惊到卫昭,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会不会很麻烦?” “哪里麻烦了,缺啥样的木头,赵叔您就吱声,我现在就去山里找。”陈疤头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扛起斧头只待赵老爷子一声令下便冲向大山。 “这些就够,只是需费些时间,怎么也得……十日才能做好。”赵老头为难地道。 “十日?这么快!” 能有个独轮车最好,卫昭能轻鬆不少,別说十日,就算是一个月她也能等。 “赵叔您先帮我把马扎做好,独轮车我不急。”卫昭高兴地嘴角要咧到耳根,真没想到他们村子这些人还真是臥虎藏龙的。 “行,那就先把马扎做出来。”赵老爷子招呼赵铁头:“大门先放放,你跟我把料先下出来。” 见几人忙活起来,卫昭转身回了灶房,把剩下的醪糟分成两份:一份直接煮水放凉,留著给门口帮著做马扎的几人喝;另一份加上当归、红枣、枸杞,煮好留著她们这些女人喝,补身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趁著水放凉的空档把昨天买回来的那袋子陈稻穀舂乾净,煮了一大锅。 剩下的木糠添了水和好,卫昭在脑中召唤勺鸡:“吃饭了。” 勺鸡慢悠悠的走进灶房,不情不愿的用爪子刨食:“真当老娘是家养的了,这什么东西,真难吃,我要吃虫子,虫子虫子虫子……” 看著肖氏打扫乾净的灶房被它刨得到处都是,卫昭眸光晦暗,抽出腰间匕首直接贴著勺鸡的脖子插进盆里。 “不吃滚出去。”卫昭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勺鸡瞬间息声,低头不停地吃著盆里的米糠,脚步慢慢地移动,儘量离那把锋利的匕首远一些。 脑子里终於安静,卫昭专心的做醪糟。 照例把米饭放凉,与揉碎的酒麴放一起拌匀,最后放在温暖的地方发酵。 整整两大盆,够卖许久的。 “弟妹,你起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肖氏从山上回来,从箩筐里翻出两个拳头大的果子。 卫昭在衣服上蹭乾净,咬了一口:“嗯,酸酸甜甜的还挺多汁,好吃。” 卫昭已经许久没吃过汁水这么足的果子,三两口就把两个果子吃乾净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嫂子,你在哪摘的?” 肖氏看了眼外面,趴在卫昭耳朵上道:“就在那片桃园子里,我跟著村里的女人进山挖野菜,他们低头抢菜,我就绕著桃园转悠,结果发现桃园边上有几棵不一样的果树,我尝了一个,好吃就偷偷摘了些回来。” 说著掀开箩筐上面的盖草,露出里面十多个果子。 “还不少,嫂子你快把这水喝了咱们再去摘点。”卫昭给肖氏递了一碗醪糟甜水,看著那几个果子眼馋的紧。 “就剩树梢上有几个,这几天山上挖菜的人太多,过几天咱们再去。”肖氏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个就是你要卖的那个甜水?” 卫昭点头:“怎么样?好喝不?” “好喝好喝!”肖氏激动地给予肯定,“你居然能用糯米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阿昭你太厉害了。” “嫂子你再往底下捞一捞,看看里面有什么?”肖氏闻言用勺子沿著碗边往下掏居然捞出一块木薯,她咬了一口:“木薯的粉糯配上醪糟的清甜,口感绝了。” “这……这……这也太美味了。”不等肖氏把嘴里的东西压下便忍不住问道:“阿昭,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卫昭是北方人,对於南方的甜水吃得不多,刚才她只是肚子有些饿,又著急干活,便把凉透的木薯泡进煮好的醪糟里一起吃,没想到居然异常的美味。 这个发现让卫昭对之后去县里卖甜水有了更大的信心。 肖氏很快明白卫昭的想法,替她有了新发现而高兴,但转头看著墙角的瓦罐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阿昭,你上回找的木薯咱家就剩那么两罐子,全家都靠这个填饱肚子,若是再拿去县里卖,怕是不够。” 卫昭却不甚在意:“没事的嫂子,那木薯林我能找到一片就能找到第二片,如今山里只是少又不是没有。” 肖氏看著不远处的山林,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搅拌著碗里的木薯:“话是这么说,那片林子……我总觉得不那么太平。” 第63章 落户费有著落了 见肖氏神情凝重,卫昭好奇地问:“嫂子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肖氏收回目光:“可能是我想多了。” 今天进林子,她看见草丛中有个大脚印,不知是动物的还是石头压的。 她怕说出来引起卫昭不必要的担心。 见肖氏这么说,卫昭也没多想,拿著药材打算给何红柳送去。 “嫂子,这锅醪糟水放凉了就给外面帮咱家干活的那些人送去。” “放心吧,凉了我就给他们送去。”肖氏小口抿著甜汤,意犹未尽,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卫昭看著只觉好笑,拿著东西出了门,转身就进了陈家院子。 何红柳正坐在堂屋哄孩子,脸上明显有了起色,整个人看著精神不少。 “嫂子,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卫昭把甜汤和药材放到桌上,接过小玉儿:“孩子给我,你快趁热喝。” 何红柳也没客气,把孩子交给卫昭,端著碗喝了一大口,指著桌子上的药包:“你这包是?” 卫昭:“补身子的药材。” “阿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何红柳端著汤碗,眼泪砸在甜汤里,溅起一簇簇水花。 卫昭看著何红柳这样,鼻子也跟著泛酸:“啥感谢不感谢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一路逃荒到此落户就该相互帮衬才是。” 何红柳用袖子擦了下眼角,抬头嘴角扯出个弧度:“你说的对,咱们该相互帮衬。” 两人相视一笑,卫昭抱著孩子,何红柳喝著甜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何红柳突然说起住在卫昭家对面的秋娘母子。 “昨天夜里我起来给孩子餵奶,听到他家门口有动静,我趴门缝看,有个黑影,正要往他家院子里跳。” “那后来呢?”卫昭抱著孩子坐在何红柳身边,好奇地问。 “后来小玉儿哭了,那人听到动静就跑了。”何红柳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饮尽,咂吧咂吧嘴:“要我说那秋娘一个女人,自己肯定顶不起门户。” 卫昭点头认可:“一个女人带孩子確实挺不容易的,回头跟里正叔说说,让他多照顾点。” 何红柳斜瞪了卫昭一眼:“你还年轻,有些话不好多嘴。” “什么意思?”卫昭觉得何红柳话里有话。 “一个女人长得又俏,顶不起门户怎么办?自然要找个男人。”见卫昭不解,何红柳压低声音直接挑明:“没准那个就是她给自己找的相好。” “不,不能吧。”卫昭感觉秋娘挺聪明的人,不该是那样的。 何红柳把孩子接过来,嘆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卫昭拿著碗回家,路过秋娘家门口特意往里看了两眼,门窗紧闭,不知道那对母子干什么去了。 转眼就到摆摊的日子,也是给于思莞送醪糟的日子。 天不亮卫昭就起了,推门见著沈明砚已经把她进城要背的箩筐准备好。 肖氏见她出来从灶房里拿出个冒著热气的布包:“这是我早起煮的木薯,带著路上吃。” “阿昭,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我跟著你去吧,昨天我让陈大哥帮著找了两个树杈子当拐杖,走起路来不算吃力。”沈明砚说著还特意在卫昭面前走了两圈。 见两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卫昭无奈地开口:“別紧张,我只是去县里摆个摊子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看你们嚇得。” “我……我们俩实在不放心。”肖氏紧握门框,不放心地道。 “放心,你们就等著我赚钱回来吧。”卫昭洗了把脸让自己更加清醒,背上箩筐带著肖氏准备的木薯直接融入夜色。 如今已是八月末,早起的风很凉爽,卫昭背上的箩筐不轻,她走得不算慢,可到县城时,城门已经开了。 眼看著到巳时二刻,卫昭先去了於记货行。 让她意外的是接货的人並非青樱而是于思莞。 卫昭刚踏进门就见著于思莞坐在门口,脸上已经有了血色,只是手还是下意识地捂著肚子。 “於夫人,您怎么亲自接甜汤?”卫昭走近,把箩筐放下来,拿出给于思莞那一份放在桌子上。 “青樱去帮我找货去了,我行动不便,在这等你。”于思莞身子依旧发虚,说出的话有气无力。 “喝了几日的甜汤感觉怎么样?” 得到客户真实的反馈后,卫昭才好做出调整。 “虽腹部还是难受,不过已经比之前强多了,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你。”于思莞嘴角带著和善的笑容,看得卫昭觉得很亲切。 “青樱姑娘不在,要不我给夫人熬一碗甜水?”卫昭问得小心翼翼,毕竟自己是个村妇,也不知道于思莞这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小姐嫌不嫌弃。 话音刚落,于思莞眼睛直接亮了,忙招呼各个伙计过来:“快带卫娘子去厨房。”接著握著卫昭的手感激道:“那就辛苦卫娘子了。” 夫人,稍等便是。”卫昭去了厨房,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卫昭很快做好一碗醪糟鸡蛋,放到于思莞跟前。 “夫人请喝。” 于思莞搅动汤碗,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好喝,我今早起没吃东西,就等著这一口。” 说著不等放凉又喝了两口,烫得她眼眶发红。 “夫人慢些,小心烫著。”卫昭提醒。 “恩恩。”于思莞嘴上答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多亏了你这醪糟甜汤,让我少遭罪。” 就在这时,青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进屋先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两口喝乾净,最后一屁股坐在卫昭身边。 “怎么样,那些庄户可同意了?”于思莞问。 “小姐那些人太过分了,见咱们要的急就坐地起价,还让咱们先付一半定钱。”青樱像倒豆似的把她出去这一趟的事都说了:“往年都是他们求著咱们种药材,今年居然开始拿乔,他们是瞅准了您心善,又没旁的选择,欺负咱们呢。” 卫昭坐在一边,听明白了青樱的话,就是往年种药材的庄户今年想拿捏于思莞。 她见青樱回来本打算要走,此时心里却有了別的想法,村中开荒出来的田地,还有三分之二没种,若是她把这个生意揽过来,那村民们的落户费就有著落了。 第64章 真那么好喝?连脸都不要了 卫昭不是个扭捏的性子,既然有这个打算便主动开口:“听青樱姑娘的话,於夫人是打算找人种药材?” “不是种药材,是育苗。”青樱抢先开口,“你到底是不是村姑,会不会种田,咱们这个季节哪里还能种药材了……” 卫昭面衝著于思莞,眼睛斜挑了眼青樱:“谁问你了?” 青樱被她冷厉的眼神嚇一跳,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 于思莞也被卫昭身上的气势惊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下卫昭,换了副认真的语气解释:“我家主做药材生意,有长期合作的药农,今年南方水患,大青根告急,便想著找人先育苗,明年开春再分种。” “育苗对土地有什么高吗?”卫昭继续追问。 “应该是不高,我所知的最好的疏鬆沙壤土便可。”于思莞去过两回庄子,从药农口中听过。 闻言,卫昭心中大喜,他们新开荒的山地正好適合,土壤鬆散不板结。 她又接著问:“请问夫人,这个育苗怎么给钱,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于思莞见卫昭问的这般详细,好奇地问道:“怎么你想种?” “不瞒夫人,我们就是从南方逃荒过来的,落户梧州城,虽开了荒但无钱买麦种,大片的田地荒著,所以我想问问您,这育种的活能不能让我们村人试试。”卫昭如实回答。 “你们村里可种过药材?”于思莞问。 卫昭摇头:“不曾种过。” “种植我只知道每年这时节就要育苗,至於价钱鲜叶子五文钱一斤,干叶子八文,种子每斤一百六十文。” 于思莞按照往年的价格报给卫昭。 至於能不能让卫昭他们村子种,她有些犹豫。 毕竟关係来年的药材种植和採收,她需得谨慎。 青樱看出于思莞心里的顾虑:“小姐,他们没种过药材,其中门道怕是生疏得很,要不我在出去找找別人家?只是……这时间有些赶。” 种药材不像种麦子,价格波动小,即便是种多了自己也能留下吃,怎么都不亏。 但药种却不一样,价格隨著市场波动,有时干上半年分文没挣,白搭功夫,所以种的人极少。 卫昭闻言抢先开口:“於夫人若是不放心,可派个有经验的人前期过去指导,都是庄家人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于思莞没立刻答应,而是让卫昭回去先问问村民:“我可以给你们村子种,也可以给你们找人指导,只是这事该找你们村子里正来跟我谈。” 卫昭闻言一愣,但很快便明白于思莞话里的意思。 她一个村妇根本做不了全部村民的主,更何况种田全靠老天爷赏饭,一个不查就容易颗粒无收。 于思莞叫里正过来就是想把卫昭从这其中摘出去。 卫昭深感于思莞的心思细腻为自己著想。 她起身感激地衝著于思莞深深行了揖礼:“我回去便跟村中里正说清楚。” 于思莞点头:“好,我明日在这等你们到巳时半。” “夫人放心,明日我们准时到。”说完卫昭也不耽搁,她背著箩筐便往外走。 于思莞把碗里的甜汤喝尽,青樱默默地收拾。 于思莞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觉得好笑:“我都点头答应让他们村子种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刚才要不是青樱那句“时间有些赶”,于思莞还真不一定给卫昭他们村子这个机会。 毕竟这可是直接关乎他们货行明年的收益。 “我不过是看她对夫人还算尽心,便想著给她一个机会。”青樱尷尬地解释。 于思莞好奇:“你不是看不上她?怎么又想著帮她。” 青樱想了想自己对卫昭的看法:“他这次给小姐送的甜汤的瓦罐是新的,可他的穿著却没变化,就连脚上那双漏洞的鞋都没捨得换一双,奴婢想卫昭这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是不错,有大爱也有野心,以后你对他客气些。”于思莞叮嘱道。 青樱:“知道了夫人。” 卫昭出了货行便一路打听,梧州城分南北两个市场, 她直奔离货行更近的南市场。 穿过繁华的街铺,卫昭站在写著“南市”的匾额下面。 市场门外有不少庄稼户带著自家养的鸡鸭还有各式蔬菜蹲在门口售卖。 卫昭交了两文的入市费,找了个丁字路口没人的空地,架起泥炉子加水煮醪糟。 她今日到的有些晚,集市里已经有不少人买了菜打算往回走。 隨著水花翻滚,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四周散开。 卫昭对面是卖馒头的胖嫂子,她鼻子最是灵敏,闻著味就过来了。 “妹子,你这是卖啥的?闻著还挺甜的。”她伸脖子往瓦罐里看,只见乳白色的汤汁翻滚,味道清甜中带著酒香。 卫昭拿出昨晚便洗乾净的树叶子,捲成一个漏斗形状,装了一小勺子甜汤,递了过去。 “嫂子尝尝,我这是甜汤暖身子的。”卫昭长得一副喜人的面容,做事又大方,那馒头嫂子立马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伸手接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向来嘴馋不然也不能嫁给个卖馒头的,就为了能不饿肚子。 她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惊呼出声:“妈呀,这也太好喝了。” 周围同样摆摊子的人都相互认识,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听到她的惊呼声忍不住打趣。 旁边卖瓦罐的的大娘对老伴笑道:“柳嫂子这是又討到好喝的了。” 对面卖豆腐的年轻汉子接话:“那白得的吃的,柳婶子就没说过不好吃,真要是说了人家下次就不能给她了。” 被大伙打趣的柳婶子闻言也不气恼:“你们是喝不著眼馋呢吧,我跟你们说这个不光好喝而且喝完肚子热乎乎的。” “婶子你就说大话,那一口东西喝一碗就能热乎?我不信!” “不信?这位大哥也尝尝。”卫昭又打几份,分给周围同样摆摊子的几人。 那馒头婶子红著脸不好意思开口:“妹子,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份,让我男人也尝尝。” “行啊!”卫昭动作利落直接给她盛满。 女人小心翼翼地端给自家男人,就连滴落在手指上的甜汤也没放过,直接当眾舔了起来。 周围摆摊的人见状都对手里的甜汤来了兴趣,真的就那么好喝?连脸面都能不要了。” 第65章 摆摊子卖甜汤 “我就不信了,真有那么好喝?”卖豆腐的年轻汉子不屑道。 接著把手里的树叶子一口倒进嘴里,直接咽了。 舌尖上残留最后一点酒香在口中无限放大,他手僵在半空,仔细回味。 片刻后瞪圆了眼睛看著手中被他握成团的树叶,快速展开,把叶子上面沾著的最后一点甜汤倒进嘴里。 那卖馒头的婶子见状撇嘴道:“怎么样好喝吧?” 小伙连连点头:“婶子没骗人,確实好喝,汪伯你们也快尝尝。” 旁边老夫妻俩见状也抿了一口,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艷。 卖陶罐的老婆子有心买上一碗拿回去给自家孙子尝尝,开口问:“小娘子,你这甜汤咋卖的?” “八文一碗。”卫昭回答。 “八文?”那老婆子看著她锅里的甜汤咽了咽口水:“真不便宜呀。” 卫昭笑著解释:“婶子,我这可不是一般的甜汤,喝了浑身暖和,冬天手脚不凉。” 那老婆子听卫昭说完转头看了眼自家老爷子:“要不……” “要不啥?赶紧回来!咱们蹲这一天都没挣上八文,你倒是善心照顾人家生意。”姓汪的老头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老婆子闻言,赶紧低头擦瓦罐上的灰,半点不敢吱声。 卫昭见状只是把瓦罐里的甜汤扬了扬,毫不在意。 打上几个试喝的放在叶子卷里,走到来往的人群边吆喝边发:“卖甜汤嘞,暖心又暖胃的甜汤嘞。” “喝了我这甜汤,补气血精神足,浑身暖和又有劲嘞。” “免费试喝,八文一碗不好喝不要钱嘞。” 集市上有不少卖东西的商贩,大多数都跟卖瓦罐的老两口一样,只顾著埋头打理自己的东西,等著客人上门。 只有少数热情的摊主在客人走到附近时,站起身介绍自己卖的东西。 像卫昭这般声音嘹亮,主动上前揽客的还是头一份。 更何况她吆喝的词句新颖,再加上免费试喝。 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婶子您尝尝看,这甜汤对咱们女人最是滋补。” 卫昭主要盯著那些婶子和年轻的妇人,一般女人们更喜甜食,而且她们容易手脚冰凉,喝了甜汤能缓解症状。 “小娘子,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尝尝你这个甜汤?”一个瘦高细条的老头伸手过来。 “当然都能尝。”卫昭连忙递过去一份。 十多份免费试喝的甜汤很快发了出去,凡是尝了一口的都发出惊艷的讚嘆。 “小娘子,你这八文是多大一碗?”一位穿著体面梳著妇人髮髻的年轻女子最先开口。 卫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海碗:“一海碗八文,新铺子开张,头五名额外送半碗。” “给我来一碗。”闻言那位小娘子立马举手。 “好嘞,您这边坐。”卫昭打开马扎,盛出一大海碗,碗底下垫著木板子递给那位小娘子。 “我这摊子刚铺开,有些简陋,小娘子別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东西好吃就行。”说著递过去八文钱,接著端著汤碗埋头专注喝汤。 卫昭把锅里甜汤继续扬高,让甜汤的味道散得更远。 她继续吆喝:“八文一碗,前五名买一碗送半碗只剩四个名额,先到先得,走过路过千万別错过。” “小娘子给我来一碗。”瘦高的老头第二个举手。 “行,您里面坐。”卫昭忙盛了一碗递过去,嘴上也不閒著,衝著围观的人群吆喝:“前五名只剩三个名额,早喝早受益嘍。” 很快又有第三、第四个举手,卫昭一个人盛汤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就剩最后一个名额……” 刚才那个卖瓦罐的婶子看著著急,拉了拉老头的袖子:“再不买就不送半碗了,加上那半碗,家里那几个孙子都能尝一口。” “你听她说,那都是噱头,我就不信有人买她还能不送?”汪老头自认为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样的把戏见识多了。 钱都在老伴手里握著,汪老婆子闻言只好作罢。 这时一个手挎篮筐的婶子离老远大声吆喝:“第五份我要了,谁也別抢那是我的。”她三两步衝进人群,手里拿著瓦罐,气喘吁吁地道:“八文钱,一碗半……是吧!” 卫昭点头笑道:“是,是,是您的。” 那婶子嘿嘿笑了两声把怀里的瓦罐递过去:“给我打这罐子里,我回去给我姑娘喝。” 卫昭闻言,打了一碗半放进罐子里,並未立刻给她而是低声在她耳边交代了一遍:“姑娘家来葵水的时候,加上大枣枸杞再握个鸡蛋,补气又补血。” “当真?”那婶子就是刚才自己喝完觉得胃里暖和和的这才特意回去取了罐子过来。 “千真万確。我家嫂子都是这么喝的。”卫昭一脸篤定。 “不瞒你说我姑娘小时贪凉,每……每次都疼得打滚,真要像你说的那样我明日还来。”那婶子抓住卫昭的胳膊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 “婶子儘管去试,不好使我把这八文钱退给你。” 见卫昭这般说,那婶子塞了钱抱著瓦罐转身挤出人群,很快便没了人影。 “小娘子,我还要来一碗,还能不能送半碗了?”一个三角眼的婶子在旁边听了半天,终於开口问。 卫昭並未著急回答,而是手拿勺子顺著罐沿向下,掏出满满一勺子米粒。 “婶子您看,我这都是真材实料一点不作假的,八文钱您买了滋补身体的甜汤不比喝那个苦药汤子强?” 卫昭把手中的勺子扬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八文钱你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货真价实的滋补甜汤,喝到就算赚到,仅此一锅先到先得。” “这位小娘子说的没错,喝完確实舒坦。”那个瘦高的老爷子衝著一旁卖瓦罐的摊子喊:“给我来个罐子。” 转头又从钱袋子里掏出八文钱递给卫昭:“给我再打一份带走。” “好嘞!”卫昭爽声回答。 第一个买甜汤的小娘子也站起身问:“小娘子,你明早还在这卖吗?” 卫昭点头:“应该还在这。” “那我明早再过来,记得千万给我留一碗。” 卫昭忙点头:“您就放心吧。” 眼见著喝过的人,脸上都是一副享受却不满足的表情,刚刚还犹豫的食客,便再也等不住。 有人手拿著钱冲卫昭大喊:“给我来一份。” 第66章 谁家挣钱不是交给婆婆? 未时过半,卫昭摊子前就已经排起了队。 可她带来的醪糟甜汤只剩罐子底。 卫昭用勺子敲了两下罐子沿,发出清脆的“噹噹”声。 卫昭扬声:“抱歉大伙,今日的甜汤卖完了,要喝的明日请早。” “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掌柜的你明天可要多带些。”一个矮个子婶子站在队伍中间高声喊。 她是听邻居说这个甜汤特別好喝才赶过来的,结果没想到还是晚了。 “放心吧婶子,明早还是这个位置,我多带些就是。”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了,卫昭收拾好马扎灭了泥炉子。 瓦罐里最后那些倒出半碗,卫昭端著直接去了馒头摊子。 “嫂子,剩下这半碗,我能不能跟你换两个破了相的馒头?” “行,太行了。” 刚才喝过卫昭的甜汤,馒头嫂子心里一直惦记著,她有心想买一碗,结果被自家男人一个眼神嚇退了心思,可眼神却不住的往卫昭这边飘。 见卫昭端著碗过来,她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手中的碗。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卫昭提议,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 说完才想起问自家男人,她转头对著家里的男人討好道:“她那半碗可值四文钱的,咱们破了相的馒头不好卖最多也只能卖一文钱一个,她要换两个,咱们……咱们不亏。” 男人见自家女人被碗甜汤馋的魂不守舍,无奈只好点头:“换换换……” 男人话音刚落,女人便兴奋地对卫昭道:“换,我家男人说换。” 伸手接过卫昭手里的甜汤,掀开蒸屉上的盖帘:“你自己拿。” 卫昭捡了两个,直接站在原地吃起来。 这时候的馒头都是糙面和白面混合的,看著不是那么白净但胜在口感暄软又有嚼劲。 卫昭实在饿坏了,几口便把馒头吃个乾净。 可两个实在太少,根本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见那蒸屉里还有不少破了相的馒头,卫昭凑近了问:“嫂子,你这些破了皮的馒头能都卖给我吗?” 馒头婶子喝汤的手一顿,他家馒头比拳头大,最是实惠,一般人吃一个就饱了,这小娘子居然还要。 她不敢相信地问:“这些可有十多个呢。” 为了不把人嚇到,卫昭扯谎道:“我家人口多,您就帮我包起来吧。” 馒头婶子的男人这时从旁边走过来,数了一下:“一共十六个,你就给十五文吧。” 卫昭闻言,接过馒头利落的付了钱。 把东西都收进箩筐,背起来便直奔集市上卖肉的摊子。 “老板你这还有猪板油吗?”卫昭问。 “这都啥时候了,那东西你早上起来得晚,都抢不到。”猪肉铺子老板生硬回道。 卫昭也没抱太大希望,这时候各家都缺油水,猪板油自然是最抢手的。 她选了一块肥多瘦少的五花问:“那块怎么卖?” “五花十八文一斤,这块一斤七两。” 卫昭又指著案板上那半块猪肝:“老板加上那半块猪肝给您三十五文行不?” 这年头,猪肝猪下水处理起来费劲,没人愿意买。 卫昭主动询问,再加上眼看著太阳落山,买肉的人越来越少,肉铺子老板闻言立马爽快地答应:“行,掏钱吧。” 卫昭利落地掏钱,把猪肉装好,不再耽搁,直奔城门口。 金乌西坠,卫昭踏著最后一点金光回到沈家。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座崭新还带著木头特有香气的大门惊到。 她推开门,在里外摸索,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家里有了新物件,小孩子都是爱不释手的,沈莹一直在大门附近玩,最先看到卫昭。 小姑娘兴奋地喊人:“二婶,你回来了。”接著转头对著院子里大喊:“二叔,娘,二婶回来了。” 沈明砚正坐在一堆麻杆中间剥麻,闻言连忙站起身往门口走。 肖氏在灶房准备晚饭,比他速度还快。 “阿昭,怎么样累坏了吧。”肖氏接过卫昭肩上的箩筐,赶紧递过一碗水过去。 “二婶,累不累?”沈莹牵著卫昭的手往院子里走。 卫昭抬眼就看见沈明砚站在院子中间上下打量著自己。 卫昭关好大门,走到沈明砚跟前,转了一圈:“不负眾望,我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沈明砚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嗯,回来就好。” “不只回来就好,我还买了好吃的。”卫昭低声道。 沈莹学著卫昭模样小声问:“二婶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卫昭被她的样子逗笑,直接把肉从箩筐里拎了出来。 “肉,是肉,娘,二婶买了好大一块肉。”沈莹高兴地跳起来。 肖氏赶紧捂住沈莹的嘴巴:“小点声,这事可不能说。” “嫂子没事,就让孩子高兴高兴。”卫昭觉得肖氏太谨慎,出言劝道。 “还是谨慎点好。”肖氏又小声叮嘱了沈莹一番,这才鬆开手。 “莹儿,快看二婶买了什么?”卫昭又从箩筐里拿出馒头。 院子里的几人眼睛都亮了,他们已经许久没吃上这般精细的粮食了,实在不敢想如今家里不光有了肉,居然还有馒头。 卫昭拿出一个掰开递给沈莹:“先拿去吃。” 沈莹伸手就要接,被肖氏拦住:“手上都是泥洗了再吃。” 王氏一直在屋里听著外面的动静,闻言也走了出来。 她朝著卫昭的箩筐里看了看,除了肉和馒头再无其他,阴阳怪气地道:“就知道吃,这点钱全买吃的炫嘴里了,也不知道攒钱过日子。” “娘……这都是阿昭挣的钱,她愿意买什么那是她的事,您要是不愿意吃您可以不吃。”沈明砚对母亲大煞风景的发言很不满。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总是在全家最开心的时候总说一些让人不快的话。 “我是她婆婆,我教她存钱过日子怎么了?”王氏不满抱怨。 “可……”沈明砚还要据理力爭,却被卫昭抬手打断。 “您怎么就知道我没存钱?”说著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拎到王氏跟前用力地晃了两下。 铜板在钱袋子里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王氏眼睛放光伸手就要拿,卫昭迅速抽回手:“敢抢?这是我赚的钱。” 王氏红了眼,指著卫昭道:“我是家中长辈,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不是挣钱都交给婆婆,这事你便是叫来里正,你也得把钱交给我。” 第67章 沈家到底谁做主 “叫里正来也是把我赚的钱交给你?”卫昭哼笑出声:“我就不信了。” 话落她拿著钱袋子便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里正来评评理。” 快走到门口还不忘叮嘱肖氏一声:“大嫂那个肉你直接做了,咱们今晚就吃。” 王氏在院子里梗著脖子气势半分不减:“你去找,看看到时候丟的是谁的脸。” “娘……” 婆母这话说的是没错,村里各家只要没分家,挣了钱都是交给婆母的,再由婆母统一分配。 可阿昭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婆母开口只知要钱,肖氏觉得让人寒心,便忍不住开口替阿昭辩驳两句。 可不想刚开口就被沈明砚打断。 “大嫂,大伙都等著吃肉呢,晚饭就辛苦你了。”肖氏看向沈明砚眼中满是疑惑。 平日里他不是最护著阿昭吗?这回是咋的了? 肖氏目光不断地在沈明砚和王氏之间打转。 沈明砚催促道:“快去做吧嫂子,小心一会里正来了味道散不开。” 沈明砚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就是觉得卫昭出去找里正这举动太痛快了,就好像即便母亲不跳出来要钱,她也要去一样。 卫昭要是知道沈明砚的想法,定要夸上一句:“真是她肚子里蛔虫。” 她確实要找里正说种子的事,顺道把交家用这事好好说说。 她好不容易赚的钱,自然要握在自己手里。 “明砚媳妇,你来有什么事啊?” 周里正靠在床上,说话带著气音,看著像是病得不轻。 “里正叔,您这是怎么了?”卫昭不敢相信,这才几天没见,周里正像老了十几岁。 “还能是咋地,都怪他这个老糊涂,一心只想著让村里人早点落户安定,结果害了大伙唄。” 这些日子不少人来他们家,明面上是问剩下那些空地咋办,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怪周里正没带村民过上好日子。 周里正被扰得寢食难安,直接病倒了。 里正老伴以为卫昭也是为这事来的,便抢先把过错拦到里正身上,自己说总好过別人连敲带点。 “这事怎么能怪里正呢,他也是好心。”卫昭安慰道。 就因为她这句话,周里正老伴看卫昭的眼神温和不少,她笑著问道:“听说你最近去县里摆摊子了?生意咋样?” “生意还凑合,只是今天来想问问里正,本朝可有律法规定,儿媳妇挣钱必须上交给婆母的?”卫昭问。 里正和老伴对视一眼,便明白卫昭话里的意思,这是挣钱了不想交家里。 “虽没有律法明確规定挣了钱必须交给家中长辈,但南兆重孝,各家都是这么做的。”周里正幽幽开口。 “非交不可?”卫昭又问。 周里正知道卫昭是个能吃的,但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破:“不交就是不孝。” “这就难办了。”卫昭垂著头,眼中满是纠结,看似在自言自语实则声音半点不小:“刚搭上於记货行的掌柜,想让她帮著解决村中剩余荒地的难题,可没了钱买货以后就联繫不上了。” “你说什么?”周里正闻言一下坐直身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於记货行的掌柜能帮咱们解决荒地?” “嗯!”卫昭茫然地抬起头,解释道:“於记货行掌柜需要地育药苗,我跟她说咱们村子就有空地,她同意让您明天跟我去找她。” “当真?”周里正一改刚才病懨懨的模样,精神抖擞地指挥老伴:“你快去把我那件长衫子掛出来,別落褶子。” “哎,哎,我现在就去拿。”里正老伴闻言眼眶湿润,困扰他家这么久的问题终於有了转机。 “可是现在怕是不成了。”卫昭颓然地坐在周里正对面,声音低落。 “为……为啥又不行了?”里正老伴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那掌柜的最爱喝我做的甜汤,钱都交给我婆母,我便没办法买原料,更没脸见於掌柜。” “那就把钱自己留下。”里正媳妇脱口而出。 卫昭耷拉著脑袋:“里正叔说了那是不孝。” 周里正瞬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满脸涨红吐不出半个音。 里正老伴尷尬地笑了两声:“这……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摆摊子也是为了全家好,手里怎么能没钱周转,你婆婆该理解的。” 卫昭摇头:“我刚到家水还没喝一口,婆母就让我交钱。” 里正老伴搓著手,尷尬地在屋子里转圈。 最后还是周里正开口:“秀珍,你去跟明砚媳妇回去一趟,劝劝她婆母,孩子有出息,咱们做老的可不能挡孩子的路啊。” 里正老伴一拍大腿:“对对对,婶子这就跟你回去劝劝你婆母。” 卫昭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欣喜,她激动地感谢:“那就谢谢里正和婶子了。” 说著伸手挽住里正老伴的胳膊便往外走。 周里正忙把人叫住:“明砚媳妇等等……那个荒地的事?” “明早卯时出发,咱们一起去县里,我帮您引荐。”卫昭头也不回地拉著里正老伴出了门。 此时沈家,王氏正在院子里坐著:“我就在这等著,我看里正来了怎么说,我就不信她卫昭再巧舌如簧还能说过一个孝字?” “我是她婆母,只要她还在沈家一天,就得听我的,孝敬我,便是县老爷来也得站在我这边。” 她的声音不小,附近邻居都听得清楚。 何红柳抱著孩子站在院子里没好气道:“婶子你可小点声吧,我这孩子都被您嚇到了,我家男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真要把他姑娘嚇出个好歹,可不管孝不孝的,他的拳头不认人。” 自从知道因为卫昭给她送醪糟,王氏从中挑拨,何红柳就对她没好气。 只要听到她说卫昭一句不好,便直接懟回去。 王氏闻言瞪了眼何红柳,闭上嘴看向村中方向。 正瞧见周里正老伴往沈家这边走,身后跟著的卫昭耷拉著脑袋,还不时揉著眼睛,看著像是哭过。 王氏心里得意,里正老伴定是来给她撑腰的,一会她定要把这一路上受的气都找回来。 她要让卫昭看清楚,沈家到底谁做主。 第68章 撒手就没 “哎呦,嫂子什么风把您给催来了,快屋里坐。”王氏笑盈盈的迎了出去。 里正媳妇见状脸上也掛上笑:“这不是閒著没事来你家串个门子。” 说著主动挎上王氏的胳膊往院子里走:“咱们老姐妹许久没见了,进屋好好说会话。” 王氏被里正媳妇的热情弄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周围邻里都看著呢,沈明砚毕竟是秀才,这事闹开了也不好看。 这是给他家留著脸面了,怪她想的太浅。 “快屋里请。”两人携手进了主屋,里正媳妇回头看了眼卫昭,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何红柳站在院子里衝著卫昭使眼色:“用不用帮忙,我现在身上有的是力气。”说著挽起袖子就要跳过来。 卫昭赶紧把人拦住:“怀里还抱著孩子呢,別嚇到小玉儿,放心,我吃不了亏。” 何红柳闻言,这才把脚从柵栏上拿下来:“需要帮忙你喊我。” “放心吧。”说完卫昭伸手:“把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何红柳依言乖乖地伸出手,卫昭问:“月事乾净了吧。” “乾净了。”何红柳如实回答。 卫昭盯著她,又换了另外一只手,嘱咐:“恢復得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何红柳紧张地问。 卫昭对她勾了勾手,凑近何红柳的耳朵压低声音:“你若不想那么快有孩子,叫陈大哥少碰你。” 说完伸手把何红柳的衣领往上拉了拉,挡住她脖子上瘀痕。 何红柳脸上轰的一下滚烫,她娇嗔地瞪了眼卫昭:“就你知道的多。”说完抱著孩子回了屋。 路过门口正好跟陈疤头走了个照面,想起刚才卫昭的提醒,何红柳照著自己男人的小腿踹了一脚。 陈疤头被踹得一愣,也不生气反倒问:“脚踹疼没?” 何红柳又气又恼,进屋甩上门不搭理他。 陈疤头二丈和尚摸不著头脑,拿著斧头去了赵家,与赵老爷商量给卫昭做独轮车去了。 沈家灶房里传出肉香,卫昭闻著味就找到刚炼好的油渣,一斤多的五花炼了半海碗那么多,卫昭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表面焦香的油渣,带著微微的烟火气,越嚼越有滋味,香而不腻,酥而不硬,一口下去全身心都得到满足。 “真好吃啊。”卫昭把手指上的碎渣吃净打算再来一块,余光瞥见灶房门口伸进来个小脑袋。 “莹儿,快来……”卫昭衝著沈莹招手。 “二婶,娘说这个要留著做菜吃,不让我碰。”小姑娘嘴上说著,眼睛却一刻没离开那半碗油渣。 “那咱们就少吃一点,不让你娘看出来好不好。”卫昭伸手拿出三块。“你看是不是看不出来?” 说著把手上的油渣递给沈莹:“快吃吧。” 两人就这样蹲在灶房角落,小口小口吃著油渣,一脸的沉醉。 就连肖氏走过来都没发现。 “你们……居然偷吃。”肖氏拿过油渣碗见中间出现个小坑,佯装生气地说:“这都是以后年节要吃的,都快被你们吃完了。” 卫昭连忙解释:“嫂子我错了,都是我给莹儿吃的。” 小姑娘以为肖氏真生气了,抱著母亲的胳膊认错:“娘你別生气,莹儿就吃了三块。” 见两人认真认错的模样,肖氏轻笑一声:“行啦,我也是怕你们吃太多拉肚子。”说著又从碗里拿出一块分给两人:“最后两块,不许再多吃了。” 莹儿立马扬起笑脸:“谢谢娘。”说著拉著肖氏的衣裳让她弯腰。她把自己那块塞进肖氏口中。 “娘,你也尝尝可香了。” 肖氏连忙用手接住以防油渣掉地上,“嗯,真香。” 卫昭看著自己手里这块,想了想出了灶房,直奔房前园子。 见著沈明砚正在给甜菜除草,卫昭走到跟前:“张嘴!” 沈明砚下意识地张开嘴,很快口中有股油香蔓延。 “好吃吗?”卫昭笑嘻嘻地问。 沈明砚老实点头:“香!”他看了眼主屋方向问:“你是特意为了评理找的里正叔?” 卫昭抿嘴偷笑:“你猜。” 沈明砚:“我猜不出来,但我知道里正婶子定不会让你把钱拿出来给娘的。” 卫昭欣慰地拍了拍沈明砚的肩膀:“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 两人正在说笑,主屋突然传出王氏的一声尖叫:“凭什么?我可是她婆婆!” 里正媳妇姓姜,年纪比王氏大几岁,本想著劝两句,可没想到自己刚开口,王氏便激动地跳脚。 见状,姜氏连忙来捂王氏的嘴:“你可小点声,別让卫昭听了去。” 王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听了去又能咋样?我是她婆婆,她若敢忤逆我,我就代明砚写休书,休了她。” “休了她?”姜氏惊呼,她没想到王氏恨卫昭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你就不怕明砚恨你?” 沈明砚护媳妇是村里出了名的,姜氏还记得当初全村逃荒,王氏为了甩掉卫昭,特意把人支进山里,还撒谎骗沈明砚卫昭先走了。 可走了几十里仍未见卫昭身影,沈明砚方知自己上当,当时便跟王氏大吵一架,弄得村里人尽皆知。 后来硬是连夜回了村子,把卫昭背了回来。 至此村中所有人都知道,卫昭是沈明砚的命根子。 提起自家那个傻儿子,王氏气不打一处来:“他愿意恨就恨,他还能不认我这个娘不成。” 见王氏是铁了心的要钱,姜氏决定换个劝法。 “妹子,你糊涂啊!” 王氏不解:“怎么说?” “你真把卫昭休了,可便宜了村里的其他年轻汉子。”姜氏心平气和地道,“远了不说,就赵家的铁头,还有穆青,那都是没娶媳妇的。” 王氏不屑:“他们都是有手有脚的年轻汉子,能娶卫昭一个弃妇?” “在你眼里是弃妇,在人家眼里可是能给家里赚钱,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宝。”姜氏见王氏脸上鬆动继续加火:“不说旁人,就我家那老头都觉得你家卫昭不错,这样!你要是想休了她,我家现在就下聘,正好我那二儿子还没媳妇。” “卫昭真那么抢手?”王氏还是不信。 姜氏嘆气道:“何止抢手,那是撒手就没,你居然还不珍惜。” 第69章 你这是在勾引我? 王氏被里正媳妇最后一句话惊到:“撒手就没?” 仔细一想,家里因为卫昭,日子確实过得比別人家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村里其他人家正在为填饱肚子发愁,沈家已经能吃上肉了。 姜氏见王氏搓著衣角,眼珠子转得飞快,明白她这是反应过来了。 “你到底休不休?要休就抓紧,我头一个来提亲。”里正媳妇最后给王氏来了记重拳。 王氏立马换了副和善的面容:“我说的那都是气话,明砚多护著他那个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娘的怎么可能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事,不休不休。” 姜氏见敲打到位了,便也不再嚇唬她,將话题拉回主题上:“那卫昭手里的钱……” “不要了,我不要了。”王氏连忙摆手:“我也是怕她大手大脚攒不下,她既然有打算我就不操那份心了。” “妹子,你这么想就对了,有这么好的儿媳在外赚钱,咱们就该知足。”姜氏该说的也说了,起身便往外走。 路过园子的时候,跟卫昭打了声招呼:“明砚媳妇,我回去了。” 卫昭赶紧从园子里出来,从灶房里拿出三个馒头塞给姜氏:“辛苦婶子了,家里也没啥东西,这几个破皮的馒头,您拿回去吃。” 里正媳妇没想到卫昭这般会来事,明明是她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自己不过帮著劝了两句就得了三个大馒头。 她看卫昭的眼神越发的喜欢,便真动了让自家儿子娶回去的心思。 她拉住卫昭的手低声叮嘱:“你婆婆不会再要你的钱,可人心都是贪的,真有一天她把你逼得无路可走,你就来婶子家,我保证把你当亲闺女。” 卫昭以为姜氏是说里正会为她做主,点头感谢:“多谢婶子,真要到了那步定少不了麻烦婶子。” “你心里有数就行。”姜氏余光瞥见王氏正透著堂屋门后的身影,大声道:“那我就回去了,明早你叔在家等你。” “我送您。”卫昭送姜氏出门。 王氏看著跺脚:“也没见对自己这个亲婆婆这般孝顺,对別人倒是上心的紧。” 晚饭时,沈家的饭桌上尤为丰富,人人手里拿著个馒头盯著眼前那盘带著油光的青菜。 卫昭举著筷子,咽了下口水,一声令下:“开动!” 六双筷子一齐伸向桌子中间那盘菜。 晚饭在卫昭的软磨硬泡下,肖氏按每人分了三片的量加了十二片肉。 即便肉不多但沈家人这顿饭也吃得极其的满足。 最终王氏以自己岁数大了为由,把自己那份分出一块给了沈莹。 沈明砚也把自己的那块夹给卫昭。 “你有伤在身,同样需要补,自己吃自己的。”卫昭把自己最后一块就著馒头吃进肚子。 沈莹吃的小嘴油亮亮的,把最后一块肉在嘴里嚼著不捨得咽下。 卫昭摸著她的头:“快咽下去,小心嚼噁心,全吐了。” 莹儿嘴里被塞的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好次,不,不吐。” “赶紧咽了,以后二婶天天让你吃肉。”卫昭捏著她小脸保证。 沈莹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赶紧嚼了两口咽进肚子里。 因为嘴里东西实在太多,咽的时候直接卡在嗓子里,憋得孩子脸通红,即便这样也不捨得吐出来。 肖氏赶紧拿水过来:“快喝一口,往下顺顺。” 小丫头猛灌了两口水才顺下去。 饭间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放下碗筷,卫昭便拉著沈明砚急急忙忙地回了房间。 见卫昭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沈明砚问:“阿昭,你不用把明天的醪糟准备出来吗?” “不用,咱俩先把大事办了,再去弄也不迟。” 把门关好,卫昭搓著手,嘴角高高扬起,伸手便解自己的衣裳。 沈明砚心头一紧,耳尖滴血,他如今这副身子怕是坚持不了太久,他们成亲以来头一次,今晚相当於两人的洞房花烛夜了。 沈明砚怕给卫昭留下不好的印象,开口试探:“阿昭,要不…要不再等些日子,我身子好一些,咱们再行…行事。” “不行,我等不了,就得今晚。”卫昭解开领口在衣服里摸索了几下,又开始跟腰带较劲。 沈明砚垂著眼不敢看卫昭,喉结轻轻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他浑身从里到外都滚烫,最后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阿昭想要,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身为丈夫,他的身体肯定坚持不了太久,但也会儘可能取悦阿昭。 隨著最后一颗衣服扣子解开,沈明砚哑声开口: “来吧!” “找到啦!” 两人异口同声,卫昭高举著钱袋子看向沈明砚,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白里透粉的精壮胸膛。 “你…你这是,在勾引我?” 沈明砚瞬间反应过来,他握著衣襟,双手迅速交叠,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別挡了我都看见了。”卫昭无所谓地挥挥手:“再说你浑身上下我哪没碰过。” 她这话说得流里流气,像极了不要脸的地痞流氓。 沈明砚本羞得不行,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衣服穿好,我真要想睡你,也要等你身体养好了,像现在这样,我都怕你死床上。”卫昭这话说的极不客气,但又无法让人反驳。 沈明砚又气又恼,胡乱地繫著扣子,嘟囔著反驳:“好像谁稀罕被你睡似的。” 卫昭见沈明砚眼睛都红了,知道自己话说狠了,凑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逗你呢,是我怕你累著,別生气了,咱们数钱吧!” 卫昭这突来的一吻瞬间抚平沈明砚心里的怒火,他瞪著水润的眸子確认道:“你当真不嫌弃我?” “不嫌弃,你是我相公,我还等著你日后带我过好日子呢。”卫昭道。 沈明砚咧嘴笑道:“阿昭,我一定会带你过好日子的。” “我信你。” 沈明砚说完,卫昭迫不及待地把钱袋子倒扣在床上,铜板“哗啦”一声铺撒在两人之间。 今天卖货只有卫昭一人忙活,她根本没空数钱,只是一味地往钱袋子里装。 如今看到眼前这么多钱,属实给她惊了一下,她声音带著颤抖:“沈明砚,咱们发財了!” 第70章 遇上麻烦儘管来找我 沈明砚起来拿了几根麻绳,二十枚铜钱穿成一串,共穿了十四串,也就是二百八十文,卫昭手里还有十四文散的,总共二百九十四文。 卫昭掰著手指细算:“我买肉和馒头共花了五十文,我这一趟共卖了三百四十四文钱,八文一碗那就卖了……” “四十三碗。”沈明砚接过话。 “没想到你算得还挺快。”卫昭再次感嘆,沈明砚脑子就是好使。 “我这袋子糯米按二百文算,每碗甜汤成本一文钱,那我这趟的利润是多少?”身边有个活计算器,卫昭也懒得动脑袋直接问沈明砚。 “三百零一文。”沈明砚很快给出答案。 “那一个月呢?”卫昭又问。 “九……九两!”沈明砚的声音微微颤抖,只要每天这么卖下去一个月后他们就能有九两银子。 这个冬天他们就不用愁了。 卫昭的眼睛亮得嚇人:“沈明砚等你身子好了咱们两个一起出摊子,挣多多的银子,咱们盖个大房子,不用躺下看星星的那种。” 沈明砚抬头看著如今家中的房顶,星辰闪烁,他沉声道:“好!” 一夜无梦,早饭是肖氏用猪油给卫昭煎的馒头片,外表酥脆內里暄软,一咬一口冒油,香得卫昭直舔手指。 “吃完快走,里正估计在家都等著急了。”肖氏帮著把箩筐都整理好放在卫昭手边。 “嫂子,那肉你別不捨得吃,昨天我跟沈明砚数钱了,挣了三百多,够咱家吃肉的。”卫昭趴在肖氏耳边兴奋地跟她分享。 肖氏皱眉拍了她一下:“你个憨子,这事哪有往外说的,財不外露。” “你又不是別人。”卫昭是真把肖氏当亲人对待,对她根本不设防。 肖氏压低声音:“我也不行,以后挣多少你就自己记在心里,谁也不能说,人心易变,谁知道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在那个后背从来不敢交给別人的末世,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为卫昭著想。 肖氏对卫昭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强压下心中酸楚,哽咽地道:“我知道了嫂子,我就是心疼你跟莹儿太瘦了,得多补补,要不冬天冷扛不住。” “行了,快走吧,我们等你回来吃饭。”肖氏目送著卫昭融入夜色才转身回了灶房。 正如肖氏所说,周里正早早地就起了,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赶忙迎了出去。 “是明砚媳妇吗?” “是我里正叔,咱们走吧。”卫昭开口。 “这就走……”周里正背上箩筐出门跟上卫昭。 两人来到於记货行正好巳时半,于思莞依旧在昨天的位置坐著,卫昭熟稔地上前打招呼:“於掌柜,早啊!” 于思莞抬头,看向卫昭和她身后的周里正点头:“早!” “您今天的甜汤喝了吗?用不用我帮您再煮一碗?”卫昭见于思莞脸上有了血色,葵水应该快走了。 “早起已经喝过了。”于思莞再次把目光落到卫昭身后:“这位就是你们村的里正?” 卫昭错开身子让周里正走到前面:“这位就是我们村子的周里正。”她转头又对著周里正介绍:“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於掌柜。” 周里正没想到卫昭口中说的於掌柜这般年轻,居然还是个女人。 “周里正,坐。”于思莞率先开口。 周里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抱拳问好:“见,见过於掌柜。” 卫昭见两人已经见了面,剩下的事便与自己无关,开口告辞:“於夫人,我还要去摆摊子,那我就先走一步。” “摆摊子?在哪?”于思莞这才注意卫昭背后背著的箩筐上面盖著马扎。 “南市,第三个街口。”卫昭回道。 “南市?”于思莞秀眉微微蹙起,盯著卫昭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若遇到麻烦儘管来找我。” 卫昭只当于思莞客气,也没多想,行礼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来的路上卫昭念在周里正年纪大便没敢快走,又到於记货行耽搁些时间,等到了南市门口,已经人声鼎沸。 离老远卫昭就见著昨天自己摆摊的位置围满了人。 她心头一紧,莫不是自己位置被人占了? 她心中懊恼,大步走到路口,可还不等她开口问人。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旁边卖馒头的嫂子笑著招呼卫昭:“妹子你可来了,这些食客等你一早上了。” 卫昭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是来买甜汤的。 “让大伙久等了,我马上点火烧炉子。” 卫昭利落地把东西摆好,架好炉子点火。 刚才围观的那些人也自发的排起了长队。 为首的居然是昨天那个挎著篮子的婶子,卫昭边忙活边问:“婶子,您家姑娘昨天可好受些了?” 那婶子没想到卫昭还记得自己,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打开话匣子:“好使,真好使,昨天喝完你这个甜汤,说肚子確实不那么难受了,这不我早起就来了。” 说话的功夫,卫昭的甜汤已经煮好,卫昭依旧给婶子装了满满一碗带走:“婶子喝的好,可要帮我多介绍些邻里过来。” “放心,我现在就回去跟她们说,你这甜汤好喝又养人,一定能卖得好。”那婶子拎著箩筐美滋滋地走了。 第二位是昨天第一份喝甜汤的,卫昭热情招待:“姑娘还是坐这喝吗?” “就在这喝,等我喝完再带走一份。”说著递给卫昭一个精巧的陶罐子。 “好嘞,您稍坐,我马上给您盛。” 卫昭脑子好,几乎过目不忘,昨天每一位回头客她都能说上两句,顺便问一下喝完的感受。 这些都是回头客,自然是昨天喝完感觉不错才来排队的,卫昭如同聊天似的问出他们的感受也是变相的宣传自己的甜汤,让那些没喝过的都迫不及待地想尝尝。 今日她带的醪糟比昨天更多,但卖的却不比昨天慢。 不到午时,甜汤便见了底,卫昭把剩下的大半碗倒进卷好的树叶里,分给剩下几位没喝到的客人。 “抱歉了各位,今天甜汤售空,明日请赶早。” 剩下的那几位,虽然没买到但也尝到了甜头。 也不抱怨,只想著明日早点过来。 第71章 买布料,做棉衣 卫昭收拾完摊子走出南市,在市场门口边走边看。 昨晚虽吃了肉但根本不解馋,看到肥硕的大公鸡便走不动了。 “丫头,来只公鸡啊?都是自家养的,肉香的嘞。” 卖鸡的老汉见卫昭在自家摊子前站了许久,盯著最大的那只公鸡双眼冒光,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咬断公鸡脖子。 卫昭狠了狠心,指著一旁地上的老南瓜问:“那个南瓜咋卖?” “六文。”老汉没想到卫昭憋了半天就问了个南瓜,没好气地报了个价格。 “十文给我拿两个行不?” 老汉有些意外,这丫头还挺会讲价,知道凑整:“拿走吧!” 地上有四五个南瓜,卫昭挑了两个最大的看著籽就成。 南瓜好吃也好活,抠出的籽晒乾明年开春,往园子里边一洒就不用管它,秋天能找出不少的南瓜。 卫昭装好南瓜没著急回去,她直奔最近的布庄。 布庄掌柜姓蒋,听到门口响动,抬头就见来人是个十多岁的小娘子,进门便把箩筐放在门口。 蒋掌柜见惯了不拘小节的妇人,背筐挎篮子进门把衣服刮花的比比皆是,卫昭这样主动把箩筐放在门口的还是第一个,可见心思细腻。 蒋掌柜也不免热情许多:“小娘子想要些什么?” “我想给家里买些布料和棉花做棉衣。”卫昭拍乾净身上的尘土,眼睛四下打量。 最后把目光定在一块嫩绿色的面布上:“这块料子怎么卖?” “小娘子好眼光,那块是上好的棉布,一匹三百文。” 卫昭用手比量了下沈莹的身高:“这么高的孩子要做棉衣需要多少布料?” “用不上一尺大概八十文。”蒋掌柜拨弄著算盘,给出价格。 卫昭心中暗嘆:“真贵!” 她赶紧放下,选了几匹给大人做衣裳的粗麻布料,又看向面案上放著的棉花。 “掌柜的您家这棉花怎么卖的?”卫昭上次去其他布行看棉花,只有一种,可这一家布行却放著三种棉花。 蒋掌柜见卫昭穿著便直接从二等的开始介绍:“一般城里人家都买这种绒短偏软的保暖够用,每斤六十文,更次些的便是那堆带些黑点子的,杂质多绒短易结块,每斤三十文。” 蒋掌柜这个布庄开了多年,明白卫昭是想给家里人做棉衣,便直接给出建议:“一般成年男人做一身棉衣棉裤需得三斤棉花,女人也得二斤半,孩子一斤半便够用。” 卫昭开口问:“我家一个男人三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若都用那中等的棉花,得需多少银子?还请掌柜的帮忙算一下。” 蒋掌柜闻言,手指在算盘上翻飞,铺子內只剩下算盘珠子噼啪撞击声。 “四个大人外加一个孩子需得十二斤棉花,共七百二十五文。” 听到价格,卫昭心里咂舌,难怪之前看书说古代棉被棉衣算大件,这价格买粮食够全家吃半年了。 “今日钱没带够,掌柜的先帮我包上两匹粗麻布。”卫昭指著刚才她摸过的那匹。 “两匹共三百文。” 卫昭拿出钱袋子,肉疼地从里面数出三百文,而后看到案台的箩筐里有彩色布条做的髮带又厚著脸皮跟掌柜要了两条。 蒋掌柜一併包好给了卫昭。 背著布匹卫昭带著空瘪的钱袋子往城门口走。 来的路上她便跟周里正约好,回去两人在城门口匯合。 周里正这边也跟于思莞谈好种药材的细节。 “我这边明日会派人带著种子去你们村子,不过……”于思莞看著手边的甜汤说:“我有两个条件。” 困扰自己多日的难题彻底解决,周里正心中难免激动,听到於掌柜有条件,立马回应道:“於掌柜您儘管吩咐。” “一,你们村子的药材只许供我一家,即便有人给出更高的价格也不能卖。”周里正保证道,“您放心,这点我敢跟您保证,谁敢私下售卖我就把他撵出村子。” 于思莞满意地点头:“第二点就是……这事若不是卫娘子,我也不会把这桩育苗的生意给你们,这点我希望你们记清楚。” 周里正诧异,没想到卫昭这般得於掌柜看中。 “这事自然,我们全村都会记著卫昭和您的好。” 再无其他交代,於掌柜端起茶杯送客。 等著到了城门口,卫昭已经等得快睡著了。 周里正越看卫昭越觉得这丫头了不得,他们才落户梧州城一月不到,其他人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卫昭已经搭上了於掌柜,真是人不可貌相,回去要叮嘱自家那几个以后对沈家人要客气些。 叫醒卫昭,两人一同往村子里走。 回去的路上周里正便把与于思莞谈话的细节说给卫昭,最后真心实意地对卫昭感谢:“多亏了你才能搭上於掌柜,也不至於让村里那些田荒著,我替村民谢谢你。” 周里正突如其来的感谢嚇了卫昭一跳,她连忙摆手:“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也不想看著大伙被逼上绝路。” 两人回到村子,周里正却连衣服都没换,便敲响铜锣通知各家在大榕树下集合。 知道周里正要说种药材的事,卫昭没跟著去集合直接回了沈家。 到家就把布匹交给肖氏:“嫂子先照著咱家人尺寸裁剪出来,等我再卖几天甜水咱们就能买棉花做棉衣了。” 肖氏摸著崭新的布匹爱不释手:“阿昭,你问没问那个布庄老板这个棉衣的尺寸怎么留?” 卫昭一拍脑袋,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他们都是从南面过来的,根本没穿过棉衣,肖氏自然不知道怎么下剪子。 “嫂子你別急,稍晚咱俩就去找秋娘,她定知道这料子怎么裁。” “她本就是北方人,定是知晓,咱们也別等了,现在就去吧。”肖氏看著新料子手痒得很,等不及立马裁出来。 卫昭点头:“行,咱俩去他家等著。” 村里的大门白天都是大敞四开的,两人直接走进院子,卫昭刚要张口喊人,嘴就被肖氏捂住。 “嘘,別出声。” 卫昭被肖氏拉著胳膊拽到窗沿下,就听见屋里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第72章 男未婚女未嫁,这不是很正常吗? “秋娘,水缸我都给你挑满了,柴也劈了,你看可还有需要乾的活?我一併帮你干了。”赵铁头憨实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卫昭与肖氏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惊讶。 “我家的活都被你干完了,铁头,你……你以后少往我这院子来,对你名声不好。”秋娘柔柔弱弱的声音传出来,听著就让人心疼。 “秋娘,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赵铁头声音拔高,“这些日子,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意……” “別胡说。”秋娘立刻打断赵铁头的话,“我嫁过人还有个儿子,你……你应该配得上更好的。” 闻言,赵铁头连忙表决心:“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点头,我立马让我娘上你家提亲,我也会对你儿子像亲生的一样。” 秋娘垂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可能的,咱们之间是断不可能的……我的名声已经坏了,你不该被我拉下水。” “我不怕……只要你跟了我村里那些流言自然就散了……”赵铁头急红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向秋娘证明他的真心。 秋娘吸了吸鼻子,推著赵铁头往外走:“你走,以后不要再来了……快走……” 赵铁头此时热血上头,反手把秋娘抱在怀里:“秋娘,求你信我……” 任秋娘如何捶打,赵铁头就是不鬆手。 去大榕树下集合的村民这时已经散了,陆续往家走。 卫昭眼见著有几个婶子往这边过来,她连忙拉著肖氏后退两步衝著房子里喊人:“秋娘,在家吗?” 屋里两人听到动静,立马分开,秋娘趁机给了赵铁头一巴掌,整理好衣裳推门出去:“在家!” 卫昭最先把南瓜递了上去:“这是我在县城里买的南瓜,没几个钱给你拿著吃。” 秋娘有些意外,没敢伸手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有,有的。”卫昭回头看著肖氏,就见她满脸涨红,低著头手抖得厉害,就好像刚才抱在一起的人是她。 肖氏眼看著是指望不上了,卫昭指著她怀里的布匹:“我家想做棉衣,可是不会裁剪,想著你手艺好,过来跟你学学。” 说著把南瓜塞进秋娘怀里:“这个是老南瓜,籽都是成的,来年开春撒在院子里秋天就能吃。” 秋娘看著肖氏一脸羞赧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两人怕是早就来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避讳,转头对著屋里的赵铁头道:“我这有客人,你回去吧。” 赵铁头捂著半边红肿的脸,垂著头从屋子里走出来,路过卫昭的时候冲她点了下头,便飞快地出了院子。 “屋里坐吧,这活一时半会教不明白。”秋娘错开身子让两人进去。 卫昭也没客气,抬腿就走,肖氏慢了一步,进了屋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感觉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卫昭直接把人按坐在椅子上,抽出布匹道:“嫂子,你跟秋娘好好学,咱们全家的棉衣全靠你了。” “我……我,我尽力。”肖氏说话结结巴巴,刚才那一幕实在对她衝击太大。 秋娘端过来两碗水放在两人面前:“赵铁头挑的,你们喝吗?” “喝啊,听了半天墙角正好渴了。”卫昭端起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弟妹……”肖氏疯狂地衝著卫昭眨眼睛。 “你们果然都听见了。”秋娘把布匹还给肖氏:“你们走吧,別让我脏了你们东西。” 肖氏看著手中被塞过来的布匹一愣,看向卫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昭不紧不慢地喝水,抽空问了一句:“把气往我们身上撒呢?这事要怪只能怪你……不关门!” 肖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卫昭的眼神中带著敬佩。 弟妹是怎么做到这么处变不惊的? 秋娘也被卫昭这么突然地一句逗笑,紧张的气氛瞬间化解:“你们真不怕被我带坏名声?” 卫昭放下碗平静道:“男未婚女未嫁,这不是很正常吗?” 肖氏再次被卫昭的说辞惊得说不出话——这正常吗? 秋娘在卫昭身边坐下:“我看你就是不正常的。” 卫昭拿过肖氏手里的布匹:“那现在能教我们裁衣服了吗?” “能,正好最近我去县里跟著秀铺子学了几个新花样,我都教给你。”秋娘把布匹铺开,也不管肖氏听没听,直接开始讲起来,从哪里裁剪又从哪里下针,没有半点藏私。 等卫昭和肖氏回到沈家,天已经黑了。 卫昭进院子就看见门口放著一辆独轮车,她欣喜地跑过去,推起独轮车在院子里转悠。 “嫂子,你看我推得稳不稳?” 肖氏被她的样子逗笑:“稳稳,等装上东西,车上有了重量就没这么容易了。” 听到外面卫昭的声音,赵老爷子从堂屋走出来:“明砚媳妇,这车用著咋样?” 卫昭激动地道:“好,顺手著呢,赵叔太感谢您了。” 卫昭说著推著车在赵老爷子跟前转了一圈:“赵叔,您不说得十天才能做好吗?这才五天,您就做好了?” “这不是看著你天天背著箩筐走那么远,我就跟陈疤头加班加点的干,这才给你做出来的。”赵老爷子见卫昭高兴也跟著笑起来。 卫昭喜欢的不行,衝著旁边陈家大喊了一句:“陈大哥辛苦了。” 陈疤头闻言抱著小玉儿从屋子里出来:“谢啥,要说谢该是我们谢你才对,刚才周里正可说了要是没你牵线,咱们剩下那些荒地根本种不上药材。” “育苗育苗……”卫昭纠正道:“明天於掌柜派人来,你们跟著学学,独家的哦,咱们这次整好了,不愁以后没机会合作。” “妹子说得太对了。”陈疤头猛地一拍大腿,嚇得怀里的孩子立马大哭起来。 陈疤头立马轻声轻语地哄孩子,对著院子里的沈明砚道:“明砚,明早你多吃点,我背著你咱们一起去跟派来的人学一学,你脑子好使,学会了回来教大伙。” 卫昭没想到沈明砚居然被委以重任,打趣地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你是全村的希望。” 第73章 臭娘们,老子给你脸了 第二日一早,卫昭是被陈疤头的大嗓门吵醒的。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打开门,看著陈疤头和穆青几人已经穿戴整齐,手拿农具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陈大哥,你们这也太早了,天还没亮呢,人家教育苗的师傅怎么也得城门开了才能过来。” 陈疤头嘴角咧得老大,中气十足地道:“我们先去田里看看,不合適的地方再翻翻。” 终於能有机会把荒地都种上,村里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沈明砚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对著陈疤头道:“陈大哥咱们走吧。” 陈疤头进了院子,蹲下身便要把沈明砚背起,却被他拒绝。 “陈大哥,我自己能走。” 陈疤头知道读书人一般都特在意脸面,也不好强求,只能默默跟著。 沈明砚走到门口,转身对卫昭叮嘱:“卖光了甜汤便早些回来。” 卫昭点头:“放心,一定早回来。” 送走沈明砚,卫昭开始装车,有了独轮车卫昭把家中的醪糟都带上,最后绑了个条凳上去。 肖氏端著馒头出来:“你带这些东西,能推动吗?” “放心吧嫂子,这几天咱家的醪糟名声打了出去,不多带点怕不够分,再说多卖些甜汤也好早点把家里需要过冬的棉花买回来。”卫昭扶起车把在手上掂了掂,確实不轻,好在她力气大,勉强能推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先把早饭吃了,吃了才有力气。”肖氏把卫昭按坐在堂屋,递上一碗南瓜粥外加五个大馒头。 “离天冷还有两个多月,买棉花也不急於这一时,你莫把自己累坏。”肖氏又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我心里有数。”说话的功夫卫昭迅速地解决早饭。 肖氏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没好气道:“慢点吃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卫昭放下碗,推著车往外走:“我先走了嫂子。” 到了梧州城天光大亮,卫昭这几日在南市可谓大出风头,不少摊贩都知道她这个卖甜汤的铺子每日生意最红火。 卫昭刚走进南市,路上便有摊贩衝著卫昭热情地打招呼。 卫昭都一一回应,还不忘介绍自己的生意:“有空过来喝完甜水,歇歇脚。” 她摆摊的位置依旧排起了长队,见卫昭过来为首的瘦高老头赶紧招呼周围的食客把位置让来,又帮著卫昭卸车。 卫昭心里很过意不去,自己挣著这些人的钱,他们却还得帮自己干活。 “叔,我自己来卸车就成,別累著您。”卫昭道。 “我帮你一把,你也能快些,我也能早一刻把那甜汤喝进嘴。” 瘦高老头年轻时候跟著队伍走鏢,南来北往便落下气血不畅的毛病,常年的手脚冰凉。 可喝了卫昭这甜汤,这几日手脚像是有点温乎气,胃口也变好了。 再加上卫昭这甜汤,味道实在勾人,以至於他晚上做梦都是甜汤的味道。 闻言,卫昭明白了,这老爷子这是催她快点熬汤呢。 卫昭手脚麻利,很快一锅甜汤的香气便向四周散开。 第一碗出锅,卫昭麻利地递给老爷子。 其他的顾客有序地上前,卫昭一锅卖完又煮一锅。 眼看著新带来的一盆醪糟只剩三分之一,卫昭心知今天定要发財了。 心里正得意,从队伍后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接著便见著五个男人手拿著棍子边驱赶抽打著排队的顾客边往卫昭这边走。 有人走到摊子跟前直接坐下,衝著卫昭挑衅道:“给哥几个一人来上一碗。” 卫昭握著汤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 排队的客人已经有几人被他们打伤离开,剩下的食客也离得这个摊子远远的。 卫昭知道今天不把这个事解决,自己这个摊子怕是摆不下去。 她强压心底怒火,盛了几碗甜汤端到几人面前。 “几位大哥,这是您要喝的甜汤。” 卫昭故意示好,打算先摸清楚这些人的目的。 为首的男人一脸横肉,他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你这破玩意还值八文一碗?”说著便把手里的碗往地上狠砸。 跟他同来的几人原本喝得正欢,见老大砸了碗,也不顾汤水烫人,各自喝了一大口,然后照样把碗砸到地上。 其中一个年纪看著十几岁的少年,因为喝得太猛,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为首的男人立刻指著那少年,扬声道:“你这破汤,把我弟弟喝出病来了,你得赔我药费,否则把你这摊子砸了。” 刚才咳得满脸涨红的少年,闻言立马躺在地上边咳边抱著肚子大喊:“疼,肚子疼。” 卫昭看明白了他们这是明摆著来讹钱的。 她卖的是吃食,最容不得这样的诬陷,今日不把这误会解释清楚,日后没人敢喝她的甜汤。 “你说你弟弟因为喝了我的甜汤喝出了毛病,正巧我会医我给你弟弟治治。”说著大步跨到少年身边,伸手握住他的脉搏,手上用力,就听见那个少年“哎呦”一声立马爬起来。 他想甩开卫昭,可那只手就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 力道再次加重,少年悽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卫昭问:“肚子还疼吗?” “不……不疼了。”少年感觉他手腕要断了,根本没心思说谎。 卫昭又问:“是喝我甜汤喝的吗?” “不,不是!” 得到满意的答案,卫昭缓缓鬆开手。 少年如蒙大赦,立马缩回手,抱著手腕蹲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卫昭转头看向横肉男,语气平淡:“你弟弟的病被我治好了,医药费,我就不跟你要了;这几碗甜汤,就当我请你们喝的,喝完就请离开,別耽误我做生意。” 卫昭以为,刚才这一手已经足以震慑住这几人,可她万万没想到,横肉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一脚就踢翻装甜汤的瓦罐。 “哐当——” 瓦罐碎裂的声音响起,乳白色的甜汤顺著地面蔓延,浓郁的蜜香混合著淡淡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横肉男心里犯怵——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著瘦小温顺的小娘们,力气居然这么大。 刚才那一下,看著软,实则硬得很,確实不好惹。 可转念一想,他也是受人之託来的,若是今日不把这小娘们的摊子砸了,把事情闹大,回去之后,他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硬著头皮拼一把。 他指著卫昭的鼻子,破口大骂:“臭娘们,老子给你脸了。” 第74章 吞併她的醪糟生意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別怪哥几个不客气……” 话音未落,横肉男挥著棍子朝卫昭的摊子砸去。 木棍带著风声,眼看著就要砸在卫昭装醪糟的瓦罐上。 卫昭眼疾手快,伸脚勾起条凳,一把握住反手朝著横肉男的身上轮去。 横肉男被砸得倒退两步,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连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小混混见状,立马抄起棍子围了上来,有人挥棍打向卫昭后背,有人则想去掀翻她的摊子。 卫昭丝毫不慌,脚步灵活地躲闪。 条凳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打中那几个小混混的要害,动作利落乾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围观的客人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刚才还一副畏缩想跑的模样,这时眼中多了几分惊讶和振奋。 馒头嫂子也顾不上招呼客人,踮著脚探头张望,嘴里小声跟自己男人议论:“没想到那小娘子看著瘦小,竟是个身手了得的。” 卖豆腐的年轻汉子更是忍不住拍手叫好:“打得好!这些人就该收拾他们。” 旁边卖瓦罐的老两口离得最近,老爷子紧护著自己瓦罐大声劝架:“別打了別打了,要打出去打,別伤了我家罐子。” 卫昭这边战况越发激烈,那些小混混像是铁了心的要砸了她的摊子。 卫昭这边刚撂倒两个,剩下的混混便蜂拥而上,让她烦不胜烦。 她眸底冷意更甚,掏出腰间匕首照著靠近的混混的手臂连划两刀。 “啊……”小混混大叫出声,捂著流血的胳膊大喊:“她有刀。” 剩余几人见状,又惊又恐,手拿著棍子不敢上前。 疤脸男见手下几人被打的狼狈不堪,捡起地上的棍子,再次朝卫昭衝来。 嘴里嘶吼著:“臭娘们,我跟你拼了……” 卫昭不慌不忙,后撤一步,握紧手中条凳准备迎击。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都住手!” 说话的是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 横肉男正热血上头,听不得其他声音。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敢当街寻衅斗殴便滚出梧州城。”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十足的官腔,疤脸男转头看过去,正要开口骂人,周身的气势骤然消散。 连忙换上一副討好的神情,走到男人身边拱手:“不知宋大人在此,是小的们唐突了。” 那个被叫宋大人的男人摆手:“白瞎了那锅好喝的甜汤,赶紧滚。” 疤脸男闻言,立马把脑袋压得更低,招呼还在哀嚎的手下离开。 周围人见没热闹看,甜汤也喝不成,便纷纷散了。 卫昭来不及收拾,站在宋大人对面行礼感谢:“方才谢过宋大人解围之恩。” “举手之劳,身为官吏,自然要为百姓解难。”宋典吏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见卫昭刚才身手了得,以一敌五竟不落下风,这与他之前让人探查的底细有出入。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宋典吏决定自己问个清楚。 “我看小娘子有些功夫在身,不知拜师何处?” 卫昭对宋典吏心存感激,便也没多想,直接开口道明身份:“民妇永安村村民,不曾拜师。” “永安村民……”宋典吏喃喃,这与他打探来的消息吻合。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宋典吏心中有数,既知晓了卫昭身后无靠山便不顾及,直接开口:“方才那些地痞不像善罢甘休的,小娘子日后还是莫要再出来摆摊了。” “不瞒大人,民妇全家全靠这摊子过活,没有这摊子这个冬天怕是要过不去。” 卫昭心里暗嘆倒霉,怎么就被那群混混盯上了呢,要说生意好,她这个摊子在南市也不算最好的。 按理说她不该被盯上,而且那些混混明显不是衝著钱来的。 卫昭一时脑子乱糟糟的,决定回去让沈明砚帮著分析。 宋典吏满意的点头,卫昭越不舍这个摊子就越好拿捏。 他目光扫过卫昭脚边翻倒的醪糟罐子,语气中带著不易察觉的诱导:“这南市的地,看著乱实则都有章法,那些地痞流氓敢来找你麻烦,说白了就是看你没个硬气的靠山,替你镇著。” 卫昭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中略过一丝警惕。 她心中感激宋典吏方才的解围,可此刻对方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对劲。 她依旧垂著头,態度恭敬:“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民妇出身乡野,哪里能寻到什么靠山?只求能安分地摆个摊子,挣口饭吃便知足了。” 见卫昭不上鉤,宋典吏索性不再绕弯子,声音压低却依旧清晰地砸在卫昭耳中: “靠山不用远求,本典吏念你孤苦无依倒可帮你这个忙,你这甜汤味道极佳,若肯归到本典吏名下,往后南市这地界,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就连著摊税,也能给你免了大半。” 卫昭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些地痞哪里是无故寻衅,分明是宋典吏故意安排来的! 先让她陷入困境,再出面解围,最后拋出“靠山”的诱饵,一步步逼她就范,目的就是要吞併她的醪糟生意。 她强压下心底的怒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大人厚爱,民妇感激不尽。只是这摊子是民妇一手操持,所挣银钱也仅够餬口,若是归到大人名下,民妇怕是……难以安心。” 宋典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小娘子倒是不识好歹,本吏给你面子,才好言相劝。你若不肯识趣,今日这些地痞能来,明日便能再来,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上本吏解围了。” 卫昭抬眸迎上宋典吏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大人的好意民妇心领了,只是这摊子是全家的生计,民妇不能让。南市不能摆摊子,大不了我换个地方,哪怕辛苦些,也能混口饭吃。” 宋典吏没想到卫昭看著瘦小,却这般硬气。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把这桩生意攥在手里——这般好味道的甜汤,若在他手里,往后无论自己享用还是送给上面的人,都是极好的筹码。 宋典吏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施压:“小娘子別著急拒绝,本吏也不逼你,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你若想通,便去府衙找我,若想不通往后这南市的麻烦可就不止这一桩了。” 说完,宋典吏不再多言,甩了甩衣袖起身离开,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卫昭的摊子,眼里的势在必得让人心惊。 第75章 宋典吏的手段 直到宋典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卫昭才鬆了一口气。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泥炉子,捡起地上瓦罐的碎片,看著撒了一地的醪糟,眼底满是冷意。 “狗官……”她低声喃喃,指尖攥得发白:“什么靠山,明明就是一场算计。” 这时,馒头嫂子快步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扶著她:“小娘子,你没事吧?那宋典吏可不是好惹的,你千万別跟他硬碰硬。”她凑近了压低声音善意提醒:“宋典吏最是睚眥必报,他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实在不行你就从了他,至少还能混口饭吃,若不然,这摊子……怕是摆不成了。” 卫昭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多谢嫂子关心,我没事。” 她知道,馒头嫂子也是好意,可她现在心里乱得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收拾好摊子,卫昭没有再多停留,推著小车匆匆往村子赶。 卫昭今日回来的早,村里男女老少都跟著上山学育苗,沈家只剩个勺鸡在家。 卫昭推门进院子,勺鸡被嚇了一跳,尖叫著在院子里飞跑。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你的罐子不对,怎么东西少了?” 勺鸡见卫昭盯著自己眼神不善,悻悻地闭上嘴。 卸了车,进了灶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醪糟,蹲在灶火边小口小口地喝著。 一碗甜汤下肚,压抑一路的心情得到缓解,卫昭站起身,心里打定主意。 这摊子是全家的希望,她定不能让宋典吏得逞。 日薄西山,村民们陆陆续续往家走,沈家人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饭香。 沈莹牵著肖氏的手兴奋地蹦蹦跳跳:“娘,是二婶,一定是二婶回来。” 肖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宠溺地道:“娘,知道了。” 卫昭听到门口动静,出来查看见沈家几人虽满身尘土,却是满脸的兴奋。 “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卫昭做了炒南瓜片和木薯饭外加一大锅醪糟甜汤。 沈家人干了一天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饭桌上眾人只顾著埋头吃饭,谁也没发现卫昭比平日里少吃半碗。 吃过晚饭,肖氏收拾碗筷,卫昭和沈明砚早早地躺下。 脑袋刚挨上枕头,沈明砚便凑过来。 “阿昭,我今天才知原来种田也有这么多学问。” 卫昭听出沈明砚话语中的兴奋,她顺势问:“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我只顾著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农事一窍不通。今天跟著育苗师傅学了一天,方知原来种田有这么多讲究。” 沈明砚越说越兴奋,直接坐在卫昭身边分享今日心得:“每种植物適应的土地不同,同一片田地不能年年种同样植物,需得错茬种植。还有开荒的杂草树根也不必带走,晒乾可以就地焚烧,可驱虫,也有助於来年庄稼长势更好。这些都是我之前在书本上没看过的,今天真是长知识了。” 沈明砚一改往日沉著冷静的模样,难得露出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 卫昭决定把今日县里发生的事咽进肚子里,反正还有三天时间,她先把这三天的钱赚了再说。 可等第二日卫昭推著独轮车被拦在南市门口,她才真正见识到宋典吏的手段。 “我明明交了摆摊钱,凭啥不让我进。”卫昭满眼不忿,试图推著板车衝进去。 可南市口的两个衙役硬是抓著她的车沿,不让她动弹半分。 “为什么不让你进,你自己心里该清楚,你也別难为我们,我们也是听命办事。”其中一个拦住卫昭去路的衙役不耐烦驱赶。 另一个衙役接话道:“今天即便是放你进了这南市,你一份甜汤都卖不出去,你赶紧走……” 听看门的衙役这样说,卫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逼著她主动低头。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这处卖不了我就去別处,整个梧州城还能被他宋典吏一手遮天了不成。”卫昭推著独轮车直奔北市,可待遇是一样的,一听到她是卖甜汤的,连进都没让她进去。 卫昭无奈只好推著车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先烧好一锅甜汤,趁著汤热的时候便走边吆喝。 直到太阳落山,眼看著城门要关了,卫昭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往回走,到了家囫圇吃了两口饭,倒头便睡。 肖氏以为卫昭是摊子太忙,累著了便跟沈明砚商量。 “如今咱家的药种也下了地,等你劝劝阿昭,让我也跟她同去县里,哪怕帮她盛个汤也好。” 沈明砚看著他们漆黑的屋子,缓缓点头:“明早她起来我同阿昭说。” 晚饭后,沈明砚拿著个温热的帕子打算帮卫昭擦个脚,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脱了卫昭的袜子,那双莹白的脚底满是老茧和血泡,看得沈明砚心头一紧,眼眶瞬间泛红。 他看著卫昭干劲十足,一副根本不知道累的模样,便也没多想,直到看到卫昭这满脚的血泡,沈明砚才深刻地知晓阿昭的艰辛。 他简单地帮著卫昭擦乾净脚底,又从肖氏那要了根绣花针,接著在油灯上燎了燎。 帮著卫昭把脚底的血泡挑了一遍。 沈明砚躺在床上一夜未睡。 直到身边有了响动,沈明砚瞬间瞪大眼睛,坐起来,因为动作太迅速,抻到肋骨疼得他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卫昭也被沈明砚的举动嚇了一跳:“你起来干什么?” 沈明砚缓了一会开口:“阿昭,今日让嫂子跟你一起去吧,也好帮你分担一些。” 卫昭根本没打算把被宋典吏难为的事跟沈家人说,因为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害得他们白担心。 为了不露馅,她自然不能让肖氏跟著:“我说过了不用,嫂子把家里照顾好了就行。” 怕被沈明砚发现破绽,卫昭利落地下地穿鞋,可伸进鞋里,脚底就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 卫昭“嘶”了一声。 沈明砚赶紧凑过来:“昨夜我帮你挑了水泡,你不让嫂子跟著,那……那就歇一天吧。” “没事,能坚持。” 宋典吏给的期限只剩两日,卫昭根本不敢歇。 只是给她个警告就已经让她连集市进不去,真要到期限那还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能赚钱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她得抓紧…… 第76章 手段变本加厉 可到了梧州城卫昭才知道,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宋典吏昨日见卫昭依旧没服软,主动交出方子,便派了横肉男从进城门便开始跟著卫昭。 也不直接跟卫昭起衝突,只是在有食客上门的时候,便拿著棍子赶人。 卫昭烦不胜烦,想揍人可横肉那群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样,直接原地散开。 卫昭怕他们砸了自己摊子,又不敢追远,只能气得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眼见著今天是卖不成了,卫昭推著车直接出了城门往村子里走。 推开沈家大门,沈明砚正在院子里搓麻绳,抬头见来人居然是卫昭,他心里“咯噔”一下,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阿昭?”沈明砚拄著拐迎上前,上下仔细打量。 见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提著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都卖空了?” 卫昭颓然地坐在车上,绞著衣角,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沈明砚,这个甜水摊子怕是摆不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明砚见卫昭这样,便知出事了。 卫昭把宋典吏找人挑事,藉机夺方子的事还有这两日摆摊子受到的阻碍一併跟沈明砚说了。 “宋典吏?”沈明砚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说过,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看著卫昭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心疼地安慰起来:“不摆就不摆了,歇几天再说。” “可咱家的棉花还没买呢,这个冬天咋过啊?”卫昭是北方人,知道冬天多么难熬,没有棉衣棉鞋这个冬天屋子都出不去。 “先不想那些,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咱们不卖醪糟,卖些其他的。” 卫昭深深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沈明砚,满眼的不甘:“摊子刚有起色,不少客人等著喝我的甜汤呢。” “生意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沈明砚把卫昭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阿昭,你千万不能出事。” 晚饭的时候,肖氏和王氏也听说卫昭的生意被盯上的事。 王氏难得的没有幸灾乐祸。 民不与官斗,即便斗了也无异於以卵击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二日一早,肖氏正在灶房烧火,见卫昭进来,贴心地问:“天还没亮,怎么不多睡会?” “今天还要给於夫人送货,我打算早去早回。” 虽然摊子摆不成但是于思莞的钱已经收了,不能不讲信用。 卫昭把于思莞的醪糟放进箩筐,想了想又装了半袋泡好的木薯进去。 背上箩筐就出了门。 到了梧州城门口,卫昭看著早就等在城门口的横肉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你们还真是不死心啊。” 横肉男手里掂著棍子,笑得一脸阴险:“小娘们我劝你,今早把方子给了宋大人,小心惹祸上身,全家跟著遭殃可就犯不上了。” 卫昭闻言,猛地上前一把薅住横肉男的衣领,冷声警告:“回去告诉宋典吏,他敢动我家人,小心鱼死网破,反正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话落手上用力,直接把横肉男甩了出去。 接著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城。 卫昭进城並未直接去於记货行,而是在县城里晃悠一圈,见身后没有人尾隨才转过去。 刚进门正好与青樱走个照面,两人差点没撞到一起。 “你怎么才来?我家夫人都等你半天了。”青樱接过卫昭的醪糟转身就要去小厨房。 “青樱姑娘等一下。”卫昭把木薯拿出来:“把这个加在甜汤里一起煮好吃。” “算你有心。”青樱想也没想便接过来。 又道:“夫人在楼上等著你。” 闻言,卫昭抬脚上了楼,刚到门口还不等敲门,于思莞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是卫娘子来了吗?进来吧。” 卫昭推门进去,见于思莞正斜靠在炕凳上喝茶。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卫昭刚坐下,便听于思莞开口问:“最近可是遇上麻烦了?” 卫昭“蹭”就站起来,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于思莞不紧不慢地道:“我还知道你定被那宋典吏逼得生意做不下去了吧。” 卫昭面露冷意,她一直把于思莞当做一个富贵人家的娇夫人,却忘了能经营这么大个货行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看来她这几天的遭遇,于思莞是知道一清二楚。 卫昭觉得可笑,刚跨进门前还担心莫要因为自己给于思莞惹上麻烦,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卫昭心里憋闷,沉默半晌才开口:“於夫人,若没旁的事民妇就告辞了。” 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疏离,说完起身拿著箩筐要往外走。 “等等!”于思莞伸手把人拉住:“就你这个猴脾气,还做生意呢,当个烧火丫头都得把锅砸了。” “夫人既知我处境,便该知晓我如今能进城给您送货该担著何种风险,我不求夫人帮忙,只愿夫人看在我冒险送汤的份上莫落井下石。”卫昭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半点不客气。 “这话也就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能说出来。”青樱端著甜汤进门。 她把碗放在于思莞跟前,转头手指点著卫昭的肩膀,没好气地道:“我家夫人早就提醒过你,在南市遇到事情可来找她,你倒好遇事不主动上门求夫人帮忙就算了,还诬陷我家夫人。” 卫昭这才想起,之前跟周里正过来的时候,于思莞確实提醒过,只是那时她被自信冲昏了头根本没往別的地方想。 接著又听到青樱道:“若不是我家小姐派人暗中帮忙,你以为你能甩开那些混混?” 卫昭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混混常年在县城游逛,大街小巷比她熟得很,哪能被她这么轻易地甩开。 “那不会给你惹上麻烦吧。”卫昭忙问道。 “算你有良心,小姐已经派人跟宋典吏打过招呼了,估计这会他已经知道你是小姐的人,以后应该不能难为你。”青樱嘴上说著不满,但心里却对卫昭甩人的行为表示欣慰。 “那宋典吏看著可不像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卫昭感激于思莞的仗义出手,但那个宋典吏一看就是个贪心的。 卫昭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于思莞一看便明白,她放下汤碗,缓缓开口:“那就让他只能看不敢动。” “只能看不敢动?”卫昭不解。 于思莞看向卫昭,诚心问道:“咱两合作,五五分帐,怎么样?” 第77章 真是造孽 卫昭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確认一遍:“合作?五五分?” “对,你负责製作售卖,我帮你挡住那些覬覦你方子的人,怎么样这个买卖你做不做?”于思莞一脸认真的问道。 “做!”卫昭毫不犹豫地回答。 与其被宋典吏逼得摆不了摊子,跟于思莞合作对卫昭来说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那好,我南市正好有间铺子空著,一会就让青樱带你过去,里面东西一应俱全,收拾收拾就能开张。” 卫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她激动地握住于思莞的手,兴奋地语无伦次:“我的老天爷啊,这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让我碰到了?於夫人你……你真是我的贵人,你放心我定好好经营,绝不辜负你的恩情。” 于思莞已经习惯卫昭这跳脱的行为,她拍了拍卫昭的手笑道:“咱们现在是合作关係,以后你也別叫我於夫人了,就叫我思莞吧。” 卫昭连连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顺著于思莞的话茬:“思莞,你以后就叫我阿昭就行。” “好了,快跟青樱拿上钥匙去看看铺子。”于思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的手从卫昭手里抽出来。 卫昭这才注意到,于思莞青葱似的嫩手已经被自己握得没了血色。 她满脸歉意:“抱……抱歉,刚才太激动了。” “我明白。” 这时,青樱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卸下一把掛著桃木平安牌的铜钥匙,对卫昭道:“咱们走吧。” 卫昭拜別于思莞,跟著青樱穿过熙攘的南市街巷,来到于思莞的铺子门口站定。 于思莞的铺子位於巷子中间,位置不算显眼,却胜在清净规整。 青樱推开朱漆木门“吱呀”一声,铺子整体格局展现在卫昭眼前。 进门是宽敞的铺面,地上铺著平整的青石板,墙角摆著两排空架子,擦得鋥亮。 里间隔出一间灶房,角落里堆著乾净的竹筐和油纸,甚至连案台、秤桿舀勺都一应俱全,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卫昭走到铺门前,推开半扇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她想起这几日被宋典吏逼得无路可逃,想起自己走遍大街小巷脚底磨出的血泡,再看眼前整洁明亮的铺子。 卫昭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青樱。”她转过身,声音带著些许哽咽:“思莞……你家夫人她,为何要这样帮我?” 青樱抱著胳膊,一脸的得意道:“我家主子看人最准,她说你心细胆大,为人仗义,值得帮。再说这合作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你把生意坐起来,我家夫人也能得些好处,何乐不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必有压力,你们既是合作便是平等的关係,你只管放心大胆干,剩下的我家夫人都能帮你摆平。” 卫昭用力点头,攥紧手里的钥匙,指节泛白:“我会的,你家夫人这般托举,我卫昭定不会拖她后腿。” 两人又在铺子里查看一圈,卫昭有想法把灶房布局更改一下,便跟青樱说了。 闻言,青樱只留下一句:“这件铺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你想变成什么样,你自己说了算。”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昭独自留在铺子里,里里外外走了好几遍,摸著光滑的案台,数著整齐的货架,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回村的路上,卫昭脚底生风,她进了村子直奔赵家。 刚进院子,就见著赵铁头被赵老爷子压在院子里,浑身上下被赵老爷子抽的皮开肉绽。 “你个不孝子,想娶谁不好,非要娶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们老赵家脸都被你丟尽了。”赵老爷子怒吼声迴荡在整个院子里。 赵铁头腰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悔改的意思:“爹,秋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儿子这辈子就认准她了。” “混帐,让你认准……我让你认准……”赵老爷子手里的藤条带著疾风再次落到赵铁头的身上,衣服被抽出个口子,立马有血浸出。 赵家的两个孩子被嚇得躲在屋里,趴在门缝往外看,赵老婆子则在一旁心疼地护著:“你个死老头子,我就剩这一个儿子,你想打死他不成。” “丟人现眼的玩意,我寧愿打死他。”赵老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甩了两下手中的藤条。 卫昭觉得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打算默默地退出院子。 刚走没两步,箩筐里的瓦罐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引起院子里眾人的注意。 无奈卫昭转身,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赵……赵叔,忙著呢!” 说完,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他么不是废话吗? 卫昭的出现给了赵家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丝喘息。 赵老爷子扔掉手中的藤条,但依旧冷著脸:“进屋说。” 说著率先进了堂屋,给自己倒了碗水,又给卫昭倒了一碗:“坐!” 卫昭现在一心只想著快些离开,哪里敢坐。 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赵叔我在城里有个铺子想改一下,想劳烦您帮个忙。” “你在城里买铺子啦?” 赵老爷子一口水喷了出来,他知道卫昭在县城摆摊子,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居然能买起铺子了。 “不不不……”卫昭知道赵老爷子误会,赶紧摆手否认:“是我跟於掌柜合作,她提供的铺子,我负责经营。” “你居然跟於掌柜合作做生意?”赵老爷子看卫昭的眼神从满眼慈爱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 沈家祖坟到底埋的哪啊,不光出了个沈明砚,就连娶的媳妇也这般能耐。 周立正可给大伙讲了,那於掌柜可不是一般的人。 能跟这样的人合作,沈家也算是好起来了。 再想想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全家都要饿死了,只知道情啊爱啊的。 正想著,他抬眼看向院子里,就见著赵铁头母子两个对坐著掉眼泪。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別开眼,暗骂一声:“真是造孽!” 第78章 小心日后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卫昭瞧见赵老爷子眼中的嫌弃,小心翼翼地开口:“叔……您明天有空吗?” “成,明天我跟你去看看。”赵老爷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卫昭离开赵家又去了陆家,跟陆强定了明天去县城的牛车,赵老爷子腿脚不好卫昭求人办事,少不得思虑周全些。 把前期这些事情安排妥当,卫昭才回到沈家。 刚进门就与沈明砚打了个照面。 “忙三火四的你要干什么去?”见沈明砚额头冒著细密的汗珠子,卫昭以为出了什么事。 “阿昭,你回来了?”沈明砚死死盯著卫昭恨不得把她盯个窟窿出来:“你能平安回来就太好了。” 卫昭被沈明砚的操作弄得摸不清头脑:“到底怎么了?” “刚才孟婶子从县城回来,说看见你被两个男人追著跑,我跟明砚正打算去县里找你。”肖氏背著箩筐从灶房里出来。 隨著她身子走动,箩筐里发出叮噹的声音。 “我没事,而且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们说。”卫昭扶著沈明砚进了院子,肖氏也把菜刀放回灶房。 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卫昭把与于思莞合伙开甜水铺子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难怪那孟婶子说看到你被人尾隨,原来是真的。”肖氏拍著胸脯对著四方拜了拜:“祖宗保佑,还好让阿昭遇上贵人。” “是啊,於夫人真的是咱家的贵人。” 沈明砚心有余悸,从进门就一直握著卫昭的手没鬆开。 昨日卫昭只是轻描淡写根本没跟沈家人说实情,今日听孟婶子说那几个尾隨的男人满脸横肉,手里拿著棍子,路人遇上无一不躲著走的。 要是没有於夫人,沈明砚不敢想卫昭的境遇该是何其的凶险。 卫昭却不以为意,故作轻鬆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跟陆家定了牛车,明日嫂子你和明砚都跟我去看看位置。” “二婶,莹儿也要去。”沈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跑回来,听到大人谈话,抱著卫昭的大腿撒娇。 卫昭摸著她柔软的头髮,笑道:“行,咱们全家都去。” 因为明早沈家集体出动,吃过晚饭便早早都歇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陆强赶著牛车拉著沈家几人和赵老爷子一同去往县城。 沈莹揉著眼睛窝在肖氏的怀里,嘟囔地问:“娘,祖母自己在家会不会害怕?” “完了……”肖氏猛地转头看向卫昭:“太高兴,居然把娘忘了。” 赵老爷子坐在车子最前头,闻言安慰道:“放心吧,你婆母最是心善,不会计较的。” 肖氏紧抿著唇,眸光晦暗不明,別人还好说,这次出行是弟妹组织的,婆母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善罢甘休。 果然,王氏起床便发现家里冷冷清清的,就连一向最吵闹的沈莹也不见了身影。 她把房前屋后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发现,最后站在院子里喊人:“明砚,肖兰……莹儿!” 何红柳抱著小玉儿从房子里出来,不满地抱怨:“婶子,大清早的您倒是睡好了,可也不能这般扰別人清梦啊,我照顾一宿的孩子,还想多睡一会呢。” “你知道我家这几个都去哪了吗?”王氏心急如焚,也不顾何红柳说话带刺。 何红柳哼笑:“您家的人你自己不知晓,居然问我?” “我早起来他们就不见了,家里只剩我一个。”王氏慌了手脚。 平日里有个大事小情肖兰总会告知她一声,可昨晚也没听她提起家里有什么事。 “卫昭?莫不是卫昭在外面惹了麻烦……” “婶子,別怪我没提醒您,”何红柳赶紧打断王氏的胡思乱想,“您家这情况您也该看明白了,卫昭一摆手大家全跟著走了,您再这样对卫昭有偏见,小心日后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说完,何红柳扭身回了屋子,继续补觉去了,独留下王氏在院子里站了半晌,沉思良久。 一行人到了县城,卫昭直奔南巷铺子,推开门沈莹最先没忍住:“哇”了一声。 紧接著问道:“二婶,这就是你说的铺子了吗?” “对,这就是以后二婶卖糖水的地方。”卫昭说著,將铺子门板全部卸了下来。 肖氏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挽起袖子开始归整杂物。 赵老爷子拿出做活的工具,沈明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来到卫昭身边:“阿昭,你打算怎么改?” 卫昭带两人来到灶房指著面前隔板:“我想把这个隔板只留一半,方便端送甜汤。窗户这里我也要留个座位。” 卫昭还想加个木托,怕讲不明白,接过沈明砚手中的纸笔,想著现代甜水铺子的样子,简单画了个布局图。 画完卫昭把图纸交给赵老爷子:“赵叔您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 赵老爷子拿到图纸眼睛猛地一亮,不由得感嘆:“明砚媳妇,你这图画得真不得了,店铺这般安排,老爷子我还头一次见。” “赵叔,这样很难吗?需得几日能做好?”卫昭著急把铺子开起来。 赵老爷子道:“不难,顶多两日便把你这画的这些台子布局安排好,就是桌椅费些功夫。” 这个问题卫昭昨晚便有了打算:“桌椅我可以去外面先淘些別人用旧的。” “不必麻烦了,我这就给你送来了。”青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卫昭转头便见著她身后的马车上拉著满满一车的桌椅。 “青樱,这些都是给我的?”卫昭看著马车上那些崭新的桌椅,心生感动。 “夫人说这些都是酒楼淘换下来的,不值几个钱。”青樱招呼几个伙计卸车,空挡的铺子很快被填满。 趁著伙计搬桌椅的功夫,青樱看著不远处的南市,轻嘆一声:“可惜了?” 卫昭不解:“什么可惜了?” “你原来那些食客,你这么几天没出摊子,怕是已经把你忘了。”青樱自小受於家薰染,最是明白回头客的重要性。 那些食肆酒楼最后能开起来,都是靠著那些老客。 卫昭抿唇轻笑:“不打紧,等铺子开起来,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们都回来。” 第79章 试喝木条 赵老爷子手艺精湛,不过一日的功夫,铺子已经初见雏形。 就连青樱都忍不住好奇,卫昭是从哪找来手艺这么好的师傅。 听说是卫昭同村的,青樱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肖氏从进门开始就没閒著,边边角角被她擦个乾净,原本有些杂乱的灶房,不过一日的功夫变得整齐有序,屋子看著都大了不少。 夕阳西斜,几人坐著牛车往村子里走。 回去的路上,肖氏怕卫昭和婆母再起爭执,忍不住提醒:“阿昭,一会到了家,你千万莫跟婆母顶嘴,她若有气,你往我身上推便是,我来跟母亲解释。” 卫昭心里正想著怎么把之前的老客引到新店,闻言保证道:“嫂子放心,早起忘了知会婆母一声便走,是我的疏忽,她今日说什么,我保证不顶嘴。” 得到卫昭保证,肖氏悬著的心放下,都说家和万事兴,可婆母和弟妹就像天生的克星,见面就掐,半分不对付。 牛车晃悠进了村子,把几人送回家,卫昭掏出之前定好的十文钱:“陆大哥,明日还得麻烦你再送我们一趟。” 陆青握著手里的铜钱,喜不自胜:“放心吧,绝不耽误你的事。” 沈家几人都做了回去王氏大闹的准备,可进了院子就见著王氏从灶房里出来,手上拿著锅铲,目光扫过他们几人,只淡淡的说了句:“开饭了。” 便再无其他言语。 转眼过了两日,甜水铺子布置彻底完成。 赵老爷子连夜给卫昭做了“阿昭甜水”的匾额。 开业这日,卫昭带著沈家人全部进了城,就连王氏也没落下。 第一锅甜汤煮好,卫昭拿出昨晚与沈明砚做的木条:“嫂子,凡是拿这个条子进店的,就免费给一小碗,见条给汤。” “不收钱?”肖氏看著手中的木条,很是费解,“咱们还没赚钱呢。” 怕肖氏不捨得,卫昭掰开揉碎了给她解释:“嫂子,这免费的就是鱼饵,只有让那些人都尝过了咱们才能钓上大鱼,所以咱们千万不能小气。” 肖氏有些半信半疑,但她知道听弟妹的准没错。 “你们放心去,我定不会拖你后腿。” 交代完肖氏,卫昭又看向王氏:“娘,一会试喝的时候,人定不会少,嫂子忙前面,铺子里这些人就全靠你招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王氏边擦桌子边支著耳朵听,虽没做回应,但卫昭知道她听见了。 交代好铺子里,卫昭拉著沈明砚和沈莹大摇大摆地走进南市。 卖馒头嫂子见卫昭过来,喜笑顏开:“哎呦,甜水小娘子你这可有日子没来了。” “是啊丫头,你还摆不摆摊子了?”卖陶罐的婶子看见卫昭也凑了过来,她家因为卫昭那几天的生意好得很,整日盼望著卫昭能来继续摆摊子。 卫昭掏出手里的木条:“我在南巷开了间甜水铺子,凭此条可以免费喝一碗,三日內有效,大伙有空赏脸去尝尝。” 卫昭给之前认识的摊主都每人发了一个,轮到馒头嫂子,她压低声音问:“你同意了?” 卫昭明白她问的是宋典吏,摇头:“没有,我找了个合伙人。” 剩下的话不用言明,懂得都懂,这个合伙人定是不简单的。 让宋典吏那样的贪官也迫不得已放弃卫昭这块到嘴的肥肉,馒头嫂子对卫昭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小娘子,居然深藏不露。 “好好干嫂子卖完这锅馒头,就去给你捧场。”馒头婶子指著身后摞的半人高的蒸笼客气道。 “那我就先谢过嫂子了。”卫昭客气地寒暄。 卫昭这边说完话,一回头才发现沈明砚正用求救的眼神看著他。 沈明砚身前围满了三四十岁的妇人,纷纷朝他伸手要木条子。 边要边打听起沈明砚的身世: “小哥,今年年岁几何?” “有没有婚配啊?” “家住在哪里?” “你长得这般標致,家里人怎么捨得让你出来拋头露面啊?” 沈明砚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找了个面善的婶子发了个木条出去,便引来这么多婶子。 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狗熊盯上蜂蜜,恨不得吃了他。 正当他束手无措,就见著卫昭终於跟周围的摊主寒暄完,奔著他这边过来。 沈明砚以为自己终於要得到解救,就见著卫昭满脸掛笑的冲入那群婶子中——开始发起了那个所谓的“传单”。 有个婶子认出卫昭:“哎呦,这不是卖甜水的小娘子?” 卫昭一看是老主顾,赶紧递过去一张木条:“婶子,我甜水摊子挪到南巷中街去了,还是之前的味道,您有空可以带著家中姑娘去尝尝。” “好好,你这几日不摆摊子,我愁的觉都睡不著,就怕日后我姑娘喝不到这么好喝又管用的甜水,去,一会我就过去。” 那婶子说著就要往人群外走,刚走两步又把卫昭拉住:“这位小哥也是你们店里的?” “啊?”卫昭被问得一愣,接著点头道:“对,是我们店的。” 那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一把拉住卫昭的胳膊,热乎气儿直扑人脸:“丫头,能不能让他领著我过去啊?” 卫昭一眼望去,沈明砚早被围上来的婶子们裹在中间,热情得快喘不过气,脸上都染上几分无措。 她仗著身子灵巧,三两下从人缝里挤到他身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字字都带著分量: “你先带婶子们过去,给我盯紧了,每人只限一份,谁想多喝就得花钱买。咱们今天能不能吃上肉,全看你了。” 沈明砚没想到自己责任这般重,立马挺直腰背,带著那群眼睛冒光的婶子往铺子走。 手上的拐杖被他拄在地上,发出“噹噹”强劲有力的声响。 铺子门口搭了个简易灶,此时肖氏边搅动著瓦罐让甜味散开,边紧张地往巷子口张望。 正瞧的起劲,就见著沈明砚迈著大步,朝这边过来,身后跟著许多的婶子们。 “来了,来了……娘,快准备好,上人了。” 第80章 再次进山找木薯 肖氏和王氏皆是头一回拋头露面的摆摊子。 见到这么多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在有沈明砚主持大局,肖氏负责打汤沈明砚负责分发和介绍。 有想花钱喝的便进屋子里由王氏招待。 卫昭牵著沈莹在南市边走边逛,遇到不少熟客,沈莹主动上前打招呼並告知新店的地址。 眼看著太阳升至半空,卫昭拉著莹儿往回走。 小姑娘难得出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双大眼睛根本不知道看哪里好。 沈莹被卫昭拉著往回走,还止不住地回头看。 “莹儿,喜欢这里吗?”卫昭看著沈莹可怜乖巧的样子,心有不忍。 沈莹乖巧地点头:“喜欢。” “那以后二婶多多地带莹儿过来好不好?” “二婶不骗莹儿?” 沈莹听比她大的赵芸儿说,女孩子就该在家照顾好父亲兄弟,不该往外面跑。 她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她不想变成芸儿姐那样。 “二婶什么时候骗过莹儿。”卫昭笑著回应。 刚走出南市就见著于思莞的马车停在巷子口,卫昭蹲下身把手里的木条交给沈莹:“莹儿敢不敢像二婶那样,把这张木条发给那个最漂亮的婶婶?” 小姑娘点头:“敢!” 昨天卫昭就去货行留了信,说铺子今日开业。 于思莞忙完便带著青樱过来。 刚下马车就被眼前的长队嚇了一跳,见每个人手里都捏著木条,他们打算上前看个清楚。 却被排队的婶子拦住:“都排队呢,想试喝也要去后面排队。” “试喝?”于思莞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与青樱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疑惑。 正想著,袖子就被人扯住,于思莞低头就见著一个软萌的小姑娘,头顶两个发揪用彩色髮带扎著,虽衣著普通但胜在乾净。 一看就是个被精心照养过的孩子。 “婶婶,你可以尝尝我家的甜汤,可好喝了。”沈莹垂著小脑袋,把手上的木条递了过去:“有这个条就可以喝,不要钱的。” 于思莞被小姑娘可爱的模样惊喜到,她蹲下身问:“这个木条是谁让你给我的?” “是我二婶。”说著沈莹抬头指著身后不远处。 于思莞这才注意到卫昭正往这边过来。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造势的好手。”于思莞从小跟著父亲做生意,一眼便明白卫昭这“试喝”的用意。 卫昭毫不谦虚地道:“不破不立,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于思莞觉得自己真的捡到宝了,就这份胆量,她相信卫昭將来必定有一番作为。 铺子门口排著长队,铺子里面也坐了不少的客人。 于思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卫昭端过来一碗甜汤。 “小心烫。” 于思莞並未著急喝,而是不断搅拌著甜汤,发现没有前两次卫昭送的那个东西了。 “你这里怎么没有那个粉糯的东西?” “粉糯的东西?”卫昭最近忙晕了头,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 直到青樱提醒:“就是你上一次特意让我加在小姐碗里的那个,白白的一块一块的那个。” “哦你是说木薯。”卫昭恍然:“那个是我家里的吃食,北方不常有,所以便没有大批量售卖。” “倒是有些可惜了。”于思莞抿了一口甜汤:“那个木薯口感很好,与甜汤正配,哪怕价钱高一些,也定会有人愿意吃。” 于思莞的话让卫昭醍醐灌顶,木薯可以作为配料加在甜汤里,谁想吃便加钱,这样就增加一项收入。 送走于思莞,卫昭跟沈明砚打了声招呼便回村子。 回到沈家,卫昭翻出农具,包上一包干粮打算进山。 路过院子里正在刨食的勺鸡,卫昭突然停下脚步。 抱起勺鸡,一眼不眨地盯著。 勺鸡起初还骂骂咧咧,后来被卫昭看得身子抖成筛子。 “你要吃肉就痛快点,这……这么嚇唬鸟算怎么回事?” “你已经许久没下蛋了吧?”卫昭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可却让勺鸡瞬间炸毛:“你又拿蛋说事,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个季节我不產蛋,不產蛋……” “行,那就跟我进山,找木薯。”卫昭拿出一块生的木薯根,这是她留种的,凑到勺鸡嘴下:“好好记住这个味道。” “拿开拿开……不能吃不能吃。”勺鸡的声音在卫昭脑子里疯狂地大喊。 卫昭把她放进箩筐里:“遇见木薯和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提醒我,我要是有事,你也別想跑。” 在卫昭的威逼利诱下,勺鸡只得乖乖点头。 一人一鸟,就这样进了山。 卫昭没在离他们最近的山头停留,直奔不远处最大的深山。 沈家人这边在县里忙得热火朝天终於送走最后一波客人,肖氏把瓦罐和碗筷收拾妥当,才坐下喘口气。 “我这才干一天,浑身跟散架似的,也不知当初弟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忙活的,真是辛苦她了。” 沈明砚站了一天,身子也支撑不住,瘫靠在桌子上,眼神放空。 他有气无力地说:“要不是我这费钱的身子,阿昭也不必这么辛苦。” 王氏也累得够呛,听儿子这般说忍不住反驳:“你们是夫妻,她挣钱给你看病也是应该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沈明砚强撑著身子站起来:“不过是阿昭生性良善罢了。” 卫昭走的时候並未言明回村干什么,沈明砚有些担心想早点回去,正要按门板就听见门口传来响动。 进门的男人一身常服,但通身的气派却不像寻常百姓。 “抱歉,今天甜汤都卖完了。”沈明砚客气地提醒。 “卫娘子的甜汤还真是红火啊!”男人轻笑出声,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明砚身上:“回去告诉卫娘子,虽是得了靠山但也要靠的安稳才行,小心山倒滑坡把自己埋在里面,那小命可就不保了。” 说完男人没做停留,转身便要走。 “且慢。”沈明砚及时把人叫住:“不知大人名讳是……” “你既然叫我大人,便该知晓本官姓宋。” 第81章 她要发財了 “那人就是那个逼得阿昭摆不成摊子的宋典吏?”肖氏看著消失在巷尾的身影,转头看向沈明砚。 只见一向嘴角掛笑的小叔子此时面沉如水,眼神狠戾。 “不止,还是誆骗里正落户,让全村背上落户费的宋典吏。” 沈明砚终於想起来,当初落户和取粮的时候周里正都提过这个宋典吏。 王氏听闻是刚才那个人害的他们这么惨,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这个杀千刀的,居然还敢到店里放狠话,早知道……我就用大扫把把人赶出去。” “娘,他是官咱们是民,打人会被抓进大牢的。”肖氏把王氏安坐在凳子上,转头看向沈明砚。 “明砚,那刚刚宋典吏的话,要跟弟妹说吗?” “要!”沈明砚言简意賅:“他既然敢上门威胁,就一定有后手,咱们跟阿昭说一声,也是让她和於夫人早做些准备。” 几人安好门板,趁著天光大亮往村子里走。 卫昭在森山老林奋力穿行,她从山脚下捡了一根半人高的木棍,不断地敲打草丛驱赶蛇鼠开路。 她这趟上山並不顺利,眼见著太阳西斜,连个木薯影子都没发现。 浑身衣服已经湿透,身上带的水袋也空了。 卫昭把最后一点倒在手里餵给勺鸡:“咱们得趁天黑之前下山。” 歇得差不多,卫昭把勺鸡放进箩筐,背著往山下走。 为了早点回家,卫昭选了条比来时更加陡峭的路。 她拄著拐棍专注地往山下挪,突然一个毛茸茸的动物从卫昭脚下穿过。 卫昭被嚇了一跳,脚下一滑竟直直地朝山坡下衝去。 好在她身手矫健,最后关头抱住一颗椴木才免了滚下山的危险。 只是箩筐里的勺鸡就没有那么幸运,在卫昭停下那一刻她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勺鸡的被剪短的羽翅还没完全长好,还飞不起来。 卫昭眼看著她滚落山坡却无能为力,她在脑中大声呼喊著勺鸡。 “小彩?小彩……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勺鸡的声音终於在脑中响起。 只是卫昭觉得她的声音有些不对:“我没事,不过你……你,你最好自己下来看一下。” 卫昭更加小心翼翼,终於来到坡下,她被眼前一幕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巴。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发財了。” 整个山谷全是木薯,一层摞著一层,挤挤挨挨。 勺鸡被卡在两颗木薯树之间,卫昭小跑著过去帮她解救出来。 卫昭抱著她疯狂尖叫:“小彩,我们发了,咱们家发財了,以后家里再也不用指望你下蛋了。” 勺鸡惊恐地开口:“那……那你打算要吃肉了?” “傻鸟……”卫昭把勺鸡放在一边,开始挖木薯。 整整挖了两袋子,卫昭才停手。 看著自己忙活半天,连这片木薯林的皮毛都没伤到,卫昭欣慰不已。 “小彩,你能记住这个地方吗?”一路上卫昭倒是做了標记,可山林茂密四季变化,卫昭担心日后自己再过来便找不到了。 勺鸡围著木薯林子走了一圈,又让卫昭把她拋高又接住,折腾了几次,她才保证道:“我记住位置了,同时也做了標记,下次来一定能找到。” “能找到就行。”卫昭扛著袋子,勺鸡站在卫昭头上,一人一鸡心满意足地下山。 沈家人从县里回来,在门口遇上从外回来的陈疤头,只见他肩膀的衣裳磨破,整个人看著疲惫不堪。 看见沈家人,他强打起精神跟沈明砚打招呼:“明砚回来了!” “陈大哥,您这是去县里做工了?”沈明砚问。 “在瓦罐作坊给人挖土,混口饭吃。”陈疤头拍乾净身上的灰,强扯起嘴角,衝著沈明砚摆手:“先走一步。” 沈明砚点头示意,並未多说什么,这世道能活著已经很艰难了,沈家没有卫昭他们,日子定不会比陈家好过,他没资格可怜別人。 沈家院子漆黑一片,灶房里也是冷锅冷灶的。 沈莹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最后站在肖氏身边:“娘,二婶和小彩都没在家。” 肖氏看了眼已经落山的太阳,心里著急:“明砚,阿昭还没回来,她说没说去哪里?” 沈明砚摇了摇头:“咱们从县城回来这一路都没遇到人,说明她去了其他地方。” “哪能去哪?” 沈明砚盯著远处层峦叠嶂的大山:“嫂子你做饭,我去接一接阿昭。” “你去哪接?”肖氏问。 “山里!”沈明砚拄著拐出了村子,往山根下走。 天色越来越暗,他几次差点摔倒,勉强稳住身形,听到前面有急促的脚步声。 沈明砚大声喊人:“阿昭是你吗?” “沈明砚?”不过几息卫昭便来到沈明砚身前:“你出来迎我?” “我们回来见你没在家,我想著你该是来山里了。”沈明砚见卫昭肩上的两个大袋子,好奇地问:“你进山就为了找这个?” “对,这个泡好了当甜汤配料卖,能多挣一份钱。” 看著卫昭一脸的兴奋,沈明砚也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盼头。 两人进了村子,为了不引起村民的注意,卫昭特意等到天彻底黑透才跟沈明砚一同往家走。 进了院子,沈明砚迅速关好大门。 卫昭把袋子扔在墙脚下,直接就地躺在袋子上,半点不想动弹。 肖氏从灶房里端了碗水过来被卫昭身下的两个大袋子嚇了一跳:“这是什么啊?” “木薯,卖钱的木薯!”卫昭一口饮尽又把碗递给肖氏:“嫂子,再来一碗。” 肖氏拿著碗赶紧回了灶房,这次直接抱了个水罐子放在卫昭身边。 “小口喝,別呛著,我去给你埠吃的。” 这一日,全家人都累得够呛,尤其是卫昭,吃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肖氏收拾完碗筷,进屋问卫昭明日的安排:“阿昭,咱们明天都去镇上,你外面那些木薯咋办?” “明早我先去大河里泡两天,稍后我找陈大哥帮忙,他知道怎么弄。” “陈大哥不成,他如今在县里给人挖土,怕是帮不了你。” 沈明砚同情地看著卫昭:“还要辛苦你再处理一次,让咱们全家都跟著学一学。” 卫昭直接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命苦啊!” 第82章 狗眼看人低 翌日晨光熹微,卫昭找了个隱秘的河道,把木薯用石头压实。 一家人吃过早饭,便匆匆往县城里去。 卫昭把沈家人都派出去发传单,她则留在店里招呼。 锅里的醪糟刚滚了一圈,就有道浑厚声音在身后响起。 “丫头,你可让我好找啊!” 卫昭转头见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爷子正笑呵呵地看著自己。 一时没想起是谁,直到看到老爷子那把花白的鬍子,卫昭猛地惊醒:这不就是头一个尝自己醪糟的那个老爷子吗? “叔,您快里面请。”卫昭热情地把人引到铺子里,立马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 “叔,您是咋找到我这的?” “昨天我家婆子回去说在南市免费喝到一种甜汤极其美味,今日让我也过来尝尝,这不我就来了。”老爷子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而后激动地指著汤碗:“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你不知道自从喝了你这个甜汤,我连做梦都念著这个味道。” 这时门口又传来响动,卫昭起身:“叔,您喝著我出去看看,不够了我再给您添。” “好嘞,你儘管去忙。” 老头忙著喝汤抽空回应卫昭一声。 卫昭出门就见著之前打包带走甜汤的婶子,正兴冲冲地往这边过来,身边跟著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小娘子,这是我姑娘,今日我带她过来一起喝甜汤。”卫昭忙道:“婶子,快里面请。” 一早上的功夫,之前在卫昭这里喝过甜汤的老顾客都回来了,他们就像回到家里一样。 在卫昭的热情招待下,彼此说著这几日被甜汤勾得丟了魂的事,一听闻卫昭在南巷开了铺子,立马就过来解馋。 期间也有人问起,那日卫昭摊子被砸的后文:“卫娘子,那几个地痞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们都被我打跑了,也不会再来了,大家放心喝。”卫昭做了简单的回应。 铺子里的食客闻言,纷纷大讚卫娘子好身手。 只有那位花白鬍子的老者闻言眉头皱起。 连喝了三碗甜汤,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砸吧砸吧嘴,若不是肚子里实在没地方,他还想再来一碗。 老爷子是横著肚子走出去的,把钱放到卫昭手边,压低声音问:“丫头,我刚才听铺子里人说什么地痞流氓?是怎么回事?”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卫昭笑著回应了句,接著把瓦罐子递给老爷子:“叔,这是我给婶子带的,一点心意,您別嫌少。” 老爷子见卫昭话说得这般客气,便也不好推辞,抱著还有些烫手的罐子,声音压得更低:“不瞒你说,我就是县令家的下人,虽无什么大用,但几个地痞流氓还是能帮你震慑一二的。” 卫昭闻言心中大喜,她昨晚听说那个宋典立又来店里威胁,正愁状告无门。 眼前这老爷子派头十足,身上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缎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下人。 她正想把宋典立的恶行合盘托出,猛地想起沈明砚的一句提点:“这个宋典立敢再梧州城这般横行霸道,身后必然有大靠山。” 卫昭瞬间清醒,换了副平淡的表情:“他们就是想要些钱財,被我都打跑了,没再敢来,劳烦您跟著担心了。” “没事就好。”见卫昭这么说,老爷子也不客气,抱著罐子便走了。 卫昭在铺子忙得脚不沾地,而此时在南市的肖氏和王氏被人群围在中间,两人像抱团取暖的母鸡,头抵著头,身体紧挨著,半分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婶子藉机伸手去抢肖氏手中的木条。 肖氏著急大喊:“你干什么抢我东西。” 那婶子长得身强体壮,大声吵嚷:“凭啥你给別人发条子,不给我发,今天老娘就要免费喝,你快点把条子给我。” “不行,不能给,看你这幅打扮,喝了也是白喝。”王氏趁机抬头说了一句,又迅速地低下头。 “你个死老婆子,居然敢狗眼看人低,说谁白喝呢?”那婶子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个村妇看不起,顿时心里火气窜起,抬手就要打人。 可最终巴掌並没落到王氏身上,而是被沈明砚稳稳接住。 打人的婶子像被勾了魂,心中所有怒气消散,眼中只剩沈明砚那张脸。 沈明砚客气抱拳:“家母初来乍到,不知何处得罪这位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妇人被沈明砚这一声“夫人”喊得心花怒放,抿著唇扭捏好一会才柔声开口:“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实在是你娘……你母亲,瞧不起人,只给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发木条,对我们这些普通夫人嫌弃不已,我看不惯这才爭论了两句。” 王氏见沈明砚来了,心里有了底气,声音拔高:“你胡说!” 那妇人见状,对著周围人求证:“我胡说?不信你问问大伙,我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不等沈明砚开口,周围便有人出声:“我伸手要都不给,还说让我渴了去多喝凉水。” “还有我,那婆子白了我一眼。” 控诉王氏嫌贫爱富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周围响起。『 沈明砚根本不需要问,便猜出事情大概经过。 他从怀里掏出木条子,一一发给大伙。 歉意的道:“是我娘思虑过多,做事有失偏颇,我在这里给大伙赔个不是,这是试喝的条子,铺子就在南巷中间的位置,大伙儘管去喝便是。” 有头一次试喝的汉子,捏著手里的条子不敢相信地问:“真让我们去喝?不会是故意支开我们吧。” “大家儘管去便是,我娘子正在铺子里,备好甜汤,凭条试喝,大伙过去试试便知。” 沈明砚本就长得清俊周正,又带著几分沉静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就信了。 刚刚那些不满的围观百姓,捏著条子逐渐散去。 见人走远,王氏这才鬆了一口气,正要跟沈明砚抱怨,抬眼就看见沈明砚面沉如水,眼中怒意翻滚。 她颤抖地开口:“儿,儿啊……你听娘解释。” 第83章 沈明砚的安排 “娘,你就这么见不得阿昭好吗?”沈明砚冷声质问:“您可知好口碑对一个铺子的重要性!您这是想让铺子关门大吉吗?” “我没有……我这不也是看那些人白喝心疼东西吗?”王氏擦著眼泪满肚子委屈:“我这也是为你们好,想给你们省著点……你却不领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娘您不必再说那些,明日你就留在家里,不必跟著我们进城了。”沈明砚不想再听母亲解释,拉著沈莹往铺子里走。 这样为他好的话,从小到大他听了无数遍,他不想再让阿昭深受其害。 “凭啥不让我来,我就来……阿昭都没赶我走,你凭什么不让我来。” 王氏追在沈明砚身后高声质问。 这两日卫昭在县里跟人合伙开铺子的事在村里传遍了,王氏出门逢人便被拉著问上两句,村里的婶子们更是满心满眼的羡慕。 王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觉得自己就是跟村里那些满身是土的村妇不一样。 沈明砚不让她来县里,那不是把她往泥坑里按,王氏打死不同意。 她转头看向大儿媳:“兰儿,回去你可得替娘说几句好话,你是知道娘的苦心的。” 肖兰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刚才要不是沈明砚及时出现,她跟婆母挨顿揍都是小事,因此让弟妹的铺子得了损失那真是罪该万死了。 见铺子就在眼前,王氏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肖兰,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事確实是咱们欠考虑,不怪二弟生气。”肖氏自责道:“回去我会跟弟妹赔不是,娘……你就听二弟安排吧。” “凭啥……我不听,就不听……”王氏老泪纵横。 没人理解她,就连肖兰也不跟她一条心,王氏心里委屈。 每到这时候就想起她那个生死不明的大儿子,要是他在,定会帮她痛骂刚才围攻她的那些人。 卫昭正在热情地招呼新来的这批试喝的食客,见沈明砚冷著脸回来,身后跟著大嫂垂著头,婆婆更是双眼通红,她心中疑惑,这是出事了? 不等她放下勺子问个清楚,就听见队伍中间有个婶子阴阳怪气的问:“小娘子,你这甜汤谁都能试喝吗?” “嗯,只要拿条子过来的都可以试喝。”卫昭爽快地答道。 “那喝完了,不买也可以试喝?”正好轮到那婶子,她眼睛却看著王氏问道。 “当然可以。”卫昭想也没想便开口:“我这试喝就是让大伙尝尝鲜,不强迫。” “你这丫头说话还挺顺耳。”说著她就站在卫昭身边,把甜汤一口喝尽,从身后箩筐里掏出个罐子递给卫昭:“来,给我装五碗带走。” 王氏看著刚才扬手要打自己的女人当著他的面把块碎银子递给卫昭,而后得意道:“有些人啊,就是狗眼看人低,自己穿的跟个要饭的似的,还敢嫌弃別人穷。” 卫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心中有了猜想。 她把罐子交给那位婶子,又额外多给了半勺,笑盈盈的道:“婶子喝好了再来,过几日铺子里上新品,到时候你可要赏脸来尝尝。” “行,到时一定来。”那婶子得了便宜,抱著罐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太阳西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铺门。 卫昭看著闷闷不乐的沈家人开口问:“谁先说?” 王氏抢先开口:“阿昭,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听明砚的。” 卫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记得您当初说过,沈明砚是男人是家里的天,让我听他的,怎么现在又不让听了?” 王氏没想到卫昭旧事重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垂著脑袋抹眼泪:“人老了,不顶用,活该被儿女嫌弃。” “娘,我还什么都没说您就哭,知道的是您嫌贫爱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欺负您这当长辈的。”沈明砚毫不客气地开口。 一时间,王氏刚起的音调差点哭歪了。 肖氏接话:“娘,您也不用哭,这屋子里除了咱们几个在没別人,这事本就是咱们不对,我先给弟妹赔个不是,不丟人。” 话落肖氏对著卫昭,真诚认错:“弟妹,是嫂子不该看人下菜碟,差点砸了你这铺子名声,嫂子知道错了,你要打要罚嫂子都认了。” 卫昭拍了拍肖氏的手:“人非圣贤哪能无错,知错能改就是好的,我不怪嫂子。” 见卫昭这么痛快原谅肖氏,王氏立马跟风:“娘也错了,以后不这样了,你也原谅娘吧。” 卫昭看向沈明砚:“我听明砚的。” 王氏被噎得瞬间没了声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沈明砚怕王氏真气出毛病,语气软了下来:“明日我也跟你在家一同处理木薯,阿昭这里只能辛苦嫂子了。” 一家人中,除了王氏耷拉著脸,其他人对沈明砚的安排都十分满意。 卫昭拿著钱袋子提议:“咱们回去也別做饭了,直接在南市吃了再回去。” 沈莹闻言,扑到卫昭怀里:“真的二婶?” “嗯,莹儿想吃什么?”卫昭捏著沈莹的脸问。 “云吞!市集里有家云吞摊子可香了,我跟二叔站他家旁边发单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丫头说著嘴角已经湿润,迫不及待催著大人出门。 肖氏赶紧捂住沈莹的嘴,对卫昭歉意地道:“別听莹儿乱说,她见什么都想吃,吃馒头,馒头好,顶饱。” “吃云吞,就听莹儿的。”卫昭把沈莹从肖氏手里解救出来:“他们站在人家地方发单子,咱们该去照顾照顾人家生意。” 卫昭把手里的钱袋子往空中拋起又接住,钱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卫昭兴奋地道:“咱们挣了钱,该吃顿好的。” “吃好的,娘咱们就去吃云吞好不好?”沈莹抱著母亲的胳膊撒娇。 肖氏见状,只好点头:“成……就这一回,以后可不能这么惯著她,女孩子家会惯坏的。” 卫昭笑笑没说话,一家人关好门直奔南市的云吞铺子。 第84章 赵家和秋娘打起来了 卖云吞的是一对老两口,见那个身子不好的青年带著全家人坐在自家云吞摊子上。 云吞婆子冷著脸走过来:“可是要吃云吞?” 卫昭一听这话,就知道刚才沈明砚站在人家这里发单子,惹老两口不高兴了。 同样都是吃食,这样相当於在人家门口抢人,很不讲武德。 卫昭也不生气,开口就要了六碗云吞。 “六……六碗?”那婆子目光在沈家人身上走了一圈,犹豫片刻,好心提醒:“我家云吞可是八文一碗,但量大实惠。” 一般来他们这摊子的人都是来打牙祭,夫妻两个一碗,解解馋就罢了。 没见过像沈家人这样的,跟不花钱似的。 “我吃的多,婶子儘管上就是,不够的我们再要。”说著卫昭率先把一串钱推给云吞婶子。 老婆子收了钱,脸上终於露出笑,声音带著隱隱的激动:“好嘞,你们稍坐,马上就来。” 说著转身招呼老伴赶紧烧水煮云吞。 很快六碗云吞端上桌,多出那碗卫昭直接给几人分了。 肖氏怕沈莹吃不完,想把沈莹那碗也分了。 却却被小姑娘捂得严严实实的。 “我自己分,二叔教我数数了。” 一碗里有十个云吞,小姑娘分了两圈,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两个。 她笑嘻嘻地道:“我还小,吃不了那么多。” 全家人被她的懂事感动得心酸,卫昭又还给小姑娘三个:“你小更应该多吃,才能长得壮壮的。” 接著对著一家人道:“谁也不用谦让,不够吃就再煮,咱们难得吃这么一回,就吃到饱。”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不捨得大口吃。 顺滑劲道的麵皮被咬开,鲜烫的肉汁在嘴里爆开,不油不腻带一点葱香。 实在太好吃了,沈家人风捲残云,最后连碗底的一点汤都喝尽。 往家走的的时候,卫昭又买了十个馒头和两块豆腐。 刚进村子,就见著不少人往沈家的方向跑。 卫昭以为沈家出事了,把东西交给走得最慢的沈明砚,拉著肖氏往家里跑。 眼看著到家门口卫昭才看清这些人都在往秋娘家跑。 秋娘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赵婆子和秋娘的对骂声不间断地从里面传出来。 卫昭实在挤不进去,只好拉住身旁的孟婶子问:“婶子这到底是咋滴了?” “咋地了?还不是那个狐媚子勾的赵铁头整日魂不守舍,自己爹妈不管,挣了钱先给她家米缸填上。” 孟婶子讲的绘声绘色就好像她亲眼看见秋娘让赵铁头买粮了一样。 孟婶子狠“啐”了一口骂道:“不要脸。” 院子里的叫骂声变成秋娘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句:“里正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卫昭跟著周里正走进秋娘家的院子。 她这才看清院子里的情况——秋娘母子被赵婆子压在身下,赵老爷子手里拎著一袋粮食站在秋娘家灶房门口。 不等周里正开口,卫昭率先上前把孩子从赵婆子手里解救出来。 秋娘感激地看了眼卫昭,转头对著周里正大喊:“里正,求你给我们母子做主,赵家人抢我家粮食……” “你放屁……”赵婆子一巴掌扇在秋娘脸上:“那是我儿子挣钱买的,是我们赵家的。” “不是的,那是我在县里给人做活买的。”秋娘声嘶力竭。 卫昭忙把孩子眼睛捂上看向周里正:“叔,要不先把两人分开吧。” 周里正沉著脸点头,叫了两个结实的婶子,將秋娘从周婆子身下解救出来。 周里正开口问赵老爷子:“你说这粮食是你家的,你可有证据?” “昨天家里没粮,我便让铁头今天先预支工钱,买粮回来,可不想他回来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赵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卫昭问:“那这与秋娘有什么关係?” 赵老爷子噎了一下,隨即把手里的粮袋往地上一墩,“咚”的一声,语气越发蛮横:“怎么没关係?我家铁头这几日天天往她这破院子钻,不是她哄著铁头把粮买给她,还能给谁?” 他伸手指著秋娘,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我们老两口在家饿肚子,她倒好,守著粮食享清福,不是她勾的铁头,铁头能忘了爹娘?” 秋娘捂著还在发烫的脸颊,泪水混著委屈往下掉:“我没有!里正,您可以找人跟我去秀铺老板那里一问便清楚。” “里正不能听她的,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別忘了当初她可是从流寇窝里出来的。” 陈婆子的话让村民瞬间一边倒,看著秋娘的眼神都带著刺。 “赵铁头人呢?”卫昭突然开口,压过了院子里的嘈杂,“既然是赵铁头买的粮,又是他给秋娘的,那把他叫来对质不就清楚了?” 这话瞬间戳中赵老两口要害,赵婆子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铁,铁头……出去做工了,还没回来……” “那这个事可就说不太清了……要不等著赵铁头回来再论?” 不等卫昭话落,赵婆子立马尖声质问:“卫昭你到底是哪伙的?別忘了你们沈家有难得时候是谁帮了你们沈家。” 卫昭闻言顿时说不出话,自己这是铺子装修確实多亏了赵老爷子,虽然当时確实问了工钱,可赵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要,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来有些帐还是要及时地算清楚,省得被人过后翻出来。 正想著,陈疤头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铁头回来了。” 赵铁头是被陈疤头拉进人群的。 他刚露面赵婆子就冲了过来,指著秋娘道:“儿子你说实话,这粮食是不是她管你要的?你说!” 赵铁头低著头,满脸的胡茬,让人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像具行尸走肉一样。 秋娘也紧隨其后红著眼质问:“赵铁头,你当著大伙的面说清楚,我到底有没有要你的粮食。” “好了,听我说!”周里正打断秋娘和赵婆子,看著赵铁头:“铁头,这袋粮食到底是不是你给秋娘的?” 赵铁头依旧沉默,周围的村民也屏气凝神等著揭晓答案。 就在所有人以为赵铁头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就见他的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第85章 用一袋粮食看清一个男人 秋娘疯了一样衝过去,使劲用拳头捶打著赵铁头:“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那是我的粮食,我的!” 赵铁头把头压得更低,只是一个劲地给秋娘道歉:“对不起,秋娘,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说实话。”秋娘声嘶力竭,却换不来赵铁头的一个回应。 她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赵婆子见状梗著脖子,胸膛抬得老高,得意地问:“里正,如今这事真相大白,这粮食就是我家的。” 周里正看了眼秋娘,嘆了口气道:“既然铁头已经承认,那这袋粮食你们就拿回去吧。” 话落转头看向围观村民:“行了,都散了…” 见没热闹看,围观的村民陆陆续续离开,院子里最后只留下卫昭一家和赵铁头。 秋娘坐在地上,头髮蓬乱,满脸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赵铁头走到秋娘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秋娘,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回。” 最后几个字被赵铁头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 秋娘眼神聚焦在赵铁头脸上,一字一句地道:“我每晚,点灯熬油地绣帕子,几次困得睁不开眼,撞倒油灯险些把屋子烧了,还有我这手上更是被针刺穿了几回,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求我原谅!你让我怎么原谅?” 赵铁头死死抓住秋娘的手,低声保证:“我会给你买粮食,我会带著你们母子过好日子,秋娘你信我,求你信我!” “那本就是我的粮食……”秋娘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她连扇赵铁头几个巴掌,双目赤红:“带著你的情根深种,带著你的狗屁谎言给我滚……滚……” 赵铁头没想到一向柔弱,对他温言软语的秋娘发起狠来这般嚇人,他站起身连连后退:“秋娘,你,你冷静冷静,其实这事也不全是坏事,如今你我二人的事全村皆知,只要我回去跟我爹娘好好说说,他们定能同意你进门的。” 卫昭十分无语,恨不得掰开赵铁头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滚……我让你滚……”秋娘衝进灶房,拿出菜刀直奔赵铁头。 赵铁头被嚇得撒腿便跑,半刻不敢停留。 秋娘追在后面大喊:“以后你再敢踏进我家院子,別怪我手里的菜刀不认人。” 眼见著赵铁头走远,秋娘身上力气瞬间卸了大半,她颓然地走进院子,路过卫昭身边的时候,把孩子拉进怀里,趴在孩子的肩膀上由最开始无声低泣到最后的放声大哭。 天色见暗,夜风起,秋娘的哭声逐渐变小,卫昭拿了三个馒头和半块豆腐递了过去。 “这些够你们撑两天的,好好睡一觉,以后的日子还要照过。”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答应嫁给他了,我以为我们母子终於找到归宿了,可……可他为什么那样说?那明明就是我的粮食,真的是我的。”秋娘诉说著自己的委屈,又极力地想自证:“真的是我做绣活卖的,你信我吗?” “我信!”卫昭真的信秋娘,这么一个拼命地从流匪窝里逃出来的女人,敢收了赵铁头的粮食,自然是敢承认的。 更何况秋娘帮著沈家裁衣裳的时候就说过,她在县里跟人家学了几个新花样。 可光卫昭信没用,有了赵铁头的点头承认,里正和村民们都认定了那粮食就是赵家的,秋娘空有一身手艺和满心委屈,也没处说理去。 赵铁头说得对,也不全是坏事,用一袋粮食看清一个男人——值了。 “日后村子里的流言定不会少,你日后可有打算?” 这个时代对男人总是更为宽容,秋娘与赵铁头的事情传出来,村民只会说赵铁头年轻风流,而秋娘则会被冠上荡妇的名头,会被人戳脊梁骨,就连孩子也不会放过。 “我在县城开了个铺子,你要不要先去避一避。”卫昭提议。 秋娘摇头:“我哪也不去,我的家在这,我还有地,我凭自己本事吃饭,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卫昭还想再劝,袖子却被肖氏拉住,见她摇头,卫昭只好作罢。 “孩子今天嚇坏了,快回屋吧。”卫昭把秋娘扶起来:“晚上有什么事就去叫我。” 秋娘把散乱的头髮別在耳后,牵著孩子送走卫昭和肖氏,关紧大门转身回了屋子。 卫昭回到沈家,立马叫了沈明砚进屋,把这几日挣得铜板倒在床上。 “数钱,五十一串。”卫昭说话带著火气,沈明砚不敢出声,只听话数钱。 铺子开业两天总共卖了十九串,也就是九钱银子。 “赵老爷子,给咱家做这些木匠活大概需要多少钱?”卫昭问。 沈明砚细数了一下,店铺的简单的装饰再加上个独轮车和几把马扎,不是什么繁琐的工艺:“五百文足够。” “好!”卫昭拿出十串铜板:“我去赵家一趟,回来教你剥木薯。” 说著不等沈明砚开口便开门出去。 “別生气,也……也別吃亏……”沈明砚衝著卫昭身后大喊。 “放心,我是去结帐又不是去结仇的。” 卫昭脚程很快,不过几息就到了赵家,刚走到院子就听著赵婆子骂秋娘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言辞激烈的就好像秋娘撅了赵家的祖坟一样。 “赵叔在家吗?”卫昭衝著屋里喊了一句。 赵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接著是赵老爷子的应答声:“在的。” 卫昭推门进去,正好与迎出来的赵铁头走了个对面,卫昭没看他一眼错身进了屋子。 赵老爷子赶紧让出凳子:“明砚媳妇,快坐。” 转头又对老伴道:“快去给明砚媳妇端碗水来。” 赵老婆子心里还在为卫昭刚才的话堵著气,站著没动:“家里温水都喝完了。” “喝完了就去再烧。”赵老爷子沉著脸向外推了一把赵婆子。 赵婆子被推了个趔趄,不满地瞪了眼赵老爷子,最后一甩胳膊出去了。 卫昭一直站著没出声,见屋子里重归安静,把钱袋子放桌上直接开门见山:“赵叔,这是您之前给我做木匠活的工钱,共五百文。” 第86章 算帐 “明砚媳妇,你这是干什么?”赵老爷子被卫昭的举动弄得一愣,隨即便想起在秋娘家院子里老伴说的话,他解释道:“你婶子被冲昏了头,说错了话,没有管你要钱的意思,你快收起来。” “叔,一码归一码,本就是要给您的,只是之前手里不宽裕,您数数,不够我再回去取。” “不要,都是一个村的,隨手的事,不要钱……”赵老爷子话音刚落,赵老婆子就冲了进来。 一把抱起钱串子:“要的,要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怎么就不要?” 她没好气地瞪了眼老伴,嘴上抱怨:“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人家明砚媳妇都把钱送上门了,你凭啥不要?” “婶子说的对,我找別人干活也是要花钱的。”卫昭面色平淡,对著赵婆子问道:“赵叔给我家做了十个马扎一个独轮车外加那两天铺子里忙活,不知这些钱够不够?” “够,够的。”赵婆子没想到卫昭这般大方,赵老爷子之前给富户家做个雕花大床也才要三百文。 卫昭闻言稍微鬆了一口气:“够用就行,那我就回去了。” “明砚媳妇,一半,一半就够。”赵老爷子伸手去抢铜板,却被赵婆子死死抱著。 “什么一半,这梧州城的东西这么贵,你那手艺也该涨价,就这些一分都不能少。” 趁著赵家老两口爭执间,卫昭走出了赵家大门,直奔大河。 正走著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停下回头,衝著黑夜中厉声大喊:“出来。” 赵铁头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用力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铁头?你跟著我干什么?”卫昭问。 “卫,卫昭,我想求你件事。”赵铁头结结巴巴地开口。 卫昭根本不用费心思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开口拒绝:“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回去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帮不了。”赵铁头激动地走近:“村里就你跟秋娘关係最好,求你帮我劝劝她,別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生气了,我,我以后会对她好的。” “小事指不上你,大事上就更指望不上,再说你抢夺了她母子的救命粮食,你管这叫小事?”卫昭不想跟他多废话:“你这忙我帮不了。” 说著转身就要走。 赵铁头追在身后,继续纠缠:“卫昭,当初没有我家的板车,沈明砚还不一定能走到梧州城,看在咱们一路同行的份上你该帮我……” 卫昭猛地站住,盯著赵铁头:“你既提起当初,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別好像是我沈家占了你赵家多大的便宜。” 她从头开始细数:“当初要是没有我及时出现,赵芸儿就被那流寇掳走,还有同行的路上咱们可是换著拉车,车上坐著的也不止我沈家人,后来赵家没了粮食也是我找的吃食,要说道应该,也是你赵家欠我沈家的。” 卫昭的声音冷厉,说出的话似乎带著冰碴,冻得赵铁头瞬间清醒,声音跟著打颤:“对……对不起,是我……是我太著急了。” 见他低头认错,卫昭也没打算放过他:“赵铁头我不是秋娘,管你们赵家在村中声望地位如何,敢欺我半分,咱们谁都別想好过。” 说完,头也不回得融入黑暗。 赵铁头耷拉著脑袋回到赵家,走到门口就听到赵家老两口还在爭吵。 赵老爷子:“你糊涂啊,这钱你怎么敢收!” “我凭啥不敢,这是你挣的,我就该收著!”赵婆子依旧认定自己做的没错。 “那沈家今时不同往日,你不收这个钱,日后还能和沈家有几分来往,可你收了,咱们与沈家就算两清。”赵老爷子只怪平日里没把这些利害关係说给老伴,让她只看得清眼前这点利益。 “都是一个村子的,咱家有事求到她跟前,我不信她能不帮。”赵老婆子依旧不服软。 “再说,咱们家能有什么事,如今咱们安定下来,你又有手艺傍身,往后日子不会比沈家差,说不定还有沈家求上咱家的时候呢。”赵老婆子觉得老伴就是多虑了。 赵老爷子见老伴坚持,事情也已经无法挽回,只好摆手作罢。 “希望日后你不会后悔。” 家里的爭吵让赵铁头心烦,他有心想去找秋娘,又怕她还在气头上真拿菜刀砍自己。 一时间无处可去,赵铁头忽的想起昨晚的去处,顿时心底又升起那个念头:这一切都是钱闹的,只要他有了钱,秋娘也不会怨他,爹娘也不会再爭执,他昨晚不过是手气不佳,人家都说否极泰来,没有人会一直倒霉,他决定今晚再去试试手气。 赵铁头越想越激动,转身小跑著融入夜色。 天黑各家早早熄了灯,只有村尾的灶房里还有豆大烛火忽明忽暗。 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声,沈明砚站起身,扶著门框问:“是阿昭吗?” “是我。”卫昭关好大门,扛著两袋子木薯进了灶房。 见她身上已经湿透,露出玲瓏有致的身形,沈明砚別开眼,清了下嗓子:“你,你先去换身衣裳,咱们再处理木薯吧。” 入秋的夜晚確实有些凉意,卫昭以为沈明砚怕她著凉,便也没多想。 回到臥房,翻出准备做棉衣的薄布衫,先將就穿著。 卫昭把原来身上那件洗乾净晾在院子里,等著明早起来穿。 沈明砚剪了灯芯,让烛火把周围照亮。 卫昭边扒皮去除芯边给沈明砚讲解原理。 “木薯的毒素一般都在皮和芯里,这些已经被河水泡了一天一夜,只把皮和芯去除,再用水煮熟就是安全的。” 沈明砚学著卫昭的样子给木薯剥皮去芯,最后切成小块,变成他们平时吃的模样。 可一连切了几个,他眉头慢慢皱起来,指著刚拿起来的一块芯子是黄色的木薯问:“阿昭,这块木薯跟其他不一样,是不是坏的?” 这种有毒的东西,沈明砚格外的小心。 卫昭拿起沈明砚手里木薯凑近烛火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点里面的黄芯,指尖碰触的地方带著细腻绵软还有淡淡的清甜。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子甜味更加清晰,没有寻常木薯自带的那股土腥气。 “不是坏的。”卫昭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又颳了些黄芯放在舌尖抿了抿,甜味在舌尖散开,没有一丝苦涩,也没有普通木薯那种隱约的麻感。 她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沈明砚:“这木薯怕是个好东西。” 第87章 黄芯木薯 沈明砚也凑近了看了看,又拿起旁边一块普通的木薯做了对比。 “看著確实肉质更紧实,顏色也更鲜亮些。” 但他还是不放心,谨慎地问道:“会不会毒性不一样?” 这种异种的木薯不知会不会暗藏风险? 卫昭点头:“那要试过了才知晓。” 说试就试,卫昭点火烧水,把那块黄芯的木薯切成小块一同扔进瓦罐里煮。 隨著瓦罐里的水咕嘟冒著泡,一股清甜的气味逐渐瀰漫开来,比普通木薯闻著更浓郁了些。 “闻著倒是香。”沈明砚忍不住说道。 卫昭紧盯著瓦罐:“等煮透了,再闷上半个时辰,確保毒性都散了,就能吃了。” 这批木薯她是打算放在铺子里卖的,这一步至关重要,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半个时辰后,卫昭熄了火,將那几块黄芯木薯捞出来,放在碗里晾凉。 等著温度降下来,她拿起一块直接放在口中。 沈明砚想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 “你怎么直接吃了。”他观察著卫昭的反应。 只见卫昭半眯著眼,一脸的享受。 “口感软糯香甜,没有一丝杂味,比想像中的好吃。”卫昭慢慢品尝,最后咽下,静待身体上的反应。 “等过一会没事,你也尝尝,真的好吃。” 见卫昭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沈明砚脸上染上怒意:“阿昭,你这太莽撞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吧,这么点不会有事儿,我心里有数。”卫昭不以为意。 等待反应的功夫,两人也没閒著,继续给剩余的木薯扒皮去芯,期间又发现几根黄芯木薯。 卫昭把它们单独放在一堆。 半个时辰过去,沈明砚紧张地看著卫昭,每隔一会他就会问一句:“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卫昭依旧摇头:“暂时没事,我感觉那个黄芯木薯应该是没毒的,咱们睡觉吧。” 卫昭困得睁不开眼睛,想立马上床与周公相会。 可沈明砚不依,硬是又拖了一个时辰。 眼见著卫昭靠著他要睡著,沈明砚把人推醒,又问:“怎么样?” 卫昭摇头,除了困没感觉到任何不適,既没有头晕噁心也没有腹痛腹泻。 她实在太困,脑袋反应不过来。 只待沈明砚放她离开,一头扎在床上,很快呼吸变得沉稳缓慢。 再次睁眼时,卫昭伸著胳膊醒来,一转头就见著沈明砚眼窝深陷,眼底青黑,正一眼不错地盯著自己。 卫昭被他这样嚇了一跳:“大清早的你扮鬼想嚇死我?” 沈明砚见卫昭精神头十足,双手用力地搓了两下脸。 他解释道:“我昨晚不放心,怕你半夜难受,便没睡。” “所以你就这么坐了一夜?”一想到自己睡觉的时候沈明砚坐在自己身边这么看了一夜。 她抠乾净眼角,又抹了下嘴巴,低声问:“我睡相还行吧?” 沈明砚认真地点头:“挺好的。” 卫昭翻身坐起来,终於想起昨晚忽略的事情。 末世前她去南方旅游吃过一次那个木薯甜水,那老板说他们那个木薯就是黄芯木薯。 她兴奋地跑到灶房,拿出那个黄芯木薯在阳光下仔细查看,跟她之前吃的真的很像。 “沈明砚……沈……”卫昭想跟沈明砚分享,可看著他整个人斜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卫昭帮他盖好单子,关上门退出房间。 “嫂子,明砚昨晚累坏了,你跟著在家吧。”卫昭提议。 “那铺子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吗?”肖氏担心道。 “已经两天了,来的都是熟客,问题不大。”卫昭宽慰道。 带上肖氏热好的馒头,卫昭推著独轮车去了县里。 不想刚走到城门口差点跟人撞上,好在她躲得快。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著点。”卫昭扶著醪糟罐子,说话带著火气。 “抱歉……”男人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刚撑著站起来又重重地跌回地上。 卫昭听著声音耳熟,走近两步,发现居然是熟人。 “赵铁头?”卫昭被眼前赵铁头的样子嚇了一跳,不过一晚上没见,赵铁头就像被女鬼吸乾了精气,整个人乾瘪涣散。 赵铁头看见卫昭,连忙用衣裳捂住脸,站起身就跑。 “哎……不是,我看著有那么嚇人吗?”不等卫昭把话说完,人已经跑没了踪影。 卫昭没心思研究赵铁头为什么变成这样。 今早她是带著黄芯木薯过来的,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木薯卖出去。 刚到铺子,她便忙活起来。 把煮好的木薯盛出放凉,卫昭开始烧水煮醪糟。 第一锅醪糟水花刚泛起,就有顾客上门。 是那个自称县令家的下人的老爷子。 卫昭赶紧盛出一碗又加了两块木薯进去。 “叔,我给您加了两块店里上的新品,你尝尝。” “好,好……”那老爷子也没客气,吹凉了尝了一口。 “嗯……绵软香甜,好吃。”那老爷子指著木薯碗道:“正巧我没吃早饭,给我再加三块。” “好嘞。”卫昭这个木薯块不算小,跟个小土豆似的,五块足够老爷子吃饱。 “丫头,你这个叫啥?咋卖的?”老爷子问。 “木薯,五块两文钱。”卫昭报出想好的价格,“叔,您以后要是早起想不出来吃什么,可以来我这吃一碗,天冷了我这甜汤木薯,管饱还暖身。” 老爷子平常饭菜早就吃腻了,听卫昭这么说顿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行,以后每天早上你给我留一碗,老夫姓杨,我要是赶不过来,就让旁人过来帮我取走,你可千万別忘了。 “放心吧杨叔,我保证记著。”卫昭爽快答应。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其他客人陆续上门。 卫昭今日的任务就是把木薯推荐出去,她先是给每位要甜汤的顾客都免费送了一块木薯。 “这木薯泡在甜汤里一起吃,保证让您不后悔。” 都说百闻不如一尝,卫昭坚信只要让这些食客们亲自品尝一回,不用她多说,定有人主动找她点单。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人主动开口问:“阿昭,你这木薯怎么卖的?” 第88章 地窖 “这个叫木薯,两文钱五块,美味又顶饱。” 说著卫昭就把装了小半碗的木薯端出来:“大伙看看这就是两文钱的量,绝对够吃到饱。” 刚才铺子里的大伙已经被卫昭免费送的那块勾起了馋虫,如今看两文钱居然有这么多,立刻便有人扬声开口:“掌柜的给我来五块。” “我要两份,带走……” “掌柜的你这个木薯单卖吗?” 只一个早上的时间,卫昭带著半瓦罐木薯就已经全部售空,这个受欢迎程度是让卫昭万万没想到的。 又来个婶子拿著瓦罐走进铺子:“掌柜的,我听说你这新上了个叫木薯的东西?” 卫昭一脸歉意地解释:“抱歉婶子,今日带的都卖完了。” “那我这是来的不赶巧了,明日你可要多带些过来。”那婶子把瓦罐递给卫昭说:“帮我来两碗带走。” “放心吧婶子,明日我保证让你尝到木薯的滋味。” 因为有木薯的缘故,卫昭今日的醪糟卖得特別快,不到午时,今早带的东西就已经全部售空。 卫昭推著独轮车早早回了沈家,肖氏正把最后一盆木薯挑拣出来,抬头就见著卫昭推著独轮车进来。 “阿昭,你回来了。”肖氏擦了两下手,赶紧迎了过来。 “多亏了那木薯,今天咱家的甜汤卖得快极了,人手两份,吃一份带走一份。”卫昭把车交给肖氏,给自己打了碗凉水,猛灌了一口。 放下碗问:“嫂子,明砚起了吗?” “你出门没一会就起了,你快去后面园子看看,明砚发现个地窖。” “地窖?地窖好啊!” 在北方,地窖一般用来储存秋菜,既能保鲜又能防冻,是天然的大冰箱。 卫昭连车都不管了,跟肖氏打了声招呼直奔后面的园子。 刚进园子就见著沈莹和沈明砚两人,正蹲在园子的西南角。 “听说发现个地窖。”卫昭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沈明砚抬头指著身前地上:“刚发现的,里面不小。” “我下去看看。”卫昭借著窖口的光亮,直接跳了下去。 刚落地,一股阴冷潮湿的土气扑面而来,还混著烂菜叶子和粮食的淡淡的霉味。 卫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靠近离自己最近的墙壁,点燃火摺子往里走了几步才看清这个地窖的全貌。 地窖不小,大概有二十个平方,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四周用平整的石块垒的墙壁。 卫昭摸著石头墙壁在里面走了一圈,即便是里面什么也没有,也让卫昭激动不已。 有了这个地窖,以后不管挖了多少木薯都不用著急处理了,直接放在这地窖里,吃多少拿出来多少,可以吃整个冬天。 正想著,沈明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昭里面怎么样?有东西吗?” “没东西,但里面很大。”卫昭决定趁著天冷之前把地窖里面再修整一番。 转眼就到九月半,卫昭白日去县里卖醪糟甜水,下午回来砍树在地窖里搭架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半月的功夫,地窖里已是大变模样。 原先用石头垒起的厚墙,被她拆去大半,露出结实的土壁。 她又在壁上细细抠出几个凹洞,放上油灯,一一点燃,昏黄的光照亮整个地窖,再也不是从前那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的样子。 靠墙四周,整整齐齐钉上了一圈木架,横竖笔直,结实稳当,只等往后堆满粮食蔬果,足够安稳地度过整个冬天。 “怎么样?”卫昭对自己作品极其的满意,特意叫沈明砚下来参观。 “整洁又明亮,看著根本不像个地窖,说这是谁家臥房也不为过。”沈明砚身子如今已经大好,离开拐杖自己也能走,虽还有些疼但能坚持。 发现地窖到现在他只下来两次,上一次还是卫昭用箩筐把他顺下来的,那时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 要不是扶著墙他几次差点被绊倒。 卫昭很受用,拍了拍手:“行,这也算完成一件大事,接下来就是把那片木薯林子搬回家了。” 两人从地窖出来,卫昭收好梯子,最后把地窖门盖好。 两人刚到房前,肖氏背著箩筐匆匆地从外面回来。 “阿昭,你忙完了?”肖氏问。 “完事了嫂子,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地窖让卫昭很有成就感,她想让沈家人都下去看看。 不想肖氏直接拒绝:“那个先不著急。”她凑近卫昭:“你上次不是说那个果子好吃吗?最近那片桃园没人去,咱们去摘果子吧。” 想到前几天尝过的那几个清甜的果子,卫昭半点没犹豫便答应了:“行,咱们现在就走。” “什么果子?”沈明砚追问:“你刚忙了这么些天,在家歇著吧,我跟嫂子去摘。” 他瞧著卫昭越发纤细的手腕,心疼不已。 “那果子都长在树顶上,你这小身板哪里能爬上去,你在家给我们把晚饭做了,让我们回来能吃口热乎的就行。”卫昭拍了拍沈明砚的肩膀,斜挎著篮筐便跟肖氏出了门。 两人一路上没碰到村民,跟著肖氏绕过桃林,卫昭才发现紧挨著桃林的林子里居然种著十多棵果树。 卫昭只顾找被树叶遮挡住的果子,根本没注意脚下。 一个不慎踩到烂果子上,险些滑倒。 好在肖氏及时把人扶住:“小心些,这地上的枯叶里有不少烂果子,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摔个狗吃屎。” “知道了嫂子。”卫昭吃了教训,专心看脚下。 这片林子肖氏早就摸透,她指挥卫昭上树摘果,两人配合得越发熟练,最后摘了大半筐。 卫昭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一口滋水迸溅:“甜!” 她又挑了个最大的擦乾净递给肖氏:“嫂子,你也吃。” 肖氏接过,两人就坐在桃林边上不紧不慢的吃著。 肖氏望著眼前的桃林感嘆:“这么多桃子居然没有一个好吃的,真是可惜了……” 卫昭也学著肖氏仔细打量起这片桃林,口中应和:“可不是吗,真是……” 她的目光被桃树上一块凸起的东西吸引,伸手掰下一块。 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她眼睛突然放亮而后激动指著手里那个浅黄色的硬块:“嫂子,这片林子半点都不可惜……” 第89章 赵家和秋娘再起风波 肖氏见卫昭盯著手里那块东西傻笑,心里顿时慌了,不是衝著什么东西了吧。 她赶紧凑过去:“弟妹,你没事吧?” “嫂子,你看我发现了宝贝。”卫昭兴奋地把手伸到肖氏跟前。 “这不就是松脂嘛?夏天山里松树上很多,只是怎么桃树上也有?”肖氏不解地问。 “这不是松脂,这叫桃胶,是桃树上特有的。”卫昭说著招呼肖氏赶紧采:“这个东西洗乾净可以跟醪糟木薯一起煮,有营养著呢。” 肖氏闻言立马心领神会:“也可以拿到县里卖钱?” 一想到铺子里又多了一项能进钱的配料,肖氏箩筐都来不及回去拿,直接用衣裳做兜子开始採摘起来。 九月的桃胶大部分表皮已经风乾,好在不会弄脏衣裳。 两个人干得热火朝天,就连天黑了都没注意。 直到卫昭脑袋撞在树上,她才惊觉天已经黑透。 她道:“嫂子,咱们快下山吧,明砚和莹儿已经在家等著急了。” “再摘些,不差这一会。”肖氏越摘越上癮,就好似摘下的不是桃胶而是铜板。 卫昭寻著声音来到肖氏身边,拉住肖氏的手:“嫂子,天太黑了,山上危险,咱明日再来。” 肖氏闻言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卫昭说的不假,他们两个女人在外面確实危险。 两人把各自採摘的桃胶倒进卫昭的箩筐里,卫昭又就近摘了一些酸桃子铺在上面。 任谁只要不扒开卫昭的箩筐看,就看不出底下的桃胶。 两人进了村子,肖氏因得了桃胶心里激动又怕遇见同村被看出破绽,为此走得极其小心,恨不得把头插进地里。 卫昭见她一副做贼的模样,心里顿觉好笑:“嫂子,你这样反倒让人生疑。” “有……有吗?” 肖氏被卫昭提醒才惊觉自己实在太紧张了,只顾著低头快走根本没注意自己的举动奇怪。 “怎么也没偷没抢,別紧张,再说你看这路上都没人。”卫昭挽起肖氏的胳膊,轻声安抚。 说著她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眼:“对呀,村子里怎么这么安静,人呢?” 肖氏也觉察出不一样,村子里確实比往日更安静,她停下脚步竖著耳朵仔细听,根本没有半点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直到路过里正家门口,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只见里正家被村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正抻著脖子往里看,更有腿脚灵活的直接站在里正家唯一的一面土墙上看得起劲。 卫昭拉住抱著孩子正往里挤的何红柳:“嫂子,这是怎么了?” “卫昭?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何红柳见她和肖氏背著箩筐,头上掛著树枝,心中好奇。 “边走边说。”卫昭拉著何红柳往回走,顺手接过小玉儿,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果子: “吃,可甜了。” 何红柳咬了一口,立马又到肖氏箩筐里拿了两个,开始给卫昭解释刚才的热闹。 “是赵家和秋娘又闹起来了。” 肖氏问:“这次又因为啥?” “因为啥?还是因为钱唄,赵婆子说你家之前给结的工钱被赵铁头都贴补给秋娘了,就去找秋娘要钱,秋娘说什么也不认,赵婆子没法子跟著秋娘去了县城铺子里闹,害得秋娘不光接不到秀活还赔了钱。”何红柳三言两语把这次不和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赵婆子凭什么断定,那钱就是赵铁头贴给秋娘了?”卫昭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赵铁头狼狈不堪的模样,心生疑惑。 “自然是赵铁头说的。” 肖氏替秋娘抱不平:“这事也不能单凭他赵铁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赵婆子自然信自己儿子,秋娘气不过,两家人才去找里正评理。” 几人说著话,就到了陈家门口,卫昭把小玉儿还给何红柳,顺便问了陈疤头:“陈大哥那个活计干得怎么样?” 提到自家男人何红柳嘆道:“別提了,起初还好三天一结帐,虽挣的少但好在能看到钱,可最近已经半个月没结了,家里的米缸眼看著见底,我这正愁著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要多顾念自己的身子。”肖氏温声劝道。 “她呀,就是个操心的命,嫂子你劝也没用。”卫昭从筐里又抓出几个果子塞进何红柳怀里:“我又发现一片木薯林子,家里没吃的就过来拿。” “你快打住,这北方不比咱们南面,遍地都是木薯,你既然自己找到的就留好了千万別露出来,如今村里各家想吃的都想疯了,今早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家那个甜汤拿什么做的呢。”何红柳好心提醒。 三人各自回了自家院子,沈明砚见他们回来,赶紧把饭菜端上桌。 “怎么回来这么晚?”沈明砚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卫昭。 “发现点新东西,吃完饭说。” 沈明砚一直等著两人没吃,肖氏和卫昭也饿坏了,三人埋头吃饭,直到桌子上盆空碗净,肖氏才想起来:“娘呢?这么早就睡下了?” “下午就被孟婶子叫去,一直没回来。”沈明砚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而后补充道:“锅,锅里给母亲留了木薯,她回来就能吃。” “最近婆母跟孟婶子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 近些日子家里忙,没人知道王氏和孟婶子何时这般亲近,经沈明砚这么一说全家人才反应过来。 “等母亲回来我劝劝她,那孟婶子精得很,还是离远些比较好。”肖氏想了想主动开口揽下这得罪人的活。 三人吃完饭,沈明砚刷碗,卫昭和肖氏一起清洗桃胶。 桃胶泡在温水里,表面的浮尘和乾枯的桃树皮渐渐脱落,露出內里琥珀色的胶质,晶莹剔透得像块块凝住的蜜糖。 肖氏用指甲轻轻刷著缝隙里的杂质,嘴里还在念叨赵家的事:“秋娘也是可怜,身后没有娘家人,真要嫁给赵铁头,只能任赵婶子揉圆搓扁。” 卫昭一边往盆里添水,一边应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秋娘跟赵铁头不会有结果。” “可他们的事已经在村子里传遍了,不嫁给赵铁头还能嫁给谁?”肖氏道。 卫昭趁机直起腰:“谁说女人就一定要嫁人?”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王氏的脚步声,伴隨著孟婶子的笑语:“他嫂子,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你多替我费费心,事后妹子我定有重谢。” 王氏拍著胸脯保证:“妹子放心,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得了醪糟明早我给你送去。” 听到“醪糟”二字,灶房內三人,对视一眼,心底生出几分不好的念头。 第90章 莹儿很快就要有小妹妹了 王氏踉蹌地进了门,就见著家里几人正站在灶房门看她。 “肖兰,过来扶我一把。”王氏朝肖氏伸手。 肖氏快走两步,刚靠近就闻到一股酒味:“娘,您喝酒了?” “你孟婶子说跟我投缘,我,我就跟她喝了一点。” 这时代北方的酒大多数都是烧刀子一类,酒烈上头快,王氏明显有些醉了。 沈明砚沉著脸问:“那个孟婶子可跟你说什么了?” 王氏摆手:“你孟婶子不容易,自己独自一人把孩子拉扯大,她难啊……” “那你刚才说的醪糟是怎么回事?”沈明砚明显不信他娘的话。 “你说醪糟……”王氏好像猛地想起来,摇晃地走到卫昭身边,命令道:“你给我装一罈子醪糟,明天给你孟婶子送去。” 卫昭淡笑出声:“凭什么?” 王氏理所当然地回道:“你孟婶子家的闺女亏的厉害,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帮帮又怎么了?再说……我都答应人家了。” 卫昭觉得好笑,自己脸上写著“傻缺”两个字吗?那孟婶子一看就別有用心,说不上会惹上什么麻烦。 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她想喝便去铺子里买,想从我这里吃白食,想也別想。” 说完卫昭转身回了灶房,留下沈明砚对付王氏。 王氏酒气上头,把从前何红柳的劝告拋在脑后,又摆起婆婆的款。 “卫昭,我是你婆母,这家的长辈,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我让你送,你必须送。”王氏想衝进灶房教训卫昭,却被沈明砚拦住。 “娘,闹够没有?”沈明砚面沉如水,说出的话冷得冻人,王氏被惊得一个激灵。 “是,是她想让我这个婆婆没脸……”王氏面对自己儿子气势弱了三分。 “娘是忘了饿肚子什么滋味了吗?忘了咱们啃野草吃树皮的时候了吗?”沈明砚上前一步逼退王氏:“这些都忘了也不打紧,只要您记住,咱们能过上今天这日子,是多亏了阿昭。” 王氏瞬间清醒,连退两步险些摔倒,好在被肖氏及时地从后面扶住。 “肖兰,娘有些晕,你……你快扶我回房躺一会。”王氏紧靠在肖氏怀里,捂著脑袋回了房。 卫昭摆弄著手中的桃胶,善意提醒道:“以后少让娘和孟婶子来往的好。” 面对卫昭,沈明砚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我会看好娘的。” 桃胶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卫昭只带了一小碗去了县城,剩下的全部摊晒在院子里。 昨晚采的不多,根本不够买的,卫昭打算都攒著,攒够能卖三五个月的量再推出来。 临出门前,卫昭叮嘱肖氏:“嫂子,去采那个桃胶一定要背著人,寧愿少採也不要让人发现端倪。” 昨晚何红柳的提醒犹在耳边,卫昭意识到沈家已经被人盯上了。 肖氏点头保证:“放心吧弟妹,我会小心的。” 到了县城卫昭先去于思莞的铺子,把醪糟和木薯一同交给青樱,最后又把那份桃胶也拿了出来。 “这两个一起燉,再加上些牛乳最好吃。” “这是桃胶?”青樱跟著于思莞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桃胶却不常见更不常吃,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东西也能吃?” “自然是能的,做好了你也尝尝,滑溜溜的好吃著呢。” 卫昭交代完便走,如今早起天凉,铺子里的食客越来越多。 青樱照著卫昭的交代真的给于思莞煮了一碗桃胶木薯甜汤,主僕两个喝上一口就爱上了。 “看不出来,这个卫昭还怪懂美食的。”青樱感嘆道。 于思莞也忍不住讚嘆:“这样肯吃苦又肯钻研的人,將来必有出息。” “要我说还是小姐你眼光好,能发现她这颗明珠。”青樱说著忍不住往自家小姐身上揽功劳。 接著转头又对卫昭夸道:“不过这个卫昭也算懂事,得了好东西知道第一个送来给小姐尝尝,我瞧著她就只带了一小碗过来。” 于思莞拨弄著碗里的醪糟,心里有了打算:“既然阿昭这般心疼我,我自然也没有白食的道理。”说著对青樱嘱咐道:“青樱,准备好甜汤,咱们去趟万家少夫人的诗会。” 青樱立马明白于思莞的打算,连声应道:“小姐放心,我定亲自熬煮。” 卫昭这边刚到铺子,铺子里就有食客上门。 他连木薯都来不及摆上,便开始烧水。 不等第一锅甜汤煮好,铺子里就坐满了人。 卫昭一个人分成八个用,一遍盛甜汤一边收拾桌子顺道还要忙著招呼客人。 忙活一天下来,卫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抽空了。 回到沈家,趁著肖氏做饭的功夫,卫昭蹬了鞋倒头就睡。 沈明砚卸完车,听到大嫂在灶房里喊大伙吃饭。 她进屋子准备招呼卫昭,却见著他睡得深沉。 沈明砚轻声唤人:“阿昭,起来吃饭了。” “不吃了,我要睡觉。”卫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吃了饭再睡,这会睡多了晚上该睡不著了。”沈明砚怕卫昭饿坏了,难得的强硬。 卫昭闭著眼,不捨得坐起身,头抵著沈明砚的胸膛:“好累啊……”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县里帮忙可好?”沈明砚低声祈求。 卫昭闭著眼,伸手在沈明砚身上不断地游走,隨著她越发的深入,她感觉周围的温度不断地攀升。 直到她抬头看到沈明砚那张红透的脸,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大胆。 她轻咳一声,尷尬地解释:“刚……刚才,我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好没好利索。” 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她又补充道:“看,看来你这身子確实无大碍,那……那就明日一起去吧。” 沈明砚现在满脑子都是卫昭刚刚放肆大胆的抚摸,根本听不清卫昭的解释。 他只是一味地点头,轻声应道:“好。” 肖氏把饭菜端上桌,晚饭是糙米粥配野菜糰子,不过沈家的野菜糰子是面多菜少。 她看著卫昭和沈明砚两人过了这么久,才各顶著一张红透了的脸走出来。 嘴角勾起,心里暗嘆:“看来莹儿很快就要有小妹妹了。” 第91章 託孤 饭桌上卫昭问起秋娘和赵家的官司:“最后里正是怎么判的?” “两家都有损失,谁也別怨谁,里正把两家都说了一顿就让散了。”这也是肖氏后来听何红柳说的。 一想到那日秋娘母子抱在一起痛哭,肖氏便跟著心酸:“那赵婆子也是,管不住自己儿子专门盯著秋娘欺负,这次断了秋娘母子的后路,这是要逼死他们母子。” “今天你可看到秋娘母子了?”卫昭问。 肖氏摇头,早起就没见著秋娘家大门打开过,估计秋娘心里不好受在屋里不愿出来。 卫昭打算吃了晚饭去看看秋娘。 正想著,门口传来秋娘的声音:“卫昭在家吗?” 放下饭碗卫昭急忙跑了出去,在看到秋娘那一刻她突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头髮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是秋娘。 “秋娘,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卫昭把秋娘母子往院子里拉。 不想秋娘却拒绝:“我有事想出去一趟,想请你帮忙看一下珩昱。” 说著把孩子从身后拉出来推到卫昭身前。 卫昭问:“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赵铁头,让他给我个说法。”提起赵铁头秋娘眼中恨意升起,倒不像要去找人而像去杀人。 “你知道他在哪?”卫昭问。 “前几天他拿著一袋子钱来找我,说马上就能翻身赚钱带我过上好日子,一个人能突然暴富,只能是赌,我要去赌场找他。”秋娘说得信誓旦旦。 卫昭却听得胆战心惊,回想起上次看到赵铁头的样子,她恍然。 可不就是像熬了一夜输得精光的模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今天色已晚,城门都关了,你明早再去吧。”卫昭劝道。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找到他。”秋娘把孩子往卫昭院子里推了一把,而后转身要走。 沈明砚这时出来:“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看好,阿昭累了一天,要早点睡了。” 说完把郑珩昱推出院子,直接当著孩子的面把大门关好。 孩子的哭声从门外传进来,先是像小猫似的低泣,最后是放声大哭喊娘。 卫昭听著心疼不已,想要把孩子抱进来:“你怎么把孩子推出去了。” “秋娘想跟赵铁头鱼死网破,现在唯有孩子能拉她一把。”沈明砚知道卫昭心软,直接把人拉回屋子。 “你……你怎么知道的?”卫昭心里疑惑。 “她早不把孩子送来,只等你回来才过来,这不是在託孤吗?” 听了沈明砚的话,卫昭豁然开朗:“怪我想浅了,居然怪你狠心,原来你这是在救她,是我的不对。” “这不怪你,你性格刚毅遇事只会想著解决,可秋娘不同,他们母子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却因赵铁头不得安寧,她一时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沈明砚给卫昭分析,顺道还不忘夸奖一下卫昭。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事若轮到你身上,我相信阿昭定不会给赵铁头第二次诬陷你的机会。” 卫昭被沈明砚夸得脸红,抬手捶了他胸口一拳。 沈明砚被捶得剧烈地咳嗽,差点背过气去,卫昭赶紧帮忙顺气。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激动忘收了力气,差点谋杀亲夫。 沈明砚摆手:“无妨,是我太弱了,不怪阿昭。” 听著门外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卫昭担心地道:“你確定秋娘能回来?” “放心吧,秋娘从流寇窝里逃出来都不忘带著孩子,我相信她定是不忍心把孩子扔下的。” 两人熄了灯,和衣在床上躺著,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的哭声彻底消失,卫昭摸黑透过门缝看著秋娘把孩子抱回了家。 经过这次的“託孤”,郑珩昱似乎知道秋娘要做什么,整日黏著母亲,生怕再次被丟下。 一连几天,秋娘想去找赵铁头的想法也淡了,眼看著再不出去找活计他们母子两个就要饿死。 秋娘早起带著儿子去了县城,如今秀铺去不成了,她便打算去富户人家做下人。 可一连敲了几家门,都被赶了出去。 就在秋娘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了过来:“小娘子可是要找活计?” 秋娘闻言应声:“对,我会绣活,洗衣做饭都会些。” 男人眼神在郑珩昱白净的脸上转了一圈:“你这儿子长得还算標誌,我见你们母子可怜,要不就来我们馆学学习些技艺如何?” 秋娘瞬间明白男人的意思,她曾经听那富户提起过,越是有钱的贵人玩的越花,不光喜欢身材妖嬈的女子还会在家里圈养些男童取乐。 郑珩昱长相隨了秋娘,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大而亮,看著格外的秀气可人。 那大肚子男人越看越是满意。 秋娘赶紧把孩子拉到身后,警惕拒绝:“我家还没到卖孩子的地步,我们不学。” 说完拉著孩子快步出了巷子。 母子两个跑到主街上,直到看不到那个男人身影,秋娘才停下来。 她蹲下身子对儿子嘱咐道:“县城里这样的坏人很多,他们给你东西千万不能要知道吗?” 郑珩昱乖巧地点头,与此同时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 秋娘知道儿子饿了,他们早起只喝了半碗野菜汤,莫说孩子,她也饿得四肢发软。 她看了眼身边的酒楼,把儿子拉到墙角:“你在这站好,娘进去要口水喝,千万別乱跑。” 秋娘不想让儿子看到她摇尾乞怜的模样,安顿好孩子后,她拢了一把头髮直接进了酒楼。 郑珩昱谨记母亲的话贴著墙角站著一动不动。 突然鼻尖闻到一股子勾人的肉饼香气,他抬头就见一个男人手拿著肉饼,对著他笑:“孩子,饿了吧,伯伯给你吃个肉饼。” 郑珩昱赶紧摇头:“不吃。” “这么香的肉饼,確定不吃?”那人把肉饼一分为二,肉饼霸道的香气勾的郑珩昱肚子响声更大。 “快吃吧,吃了肚子就不饿了。” “不要,娘说过不能要別人的东西。”小男孩声音奶声奶气说出的话却很坚定。 男人见状没了耐心,手中的肉饼直接砸到地上,拉起郑珩昱的手便往巷子里走。 口中还不断地骂道:“你个不孝子,不就是没如你的意给你买甜糕吃,你居然敢给老子离家出走,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第92章 这个宋典吏还真是无处不在 郑珩昱被男人突然地举动嚇得连声尖叫:“你不是我爹,你放开我……” “臭小子,为了口吃的连你爹都不认了是吧。”说著一巴掌扇到郑珩昱脸上,抱起孩子就走。 秋娘正在酒楼里等著人家吃完,就听见外面儿子的呼救声,就见刚才孩子站著的地方围满了人,她转身冲了出去,拦住男人去路。 “你……你放开我儿子。” 郑珩昱听到母亲的声音,立马大哭起来:“娘……娘救我……” 男人没想到秋娘出来的这么快,率先反咬一口:“你这婆娘,勾走我的儿子离家出走不成现在又想拦著我带孩子回家,你到底居心何为?” 说著衝著大伙喊:“大伙快来看看,这个女人要抢我家孩子。” “你胡说,那是我的儿子,你还给我。”秋娘大喊著上前拉住儿子的双手。 男人见状也同样用力,两个人一个拉手一个拉脚,郑珩昱疼得哇哇大叫。 秋娘不忍心孩子遭罪,最先鬆了手。 那男人见状扛著孩子就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孩子,还给我我的孩子……”秋娘在后面追,可围观的人太多,又信了那男人的说辞,有人上前拦她。 眼看著男人跑远,秋娘发疯似的见人就咬,冲了出去。 男女力量上本来就悬殊,再加上那个男人极其熟悉这里的地形,他灵活躲闪,很快就把秋娘甩开。 正得意之时,他腰上被猛地踹了一脚,身形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是……是哪个王八蛋……敢坏老子好事!”他想站起来,可刚爬起来腰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你个杀千刀的,居然敢当街抢孩子,看我今天不踢死你。”卫昭说著又补了两脚。 男人顿觉自己小命不保,顾不上孩子直接捂著肚子跑了。 卫昭本打算出来去粮铺子再买些糯米,不想居然看到有人当街抢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她再熟悉不过。 卫昭把孩子抱起拐出巷子,就见著秋娘疯了一样大喊:“珩昱,儿子……” “这呢,別喊了……” 看到卫昭怀里的孩子,秋娘直接扑了过去,母子两个抱在一起痛哭。 卫昭在一旁等著,直到母子二人哭声小了,才把人带回铺子里。 此时铺子已经打烊,沈明砚正在摆放桌椅,见卫昭带著秋娘母子回来,赶紧拿著两个木凳递过来。 “这是怎么了?”沈明砚问。 “先別说这个,你去要两碗云吞过来。”卫昭抓了一把铜板给了沈明砚。 卫昭打了水又给秋娘母子擦了脸:“刚刚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是我疏忽,让坏人钻了空子。”秋娘现在想想身子还在抖,要不是卫昭及时出现,后果她真的不敢想。 “好了,先喝点水冷静一下,好在有惊无险。”卫昭如今想想也同样后怕。 秋娘彻底冷静下来才跟卫昭说明道县城的来意。 “我本想找个餬口的伙计,可大多主顾根本不收带孩子的……”秋娘嘆道:“本以为从流寇窝里逃出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可谁能想到,这日子更是艰难。” 几人正说著话,沈明砚端著两碗云吞回来。 卫昭把云吞推给秋娘母子:“吃吧……” 郑珩昱被刚才那个男人嚇坏了,根本不敢动,还是秋娘舀了一个递到他嘴边才敢张口。 母子两个饿坏了,两大碗云吞,还不等凉透就已经进了肚子。 秋娘最后打了个饱嗝,明显恢復了精神。 她羞赧地道:“阿昭,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说著秋娘的眼眶又红了。 卫昭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跟我说这些就见外了,当初你让我给珩昱起名,不就是想著关键时候帮上这么一把吗,咱们这都是缘分。” “是啊秋娘子,你也別总把感谢掛在嘴边,谁都有难处,只要挺过去总会好的,你出来做工若是不放心珩昱也可放在我家,正好跟莹儿做个伴。”沈明砚站在一旁提议。 秋娘闻言,身子先是一震而后嘴唇动了动,最后拉过郑珩昱,母子两个就要给卫昭和沈明砚磕头。 卫昭及时扶住她:“秋娘,你这是干什么?” “卫昭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你……你们就受我们一拜吧。” “快別这样,不过是看个孩子,不至於。” 卫昭话虽这么说,可秋娘心知,卫昭这是在拉自己一把。 秋娘对著卫昭保证:“我一定好好找活,绝对不再干傻事。” 她这话,几人都心知肚明其中的意思。 卫昭的心也彻底放下来。 关好铺子,几人一同往村子里走,刚到村口就与从山上下来的肖氏遇上。 秋娘见肖氏脸上慌张的表情,並未多问,而是先一步回了家。 “阿昭,那个桃……”肖氏见周围没外人,忍不住开口。 “嫂子,回去说。”卫昭及时打断,拉著肖氏回了沈家。 刚进院子,沈明砚关好大门,卫昭开口问:“嫂子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去摘桃胶撞见孟婶子了,她拉著我不让走,钻空子扒拉我的箩筐。”肖氏想起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 孟婆子躥出来得突然,肖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箩筐被她翻个底朝天,好在我铺了不少野桃子,也不知道孟婆子会不会起疑心。” 卫昭听了肖氏的话,断定这个孟婆子定是故意的。 “嫂子,你先在家歇几日……” 不等卫昭把话说完,沈明砚直接打断:“不,嫂子你还要去……不止要去,还要表现得跟往常一样,这样即使孟婆子起疑,她也只会往桃子方面想。” “对!”卫昭对著沈明砚竖了个拇指,接著又听沈明砚道:“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咱们要想继续采桃胶,就要把这片桃林买下来。” “买下来?”肖氏惊呼:“那得不少钱吧?” “那片废弃的桃林,既没人种,开荒种粮又费劲,应该不值几个钱。”沈明砚分析道。 卫昭觉得沈明砚说的有理,当即决定拉著沈明砚去里正家商量买桃林的事。 两人刚说明来意,周里正当即给他们浇了一个透心凉。 “那片桃林虽在咱们这片山头却是个无主的,又在县里登记在案,你们想买得去县里户房找宋典吏申请承买才行。”周里正同情地看向卫昭。 卫昭:这个宋典吏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第93章 明明是夫妻,却弄得跟偷情一样 “要不明日我去找一趟那个宋典吏,大不了跟他说两句好话。”两人躺在床上商量对策,卫昭率先开口。 沈明砚知道卫昭从不是个怕事的主,她说得出就能做得到,但那个宋典吏也不是简单的人。 “怕只说两句好话这事过不去。”沈明砚提醒。 “那还能咋办?如今咱们已经跟于思莞合作,他还敢想要醪糟方子?我敢给他敢收吗?”有了于思莞这个靠山,卫昭腰杆子也硬了起来。 沈明砚被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逗笑,翻身往卫昭身边又靠近一步,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这事你要找于思莞出面。” 热气喷洒在脸上,卫昭只觉沈明砚的呼吸烫得嚇人。 她忍不住地想后退,却被沈明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的大手拦住。 “再动就要掉下去了。”说著沈明砚手上用力,把卫昭往怀里带了一下。 卫昭的心跳如擂鼓,她伸手隔在两人中间,声如蚊蝇:“这样太近了。” “什么?”沈明砚低头,两人的鼻尖轻碰。 屋子里没点灯,卫昭却能清楚看清沈明砚眼底的戏謔——他是故意的。 想明白沈明砚是故意逗她,卫昭心底顿时升起一股豪气。 她一个从丧尸堆里爬出来的女人居然被沈明砚这个弱书生撩拨得乱了方寸。 她决定反击。 卫昭猛地抬头,嘴唇不经意的划过沈明砚的唇角,声音带著蛊惑:“我说……咱们之间是不是太近了?” 沈明砚被卫昭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他想下意识的后退,可最终硬生生的挺住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呼吸越发的炙热,紧紧纠缠。 就在两人唇珠即將触碰到那一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哐当”一声。 卫昭猛地推开沈明砚,翻身下床,推门走出臥房。 她刚才听到声音是从灶房方向传出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明砚身子重重撞在墙上,他只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后背都是麻的。 房外传来卫昭的质问声:“大晚上你不睡觉,在这翻什么?” 沈明砚缓了口气,爬起来走出房门,就见著王氏正站在墙角,脚下是打碎的陶碗。 沈明砚把卫昭的衣裳披上,沉声开口:“娘,你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王氏低声敷衍。 “没找什么这碗怎么碎了?”沈明砚冷声问。 “我……我就是口渴想起来喝水,怎么我在这家连口水都不能喝了吗?”王氏觉得今天这事不找个藉口是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她见沈明砚脸色不善,继续放泼:“励丰,你快看看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他们就是这么虐待我这个婆婆的,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跟你一同去了。” 听母亲提起父亲,沈明砚脸色明显有些鬆动,他语气放缓:“娘,我和阿昭不过问你两句,你有话只管好好说便是,何必如此。” 说完转头看向卫昭:“可有什么不对?” 卫昭摇头,她刚才第一件事就检查了醪糟缸子並无不妥,糯米也没少。 “可能娘真就是来喝水的。” 闻言沈明砚鬆了口气,他扶起王氏的胳膊:“娘天太晚了,儿子送您回去。” “我不用你,你就守著你那个媳妇过去吧。” 王氏故意把手藏在袖子里,向后一甩,快步离开。 回到房里,她看著手中那个白色乾裂的酒麴,提著的心终於放下,好在她反应快,第一时间调转了方向,不然真就被自己那个好大儿发现了端倪。 卫昭做醪糟从不避著沈家人,所以王氏知道这个酒麴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有了这个酒麴,她就能坐在家中收钱。 孟家大妹子说的对,现在整个沈家都听卫昭的,还不是因为卫昭能赚钱。 等她手里同样有了钱,到时候看谁敢给她甩脸子看。 微妙的情绪被打断,卫昭和沈明砚乖乖的躺下睡觉,两人默契的谁也没出声。 最后实在是卫昭没憋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沈明砚心里正鬱闷无处发泄,听到卫昭的笑声,忍不住开口。 “我笑咱们两个明明是夫妻,却弄得跟偷情似的,还挺刺激。”卫昭越想越觉得好笑。 尷尬的气氛被卫昭的笑声冲淡,沈明砚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可心底还有不甘心,凭什么自己有媳妇活的却跟守寡似的。 思及至此他突然靠近,趁卫昭不备,突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而后利索地转身,紧贴墙角。 “你……”卫昭还来不及回味就见著沈明砚跑远,像只受惊的刺蝟窝在墙角:“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这样你打我的时候,离墙近,不那么疼。”沈明砚瓮声瓮气地回答。 卫昭被气笑,她平时根本不捨得动他,怎么到他嘴里,自己就好像个变態家暴男。 “行,你就守著你的墙角睡吧。”说完卫昭翻身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明砚就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到床中间,见卫昭正在翻帐本,他坐起身:“怎么不多睡会?” “我觉得你昨晚说的对,咱们该去找于思莞帮忙,我打算今天去找她,顺便把这些日子赚的钱跟她分了。”卫昭道。 沈明砚披著衣裳下床,接过卫昭手里的帐本:“你在睡会,我帮你算。” 卫昭看到帐本上的数字就头疼,她从小数学就不好,沈明砚的提议她再高兴不过。 立马把帐本递了过去,而后上床翻身盖被一气呵成。 沈明砚笔走龙蛇,听到卫昭呼吸声渐沉,他笑著掐了自己一把,让头脑更加清醒。 卫昭这一回笼觉睡得极香,等再睁眼,沈明砚已经把她和于思莞的钱各分一半。 “咱们挣了多少?”卫昭凑近问。 沈明砚沉声开口:“你这铺子一共开了二十二天,算上木薯你每天的利润差不多六百五文。” “多少?”卫昭刚睡醒,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她听著沈明砚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以为自己听岔了。 “六百五十文,也就是你这二十二天总利润为十四两三钱,刨除你给陈家的五百文,你能分得六两六钱五。” 这个数字一出口,沈明砚才发现自己虽极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第94章 办宴会 卫昭把手伸到沈明砚跟前:“你快掐我一下。”她不敢相信她居然赚了这么多钱。 沈明砚伸手握住卫昭的手:“阿昭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赚了六两银子。” 要不是自己亲自数的钱,沈明砚也不敢相信,阿昭一个人赚了的钱比村里那些人家两年赚的都多。 卫昭把钱抱在怀里对沈明砚道:“走,咱们去买地去。” 早起铺子里人多,卫昭又著急桃林的事,送走第一波客人,她便把沈明砚独自留在铺子里,自己则去找于思菀。 可她来的不凑巧,于思菀还没来,没办法她只能在铺子里坐著等。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于思菀的马车终於停在货行门口。 见于思菀下车,卫昭赶紧大步迎上去。 不等卫昭说明来意,于思菀先一步开口。 “阿昭,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卫昭笑道:“凑巧了,我也是有事来找你。” 三人一同来到铺子里,刚一落座卫昭就迫不及待地把于思菀的分红推了过去。 “你的分红钱,数数…” 于思菀没动:“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这么著急分钱?”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主要原因。”卫昭直接说明来意:“我想买下村中的桃林,可里正说这事要经过宋典利之手,我们之间的恩怨你是知道的,我怕他从中为难。” 自从跟卫昭合伙开铺子,于思菀才派人打听宋典利这个人,確实不是个肚量大的。 “行,这事就交给我了,过几天给你准信。” 卫昭没想到于思菀答应的这么痛快。 来之前她还担心这事会不会让于思菀难做,看她没有半分为难的模样,卫昭也就放心了。 想起于思菀刚才的话,卫昭问:“你刚说要去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过几日我打算办个赏菊宴,把你的甜汤推荐出去,想让你这几日多带些醪糟过来。” 卫昭闻言心里激动,如果能借著这次宴会让她的醪糟名声大噪,那她日后就不愁生意了。 “家里正好刚做了一些,还有那个木薯和桃胶我一定给你带来。”卫昭脑中回想之前见识过的醪糟吃法:“若是配上牛乳还有红枣,口感会更佳。” 卫昭没办法弄到牛乳,但她相信于思菀可以。 果然于思菀点头应下:“之前你让青樱做给我,一直忙还未来得及品尝,正好趁著这次宴会我也尝尝。” 两人又敲定些细节,卫昭著急忙慌的往店里赶。 预料中沈明砚手忙脚乱的情况並未发生,她拐进巷子口就见著沈明砚站在门口熬汤,而他身后放著张桌子。 铺子里有食客要甜汤,沈明砚盛出一碗,迅速就有一双素白的手端走。 卫昭心中惊诧,自己刚走铺子里就来了田螺姑娘? 她快步走到铺子口,这才看清秋娘在铺子里忙活的身影:“秋娘?” “阿昭,你终於回来了。”沈明砚闻言抬头,心里鬆了一口气。 不等卫昭开口,秋娘主动开口解释:“我在南市餛飩铺子找了个活计,只做一早上,回去前本想过来打个招呼,看到你相公一个人在铺子里忙便跟著忙了一会。” 怕卫昭误会,秋娘又连忙道:“这阵铺子里不太忙,那……那我就先回去。” 说著抬脚就要往外走。 却硬生生被卫昭拦住:“我还没说话,看把你嚇得。”说著把秋娘推坐在椅子上:“一会吃了饭我想去买些棉花,你帮我挑挑。” 眼看著醪糟就剩个底,卫昭招呼沈明砚按门板,三人去麵摊各要了一碗阳春麵。 等面的时候,卫昭打听起秋娘口中的活计:“你说的餛飩铺子是不是老两口开的那个?” 秋娘点头:“对,那婶子上山摔了腿,来不了,见我要的钱不多,那大爷这才决定用我。” 卫昭好奇:“你要多少钱?” “早起两个时辰三文钱,每日结。” 秋娘的话惊得卫昭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三文?会不会太少了点?”卫昭问。 “少也总比一文没有强。” 几人说话间,面端了上来,三人饿坏了,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桌子上只剩禿嚕麵条的声音。 吃了饭卫昭拉著秋娘直奔上次买布的布庄。 挑棉花买布料,秋娘最是拿手。 因著上次看过卫昭买的布料,秋娘不用掌柜的介绍直接报出棉花的数量。 掌柜的一看秋娘便是个懂行的,半点不敢糊弄。 算帐的时候还主动给抹了零头。 卫昭背著软乎乎的棉花心里高兴,有了这些棉花,这个冬天也不至於那么难过了。 想到秋娘刚才在布庄大杀四方的气势,卫昭心疼地问:“秋娘,你真的不打算做秀活了?” 秋娘摇头:“赵婆子把县里那几家大点的绣活铺子都得罪了一遍,像这样小的铺子,掌柜自己绣的就够卖了,根本用不著请人。” 卫昭听明白了,不是秋娘不想做绣活而是没办法做。 她心中暗嘆,难怪当初秋娘要与赵铁头鱼死网破,谁要把她逼得这般走投无路,她做得会比秋娘还绝。 三人回到村子,卫昭直接把棉花交给秋娘:“稍后我让我嫂子把之前做好的料子给你送过来。” “放心吧,不出十天我就能帮你做好。”秋娘保证道。 卫昭接著又从箩筐里拿出另一个包裹:“你帮著我们全家做棉衣,我也没什么能感谢你的,刚才我给你和珩昱也买了一身棉花和布料,跟我们的一样。” 秋娘闻言想推拒,可一想到就靠自己挣钱根本买不起棉絮,这个冬天,即便她能咬牙坚持,孩子呢? 秋娘伸手接过,眼泪砸在包裹上:“谢,谢谢……” “出来一天了,珩昱一定想你了。”说著卫昭衝著自家院子里喊人:“珩昱,看谁回来了。” 卫昭话音刚落,就见沈莹怀里抱著勺鸡,身后跟著郑珩昱,两人风一样跑过来,一个扑到卫昭怀里另一个扑进秋娘怀里。 “娘……” “二婶……” 两人爭先恐后地喊人,一声高过一声。 第95章 被骚扰 卫昭好不容易从两个孩子的魔音中挣脱开,一头就扎进厨房忙活起来。 肖氏帮忙蒸米饭,卫昭准备酒麴。 可打开装酒麴的罈子,卫昭发现里面的酒麴好像少了。 “嫂子,你看到有人动我的酒麴了吗?”沈家的饭都是肖氏做的,若是谁最熟悉这灶房里的东西当属肖氏。 “没人动过,这几日家里也没人来过。”肖氏被问得一愣。 她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 卫昭也没细数过自己到底做了多个酒麴,听说家里没来过人,卫昭估计自己最近太忙,什么时候用了也不记得。 只是在做完醪糟的时候把勺鸡叫到跟前:“我这几日不在家,你多盯著点家里,有外人进灶房,你告诉我。” 勺鸡哼唧两声,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做完醪糟,接下来就是木薯。 上次卫昭挖回来的木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卫昭打算再进山一趟。 靠她自己往回扛根本不够用,卫昭想到陆家的牛。 只是牛算是精贵家畜,卫昭怕自己借不出来,便找沈明砚商量。 “明砚,你跟陆家人熟不熟悉?” “还行,当初我去县里学堂,每次都是坐的陆大哥的牛车,一来二去关係比別人更熟络些。”沈明砚如实回答。 “我想借他家的牛,去拉木薯,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卫昭掂量著手里的余钱:“实在不行,给他家些钱也行,只是那桃林还没个准信,咱家能动的钱不多。” “这事我现在就去问问。”沈明砚说著话便往外走。 趁这个功夫,卫昭把之前洗乾净的桃胶拿出来放在院子里晾晒。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沈明砚才从陆家回来。 “怎么样,陆家同意了吗?”卫昭问。 “同意了,明天咱们回来过去取就行,只是他家现在也在县里拉活,每天连人带车二十文,我说咱们只用牛,给他三十文。”沈明砚说的口乾舌燥,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口喝尽。 “值,三十文太值了,明日我早点回来就去拉木薯。” 听到卫昭要自己去,沈明砚提议:“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说那个木薯在个山坳里,如今我这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咱们两个一起扛也能多干些。” “行,那就一起早点回来。” 两人商量好,便早早躺下睡了。 翌日,两人天不亮就起来去了县里甜水铺子,卫昭跟沈明砚忙得脚步沾地,剩最后一点汤底,卫昭决定不卖了。 她打算去馒头铺子买几个馒头,剩下的就送给馒头嫂子。 刚进南市,就见著她原来卖甜汤的位置也多了一家卖甜汤的。 卫昭好奇地向馒头嫂子打听:“嫂子这甜汤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 “今早来的,开市就吆喝说他家是最正宗的甜汤。”馒头婶子接过卫昭送来的甜汤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他也学著你当初的做派,给大伙都分了,只是你分的大伙也算尝了一口,她给的那点,都没有唾沫大。” 卫昭被馒头嫂子逗笑:“就没尝出什么滋味?” “別说滋味了,能把嘴唇打湿都不错了。”馒头婶子不满地抱怨。 卫昭没再多问,她的甜水铺子这么火,被人模仿早晚的事,她並没放在心上。 买了十个馒头,卫昭跟沈明砚先回村子,借了陆家的牛,又带上勺鸡进了大山。 秋娘因卫昭帮著解决了她跟孩子过冬的棉衣,心里不胜感激,想著早点帮餛飩摊子忙完好去甜水铺子再帮忙活一阵。 所以干起活来特別的卖力。 正忙著卖餛飩的摊主径直从她后面环抱上来。 秋娘被嚇了一跳,连忙躲开。 “老,老伯……你干什么?”秋娘声音颤抖,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嚇我一跳。”餛飩摊主倒打一耙:“这是你今日的工钱。” 说著伸出手,掌心放著三个铜板。 “你把钱放在桌上,我自己拿。”秋娘指著摊主身旁的桌子。 她像只惊弓之鸟,不敢靠近摊主半步。 “给你你就拿著,怎么那么多事?”餛飩摊主没好气道。 但他依旧拿著铜板,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 秋娘没办法,只好伸手去拿,可手刚碰到铜板,就被餛飩摊主摸了一把。 “好好干,过些日子我给你涨一文工钱。”说完搓著刚才碰过秋娘的手,笑著离开。 秋娘拿著铜板转身跑了出去,直到跑出南市,才蹲在地上不断地乾呕起来。 肚子里本就没食,她呕了半天,吐得都是苦水。 直到连苦水都吐不出来,秋娘才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低声呜咽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双腿已经没了知觉,秋娘扶著墙站起身。 一点点地往卫昭的甜水铺子挪动。 可等她走到的时候,卫昭早就关了门。 秋娘在卫昭的甜水铺子门口坐了好一会,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直到太阳偏西,秋娘才决定好,餛飩摊子不是个长久的地方,她得再找个活计才行。 有了计划,秋娘捏著手里的三文钱,买了三个馒头抱在怀里往家走。 卫昭这边因为有芍鸡带路,很快找到木薯。 沈明砚把牛拴在半山腰能看见的位置,他则跟著卫昭下到山坳。 看到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木薯林的那一刻,沈明砚的表情比卫昭还夸张。 接下来两人分工合作,沈明砚负责挖卫昭负责扛。 两人配合默契,干得热火朝天。 直到天边剩下最后一点光亮,两人才赶著牛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沈家天彻底黑透,肖氏一直没睡坐在门口等著两人回来。 听到外面有牛粗重的喘息声,肖氏赶紧把大门打开。 沈明砚趁机把牛牵进院子,卫昭跟在后面落锁。 三人全程没有半句交流,却极有默契。 为了儘可能地挑出黄木薯,卫昭打算先在家给木薯分拣完再送去大河浸泡。 一共五大袋子木薯,三人忙到月上中天。 “不行了,我实在干不动了。”卫昭最先放弃。 沈明砚提议:“就咱们挑出这些应该也够於夫人用的,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接著分。” 卫昭也是这个想法,直起酸胀的腰把手洗乾净,不等沈明砚上床,她已经睡著了。 第96章 想看秘方,得花钱 卫昭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睁眼天都亮了。 她慌忙地坐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往院子里跑。 刚打开门就见著沈莹和郑珩昱在院子里追著勺鸡玩。 “二婶,你醒了?”沈莹跑到卫昭身边,拉起她的手:“娘说他跟二叔先去县城开门了,给你留了早饭,让你吃完了好好在家歇著。” 卫昭闻言把心放在肚子里,进了灶房拿出大嫂热的馒头,又给自己煮了碗甜汤蹲在门口直接吃了起来。 刚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人看著自己,她突然抬头正好抓到郑珩昱慌张的別过脸。 卫昭招手:“过来。” 小男孩害羞地磨蹭到卫昭身前,低著脑袋,小脸涨红。 “我还不知道你多大了呢?”卫昭问。 “七岁。” “七岁?” 眼前的小男孩看著也就比沈莹高出一点,看著身子就弱,一推就倒,卫昭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比沈莹大三岁。 卫昭把手里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吃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男孩摇头:“我……我娘说不能隨便吃別人的东西。” “別人是坏人自然不行,可是我不是坏人,我还救过你呢,忘了?”卫昭把手上的馒头又往前递了递。 小男孩接过,立马大口吃了起来。 卫昭又把剩下的递给沈莹:“莹儿吃吗?” “莹儿不吃,二婶多吃。”沈莹一直记得娘说过,这家里二婶最辛苦。 如今沈莹比逃荒时长高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肉,摸著肉乎乎的可爱极了。 卫昭把沈莹抱在怀里,不捨得鬆手,直到吃完了早饭才放小姑娘离开。 她记得昨天睡觉前还有不少木薯没处理,卫昭打算今天把剩下的都分拣出来。 可等她去掀袋子,却发现昨天放木薯的地方早就什么都没有。 卫昭叫来沈莹:“你娘早起说没说木薯的事?” “二叔说了。”小丫头仰著小脑袋把沈明砚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二叔让我告诉你木薯已经处理好了,昨晚就放在你之前放的地方。” 卫昭明白了,定是放在她之前泡木薯的地方。 安顿好两个小傢伙,卫昭直奔河边。 找到木薯后,她拎起一袋沈明砚做了標记的打开,里面正是已经分好的黄木薯。 卫昭记得之前吃的黄芯木薯毒性小,简单清洗就能吃,她打算拿回去一袋子试试。 说干就干,卫昭拎著湿漉漉的木薯袋子往村子里走,刚到村口就见著孟婶子和她姑娘邱棠拿著衣裳往河边去。 远远地看到卫昭,孟婶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等卫昭想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就见著孟婶子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明砚媳妇,你手里拎的是什么啊?” “婶子想看看?”卫昭问。 孟婶子没想到卫昭这般上道,根本不像王氏说的那样抠门又无礼。 “看看也行吧,毕竟你们年轻不如婶子见得多,这山上的东西可不能乱吃,容易吃坏了身子。” 孟氏可听王氏说过,卫昭总往家拿一些像红薯似的东西,前几天她从王氏那里拿了一块出来,虽然没什么味道,但顶饱。 她估摸著卫昭手里拎著那袋子东西就是王氏口中那个叫“木薯”的,她若是能看到木薯原来什么样,那日后她家也不用挨饿了。 说完她就等著卫昭把袋子打开,看个究竟。 不想卫昭却朝她伸手:“行,五文钱看一次。” “什么?”孟婶子被卫昭的举动弄晕了头:“什么五文钱一次?” “婶子应该听我婆母说过,我在县城开铺子,我手里这个就是开铺子的秘方,既然是秘方想看自然要收费。”卫昭说得极其坦然:“我这还是看在咱们同村的面子上没多要,要是换做別人,给我五两银子我也不能让他看。” 孟婶子被噎得满脸通红,卫昭一个“秘方”把她接下来想说的话全部堵死。 她只好悻悻地笑了一下,尷尬地道:“既是秘方,婶,婶子就不看了。” “当真不看了?”卫昭把袋子往前送了送。 “不,不看了。”孟婶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琢磨怎么再哄著王氏给她偷拿出一块。 卫昭闻言面露可惜:“那我就不打扰婶子去洗衣服了。” 说著拎著袋子率先往沈家走。 邱棠见卫昭走远,才上前拉住母亲的胳膊:“娘,我看这个卫昭不像善茬,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凭啥就算了?我把家里全部积蓄都买了稻穀,不能就这么算了。”孟婶子不甘心地道。 “可……若是被卫昭知道了咋办?”邱棠是看过卫昭打人的,下手狠戾半点不留情。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別忘了咱们做这一切可都是她那个婆母求著咱们做的,她要找也该找她那个婆母去。” 一想到王氏,孟婶子就恨得牙痒痒,自己整日低声下气的哄著,就是为了把卫昭挣钱的方子套出来。 等她把那个“醪糟”做出来,就让他们婆媳自己算帐去。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孟氏嘴角翘得老高,拉著女儿兴奋道:“你就等娘带你们过好日子吧。” 卫昭拿著木薯回家,就见著沈莹把郑珩昱压在身下,正在从他手里抢著什么。 “莹儿……”卫昭放下袋子,赶紧把两个孩子分开:“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见卫昭回来,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二,二婶……” 卫昭被小姑娘哭慌了神,一手抱著沈莹哄,另一只手把郑珩昱扶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郑珩昱小脸通红,不知道是被沈莹压得还是想哭憋得,只是把头压得极低,半点不吭声。 见郑珩昱指不上,卫昭只好把沈莹哄好,然后问道:“莹儿跟哥哥抢什么呢?” “馒头。” “馒头?” 卫昭看向郑珩昱就见他小手正紧紧地扣著肚子,指缝间露出手下的馒头。 “二婶给的馒头掉地上了,脏了不能吃,哥哥却非要留著。”沈莹口齿伶俐,把两人打架的缘由说得一清二楚。 卫昭拉过郑珩昱问:“给你的馒头为什么不吃?” “要……要给娘。”小男孩轻声解释。 “你娘在县里吃过的,你不用给她留。”说著卫昭伸手:“脏的馒头会吃坏肚子的,给我吧。” 郑珩昱依旧不撒手:“娘今天没吃的,娘昨天抱著昱儿哭,说……没活了,要饿死。” “什么叫没活了?”卫昭问。 郑珩昱摇头:“娘哭,娘一直哭,珩昱不知道。” 见孩子说不明白,卫昭也没再问,只是哄著把郑珩昱手中脏馒头拿下来又给他换了一个。 想著等秋娘回来问个清楚。 第97章 甜汤生意要干到头了 卫昭在家里忙著煮木薯,沈明砚和肖氏在县里却遇上了麻烦。 他们俩到了铺子,立刻就煮上一大锅甜汤,可开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只有零星几个食客上门。 肖氏看著冷清的巷子转头对沈明砚道:“我出去转转。” 沈明砚点头:“好。” 肖氏进了南市就听见一阵吆喝声:“甜汤嘞,好喝美味的甜汤,六文钱一碗。” 接著又一道吆喝声从对面传来:“正宗甜汤,好喝养身子,只要五文钱,好喝不贵。” 两家较著劲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肖氏终於明白为啥铺子里没人了,有更便宜的谁愿意喝贵的。 她在南市转悠一圈,发现不止门口这几家,甜汤铺子就像雨后春笋似的开遍南市。 她颓然地走回铺子,有气无力地看著还剩半锅的甜汤。 “明砚,咱家这甜汤生意怕是要干到头了。” “嫂子为何这般说?”沈明砚见大嫂从外面回来就一脸的闷闷不乐,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肖氏把刚才的见闻说给沈明砚:“我在那些摊子跟前看到不少咱家的食客。” 沈明砚也没做过生意,对於这种食客被抢的事也想不出好主意。 他缓缓开口:“等卖完今日的甜汤,咱们回去问问阿昭,她主意多定会有办法。” 卫昭將黄芯木薯煮熟试过,確实没毒。 她把昨晚找出的黄芯木薯全部拿回来,剥皮去芯煮熟了打算明天一起给于思莞送去。 眼见著太阳落山,依旧不见沈明砚和肖氏的身影,卫昭心里隱隱有些著急。 她领著两个孩子到村口迎人,最先看到的却是秋娘。 郑珩昱看到娘亲,直接飞奔到秋娘身上。 秋娘脚底虚浮,抱著孩子眼见著就要摔倒在地,卫昭急忙上前把人扶住:“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秋娘在县城里转悠一天,水米未进此时饿得头晕眼花。 卫昭见她脸色惨白、头冒虚汗,赶紧扶著人回了沈家,盛了半碗木薯放在她面前:“饿坏了吧,快吃口。” 秋娘抖著手拿起一块木薯放到口中,清甜绵密的木薯让她瞬间胃口大开。 她一手一个地吃著,不到一刻钟,满满一海碗的木薯就被她全部吃光。 “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卫昭倒了一碗水放在秋娘手边。 吃了木薯秋娘身上终於有了点力气,把最后一口木薯咽下,羞涩地开口:“够了,这些够吃了。” “珩昱说你没活了,是怎么回事?”卫昭问。 秋娘端碗的手一顿,继而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我嫌赚的太少不想做了。” “那你要不要来我铺子里?”卫昭想帮秋娘一把,虽给不了多少工钱,但让他们母子温饱还是可以的。 “我先做著,等餛飩摊子什么时候不要我了,我再来找你。” 秋娘明白卫昭的好意,可她今日回来去卫昭甜水铺子看过,肖氏和沈明砚都在閒著无事做,她又怎么好意思白拿卫昭的工钱。 她决定明日再去餛飩摊子做活,走了这一天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都没有赚钱重要。 送走秋娘母子,卫昭看了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正要出门去迎沈明砚和肖氏,就见著两人推著独轮车回来。 “嫂子明砚,你们怎么才回来。”卫昭好奇问。 “今日客少回来的晚了些。”沈明砚沉声开口。 “哪是客少,而是根本没几个人,今天一整日只卖了一锅甜汤。”肖氏嘆气道:“阿昭咱们的客人都被人抢走了。” 卫昭从肖氏的言语中终於知道他们回来这么迟的原因,她鬆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先吃饭,这事咱们稍后再议。” 卫昭把饭菜摆上桌,王氏从外面回来。 饭桌上沈家人难得的沉默,王氏只觉气氛压抑,饭后忍不住开口问肖氏:“这是怎么了?饭桌上就听你嘆气了。” 肖氏怕王氏跟著著急,想了想只道:“今天累的。” 王氏知道今早只有肖氏跟沈明砚去了县里。 肖氏说累,她以为是铺子里食客太多忙不过来,所以才累的。 一想到卫昭的甜汤生意这么火,可赚的钱却进不了自己口袋,王氏心里压著火气,趁著天黑没人注意,她直奔孟家。 孟婶子正在家里挑稻穀,她手里银钱不多,只够买些陈年乾瘪的旧稻穀。 王氏推门进屋,沉著脸把孟婶子叫出来:“法子和东西我都交给你了,你咋还没做出来?” “嫂子,我这不是在挑呢吗?”孟婶子没好气地说:“这么著急也不见你过来帮忙。” “我帮你,那不就被卫昭看出端倪了。”王氏心有不满,觉得就是孟婆子想拿捏自己,道:“你抓紧些,別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把醪糟做出来,挣了钱才是最要紧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要挑稻穀,你赶紧回去吧。”说著朝王氏不耐烦地挥手转身进了院子。 夜里,卫昭把明日要给于思莞送去的东西准备妥当,洗了脚爬上床。 沈明砚凑过来问:“南市开了很多家甜水铺子,你真不著急?” “急也没用,咱们能做的只有做好甜汤。”卫昭说这话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见卫昭不像骗人,沈明砚心也安了下来。 如今他身子见好,也可以出去赚钱养家,比起担心铺子生意,他更在意的是阿昭莫要因为生意不好而著急生了毛病,那可就不好了。 卫昭一夜无梦,睡得极其好。 今日是给于思莞送醪糟的日子,这决定日后的甜汤生意,她不敢马虎。 早早地装好车,和沈明砚一起去了县城。 到了梧州城,沈明砚照例去铺子里开门,卫昭则去了货行,刚进门差点与一位同样要进门的锦衣华服的公子撞上。 那位公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他身边的小廝不依不饶:“你这小娘子,走路怎么不看著点,小心衝撞了贵人。” 卫昭著急给于思莞送货,也不打算纠缠,只是轻声说了句:“抱歉”便打算进门。 不想那小廝却把她拦住:“瞎了不是,没看到贵人也要进门,你居然敢先走!” 卫昭心里强压火气,对著那个锦衣男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却见那锦衣公子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抬脚进了铺子。 卫昭跟在他身后进了铺子,抬头就见于思莞正从二楼房里出来。 她正要抬手打招呼。 就听于思莞惊呼出声:“相公,你怎么来了?” 卫昭:“相公?” 第98章 买了片山头 锦衣男子听到卫昭的复述,眉头不悦地蹙起。 小廝见状直接挥手撵人:“哪来的不要脸的妇人,见到贵人就想贴上来,相公也是你叫的?” 卫昭早就看不惯那小廝狗眼看人低的架势,正要准备趁机下手,就听见于思莞从楼上快步走下来,开口道:“住手。” 她走到华服男子身边,柔声开口:“相公,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阿昭,今日她是来给我送甜汤的,你若把人赶走,我的宴会也开不成了。” 话落她又看向卫昭:“阿昭,这位是我相公……” 不等于思莞介绍完,那位锦衣男子冷声开口:“我有事要与你说,让不相干的人离开。” 说著抬步上了二楼。 于思莞面露尷尬,叫来青樱,对卫昭道:“剩下的事你与青樱交代即可。” 话落跟著锦衣男子上了楼。 “那个就是你家夫人的相公?”卫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男人对于思莞的態度並不算好,可以算得上冷淡。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卫昭见青樱不想多说,便悻悻地闭了嘴。 两人交接完,青樱从怀里拿出一份地契:“这是你要买的桃林的地契,小姐已经帮你办好了。” 卫昭惊喜地问道:“那片山头都是我的了?” 她没想到于思莞的速度这般快,不过几天时间就帮她把事办成了。 “这片山头多少钱?”卫昭问。 “因著是片荒山,又有我家夫人的面子,那个宋典吏还算没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五两银子。”青樱回道。 “五两?这哪里是没狮子大开口,这明明就是送了你家夫人一个大人情。” 卫昭立马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子一併交给青樱:“你家夫人既然帮我拿下那片山头,我定没有让她搭银子的道理,帮我跟思莞带个话,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青樱闻言,收好银钱送卫昭出了门转身上了二楼。 刚走到门口,就见姑爷从屋子里走出来。 “姑爷……”青樱恭敬地喊人。 庄崇在青樱身前站定,眼神中透著不满,冷声开口:“你既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就该时刻提醒著她,什么人该交,什么事该做。莫让她凭著性子胡来,毕竟我庄家在这梧州城也是要脸面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樱看著姑爷走远,轻声啐了一口,抬腿进了屋子。 “夫人……您没事吧?”青樱见于思莞的面色难看,断定刚才姑爷说出的话定是不客气的。 于思莞摆手:“跟阿昭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她说她记得夫人这份人情,我已经把她给的钱记在帐上了。” 于思莞点头,又道:“去南山附近寻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再给各家重新发张帖子,便说宴会换了地方。” “定是姑爷说了什么,明明定好的地方,怎么说换就换。”青樱语气带著不满。 “夫君喜静,对城中那些小姐夫人又十分的不喜,是我思虑不周,总归是还有时间,不好惹他不快。”于思莞轻声开口。 青樱替于思莞抱不平:“凭什么每次都是夫人退让,要是没有您在外奔波,庄家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他们凭什么……” “青樱……以后这样的话莫再说了。”于思莞揉著发胀的额头,疲惫地开口:“夫君待我很好,如今我只有他一个亲人,我不想失去他。” 青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去找新的宴会地点。 卫昭怀揣著地契,心里激动,就连看到自家铺子里一个食客都没有也没半点担忧。 “明砚,桃林那片山头都是咱家的了。”卫昭高兴地跟沈明砚分享。 “於夫人办事真是神速。”沈明砚拿著地契仔细看,果真不假。 卫昭激动地道:“以后去摘桃胶再也不用备著人了。” “对,回去我就给你写个阿昭桃林的木牌从山脚下一路插到山顶。”沈明砚跟著帮腔。 “你这个主意好。” 两人说说笑笑好一阵,沈明砚才开口问:“咱们这甜水铺子总这样不来食客也不是个事,阿昭要不咱们再去发些试喝木牌?” “先不用,我去南市里转转。”卫昭说著从钱袋子里抓了一把铜钱,直奔南市。 她找了家食客最多的铺子坐下,要了碗甜汤。 端起来先是闻了闻,一股霸道的酒味呛得卫昭咳了两声。 卖甜汤的婶子见状笑著提醒:“小娘子慢些喝,我家这甜汤用料实诚,味道重了些。” 卫昭笑笑没说话,抿了一口,还不等咽下就听那婶子问:“小娘子觉得如何?” “不瞒你说,我家的这甜汤可是祖传的手艺,不像其他摊子掛羊头卖狗肉,只加了点糖,那味道淡的根本尝不出滋味。” 卫昭强把这口所谓的甜汤咽下,口中残留著刺激的辛辣味道。 “您这甜汤怎么卖?”卫昭问。 “八文。”那婶子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陶碗砸地的声音响起:“你这叫什么甜汤,辣的人舌头疼,我看该叫辣汤才对。” 甜汤婶子见状赶紧过去安抚:“客官莫生气,我这就给您换一碗。” “把钱还我,有这钱我还不如去阿昭铺子喝一碗正宗的。”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铺子,卫昭站起身看过去,见到满脸涨红的孟老爷子,她突然笑了。 卖甜汤的婶子听有人詆毁,立即尖声开口:“放屁,我家才是最正宗的,你个山猪吃不了细糠,能喝出什么好赖。” 孟老爷子气得手抖,指著那婶子质问:“你这甜汤里加了烧刀子冒充酒气,別以为我喝不出来,你这根本不是什么甜汤,明明就是甜水兑酒。” 卫昭真想给孟老爷子拍手,刚才她闻的时候就怀疑,这甜汤里加了酒。 那婶子闻言余光瞥见自家男人正垂著脑袋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心里立刻明白过来。 定是这死鬼手上没数,加多了。 她心疼归心疼但气势不输:“你说加就加了,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我娘家表舅的儿子的二舅母的姑爷可是县吏,你敢胡说,我就让他抓你进大牢。” 第99章 真相 孟老爷子许久没遇上过这么难缠的妇人,他指著自己红涨的脸道:“我自来不喝烈酒尤其是烧刀子一类,每次喝完必定浑身热胀难耐,你看看我的脸,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说完他又觉得不解气,指著那妇人道:“你若还想狡辩就把你那当县吏的亲戚叫过来,当面查查你这个摊子到底有没有烧刀子。” “你说让他过来就过来,你算个什么东西。”那婶子依旧不承认。 这边喧闹声越来越大,引得负责看管市集的县吏过来查看。 他们推开人群看到正在爭执的两人,立马抱拳来到老者面前:“这不是县令家的孟管家?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了?” 县吏的话一出口,那卖甜汤的婶子顿时软了身子,直接瘫坐在地上。 孟老爷子背著手对那县吏道:“你去给我查查,看看她这个甜汤铺子到底有没有烈酒,老爷子我这辈子最受不得被人诬陷。” 那两名县吏闻言对视一眼,厉声喝道:“大胆民妇,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那妇人已经被嚇得身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利索,最后还是她男人从推车的盖布下拿出一小罐烧刀子。 最终以那妇人承认自己是仿著阿昭甜水的口味琢磨的,並向孟老爷子磕头道歉告终。 人群散去,卫昭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尝了。 不过都是一些模仿的,时间长自然会分出好坏。 见孟老爷子正不断地搓著脸缓解涨热,卫昭走近:“孟叔,您没事吧。” 孟老爷子抬头见是卫昭,突然像是找到同伙,指著刚才那个甜水摊子道:“她,她家模仿你……” 看著已经在收拾摊子准备走的夫妇二人,卫昭不甚在意道:“孟叔,还是去我铺子里喝些水,去去酒气。” “好,好……走。”孟老爷子生了一早上的气,在卫昭给他特製的木薯甜水入口那一刻顿时烟消云散。 “还得喝你这才舒服。”孟老爷子感嘆一声。 接著又想起刚才那一幕:“我本打算各家都尝尝过来跟你分享一二,结果没想到第一家就遇上放烈酒的。” “叔,您別费心了,我今天走了一圈,都看了。” 孟老爷子闻言立马紧张起来:“可有跟你同样的?” 卫昭摇头:“我这甜汤是用粮食发酵出来的,看似简单实则对环境条件要求很是苛刻,並非易事。” “我就说,你这个虽有酒味但无酒气,喝完你这个我身上没有半点反应。”孟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对卫昭討好道:“掌柜的,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孟叔,您说?”卫昭问。 “我见你每次往锅里放那个甜汤米,那米酿的甜酒香味很浓,你能不能把那米里的甜酒卖给我。”说著孟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方才在南市老夫的话你也该听到了,我喝不了烈酒,但又极其喜爱这一口,所以想跟你买上一壶解解馋。” “我可以答应卖给您一壶,只是这醪糟做出不易,怕是价格不低。” 眼见著天气越来越凉,卫昭也早有卖米酒的打算,只是没想到酒还没做出来生意却主动找上门。 孟老爷子一听这事有戏,心里开怀连声保证:“钱不是问题,你做出来儘管拿来便是。” “您放心,做出来保证让您头一份尝鲜。” 两人正说著话,又有几位熟客进门,几人口中討论的正是南市那些掛羊头卖狗肉的摊子。 孟老爷子闻言,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上头,直接跟著刚进门的食客一起骂那些摊主。 沈明砚趁没人注意,低声问:“我见家里做的醪糟甜酒不少,你为何不直接卖给他?” “这叫噱头,越是难得到的越是珍贵。”卫昭向后看了眼,见几人聊得正欢,卫昭压低声音:“越珍贵心里越痒。痒,掏钱就越痛快。” 米酒难得,卫昭打算走高端路线,不能像卖醪糟那样只挣个餬口钱。 沈明砚没想到卫昭对自己生意有这般规划,心里不自觉骄傲起来。 他娘子,可真厉害。 送走了铺子里的食客,卫昭把剩下的甜汤分给南市的那些相熟的摊主,招呼沈明砚关门。 “趁著这阵不忙,咱们早点关门,回家庆祝一番。”卫昭把地契拿在手里反覆地看。 “原来阿昭不喜欢买田而喜欢买山头。”沈明砚笑著打趣。 “我就喜欢当山大王。”卫昭隨口回答。 沈明砚看著卫昭一脸满足的模样,暗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两人关上门,卫昭拉著沈明砚直奔肉铺,正好剩下最后一块板油被卫昭拿下,又买了半斤排骨和两根棒骨,最后肉铺老板又送了半块猪肺。 刚走出肉铺,卫昭便被一阵阵焦香勾得走不动路。 “明砚,你闻没闻到一股香味。” 沈明砚也被这股香味勾得口水直流,他喉头滚动,道:“闻到了。” 卫昭顺著香味,来到一个卖饼的摊子。 这摊子上的饼与寻常人家做法不一样,是烤的。 卫昭好奇地询问:“掌柜的你这饼叫什么?” “胡饼。”老板说著从身前的烤坑里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的饼子,刀背刮著饼皮发出“咔咔”的响声,一看就很焦脆。 “小娘子可要来一个?” 卫昭的口水都被勾出来了,立马问道:“怎么卖的?” “不加肉三文钱一个,加肉的八文钱一个,这肉都是自家秘制,香得很。”饼铺子掌柜热情解释。 “来一个加肉的。”卫昭爽快付了钱。 胡饼很快送到卫昭手上,虽还有些烫手,但卫昭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麵饼筋软宣和,肉馅鲜而不膻,油汁浸在肉里,好吃的卫昭想跳起来。 她把手里的胡饼递到沈明砚的嘴边:“快吃,快吃,特別好吃。” 沈明砚耳尖泛红,就著卫昭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你怎么咬我吃过的?”卫昭看著焦黄的饼皮语气带著不满。 沈明砚心里发慌,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咬那。” “当然不该,那块的肉都被吃了,你快换个有肉的地方咬。”卫昭把有肉的地方又往沈明砚嘴边送了送。 沈明砚眼睛盯著卫昭,咬了一小口,而后嘴角绽开笑意:“好吃。” 卫昭没看到沈明砚眼底翻滚的情愫,她转身忙对饼铺子老板道。 “给我再来五个不带肉和三个带肉的饼装好,我要带走。” 他们买了肉,卫昭平时从于思莞那里得了不少零碎的调料,她打算回去自己做肉馅夹饼吃。 饼铺掌柜没想到居然遇到个大主顾,立马脆答道:“好嘞。” 趁著饼铺老板装饼的空隙,卫昭和沈明砚一人一口,把肉饼吃个乾净。 北方这个季节正是秋菜收穫的季节,卫昭见集市门口有不少卖青菜的。 她在一个面善的婆婆的摊子上买了菘菜、南瓜和土豆,还把最后一点萝卜包圆了。 两人推著独轮车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沈家。 第100章 王氏不满 刚进家门沈莹就飞奔过来:“二婶,你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小姑娘声音软糯,抱著卫昭的脖子,细嫩的小脸紧贴在卫昭脸上。 卫昭心被萌化了,抱著沈莹的小脸狠亲了一口。 “好莹儿,二婶最想你了。” 看著两人亲热的模样,沈明砚佯装伤心地问:“莹儿只想二婶,就不想二叔了?” 沈莹趴在卫昭肩头笑嘻嘻回答:“想的,二叔和二婶都想……” 听小姑娘这么说,卫昭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那是最想二叔还是二婶?” “二婶!” 卫昭没想到小姑娘半点没犹豫,她得意地衝著沈明砚摇头晃脑,沈莹学著卫昭的样子也跟著摇头。 沈明砚拿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没办法,只好无奈地卸车。 郑珩昱站在院子里看著沈家人把沈莹捧在手心里,心底泛酸。 这世上除了娘,从来没有人这么爱过他。 一想到母亲,郑珩昱跑到沈家门外。 眼看著太阳要落山了,却不见母亲的影子。 沈家院子里的说笑声和孩子们的吵闹声继续著,卫昭拿出还温热的烤饼在沈莹的鼻子下过了一下。 “莹儿,香不香?” “香。”沈莹瞪著大眼睛好奇地问:“二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卫昭把胡饼拿出来,掰了一半给沈莹:“这叫胡饼,好吃著呢。”说著把另一半给了郑珩昱。 “今天家里做肉,一人半个,吃多了该吃不下去肉了。”而后捏了捏郑珩昱的小脸:“你娘的那份我留出来了,你自己这个必须吃完。” 接著看向沈莹:“莹儿看著他吃,不许留。” “知道了二婶。”沈莹拉著郑珩昱坐在院门口,两个孩子边吃边等秋娘。 卫昭把另外一个胡饼掰开分给肖氏,另一半让沈明砚送给王氏。 肖氏看著卫昭买回来的东西,心里高兴不已,又吃得这么美味的胡饼,脸上的笑容更是压都压不住。 “今天是有啥好事?”肖氏问。 卫昭把地契从怀里拿出来:“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大嫂,桃林那片山头以后是咱家的了。” “啥?”肖氏手上的胡饼差点没拿住,她拿过卫昭手里的地契仔细地查看,最后眼眶泛红:“阿昭,咱家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这才哪到哪,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更好。”卫昭把地契收好,挽起袖子跟肖氏忙活。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四个菜。 排骨燉萝卜,酸菜五花肉,肉沫南瓜,最后还有个辣椒土豆片。 卫昭又剁了些五花肉,一会夹饼子吃。 沈家院子里一时间飘满了肉香,沈莹被勾得来回在灶房里跑。 肖氏看著坐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郑珩昱问:“天已经黑了,秋娘怎么还没回来?” “大伙都饿了,你先把饭菜端桌上,我出去迎一迎。”卫昭走到门口,衝著郑珩昱伸手:“咱们一起去迎迎你娘。” 郑珩昱闻言立马站起身,牵住卫昭的手,两人一起往村口走。 刚到村口,就见著个黑影一瘸一拐,走的极慢。 “娘……”郑珩昱快跑了过去,卫昭紧隨其后。 “你这是怎么了?”卫昭问。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沟里了。”秋娘摸著儿子的头问:“珩昱,今天乖没乖?” 郑珩昱点头:“乖的,卫婶婶还给我胡饼吃了。” 秋娘感激地看向卫昭:“家里有些吃的,以后……以后不用给他……” 沈家能帮她看孩子,秋娘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更不好还让人家给他养孩子。 “都是孩子,又吃不了多少,我还给你留了一个呢。”卫昭道。 “我……我不饿……”秋娘话音刚落肚子里就传出一阵擂鼓的声响。 卫昭笑道:“看来你肚子有反对意见。” 秋娘被卫昭说的羞红了脸,三人说笑著回到沈家。 刚到沈家门口,王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咱们家帮她看孩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凭啥还要给她家养孩子,也就你们几个蠢货,被人哄得团团转,她说什么你们信什么。” “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那个秋娘是个不安分的。” “眼见著勾搭赵铁头无望,又去县城跟个卖餛飩的眉来眼去。” 秋娘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她从袖子里拿出个钱袋子塞给卫昭:“这……这些日子,给你家添麻烦了。” 卫昭没接:“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咱们之间不用这样。” 秋娘却执意要给:“你不收明日起,我就不让珩昱过来了。” “那可不行,我家莹儿该孤单了。”卫昭把钱袋子推了回去,让秋娘等著自己便跑进了院子。 王氏正说得唾沫横飞,见卫昭回来立马看向她身后。 “那个秋娘呢?” 卫昭没理会她的问话,找了个碗把家里的每样菜都拨了一下。 最后拿上给秋娘的胡饼转身出了门。 “哎……你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王氏的喊声还在持续。 卫昭把碗塞给秋娘:“今天確实不適合到我家吃饭,这些你先拿回去跟孩子吃。” “不……不用……”秋娘说什么不接,拉著郑珩昱就往家走。 卫昭没办法,追到家里放在门口,衝著屋里喊了一句:“我给你放门口了,趁热吃。” 说完就回了沈家。 秋娘背靠著门板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最后坐在地上趴在膝盖上无声地大哭。 “娘,你是不是很疼?昱儿给娘吹吹。”郑珩昱学著娘的样子,轻轻拍著秋娘的背。 听了王氏的话,秋娘更加坚定赚钱的想法。 她低声问:“儿子,娘要出去赚钱,你……你敢不敢自己在家?” 郑珩昱点头:“娘放心,孩儿已经七岁了,是男子汉,我敢自己在家。” “好儿子……”秋娘在孩子头上重重落下一吻。 接著就听见郑珩昱问:“娘,卫婶婶送来的肉咱们能吃吗?” “昱儿想吃吗?”秋娘问。 郑珩昱摇头:“娘说过做人要有骨气,王婆婆那么说你,孩儿不想吃。” “傻孩子……只有吃饱了有了力气,你才能做得更多让那些詆毁你的人闭嘴。” 秋娘哭了一通也想明白了,如今所有人都敢踩上他们母子一脚,就是看他们好欺负,只要他们变得像卫昭一样足够强大,看谁敢说他们一句。 第101章 孟婶子上门抢生意 接下来几日,秋娘果真將儿子独自留在家中,每日天不亮便动身前往县城,直至天黑才归家。 沈明砚也当真做了一块“阿昭桃园”的木牌,插在了那片桃林的山头上。 不出五日,整个永安村便都传遍了——卫昭竟买下了一整座山头。 王氏在村里走路,腰杆也愈发挺直了。 卫昭跟沈明砚早起照例去县里,出门前卫昭叮嘱肖氏:“嫂子,去摘桃胶的时候,再摘些桃子回来,我有用。” “放心吧,你交代的我一定办好。”肖氏送走卫昭,把沈莹叫起来,给孩子穿好衣裳洗了脸,最后把早饭放到桌上。 “乖莹儿,好好跟祖母在家,娘去山上采桃胶。”肖氏细心叮嘱。 “娘放心,莹儿一定在家乖乖听话,不乱跑。”沈莹还有些睡眼惺忪,但仍然乖巧地答应母亲。 肖氏欣慰地亲了女儿一口,背起箩筐冲里屋喊人:“娘,我去山上,早饭放桌上了,你跟莹儿趁热吃,剩下的等我回来收拾。”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屋里传来婆母极清的一声:“嗯……” 肖氏只以为昨天王氏跟她上山摘桃胶累了,今日起不来,便也没强求,自己独自一人上了山。 可肖氏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王氏就推门出来。 她对沈莹叮嘱道:“莹儿在家乖乖吃饭,祖母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莹手里拿著馒头乖乖点头。 今日是孟婶子去县里卖醪糟的日子。 王氏不知道该说孟婶子运气好还是她真的有两把刷子。 孟婶子按照王氏说的方法真的就做出了醪糟。 为防夜长梦多,王氏让孟婶子赶紧去县里卖了,这样自己手里也能宽裕些。 她到了孟家,就见著孟婶子和秋棠正装车。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没走出去?”王氏不满抱怨。 “我们这不是怕跟卫昭碰上吗?”孟婶子解释。 王氏根本不买帐:“要我说还是你们懒,怕碰上还不早点走,早去早卖钱。” “婶子,您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我娘天不亮就起了,忙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挣钱也有您一份,怎么没见您过来帮忙?”秋棠不满意抱怨。 “你这个小妮子……”王氏伸手就要掐秋棠却被孟婶子拦住。 “行了,不是要去镇上吗,咱们快走……”说著拉著板车就往外走。 王氏跟在后面叮嘱:“记住,卫昭他们在南市,你去北市,千万別跟他们对上。” 孟婶子嘴上保证:“放心吧,保证不抢你家生意。” 王氏站在村口看著孟婶子母女走远,口中喃喃:“谁怕你抢啊,我是怕被他们撞见。”特別是她那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儿子。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偷卫昭的东西,帮著外人,还不一定怎么恨她呢。 王氏在村口站了好一会才往回走,早起没吃饭肚子里发空。 她打算回去吃个饭,然后带著沈莹去山上找肖氏。 可回了沈家不止沈莹不在家,就连早起肖氏放在桌子上的馒头也不见了。 “莹儿……沈莹……” 王氏在院子里焦急地喊人,而沈莹却坐在郑珩昱给她准备的小垫子上,在阳光下吃著自己带来给珩昱哥哥的馒头。 “珩昱哥哥,你再不吃这个馒头就要被我吃完了。”沈莹打了个饱嗝,对著正在院子里薅草的男孩大喊。 “你身边有水,自己喝一碗,我马上就来。”郑珩昱洗乾净手上的泥土,接过沈莹递过来的馒头,小口小口吃著。 沈莹歪著头看著郑珩昱慢条斯理地吃东西,感觉比她吃相好看多了:“珩昱哥哥你真好看……” 郑珩昱闻言身子一怔,而后耳尖慢慢泛红,正不知道说什么,就听沈莹又道:“跟我二叔一样,吃东西慢悠悠的。” 郑珩昱没想到沈莹居然拿自己跟她二叔比,他看著小丫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孩不能和大人一样。” 沈莹说过就忘,她又从娘亲给做的荷包里拿出两个黄色的东西,放到郑珩昱手上。 “这是二婶给我的糖,可甜了,你快尝尝,莹儿特意给你留的。”小姑娘说完没忍住,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块。 甜甜的特別好吃。 郑珩昱放进嘴里一块,甜蜜的味道瞬间席捲整个口腔。 没有孩子不喜欢吃糖,郑珩昱也不例外。 吃了糖他感觉阳光都变得温暖了,他决定把另一块留著给娘吃。 两个孩子吃得正香的时候,就听见王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莹儿,你在不在……”沈莹听到祖母喊自己,忙开口答应。 “祖母我在这。” 王氏进来,拉起沈莹就往外走。 边走边不忘嘮叨:“祖母说过多少遍了,不许把家里的东西拿给外人。” 沈莹回头看著郑珩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声嘟囔:“珩昱哥哥不是別人,娘说他是哥哥。” “什么哥哥弟弟的,以后不许你再来这个院子。” 王氏拉著沈莹回沈家,翻出一个篮筐便去桃林,跟著肖氏一起摘桃胶。 可手上干著活,心里却想著,也不知道孟婶子母女今天能卖多少钱。 孟婶子母女照著王氏的话先去了北市,交了钱进到集市里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孟婶子把摊子铺开,甜汤煮上,等著食客上门。 可瓦罐里的甜汤滚了不知多少回,一个上门的食客都没有,上前不怀好意打量秋棠的却有好几个。 孟婶子眼看著太阳升至头顶,半碗甜汤都没能卖出去,心下一横。 “走,收拾摊子,咱们去南市。” “娘,那王婶子不是说,南市有卫昭在,不让咱们碰面?”邱棠心里打怵。 “南市又不是她沈家开的,凭啥他们能卖的咱们就卖不得。”孟婶子打定主意开始收拾摊子,“再说今天咱们娘俩不把这甜汤卖了,全家只能喝西北风过活了,所以今天这个南市咱们必须去,而且还得挨著卫昭卖。” 王氏都承认他做的醪糟跟卫昭的大差不差,卫昭能赚钱,那她一定也能。 第102章 家花哪有野花香 经过几日的尝试,甜水铺子里的食客几乎都回来了,更有些年轻的姑娘和小娘子,衝著看沈明砚这个俏郎君来的。 为此早起卫昭和沈明砚便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沈明砚被身后几道炙热的目光弄得极其不適,要不是阿昭拦著,他早就把那几个不知羞的女人赶出去了。 “最里面那桌几个小娘子,要加两分木薯,你快给送去。”卫昭把装木薯的碟子递给沈明砚。 “她们那般看我,你居然……”沈明砚委屈。 “看两眼又不能掉块肉,再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咱们家生意便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银子,说明你这张脸有价值。” 卫昭的话直接把沈明砚气笑了:“所以,他们看我,你一点不介意还很高兴是吗?” “难道我不该高兴吗?”卫昭觉得如今生意好了就是最高兴的事。 “行,我去送。”沈明砚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不然阿昭怎么只知道用他这张脸赚钱,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 沈明砚拿著那碟子木薯走向角落里坐著的三个小娘子,而后转身回头看向卫昭问:“娘子,你说的是这桌吗?” 这些女人既然想看,他就让她们清楚,他沈明砚可不是什么隨便的人,他有娘子,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 与预想中羞愧而逃的状况不同。 话音刚落,沈明砚就见那几个衣著华丽的夫人看他的眼神更加大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把那碟子木薯放在桌上,转身慌忙地逃走。 直到那几个夫人,付了钱离开铺子,沈明砚才凑近卫昭问:“他们刚才趴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他们说我找了个好夫婿,不光脸长得好看,人也老实,看著就听话。”卫昭如实回答。 “他们明知我是你夫婿,他们还敢那般放肆大胆的看我?”沈明砚很不解。 “之前不好意思看你是怕你嚇到,现在一听说你已经已成婚,那自然要看个够。”卫昭解释道。 “可是他们梳著妇人的髮髻,自己也有男人。” “家花哪有野花香。”卫昭不懂沈明砚一个大男人被人看看反应怎么这么大。 沈明砚却听出点其他的意思:“所以你也觉得外面的男人比我好看?” 见沈明砚一副委屈压抑的模样,卫昭不得已把想脱口而出的答案咽下。 “说什么呢?谁家花有你香啊。”她凑近食指勾住沈明砚的尾指,压低声音安慰:“你长的这么好看身材又好,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看別人。” 闻言沈明砚心里鬱气散了不少,他反手把卫昭的手握在掌心:“你不能骗我。” “放心吧,我绝不骗人。”卫昭保证。 “咳,咳……” 两人正说著话,一道轻咳声从不远处传来。 见来人是于思莞,沈明砚迅速鬆开卫昭的手,转身去收拾桌椅。 “思莞,你怎么来了?”卫昭问。 “是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于思莞打趣道。 “你不是看见了。”卫昭承认得坦荡。 于思莞和青樱被她逗笑:“你啊,真是没有半点扭捏。” 三人说笑著进了铺子,于思莞说明来意:“前日我办了宴会,不少夫人小姐跟我定你这甜汤,这是名单。” 说著青樱递过来一张名单。 卫昭看著长长的一条名单,惊呼:“这么多?” “为了把这甜汤推出去,我们小姐可是费劲口舌。”青樱帮著自家小姐揽功。 于思莞抬手打断:“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能多赚些钱,只是如今有个难题。” 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这些夫人小姐也想同我一样,三天一趟,送货上门,只是你这里的人手怕是不够,要不要去伢行给你挑几个人过来?” 卫昭没答反问:“你可跟他们说价钱了?” 于思莞:“自然是说过的,而且我与她们讲明,送货上门每碗要额外再加两文。” 卫昭盯著单子看了好一会,看向于思莞商量道:“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人勤快肯吃苦,只是还需你帮忙出个人带著认认门。” “你若是有信得过的人,那定然是好的,送往各家府邸的吃食定要万分小心,等你把人带过来,我让青樱带著她去各家认门。”于思莞答应的痛快。 又想到卫昭未招过伙计便开口给了建议:“如今城里伢行僱人,小廝每月三百文,既是雇的你相熟的人价钱可以多给些,从咱们这个铺子里出便是。” “行,今日我先去买些精细的罐子,三日后便可送货。” 于思莞又坐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只是出门前,突然想起一事。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被一对母女拦住,她们也在卖甜汤,就在前面的巷子口,用不用我帮你把人赶走?” 卫昭朝前看了过去,並未发现于思莞说的母女,她以为又是模仿她的,便也没多在意。 “不用你费心了,最近南市那些模仿我的,都做不下去换了別的行当,我估计她们也坚持不了几日。”卫昭无所谓的道。 “既是如此那你也要留意,莫让他扰了咱们的食客。”于思莞叮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卫昭也是从难的时候过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强。 送走于思莞,卫昭见铺子里的人不多,便跟沈明砚打了声招呼,打算去南市找秋娘。 提到僱人,卫昭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只是刚拐出巷子,便被个熟悉的人拦住:“小娘子来碗甜汤……” 邱棠的声音在看到卫昭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迅速地转身,刚要喊娘,就听见卫昭戏謔的声音响起。 “我还以为是谁在这抢人呢,原来是孟婶子你们母女。”接著他走到正沸腾的瓦罐边,关切地问:“婶子,生意好吗?” 孟婶子听到卫昭声音,忙拿著勺子把邱棠护在身后:“卫昭,你少在这里假慈悲,我们生意好不好,跟你没关係……” 卫昭不悦地“嘖”了一声,好心地提醒:“婶子,这甜汤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南市里之前开了不少家,最后都改了行,我劝你最好早点收手。” 卫昭越劝,孟婶子越觉得卫昭是怕自己抢了她的生意,態度更加强硬起来:“卫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能你赚了钱,就不让別人赚钱,都是一个村的,你吃相別太难看。” 卫昭觉得自己嘴欠,哼笑出声:“那我就在这里祝婶子……赔得不要太多。”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03章 替秋娘出头 “你就等著看吧,我一定卖得比你好……”孟婶子手拿著饭勺指著卫昭背影大喊。 邱棠拉著母亲的袖子,声音压低,带著几分担忧:“娘,咱们来了南市也不见有食客上门,会不会真像卫昭说的那样?要不咱们现在回去,把家里剩的那些稻穀卖了吧,总好过都搭里面,最后落得一场空。” “卖?卖什么卖!”孟婶子猛地甩开女儿的手,热血直往头顶冲,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她卫昭一个黄毛丫头能把铺子开起来,我孟氏难道还不如她?” 说著,她一把挽起邱棠的袖子,露出底下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在女儿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现在就站到巷子口去,见著人就往前凑,特別是那些穿绸戴缎的公子郎君,多笑著说几句软话,把他们往摊子里引!只要能把人招呼进来,娘自有法子让他们掏钱。” 孟婶子在家向来强势,她说的话,家里几个儿女没有敢不听的。 邱棠自然也不例外,她照著母亲说的,儘量找些郎君招呼。 果真被她喊来了几人。 卫昭进了南市,直奔餛飩铺子。 就见著秋娘正在蹲著洗碗,他想开口喊人,却觉得秋娘的脸色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绕到餛飩摊子后面,就见著那餛飩摊主正借著桌椅的遮挡,用腿不断地磨蹭著秋娘的大腿。 卫昭心里顿时火起,她抓起手边的筷笼子照著餛飩摊主就砸了过去。 餛飩摊主正在一脸的享受,突然一个黑影砸过来,还没等他看清,脑袋就重重挨了一下。 接著肚子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人被踹飞,最后砸到桌子上。 桌子应声而碎,卫昭捡起地上散落的桌腿,毫不客气地砸向餛飩摊主的身上。 一下——两下—— 木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混著摊主杀猪似的惨叫,在南市街口格外刺耳。 那摊主几次挣扎著想爬起来反扑,都被卫昭一脚狠狠踹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到最后只能蜷缩在地上,死死抱著头哀嚎: “救命啊……打死人啦……快来救救我……” 卫昭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遭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被她这股不要命的狠劲慑住,谁也不敢上前拉架,只敢远远地缩著围观。 秋娘见卫昭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把从身后把人抱住:“阿昭……住手,住手。” 见那摊主不敢大叫,卫昭才停下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把她今天的工钱结了,以后不许出现在南市,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餛飩摊主被卫昭打的站不起来,废了半天劲抖著手从腰间掏出三文钱递给卫昭。 卫昭接过铜板,拉著秋娘往铺子里走。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过巷子口时,瞧见孟婶子正满脸赔笑地给几个男人添汤。 今日带的甜汤卖完,沈明砚正在收拾桌椅,就见著卫昭怒气冲冲地回来,身后跟著眼眶泛红的秋娘。 两人刚进铺子,卫昭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沈明砚心跟著揪了一下,立刻上前查看卫昭的手:“怎么了这么生气,小心手疼。” 卫昭指著外面:“你出去,我有事问她。” 沈明砚闻言,听话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別伤著自己。” 秋娘关好门,正要开口解释,卫昭却抢先一步:“除了碰你,还让他占了別的便宜没有?” “没有。”秋娘摇头:“他那婆娘泼辣得很,他不敢做得太明显。” “明天不用去他那了……” “不行!”秋娘开口打断:“我要挣钱养孩子,我的名声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我儿子也……” “我这里缺个送货的,不忙的时候就在铺子里招呼客人,每月五百文。”卫昭直接给她提了月钱。 卫昭以为秋娘会很高兴,可她想也没想就拒绝:“阿昭,我知道你可怜我,可是我不能总是拖累你,不过你放心,以后那餛飩摊子我也不打算去了,我在找別的活计,总能挣口饭吃。” 卫昭知道秋娘误会,换了个语气道:“我不是为了拉你出苦海才这么说的,我刚才过去找你也是想跟你说这事,只是没想到看到了那一幕。” 怕秋娘不信,卫昭拿出于思莞送来的名单:“这是城里要送货的人家,我这里早上忙,根本分不开身,只能再找个人,別人我信不过,我只信你。” 看著手里的单子,秋娘才真正地相信,卫昭不是可怜她。 她看了好一会,直到眼泪把单子晕湿了一角才慌忙地抹了把脸。 “五百文太多了,城里的伢行僱人,小廝才三百文,你给我一百文就行。” 有了这份月钱她跟孩子就能活过这个冬天了。 “那就还是三百文,你先干著看,以后单子多了再涨。”卫昭怕秋娘有压力,又降了月钱。 秋娘还想说什么,卫昭却开口:“你真觉得太多,就帮我把货送好,日后咱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这些贵人了。” “阿昭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秋娘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卫昭对他的恩情是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偿还的。 沈明砚一直在门外竖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直到看到两个人开门出来,他提著的心才算放下。 三人关好门,走出巷子见孟婶子母女还在吆喝,卫昭笑著摆手:“我们先回村里了,婶子。” 说著不再看孟婶子铁青的脸色,她拉著秋娘去了肉铺子,买了两斤肉和十个馒头往村子里走。 到了沈家门口,卫昭把肉和馒头给秋娘分了一半:“今天是个好日子,跟孩子吃顿好的。” 秋娘闻言接过:“今天对我来说確实是好日子,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咱们之间不用客气。”卫昭笑道。 卫昭推著板车刚进家门,就见著肖氏急忙忙地往外跑。 “怎么了大嫂?”卫昭把人拉住。 “阿昭你回来得正好,快跟我去红柳家看看,陈疤头出事了。” 第104章 黑心窑主 卫昭和沈明砚还有肖氏一起来到陈家。 刚进门就见著陈家屋子里还站著两人,一个是穆青,另一个则是陆强。 穆青站在最里面开口问:“陈大哥,你怎么样,要不要找个郎中瞧瞧。” 接著就听见何红柳的抽泣声:“他们不给钱,凭啥打人……疤头,你头疼不疼?” 陈疤头闭眼在床上躺著,头上被布条包著,眉头最上方的地方被血浸湿。 “嫂子,陈大哥这是咋了?”卫昭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穆青和陆强看见卫昭自动让出一条路。 “阿昭……”何红柳红著眼,泣不成声。 卫昭看向穆青:“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砖窑背土吗?怎么会头部受伤?” “都怪那个黑心的窑主。” 穆青提起这事,气得手抖:“原本说好的每日结钱,后来说天冷废柴,又拖到每三日一结,最后又说生意不好,先欠著一月一结钱,今日正是结帐的日子,结果窑主说没钱,让我们年后再来,我们气不过就跟他们爭执起来,打斗之间陈大哥不知道被谁砸伤了脑袋。” 卫昭知道来龙去脉,看向穆青:“你们几个人,他们几个人?” 提起这个穆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人倒是很多,可不少人怕得罪窑主又想要工钱,他们只打算坐收渔翁之利,根本不出头,还好我们三个跑的快,不然这条小命都要交代在那。” “行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以后这窑铺子是不能去了,还是想想其他挣钱的路子吧。”陈疤头虚弱地开口。 卫昭看著他们三个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开口骂道:“你们几个傻蛋,摊主这是明摆著想赖帐,在他们第一次不给钱的时候,就该想著法子把那摊主的把柄握在手里,如今可倒好,分文没拿回来还挨了一顿揍,真是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屋里四个男人就连沈明砚也算上,都被训得低下头,刚走到门口的秋娘闻言脚下一顿。 没想到阿昭还有这样严厉毒舌的一面,那阵见她受欺负,明明已经气得要打人,还贴心地顾及她的脸面先让沈明砚出去。 秋娘心中暖烘烘的,觉得阿昭真是个不错的小娘子。 为了不让屋里的几个男人更加的难堪,秋娘又默默地退出了院子。 最终还是肖氏最先开口:“阿昭,那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去把他们那工钱要回来吗?” “没有。”卫昭回答得乾脆,“都打成这样根本没办法要回钱。” “那我们就去闹,他不给我们工钱,我就让他的窑开不下去。”陈疤头“蹭”的坐起身,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们这次都没打过人家,还想著再去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卫昭又好气又好笑:“再说就算你们把窑铺子闹关门了,別忘了村里大多数人都在那做活,你们就不怕其他人对你们不满?” 陈疤头闻言立刻像霜打了一样,颓然地又躺了回去。 穆青更是直接蹲在地上:“那接下来可咋办啊!” 他还有老娘要养,没有工钱他和他娘不用到冬天,就得先被饿死。 陆强也是,著急的抓头,他家虽然有牛,可上有老母,下有一双儿女,挣的少根本填不饱肚子。 卫昭看著屋里几个男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这时候没精打采的,之前那股子厉害劲呢?” 何红柳实在不忍心看自家男人被卫昭训得像狗一样,出声帮腔:“阿昭,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他们知道错了,你就帮忙想想办法吧。” “先歇三天,然后来我家集合,有事安排你们做。”说完卫昭带著肖氏和沈明砚回了沈家。 吃了晚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消食。 肖氏低声问卫昭:“三日后你让陈大哥他们来咱家要干啥?” “自然是给他们安排活。”见沈明砚和肖氏好奇,卫昭先是把县里各家小姐跟她订醪糟的事说了,接著又说了自己僱佣秋娘的事。 最后才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打算三日后让明砚带他们去挖木薯,如今咱家有了地窖,多挖些回来也不打紧。” “陈疤头他们三个虽脾气是急躁了些,但干活倒是把好手。”肖氏觉得卫昭这个提议不错。 卫昭其实还有个不好说出口的原因,这三个人嘴严心不坏,木薯能吃的事,她暂时还不打算说出去,这三个人她还是比较信任的。 卫昭又继续交代:“这样嫂子你以后也能轻鬆些,以后木薯的处理分拣就交给陈大哥他们,你主要负责摘桃胶就行,清理的方法你也可以交给陈大哥他们,咱们女人能干的活,他们定也能干。” 沈明砚坐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直到卫昭说完他才问:“一次用这么多人,这工钱该不少吧。” “嗯,我给秋娘每个月三百文,陈疤头他们也是这些钱。”卫昭道。 “陈大哥他们山上搬扛木薯,乾的都是体力活,跟秋娘同样的价钱,会不会有意见?”肖氏有些担心。 “这就是我定的规矩,第一个月算是试用期,都是三百文,每天十文,一个月后根据劳动程度適当调整。”卫昭转头看向沈明砚:“三天后你要跟他们三个说清楚。” 沈明砚点头:“放心,这事就交给我。” 肖氏坐在一旁掐著手指算:“四个人那一个月就是一两二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嫂子放心,只有人手足了咱们干的多才能卖的多。”卫昭安慰道。 夜里起风,卫昭觉得身上有点凉便打算起身往屋里走。 正想著关上大门,突然想起吃过晚饭就没看见王氏。 她好奇地问:“你们谁看见娘了?” 肖氏答道:“吃过晚饭,娘就出门消食了,说晚上她回来锁门。” “咱家这么大的院子还不够她消食的?”卫昭突然带著玩笑的口吻看向肖氏:“咱们不会要有新爹了吧。” 卫昭的话让院子里的两人一愣,而后齐齐摇头。 “不能吧,村里那些男人,应该没有能入娘的眼的。”肖氏觉得自己对婆母还是有些了解的。 卫昭:“那就奇了怪了,大晚上不在自家待著能去哪呢?” 第105章 防贼 卫昭口中生生念叨的王氏此时正赖在孟家不走。 累了一天,孟婶子此时疲乏得紧。 他打了个哈欠道:“嫂子要是没有別的事就早点回去睡吧。” 王氏平日里看著性子口快,可到了要钱的时候却又想端著架子。 眼见著孟婶子赶人,她只好开门见山:“妹子你们今天的生意咋样?” 孟婶子今天熬得那一锅甜汤都卖光了,刨去成本就赚了二十文钱。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妇人,第一次做生意居然能赚这么多。 而且那些人说了,明日还来她的铺子捧场。 孟婶子心里偷笑,脸上却做出一副忧愁的表情。 “嫂子,你別提了,吆喝一天,你看我这嗓子都喊哑了,就卖出三份,除去今天的成本,就够我跟姑娘两一人买一个馒头的。”孟婶子本来也没打算把自己赚的辛苦钱分给王氏。 王氏闻言,也不好张口再提分钱,只好宽慰道:“万事开头难,起码你们今天还卖出三份,我相信明日能卖得更多,至於馒头……明日从家里带些野菜糰子,那东西都是自己做的也不费事。” 孟氏一听王氏连个馒头都捨不得让他们母女吃,更加坚定日后赚了钱就把王氏踹了的想法。 “嫂子既然交代完了,就赶紧回去吧,我们累了一天早点歇著,明日还要去县城卖甜水呢。”孟婶子直接赶人。 “行,行,你们明早別忘了带菜糰子。”王氏边往外走边叮嘱。 孟婶子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只在屋里大声喊了一句:“嫂子我不送你了,大门你帮我关好。” 王氏闻言心里不满,但转念一想,孟婶子在给自己赚钱,便硬生生把心里那口气咽下。 回到家中,王氏见院子漆黑一片,各屋子都熄了灯,估摸著全家都睡下了。 她躡手躡脚地进了灶房,直奔卫昭装酒麴的罐子。 可手刚碰到罐子,灶房內就传出道轻微的“咔嚓”声,王氏连忙收回手,回头就见沈明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你……你大半夜不睡觉想嚇死个人?”王氏率先开口倒打一耙。 “是啊,我想问问娘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底去哪了,回来了又为何不回房间而来灶房。”沈明砚开口质问。 “我上哪你管不著,我回来就是渴了想喝水,所以来了灶房,行了吧你满意了吧。”王氏说完推开沈明砚便打算往房间走。 不想胳膊却被沈明砚一把拽住:“水缸就在门口,娘刚才的样子可不像口渴。” “黑灯瞎火的,我上哪能看清水缸在哪里。”王氏佯装打了个哈欠:“行了,我累了你也早点歇著吧。” 说完挣脱开沈明砚的钳制,逃也似的快步回了屋子。 沈明砚知道母亲在说谎——他一直在堂屋等著母亲,见母亲进门便打算叮嘱一二,可却见著人直奔灶房。 沈明砚心生疑惑便也跟著进了灶房,刚进来就见著母亲正伸手要拿什么东西。 母亲虽不常做饭,但灶房里的东西摆放並不陌生,看她刚才的样子根本不像喝水。 沈明砚站在母亲站的位置四下环看,周围东西杂乱不得章法,他又学著母亲的样子伸手。 他最终把目光定在卫昭那罐子酒麴上。 沈明砚抱著酒麴罐子回了房间,王氏一直在竖著耳朵听,直到听到院子里再没了声响,这才安心睡下。 翌日,卫昭刚睁眼就见床头出现一个罐子,细看才发现正是她那个装酒麴的罐子。 卫昭推醒沈明砚:“你把酒麴罐子抱进屋里干什么?” 沈明砚:“怕偷。” “怕偷?” 沈明砚见卫昭满眼疑惑,便把昨晚王氏进灶房喝水的事说了,又说起昨日看到孟婆子在巷子口卖醪糟的事。 他断定,那孟婶子的醪糟怕是王氏交给她的。 沈明砚越想越生气,以至於整夜都是睁著眼睛的,此时眼底淤青。 “阿昭,咱们今日买把锁头吧,把家里东西都锁在咱们自己眼皮子底下。”沈明砚提议。 见沈明砚防著王氏跟防贼似的,卫昭好奇:“你跟我和盘托出,就不怕我找你娘麻烦?让你在中间难做?” “你辛苦不易为全家奔波,这些我都看在眼中。”沈明砚把卫昭的手握住:“娘在家做主做惯了,如今见我跟嫂子都听你的,她心里不平衡,所以才做出这样糊涂事来,阿昭我会说她,只是如今她也只剩我一个孩子,这个家怕是分不开的。” 沈明砚没有求卫昭谅解更没有轻描淡写地掀过,而是如实的道明当下的境况,並做了相应的防范。 初闻王氏偷酒麴,卫昭心中还有些气闷,但见沈明砚这般大公无私,又想好了应对办法,卫昭眼底的气闷散得乾乾净净。 她温声开口:“我懂你的难处,也没想著要与她撕破脸,只是这酒麴是我费心琢磨出来的营生,若是被人拿去白白糟蹋,又用来算计咱们,那可不行。” 沈明砚见她不生气,心里鬆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锁头到了县城我就去买,灶房的柜子、咱们屋的箱子,都锁起来,尤其是这酒麴,往后就放在咱们床头,日夜看著,绝不让人再动歪心思。” 卫昭点头:“好在孟婆子他们才卖第一天,今日他们定会再去,我找人去探探他们的手艺,再做打算。” 两人正说著,院外传来王氏轻手轻脚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她试探著喊:“明砚?阿昭?你们醒了没?我给你们热了野菜糰子。” 沈明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卫昭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两人起身开门,王氏脸上堆著笑容,手里端著一个粗瓷碗,碗里摆著两个黑乎乎的野菜糰子,看著就难以下咽。 “快吃吧,刚热好的,虽说不如白面馒头,却也顶饿,你们今日还要去县城呢。” 王氏说著,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里瞟,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找那个酒麴罐子,只是屋內收拾得整齐,她看了半天,也没见著罐子的踪影,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第106章 表面功夫 “娘在找什么?”沈明砚接过碗,平静地看王氏。 “没,没找什么……”王氏慌忙地收回眼神,恐怕被沈明砚看出什么端倪。 早起趁全家还在睡,她不死心又打算去偷酒麴,结果发现酒麴罈子不见了。 这才想到借用送早饭的名义,过来打探一二。 沈明砚淡笑出声:“今日我会去县城买两把锁头,回来把灶房的柜子和我们这屋里锁上……” 不等沈明砚把话说完,王氏尖叫出声:“你这是防著谁呢?昨晚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不过是去喝水,你……你们丟了东西凭什么赖我?” 见母亲这般著急解释,沈明砚眸色更加冷沉:“儿子只不过说买两个锁头,娘是怎么断定因为丟了东西?莫不是娘看到那贼人了?” 王氏闻言,身子一怔,后悔自己著急自证清白,居然说漏了嘴。 她周身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小声嘟囔:“哪来的贼人,我,我不过见你们平白无故的要上锁,心里猜测罢了。” “虽是猜测也不得不防,今日就辛苦娘帮忙看好我们这个屋子,只等县里的锁匠回来,咱们便都不用担心了。”沈明砚这话说的带著客气和疏离。 王氏听了却心花怒放——让她看著好,这样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屋子翻找酒麴了。 可不想嘴角还不等勾起,就听见沈明砚又继续道:“我们这屋子里酒麴四十二颗,醪糟两缸我已经做了记號,娘可千万看好了,莫被贼人钻了空子。” 话落不再看王氏的脸色,直接端著餐食回了房间。 王氏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沈明砚的话让她刚打定的主意,瞬间落空。 这哪里是让她帮忙看著房间,这明明是在警告她。 她如今只后悔昨晚大意,竟被沈明砚抓个正著,让他们起了疑心。 一想到没有酒麴,孟婆子刚摆起来的摊子就不能给她赚钱,王氏心里便没了主意。 “不行!”她决定去找孟婆子商量个对策出来。 王氏拿定主意,转身便出了门,可到了孟家却扑了个空。 孟婶子虽对王氏多有不满,但却认可她说的话,不想与卫昭碰上就早点走,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巷子口,把卫昭铺子里的食客趁机都抢过来。 可往往想法很美好,现实的巴掌却很疼。 孟婶子到南巷口就见著卫昭的甜水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迅速地点火煮汤,而后让女儿去卫昭铺子门口拉人。 一锅甜汤煮好,水花翻了又翻,眼见著时间一点点过去,邱棠竟然没带一个食客过来。 孟婶子心里著急,扔下摊子小跑著来到卫昭铺子门前。 刚到附近就听见邱棠正打算拉著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去他们铺子尝尝。 只见那老爷子袖子一甩,气得满脸涨红,说出的话更是半点不客气: “你是谁家的小丫头这般不知羞,我这把岁数都能当你祖父,你却跟我拉拉扯扯。” 孟老爷子在县令府中多年,识人无数,邱棠这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他一看便知。 初始见她穿著朴实,年龄又与卫昭相仿,又同时卖甜水,孟老爷子態度便客气几分,想著都是討生活的,即便不买,也该给几分薄面。 不想这小丫头被拒后仍没完没了,竟想著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拉人,扯著他的袖子就往巷口拽,力道不小,险些把他拽得一个趔趄。 邱棠被老爷子吼得一怔,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隨即又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就是让你去尝尝怎么了?都是甜汤,这间铺子的有什么好,又贵又寡淡,我们家的才地道,你去尝一口能亏著你?” 这话一出,周遭排队的食客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皱著眉呵斥:“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阿昭家的甜水好不好,我们这些老主顾还能不知道?” “就是,强买强卖还污衊人,也太没规矩了!”“方才我还看见她扯別的客人,人家不愿意,她还甩脸子呢!” 孟婶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听得浑身发烫,又急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原本指望女儿能拉来几个客人,没想到竟弄出这般动静。 那老爷子一看穿著就是个不简单的,邱棠这蠢丫头不仅没拉回食客还把人得罪了。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著头皮走过去,一把拉过邱棠,对著孟老爷子连连作揖道歉:“老爷子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教好女儿,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带她走,再也不捣乱了。” 邱棠还不服气,挣扎著要说话,被孟婶子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疼得她闷哼一声,才不甘不愿地闭了嘴,却依旧恶狠狠地瞪著卫昭的铺子,眼底满是怨懟。 孟老爷子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上的褶皱,冷声道:“教好女儿是正事,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和气,这般投机取巧、强拉硬拽,就算一时骗来客人,也长久不了。”说罢,不再看母女俩,转身走回队伍里,还不忘跟身边的人念叨:“卫姑娘家的甜水,用料实在,味道也正,比那些耍小聪明的强多了。” 孟婶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周遭的目光看得如芒刺背,只能拉著邱棠,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摊子前。 回到自家摊子,眼看著锅里的甜汤已经凉了大半,孟婶子气不打一处来。 对著邱棠骂道:“你个废物,那么多食客竟然没拉回一个,害得老娘还得帮你擦屁股。” 邱棠也是满心的委屈,抽噎著回道:“娘,这事根本不怪我,那些食客就像吃了秤砣一样,无论我用什么办法,他们就是不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你,你还敢回嘴?”孟婶子伸手就掐邱棠的胳膊,把心里那股子闷气全发泄在邱棠身上。 与此同时,卫昭也走近南巷,秋娘指了指巷口打的正欢的孟婶子,压低声音道:“这婆子在外总说最是偏向她这个姑娘,可我看她下手的力道却半点不轻。” 卫昭哼笑出声:“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真要心疼又怎么会只有她们母女出来摆摊子,家里的儿子们半点不捨得用。 不说还要背些泥炉瓦罐,就是单走那几十里的山路,也够人喝一壶的。 三人路过巷子口,卫昭故意提高声音打了声招呼:“婶子,忙著呢!” 第107章 勾引 卫昭的出现,硬生生地拦住了孟婶子落下的巴掌。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厉声呵斥:“还不快去吆喝。” 邱棠磨蹭地往南市走,直到卫昭三人彻底走远,她余光瞥了一眼卫昭,最后把目光落在沈明砚身上,眸光晦暗。 凭什么都相同的年纪,卫昭却能嫁个那么俊秀又有能耐的相公,阿昭甜水铺子生意如此兴隆其中定少不了沈明砚在背后支招。 她把沈家的兴起都归功於沈明砚,至於卫昭那就是个饭桶。 邱棠心思微动,母亲让她用些手段勾人到铺子里喝汤,一个也是勾两个也是勾,她若能把沈明砚勾到手那岂不是一劳永逸。 打定主意,邱棠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许多,她相信就以她的相貌和手段,定能迷得沈明砚神魂顛倒。 卫昭到了铺子,著手开始招呼食客,直到送走第一波客人。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开始设计醪糟罐子。 卫昭打算趁著这次给各家贵夫人送醪糟的机会,把阿昭甜汤的品牌打造出来並推广出去。 只有名声扬出去了他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她的钱包才能越来越鼓。 正画得专注,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卫昭抬头,见著孟老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站在她跟前。 “孟叔,您有事?”卫昭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孟老爷子坐下说。 “阿,阿昭……巷口卖甜汤的那家你认识?”孟老爷子问。 “是我的同村,怎么了?”卫昭问。 “她可跟你有仇?”孟老爷子问。 “应该……没有吧。”卫昭不明白孟老爷子的意思,答的十分含糊。 “既无仇无怨又是同村,可她却用这般手段勾人,实属下作。”孟老爷子站起身,背著手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那个女人心肠黑得很,你还是儘早做打算才好,你若是有什么打算,儘管来找我便是。” 卫昭不知道孟老爷子为何突然暴怒,叫来秋娘:“你刚才可听那些食客说早上发生什么事了?” 秋娘摇头,她头一天上工,还处在熟悉阶段,注意力全在甜汤上根本没注意听客人们聊的什么。 卫昭从钱袋子拿出十五文钱交给秋娘,让她去找南市的馒头婶子,到孟家婶子那里买一碗甜汤回来,再买几个馒头回来吃。 秋娘拿著钱去了,不一会的功夫端著一碗甜汤进来,手里拿著三个馒头。 卫昭尝了一口,眸色沉了下来,推给秋娘:“你尝尝。” 趁著秋娘品尝的功夫,卫昭又盛了碗自家的,放在秋娘跟前。 “都尝对比一下。” 秋娘尝了一口而后疑惑地抬头:“孟婶子这个除了口感不如咱们的清甜,其他……其他没什么差別。” “何止没什么差別,简直是一模一样。”这么多天王氏的鬼鬼祟祟,还有她那明显减少的酒麴,如今都有了答案。 “她这个多少钱一碗?”卫昭问。 “七文一碗。”秋娘如实回答,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秋娘开口:“我回来的时候见著孟婶子的姑娘邱棠正拉著食客往铺子里走,只是那食客看邱棠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她,他们虽然跟咱们一样卖甜水,但这手段可不太光彩。” 卫昭蹙眉,孟婶子那甜汤要是跟她的甜汤不同,卫昭才不会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揽客。 可如今两家甜汤口感相似,那就少不得让人误会,他们是一起的。 孟婶子此举无疑是在给她抹黑。 卫昭不得不採取些手段。 “阿昭,你打算怎么办?”秋娘问。 “如今最重要的是需得知道她们手上还有多少酒麴,能酿成多少醪糟,知此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卫昭正琢磨从何处入手能打听到孟家还有多少存货,就见著沈明砚嫌弃的搓著袖子,满脸涨红的走了进来。 “不是去买锁头了吗?这是怎么了?” 沈明砚在卫昭眼中一直是个沉稳冷静、情绪平稳的人,很少见他这般生气,难免有些好奇。 “那个邱棠……哎!不说也罢。”沈明砚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实在难以启齿,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独自生著闷气。 他越是这样,卫昭心里越是好奇,手拿著馒头坐在沈明砚身边好奇地打听:“那个邱棠咋地你了?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跟我说说。” “我说了,你不能嫌弃我。”沈明砚面露委屈,在心里把那个邱棠骂了几百遍。 卫昭郑重点头保证:“一定不嫌弃。” 沈明砚闻言,把心放在肚子里,打开话匣子:“阿昭你不知道那个邱棠多过分,方才我买锁头回来,她居然拦住我说……” “说什么?”秋娘拿著抹布凑近,著急地追问。 沈明砚抬头看了眼卫昭,有些难以启齿。 “说啊,秋娘又不是外人。”卫昭急得抓心挠肝。 “说她对我情根深种,我们二人才是天作之合,让我休了你,娶她。”沈明砚因著秋娘在身边,只把邱棠的话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又因为邱棠的话,实在大胆露骨,沈明砚怕污了卫昭的耳朵便决定咽在肚子里。 “我呸!”秋娘闻言狠“啐”了一口,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好好的生意不做净想著些歪门邪道。 “阿昭,你等著我现在去掀了她家的摊子,让他们滚得远远的。”秋娘挽起袖子便要出门,却被卫昭拉住, “赶走又有什么意思,抢男人居然抢到我被窝里来了,他们不想我好过,那大家都別好过。”卫昭把刚才从孟婶子铺子上买回来的甜水推给沈明砚。 “这几日看好你娘,不许让她跟孟家人接触。” 她拿著设计好的图纸和钱袋子出了门,在路过孟婶子铺子的时候见著邱棠正一脸得意的斜睨著自己。 卫昭直接走到孟婶子身边:“婶子,你偷我方子又用下作手段抢我客人,我都可以算你是穷怕了不择手段,但你家姑娘却想著勾引我男人,这事你管不管?” “我呸,什么你的方子,这甜汤明明是我家祖传秘方。”孟婶子故意抬高音量,引得她铺子的食客都看她,接著又听她道:“还说我姑娘勾引你男人,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你自己管不住男人,还有脸来怪我家姑娘?” 卫昭挑眉轻笑:“行吧,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第108章 只要肯豁出去,没男人能拒绝 孟婶子盯著卫昭走远,转身把女儿拉到一边:“你看上沈家那小子了?” 邱棠垂著脑袋不敢看母亲,她方才故意把沈明砚拉没人的角落表明心跡,就是以防这事不成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可没想到那个沈明砚转头就告诉了卫昭,如今不光卫昭知道就连母亲也知道了。 她心里发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接著就听母亲继续道:“那沈明砚是秀才出身,即便是现在不读书也能免了每年的赋税,你若真能嫁给沈明砚,他那个寡嫂长得还算清秀,年纪也不大,还能生养,勉强能配上你大哥。” 孟婶子越想越激动,捂住邱棠的手,满意地拍了拍女儿的胳膊:“还是你年纪小脑子活,看事长远,娘也觉得你嫁给沈明砚是顶好的,这门亲事娘同意。” “可是刚才沈大哥已经拒了我,还……还说我不知廉耻。”提起这事邱棠眼眶泛红,她曾也是村中一枝花,谁见她不夸上一句秀丽,唯有沈明砚居然骂她,这让邱棠心里十分委屈。 “你別听沈明砚的,他拒绝你不过是因为他如今是有妇之夫,怕与你走得太近遭人詬病,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你常去他身前转悠,勾得他心痒难耐,我就不信他能把持得住。”孟婶子帮著分析。 “但卫昭可不是善茬。”邱棠也是有些后怕的。 “卫昭就是个实心眼的饭桶,你在沈明砚跟前多表现得温柔小意些,两相对比,他自然会看到你的好。”孟婶子仔细打量著女儿:“棠儿,娘的好女儿,咱们全家以后的好日子全在你手里,你长得这么美,只要你肯豁得出去,没有男人能拒绝你。” 邱棠抬头看母亲,眼中满是诧异——娘说的豁出去,是她理解的豁出去吗? 吗? 卫昭在南巷巷尾打听到一处烧窑坊,她拿出图纸交给窑主。 “我要做这样的酒壶和罐子,你这里能做吗?” 醪糟罐子卫昭是仿照现在猪油罐子画的,肚大而圆罐沿带耳,盖子內扣。 酒壶则更加细长小巧,可以直接握在手里,壶身画著梅兰竹菊,看著就极其风雅。 窑主头回见这样的图纸,心里很是没底,又仔细问了细节,最后只答应先烧著看,让卫昭先交了定钱,十日后来取,若是做得出来再详谈价格。 卫昭付了定钱也並未著急离开,这里有不少烧好的罐子,她要了十三个。 后日送货算上于思莞的共有十三家,卫昭想把醪糟推出去,细节上自然不敢马虎。 逛了一圈又挑了三口半人高的水缸,一併付了五十文,告知了送货地址,卫昭又直奔铁匠铺子。 家里如今还在用瓦罐烧火做饭,卫昭感觉总少了些锅气,她如今转了钱就想著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买了一口铁锅出门的时候见铁匠铺子角落杵著几把上了锈的农具,卫昭问:“掌柜你那个农具怎么卖的?” 铁匠铺子掌柜是个浑身黝黑的男人,他见卫昭指著那堆农具先是一愣而后挠著脑袋道:“实不相瞒那是我几年前练手做的,虽样子不咋好看但绝对用料扎实,小娘子要是有相中的我给你便宜点。” 一听到有便宜,卫昭立马来了兴致。 便宜好啊,她最喜欢便宜,说著真就蹲到那个角落挑拣了起来。 铁匠老板是个实在人,没半点骗人,眼前这堆农具確实丑得没眼看,但架不住沈家这时候啥都缺。 卫昭最后在那堆农具里挑出五把锹头、三把镰刀,外加几个看著像镐头和锄头的东西。 “掌柜的,你给算算这些一共多少钱。”卫昭拍拍手,对著自己挑的那堆东西比划。 铁匠没想到卫昭要这么多,他不敢相信地质问:“你……你这些都要了?” “都要了。”卫昭点头道。 铁匠看著地上那一堆农具铁头,最后又看了眼卫昭买的铁锅,一咬牙:“这口铁锅四百五十文,再加上这些农具,你额外再给我二百文就行。” 卫昭想也没想直接回价:“六百文,你同意我直接交钱。” 铁匠没想到眼前这小娘子还带还价的,心里顿时后悔要少了。 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那就六百文,不能再讲了。” “行!”卫昭利落地掏出钱袋子,余光瞥见铁匠身后的勺子,笑嘻嘻地道:“掌柜的,我买了锅还缺个勺子,不如把您身后的那个勺子送给我吧。” “不行,不行,我那勺子还能卖十文钱呢,说好的不讲价。”铁匠觉得卫昭不讲武德。 不想卫昭更加厚脸皮:“我这不是没讲价,你看你那勺子做得也不圆,放那儿都落灰了,你与其掛在那占地方,不如送给我,拉我个回头客。” 卫昭的话让铁匠动心,態度也变得软和许多,他沉声问:“你日后真回来我这买铁具?” 如今光景不好,买铁具的人少之又少,铁匠刚接手这铺子没几年,回头客不多,他真心不想放过卫昭这个大客户。 卫昭点头:“掌柜的您手艺这般精湛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铁匠心里高兴。 取下勺子一併帮著卫昭绑好,见卫昭身子单薄还主动要了地址,说稍后给送过去。 沈明砚和秋娘子在铺子里忙活,终於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正打算打烊就见著一辆推车停在铺子门口。 “这里可是阿昭甜品铺子?”推车的伙计问: 沈明砚闻言走出来:“请问您是……” 那伙计指著一车的罐子和水缸道:“这都是你家买的东西,你说个地方,我们卸车。” 沈明砚看著车上的东西,嚇了一跳,还不等想出该放哪,就听到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这里可是阿昭甜水铺子。” 沈明砚:“嗯!” “这是你家买的东西,你说个地方,我好卸车。” 沈明砚从震惊中回过神,指著门口的角落:“就放这吧,” 接著门口又传出一道声响:“这可是阿昭甜水铺子?” 沈明砚正帮著摆放,以为卫昭又买了什么回来,想也没想便答应:“对。” “那秋娘子可在这儿?”外面的人继续问。 沈明砚眉头蹙起,放下手上的农具,走出铺子就见著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被卫昭打得站不起来的餛飩摊主。 第109章 略懂些拳脚 卫昭在县城里逛了一大圈,最后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回走。 还不等走到巷子口,就听见孟婶子母女幸灾乐祸的议论。 “我就说那个秋娘不是个好东西,到处勾搭男人,这次被人婆娘找上门,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那秋娘刚到卫昭铺子做一天就给她招来这么大个麻烦,可见两人不合財。” 孟婶子撇嘴,不以为意:“合不合財说不好,说不准卫昭就指著秋娘那个身子勾引人呢。” 孟婶子母女两个说的正欢,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秋娘到底惹什么麻烦了?” 孟婶子被嚇了一跳,转头便瞧见卫昭贴著自己站著。 她尖叫出声:“你想嚇死个人啊。” “所以秋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卫昭问。 “你还有閒心在这问我们,不如赶快回去看看自家的铺子还在不在。”邱棠阴阳怪气地道。 这时前面的巷子传来沈明砚的怒吼声:“都给我滚开。” 卫昭把手里的袋子甩在肩上,飞奔衝进人群。 就见著沈明砚手中拿著条凳,横在铺子门口,秋娘瑟缩地蹲在铺子角落,整个人窝成一团。 沈明砚身前有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正打算强硬地拉开他,整个人群最中间站著个老婆子正掐著腰骂秋娘是勾引她家老头的狐狸精。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卫昭上前飞踹一脚,先把骂的最欢的老婆子踹倒,而后单手把沈明砚身前的几个男人一个个甩飞出去。 正在围观的百姓,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著刚才还气焰囂张的几个人此时都躺在地上抱著肚子哀嚎。 沈明砚见卫昭回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手上的条凳落地,他此时才感到两肋的刺痛。 “怎么回事?”卫昭扶住面色惨白的沈明砚,低声问。 “那几个人说秋娘勾引餛飩主不成反找人把摊主打了一顿,今天过来是找秋娘算帐的。”沈明砚简单道明缘由。 卫昭把手里东西放在铺子里,顺手拍了拍秋娘的肩膀。 抬腿走到餛飩摊主前,冷声开口:“你最好现在就当著大伙面,把为什么挨揍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这人虽然最讲理,但听到不顺耳的话也略懂些拳脚。” 说著指著地上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人:“你看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这样你总会知道怎么回答吧。” 那摊主被卫昭嚇破了胆,身上昨日挨打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比起自己家老婆子的不依不饶,卫昭的拳头確实实实在在的。 他抖著嗓子解释:“怪,怪我没说清楚,我这身上的伤跟……跟秋娘没关係,是我自己摔……摔的……” 卫昭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照实说。” 餛飩摊主被打了个趔趄,口中顿时泛起一股铁锈味,耳边嗡鸣作响,右边脸火辣辣地疼,他呜咽著解释:“是我贪恋秋娘美色,又见她独身一人,便……” “啪”卫昭又给了他一巴掌:“大点声,听不清!” 卫昭这两巴掌清脆至极,围观的百姓大气不敢喘,就连躺在地上那几人也跟著消了声,害怕下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无比安静的南巷子此时唯有餛飩摊主含糊的声音迴荡:“我混蛋见色起意,对秋娘欲图不轨,我该打……” 卫昭走到餛飩摊婶子身前把人扶起:“婶子可知晓事情的原貌了?” “知……知道了。”餛飩婶子只感觉刚才被卫昭踹的地方钻心疼,哪里敢反驳半句。 卫昭揪著她的衣领冷声质问:“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你们夫妻是不是该对秋娘赔个不是?” 话落,餛飩婶子立马弓腰作揖:“秋娘子,是我们不好,不明真相便上门討要说法,这事是我家男人做的不对,我们像你赔不是,求你……求你让甜水掌柜放过我们吧。” “滚,都滚!”过了好一会,秋娘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 卫昭鬆开手,餛飩摊子家的人相互搀扶著连滚带爬往巷子口跑。 餛飩摊主跑得最慢,连鞋都落下一只,愣是没敢回来捡。 围观的百姓见没热闹看便纷纷散了。 卫昭走进铺子把秋娘扶起来:“別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两巴掌落你脸上了呢。” 卫昭的话让秋娘“噗嗤”一声笑出声,她擦乾净眼泪,哽咽地问:“我,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说什么呢,又不是你叫他们来的。”卫昭被她的话气笑,接著拍了拍她肩膀道:“我雇了牛车,咱们收拾收拾今天坐车回家。” 说完,卫昭出门去看沈明砚,见他捂著肋骨,忙上前询问:“没事吧?” “刚才激动,抻了一下不打紧。”沈明砚强扯出一抹笑。 卫昭打趣:“实在笑不出来就別笑了,太难看了。” “真的很难看?”沈明砚立马收起笑容,换了个平常的神情,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能看出他的痛苦。 牛车很快就到了铺子门口,赶车的是个大爷,帮著装好车,扬起鞭子便往村子走。 出了巷子口,卫昭特意朝孟婶子的位置看了眼,早就空无一人。 卫昭以为他们母女早就走了便也没多想,只是没想在回程的路上居然碰到了。 牛车慢悠的从孟婶子母女身边经过,孟婶子见卫昭他们坐在牛车上悠閒得很,反观他们母女灰头土脸,累得满头大汗。 她出声喊人:“卫昭,我向来跟你婆母交好,也算是你长辈,你牛车上还有那么大块空閒的地方,怎么不知道请婶子上去坐坐呢?” “看不出来,婶子你这脸是真的大,这么无耻的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出口的。”卫昭好笑地道。 “卫昭,我娘好歹算是你长辈,你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邱棠故意紧著嗓子,怯生生的看向沈明砚,眼眶发红一副委屈的模样:“沈大哥,你看卫昭说话实在尖利,路途艰辛,我娘不过顺嘴提了一嘴搭车,她竟然这般斥责长辈,当真半点情面都不顾。” 沈明砚眉眼冷淡,自始至终没看邱棠一眼,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半点温度:“要坐,拿钱!” “沈大哥…”邱棠不死心,接著又听沈明砚更加无情地道:“没钱,滚!” 第110章 欲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张狂 眼看著要回村子里,卫昭让赶车的大爷绕远从山后面回到沈家。 如今他们家实在树大招风,卫昭想著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牛车停在门口,卫昭朝院子喊人:“嫂子,我们回来了。” 肖氏正在清洗桃胶,闻声手上还带著水便走出院子,接著就看见满车的东西。 “我的天,你们这是把县城都给搬回来了?” 卫昭笑著解释:“过两日陈大哥他们要去山里帮著挖木薯,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不行,还有给各家夫人小姐送醪糟,更要仔细,这些都是为让咱们家生意更好,才买的。” 肖氏听著卫昭的规划,打心底佩服。 她这个弟妹,外人都说是个实心眼的,脑子不灵光的,可她却知道,卫昭只是不愿与那些人计较,她的心思全放在挣钱上罢了。 一家人忙忙活活的跟著卸了车,卫昭把最后买的一堆零七八碎的东西拿到灶房:“嫂子,这些都是我买的家里用的调料和一些米麵肉。” “行,你就放那,等我收拾完这些桃胶,我就归置了。”卫昭看著灶房大盆小盆的桃胶,问:“嫂子,家里的桃胶现在有多少?” “你不是让我洗乾净再晒上,如今也就小半袋吧。”肖氏说完有些愧疚:“是不是我采的太慢了?” “嫂子,又要照顾家和田里,还要帮著採摘桃胶,我是有些心疼嫂子。”卫昭如实道。 肖氏算得上卫昭最强有力的后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家里的杂事从不让他们操心,晚上几乎是家里最后一个睡觉的。 晚上卫昭躺在床上,让沈明砚把帐本拿出来。 “好好地怎么又开始算帐?”上次算帐还是买山头,沈明砚以为卫昭还要买什么便单独把他们那份算了出来。 “这些日子花销大,帐面上的银钱不多,咱们现如今顶多能分到二两。”沈明砚把钱推给卫昭:“你又看中哪块地了?” “嫂子辛苦我也想不出能报答她的,以后咱俩挣得钱每月分出一份给嫂子。” 卫昭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报答肖氏,她想著女人到什么时候只有手里有钱才有底气,那她就要成为肖氏的底气。 翌日,肖氏刚睡醒,就闻到一股子饭香,她一骨碌爬起来进了灶房。 就见著卫昭正在忙活切桃子。 “弟妹你怎么起来这么早?”肖氏问。 “明日就要给各家小姐送货,我打算把咱们的米酒推出去。”说著卫昭倒出一勺子递到肖氏嘴边:“嫂子尝尝。” 肖氏喝了一勺子,她不常饮酒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甜滋滋的带著米香:“好喝。” 说著凑近了看,她指著其中一盆子醪糟惊呼一声:“你怎么把桃皮放在这米酒里?” 卫昭把米酒上下压了压而后盛出半碗放到肖氏跟前:“嫂子看看好看不?” “好看……我还头回见过粉色的酒。”肖氏被眼前这碗粉色的米酒惊艷,她凑近闻了闻,比起刚才的米香还带著些淡淡的桃子味。 她尝了一口:“嗯……” 肖氏五官揪到一处,整个人身子跟著颤抖:“这也太酸了。” 卫昭被她的样子逗笑:“那是因为桃子本身就很酸,过几日米酒彻底发酵好,糯米的甜味出来,就能中和桃子的酸,那时候就又好看又好喝了。” “阿昭,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咋这么多想法?”肖氏早起空腹喝了半碗米酒,这时候有些头晕,舌头捋不直,身子也跟著摇晃。 卫昭见状赶紧把人扶坐在一旁,又从锅里端出一碗桃子糖水塞到她手上:“这就醉了?嫂子你这酒量也太浅了。” 肖氏看著手里碗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啥?怪好喝的。” “我用桃子给莹儿做了个罐头,平日里莹儿也没什么零嘴,这个就当给她甜甜嘴了。”卫昭把剩余的装进个小罐子,放在一旁。 “嫂子,莹儿吃的时候你给她热热再吃。” 如今进了十月,天气凉的明显,卫昭怕孩子吃凉的生病。 这年头一个风寒都是能要人命的,卫昭不敢大意。 沈家门口传来动静,是秋娘过来了。 她进了灶房,见肖氏满脸通红地坐在一边,眼神呆滯,好奇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喝了我做的米酒,有些醉了。”说著卫昭同样递过去小半碗:“你也尝尝。” 秋娘尝了一口,眸中闪过欣喜:“这个酒好喝,酸酸的。” “你喜欢酸的?”卫昭虽然很诧异但很快就想明白,就像有人愿意喝苹果醋一样,没完全发酵好的米酒就是纯酸不带回甘。 想到苹果醋,卫昭看著手里的桃子,又有了新的想法,她脑子里全是挣钱的路子,可惜分身乏术啊。 看著秋娘把碗底最后一滴酒饮尽,卫昭笑著打趣:“看你那馋样,之前没少喝酒吧。” 秋娘嘿嘿笑了两声:“不瞒你说,我之前可是千杯不醉,这酒从我口里过一遍,我就知道品质好不好。” “这么厉害?”卫昭诧异。 秋娘摆手:“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了。” “行,等米酒酿好了你帮我品品。”卫昭发现秋娘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卫昭早起做的滷肉饭,她掀开锅盖,一股霸道勾人的香气顿时散满整个院子。 就连还睡眼惺忪的沈莹,连鞋子都没穿就跑进了灶房。 “二婶,香,真香!”灶房里全是水汽,小姑娘吸著鼻子四处闻。 卫昭见状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我的宝贝,都什么时节了你还敢光著脚。” 说著把罐子里桃子糖水倒出一碗,连同沈莹一同塞给肖氏。 “嫂子,你餵孩子,我分肉。” 卫昭盛了一大碗米饭,上面盖上一层滷肉最后浇了一勺子汤。 又盛出半碗桃子甜水,都给了秋娘。 “回去跟珩昱一起吃完了过来,咱们今早不著急走。” “为啥不急?你就不怕孟婶子母女再去抢咱们食客?”秋娘问,转头一想昨天最后发生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因为我……” “別乱想。”卫昭赶紧打断她:“我就是让他去抢食客。” 秋娘不解:“让他去抢?” “对,欲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张狂。”卫昭相信只要她给足了机会,孟家那对母女定不会让她失望。 第111章 摊子被砸 送走了秋娘,卫昭又盛了半碗肉隔著柵栏喊何红柳。 “家里做了些肉,给你盛半碗,回去你再烩些土豆放里,够你家那几个小子吃一顿。” 何红柳抱著小玉儿伸手接过:“早起我就闻著香味,家里那两个小子要往外跑,都被我拦住了,没想到你还想著我。” “我什么好事不想著你。”卫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快把小玉儿给我抱抱。” 小玉儿如今已经快三个月,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个麵团子似得,卫昭爱不释手。 何红柳见她这副模样打趣道:“这么喜欢孩子,快跟你家的秀才郎生一个。” “我家秀才郎身子不行,还得养养。”卫昭正逗弄孩子根本没发现沈明砚的靠近。 何春柳见沈明砚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崩塌。 她立马从卫昭怀里抢过孩子,尷尬地笑道:“那个,我先回去了。” 接著凑近卫昭提醒了句:“你好自为之。” 说完飞一样回了屋子。 “哎,我还没抱够呢。”卫昭不明所以,转身头就撞在沈明砚的胸膛上。 “哎呦,沈明砚你走路怎么没声呢。” “因为我身子不好,步子轻。”沈明砚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卫昭知道,往往这个时候就是沈明砚生气了,正压著气呢。 她顾不上头疼,扯著沈明砚的袖子声音放低:“你看你身上確实有伤,我这也不算乱说……” “娘子说的对,是为夫身子不行。”沈明砚继续平静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捨不得你再受伤。”卫昭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便想起昨天回来路上邱棠的样子轻声喊人:“明砚哥哥,我错了,你別跟我一般计较,你身体好,你是最行的秀才郎。” 沈明砚周身的冷气被卫昭这句“明砚哥哥”瞬间激退,他整个人飘飘然身体里像是烧了一团火。 “那……那等我养好伤,咱们也生个女儿?”沈明砚盯著卫昭的眼睛,问出藏在心底已久的话。 “好!”卫昭笑著答应。 早上这段小插曲让两人的感情更加升温,以至於吃饭的时候,王氏都看不下去了。 “整日的在一起,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话。”说完放下饭碗就要往外走。 “哎……娘,今天我们就不一起了,明砚昨日伤著了,我和嫂子都要忙,你得在家照顾他。”卫昭忙把王氏叫住。 说完还不忘踢了沈明砚一脚。 沈明砚立马捂著肋骨哎呦,哎呦的喊:“娘,今天儿子就只能靠你了。” 沈明砚难得地对王氏和顏悦色,王氏很是受用:“你看到最后还得我这个老的帮你撑著,这个家没我行吗?” “不行……没您真转不起来。”卫昭冷声答道。 王氏只当卫昭在夸她,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早饭过后,卫昭和秋娘不紧不慢地往县城里走。 刚到南巷子口,就见著孟婆子和邱棠母女正在纠缠他们铺子门口的食客。 “这对母女可真不要脸。”秋娘嫌弃地道。 “放心,蹦躂不了太久了。”卫昭推著独轮车走近,笑著跟孟婶子打招呼:“婶子,这么明目张胆的抢人,不好吧。” “这条巷子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招揽食客,你凭什么就说是你家的,咋地?你卫昭能找个狐狸精勾人,还不让我们正常吆喝了?”孟婶子的话像刀子,专挑人最疼的地方捅。 “你说谁是狐狸精?”卫昭挽起袖子上前,却被秋娘一把拦住:“阿昭,咱们开门做生意,不跟她一般见识。” 邱棠怕卫昭真动起手来,她赶紧拉著母亲离开。 只是往摊子走的时候又仔细回头看了眼,確实没有沈明砚。 卫昭本以为这把火还要烧些日子,结果没想到甜汤刚端上桌,就有食客不满的质问:“掌柜的,刚才那婆娘说是跟你同村的,卖的甜汤也是一样的,非要拉著我们过去品尝,他们这么不要脸,你怎么不掀了她的摊子。” 卫昭端汤的手一顿,无奈地笑道:“不瞒各位,外面那婶子与我婆母关係十分亲密,我这个做小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即便是长辈……那也不能……哎!”铺子里无奈嘆息声此起彼伏。 没办法,谁让南兆重孝,一个孝字大过天呢。 送走第一波食客,秋娘收拾桌椅,卫昭发现一向脾气最急的孟老爷子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卫昭走过去,看著桌上空碗问:“孟叔,我再给您添一碗?” 说著伸手就要拿碗,不想孟老爷子却抬手拦住:“不吃了,吃饱了。” “那孟叔可是有什么不满?”卫昭问。 “你今早来得这样晚就是纵容那对母女对你这铺子里的食客叨扰,说吧你想怎么办?”孟老爷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卫昭佩服,果然薑还是老的辣,她確实就是等著孟老爷子被扰忍不住主动站出来解决。 她无权无势,根本对那对母女做不了什么,真要弄得动静过大,自己也容易惹上麻烦。 可孟老爷子却不一样,他是县令府的管家,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 “那我就不跟孟叔您客气了。”卫昭如实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我也不想跟他们撕破脸,只想找几个流氓把他们赶走即可,寻常流氓我又怕他们做的太过,之前骚扰我那几个就行,只不过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 卫昭又说了那几个流氓的特徵,孟老爷子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那些流氓是午时左右来的,动静闹的不小,秋娘还过去看了热闹,回来绘声绘色的给卫昭讲, “阿昭你是没看到,那孟婶子嚇得脸都白了,她那个姑娘更是不像平日里夹著嗓子说话,那喊声尖利得,聋子在附近都得捂耳朵。” 秋娘如释重负道:“这以后咱们在县里再也不用受他们母女的气了。” 说完还有些可惜:“只是就把他们放走,真是便宜他们了。” 卫昭笑笑没说话,她是放过他们母女了,就不知道那个宋典吏能不能放过他们。 第112章 小时候不吃苦,嫁人就要吃更的多苦。 孟婶子母女被赶走,卫昭的甜水铺子终於消停,一整日秋娘的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明日就要去各家府上送货,今晚早点睡。”两人今日回来的早,卫昭叮嘱秋娘別太紧张。 “放心吧阿昭,我一定不会给你丟脸的。”秋娘保证道。 两人各自回了院子,卫昭推开门就见著邱棠红著眼从院子里快跑出来。 路过卫昭的时候,还故意瞪了她一眼。 卫昭看著站在院子中间的沈明砚,不解地问:“你打她了?” “还不如挨顿打呢。”肖氏明白自己不该心疼那个邱棠,可刚刚她算是见识到自己这个小叔子,嘴有多黑。 沈明砚那张嘴说出的话,看似句句客气,可半点不留情,她在一旁听著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別说邱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了。 也不知弟妹平日里是怎么受得了这个小叔子的。 可让肖氏大跌眼镜,不等卫昭问个清楚,沈明砚却先委屈起来。 “阿昭,那个邱棠又来骚扰我,她明知道我身上有伤,大动不得,居然堵住我去路,你不在家她竟然敢上门欺负我。” 卫昭想说,看邱棠出去的样子,可不像上门欺负人的,倒像是被欺负的。 可想起早晨已经把人的得罪了一遍,不好再得罪第二遍,卫昭只好违心地哄著:“你放心,他们母女蹦躂不了几天了,你再辛苦忍忍。” 说著从怀里拿出了个药包:“这是我回来的时候给你抓的药,管你肋骨上的伤。” 接著又拿出个小纸包:“这是蜜饯,喝了药赶紧含一颗。” 见卫昭这么想著自己,沈明砚的脸色终於由阴转晴。 “我这也不打紧,今日已经不像昨日那般疼,再休整一晚上,不耽搁明日上山。”沈明砚说著还拉著卫昭的手往自己肋骨上按了按:“你看真的好多了。” 沈莹这时候从外面跑回来,见著二叔拉著二婶的手,立马捂上眼睛,在院子大喊:“羞,二叔羞羞。” 卫昭本没多想,被沈莹一喊才反应过来,沈明砚这是藉机牵她的手呢。 她羞赧地瞪了沈明砚一眼,起身把沈莹抱在怀里:“莹儿看二婶给你买什么了。” 卫昭从车上又翻出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各种蜜饯。 卫昭拿起一个餵给沈莹:“好吃不?” 沈莹点头:“好吃。”说著也餵给卫昭一块:“二婶也吃。” 卫昭笑著亲了沈莹一口才把小姑娘放下来。 “拿去吃吧。” 沈莹接过蜜饯没有马上藏起来而是给二婶还有娘亲都分了一块。 然后又跑进屋里大喊:“祖母,祖母,二婶给我买蜜饯了,给你也尝尝。” 肖氏站在门口看著沈莹的背影叮嘱:“慢著点,小心摔倒。” 说完转头又看向卫昭:“就你惯著她。” 卫昭忙著卸车,笑嘻嘻的回道:“咱家就这么一个小姑娘,可不就得惯著。” “被惯的一身坏毛病,等长大找不到婆家,到时候我就拉著你哭。”肖氏也知道卫昭喜欢莹儿,可女孩还是要规规矩矩地嫁人。 小时候不吃苦,嫁人就要吃更的多苦。 卫昭却不赞同:“大不了我多赚些钱,等莹儿大了给她招个女婿回来,这样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肖氏只当卫昭是在开玩笑:“你啊就惯著她吧。” 卫昭却觉得这事可行。 趁著还有些天光,卫昭决定把明早给各家小姐送货的罐子洗乾净。 可等她去东厢房翻罐子的时候,就见著一个个罐子倒扣在乾草上,被刷得乾净发亮。 卫昭知道这一定又是肖氏做的。 她拿著罐子出来:“嫂子,你总是说我惯著莹儿,你看看你这不是也在惯著我。” 而且是默默无闻的。 肖氏把卫昭做好的醪糟缸搬出来,笑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为明天的送货做准备。 卫昭和肖氏分醪糟,沈明砚准备桃胶,王氏准备木薯。 王氏心疼抱怨:“人家那些贵小姐,要醪糟你就给送醪糟好了,干什么还要白送这些桃胶和木薯,人家估计看都不看,就扔给下人,没得浪费东西。” “就算是扔给下人,那下人也有出来逛街的时候,万一就来我店里喝上一碗醪糟甜汤了呢,娘,你別总心疼东西,把目光放长远些。”卫昭如今讲起道理来半点不比沈明砚差。 王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抱怨道:“行,你的摊子我不管,你愿意怎么卖就怎么卖。” “这就对了,咱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再大方些,总不会差,定比那孟婶子母女整些歪门邪路的法子好是吧?”卫昭猝不及防地提到孟婶子母女。 嚇了王氏一跳,她心虚地忙活手里的木薯,头也不抬地回道:“孟家的事我哪里知道。” “娘,你不知道孟婶子在南巷子门口卖甜水了吗?她还整日地到我铺子门口抢客人呢。”卫昭说著,把孟婶子母女这几日做的事一字不落地说给王氏听。 王氏气得手抖,她说这两日孟婶子都不来找自己呢,原来母女两个瞒著自己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她决定一会天黑就要去找孟婶子好好说道说道。 结果就听到卫昭继续道:“不过今天她也算得了教训,被一群流氓盯上了,不光掀了摊子,还把孟婶子母女嚇够呛,这阵估计正在家里哭呢。” 沈明砚接过话头:“下午那个邱棠来找我说的正是这事。” 他余光瞥了眼母亲继续道:“孟婶子把这笔帐算在咱们沈家头上,只是苦於没证据,如今咱们家人出门都小心些,孟婶子那人……可不是一般的泼。” 明日沈明砚要带著陈疤头他们上山,家里只留下王氏一人。 卫昭怕王氏坏了她的好事,便提前跟沈明砚通了气。 这一招果然有用,王氏听得心头一紧,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当即打定主意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半步也不往孟婶子跟前凑,免得平白惹一身祸事。 第113章 经商奇才 翌日,陈疤头他们早早地就来了,卫昭看著尚未大亮的天色,转头对沈明砚道:“若是身上不適,也別逞强,让小彩带他们去也是一样的。” “无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沈明砚看著卫昭正在忙前忙后的帮自己装乾粮和水袋,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动。 他拉过卫昭的手轻声叮嘱:“倒是你,今日是秋娘第一天送货,铺子里只有你一人,该有你忙的呢。” “铺子都是老客,我今日手上大方些,每人送两块木薯,虽有怠慢,但应该不会有太多抱怨。” 见卫昭早就想好对策,沈明砚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拉著卫昭的手不捨得放开。 “行了陈大哥他们该等急了,你们今日早去早回,莫贪多。”卫昭叮嘱道。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秋娘也来了。 今日她换了身乾净不带补丁的衣裳。 头髮也不似之前那般鬆散隨意,梳得一丝不乱,虽未施粉黛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秋娘本就长得艷丽,如今只是简单的收拾便让院子里的穆青看直了眼。 他算是明白,赵铁头为何穷追不捨了,这样俏丽的娘子在他们村子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咳咳”卫昭轻咳一声,走到秋娘身边上下打量,最后夸了句:“不错!” 秋娘抓著衣角抻平,羞赧道:“我这是怕给你丟脸……这才把棉衣的外皮扒了。” “挺好的,以后就这么穿。” 两人出了院子,各自分道扬鑣。 进了县里卫昭把秋娘交给青樱,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最后目送著她离开。 于思莞满眼笑意地看著卫昭,打趣道:“看不出,你还有担心害怕的时候。” “秋娘活的很不容易,为了能过上这般平常日子可谓披荆斩棘。”卫昭说话间从车上又拿出一个跟圆缸似的小篮子。 “这是给你留的一份。” 于思莞觉得新奇,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查看,里面除了一罐子醪糟还有木薯和桃胶各一小罐,其中最引起她注意的是斜放在最下面的一个木牌。 上面写著製作方法。 “你这个……很巧思。”于思莞忍不住讚嘆道。 “日后我还打算在上面多写些好吃的方子,这样就不怕那些小姐夫人吃腻了。”卫昭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昭我就说没看错你,你真是个经商的奇才。” 两人说笑一阵,卫昭便推著车子回了铺子。 铺子门口依旧排起了长队,卫昭一边招呼铺子里的食客,一边收拾碗筷,顺便给带走的客人打汤,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秋娘送货回来就见著铺子里的食客已经有自己动手端汤的了。 她把钱袋子收好赶紧帮忙招呼客人。 沈明砚这边,几人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露水打湿,十月的北方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陈疤头望著满山秋色好奇地问:“明砚,这么大的山看哪都一样,咱们能找到你说的木薯林吗?” 沈明砚早已累得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著,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一口。 他艰难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脚边的勺鸡,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找不到,但它能。” 它?”陈疤头眼睛一瞪,满脸的不可置信,伸手一把抓起那只勺鸡,凑到眼前与它大眼对小眼,粗糙的手指戳了戳勺鸡的脑袋,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又几分试探:“你这小畜生,还能认路?说,咱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话音刚落,那勺鸡像是被惹恼了一般,脖颈一伸,尖尖的喙毫不客气地啄在了陈疤头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上——那处皮肤本就粗糙,却也经不住这么一下,顿时泛起一个红印。 “嘶——”陈疤头吃痛,下意识地鬆开手,勺鸡“扑棱”一下落在地上,他捂著发疼的手腕,眉头皱成一团,口中骂骂咧咧:“你这小畜生,还敢啄老子!反了你了!” 勺鸡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朝著一个方向低飞过去。 陈疤头本就不信这只小畜生能带路,被这么一啄,反倒来了脾气,梗著脖子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了,还能被你一只鸡耍了!”说罢,迈开大步就跟了上去,压根没心思留意脚下的路况。 山间本就崎嶇,他追得太急,脚下一滑,才发现身前竟是一处被杂草掩盖的陡坡,坡度极陡,碎石子顺著坡往下滚。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的树干,却什么也没抓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哎哟”一声,便连滚带爬地滚了下去, 沈明砚和穆青三人可嚇坏了,忙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大喊:“陈大哥,怎么样?你没事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沈明砚几人即將以为陈疤头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听见他那粗糲的大嗓门从山坳下面传来:“这勺鸡还真他娘的会带路。” 从他声音里没听出半点痛苦隱忍之音,全是对勺鸡居然会带路的激动之情。 沈明砚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几人来到山脚下,看到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木薯林,其他三人都惊得嘴巴合不拢。 沈明砚见他们的样子与自己当初一般不差,心里有些畅然。 大家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沈明砚给几人讲解了挖木薯时的注意事项,为了让穆青和陆强两人不被陈疤头带坏,最后他还特意强调一遍:“这就是咱们逃荒路上留老婆子吃的那个毒疙瘩,所以你们挖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一听是毒疙瘩,穆青和陆强两人格外得小心,特別是穆青,当初他娘饿得吃土,卫昭还送过来一袋,他下意识得摸了摸肚子,根本没办法把那个粉糯顶饱的东西跟眼前的毒物联想到一起。 几人干得热火朝天,因沈明砚身上有伤,陈疤头几人便让他在山下看牛。 三个人挖了半天,眼看著太阳偏西,陈疤头给几人分工,他负责往山下扛木薯袋子,穆青和陆强两人则继续挖。 太阳眼见著要落山,赵婆子正在烧火做饭,一股子肉香突然钻进她的鼻子。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確实是肉香。 她走出灶房询问正在院子里做活的老头子:“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做肉呢?” 赵老爷子抬头看了眼村尾方向,復又继续手上的动作:“谁家做肉都跟你没关係,赶紧做饭,全家都饿了。” “这就做著呢,可是眼看著天气越来越凉咱家的棉衣还没有著落,家里的粮食也见了底,铁头是不是也该拿钱回来了?”赵老婆子心里掛念著儿子,自从上次被赵铁头知道,他们把秋娘的活计闹没了,他便赌气住在窑厂。 赵婆子掐算著日子,想著也该到发工钱的时候了。 赵老爷子闻言,嘴唇微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赵婆子见他又是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转身回了灶房,嘴里还不忘说上一句:“憋死你!” 第114章 聚餐 天色刚擦黑,陆强赶著牛车慢悠悠地进了村子。 满车的木薯压得牛车嘎吱作响,车后面跟著的陈疤头和穆青每人肩上各扛著一袋子木薯。 快走到沈家门口,陈疤头吸了吸鼻子:“谁家做肉这么香?” 穆青也跟著喉头动了动:“闻著香味好像从明砚家传来的。” 正说著就听到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声音洪亮有力,陈疤头一听就知道是自家闺女。 “我姑娘咋在沈家?”说著催著大伙快点往沈家走。 刚进院子,就见著陈二毛正背著沈莹在追著郑珩昱跑。 大毛正抱著小玉儿站在院子里看著几人闹。 “你们咋都在这呢?”陈疤头大嗓门直接把几个孩子嚇在原地,只有几月大的小玉儿半点不怕,正咿呀咿呀的朝著他伸手。 陈疤头低头在小玉儿的胖手上亲了一口:“爹先卸车,一会抱你。”何红柳在灶房里听到动静,出来看到陈疤头他们回来,扬声道:“饭都做好了,卸了车赶紧过来吃饭,阿昭买了肉,说犒劳大伙。” “肉?今晚有肉?”陈疤头一听到肉更加有了干劲,赶紧招呼大伙卸车。 他们挖回来这些木薯大部分都放进地窖,剩下的一小部分,陈疤头跟著沈明砚把木薯泡在河里,顺道把身子擦洗了一遍。 穆青和陆强眼见饭菜摆上桌便起身要往回走。 卫昭把人叫住:“眼看著要吃饭了,干什么去?” “你们吃,我们……家里已经做好饭等我们回去吃呢。”穆青和陆强对视一眼,他们与沈家的关係不敌陈家,才跟著干了一天的活哪里就好意思坐下吃肉呢。 那可是肉啊,闻著就让人口水直流,他们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还是趁早走的好。 “你家婶子都让我请来了。”秋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穆青见她扶著老母朝自己走来。 “爹……” 陆强也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正是他闺女陆巧。 他快走两步上前,一手抱起女儿另一手牵住儿子的手看向妻子和老母:“你们怎么来了?” “是我让秋娘和大嫂去请的,我想著不能光咱们吃让家里人担心,就一起请过来了。”说著招呼大伙:“快都入座,大伙尝尝我的手艺。” “明砚媳妇,我……我过来帮你端菜吧。”陆强媳妇主动上前帮忙。 卫昭头一次看到陆强媳妇,忍不住多打量两眼,看著年纪比陆强大不少。 “还不知嫂子姓什么,之前也没见过,往后咱们常来往。”卫昭热情地挽住陆强媳妇的胳膊,往灶房走。 “我姓袁,家中排行老六,你就叫我六嫂就行。” 卫昭心中诧异,但面上没有半点异色,脆生生的喊了句:“六嫂。” 沈明砚和陈疤头从河边回来时,饭菜已经摆上桌。 “萝卜大骨汤,土豆红烧肉,臥鸡蛋,肉末豆腐,菘菜五花肉。凉拌豆芽菜。” 虽只有六道菜,但每道菜卫昭都是用两个巴掌的盆装的,沈家的桌子上放的满满的。 “阿昭,你这可太丰盛了,我这看著口水都要下来。”陈疤头眼睛冒光盯著这么一大桌子菜,疯狂的吞咽口水。 “那就別光站著,咱们赶紧动筷。”卫昭又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糙米饭。 所有人都坐好,卫昭端起一碗甜汤以汤带酒,对著大伙道:“今日大伙齐聚,咱们如今既是邻里乡亲又是患难挚友,以后我的生意还要仰仗大伙,咱们拧成一股绳,好好干,爭取天天吃肉。” “好……天天吃肉。”陈疤头立刻扬声附和。 何红柳伸手拧了一把他的大腿,疼得陈疤头“嘶”了一声:“你掐我干啥?” 何红柳没好气地道:“就知道吃肉,你没听阿昭说拧成一股绳,好好干!” “那……那最后还不是吃肉。” 陈疤头满脑子都是肉,想不出別的。 大伙被他逗笑,沈明砚率先夹了一块大骨头放进陈疤头碗里:“陈大哥说得对,咱们就为了顿顿有肉……开吃。” 他的话音刚过,大伙齐齐动筷。 陈疤头把骨头上的肉撕下一大块放到何红柳碗里,嘿嘿笑了两声:“吃肉,吃肉。” 何红柳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便也开始埋头吃肉。 卫昭见穆青和陆家人放不开,围著桌子给他们夹菜。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吃得沟满壕平,就连那几个孩子也是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卫昭特意翻出几个酸桃子分给他们:“回家必须吃了桃子再睡,小心积食肚子不舒服。” 几个孩子乖乖点头,陆强媳妇见大伙都吃完便跟著肖氏一起收拾。 晚上吃的饭菜几乎不剩什么,卫昭从灶房里拎出四袋子木薯分给几人:“这些是泡好的,拿回家去吃,” 陈疤头咧嘴笑就要伸手,却见著陆强和穆青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明砚媳妇,这可使不得!今晚这燉肉已经顶我们半年的油水了,哪能还要你的东西。”陆强抢先开口。 穆青接著道:“这木薯是你卖钱用的,我们不能要。” 陈疤头伸出去的手又缓缓地收回,他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让你们拿著就拿著,你们不吃饱怎么帮我往回扛木薯。”卫昭指著房后:“你们也看见了我后面地窖多大,我打算把那里面都填满木薯,所以这段日子还要多辛苦你们。”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陆强继续推辞。 沈明砚拿著木薯袋子塞进他们各自手里:“接下来的日子天会越来越冷,土地也会上冻,咱们时间紧,活多又重,阿昭让大伙吃饱有力气也是为了自己,陆大哥你们不用觉得有负担。” 陈疤头闻言憨笑两声附和道:“明砚说的对,咱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们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明天甩开膀子多挖些木薯回来,赶在下霜前把那地窖填满。” 卫昭衝著陈疤头满意地点头:“陈大哥这事说得在理。” 累了一天,四家人拿著木薯纷纷往家走。 路上陆强媳妇看了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问:“那个沈家,之前没多接触,今日他又请咱们吃饭又送咱家木薯,不会是……不打算给你工钱了吧。” “应该不会……吧。” 当初只说让他们来做活確实没提给工钱的事,听自家婆娘这么一提,心里也没了底。 正想著就听见袁六娣继续道:“即便是不给工钱,只要能让咱家不挨饿,你就这么跟著干,我看沈家那些人对人都是实心实意的,值得咱们结交。” 陆强点头:“我听你的。” 第115章 该到他们显摆的时候了 转眼来到十月末,早起开门有些冻手,说出的话都带著白气。 铺子里煮汤的瓦罐已经换成铁锅。 一个锅里煮著甜汤,另一个锅里热著木薯。 一个脸生的伙计揉搓著耳朵衝进铺子里:“掌柜的来一碗甜汤,要多汤少米,外加两份木薯带走。” 卫昭听著这熟悉的配料,抻头看向外面。 “您是给孟叔带的?”卫昭问。 “对,孟管家这些日子忙,没时间过来,让我过来给他取。”小伙计把篮子交给卫昭,自己找了个地方坐。 卫昭盛出一万甜汤放在他跟前:“小哥先喝点甜汤暖暖身子,我这就给你装。” 伙计见卫昭这般会来事,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卫昭把东西都装妥当,等著伙计把汤喝完才拎出来:“里面我放了一罈子米酒,是当初答应给孟叔的,麻烦小哥帮忙一併带过去。” 伙计喝完甜汤浑身暖和,痛快地应了下来:“娘子放心,保证待到。” 送走伙计,铺子里开始陆续上人。 因著天冷,早起在铺子里喝汤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著铺子里地方不够用,卫昭正在铺子门口规划要不要抻出一段。 就见著秋娘,气呼呼的往这边来。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卫昭问。 “阿昭,都是假的,他们都是做戏给咱们看呢。”秋娘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的卫昭一头雾水。 “什么都是假的?” “那些之前掀了孟婶子摊子的流氓,我今天在南市还看到他们跟孟婶子有说有笑的。” “孟婶子又摆摊子了?” 自从上次孟婶子被人掀了摊子,回去便病了一场。 卫昭还以为她们母女不会再来县里,没想到还不死心。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那几个流氓?”卫昭又確定地问了一遍。 “我这眼睛你还不相信吗?”秋娘拍著胸脯说:“就是他们错不了。” 沉默片刻,卫昭嘱咐道:“这些日子不要跟孟婶子起衝突,她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卖的越多越好。” “你就不怕她抢了咱们生意?”秋娘问。 卫昭哼笑:“我就怕她不抢,不敢把生意做大。” 果然前几日孟婶子的铺子都没什么大动静,就连卫昭去南市採买都很少能碰到他们母女。 可自从宋典吏去过孟婶子的铺子,她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直接在卫昭对面支起个摊子,光明正大的抢人。 秋娘气得几次要去掀了他们的摊子,都被卫昭拦住。 “再忍忍。”卫昭不急不忙地劝道。 “说起这事我爹就来气,这段时间府里忙,他没空过来,我昨天回去跟他说起这对母女,我爹便找人打听了,你猜怎么著?” 之前给孟老爷子取甜汤的伙计后来又来了几次,跟卫昭閒谈间,才知道他居然是孟老爷子的亲儿子。 “怎么著?”秋娘凑近了问。 “那对母女不知道怎么攀上了官,我爹让我提醒你们,日后还是少跟他们起衝突的好。” 卫昭把孟老爷子的东西装好,伙计拿著东西出门,便被邱棠拦住:“小哥,我家的甜汤便宜更好喝,你日后可要来尝尝。” 那伙计一甩袖子,连个眼神都没给邱棠就走了。 邱棠被忽视也不气馁,脸上带著得意的笑,衝著站在门口的卫昭挑眉。 卫昭咂舌,好好的姑娘竟然做出勾栏的做派,真不知道是谁教她这般吆喝的。 “哪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居然堵著人家门口抢客人。”秋娘实在没忍住,上前理论。 孟婶子把勺子往瓦罐里一扔,掐著腰与秋娘对骂:“我们抢客人也比你抢男人强,我们正大光明的做生意,挣得每一分钱都是乾乾净净的,可不像某些人,打著卖甜汤的名號挣些不乾净的钱。” “你说谁不乾净,你把话说清楚。”秋娘衝到孟婶子跟前指著她鼻子质问。 “谁不要脸就说谁。”孟婶子伸手使劲往外一推。 秋娘被推个趔趄,身子差点撞在烧热的瓦罐上。 卫昭及时把人拦住,盯著孟婶子好半晌,“噗呲”一声笑了。 “婶子如今这么明目张胆的抢人,莫不是找到了大靠山?” “就是找到了大靠山又怎么样?”孟婶子如今半点不想掩饰,那个宋典吏可是说了,只要在这梧州城,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卖甜水,没人能动她。 “这么大个靠山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吧。”卫昭心知宋典吏就是想把醪糟方子拿到手。 做醪糟的关键一步孟婶子根本不会,她是怎么矇混过去的? “我身后的靠山那是县城有名的官,他做的都是为我们百姓著想的好事,你以为像你身后那个商贾只知道要钱要利,遇事半点指望不上。” 卫昭心中起疑:“好官?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宋典吏吗?” 这事让卫昭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回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最终只好求助沈明砚:“你说那宋典吏到底是什么心思?” “听你这么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宋典吏还没把真正的目的展现在孟婶子面前。”沈明砚想破脑袋也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那为什么对我上来就直接动粗威胁,对孟婶子却循循善诱?难道我脸上写著好欺负三个字吗?”卫昭心里很不平衡。 她不知道,正因为之前碰上了她这个硬钉子,宋典吏长了教训,打算彻底把孟婶子母女身份摸透再露出獠牙。 沈明砚看著卫昭一脸委屈地模样,笑著把人抱在怀里:“谁说我家阿昭好欺负……我家阿昭一拳头能放倒一头牛,就宋典吏那样的,能直接打飞出一丈远。” 卫昭伸手捶了下沈明砚的胸口,因著之前经验这次特意放轻了力道:“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婶子母女可谓春风得意,卫昭的铺子被她们扰得不敢来,食客空了大半。 卫昭每日不到午时便把铺门关上落了锁。 秋娘看著干著急,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拉著秋娘去巷尾的窑铺子看她画的罐子。 窑铺子掌柜的不负所托,几次失败后终於烧出了卫昭想要的罐子。 那老板对卫昭的图纸很是喜欢,为了得到图纸,便提出用罐子来换。 卫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痛快地点头,同时还不忘跟掌柜的要了日后她再做罐子的优惠价格。 秋娘和卫昭推著板车回到沈家的时候,正瞧见孟婶子站在门口,不停地向院子里张望。 等卫昭他们靠近,她又匆匆地走开。 秋娘看著孟婶子匆忙逃窜的身影好奇地问:“她怎么不跟咱们显摆了?” 卫昭哼笑:“因为该到咱们显摆的时候了。” 第116章 促销竞爭 秋娘闻言来了精神:“你打算怎么显摆?” “搞促销。” “啥是促销?”秋娘不解。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晚早点睡,明日有的你忙的。”卫昭神神秘秘的,弄得秋娘有些兴奋。 “放心吧,明天你搞啥我都不会拖你后腿。” 当天傍晚,卫昭就让沈明砚给她写了个牌子。 “新品促销,买一碗送新品桃胶一份,买两碗送木薯外加桃胶一份,多买多送先到先得。” 沈明砚念著牌子上面的字,觉得阿昭这些个法子都很新奇。 “你这个法子好,不光能把桃胶推出去,还能帮把之前的老客户找回来。”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我今天回来看见孟婶子在咱家门口转悠,我估计这些日子她没见到娘,手上的酒麴消耗差不多了,我再添一把火,让她的酒麴彻底没了,看她怎么向宋典吏交代。” 跟卫昭推测的差不多,孟婶子夜里把手上的酒麴数了又数。 七颗,只剩下七颗酒麴,做出来醪糟只够卖不到十日的。 孟婶子心里虽有些紧迫但还不至愁得睡不著觉,这段日子她靠著甜水摊子赚了不少钱。 手里有钱,她心里自然就有了底气。 可令孟婶子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一早她刚拐进巷子口,就见著卫昭的甜水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卫昭跟秋娘进进出出的忙得像陀螺一样,沈明砚则在门口煮甜汤招呼客人。 邱棠指著前面,扯著母亲的袖子惊呼:“娘,你看沈大哥也来了。” 孟婶子没好气地瞪了邱棠一眼:“就知道沈大哥,你没见著卫昭的铺子今日开的比咱们早了?” “那还不是娘您自己起晚了。”邱棠小声嘀咕。 孟婶子觉得哪里不对,今日卫昭门口的食客可比之前的多了不少。 她心里有些不安,催促道:“赶紧占地方摆摊子去,今日再卖不出钱,我就把你卖了。” “娘,你每天都这么说,每天钱袋子都是鼓的,也没见你真把我卖了。”邱棠一脸娇笑地抱住孟婶子的胳膊,母女两个开始摆起了摊子。 孟婶子用著惯常的手段直接到卫昭这边队伍里拉人。 可今日却奇了怪了,这些食客脚下就像长了钉子,无论她如何巧舌如簧,竟没拉过来半个人到她家铺子品尝。 “你去,拉些食客过来。”孟婶子推著女儿去拉人。 因著有沈明砚邱棠抹不开脸,她小声嘟囔道:“娘你都没拉过来食客,我也未见得能把人拉过来。” “我年纪大,食客见了自然不喜,可你不一样。”说著孟婶子眼中漫上不耐烦:“让你去,就去,哪有那么多废话。” 邱棠没办法,走向卫昭门口的食客。 她刚要开口拉人就听见沈明砚声音响起:“別费劲了,我家今日搞促销,这些食客都是为了藉机来尝新品的,你有这功夫拉人,不如回去想想旁的办法。” 见平时一向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沈大哥突然变得温和起来,邱棠心花怒放,想著沈大哥定是看到了自己的无奈和不得已。 邱棠眼眶泛红,深情地看向沈明砚,轻声道谢:“多谢沈大哥提醒,我这就回去跟母亲商量。” 说著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自家铺子。 秋娘站在铺子里把刚才门口的一切看在眼里,她拉著卫昭的袖子道:“那个邱棠没安好心,你就不怕沈明砚被她勾走了?” 卫昭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是我的,拿绳子绑著也不会走;不是我的,不用勾也会跑。” 秋娘头回听到这个说法,难免有些震惊:“你就对沈明砚这么放心?” “我不是对他有信心,我是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我赚的钱够多,我相信走了一个沈明砚,会有无数个沈明砚投入我的怀……”不等卫昭把话说完,秋娘立马把她嘴捂上,眼神向后撇了一眼,接著催促道:“干活干活……” “阿昭说无数个沈明砚怎么样?”沈明砚暗哑的声音在卫昭身后响起。 卫昭只觉背脊发凉,她转身尷尬地嘿笑了两声:“无数个沈明砚也不如你这一个。” “花言巧语。”沈明砚自然明白她未尽之言。 决定晚上回去再收拾她:“你交代的我都说了,接下来是不是不用我站在外面了。” 外面他熬汤的位置正好对著孟婶子的铺子,邱棠时不时送过来个深情款款的眼神,让他看著实在噁心。 沈明砚想进屋里忙活,可卫昭却不同意:“你再坚持坚持,等孟婶子招到食客他们忙起来,她就没空看你了。” “你……你可真大方。”沈明砚心里有气,感觉阿昭就是不在乎他。 別人家的娘子都怕自家相公被抢,她可倒好,反倒怕別人少看自己一眼。 难道自己只有这幅皮囊才对她有价值吗? 果然在卫昭这边的刺激下,孟婶子很快就想到了对策——降价。 原本契文一碗的甜汤直接降到五文,果真有客人上门。 卫昭这边的活动搞了三天,孟婶子这边的甜汤的价格也降了三天。 虽然买的比平日里多,可赚的钱却不多。 孟婶子心正犯愁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就在这时宋典吏来了。 宋典吏主动找上门说是要跟她合作,许了孟婶子不少的好处,並保证,只要俩人签了合作协议,日后定帮她弄倒卫昭。 孟婶子心里乐开了花,一心只有让卫昭铺子关门的快意,不等宋典吏读完契约上的內容,便按了手印。 只是回到家里,看著瓦罐里的最后一颗酒麴,孟婶子心里有些慌。 她拿出这些日子卖的铜钱,仔细数了一遍,共四两五钱。 孟婶子活了这几十年也头一次见著这么多钱。 她自然不捨得跟王氏分,可不拿出真金白银出来,王氏又怎么捨得冒险给她偷酒麴。 她才摆摊子一个月就卖出了这么多钱,若是把卫昭那些酒麴都偷过来,那她岂不是发了? 说干就干,孟婶子一咬牙去沈家把王氏叫了出来。 两人刚一碰头,王氏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该分钱了?” “我就知道你著急,这不赚了钱就赶紧把你叫过来。”说著打开钱袋子,把里面的碎银倒出来,分了一半推给王氏。 “嫂子你可看好了,我半点没藏私,咱们都是一样的。” 王氏急忙把碎银拿起来,仔细地数了数,最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放好。 人啊到什么时候还是有钱安心。 孟婶子见王氏一副得了大便宜的模样,心里骂了句:贪货! 可她面上却带著一副为难的表情:“嫂子对这些银子可满意?” 王氏不断地点头:“满意满意!” “那婶子以后可还要赚更多的钱?”孟婶子问。 “自然要!”王氏爽快地回答。 “想要赚钱就要货源充足,如今我这里遇到个难题,这事只能嫂子帮著解决。”孟婶子终於说到正题。 王氏问:“什么难题?” “酒麴,酒麴没了。”孟婶子神情严肃:“没有酒麴,就没办法做醪糟摆摊子,摆不了摊子就没办法赚钱。” 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嫂子,卫昭赚的钱你捞不著一文,但我赚的钱可是咱们俩平分,这孰轻孰重您心里该清楚。” 第117章 醪糟方子到手 王氏眼珠子转了转,脑子恢復几分清明,她很是为难地道:“可如今卫昭把她那个酒麴锁在房里,我想拿也没机会啊。” 孟婶子没想到卫昭为了防她已经做到这步,不禁对王氏越发地鄙夷。 “嫂子,你是婆母莫说那酒麴,就算是制酒麴的方子,只要你开口卫昭都该给你的,可如今你看她防你都防成什么样了。”孟婶子继续挑拨:“不是我说,卫昭都能给外人开工钱,也没说给你这个婆婆一文。当真是半分没把你放在眼里。” 闻言,王氏心里也泛著委屈,放眼整个村子没有哪家的婆母活的有她憋屈:“话是这么说,可卫昭就是咬死了不说,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那你就去找沈明砚啊。”孟婶子给王氏支招:“儿媳妇是外人,但儿子是亲生的,只要你在沈明砚跟前哭两声,我不信他还能心硬如铁。” 王氏觉得孟婶子说的有些道理,平日里他们母子就像那针尖对麦芒,谁都不低头,可若是自己態度软和下来没准那方子真能问出来。 孟婶子见王氏已经动摇,还不忘继续加了把火:“不瞒嫂子,今日铺子里来了个大主顾,咱们只要能跟他合作,那以后铜板就会像流水一样往咱们口袋里跑。” “大主顾?是谁?”王氏眼睛顿时亮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当务之急是把酒麴方子拿到手,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孟婶子並不打算把宋典吏合作的事透露给王氏。 只要酒麴的方子一拿到手,她就让王氏有多远滚多远。 王氏彻底活心,捂好胸前的银子道:“你等我好消息。” 说著起身便往沈家走。 孟婶子送王氏出门还不忘嘱咐一句:“嫂子你可要儘快,我这里的醪糟只够坚持两日的。” “放心,我现在就回去找明砚。”王氏匆匆忙忙的走了。 孟婶子看著王氏走远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屋子。 吃过晚饭,王氏便把沈明砚叫到自己房里。 还不等开口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沈明砚嚇了一跳:“娘,您这是怎么了?” “明砚啊,娘昨晚梦到你爹了。”王氏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最崇拜的就是他父亲,所以打算用死去的老头子作为切入口。 “他在梦里怪我对阿昭太苛刻,说我作为长辈不懂得包容小辈,还总是惹得你们不快。” 见母亲哭得自责的模样,沈明砚只好安慰道:“娘,阿昭心胸豁达,从未跟你一般计较,你莫要再哭了。” “阿昭真不怨娘?”王氏用力揉著眼眶,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不怨。” “那她为何跟我离心,什么事都背著我,让邻里笑话我这个婆婆当得还不如个外人。”王氏问。 “娘,您真的冤枉阿昭了。”沈明砚无奈解释。 “我不信,別人家大事小情都是婆婆做主,那家里精贵的东西谁家不是放在婆婆房里?唯独咱家……”王氏儘量放缓声音,不让沈明砚听出异常:“除非你们把那酒麴连同那酒麴方子一併放在我这手里,否则就是你们不信我,跟我离心。” 沈明砚闻言,眸色沉了三分,低头沉默不语。 王氏见状,又硬著头皮继续道:“儿子,娘这么做也是为你好,阿昭的铺子眼见越做越大,我把这些关键的东西握在手里,日后她有外心,也要顾虑一二不是?” 她瞥了眼沈明砚的脸色,却看不出喜怒,又道:“咱们母子连心,娘现如今就只有你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又过了好一会,沈明砚终於有了反应,他抬头平静地看向王氏:“娘说的对,咱们母子才是最亲的。” 王氏点头如捣蒜:“儿啊,你这么想就对了。” “那酒麴阿昭看得紧,定是拿不过来的,不过那酒麴的方子,我倒是可以问出来放在娘这里保管。” 沈明砚的话差点让王氏激动得拍手,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接著又听沈明砚道:“我现在就去问阿昭,写出来放在娘这。” 说完,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好好跟阿昭说,都是一家人莫伤了和气。”王氏衝著沈明砚的背影大声劝慰。 沈明砚很快又返回王氏房中,手里捏著张方子交给王氏:“娘,你千万把这个收好,不能让外人瞧了去。” 王氏迅速地收好方子,对沈明砚保证道:“娘办事,你就放心吧。”见目的达到便开始撵人:“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娘晚上睡不好,儿子想多陪陪娘。”沈明砚一脸关切地模样,看得王氏心里发虚。 她伸手把沈明砚直接推出去:“不用,不用你,娘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陪,快回去吧。” 眼前的房门缓缓关上,沈明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转身回了房间。 卫昭已经把床铺好,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头也没抬地隨口问了句:“刚才给娘送什么去了?” “酒麴方子。”沈明砚沉声回道。 卫昭疑惑抬头:“你知道酒麴怎么做?” “不知道。” 见沈明砚回答得这般坦荡,卫昭笑了:“不知道……你送什么酒麴方子?” “我不知道没关係,別人知道那是酒麴方子就行。”沈明砚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卫昭却发现了不对:“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给娘假的酒麴方子?” “娘自小就喜欢大哥多过我,若不是大哥至今生死不明,咱们怕是早就被娘撵出去独立门户。”沈明砚脱了衣裳,用被子裹紧自己。 继续道:“这么多年,一路逃荒,我以为她终於变了,知道心疼我这个儿子,可今天我才知道,她没有……她自始至终都没为我想过。” 说完沈明砚就静静地躺著望著房顶出神,过了好久他终於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阿昭,你说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卫昭在沈明砚身边躺下,双手捧住沈明砚的脸,逼著他与自己对视。 而后坚定地道:“沈明砚,你是最好的,这天下唯有你一个沈明砚,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看轻你,就连你自己也不行。” 说完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第118章 表哥 转眼进了十一月,早起已经明显冻手动脚。 卫昭刚打开房门就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寒颤,沈明砚端著冒著热气的水盆又把她推进屋子里。 “外面太冷了,你在屋子洗脸。” 趁著卫昭洗脸的工夫,沈明砚与卫昭交代今天的事。 “今日我就不同你去县里了,眼见著要下雪,我招呼陈大哥他们把咱们几家的房顶补补,再上山把冬天用的柴火都弄回来。” 卫昭把脸擦乾净,想了想又嘱咐道:“秋娘和穆青家里帮著多弄些,顺便你们再帮著把门窗弄一下,冬天的冷风吹得人骨头缝子疼。” 沈明砚也是这么想的,接著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我瞧著陈大哥他们穿的还是单鞋薄衫子,你说要不咱们先把他们的工钱发了,让他们先把棉衣做起来。” 卫昭轻嘖一声:“咱们即便是提前给他们支了工钱也才三百文,连给家里最小的孩子做身棉衣的钱都不够。” “確实,天气越冷县城里的棉花价钱越高。” 经过將近一个月的接触,陈疤头几人干活实在,处处为卫昭著想,虽未明说但也清楚卫昭不想让村里知道木薯的存在,所以每日他们都是天不亮地上山,晚上天彻底黑透再回来。 何红柳和陆强媳妇袁六娣也没閒著,不是跟著肖氏上山采桃胶就是帮著侍弄地里的麦苗和药苗。 为此沈明砚对另外几家人极其认可,听了卫昭的话,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卫昭沉思片刻,心里打定主意,对沈明砚道:“这样,傍晚让他们三家老小都来咱们家院子集合,让秋娘给他们量尺寸,做棉衣。” 如今天冷,为了不让铺子里的食客等太长时间,卫昭和秋娘每天特意比往常早半个时辰出发。 可即便是这样,等他们到的时候门口依旧排起了长队。 排在最前头的婶子,边看著卫昭煮醪糟边跟卫昭閒聊。 “阿昭,你这甜汤真不错,我家姑娘喝了一个月,如今天冷手脚一点不冰,要换做从前,那凉的都嚇人。” “那是因为气血足了,所以手脚暖和,婶子今日也要带走?”卫昭问。 “带走,姑娘在家等著呢。”那婶子笑呵呵地说。 “婶子一看您也是个持家好手,您看我煮了这么长时间甜汤,应该也会煮了吧。”卫昭问。 “会的,这个看著也没啥难度。” 那婶子也是平常人家,常年自己做饭,早就把卫昭这煮汤的步骤看得清楚明白。 卫昭从旁边的箩筐里拿出个罐子,打开端到那婶子跟前:“婶子,这就是我每日煮甜汤的原料,您拿回去只要像我似的煮上就行,我这一瓶子是五碗的量,只卖四十文还送您这个精美的罐子。” 卫昭说著把手里罐子当著那婶子的面转了一圈,上面的动物图案憨態可掬,看著就可爱。 那婶子瞬间就被这罐子吸引,伸手拿过来瞧得仔细。 “这罐子都是我找大窑铺子烧的,每个至少能卖上五文钱,等把里面的醪糟吃完了,你可以用它装个盐一类的调料也是好的。” 卫昭把之前的图纸又做了升级,这次做出的罐子更加的实用。 为了方便她就想出直接卖醪糟的主意。 顾客既可以在店里喝煮好的,也可以带走回去自己煮,价钱一样,送个罐子能让带走的顾客觉得不亏。 “这看著不错,给我来一罐,我自己回去煮,也省得我每日早起再排队等著了。” 那婶子利落地从钱袋子里拿出四十文钱,本打算买了甜汤再去买块肉给姑娘补补,如今钱都给了卫昭,她提著罐子美滋滋的回了家。 秋娘在一旁站著,听著卫昭的介绍心里也有了数。 趁著甜汤未出锅的功夫,她拿著醪糟罐子跟排著队的食客介绍。 食客听闻不用排队,还有能直接带走回去自己煮的。 队伍里立马有人举著钱袋子扬声要买。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卫昭今日带的三十个醪糟罐子就售卖一空。 铺子里的甜汤也所剩无几,等著最后几个食客吃完打算关门早点回去。 秋娘在前面收拾,卫昭躲在灶房里打盹,这时有两辆马车停在铺子门口。 于思莞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个男人。 秋娘见状赶紧去灶房推醒卫昭:“阿昭,於掌柜来了。” “嗯?”卫昭睡得正香,闻言揉著眼睛起身迎向于思莞:“思莞,你来了?” “你这般辛苦,就关门歇业一天吧。”于思莞瞧著卫昭好像又长高了只是这小身板依旧单薄,感觉一推就倒。 “没事,就是最近起的太早,过些日子適应就好了。”卫昭搓了把脸,这才看清,铺子里还有个身穿长袍的男人。 看著不是于思莞的相公。 “阿昭,这是我表哥叶枕秋,这次来梧州城,知道我跟你合作开了间铺子,很感兴趣,想来跟你合作。”于思莞直接道明来意。 “那快坐。”卫昭听到合作来了精神,赶紧招呼秋娘盛了两碗甜汤过来。 叶枕秋从进了铺子,目光在卫昭脸上扫了一圈后,高高蹙起的眉头就没下去过。 他被于思莞拉著坐下,盯著眼前那个粗瓷碗里的东西,手指都没抬一下。 于思莞似看出表哥的不悦,率先端起碗喝了一口:“表哥你也尝尝,真的好喝又暖身。” 盛情难却,叶枕秋不情愿地抿了一口。 甜汤刚入口,他端碗的手顿了一下,面露惊艷。 “这汤……” “这叫醪糟,叶公子尝著如何?”卫昭开口问道。 “不错。” 于思莞提著的心这才轻轻落回原处。 眼前这位表哥,是母亲娘家一脉的新当家人,素来行事沉稳,从不说虚浮的夸讚,能从他口中听见一句“不错”,已是极高的认可。 她稍稍往前倾了倾身,眼中带著几分未散的忐忑,轻声追问: “表哥,那依你看,这醪糟的生意,真的做得吗?” 叶枕秋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抬头看向卫昭:“这醪糟是卫娘子的东西,可不可做,你还是要先问过卫娘子才对。” 第119章 跟宋典吏一样黑心 卫昭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于思莞,等她开口。 “阿昭,我打算把你这个醪糟生意做大,叶家有自己的商队,店铺更是遍布全国,我今天带表哥过来一是尝尝你这个醪糟的口味,二则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卫昭问。 “我定期给你订单,你保证给我供货,且只给我一家供货。”叶枕秋沉声开口。 “对不起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卫昭本有计划把醪糟生意做大,若只给一家供货,那她的挣钱路子就窄了。 叶枕秋没想到卫昭会拒绝,他见卫昭年纪不大、穿著普通,以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转头看向于思莞:“这就是你说的內有沟壑,眼光长远?” 卫昭的回答让于思莞也很意外:“阿昭,有了叶家的加持,你的醪糟生意只会越做越大,你放心有我在中间,不会让人为难你。” “思莞,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跟你合作,不过我不能保证只供货你一家。”卫昭直言不讳地说。 叶枕秋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不悦,但面上没有过多的表现,他觉得眼前这个卫小娘子著实有些不识好歹。 接著就听卫昭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前三个月给你们独家供货,我相信凭著叶家的实力,三个月的时间绝对够你们掌握先机。” 卫昭话落,叶枕秋立马起身:“既然卫娘子有规划,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走。 “表哥……”于思莞快步追了上去,同时还不忘回头对著卫昭安抚道:“阿昭我们先回去,明日咱们货行见。” 卫昭站在门口看著马车走远,转身招呼秋娘关门。 “阿昭那可是京城来的大当家的,你真不再考虑考虑?”秋娘觉得这个机会难得,替卫昭可惜。 “合作本就该公平,我若只供他一家,那日后世人只知叶家甜水,无人知道我阿昭甜水,那我这甜水铺子便成了他叶家的独產。”卫昭给秋娘剖析其中的利弊。 秋娘闻言脸气得通红:“这个叶枕秋看著长得白白净净的没想到心却跟那个宋典吏一样的黑,都是打著合作的名义想独占你这个方子。” “没办法,谁让我是村姑呢,人家没把我放在眼里实属正常。”卫昭说得坦然。 可回了货行的于思莞却不是这么想的,上了二楼,她直接越过叶枕秋,在主位上坐下。 叶枕秋脚下的步子一顿,转了个方向,在她左下手坐下。 可不等他开口提起刚才那个卫小娘子,就听著于思莞清冷的声音响起:“表哥新掌家,需得处理的事宜定是不少,我这里就不多留表哥了,今晚我就让青樱帮表哥把路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出来,明个一早表哥便启程吧。” “表妹这是在赶我走?”叶枕秋惊诧地看著于思莞,两人从小玩到大,感情十分深厚,她还从未对自己这般不客气过。 “你居然为了个妇人,与我闹脾气。”叶枕秋被气笑:“于思莞,我才是你亲人。” “你是我的亲人,但她是我救命恩人。”于思莞说著眼眶泛红:“我自小身子不好,你是知道的,我跟你说我喝了她那个汤身子好了许多,少受了许多折磨,你也是知道的,可你明明都知道为何说出独供叶家这样的话,这与那些想抢占她方子的人又有何区別?” “叶家的生意你是知晓的,即便是只供叶家,照样可以让她利益翻倍,同时还能有叶家这个靠山,怎么看她都是不亏的。”叶枕秋不明白,表妹为何反应这般大。 “说到底,你就是没瞧得起阿昭,认为她只不过一介村妇,能攀上你叶家这个靠山。就该跪地叩拜感谢,立马双手奉上方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于思莞!” 于思莞的话半点不留情,气得叶枕秋直接站起身,抖著手指著她的鼻子道:“你……你都被那个卫昭带坏了,你夫君说的確实没错,就不该让你接触那些粗鄙妇人,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粗鄙妇人?”于思莞站起身失望地看向叶枕秋:“表哥你也是这样看我的?” 说完眼泪夺眶而出,让原本还有些怒气上头的叶枕秋顿时清醒。 “不……表妹,你,你听我解释。”叶枕秋顿时慌了,他急得打转,连声道歉:“思莞,是表哥不好,你,你別哭了,大不了,大不了明日我……我对那个卫娘子客气些便是。” 于思莞擦乾净眼泪,哽咽地问:“当真?” “当真当真,不过客气归客气,生意上的事,还是要看缘分。”叶枕秋毕竟是个生意人,掌管著整个家族的存亡,自然利益当先。 “表哥放心,阿昭为人豁达,並非贪心之人。”于思莞对於卫昭有绝对的把握。 卫昭和秋娘关了铺子直奔布庄,买了不少的棉花和布料,看得秋娘心惊。 眼看著到沈家,卫昭交代秋娘:“一会你帮著给陆家,穆家还有陈家都量个尺,看他们每家做棉衣需要多少布料。” “你买这些棉花是要给大伙做棉衣?”秋娘惊呼,隨即眼神复杂地看向卫昭:“阿昭,你……” “打住!”卫昭及时打断秋娘的话:“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这些都是要让他们花钱买的,我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嗯?”卫昭的话让秋娘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直到听到卫昭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扣钱,她才明白卫昭说收钱是什么意思。 “眼见著天气转冷,我买了一车棉花和布料回来给大伙做棉衣,不过不是白做的。”卫昭的声音不大却让三家人瞬间坐直了身子。 “我会让秋娘统计好各家过冬的布料棉花多少,再换成银子,每月从你们的工钱里扣除一半,这样既能保证大伙有棉衣穿,又能让你们手里有钱应急,同意的就上秋娘那里量尺,然后到明砚那里签字,领棉花。” 卫昭说完以为各家还需商量一番,没想到穆青和陈疤头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直奔到秋娘跟前。 因为跑得急两人差点撞上。 第120章 全村上门寻活 “每人有份,你们都急什么?”秋娘被两人风风火火的样子嚇得连连后退。 “有著好事,咋就不著急,你不知道我家姑娘夜里冻得哇哇哭,心疼死我了。”陈疤头说著话把穆青挤开:“兄弟你让哥一回,以后哥都听你的。” “哥不是兄弟不让你,实在是我家老娘身子弱,经不得冻啊!”穆青又往前站了一步,寸步不让。 秋娘拿著软尺为难地看向卫昭。 “先给老人和孩子做,男人往后排。”卫昭让何红柳抱著孩子站在穆青母亲身后,接著是陆强的娘和闺女,剩下的人就依次排开。 秋娘在量尺,肖氏在一旁记录,卫昭把自己做好的棉衣拿出来裹在小玉儿身上,抱著孩子在院子里哄。 “阿昭,谢谢你。”陈疤头几人量完尺,像堵墙似的堵在卫昭跟前。 “谢我什么?”卫昭问。 “谢你让我们吃饱,又给我们穿暖,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个冬天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穆青因为激动声音有些颤抖,但不影响他把心里的感激表达出来。 “你们给我干活我付你们工钱,刚才我也说了这棉花和布匹的钱会从你们工钱里扣,所以你们不用感谢我,真说要谢也该谢谢你们自己。”卫昭坦然地道。 “阿昭,话不是这么说的。”何红柳也收起往日的嬉笑:“他们给谁打工都是赚钱,可没人会惦记著我们会不会饿死,也不会有人担心我们会不会冷,只有你看到了我们的难处,实实在在帮我们解决了难处。” 卫昭拍著小玉儿的手一顿,她做这些虽从未想过要他们如何感激。 可经何红柳这么一说,卫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量完尺,秋娘按照各家需要的布匹和棉花,统一分了下去,最后还有剩余, 卫昭大方地送给几家,让各家拿回去做棉鞋。 沈家院子这边的热闹,转头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听说了,给卫昭干活不光每个月分吃食,还有棉衣棉鞋穿。 这个消息就像冷水进了油锅,瞬间在永安村沸腾。 以至於王氏早起,推开门就被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嚇得直接坐到地上。 肖氏的劝说声还在继续:“大伙都回去吧,阿昭真不在家,我家暂时真不需要人,大伙还是想些其他法子吧。” “我们不要工钱,只给给些布匹和棉花就行。”人群中有个黑瘦的婶子扬声道。 “伍婶子你家七八口人,光是布匹和棉花也得几两银子吧,你倒是会算帐,这可比工钱翻了不知几番呢。”何红柳抱著小玉儿隔著柵栏,声音尖利,顶得那婶子立刻消了声。 肖氏对何红柳投去个感激的目光,她性子软,这样锋利的话,她打死也说不出口。 接著又听人群里有人低声道:“我家不贪……只,只给我些粮食就行。” “牛二,说这几句话挺费劲吧,就你这走一步三喘的样子,还想来做工?也不怕累著自己,阿昭这里可不要病秧子。” 接下来院子里的村民,但凡有人出声,都被何红柳懟了回去,最后所有人都怒斥著何红柳:“陈生媳妇,我们是来沈家找活,又不是上你陈家討饭吃,我们说一句,你懟一句,这事说到底跟你有什么关係?” 肖氏见状,心底发虚,这事说到底確实是沈家的事,何红柳是看她为难帮著出头,可如今家里的男人都不在,真要惹了群愤,他们两个女人根本招架不住这些村民的怒火。 就在肖氏想著怎么先把大伙安抚住的时候,就见著何红柳面色平淡地说道:“阿昭昨晚就跟我说了,让我帮她管著人,你们想要到沈家做活最终都是落在我手里,你说我该不该说!” 院子里的村民闻言立刻哑火,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赵婶子开口问道。 “沈家真不缺人?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图別的,只想活下去。” “不缺,就是缺也不会要你们赵家人……”何红柳没好气地白了眼赵婆子而后衝著沈家院子里的大伙道:“都赶紧回吧,就算你们在这站到天黑也没用。” 赵婆子被何红柳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缓了好一会才跟著人群离开。 等著院子里人终於走光,肖氏才挪到柵栏边,对何红柳感激地道谢:“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咋办。” “这都小事,以后再碰到这事,你找我。”说著何红柳又问:“袁二嫂来了没?说好的我们跟你学著做棉衣,再等一会我家玉儿又该饿了。” “来了,来了……”两人说这话,就见著袁二嫂拿著包裹进了沈家的院子。 何红柳把孩子交给肖氏,自己直接跨过柵栏跳到沈家院子,三个女人边嘮嗑边做活,时间过得飞快。 卫昭这边就没有那么轻鬆自在,她早起就来给于思莞送醪糟,没想到昨日那个叶枕秋也在。 “阿昭,昨日我跟表哥好好说了你这醪糟的好处,他今日过来就是想再跟你详细谈一谈。”于思莞笑著打圆场,眼神却不断地瞟向叶枕秋。 卫昭:“我还是那句话,不可能单独只供一家,但可以给你们叶家三个月优先售卖权。” “半年。”叶枕秋语气带著上位者的命令。 卫昭二话没说,直接站起身从箩筐里边掏东西边跟于思莞交代:“我又用不同的米做了醪糟,效果相似但口感不同,你都试试,喜欢哪个跟我说,我下次给你送一些。” 叶枕秋见卫昭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意思,心里顿时火起:“你这妇人,当真无……” “表哥……”于思莞打断卫昭即將出口的话,她拉著卫昭的手道:“咱们和气生財,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不必顾念我,心里有话还是要摆在明面上。” “卫昭闻言直起腰:“既然如此,我就直说,这三个月天冷,正是进补的好时候,也是推出醪糟的最佳时机,你们叶家正好趁此大赚一笔。三个月过后,天还不算太热,別人跟我合作还能再卖一波。可要是按你说的拖到半年,正值盛夏,我的醪糟还能卖给谁?” 第121章 刮目相看 卫昭的话让叶枕秋觉得意外,他没想到一个乡野村妇居然还有这么长远的打算。 他之前只想著自己的利益,確实忽略了节气。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只是你这个醪糟打算怎么卖?”叶枕秋问。 “我这醪糟一斤大概能煮出十碗甜水,我铺子里卖八十文,我给你每斤六十五文。”卫昭直接开口报价。 “你这价格可不低啊!”叶枕秋没想到卫昭说的这般痛快,他沉默片刻开口:“六十文,咱们现在签约契书,我立刻定二百斤。” “叶当家走南闯北该是知道如今这糯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三十文一斤,我这一斤醪糟就要用八两的糯米,叶当家吃肉也该让我们喝口汤才是。”卫昭脑子疯狂地计算,最后想了想又道:“这样,咱们价钱不变,您每定五百斤我送您五斤,可以累计,如何?” 叶枕秋头次听说这种用东西抵价钱的法子,还有什么累计?真是闻所未闻。 他觉得新奇,看向卫昭的眼神难免带些打量。 “你这法子是你那个秀才相公想出来的?”叶枕秋来梧州城当日便听于思莞提起卫昭以及他的家人,他不认为这么新奇的法子是眼前这个妇人能想出来的。 “难道就不能是我想出来的?”卫昭好奇。 “你?”叶枕秋哼笑一声,剩下的未言明之意,卫昭不用问也明白。 可她不在乎,她只想著赚钱:“那叶当家是同意了?” “可以,,你什么时候可以供货?”叶枕秋问。 “五天。”卫昭想也没想就回答,倒让叶枕秋有些吃惊。 “二百斤的醪糟,你五天就能做好?” 其实三天就可以,只是现在温度低,卫昭不敢把时间控制得那么精准,这才说了五天。 “签契约吧,叶当家。”卫昭摆手:“总之你就放心五天一到,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以。”叶枕秋看了眼于思莞,见她点头,最终开口。 于思莞闻言立马叫来货行的帐房,立了契书,一式两份交给卫昭和叶枕秋。 卫昭拿著契书看得仔细,又补充两条:“这里要写清楚每次交货银货两讫概不赊帐,还有这个交货日,数量不同交货日期不同,若日后我们订单多了也可能需要排单。” 说完她看向叶枕秋:“咱们把事都摆在明面上,省得日后有爭议,叶当家您说的对吧。” “对!”叶枕秋完全沉浸在震惊中,眼前这个小娘子心思果然细腻。 接著又见著卫昭把契约书交给于思莞:“你看这上面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吗?” 于思莞以为卫昭想让自己帮著掌掌眼,仔细看了一遍而后还给卫昭:“没有问题。” “行,那咱们签字吧。”卫昭说。 “咱们?”于思莞闻言神情一怔,“阿昭,这是你跟表哥的生意,我……我只是当个中间人,並未想分一杯羹。” “当初你帮我的时候咱们就说好的,这醪糟生意是咱们合伙的。”卫昭把契书往她手里塞了塞:“再说没有你,我这个村妇怎么会认识叶当家,所以这生意必须是咱们一起的,不然我就不做了。” “可……东西是你的,方子是你的,我……我相当於白占你便宜一样。”经商多年,于思莞还从未遇到卫昭这样实在的人,一时间说不上来的感动。 “谁说你白占便宜,等我生意做大了那些眼馋的权贵不还得靠你帮忙挡著,怎么你想扔下我不管?”卫昭转头看向叶枕秋:“叶当家您怎么说?” 叶枕秋看著两人互动,终於明白表妹为何这般袒护这个叫卫昭的女人。 他也算阅人无数没想到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小村妇居然如此知恩图报。 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有表妹一起合作,那自然是最好的。” 见两人这么说,于思莞只好让帐房先生重新誊写了一份,只是在卫昭的份额分配上註明,她四卫昭六。 “我只要这么多,你要再多给,那你们的合作我也不管了。”于思莞说著在契书上签了名字盖了章。 卫昭和叶枕秋见状,也不再推辞,各自签了字。 做完这一切,卫昭又从带来的篮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叶当家,我这还有一桩生意,不知你要不要做?” 叶枕秋被卫昭手里的瓶子吸引,心生好奇:“卫掌柜请说。” 卫昭不急不缓地又从箩筐里拿出两个小杯子,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粉色液体。 倒完,卫昭分给两人:“这是我新酿出来的米酒,尝尝。” “这是什么呀?汤亮色美,我都不忍心喝了。”女人对於漂亮的东西天生没有什么抵抗力,尤其是这种粉色的米酒,于思莞头回见。 叶枕秋虽也惊讶於眼前这杯米酒的顏值,但他知道更关键的是口味。 他端起杯子先是闻了闻,桃子的清甜夹著淡淡的米香,不带一丝酒气。 接著又尝了一口,米香划过舌尖,带著桃子香气的甜意慢慢在口中漾开。 叶枕秋头一回喝这样的的酒:绵软,温润不齁不烈,酒汤又如此漂亮。 比起那个醪糟,这个米酒著实让他惊艷。 “你这个怎么卖?”叶枕秋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价格。 京中常有集会宴请,其中尽数附庸风雅之辈,烈酒容易误事,清茶又少了些兴致,这个米酒刚刚好。 叶枕秋相信,只要他拿下米酒这单生意,那他们叶家在京城的地位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似乎已经预见叶家在他的带领下,繁荣向上的景象。 叶枕秋心中暗下决定,不管卫昭开出多么惊人的价格,他定会立刻答应下来。 于思莞也被这米酒的口感惊艷到,他见表哥惊讶,脸上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阿昭,你快说你这个酒打算怎么卖。” 卫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摩挲著酒瓶,把早就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叶当家,咱们谈谈合作怎么样?” “合作?”这个答案让叶枕秋意外。 “你推广,我供货,咱们四六分帐!” 第122章 让你不得好死 卫昭的想法很明確,她要把桃子米酒打造成“精品米酒”,作为自己的引流招牌。 之所以打算跟叶枕秋合作就是想利用叶家在京城的根基帮自己打开高端的供货渠道,把自己米酒送到那些达官贵人的餐桌上。 叶枕秋意外地看了卫昭一眼,他確实小瞧了卫昭,没想到还是个有野心的。 “想利用叶家的梯子登高,也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才是。” 卫昭明白叶枕秋是想听听自己的职业规划,对於一个在丧尸来临前的专业牛马,作报告那是手到擒来。 “我打算把米酒做成高端常用款和定製款,常用款就不用太复杂,定製款可以给官夫人小姐们的宴饮上的米酒加上桃肉碎,书院的雅集做度数更低的清酿版,包装自然也不能差,酒瓶必须是特製的。”说著卫昭把自己设计的陶瓷瓶子放在叶枕秋跟前:“世上仅此一份,绝无仅有。” 叶枕秋这次彻底对卫昭刮目相看,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郑重向卫昭道歉:“之前是我自大,看轻了卫娘子,叶某在这里给卫娘子赔个不是。” 说著抱拳行礼,卫昭淡笑道:“我这穿著確实寒酸了些,也不怪叶当家的,合作都要讲究个和气生財,既然话说开了,那您看这米酒的合作方式您是否接受?” “接受!卫娘子这等米酒正好填补了京中清酒的空缺,我相信在叶家的推波助澜下,这米酒定能被送到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高度。”叶枕秋眼中篤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于思莞闻言,拉住卫昭的袖子解释道:“我这个表哥眼光向来毒辣,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两人说话的功夫,帐房已经把契书准备好,除了售价那处空著,等叶枕秋回京视情况而定,其他地方二人都没有意见,签了名字按上手印这事就算成了。 “叶掌柜打算何时动身?”卫昭问。 “卫娘子何时把醪糟送来,我何时回去。” 叶枕秋没想到这次出来探望表妹居然谈成两笔生意,而且是关乎叶家未来在京中商界地位的生意,他著急回去与家中族老商定细节,便想著早些回去。 “行,那我儘快爭取早日让叶当家启程。”卫昭背起箩筐,起身要走。 叶枕秋和于思莞起身送卫昭出门。 看著卫昭的背影,于思莞口中呢喃:“从今天起,她就不再是被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村妇,而是堂堂正正的掌柜。” 叶枕秋侧目:“什么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你不知道?”于思莞好奇,表哥既然听说了卫昭的事,居然不知道她们是如何结识的。 叶枕秋摇头:“不知。” “那看来给表哥送消息的人,不太靠谱呢。”于思莞笑著打趣。 “是啊。”叶枕秋嘴上赞同,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冷意。 哪里是不太靠谱,明明是想误导他,通过他的手让表妹远离卫娘子。 此人其心可诛,这样地留在表妹身边,早晚会是个祸害,他要私下好好查清楚,替表妹拔了这颗毒瘤。 卫昭怀揣著两份契书,激动地冲回铺子。 刚到门口就一下子跳到沈明砚身上:“沈明砚我要翻身了!” 沈明砚怕她摔倒,赶紧把人托住,看了眼铺子里秋娘正假装擦桌子,並未往这边看,他轻笑著问:“什么翻身了?” 卫昭鬆手从沈明砚身上下来,把人拉进铺子里,又回头叫了秋娘:“快別装了,我这有好消息。” “什么有好消息?”秋娘赶紧凑了过来。 就见著卫昭从怀里拿出两张契书,铺在桌上:“看看这是我今天谈成的生意。” 两人都识字,快速地读完了上面的內容,沈明砚率先激动地开口:“阿昭,你真是太厉害了。” 秋娘更是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两遍最后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阿昭,你不会被那个叶,叶枕秋骗了吧,他位高权重,捏死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之前给富商做外室,听惯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她替卫昭担心。 “放心,上面都写著呢,银货两讫,这上面责任也划分得清楚,方子都在我脑子里,只要我不说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的。”见秋娘面上的担忧不减,卫昭又指著最后的一处给她看:“你看这块我还加了每次要货先付三成定金的条款,放心吧,足够咱们的成本了。” 听到卫昭做足了准备,秋娘脸上终於露出笑意:“阿昭,我真替你高兴。” “我也高兴,今天咱们早点收摊子,回家做醪糟。”卫昭交代。 “行,那我现在就收拾桌椅。”说著秋娘和沈明砚开始动手。 “你们先收拾著,我去买糯米。”卫昭起身揣好契书,直奔粮铺子。 卫昭这边满城粮铺子收糯米,干劲十足。 宋典吏那边却再次被发霉的粳米气得跳脚。 他把眼前的米缸踹倒,这已经是第五回了,他照著孟婶子给的方子,一步不差地製作,到最后甚至找来三名学院夫子,逐字逐句分析,最终还是失败了。 “臭娘们,既然敢耍老子,我让你不得好死!” 房间內散发著浓郁的酸腐气息,宋典吏因为激动,猛地吸入过多,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他强忍著胃里噁心,对著门口的县吏命令道:“去把那个卖甜汤的妇人给我带来,就说老爷做的甜汤,要重重有赏。” “是大人。”两名县吏领命去了永安村。 孟婶子在家尝试了许多次,用王氏给的方子做出的酒麴製作醪糟,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她只以为是自己东西没买对,但之前卖醪糟的钱已经全部搭了进去,她手里没银子,只好作罢。 如今她只盼望著宋典吏能早日做出来,分她一杯羹。 早起她眼皮跳,眼见著到晌午更是心慌得厉害,刚打了碗水打算喝一口静静心,就听见院里有人声质问:“邱孟氏可在?” 第123章 等娘拿回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邱棠早起就跟著大伙去了沈家看热闹。 她见何红柳趾高气昂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的吐槽:“要是没有沈明砚,卫昭怎么可能把铺子开起来,等她有了沈明砚撑腰,看那个何红柳还怎么狗仗人势。” 正想著就见著母亲著急忙慌的往外走,身边还跟著两个衙役。 邱棠小跑著追了上去:“娘,娘……” 她拦在三人跟前,气喘吁吁地问:“官大哥,我娘犯了什么事你们要抓她?” “你这死妮子,就不能盼你娘点好。”孟婶子拉著邱棠走到一边:“是宋典吏找我去县城领赏呢,你就在家等著娘的好消息吧。” “可是,给赏怎么不直接拿家来?”邱棠不解。 “你这傻孩子,那可是秘方,怎么能让全天下都知道。”孟婶子嘴角的笑意呀都压不住,她看了眼身后的衙役,忙不迭地道:“行了,娘先去县里,你在家也別閒著,你大哥又拉了,赶紧趁著天暖把他的衣裳都洗了。” 说著,快步回到衙役身边,恭敬地道:“官大人,咱们快走吧。” 两名带路的衙役对视一眼,冷哼一声:“走吧。” 头回见送死这么积极的。 邱棠目送著母亲走远,回到院子里又闻到那股子熟悉的骚臭味。 她走进西厢房,看著大哥正撅著屁股,等著被人伺候,她原本欣喜的情绪瞬间消了大半。 “等什么呢,赶紧给我擦洗乾净,没看到老子正光著呢。”邱大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邪,嘴角勾起:“还是你个小浪蹄子想男人了,连你大哥的身子也想多看两眼。” 邱棠面无表情地把床上满是污秽的乾草换掉,又用水给大哥清洗了一遍。 五年前,邱大头跟人进城扛大包,结果自己没注意摔倒,大包直接砸在右腿上,变成了瘸子。 虽行动有些受限,但其他的半点不耽误。 可他就认准了自己是为了给全家挣钱才受的伤,全家人都欠他的,就该伺候他。 孟婶子还特別吃他这一套,以至於现在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等著人伺候,跟个废人没两样。 邱大头的呼吸隨著邱棠不停的擦洗变得越发的急促。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邱棠草草地帮他穿好裤子,拿著脏衣裳夺门而出。 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她不甘心。 “贱人,你还没给老子擦乾净呢,你给老子回来。”邱大头叫骂声还在继续。 邱棠儘量平復了心情,给自己打气:“快了,等娘今天拿回钱,就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头也没回地衝著屋子里喊:“你等著吧,娘出去领了赏钱,就给你去沈家提亲,沈明砚那个大嫂长得漂亮又贤惠,到时候定能伺候好你。” “是沈富户家那个?”邱大头闻言立马坐起身,衝著门外激动地大喊。 “对,就是那个肖兰,生了个女儿那个。”邱棠话音刚落,就听这邱大头兴奋地大喊:“女儿好,肖氏不中用的时候,还能有个接班的……女儿好……” 房內是邱大头疯癲的污言秽语,邱棠实在听不下去,抱著衣服去了河边。 不想正听见几个婶子在议论早上沈家的事。 “你瞧见没有,那何红柳穿的可是新棉鞋,真真是靠上沈家这棵大树了,家里的日子都变好了。” “可不是吗,早起咱们去沈家,我就在灶房门口站著,可是闻著肉味了,沈家了不得早起就吃肉。” “早起就吃肉?我的老天爷啊,沈家这是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两个婶子的说话声不小,邱棠在一旁洗衣裳听得一清二楚,手中的棒槌被他敲得噹噹作响。 离她不远的婶子被她溅起来的水打湿了大半个身子,不满地提醒:“邱棠,你轻著点敲。” “洗个衣服你们也要管,我都没嫌你们说话声大吵到我,你不让我敲,我偏要敲。”邱棠敲得更加来劲。 那婶子看著也不是个善茬,挽起袖子就对著邱棠大骂:“你个小贱蹄子,是看著別人过上好日子,你眼红了吧。” “谁眼红她呀,要是没有沈明砚,卫昭就是个饭桶。”邱棠回懟。 那婶子似乎听出点其他意味,阴阳怪气地道:“哎呦呦,这哪来的醋味啊,你不会是看著沈家如今过上好日子,看上沈明砚了吧。” “你……你胡说……”邱棠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戳破心思,面上掛不住,顿时心虚了起来。 “我胡说?前几日我看你总往沈家跑,不会是看著沈家日子过得好就想去勾搭沈明砚吧。”那婶子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著邱棠时带著鄙夷:“我说邱棠,你也要点脸,人家是有媳妇的男人,你真要想男人就让你娘赶紧给你找个男人嫁了,省得在村里祸害人。” “你……你放屁,他沈家过的好,我邱家也不会差的,我娘已经去县里领赏钱了,以后的日子只会比沈家好,你们就等著看吧。”邱棠气不过端起盆子往回走。 刚才那婶子闻言衝著她身后大喊:“行,我就等看你邱家是怎么过上好日子的。” 接著是一声高过一声的笑声。 邱棠只觉得笑声刺耳,心里暗下决心等著娘领回赏钱定要穿金戴银地在村子里走一圈,亮瞎他们的狗眼。 可直到天黑也不见母亲回来,邱棠已经在村口等了两个时辰。 正打算回去,就听见黑暗中隱隱有铃鐺声传来,隱约瞧见一辆马车往这边走。 她顾不上发麻的大腿,起身衝进夜色,激动地大喊:“娘,娘你回来,娘……” 前方传来马蹄“踏踏”的声音,邱棠以为是娘听见她的喊声,催马往她这边赶。 她喊得更大声,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直到马车靠近,看著车上摞著半人高的粮食,邱棠激动地用力拍打著马车,沙哑著嗓子喊人:“娘是我,邱棠啊!快让我上去,咱们赶著马车在村里绕一圈,不,绕两圈!气死那些瞧不起咱家的人。” 可不等她爬上马车,就见卫昭的脑袋从一堆粮食后面探出来:“绕圈可不行,我们还著急回家呢。” 第124章 孟婶子一夜未归 “卫昭?你怎么在车上。”邱棠认准了这是她娘雇的马车,下意识开口。 “你这话说的好笑,我僱佣的马车我在上面很奇怪吗?”卫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邱棠:“倒是你,又喊又叫的,大晚上的装鬼想嚇唬谁呢?” 卫昭方才窝在秋娘和沈明砚中间打盹,睡的正香就被秋娘推醒。 见她面白如纸,抖著嗓子让自己听,前面有鬼叫。 卫昭这才让赶车的老伯加快速度,她到底要看看什么鬼敢拦她的车。 结果万万没想到刚才鬼吼鬼叫的居然是一向以温婉沉静著称的邱棠。 邱棠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我,我以为这是我娘坐马车回来了。” 她一改刚才激动的模样,在看到沈明砚那一刻又换了副娇羞的模样:“沈大哥,我真的看错了,你……” 沈明砚不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你挡我们路了,让开。” 邱棠闻言,赶紧错开身,眼看著马车拉著卫昭他们三人离开。 她看著漆黑的山路,心中焦急,他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马车停在沈家门口,卫昭喊出陈疤头帮忙卸车。 村里的孩子没见过马,陈家两个孩子带著沈莹和秋娘的儿子围著马车来来回回地跑。 “小心点,去一边玩去,”陈二毛差点撞到他爹身上,被陈疤头大手一挥直接推走。 何红柳抱著小玉儿站在车边问:“怎么买这么多稻穀回来?” “现在来不及说,你家灶房今晚得借我用一下。”卫昭把自家之前剩的十多斤糯米翻出来,又把舂子找出来:“陈大哥今晚你得帮我舂米。” “行,这不算事。”陈疤头挽起袖子,准备开干。 何红柳和肖氏也没閒著,一个帮忙在院子里生火,一个把自家灶房压著的柴火挑起来。 沈家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的邻居都听得见,很快穆青和陆强夫妻也过来跟著帮忙。 一时间沈家院子里,充满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声和大人们忙碌的声音。 秋娘提著卫昭在集市买的馒头,回到家过了遍热气,又熬了木薯糙米粥,盛了满满一大盆,刚进沈家门就开始喊人:“阿昭过来帮我一下。” 比卫昭更快地是穆青,他直接快跑过去,接住即將脱手的木盆,伸手又拎过过馒头:“没事吧?” 秋娘晃著手腕摇头:“没事。” 卫昭这时也停下手上动作,招呼大伙:“先吃口东西继续干。” 席间卫昭把今日跟叶当家签约的事跟大伙说了:“虽然叶当家这次只要二百斤,但我相信以后会要的越来越多……” “你说这么多米都是给他准备的?”陈疤头口中的馒头还不等咽下就被卫昭的话惊的差点噎到。 卫昭点头:“对,这只是开始,我想只要咱们阿昭醪糟的名號打出去,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我滴娘哎,二百斤醪糟,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米。”陈疤头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早点把这批醪糟送出去,大伙今晚加油干。”说著卫昭又给每个人发了个馒头:“趁著地还没完全上冻,陈大哥你们还得帮我再挖几车木薯。” “放心吧,完全上冻前一定给你把那片木薯林的一半挖回来。”陈疤头拍著胸脯保证。 “阿昭,咱们家如今这么忙,还用不用再招些人?”肖氏想起早起,被村民堵门口的事情,开口问道。 “咱们现在手里的钱几乎都买了稻穀,僱人……以后再说吧。” 这次到县城买米,卫昭发现比之前的价格上涨了,虽然才涨了三文但架不住她买的多。 卫昭坚定自己种糯米的想法,所以这次买的稻穀她打算留一部分做种子。 肖氏闻言,小心开口:“咱们暂时没有招人的想法,那就先低调些,莫让別人看著眼红。” “嫂子是出了什么事吗?”沈明砚听懂肖氏的话里有话。 肖氏也没打算瞒著,就把早起村民来找活计连同何红柳帮忙懟人的事一併说了。 何红柳难得的露出扭捏的表情:“阿昭,我跟他们说替你管人都是情急下说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我现在是手里没钱,不敢招人,等我把生意做大,这管人的活计定是要指望你的。”卫昭一脸认真地道。 “我就是见嫂子被逼的没办法才出口帮忙,你居然还打趣我。”何红柳没好气的瞪了眼卫昭。 “现在我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好好养身体,等著日后有你忙的。”卫昭只留下一句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大伙忙活到半夜,沈家陈家外加秋娘家,三家灶房轮番做了三回,终於把米饭蒸好。 卫昭让其他几家人回去睡觉,她则继续做醪糟。 米饭完全放凉,沈明砚把磨成粉的酒麴端过来一层层地撒在米饭上。 卫昭负责翻拌均匀,肖氏把掺了酒麴的米饭分装在五个水缸中,最后密封放在离灶台最近的地方。 知道卫昭他们昨晚定是睡得很晚,秋娘早起做好了早饭,给孩子掖好被角就去了沈家。 刚打开大门就见著邱棠站在沈家门口张望。 她走近了问:“邱棠姑娘,这么早就来沈家有什么事吗?” 邱棠被嚇了一跳,她回头就见著秋娘站在自己身后,语气半点不客气:“又不是找你,你管我有没有事?” 秋娘顿觉自己多嘴,哼笑道:“我好心问你一句,却不想热脸贴了冷屁股,算我多嘴,让开……” 说著挤开邱棠,径直进了沈家院子。 邱棠昨晚等到半夜也不见母亲回来,她心里著急又不知道找谁拿个主意。 后来想到那个方子是王氏给的,便想著过来找人商量。 可她天不亮就过来等,沈家的院子里半点动静没有。 如今大门终於打开,她又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进,毕竟那个方子是王氏给的,万一他们知道母亲因此得了富贵,会不会也去找宋典吏坏了母亲好事? 第125章 赵铁头上门要钱 秋娘刚到院子,肖氏和卫昭就同时揉著眼睛出来。。 “秋娘,你怎么来这么早?” “有比我还早的,在门外站半天了。”秋娘指著空无一人的门口:“哎?刚才还站在那呢?” “谁啊?”卫昭裹紧衣裳同样看过去。 “邱棠啊,我来的时候看她在你家门口站了好半天。” 卫昭接过秋娘手里早饭,坐下来跟肖氏边吃边聊。 “昨天邱棠站在村口喊娘,是不是孟婶子出什么事了?”卫昭问。 “没听说,昨天我跟红柳他们一整日都在屋子里做棉衣,没听到什么消息。”肖氏回道。 卫昭闻言也没当回事,吃了早饭后让秋娘收拾,她则趁著枯叶还没完全乾透去河边又采了辣蓼草,回来做酒麴。 路过村口的时候见邱棠穿戴整齐正往外走。 醪糟一连发酵了三天,直到第四日早上,掀开盖在上面的盖布,一股浓郁酒香瞬间充满整个灶房。 肖氏刚进门,吸了一口顿时觉得头晕。 卫昭见状嘱咐道:“嫂子,你去帮我跟秋娘说一声,让她今日先去铺子开门,我在家装醪糟,爭取给叶枕秋送过去。” 肖氏闻言捂著口鼻,转身就往外走。 卫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子,开始分装。 她准备的罐子每个能装二十斤,十个正好二百斤。 装好一个,便放进锅里加热杀菌,再把罐子上面铺上盖布,用准备好的黄泥封口,最后拿到院子里风乾。 京城距梧州城需得走上十天的车程,卫昭这样加热过的醪糟只要不开封,能保存一个月左右。 一连干到日上中天,十罐子醪糟终於封好,卫昭借来陆家的牛车,绑紧罐子直奔县城。 到了於记货行,就瞧见叶枕秋正在门口看著伙计装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当家的这是要回去了?”卫昭问。 叶枕秋看到卫昭,大步上前:“卫娘子,你来的正好,京中有事需我回去一趟,那个醪糟……” 不等他说完,就看见卫昭身后的牛车上放著是十个大罐子。 “你这是……” “醪糟,我给你送来了。”卫昭平淡地开口。 “二百斤,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叶枕秋被卫昭的速度折服。 “怕耽搁你的行程,便加急了些。” 即便卫昭不说,叶枕秋也知道这其中定是付出了很多辛苦。 他招呼伙计装车,卫昭趁机拿下自己箩筐跟著叶枕秋一同上了楼。 刚一坐下,叶枕秋就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推给卫昭:“这是给你的醪糟钱。” 卫昭没客气,当著叶枕秋的面数了两遍,装进钱袋子里。 接著又从自己身后的箩筐里拿出一个五斤的罈子,推给叶枕秋:“这是我做的桃子米酒,我知道开拓市场不易,这罈子米酒就送给叶当家,希望能助叶当家一臂之力。” 叶枕秋闻言眼中放光,他正因为这次走的急没能直接把这个桃子米酒带走而惋惜,没想到卫昭居然给自己送来了,而且还是五斤。 “不瞒卫娘子,我正在为此事发愁。这罐子米酒正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叶枕秋真心实意地道谢。 卫昭起身行礼:“那我就在这里祝叶当家一路顺风,咱们的生意兴隆。” 叶枕秋拱手:“那在下告辞。” 京中事务紧急,叶枕秋不好多耽搁,下了楼坐上马车扬鞭而去。 卫昭见东西已经送到,与于思莞打了声招呼便直奔铺子。 她赶车进了巷子,就见著秋娘正拿著勺子往外哄人。 卫昭忙甩了两下鞭子,马车差点撞上一个人影。 “秋娘,就这一次,求你了就这一次。”男人似无所觉,依旧在对著秋娘不依不饶。 卫昭跳下牛车,从后薅住男人的衣领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直到男人倒地,卫昭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赵铁头?” 赵铁头瘦得脱了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人像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他怎么在这?”卫昭指著地上的赵铁头问。 “他在南市偷人家东西,被我撞到。”提起这事秋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我当初怎么就没转身就走呢,居然被你这个混蛋发现了踪跡,跟著到了铺子。” “那他刚才求你干什么?”卫昭以为赵铁头像穆青一样,被黑心掌柜的坑了没钱吃饭。 结果秋娘的话却嚇了她一跳:“要钱,还赌债!” “赌债?”卫昭不敢相信地看向赵铁头:“你这样你爹娘知道吗?” 赵铁头扶著墙站起来:“自从上次知道他们断了秋娘的生计,我便发誓跟他们断绝了关係,秋娘,我这都是为了你……” “打住!”卫昭直接抬手:“我记得在你爹娘抢粮食的时候秋娘就已经跟你说明白了,以后跟你断绝关係,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我跟秋娘情投意合不可能说断就断的,你说对吧秋娘?”赵铁头还想继续扮演深情就听到秋娘冷声质问:“谁跟你情投意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情投意合,你也配。” 赵铁头闻言,顿时愣在原地,指著秋娘愤怒地说:“我不过是一时不顺,你竟然这般狗眼看人低,秋娘你果然是个势利的女人。” 卫昭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赶人:“行了赵铁头,念在咱们同村的份上,我就不报官抓你,赶紧走,少在这装深情,也不看看你之前做的什么事。” 赵铁头转头把目光放在卫昭身上,这一看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衣裳连半个补丁都没有。 刚才听铺子里的人说这个铺子叫什么名字来著? 阿昭甜水?阿昭! 赵铁头瞬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快步来到卫昭面前。 “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说:“卫昭,求求你,求求你借五十两银子吧。” 卫昭被他嚇得直接跳上牛车:“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赵铁头还在继续:“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剁了我的手脚。卫昭求求你,看在咱们同村的份上,你帮帮我,只要帮我过了这关,我一定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要牛马,我要你赶紧走。”说著卫昭把手里鞭子甩得啪啪作响:“你再不走別怪我手里鞭子无情。” 赵铁头见找卫昭要钱无望。立马站起身,目光在卫昭和秋娘身上来回扫视:“你们一个个见死不救,等著,等我翻身那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滚!”卫昭跳下车,又甩了几下牛鞭。 赵铁头仓皇地跑出巷子。 第126章 王氏偿命 赵铁头虽被赶走,但卫昭仍觉得他是个祸患,免不了对秋娘叮嘱两句:“以后再见到,就用大棍子把人打出去。” 秋娘也是心有余悸,她就弄不明白之前看著老实本分的人,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你放心,我以后看到他儘量躲著走。” 两人又在铺子里忙活了一通,临近关门的时候馒头嫂子却来了。 “阿昭你这打算就回去了?” “今天带的货少,早卖完了就想早些回去,嫂子您这过来是……” “我跟你说我们早起摆摊子的时候,在城门看到个人,你猜是哪个?”馒头婶子走到灶房看到还有个锅底的甜汤,目不转睛地盯著。 卫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都倒进了一个碗里,推到馒头嫂子跟前:“嫂子就別跟我卖关子了,我昨晚睡得晚,脑袋沉得很。” “就是之前在你巷子口跟你抢生意的那对母女的老娘。”馒头嫂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你是没看见,那婶子不知道得罪了何人,被折磨的没有个人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整个人跟个血葫芦似的。” 卫昭和秋娘对视一眼,冷声开口:“您看清楚了,確定是那个婶子吗?” “看清了,当时城门口不少人围观,我跟你讲我的眼睛就是尺,准著呢。” 最后一口甜汤饮尽,该说的也说完,馒头嫂子起身准备走,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卫昭:“你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要是有什么消息,记得跟我分享。” 卫昭脑子里正想著別的事,闻言顺口答道:“嫂子放心,一定,一定……” 秋娘闻言也被嚇白了脸色,她抖著手拉著卫昭的袖子:“阿,阿昭你说孟婶子是不是那个宋典吏……” 卫昭眸色暗沉,他本想著借宋典吏之手教训孟婶子一顿,没想到他下手如此之狠,这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孟婶子不过是拿个假方子就被折磨到生死不明,当时自己手里握著真方子居然没交出来,以宋典吏的手段,卫昭不敢想自己的结局。 好在遇到于思莞,如今看来自己当初把醪糟生意分她一半是对的。 两人匆忙地收拾铺子,关好门,赶著牛车就急忙忙地往家走。 刚到沈家,就见著院子门口围满了人。 “让让……”卫昭把车停在门外,穿过人群,挤进院子。 刚进院子就见著院子最中间放著个血人。 邱棠带著她那两个哥哥一同跪在院子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偿命!” 王氏躲在沈明砚身后,哆嗦地探出头:“都是你娘自作自受,跟我半点关係没有,你少来我家放泼,我……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可要报官抓你。” “报,现在就报,看看官老爷来了抓谁!”邱棠站起身,双目赤红:“要不是你给了假方子,我娘又怎么会被人伤成这样,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邱棠我劝你还是儘快把你们母亲带回去,再耽搁下去你娘的性命不保。”沈明砚沉声开口,他娘的事他自会处置,但如今还是关起门一致对外。 “沈明砚你还不知道吧,你娘背著你们,和我娘合作卖甜汤。”她的神情近乎疯癲:“不止醪糟方子还有酒麴,製作方法都是你娘教的,你们在前面干得热火朝天,她却在后面给你们挖坑,这样恶毒的女人你还护著她!” 围观的村民听闻王氏居然干出这种偷家的蠢事顿时议论声起。 “王氏真是好日子过够了,见过往自家搬东西的没见过往別人家搬东西的。” “摊上卫昭和肖兰这么好的儿媳又有沈明砚这么个秀才儿子,好事都让她占尽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我要是沈明砚就分家让她自己出去单过。” “南兆重孝,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分。” “那可真是苦了卫昭了,摊上这么个婆母。” 周围有议论声传过来,虽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可卫昭心底还是愤怒。 好在自己做酒麴的时候,王氏不曾看到,否则自己这个醪糟生意真要改名姓宋了。 她穿过人群,在院子中间站定,冷眼扫过躺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的孟婶子,沉声开口:“你想要什么赔偿?” 邱棠闻声转头,看向卫昭,眼底扫过一丝嘲讽:“这家你能做主?” “在这个家我若做不了主,別人便更是不能了。” 邱棠觉得可笑,可看著肖氏和沈明砚都在看著卫昭,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她心底升起一丝疑虑:莫不是之前自己想错了,这沈家真的是卫昭当家? 可当下情况不容她较真,她今日过来就是要钱的,把母亲送回来的人可说了,三日內不拿出一百两银子,他们全家就要跟著陪葬,她的人生刚开始,她还没嫁人,她不想死。 “我娘是因你婆母受的伤,你们家得赔医药费一百两,不,二百两。”邱棠直接狮子大开口。 围观的村民再次炸开,更是有人不避讳地扬声:“二百两都够买你全家的命了,你可真敢开口啊!” “就是,邱棠这丫头见过二百两吗?” 何红柳更是抱著孩子大喊:“邱棠,昨晚没睡好吧,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邱棠不以为意,她只是看著卫昭:“怎么不想给?你生意做的这般大不会二百两拿不出来了吧?你们沈家今天要是不给我钱,那我……那我就要你婆母偿命!” 说著直接弯著腰,用头撞向王氏。 王氏被她嚇得哇哇大叫,紧紧的抓住沈明砚:“儿子,儿子救我……救救娘啊……” 陈疤头和穆青他们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把邱棠拦住。 平日里看著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此时力气大得需要他们两个才能勉强控制住。 卫昭走到邱棠跟前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不光不会给你钱,我还要去县衙告你们偷我的方子,你不是想要偿命吗?好啊……到时候把你们跟我这个好婆母关在一个大牢,你想怎么偿命就怎么偿命,没人拦你。” 第127章 阿昭,你当真不想要我了? 卫昭的话让邱棠彻底愣在原地,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偿命儘管去找我婆母,咱们各算各的帐。” 卫昭话落,院子里瞬间安静,就连刚才议论最起劲的村民,也哑了声。 还是王氏最先反应过来,指著卫昭的鼻子尖声大喊:“卫昭,我是你婆母,你……你不孝!” “这时候知道是我婆母了,你打算跟孟婶子一起抢我生意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婆母?你把酒麴方子交出去的时候又怎么不说是我婆母?” 卫昭一字一句像座大山一样,压得王氏垂著头,半点不敢看人。 “明砚,你快替娘说说话啊……”王氏拉了拉沈明砚的衣角,希望儿子能帮帮自己,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可不等沈明砚开口,就听著卫昭继续道:“你不用求沈明砚,那方子是我的,今天这官我非报不可了,沈明砚敢多说一句,就让他写了和离书来。” 听到“和离书”三个字,沈明砚原本暗沉的眸子瞬间瞪大,他两步跨到卫昭跟前,语气严厉:“什么和离书,你居然想跟我和离,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居然把和离都搬了出来?阿昭,你是当真不想要我了吗?” 起初他只以为卫昭是为了嚇唬母亲给她个教训,他这才没说什么,可如今和离都说出口了,怎么让沈明砚不慌。 卫昭见沈明砚眼眶泛红,紧张的神情跟真的一模一样,她冷声质问:“那你说我这官该不该报?” “报!我帮你写状纸!”沈明砚斩钉截铁地道。 他们这种事,只要原主不追究县老爷便不会多管,最终会驳回乡里让里正处理,所以沈明砚清楚母亲该是不会受伤,只是过程稍微麻烦了些。 但比起这些,都没有阿昭要跟他和离更让他心痛。 沈明砚说著就要进屋去找笔墨,邱棠见沈家人来真的。 心里顿时没了底,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她不过就是想来要笔钱,怎么就要对簿公堂了。 “沈明砚,那可是你娘,你当真让她受那些皮肉之苦?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给你娘討个公道?”沈明砚看著邱棠的眼神像带著尖刺。 邱棠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她顿时没了主意,转头看向大哥,却见著邱大头正目不转睛地打量肖氏。 接著又看向一旁的二哥,只见他缩在娘的身边,眼泪掉得比她还汹涌。 知道两哥哥指望不上,邱棠抽泣道:“不要二百两,你们就给我一百两,咱们这事就算了。” “邱棠之前看你还算个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犯蠢呢,”卫昭在她面前站定:“现在不是我给不给你钱,而是我要送你跟我那个好婆母一起去吃牢饭,你跟我讲条件,你也配!” “我,我不去,卫昭你不能报官,不行!”邱棠彻底怕了,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既然不想去,那还不快点滚!”卫昭的话像盆冷水直接把邱棠浇醒,她拉著二哥,抬起孟婶子出了沈家的院子,独留下邱大头一步三回头的慢慢往出挪。 穆青见状直接招呼陆强把人抬了出去。 “都散了吧。”秋娘柔声驱赶著围观的村民,顺手把沈家的大门关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陈疤头也被何红柳叫回了自家屋里,一时间沈家的院子里静得出奇。 肖氏要带著沈莹回房间却被沈明砚叫住:“大嫂,你跟莹儿都在这看著。” 他坐到母亲的对面,沉声开口:“娘你当初是怎么说的?谁都可能跟我分心,唯独你不会,我是您儿子,只有你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您就是这么对我好的?” “我,我这不是想著多挣些钱,手头宽裕些……”王氏还想狡辩,却被沈明砚直接拆穿:“手头宽裕?你想著把卫昭的生意抢过来好压他一头,摆足了您婆母的款。” “我本就是她婆母,她就该敬著我,这个家也该我说了算,可她是怎么做的?”王氏不服,她认为自己没错。 沈明砚失望地看著母亲:“阿昭是怎么做的?在全村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她已经让咱家吃上了肉,在全村还在为过冬发愁的时候,您的棉衣已经做好,娘……您就为了那点脸面,非要闹得全家支离破碎才满意吗?” 王氏闻言垂下头,紧抿著唇一声不吭。 “既然娘认为您没错,那从今以后咱们就单过。” 沈明砚的话不轻不重的砸在王氏耳中,她猛地抬头:“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儿子,连你也不想管我了?那我还不如……” 不等王氏说完,沈明砚直接站起身,用棍子在院子里划上一条横线:“我是儿子,自然不能不管你,明日我让陈大哥他们再砌上一堵墙,从此以后我们会管您温饱,只是其他的您也就別指望了。” “沈明砚,你当真这么狠心?”王氏心痛不已,她没想到沈明砚做事这般决绝。 沈明砚盯著王氏的脸,眼神放空:“娘,儿子並非没给过你机会,是您断了咱们母子情,是您……先捨弃了儿子。” 话落扔掉手中的棍子,拉著卫昭回了房间。 王氏追在后面认错:“儿子,娘知道错了,你別,別走,你听娘解释,娘真的知道错了。” 见房门缓缓关上,王氏彻底死了心,她瘫坐在地上,口中不断呢喃:“娘知道错了,你,你不能跟我分开……” 肖氏扶著王氏坐在凳子上,耐心劝慰:“娘,你这次真的做错了,那孟婶子何等精明,她的话你怎么能信。” “肖兰,你最是知道娘的,你去跟明砚说说,別再院子里砌墙,这让我以后在村子里怎么抬得起头啊!”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重复:“娘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肖氏见王氏仍旧只顾著自己的面子,刚才她说的半点没听进去,心底想沈明砚这个决定是对的。 “娘,你最该道歉的不是明砚,而是阿昭啊!”” 第128章 只要豁出去,没有勾不住的男人 邱家和沈家的热闹转头就在村子里传遍,村民茶余饭后说的更多的都是王氏的不知好歹。 然后就是邱棠的不要脸,占了便宜出了事居然有脸上门。 沈明砚第二日真就招呼陈疤头他们给自己院子里砌了一堵墙,几乎把他们跟王氏的屋子隔绝。 王氏躲在屋子里几天不出来,肖氏担心她一时想不开,便常让沈莹去她屋子里。 卫昭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什么,她当初想得明白,这件事她要看沈明砚是怎么处理的,处理得满意,他们日子照过,处理得让她不满意,那她就把沈明砚处理了。 结果还算可心,卫昭便继续干著自己的事。 早起天气越来越冷,卫昭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早就做好的棉衣棉鞋,推开房门,发现院子里白白的一层。 “居然下雪了!” 卫昭伸手接住雪花,四下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雪白。 肖氏连早饭都没做,把地上的雪握成一个球,献宝似的捧到卫昭面前。 “阿昭,你快看这是雪,雪居然这么白。”她惊讶出声,这是她头一次看雪,觉得美极了。 村中不少人家都发出惊嘆的讚美,他们从南方过来第一次见到雪,不免有些惊奇。 秋娘从外面走进来,听著村里各家热闹的呼喊,她很不理解:“就下个雪至於这么兴奋吗?” “都是第一次见,难免兴奋,可以理解。”卫昭道。 所有的货物装好车,沈明砚目送卫昭离开。 桃园里还有一多半的桃子没摘回来,沈明砚怕下了雪天气更加冷,桃子上冻就不好了。 邱家这几日格外的安静,沈明砚以为邱棠不会再来找沈家麻烦。 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拿个袋子的功夫,就被邱棠堵住去路。 邱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她对著沈明砚直直地跪了下去。 “沈大哥,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做了糊涂事,我现在知道错了,求你,求你帮帮我吧。” 说著就要去拉沈明砚的裤脚。 沈明砚后退一步,眉头蹙起:“邱姑娘说笑了,我沈明砚就是个残废,帮不上你,邱姑娘还是另求他人吧。” “能得,只要你让卫昭借给我一百两银子,就能解决我家当下的危机。”邱棠哀声乞求,盼著沈明砚能心软一回。 不想却听他哼笑:“邱姑娘好大的口气,一百两?便是借你了,你又拿什么还呢?” “我,我……”邱棠这时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只要豁出去就没有勾不住的男人。 她扯松衣领,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只要能解了当下的危机,我,我愿什么都依沈大哥。” 沈明砚盯著邱棠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什么都捨得?哪怕是你这具身子?” 邱棠脸上爬上一层红晕,娇羞地点了点头。 就听著沈明砚继续道:“你既这般豁得出去,倒不如把这本事用在那个宋典吏身上,直截了当地解决问题,省得求我还要费二遍事。” “什么?你,你让我去找那个宋典吏……”邱棠本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却没想到沈明砚直接让自己去找宋典吏。 那个年纪能当她爹的男人。 “沈大哥,你当真这般狠心,一点同村乡情都不顾?” “邱姑娘有这閒心质问我,还不如趁著城门没关,早点进城。” 话落,看也不看地上的邱棠一眼,抬脚出了大门。 沈明砚不知道邱棠到底经歷了什么,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许久没再见过邱棠。 孟婶子也算命大,在床上躺了七日竟奇蹟般的活了过来。 晚上何红柳抱著小玉儿站在院子里跟卫昭聊天说起这事,一阵唏嘘:“咱们这些穷人的命就像那地里的杂草,既贱又死不了。” “什么咱们,你这条命可是我用大价钱补回来的。”卫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何红柳闻言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是我说错了,这条命可不贱,贵著呢!” 两人说笑间,天色见黑,卫昭抖著身子进了臥房。 双手贴在沈明砚的脖颈处,冰得他一个激灵。 “手这么凉,以后把何红柳叫到家里聊。”沈明砚放下笔握住卫昭的手哈著气。 “算好了吗?”卫昭看著桌子上的帐本问。 到了给陈疤头他们发工钱的日子,卫昭让沈明砚把他们这个月赚的钱都算出来,直接把于思莞那份也分出来。 “算好了,咱们这月共赚了三十二两六钱,你与于思莞各一半那你就剩下十六两三钱。” 说著沈明砚把已经分好的碎银子拨给卫昭:“这些是你的,另外一袋子是给於夫人的。” 卫昭从自己那份钱里又分出六钱银子,准备按照之前说好的,给每人发工钱。 剩下的十五两七钱就全是她的了,卫昭捧著银子爱不释手:“明砚,咱们也算过上有余钱的日子了。” “是啊,这要多亏了你,没有你沈家可能连饭都吃不饱呢。”沈明砚看著卫昭的眼神带著感激。 “这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每日跟著陈大哥他们上山,嫂子帮著照看家里,没有你们,我也不会赚这么多钱。” 说著卫昭拿出二两银子推给沈明砚:“这是给你的工钱。” 沈明砚又把钱退了回去:“如今我没有花钱的地方,这钱你收好。” “真不要?”卫昭试探著问。 “不要!”沈明砚態度坚决。 卫昭强压下笑意,转身又拿了回来:“那我帮你保管,等日后你需要用钱了再跟我说。” 沈明砚点头:“好。” 卫昭从钱袋子里掏出三两银子外加两个铜板,把剩下的都塞到沈明砚手里。 “我去大嫂那屋一趟,你帮我把钱袋子锁好。” 说完不等沈明砚回应,趿著鞋直奔肖氏的房间。 肖氏正在给沈莹补棉鞋,沈莹安静地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看著母亲的脸色。 突然房门被推开,沈莹看见来人,脸上立马扬上笑意:“二婶,你来了。” 卫昭进屋便觉得气氛不对,直接蹬了鞋上床把沈莹抱在怀里:“莹儿惹你娘生气了?” 沈莹低垂著头不说话,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卫昭转头又问肖氏:“怎么了?” 肖氏把棉鞋递到卫昭面前:“你看才穿几天,就磨坏了,一点不知道珍惜。”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卫昭无所谓地说:“莹儿正是跑跳的年纪,鞋坏了就买新的唄,还至於你生气。” 这些道理肖氏都懂,只是她瞅著心疼罢了。 “行了嫂子,別生气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卫昭把肖氏手里的棉鞋放下。 摊开手心,上面赫然放著三块碎银子。 第129章 发工钱 肖氏看著卫昭递过来的银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惊讶地问:“你拿这些银子过来干什么?” “给嫂子的工钱。”说著卫昭將三两碎银子塞到肖氏手中:“明日我就要给大伙发工钱,这份是嫂子的。” “我不要,都是一家人,我怎么能要你的工钱,你快把钱收起来。”肖氏忙拒绝,可架不住卫昭力气太大,她根本敌不过。 “嫂子,莹儿也大了你总要给她攒嫁妆吧,你手里没钱,拿什么给她攒?”卫昭的话一针见血,直接说到肖氏的心坎上。 沈莹就是她的命根子,肖氏不再挣扎,只是把银子又还给卫昭二两:“我明白你的心意,可这三两太多了,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销,一两就够。” “什么一两二两的,给你就拿著,都给咱们莹儿攒著。”卫昭把钱又推回去,抱著莹儿嬉闹。 肖氏看著手里的银钱,她嫁进沈家第三年,公爹便去了。 沈家一时没了主心骨,婆母不善经营,遭人算计,家里的生意直接赔个底掉。她那时不忍心看婆母整日寻死觅活,便把全部嫁妆拿了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些银子。 这些日子沈家生意变好,去河边浣衣裳的时候也有人凑近问她,家里的银钱是谁管著。 听说都握在弟妹手里,那些婶子都对她投来可怜的目光。 原因无他,沈家的钱若是在王氏手里,兴许还能给两家平分,等沈莹出嫁,多少也能出一些;可若是在卫昭手里那就不好说了,毕竟卫昭他们將来也是要有孩子的,谁不偏心自己的孩子呢。 肖氏相信卫昭不会不管他们娘俩,所以对外面那些流言也便没在意,只是出门的时候都避著那些人走。 可如今倒是不用了,以后她就专门往人堆里扎,谁要问起,她就说:“我弟妹给了我每月三两的工钱。” 村里这些人怕是这辈子没见过三两银子,这钱够一村人一年的开销了。 跟沈莹嬉闹过后,卫昭又从怀里掏出个两文钱,放在她手里。 “咱们家人人有份,这是二婶给莹儿的零花钱。” “这可使不得,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花钱,莫要再拿丟了。”肖氏急忙阻止。 卫昭把小姑娘往后抱了一下:“嫂子,我们莹儿都这般大了,你总要教她认钱识钱,莫要以后成了傻子。” “那,那也没有这么给的。”肖氏还想拿过来还给卫昭,却听到莹儿道:“娘,我保证好好放著,绝对不弄丟,等莹儿攒多多的钱去县城给娘和二婶买热包吃。” 卫昭顺著沈莹的话茬继续:“嫂子,你看咱家莹儿多孝顺,有了钱不想著买糖,居然先念著咱们,你不让我给她零花钱,孩子的孝心都没办法实现了。” 肖氏被这一大一小两活宝弄得没办法,无奈只好点头:“行,行,我不管了。” 卫昭在肖氏屋里跟沈莹又玩了好一会,这才回了屋子。 肖氏和王氏的屋子挨得近,卫昭知道她们这屋里说话那边听得清楚。 临出门前特意提高音量提醒:“嫂子,给你工钱你自己可拿好了,若是让我知道你给了別人,可別怪我全数討回来。” 说著眼神向王氏的屋子瞟了瞟。 王氏在屋里偷听得起劲,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刚激动起来的心思瞬间卸了下去。 嘟囔了一句“谁稀罕”,便熄灯睡下了。 转眼到了第二日,忙活一日,沈明砚把工钱发了下去。 陈疤头他们得了工钱,一个个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沈明砚看著他们激动的样子,又跟他们说了个好消息:“阿昭还让你们每人再拿一袋木薯回去。” 陈疤头他们闻言,更是兴奋不已。 他们赚钱无非就是让全家不挨饿,如今卫昭不光给他们发了工钱还给他们发吃食,那这些钱就都能攒下了。 陈疤头几人对卫昭十分感激,知道她喜欢黄芯木薯,便谁都没碰那几袋子做標记的,挑的都是装白芯木薯的袋子。 “之前处理木薯的方法都交给你们了,回去可要泡好了吃。”陈疤头对著穆青和陆强叮嘱:“阿昭好心,咱们可不能给她添麻烦。” “放心吧陈大哥,这个兄弟们都懂。”陆强迫不及待地要回家跟老婆孩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扬声回了一句,便兴冲冲地往家跑。 刚进院子,便开始喊:“六娘,我发工钱了,六娘……” 袁六娣闻言赶紧跑出来:“真发了?发了多少?” “扣除一半还剩一百五十文。”陆强兴奋地把钱袋子塞到媳妇手里又举起另外一只手:“还有这袋吃的……” “赶回屋说。”陆强娘轻咳了一声,走出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支著耳朵听的邻居,眼中满是警惕。 陆强夫妻顿觉他们兴奋过头,忙禁了声,回了屋子数钱。 赵老婆子闻言,眼珠子转了两圈,跑回屋里对自己老头子道:“你听说没?卫昭居然给陆强他们发了一百五十文外加一袋子吃食。那钱还只是一半。” 她边说边在心里计算著:“那正常每个月不得三百文。” “我的天老爷啊,这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赵老婆子说了半天,也不见老伴有半点反应。 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木方,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没点反应?” “挣多少钱那也是人家的,跟咱们没有关係。”赵老爷子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怎么没关係,让铁头回来也跟著卫昭干,离家近还不累,这活我看不错。”赵老婆子打定主意,等赵铁头回来就让他去找卫昭。 赵老爷子冷笑出声:“人家卫昭凭啥要你儿子?这么快你就把跟那个秋娘的事忘了?” “秋娘是秋娘,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还不能跟她同在一个村子了呢。”赵婶子说得理所当然,“且不说咱们逃荒来的事,就说她那个铺子刚开业,你还跟著忙前忙后呢,就凭这点,哪怕辞退秋娘,铁头她也必须得招。” 第130章 赵婆子上门举荐 “你真是好大张脸,忘了当初你管人家要工钱了?那可是五百文,你收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提起这事赵老爷子至今心里还带著气。 当初他就看出来,卫昭不像个池中物,是有大本事的,可好好的一手牌竟被赵婆子打得稀烂。 如今想来,只能怪他管家不严。 赵婆子闻言顿时心虚:“那…那我现在把那个五百文还给她不就行了吗?” “还有你这么办事的?”赵老爷子摇头:“再说咱家现在哪里能拿出五百文,就连五十文都费劲。” 赵铁头最近不知怎么了,每次回来就要钱,也不说干什么,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赵老婆子心疼,只要赵铁头开口就给,弄得如今全家勒紧腰带过活。 赵婆子还是不甘心,她想著儿子只要在她眼皮底下,总不至於把身子亏成那样。 “我去求求卫昭,都是一个村的,咱们还有一路上的交情,我不信她那么狠心。”说完不顾赵老爷子阻拦,抬腿就往村尾走。 因为昨晚沈莹穿坏棉鞋让肖氏生气的事,卫昭回来特意去了成衣铺子,直接照著沈莹的脚买了双新棉鞋。 鞋子上面还绣著小兔子,看著特別可爱。 沈莹穿在脚上捨不得脱下来。 肖氏见状心里高兴,但嘴上还不忘埋怨:“你就太惯著她了。” “嫂子,我还买了棉花,辛苦你再帮全家做几双替换的。” 他们都在外面行走,难免有些脚汗。 如今天冷,即便是头一天晚上刷完放在灶坑旁边烤著也不容易干,时间长了一脱鞋全是臭脚丫子味。 现在赚钱了卫昭想让全家人都过得乾净舒服些。 “知道了,明个我就做。”肖氏答应得痛快。 “二婶,我喜欢这个小兔子鞋。”沈莹蹦蹦跳跳的给每人都看了一遍,最后走到肖氏跟前:“娘,我这次一定仔细点穿。” 肖氏闻言摸了摸女儿的头:“娘相信莹儿,要好好谢谢二婶。” 沈莹伸手抱著卫昭的胳膊:“谢谢二婶。你是最好的二婶,最厉害的二婶。” 小丫头稚嫩的夸奖逗笑了屋里每个人,卫昭更是把沈莹抱在怀里稀罕了好一会:“二婶的好莹儿,放心大胆的玩吧,等二婶给你买更多更漂亮的衣裳和鞋子。” “我要去给珩昱哥哥看看。”沈莹从卫昭怀里挣脱,便往外跑,肖氏追在后面大喊:“小心点,別摔倒。”『 沈莹跑得正欢,转头回了句:“知道了娘。” 她快跑出门,跑到门口差点与要进门的赵老婆子撞上。 “哎呦,这哪里来的倒霉孩子,怎么也不看著点。” “婶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家孩子在自家玩,怎么就倒霉了?”肖氏不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赵婆子知晓刚才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笑:“你看我这岁数大了眼神也不好使,没瞧清咱家姑娘。” “婶子这话说得,我家姑娘姓沈怎么也跟你扯不上咱啊!”卫昭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赵婶子,眉头皱起。 “是是是,你说的对。”赵婶子虽心有不满,但面上依旧赔著笑。 “卫昭啊,婶子过来是有些事想跟你说。” 不等沈家人招呼,赵婶子边说边往院子里走。 不想卫昭也没客气,直接站在院子里问:“婶子有什么事就在院子里说吧,屋里黑。” 赵婶子闻言,脚步一顿。 挣那么多钱,黑就不会点灯吗?这是明摆著不想让她进屋坐。 赵婶子心里嘀咕,嘴上却是满口答应:“行,在哪说都是一样的。” 她凑近了一步,神神秘秘地说:“我看你家这买卖越做越大,便想著给你送来个人分忧。” 说完她又觉得不够继续道:“这人年轻肯干,身体壮,是个干活的好手,就他一个能顶陈疤头他们三个呢。” 卫昭双手环在胸前,脸上意味不明:“婶子不会说的是你儿子赵铁头吧。” “这都被你猜到了,我家铁头你是知道的,那身子壮得跟头牛似的。”赵婶子夸起自己儿子半点不收敛。 卫昭闻言好奇地问:“婶子多久没见到赵铁头了?” “也,也没多久。”赵婶子不明白卫昭突然问起这个。 接著就听到卫昭道:“不巧,我前两天刚见过。” “你刚见过?在哪?他咋样了?”赵婶子一听有儿子的消息,立马来了精神。 “不咋样,他到我铺子里跟秋娘要钱,整个人落魄得没个人样,跟你说的那个赵铁头可不像一个人啊!”卫昭如实说道。 “你別信那个秋娘的话,她就是因为进不来我家的门抹黑我儿子。”赵婶子不信,她上次见到赵铁头人虽是瘦了点但看著还算人模狗样,怎么到卫昭嘴里就没个人样了。 她不信,定是那个秋娘满嘴胡说。 不想卫昭又给了她一记重锤:“是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求我借他钱呢。” 卫昭看著赵婆子整个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提醒道:“婶子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 赵婆子轻轻晃了晃脑袋。 “他在赌博,整日在赌场混的,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把人找到好。” “不可能!”不等卫昭话落,赵婶子尖叫著指著卫昭的鼻子:“卫昭,你不想用我儿子就直说,哪有你这么编排人的,我儿子好好地在县里做工,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年纪轻轻就被秋娘那个女人带坏了,你,你……你这么胡说,等我儿子回来,我就让他去掀了你的铺子。” 卫昭觉得这人无药可救,她好心提醒,反倒弄了一身骚。 “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先找到赵铁头再来我这儿说嘴。”说完直接挥手撵人。 赵婆子被推出门正瞧见秋娘拉著两个孩子出门,她白了秋娘一眼,狠“啐”了一口,留下一句“狐狸精”便走了。 “你这死老婆子,你说谁狐狸精呢!”秋娘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被卫昭拦住。 “秋娘,你別跟她一般见识,赵家接下来有她忙的呢。” 第131章 阿昭,你的醪糟火了 进了十一月,北方的雪越下越大,卫昭依著门框正瞧得认真。 铺子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车夫放下个脚凳,青樱率先下了车而后伸手扶著于思莞站稳。 “小姐,地上有雪,小心滑。” 卫昭迎上前招呼两人进铺子:“这么大雪的天,怎么来了?” “我表哥来消息了。”于思莞脱下大氅不等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什么消息?”卫昭见于思莞激动地眼睛冒光定是不小的消息。 “阿昭你的醪糟火了。”于思莞握著卫昭的手,帮忙解释:“叶家如今把你的醪糟快马加鞭地送往全国所有叶家铺子,表哥飞鸽传书,让我跟你说,他派来取醪糟的人已经在路上,估摸著再有五日便能到梧州城,你猜表哥这次打算要多少?” 卫昭想著距离上次叶枕秋带走二百斤醪糟不过十天,他该不会卖的这么快。 “三百斤?” 于思莞伸出一个巴掌:“五百斤!” “五百斤!”这次轮到卫昭坐不住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当初叶枕秋想要卫昭独供叶家,看来並非大话。 是她的格局小了。 “那你表哥说没说什么时候要?”卫昭问。 之前家里做的那些已经卖了不少,如果要的急还需再多做些。 “表哥说了,若是一次能带走是最好的,实在为难分两次。”于思莞说著从钱袋子里拿出十两银子推给卫昭:“这是他给你的三成定钱,表哥还让我告诉你,日后要量只会越来越多,让你早做准备。” 卫昭闻言面上却漫上一丝愁色,眉头高高蹙起,沉默不语。 “怎么了?瞧著你怎么不太高兴!”于思莞好奇地问。 卫昭嘆息一声,最后把心底的担忧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我上次已经把城中各家粮铺搜刮个遍,糯稻实在不多,若是每月二百斤我还能维持到过完年,可这数量这么成倍的增加,我担心最后没处买糯稻。” 北方每年只能种植一茬水稻,糯稻產量低,没人愿意种,所以卫昭上次收到的那些,可以算得上是梧州城及周边的全部糯稻,想再多囤积一些,便只能出城去其他州府再看看。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于思莞问。 “不到五百斤。” 经过多次试验,卫昭如今已经能精確掌握一斤生糯米能出八斤醪糟。 于思莞沉思片刻:“我货行倒是要从南面发一批货物回来,我可以飞书给他们,让帮忙从南面运些糯稻回来,只是……如今时间急迫,不知道能买多少。” “多少都行,有总比没有强。”卫昭定钱收好,嘱咐道:“那个糯稻多少钱,你別忘了跟我说。” “放心吧,不会跟你客气。”于思莞笑道。 卫昭发现接触久了,于思莞並非她想像中的那般端庄古板,骨子里还是透著些许灵动俏皮,让人觉得很亲近。 卫昭突然想起她的米酒便忍不住问道:“你表哥说没说我那个米酒咋样?” “如今眼看著到年底,各家走亲访友的比比皆是,表哥正在筹谋,决定趁此机会把你那米酒推出去,你且等著吧,估计也就年后便会有消息。”于思莞让卫昭稍安勿躁,一切静待时机。 送走于思莞,卫昭便招呼秋娘关门:“咱们这就回去做醪糟,过几日叶家上门,爭取让他们都带走。” 刚才几人的对话,秋娘也听了一耳朵,闻言开始忙活。 门板上掛上歇业的牌子,卫昭又去南市买了三十个包子外加十五个馒头,跟著秋娘不到午时就赶回了家。 肖氏正在和袁六娣在灶房里洗桃胶,何红柳抱著孩子在一旁帮忙烧热水。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三人齐齐往门口看,就见著卫昭背著个箩筐从外面进来。 “你们都在呢?”卫昭放下箩筐,三人这才看清里面装的全是馒头。 何红柳咽了下口水:“卫昭,你这是把人家馒头铺子包圆了?” 卫昭笑著看他一眼:“这都是给咱们吃的,今晚你们几家的锅我要用,这些是你们的晚饭。” “啪!”袁六娣手里的木盆摔在了地上,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可是馒头啊!” “不止馒头,阿昭还买了三十个包子。”秋娘卸了车把另外一个箩筐拿了进来。 “这些应该够大伙吃的,你们各家能吃多少拿多少,別跟我客气。” 见卫昭说的这般豪气,肖氏笑问:“你这是有好事了?” 卫昭也不打算瞒著他们:“叶当家来信了,再要五百斤醪糟,而且以后还可能再加。” “五百斤!” 卫昭话音刚落,灶房里就响起几道吸气的声音。 肖氏也不洗桃胶了,赶紧收拾盆子瓦罐,招呼大伙:“赶紧干吧,今天晚上还几十斤米饭要做呢。” 如今铁是精贵东西,各家的铁锅都不大,所以要想把这六十多斤糯米煮熟,需得分好多次。 陆家没有铁锅,平日里都是用瓦罐做饭。 袁六娣只能看著箩筐咽了咽口水,跟著肖氏一起出去舂米。 “六嫂,你还没拿包子馒头呢?”卫昭看著剩下的馒头和包子,急忙把人叫住。 “我家没有铁锅,帮不了你煮饭,我,我只能帮著出些力气。”袁六娣心虚地低下头。 她此时只恨前些日子陆强发了工钱,被自己攒起来,没立刻给家里添置个铁锅,这样他们一家也能吃上那箩筐里宣软的馒头和勾人的肉包子。 可不等她话音刚落,卫昭直接把两个箩筐拿到她跟前:“那正好,如今天冷,辛苦六嫂帮我们煮些热汤。” 袁六娣闻言,连连点头:“那行,我现在就回去煮,等著陆强他们回来正好能吃口热乎的。” 说著伸手从框里拿出五个馒头,就要往家走,却被卫昭又塞了五个包子到怀里。 “冬天不多吃肉身子冷,给孩子拿著吃。” 袁六娣看著怀里的包子,眼眶泛红,她知晓卫昭好意:“卫昭,谢,谢谢你。” “六嫂以后你也隨他们叫我阿昭就行。”卫昭道。 “好,阿昭!” 袁六娣怀抱著馒头包子激动地往家走,出来这么久全家终於能吃上荤腥了,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只是路过赵家的时候,见著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压著赵铁头,跪在院子里。 他手拿棍子,指著赵家正屋方向大喊:“你儿子欠了我们赌坊的钱,今日你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就废了他的双腿!” 第132章 没钱,拿人抵债 赵老婆子嚇得抱著两个孩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赵老爷子面黑如锅底,翻箱倒柜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归拢到一处,最后用个布包好。 他佝僂著身子开门出去。 赵老爷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赵铁头,身子又往下沉了一分。 “几位兄弟,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这是我们全部家当,都可以给你拿去。” 为首走出个黑瘦的男人,用棍子扒拉两下包裹,哼笑一声。 “老头你儿子欠我们一百两,你就想拿这些破烂糊弄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著一脚把赵老爷子手里的包裹掀翻,薅起赵老爷子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打人。 “不要,不要打我爹。”赵铁头从地上爬起来,踉蹌地撞开黑瘦男人,挡在赵老爷子身前。 “我赵铁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要杀要剐隨便,但你们不能动我的家人。” 黑瘦男被撞个趔趄,心里顿时火起:“好你个一人做事一人当,来呀,先把他的手筋挑了,再打断双腿。”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上来两人把赵铁头压在地上,抽出腰间匕首,直接奔著他手腕下去,半点没犹豫。 他们给赌场要帐多年,像赵家这样的情况见多了,不见点血是不会害怕的。 果然隨著赵铁头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原本还在屋子里躲著的赵老婆子顿时坐不住了,直接冲了出来。 赵老爷子比她快一步,衝过来握住赵铁头的手腕。 “儿啊,我的儿啊……”赵老婆子急忙撕了衣裳,包住伤口,心疼地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为首的黑瘦男,手拿著棍子又照著赵铁头的腿弯狠狠挥出一棍。 “啊……” 赵铁头瞬间身子弯成一道弓形,像极了刚入油锅的鱼。 “別打了,別打了……”赵老爷子几乎趴在赵铁头身上,赵老婆子更是跪在地上不断地衝著黑脸男几人磕头。 “几位爷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求求你们了……” “让我放过他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拿出钱,我们立刻走。” 闻言赵老婆子也顾不上其他,从衣服边角里扣出半块碎银子,又把手上的细鐲子,一併褪了下来,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就这些了,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黑瘦男人从赵婆子手里接过东西掂了掂,不满地道:“你这点东西连今日的利钱都不够用,还想抵那一百两?”他把目光投向门口被嚇傻的两个孩子,意味深长地道:“没有钱也可以用人抵,” “不行,我们不抵孩子。”赵老爷子飞快地起身,推著两个孩子进了房间,反手把房门关好,身子紧紧地倚在门上。 满眼的戒备:“我是个木匠,我有祖传的手艺,你们容我几天,定把欠你们的钱还上。” 黑瘦男人目光在赵老爷子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点了点头:“也成,我只给三日时间,三日过后,你们再拿不出钱,我就要带人走,到时候就不容你说了算了。” 说完朝著院子里其他俩人摆手:“走,咱们回去。” 袁六娣边做饭边支著耳朵听赵家那边的动静。 没隔一会儿就听到自家大门被敲响,赵老爷子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 “赵叔,您过来有事?” 赵老爷子瞬间像老了十多岁,原本的精气神已不见,只剩下满身的颓然。 “陆强媳妇,铁头手伤了,想让你家陆强帮忙拉他去找个郎中。” 袁六娣面露为难:“叔,这时候城门关了,县里进不去。” “铁头说,他们之前干活的村子,有郎中。”赵老爷子朝院子看了看,没瞧见陆强的身影,正要开口,就见著袁六娣灭了火,端著一大桶汤往外走。 “叔,陆强在沈家呢,您跟我一起去找他吧。” 赵老爷子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沈家。 刚进院子,正赶上第一锅糯米饭出锅。 赵老爷子被沈家灶房里的景象惊了一下,他没想到卫昭的生意做得这般大,做饭都要用缸装了。 可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找到陆强说明来意。 陆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卫昭。 “去吧,只是如今风雪大,天色渐晚,还是要慢著点。” 陆强回去套车,赵老爷子对著卫昭拱手道谢,急忙追了过去。 卫昭看向袁六娣:“赵家怎么了?” 袁六娣看著秋娘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跟赵家已经没什么关係了,你该说说。”秋娘说的坦然。 穆青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陈疤头正跟他一起往外抬冒著热气的缸,被晃个趔趄。 “干啥呢,听乐子也別耽误干活。” 穆青忙点头道歉:“干,立马就干。” 袁六娣这边已经把赵家被赌场要债的事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眾人听完一阵唏嘘,何红柳有些意外地道:“之前瞅著赵铁头就是莽撞了些,没想到居然敢进赌场,那地方进去一趟都得脱层皮。” “要我说就是他太贪,想娶媳妇,过好日子,当初要不是赵家老两口拦著不让秋娘进门,赵铁头也不……嗷!”陈疤头转头看向身后的何红柳,揉著后腰的软肉:“你掐我干啥?”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说著给他手里塞了两个肉包子。 接著又对秋娘投去个抱歉的眼神:“他就是心直口快你別往心里去。” 秋娘苦笑一下,无所谓地摇摇头。 却听陈疤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得亏秋娘没嫁给赵铁头,不然就照著他那个莽撞的性子,早晚得出事。” 卫昭接过话:“他出不出事跟咱们也没关係,赶紧吃,干完了咱们早点回去睡觉。” 等卫昭这边把醪糟封缸的时候,赵铁头也被送了回来。 因为没耽误多少功夫,手筋算是接上了,只是人遭了不少的罪,疼晕过去两回。 日后虽不耽误干活,但精细的活还是会受影响。 赵婆子看著浑身是血的赵铁头,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赵老爷子坐在对面,耷拉著脑袋唉声嘆气。 如今人是回来了,只是剩下的这些钱上哪弄呢? 第133章 赵家上门借钱 赵芸儿躲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屋內的大人。 她如今已经八岁,是个大姑娘,听懂了要帐那个男人话里的意思。 她心里害怕,她不想被拉去抵债。 屋里的赵铁头正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是赵家破败的屋顶。 耳边是赵老婆子的低泣声,他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父母,眼眶倏的红了。 “娘,儿子知道错了。”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他伸手拉著母亲的衣角,颤抖著喊疼。 赵婆子原本已经歇了的眼泪,再次汹涌,夺眶而出。 “你个不爭气的东西,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赌博,现在可好,欠了钱不说还被人伤了手脚,你说你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娘,儿子一时猪油蒙了心,只想著贏了钱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就收手,谁成想越陷越深,都是儿子无能……” 母子两个说著话,抱头痛哭。 赵老爷子蹙眉,冷声道:“行了,还没到哭的时候,如今该想想上哪里弄钱,把那个窟窿补上。” “老头子,你得想想办法,咱们就剩这一个儿子,真要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会没命的。”赵婆子紧紧握住赵铁头那只好手,心疼地道。 “道理我也知道,那可是一百两,你让我上哪弄去,就算是砸了我这把骨头也卖不上一百两啊。”赵老爷子著急地直拍大腿。 “爹,他们不是说,可以用芸儿……”赵铁头颤声开口。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赵老爷子直接厉声打断:“你给我闭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赵铁头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我看赌场也有她那么大的姑娘,只是在里面帮著打打杂倒倒水也不做些什么,等我养好了伤,挣了钱自然会去赎她回来。” “你放屁。”要不是赵铁头伤著,赵老爷子真想一巴掌打醒他。 “能进赌场的都是三教九流,不说芸儿进里面吃不吃亏,哪怕从里面走上一遭,她这辈子名声就毁了。” “用芸儿一个换咱们赵家接下来的消停日子,我相信她会体谅咱们的。”赵婆子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们赵家如今就剩赵铁头一个壮劳力,若是真变成残废,那他们只剩等死的份。 到底是一人死还是全家死,这么简单的事赵婆子已经想明白了。 赵老爷子摆手:“这话以后莫再说,我现在就出去找里正商量。” 话落,起身打算往外走,只是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见著赵芸儿满脸泪水的站在门口。 身边站著她双胞胎哥哥赵清和。 “祖父,求您別把妹妹送去那个地方。”赵清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给赵老爷子磕头。 “不送,咱们赵家绝不卖孩子。”说著把赵清和拉起来,转头对著赵芸儿道:“你別胡思乱想,祖父这就出去想办法,你跟哥哥早点睡。” 说完不敢看赵芸儿的眼睛,夺门而出。 赵芸儿站在门口看向屋內两个她最亲的人,她嘴唇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被哥哥拉著回去睡觉。 卫昭这边终於在月上树梢的时候干完了活。 她整个人已经累得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是被肖氏推醒的。 卫昭根本没睡够,抱著被子翻了个身,嘟囔道:“让我再睡一会,就是一会。” 她从穿过来开始,就没正经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昨天已经跟穆青和秋娘交代好了今早让他们两个去开铺子,她要在家做收尾工作。 可不想懒觉还没睡成。 “阿昭,里正叔来了,点名要找你。”肖氏趴在卫昭耳边低语。 说话的热气让卫昭觉得很痒,她揉了揉耳朵坐起身:“他们这么早来找我干啥?” 肖氏看了眼门外:“同来的还有赵老爷子,我估计是来借钱。” “借钱没有。”卫昭抱著被又躺下了。 “没有也得你亲口说,明砚已经跟他们说了,可他们不信。” 闻言,卫昭坐起身穿好衣裳,接过肖氏递过来的湿帕子抹了一把脸,彻底精神后,才走出房间。 北风呼啸,卫昭被冻了个机灵,她裹紧棉衣,推开门对著站在院子里的三人道:“外面太冷了,进堂屋说。” 刚到堂屋,肖氏便端著热水进来,倒了四碗热茶分给几人。 赵老爷子嘴唇冻得青紫,哆嗦著开口:“卫昭,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叔请讲。”卫昭端著碗,小口抿著热水,隨口问道。 赵老爷子看了眼周里正,缓声开口:“卫昭,之前你婶子说话难听,叔在这里……” “叔,之前的事不提了,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卫昭道。 “铁头在外惹了事,需不少的银子,叔想……想来跟你借些银子。” 赵老爷子平生头一回跟別人开口借钱,心里难免彆扭,但为了儿子,把这张老脸算是豁出去了。 “赵叔,刚才明砚在该是跟你说了,我手里的钱如今都压在货里,手上没有余的。”上次买粮食確实把卫昭手上的积蓄全部花光。 如今手里剩下这点,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赵老爷子垂著头,无措的搓著手。 周里正见他这幅模样,替他开口问:“阿昭,你跟於掌柜最是熟悉,你能不能帮著借一点?” “对,阿昭,咱们村子里就属你最有能耐,如果你不帮叔,那我们全家都要没命了。”赵老爷子激动地开口。 “叔,所以你是在逼著卫昭给你们开口借钱吗?”不等卫昭开口,沈明砚率先接过话头。 “不,不是……”赵老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开口找补。 周里正也跟著帮腔:“明砚,你赵叔一时著急,口不择言,你们別往心里去,都是一个村的能帮还是儘量帮一帮。” “里正叔,侄儿有一事不明,您说的借钱是赵叔自己找於掌柜借呢?还是让阿昭去借呢?”沈明砚问。 周里正和赵老爷子对视一眼:“自然是阿昭去借。” “那就是让阿昭当担保人!”沈明砚眸光沉了下来,“即便是阿昭能帮著把钱借出来,那我倒要问问,赵叔你拿什么钱还阿昭呢?” 第134章 不会做,还不会抄吗 赵老爷子喉头滚动,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方才一门心思扑在三日后那些凶神恶煞的要债人身上,满脑子都是怎么先熬过那关,竟压根没往“怎么还钱”这茬上想——那一百两银子,於他而言,便是把老骨头敲碎了也凑不齐。 沈明砚坐在一旁,將他那慌乱躲闪的眼神、支支吾吾的模样看得分明,眉峰微蹙,语气里藏著几分冷意:“所以赵叔,你根本没打算还钱,是吗?” “不!不是的!”赵老爷子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著颤,急著辩解,“明砚,过了年,我就去县里找活计,我是木匠,我能做活!我一定还,只不过……只不过这个时间,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长一些?”沈明砚嗤笑一声,手指不断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卫昭知道,沈明砚这是生气了。 果然,接著就听到他继续问道:“那赵叔就给我个具体日子,这一百两到底多长时间能还上?” 赵老爷子把头压得更低,一百两怕是他进了棺材也还不上。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明砚开口:“赵叔,阿昭从来就不欠你们赵家的,你不能看著我们比那些要债的好说话,就可著我们一家欺负。” 赵老爷子满脸通红,颤抖著站起身,对著沈明砚拱手:“今日是我打扰了。” 说著踉蹌的往外走。 “明砚,阿昭是叔想简单了。”赵老爷子说著急忙追了出去。 卫昭一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喝水,全程都是沈明砚出声。 见人都走了,她把已经温热的水碗推给沈明砚:“喝水。” “我不知道赵叔是打算让你帮著借钱,不然我也不会放他进来。”沈明砚解释道:“我只怕开了这个头,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找你借钱。” 卫昭明白沈明砚的用心,过了年就要到交落户税的时候,到时候全村人缺钱交不上的都会来沈家借钱。 这时候直接把话挑明,只会得罪赵家一家人,但到了那时候,却会得罪一村子人。 “沈明砚你做的很好。”卫昭不吝夸奖的讚嘆:“看来以后我可以专心管铺子了,家里这些事就辛苦你了。” “赚钱养家本该是我的事,如今却让你在外奔波,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果能帮你分担一二,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卫昭拍了拍沈明砚的手安慰道。 此时门口探出两个小脑袋,一个是沈莹,另一个自然是郑珩昱。 “你看,我二婶都牵我二叔的手了,你为啥不让我牵你的手。”沈莹还因为前几天疯跑摔倒,郑珩昱用小木棍把她拉起来的事心生不满。 “那不一样,你二叔和你二婶已经成亲了。”郑珩昱拉著沈莹的衣裳往外走。 可小姑娘如今被卫昭餵得长圆了不少,他拉了半天没拉动。 沈莹回头看他,眉头皱起:“那咱们也成……” “你,你別乱说。”郑珩昱像是知道沈莹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我求求你,別说了。” 两个小傢伙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屋子里的两个人。 卫昭走出来,看著沈莹正掰著郑珩昱的手往后甩,以为两人正在打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冷地上滑,你们玩闹可要小心。” “知道了婶婶。”郑珩昱怕沈莹说出什么逆天的话,顾不上其他拉著沈莹往外跑。 沈明砚盯著两个孩子跑远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郑家这孩子是不是来咱家太勤了?” “这两孩子是不是该到启蒙的时候了?” “莹儿还不到五岁呢,珩昱也才七岁,还早点吧。”卫昭不知道这个时代孩子几岁启蒙,她迟疑的开口。 “我四岁时就已经跟著先生启蒙了。”沈明砚想起自己小时候,觉得这两个孩子还是启蒙晚了。 “我回去翻翻柜子,看看还有些什么启蒙的书没有。”沈明砚说著不等卫昭开口,便匆匆回了屋子。 “哎,等过年再启蒙也来得及……” 卫昭看著屋门迅速关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沈明砚听到没有。 灶房內有水汽冒出,卫昭知道定是肖氏在做饭,正好她要洗罐子,便抬腿也进了灶房,结果没想到是王氏正在烧火。 见卫昭看向自己眼神带著意外,王氏討好地开口:“你大嫂出去了,我看灶房有火,便没敢走。”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王氏连忙站起身:“我帮你打热水洗漱。” “您不用这样。”卫昭站在门口没动:“您是沈明砚的娘,我不会为难你,但你想让我像从前那样敬著你,就別想了。” “卫昭,娘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跟明砚说说,把院子里的墙拆了?”王氏声如蚊蝇:“你不知道现在我都不敢出家门,村里那些女人是怎么戳我脊梁骨的。” 山野村妇的话本就粗俗不堪,再看著王氏彻底被卫昭和沈明砚弃管后,扎心的话更是直接当著王氏的面说。 王氏最后实在受不住,便整日待在家里不出门,时间长了她实在受不住了。 卫昭轻笑出声:“墙是沈明砚砌的你该跟他说。” “可沈明砚只听你的。”王氏激动地上前:“卫昭,娘求求你。” “娘,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害怕了。”卫昭直接挑明:“等你真正知道错的时候,那堵墙自然会没有的。” “那到底我怎么做你才信我?”王氏哽咽著质问。 正说著,肖氏一手一个罐子,怀里还抱著一个,进了灶房。 “嫂子,你怎么一次拿这么多?”卫昭问。 “这不想著你装醪糟需要罐子,我提前帮你都洗出来沥乾净水,到时候你直接用就行。”肖氏放下罐子,搓手靠近火源,等身子完全暖和过来又开门出去搬罐子。 卫昭紧隨其后跟上。 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王氏。 “娘您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吗?”她指了指肖氏:“答案就在那,您不会做,还不会抄吗?”说完头也不回地追上肖氏。 第135章 邱姨娘 如今天黑的比较早,等著卫昭他们把瓦罐子刷完,天已经擦黑。 “嫂子,咱家还有菘菜吗?”卫昭垂著腰问。 “地窖里应该还有,你晚上想怎么吃,嫂子给你做。”肖氏把手洗乾净准备去后面地窖拿菜。 卫昭把人按坐在凳子上:“你就歇著吧,每日都是你伺候我们,今天我下厨给你们包包子吃。” “我也还成,累了也知道休息。”肖氏把碎发別在耳后,面露羞色。 她这人就是不习惯別人对她太好,卫昭每次心疼她,肖氏都想还回去更多。 卫昭招呼沈明砚把掛在柴房里的冻肉化上,她则去地窖取菘菜。 把外面乾瘪的枯叶扔给勺鸡,剩下的切成两半。 一半做辣白菜,另一半包包子。 卫昭手脚麻利,很快包了半锅帘,还剩些面,肖氏提议:“剩这些面,明早我给你擀麵条吧。” “这麵团软,擀不成麵条,我再弄些肉馅给你们做灌汤包。”卫昭说干就干,把家里最后一块肉也剁了。 肖氏来了精神,站在卫昭身边,看著全是肉的馅料好奇地问:“这不就是肉馅吗?咋还叫灌汤包?” 卫昭手上动作不停,神神秘秘的:“嫂子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时候的面不如现代的劲道,麵皮卫昭並未擀得太薄,但为了防止汤汁流出来,她还是把灌汤包放在碗里一起蒸熟。 灶房內水汽瀰漫,有几回卫昭差点与肖氏撞在一起。 没办法,她只好把灶房门打开。 沈莹正在门口和郑珩昱堆雪人,两人的小脸冻得通红。 沈莹站起身,朝著自家院子吸了吸鼻子,扔掉手中的雪团,拉著郑珩昱往家跑。 边跑还不忘解释:“我娘做好吃的了。” 沈莹腿快,不等灶房的水汽散尽就已经跑到门口。 沈莹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道:“娘,你做的好吃的真香。” 肖氏闻言走到门口,伸手颳了下沈莹的鼻子:“就你鼻子灵,不过今天不是娘做的,是你二婶做的……叫什么灌汤包。” “汤还能加进包子里吗?”郑珩昱整日的跟沈莹一起疯闹,胆子也变大了,他听到灌汤包这个词,便心生疑问。 “婶子也正好奇呢,等你阿昭婶婶做好了,咱们都尝尝。” 肖氏给两个孩子搬了凳子,就这么一大两小乖乖地坐在灶房等著灌汤包。 隨著灶房的香味越发的浓郁,沈明砚也加入其中,只是他没像几人坐在灶房里等著,而是拿著扫把在灶房门口假装扫雪。 撤了火,掀开锅盖。 隨著一阵升腾的白气过后,沈家的院子里瀰漫著诱人的香气。 卫昭先把装著灌汤包的陶碗拿出来晾至不烫手,而后分给肖氏和两个孩子。 最后对著门口的沈明砚喊道:“別扫了,快进来吃包子。” “哎!”沈明砚忙应声回答,把手中扫把放在门口大步跨进房门。 “都小心点吃,汤汁还有些热,先咬个小口吸汤,再吃包子。”卫昭端著碗先给他们做了示范。 灶房內的四人有样学样。 沈莹最先大叫出声:“真有汤,这包子里真有汤。”她侧头看向郑珩昱,得意地道:“你喝到没?我二婶做的包子里真的有汤。” 郑珩昱点头:“喝到了,阿昭婶婶真厉害。” 他虽语气平静,但放光的双眼足以证明他內心的激动。 卫昭看向肖氏和沈明砚:“怎么样?” 肖氏紧著嘬了两口:“阿昭,我这全程瞧著呢,你啥时候把这汤放进去的?” 卫昭笑著问沈明砚:“你可瞧出什么门道了?” “应该是把这汤兑在肉馅里。”沈明砚咬了一口,只觉这包子比往常吃的更加油润。 卫昭朝他点了点头:“不愧是咱家最有文化的,脑袋就是好使。” 灌汤包做得不多,卫昭留著自家吃,捡了五个平常包子给何红柳送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就见著秋娘和穆青进了院。 “今日头一天独挑大樑,感觉怎么样?”卫昭问。 “好在有穆青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並非秋娘夸大,今日卫昭没去,铺子里的熟客见只有秋娘和个脸生的汉子,转身就要走。 秋娘想拦都拦不住,好在穆青及时出声。 他用巧舌把客人留住。 卫昭不吝讚赏:“穆青,做得好。” 穆青被卫昭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皮肤下是滚烫的两颊。 郑珩昱和沈莹端著碗,满嘴是油地站在柴房门口,秋娘衝著儿子招手:“珩昱跟娘回家了。” “別著急,先尝尝我做的包子。” 卫昭给两人各拿了灌汤包,又给穆青装了五个包子让他带回去给老娘。 两人在尝到灌汤包的鲜美的时候,同样露出惊诧的表情。 穆青著急回去,三两口就把包子吞进腹中。 秋娘则小口小口地吃著。 边吃边跟卫昭说起今日自己的见闻:“我今日去那些富人的府上送货,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 秋娘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实情:“邱棠。” 想起今天见到邱棠的场景,秋娘眉头皱起:“她梳著妇人的髮髻,身著桃红色锦衣,身边还跟著丫鬟,管她叫姨娘。” “姨娘?”卫昭面露不解:“咱们也给宋典吏家送货吗?” “不是宋典吏,是李家。””秋娘清楚记得是李妇人要的醪糟。 卫昭不明白邱棠去找了宋典吏,怎么又成了李家的姨娘。 “下次你给李家送货的时候打听一二。”卫昭叮嘱道。 她总觉得这个邱棠不是个善茬,打听清楚,她心里也好有个数。 秋娘点头,心里有了数。 三日后,她在送货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拿著自己绣的帕子送给灶房那几位婶子,顺道打开话匣子。 眼见著几人聊得火热,秋娘问出邱棠的来歷。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婶子,撇了撇嘴:“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个被人玩剩下送来当花瓶的女人,也好意思自封姨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秋娘抓住重点:“被谁玩剩下的?”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宋典吏!” 第136章 求你买了我妹妹 秋娘转头回到铺子就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卫昭。 “被宋典吏送去的?”卫昭面露惊讶,嘆了口气道:“这丫头也够命苦的。” “若换做是寻常姑娘,被男人送来送去確实值得可怜,但我瞧著那邱棠却乐在其中。”秋娘想起李家那些下人对邱棠的评价忍不住嘟囔一句:“反正我看那个邱棠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管省不省油,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就行。” 今天家里的醪糟要分装,卫昭和秋娘早早地关了铺子。 让他们没想到上午刚叨咕的人,下午就见著了。 她们进了村子走到孟婶子家门口便过不去了。 只因一辆华丽的马车拦在路中间,村民们没瞧过这么漂亮的马车,一个个围著马车打转,把本就不宽敞的土路挡个严实。 秋娘拉过来个婶子问:“这是谁来孟家了?” “邱棠,是邱棠回来了。”那婶子满脸的羡慕:“之前没瞧出来邱棠多美,如今这一打扮跟个仙女一般。” 秋娘挑眉不语,扒开人群给卫昭打头,两人走了半刻钟到沈家。 刚进门就瞧见肖氏正满脸急色地在院子里转圈。 “嫂子怎么了?” “阿昭你可回来了。”肖氏拉著卫昭进了堂屋,指著站在门口的两个孩子道:“这俩人来了半天了,问啥也不说,就要等你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昭看著赵芸儿和她同胞哥哥赵清和,心里有了猜想。 她不紧不慢地打扫乾净鞋上的雪,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缓声开口:“我已经跟你们祖父说过,我拿不出一百两,即便是有也不会借,你们若是为了借钱这事来的,就回吧。” 赵清和拉著赵芸儿直接跪在卫昭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阿昭婶婶,求您,求您买了我妹妹吧,多少钱都行。” 卫昭喝水的动作一顿:“什么叫买了你妹妹?” “明天那些要帐的人就会上门,他们说了,还不上钱就要用人抵债。”赵清和吸了吸鼻子,儘量让自己冷静:“我妹妹啥都会干,你就把她当个下人用也行。” 卫昭不解:“那些要债的人来了,他们要抓人抵债怎么办?” “要抓就抓我!我是个男孩子总好过妹妹去那污糟的地方受苦。”赵清和说得坚决。 卫昭没想到,眼前这个几岁的孩子竟然比赵铁头那么个大人还有血性。 但毕竟还是孩子,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他不知道在一些人的眼里,男孩子和女孩子是没有区別的。 “我说了我手里现在没钱,不会买你妹妹,不过……我相信你们祖父是不会卖你妹妹的。”就凭当初逃荒路上的赵老爷子捨命救孩子那股劲,卫昭不相信他会用孩子抵债,不过赵铁头就不一定了。 送走赵家两个孩子,卫昭带著沈明砚和肖氏把醪糟分罐子。 陈疤头和穆青还有陆强夫妻隨后也跟著过来帮忙。 几人忙活到月上树梢,才把五百斤的醪糟准备妥当。 “陆大哥,明早还需借你家的牛车用一用。”这么多东西,靠卫昭一人根本拉不到县城。 “行啊,明早我把车套好给你送过来。”陆强爽快答应。 翌日一早,不等卫沈家吃过早饭,陆强就把牛车送来了。 “冬日里我家牛车不用,瞧你整日推著独轮车去县城,甚是艰苦,不如就把这牛放在你家先用著。” 卫昭早有这个想法,只是牛太精贵,所以一直未开口。 如今陆强主动开口,卫昭更是没有理由拒绝:“那可要太感谢陆大哥了,只是我没养过牲畜,怕再把它养瘦了。” 转年开春就要种田,全指著这老牛出力,卫昭先把话说到前头。 “陆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每天我把这牛给你送回去,你饲养定比我精心,我每日给你二十文的车钱。” 陆强忙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饲养的事你不用费心,至於钱你更是不用再给,你每个月给我开工钱还给我们吃食,我是感激你才把牛送过来的。”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为卫昭做点什么。 “钱必须给,车是车的,你是你的,等著你家啥时候能吃饱穿暖了,到时候再感谢我也来得及。” 跟著卫昭做事这么久,陆强也知道她那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好点头。 “你六嫂回去就得说我,倒像是上门要钱的。”陆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等回头我跟六嫂解释,你们这哪是要钱,你们这明明就是救命。” 两人说著话,肖氏和沈明砚已经把牛车装好。 卫昭和秋娘坐上牛车,扬鞭大喊:“驾!” 牛车晃晃悠悠往县城赶,路上卫昭教秋娘赶车,这样以后两人就可以换著赶车,另一个人也可以背靠著牛车暖和暖和。 到了县城,卫昭先把秋娘送回铺子,又去了於记货行。 刚进门就见著于思莞正带著两个小廝穿著的人往外走。 “阿昭,我正要去找你。”于思莞开口介绍:“这两位是我表哥派来的接货的人。” 其中一个瘦高的小廝上前一步拱手:“见过卫掌柜,小的刘二,这是家弟刘三,奉命来接货。” “来的正好,五百斤的醪糟就在牛车上,你们可以查验计量了。”卫昭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刘二刘三闻言对视一眼,他们以为还要在梧州城等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心中难免对卫昭有些刮目相看。 但面上依旧恭敬,一人拿帐本一人去復称。 趁著这个功夫,卫昭把于思莞拉到一旁,低声询问:“你这边可认识需要做木匠活的?” 卫昭本不想管赵家的破事,但一想到昨天赵芸儿临出门时那无助的眼神,她最终狠不下心。 “你怎么知道,我家要修房子?”于思莞以为卫昭听到了什么,便低声解释:“我那个婆母最喜礼佛,她常觉尘世烦扰便寻了处山清水秀之地,打算建一座佛堂专供她潜心修行。” “你需要?”卫昭惊喜道:“我向你举荐个木匠,手艺甚好。” “就是给铺子里做活的那个?”于思莞问。 “对,就是他!” “那你明日就把那人带来我看看,我这里正好缺人。”于思莞道。 “好!” 卫昭不知道赵家这运气是好是坏,若说是坏,自己只是隨口一问,便误打误撞真就问到了,若说是好,那要债的定不会等著赵老爷子把钱挣够了才上门。 第137章 上门买方子 刘家兄弟清点完成,最后合上帐本,从腰间拿出剩余的货款交给卫昭。 “卫掌柜,我家东家说了,下次要的醪糟会更多,还请您早做准备才好。” “放心我这边货源定会充足,绝不耽误叶东家的事。”说著指著她身后的车上另外两个罐子:“那两个是用粟做的醪糟,味道更淡一些,送给叶当家,算是开拓市场的尝试。” 刘家兄弟招呼伙计装车,听说是新品特意让人仔细放好。 “卫掌柜放心,小的定把话给东家带到。” 卫昭等他们把货都卸完,跟于思莞拜別,赶著牛车往铺子里走。 如今天冷,早起大多人都喜爱买上一罐子醪糟回家自己煮。 为此铺子里显得十分冷清。 秋娘见卫昭回来后一直忙著写写画画,忍不住凑近了问:“你这画的是什么?” “汤谱。”卫昭头也没抬地回答。 “什么叫汤谱?”秋娘不解。 “我瞧著如今山路上的雪越来越厚,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出不来了,我打算赶在年前搞一波促销,即便大雪封山,那些食客手里也有醪糟吃。”卫昭把手里的汤谱推给秋娘看:“这上面写著甜汤的各种吃法,即便是买得再多,照著这个单子做至少能吃上半个月。” “阿昭,你这法子好,既不怕那些食客囤积过多,又能勾著那些食客想著咱们。”秋娘越发的觉得卫昭真是块做生意的料。 卫昭也让秋娘坐下,两人一起研究过几日促销的细节。 正说著门口进来一人,目光在空荡的堂屋內转了一圈,勾起嘴角喊人:“卫掌柜可在?” 卫昭闻言站起身从灶房里走出来,瞧著是位脸生的食客:“客官稍坐,我这就点火煮甜汤。” “卫掌柜不忙,在下东街荣记掌柜万全,今日过来並非喝汤,而是来与卫掌柜谈笔买卖。” 荣记是梧州城最大的酒楼,听闻掌柜亲自上门,卫昭面露正色,忙招呼秋娘上茶。 “不知万掌柜想与我谈什么生意。”卫昭明知故问,她如今只做醪糟生意,那万掌柜必然是奔著醪糟来的。 她这般问,也是想知道在外人眼中自己这个醪糟价值几何。 万掌柜也不卖关子:“自然是醪糟生意。” 他目光在铺子里看了一圈又道:“卫掌柜如今跟於掌柜合作,只免了这件铺子的租钱,还要分一半的利润给她,除此之外半点好处未得,万某替卫掌柜不值啊!” 卫昭蹙眉:这是来挑拨离间的? “万掌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卫昭討厌绿茶,不分男女。 “我打算出钱买卫掌柜的方子,如此卫掌柜便可一劳永逸,日后也不必如此这般辛劳。” “不知万掌柜出什么价格?”卫昭问。 万掌柜缓缓伸出根粗胖的手指:“一百两!” 正在身边倒茶的秋娘手一抖,茶水直接溢了出来,她忙开口道歉:“抱歉……” “无妨。”秋娘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她们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妇人,听到他出一百两这个价格嚇破胆也情有可原。 万掌柜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被卫昭尽收眼底,她直接端茶送客:“抱歉,甜汤方子我不卖。” 闻言万掌柜脸上的势在必得瞬间瓦解:“卫掌柜,我可是出了一百两,你要不上外面打听打听,除了我们荣记还有谁能给你出到这个价钱。” “万掌柜既知我跟於掌柜合作,便应该也知我是在给叶家供货,我这方子若是卖给你,那我便算违约。”卫昭解释道。 万掌柜闻言,摇头浅笑:“你与叶家不过签了三个月的独供合约,並非什么非供不可,这样今日你把方子卖给我,剩下的货我替你供了。” 卫昭眉头皱起,没想到万掌柜做了这般万全的准备:“万掌柜请回吧,我这人重信,既然答应別人的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別说你给我一百两,就算您今天把一千两拍到我面前,我也不卖。” 她决定下次再见于思莞让她好好查查身边的人。 万掌柜完全把卫昭当成乡野村妇,眼前的真金白银不要,却要守那个虚无縹緲的约定。 “卫掌柜可想好了,我出的可是一百两,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万全也尝过那个甜汤,不过是些米粒子加糖煮出来的,没什么特別。 他今日亲自上门,也是东家瞧著叶家主推这个甜汤,派他过来试探,如今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卫昭起身直接送客:“说了不卖就不卖。” “山野村妇,我等著你后悔。”万掌柜一甩袖子直接离开。 秋娘看著万掌柜的马车走远,回头问向卫昭:“阿昭,那可是一百两,咱们起早贪黑一年也赚不到一百两,你当真不后悔?” 卫昭摇头:“不后悔,我是想把甜汤这个生意做大的,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 秋娘见卫昭態度坚决,便也不好再劝。 两人又在铺子里忙活一阵,眼瞧著把最后一罐子醪糟卖完,赶著牛车往村子里走。 可不等到村口就瞧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手举著锄头镐头,吵嚷著。 “出什么事了?”秋娘仰著脖子往村口看。 “看不清太远了,快点走。”卫昭照著牛屁股用力抽了一鞭子,牛车的速度加快。 赶到附近,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喊:“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今天你们谁敢拦老子的路,別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你不能走,把孩子放了!”周里正站在人群最里面厉声喝道:“冤有头债有主,是赵铁头欠你的钱,你该去找赵铁头,抓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你他娘的赶紧把孩子放开,否则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个村子。”这是陈疤头的声音。 卫昭站在牛车上朝里面看,就见著那催债的一手夹著赵芸儿另一只手拿著刀朝著村民乱挥。 以周里正为首,所有村民死死地堵住出口,慢慢往前逼近。 黑猴也没想到今日出门居然碰上一群疯子,为了一个贱丫头竟敢不要命的拦他。 眼见著村民越来越逼近,他把刀抵在赵芸儿脖颈上,扬声说:“你们谁再敢往前一步,我立刻抹了她脖子。” 第138章 赵芸儿被劫持,全村齐心救人 锋利的刀刃碰到小姑娘脖颈,立马有鲜血流出。 所有村民立刻停下脚步,大气不敢喘。 见这招有效,催债的黑猴哼笑两声:“你们这些赶紧给老子让出一条路,否则別怪老子的刀不长眼睛。” “兄弟你別动那个孩子。”沈明砚从人群中走出来,沉声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丫头脑袋切下来。”说著刀刃又动了动。 小丫头的衣领已经被血浸透,整个人被嚇得僵直,小脸煞白。 沈明砚忙出声解释:“我是个秀才,我跟这孩子换,你不就是想要钱回去交差吗,我家最有钱,用我换钱比她容易。” “放你娘的屁,你当老子傻是不是?你那么大的人,我怎么摆弄你?你们別废话,否则……” “你听我说兄弟,你看我这伤……”沈明砚掀起衣裳,露出背后狰狞的伤疤:“逃荒的路上我伤著了,现下喘气都费劲,根本挣扎不过,再说你手上有刀,我……我脖子再硬也硬不过你手里的刀不是……” 黑猴见沈明砚气质儒雅,与周围的村民格格不入,再加上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可见其家里对他的重视。 他心里反覆掂量换人的可行性。 沈明砚见他鬆动,继续加火:“我知晓兄弟帮人要债不易,你也是被逼无奈才要带这孩子走,不过我说句实话,你怀里那个孩子模样长得当真不算出眾,卖不得几个钱,你还不如绑了我,说不定卖的更多。” 沈明砚这波自信发言让身后的一眾村民瞪圆了眼睛,即使知道他是出於好意想救人,一旁的周里正还是忍不住嘴角抽动。 “你,你家当真有钱换人?”黑猴彻底动心。 “当真,不信你问我身后的这些村民,我家是不是天天吃馒头顿顿有肉。” 沈明砚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立刻应声。 “对,他媳妇在县城里开铺子的,有钱著呢。” “他家每顿做饭都用缸装。” “他家都没有补丁的衣裳,全是新做的,一人十套。” 听著越来越离谱的炫富,沈明砚急忙打断:“兄弟,怎么样?换了我你保证不亏。” 说著虚弱的咳了两声,催促道:“我要站不住了,你再不换便换不了了。” 见沈明砚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黑猴扬声:“换!你自己走过来。” 沈明砚闻言,一步三晃地走到催债的身边,就在他把赵芸儿推出去那一瞬间,大喊:“阿昭!” 眨眼间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穿出来,黑猴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肋骨上重重挨了一下,接著与眼前的人迅速地拉开一段距离。 “砰”的一声,黑猴砸在地上,厚实的雪地上歷时出现个不小的人形坑。 “哪……”黑猴想起身骂人可刚张嘴,刚才被踹过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只感觉自己的腰像断了一样。 同行的伙伴瞧著黑猴面无人色,在地上挣扎半天没站起来,赶紧走过去扶人:“大哥你没事吧?” “別……別碰……啊!”黑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三九天里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明砚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缓步走近:“现在轮到我问你,是想要钱还想要命?” “你,你……没伤!”黑猴见沈明砚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都是假的。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著自己鬆懈,藉机偷袭。 他虽名字叫黑猴却长得五大三粗的,他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个能把他踹飞,早知道村中还有这样的人物在,他也不敢这般放肆。 正想著,就瞧见从那个秀才身后走出个清瘦的小娘子:“你还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把人扔山里餵狼。” 说著卫昭上前,一把抓住黑猴的腰带拎起就走,转头看向他的同伙:“你是自己走还是用我拎你?” 黑猴和同伴已经被卫昭惊得说不出话,这……这对吗? 卫昭瞧著他们不出声,一脚踹到那人的腿窝,只听“咔嚓”一声,接著便听到同伴悽厉的喊声。 黑猴冷汗砸到地上,只觉自己今日怕是没法活著走出这个村子。 他抖著嗓子求饶:“这,这位女侠,求你放过我们兄弟二人吧,我们再也不来了,真的再也不来了。” “那可不行!”沈明砚不咸不淡地开口:“放你们回去报信,届时你们带更多人过来怎么办?” “那你说咋办?只要你们肯放过我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黑猴如今为了活命什么事都答应,这个村子太嚇人了,打死他都不敢再来第二回。 沈明砚走近,拿出早就写好的字据:“我已经问过赵铁头,他只欠你们赌坊三十两,剩下的七十两是你们利滚利滚出来的,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三十两他赵家认,只是这七十两,不知两位兄弟愿不愿意帮忙分担一下。” “愿意,愿意!”黑猴连连点头。 “那以后这三十两的利息……” “没有了,就三十两。只要还上这三十两,我们兄弟就能帮忙把借据要出来。” 黑猴的回答让沈明砚很满意,他拍了拍卫昭的手,示意让她把人放下:“只是口说无凭,这样我这里还有张字据,只要你们说到做到,这张字据便无效;否则你们就要卖身给我沈家。” 黑猴刚签完那张七十两的字据,如今听说又来了个卖身契,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顿时维持不住,正想破口大骂沈明砚太过分。 就见那个清瘦的小娘子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们立刻点头如捣蒜:“说到做到,一定说到做到。” 最后沈明砚和卫昭带领全部村民,目送著那两名催债的人落荒而逃。 赵老爷子见那两人走远,带著赵家的两个孩子直接跪在大伙跟前,老泪纵横:“家门不幸出了个败类,今日多谢大伙救我孙儿於水火,我老赵在这里给大伙磕头了。” 说著衝著村民们磕了三个响头。 沈明砚想把赵老爷子扶起来,却被周里正拉住。 “他们赵家该谢!” 等著赵老爷子嗑完,他才走近:“赵木匠,你们赵家的家事我本不该插话,不过赵铁头不是人竟想著用自己侄女抵债,今日若不是清和去喊人,那芸儿的下场可想而知,你若再这样放任不管,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139章 促销新品粟米醪糟 赵家的惨叫求饶声持续一夜,早起卫昭赶车去赵家的时候,正巧见赵婆子往外倒血水。 瞧见卫昭进门,她顶著一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狠瞪了卫昭一眼,转身回了屋子。 赵老爷子这时也从屋里走出来,瞧出自家老婆子的不善,眼睛立马竖起:“你干什么?昨晚的教训都忘了!昨日要是没有卫昭和沈明砚,芸儿就没了。” 赵老婆子闻言,身子一抖,身上的气势立马弱了几分。 她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儿子不爭气,可她心里就是不满,若是卫昭拉他们家一把,也不至於让事情发展到用孩子抵债的地步。 都是卫昭,明明赚那些钱就借他家一点怎么了? 赵老爷子看见自家这个拎不清的老婆子就烦,直接挥手赶人:“愣著干嘛?烧水去。” 赵老婆子没再言语,转身进了灶房。 “阿昭,你別跟她一般见识……”赵老爷子歉意开口。 卫昭摆手:“无妨,赵叔我今天过来是想帮你介绍个活计。” 她把于思莞想建房子的事说了,最后还加了一句:“具体价钱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商量,您看这活接不接?” “接!”赵老爷子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回復晚了卫昭反悔,“咱们现在就走。” 卫昭点头:“不急,这时候去了城门还没开,我就来问您一嘴,一会我赶车过来接您。” “阿昭,叔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赵老爷子说著眼眶泛红。 “叔,都是一个村的,之前確实手里没钱,正好有这个机会便想著能帮一把是一把。” 昨日卫昭被全村人齐心协力从黑猴他们手里抢孩子一幕触动到了。 这是之前她在末世甚至穿越过来不敢想的。 昨晚她辗转难眠,甚是不解,最后还是沈明砚给了她答案 “都是一路逃荒过来的,可谓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平日里你爭我抢的那都是对內的,可真要有外力插入,那就会瞬间拧成一股绳,这就叫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正因沈明砚的解释,卫昭才没在赵婆子翻白眼的时候一走了之。 卫昭赶著牛车把赵老爷子送到於记货行,趁著于思莞跟赵老爷子设计佛堂构造的时候,她把青樱拉在一旁,把昨日万全找到自己的话说了。 “他就像在一旁听著我与思莞还有叶当家的谈话一样,其中细节我都快忘了他居然都知晓,他到底是从何人处听说的,你该让你家夫人仔细查一查身边人。” 青樱闻言,眸底窜起一团火,之前叶少爷也让她留意小姐身边人,如今卫昭更加做实了小姐身边人生了二心。 他们这些人都跟了小姐多年,深得小姐信任。 若只是消息泄露青樱倒觉得还好,怕就怕有人心存歹心。 “这事我会同小姐说的。” 瞧著青樱一副找人算帐的模样,卫昭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日签约的时候屋里除了她和叶枕秋还有于思莞外加一个帐房先生,便连青樱也不在身边伺候。 卫昭想这事不难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结果没想到这事已经过了五天,那帐房先生依旧在货行里而且面上也无半点异样。 她心生怪异,便借著跟于思莞商量促销的事的时候提了一嘴。 “青樱,可与你提荣记的万掌柜了?” 于思莞喝茶的手一顿,缓声开口:“提了,都怪我一时高兴,回去便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我已经惩戒了那些碎嘴的下人。” 卫昭摇头:“我只是怕你身边有鬼,毁了你祖上基业。” “知道你关心我,放心吧,那个帐房是家里的老人了,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于思莞说得篤定。 卫昭闻言便也放下心:“这两日我已经把促销的消息放了出去,那我明日便开始。” “那我把青樱给你派过去帮忙?”于思莞担心卫昭忙不过来。 “別!”卫昭忙拒绝:“就那姑奶奶的暴脾气,还不得把我的客人嚇跑了,我手里有人自己能行。” “那我就坐等分钱了!”于思莞打趣道。 “行,你就等著吧,保证有我一分便有你一分。” 两人说笑了一阵,卫昭便回铺子里准备。 转眼来到第二日,卫昭带著满车醪糟和各式各样的罐子,又叫上肖氏和袁六娣一同来了铺子里。 “嫂子一会你就负责装醪糟,六嫂你负责发赠品,秋娘你负责维持秩序,天冷给客人发的试喝一定要保证热乎的,不要吝嗇。” 门外已经有敲门的动静,卫昭给每人安排完任务,转身去开门。 门板刚打开,手提篮子后背著箩筐的食客便鱼贯而入。 秋娘忙维持秩序:“大伙都排队,门口有试喝的甜汤,排队者都有份。” 卫昭趁机也把这次促销活动的告示摆在门口。 “年底大促销,买五送二,买十送五,先到先得。”有识字的食客帮著读出上面的字。 那些不识字的食客闻言立刻惊喜出声:“哎呦这卫掌柜可是大手笔啊!送这么多!” “別急,下面还有呢。” 识字的食客又继续读:“买五斤醪糟送粟米醪糟二斤,买十斤醪糟送粟米醪糟五斤。多买多送。” 有食客问:“粟也能做醪糟?到底啥滋味?” 正说著,就瞧见秋娘从灶房里端出两口锅。 “大伙看一看尝一尝,这是本店新品,粟米甜汤。” 不等秋娘话音落下,她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不少食客爭先恐后要尝尝这粟米甜汤。 有人觉得口感清淡没什么滋味,但更多的人却觉得清爽有嚼劲。 不少食客都十斤二十斤地购买,卫昭贴心地送上手写的食谱,並告知了储存方法。 那些不喜欢粟米醪糟的食客心痒难耐,想要那份食谱又不喜欢赠品,特別是孟老爷子,等轮到他的时候,瓮声瓮气地问:“丫头,我不喜欢这粟米醪糟,能否换些別的?” 卫昭见老爷子一脸不满,摆出“你不给我换个別的我就不走”的架势。 她笑著安抚:“那孟叔你想换啥?” 第140章 脉沉有力,房事无碍 “木薯,我就想要木薯,那东西放在醪糟里最好吃。”孟老爷子也曾派人私下找过木薯,可得到的答覆都是没有。 没人知道这木薯到底是什么,孟老爷子只觉是个精贵东西,便也不好要多。 “我买二十斤醪糟,你给我五斤木薯就行。” “那可不行……” 孟老爷子以为卫昭不捨得,急忙道:“那三斤总行了吧。” 卫昭抿嘴笑:“不行,您买二十斤我送您十二斤木薯,咱们说的好多买多送。”说完衝著身后的排队的食客扬声大喊:“如果不喜欢粟米甜汤的都可以换成木薯,斤数不变。” “阿昭,孟叔没给你添麻烦吧?” “是我想的不周,我还要谢谢孟叔给我提了醒,那额外的两斤是感谢您的。”卫昭痛快地把木薯装好,亲自交给孟老爷子。 孟老爷子笑呵呵地点头:“我老爷子活这么多年,见到的人也不算少,像你这般坦荡磊落的小娘子为数不多,阿昭你好好干,孟叔看好你。” “我还小还需要孟叔您这样的长辈多提点。”卫昭就坡下驴,一番话说的人心里舒服。 孟老爷子刚才心底那点气也散了,临走又多买了十斤的醪糟。 忙忙活活一整天,直到今天带的三百多斤的醪糟全部卖完,卫昭才得意坐下歇歇脚。 秋娘和袁六娣的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肖氏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卫昭给每人买了五个肉包子,谁也没捨得吃。 见几人没吃,卫昭和肖氏也不好意思吃,只都揣在怀里回了家。 促销活动一连做了三天,卫昭整整卖了一千多斤的醪糟。 沈明砚算完帐,卫昭捧著帐本反覆確认了三遍。 “按这个数量算,整个梧州城差不多得有一半的人吃过我的甜汤了。” 瞧著那上面的数字,卫昭內心无比骄傲。 “这就高兴了?你还没看你这月赚了多少钱呢。”沈明砚指著下面的金额道。 沈明砚的帐目做得很细致,给叶家供货和铺子里收益是分开的。 光是这个月给叶家供货便分了十八两,再加上铺子和送货的收益她这个月总共赚了四十二两五钱。 卫昭指著上面的数字:“这……这些都是我赚的?” 沈明砚点头:“都是阿昭赚的。” “沈明砚,我感觉好厉害!” “嗯,阿昭很厉害!” 沈明砚说的真心实意,他的阿昭確实厉害,从他们落户梧州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不光让沈家过上了好日子,就连秋娘陈家还有穆青和陆强几家也吃上了饱饭。 能娶到阿昭,沈明砚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还有三天过年,明天傍晚把他们几家都叫来,把工钱发了。”卫昭心里还有別的打算,看著沈明砚笑嘻嘻地道:“明天咱们带上钱,你跟我一起去县里咋样?” 沈明砚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只觉可爱:“行,阿昭让我去哪都行。” 卫昭早起跟肖氏交代晚上她回来做饭后便急忙忙的赶车去了县里。 先到了於记货行把钱交给了于思莞,又迫不及待的去了医馆让大夫帮著沈明砚把了脉。 “大夫,我相公的身体怎么样?”卫昭见老大夫一脸的凝重,心里七上八下。 老大夫双手搭脉,反覆探指,就连一向沉稳的沈明砚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大夫,您有话直说无妨,我……我挺得住。” “你这身体……”老大夫捋著鬍鬚,眉头拧紧:“恕老夫医术不精,並未看出什么毛病出来,脉沉有力,房事该是无碍啊!” “啊!” “嗯?” 老大夫的话落,卫昭和沈明砚先是一愣,而后两人脸色瞬间都涨成猪肝色。 最后还是沈明砚清咳一声打破尷尬:“大夫,我之前受过重伤,我们想问是我身上的伤情怎么样,不,不是那方面。” 闻言,老大夫方明白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连连道歉:“是老夫误会,大多像你们这样一起来的小夫妻多半都是看房事,老夫以为……没事,你身体没事都好了,哪都好,就连房事也好。” 说完自己也跟著哈哈大笑起来。 在老大夫爽朗的笑声中,两人落荒而逃。 直到两人走到书坊停下,沈明砚脸上的红晕才彻底褪去,他眼中闪过不解:“阿昭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自然是买些笔墨纸砚,和预习的书籍。”卫昭解释:“我打算明年开春让你进书院继续读书。” 说著拉著沈明砚便要往里走,却不想沈明砚的双脚就像钉在地上一样,任卫昭如何用力他却岿然不动。 “怎么了?”卫昭不解。 “阿昭我不想读书了。”读书是个费钱的事,卫昭辛苦沈明砚都看在眼中,他不想再成为阿昭的累赘。 卫昭闻言,一巴掌扇在沈明砚的脑袋上:“蠢货!” 卫昭头一次这般暴力地对自己,沈明砚懵了。 接著就听卫昭继续道:“咱家生意越做越大,你想看著我辛辛苦苦挣的家业都被宋典吏那样的贪官夺去?手里的钱再多都不如权大,明砚让你读书就是为了以后我能大展拳脚,而不是只敢窝在梧州城这么个小地方还要受別人的庇佑。” 沈明砚瞬间明白卫昭为何生气,是自己目光短浅了。 他立马面露正色:“阿昭,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读书,让你日后不再依靠別人庇护。” 见他开窍卫昭这才顺过气来:“走吧,咱们进里面看看书。” 卫昭看了会帐本的功夫,沈明砚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都挑好了,卫昭付了钱又拉著沈明砚去了成衣铺子,最后大包小包回到南市,临回家前又去了猪肉铺子把早起定的半扇肥猪搬上车。 秋娘伸手推了推还有些温热的猪肉,心里不禁感嘆:“沈家日子真的变好了,就连猪肉都半扇半扇这么买,这个年过的定是油水丰足。” 卫昭瞧著她羡慕的眼神,紧抿著嘴不出声,她想著等回去给大伙个惊喜。 临进村子,便把猪肉盖好,眼看著秋娘下了车,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赶车进了沈家院子,刚要开口,就听见堂屋內“啪”的一声,茶碗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接著是王氏带著怒火的一声:“滚,我家肖兰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进你邱家的门!” 第141章 家里没水,难道还没尿吗 卫昭和沈明砚对视一眼,跳下牛车直接衝进堂屋。 就瞧见孟婶子端坐在正位,邱棠坐首下,身边站著邱大头正直勾勾的盯著肖氏看。 肖氏护著沈莹缩在墙角,王氏满脸愤怒的指著门口大喊:“滚,你们都给我滚。” “怎么回事?”卫昭大步跨进门,伸手把沈莹抱起,看向王氏。 “呦,卫昭回来了。”孟婶子自从被人抬回来后,半个身子就不好使,就连嘴都是歪的,“呦”字刚出口的时候,卫昭转身看向她: “孟婶子这样还是少说些话吧。”卫昭抬著下巴指了指邱棠:“邱姨娘,你说。” 邱棠知道卫昭在阴阳自己,顿时火起,但一想到今日过来有正事,又压了回去:“我们今日过来,是给我大哥提亲的。” “提亲?谁?”沈明砚进门,沉声问。 “自然是你大嫂肖兰。”邱棠扶了扶髮髻,昂首挺胸:“如今年头不好,便是娶个黄花大闺女最多也就三两银子,要不是我哥相中了肖氏,就凭我家出这五两银子,还不满大街的挑。” “五两?”卫昭惊嘆:“就你家这瘫痪的娘,低能的大哥和没断奶的二哥,嫁进你家跟寻死没什么两样,你居然只给五两,你也好意思。” 王氏头一回觉得卫昭这般会说话,她忙跟著应和:“对,还有你这挑事的小姑子。” 邱棠没想到卫昭这般不给自家留情面,面上染上几分怒气:“你也不看看她多大岁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一个二婚的女人,五两都是她高攀我们邱家。” “你胡说……”王氏恨不得上前撕了邱棠那张嘴。 卫昭摆手示意她禁声。 “你说我嫂子高攀你家?”卫昭瞧著邱棠带的簪子最好的也就个银簪子,不解地问:“你哪来的自信?” 邱棠莞尔一笑:“自不自信的也不是我说的。” 她起身走到肖氏身边:“嫂子,这嫁人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我邱家如今有我掌家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我跟你保证,只要我有的就少不得你的。” 肖氏错身走到卫昭身后:“你,你別叫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我也不想嫁给你哥。” “嫂子既然邱棠这般说,咱们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那就让邱家人看看你平时都穿什么戴什么,以后真嫁过去也好照著这个標准准备。”卫昭说著就从怀里的包裹里翻找。 “卫昭你……”王氏以为卫昭真要肖氏嫁过去,立马扬声:“不行,兰儿不能嫁人。” 邱棠闻言却掩唇淡笑:“婶子,如今沈家是沈大哥夫妻说了算,您已经被隔出去了。” “娘,邱棠说的对,你就別说话了。”卫昭帮腔道:“我这里给我嫂子也买了点小首饰,我们家要求也不高,只要你们照著我买的这个来上一套,別说五两就是一两银子我们都不要。” 邱棠在卫昭身上扫了一圈,见她只用了根木簪子別发,想著她自己也没戴什么值钱的首饰,定也不会给肖氏买什么贵重的首饰,便痛快答道:“你且往外拿,只要你能拿的出,我邱家自然也能给她买得。” “好。”卫昭话落从包裹里拿出一对金灿灿的耳坠子。 她问:“这个你家一定能给我嫂子买吧。” 邱棠脸色由红转白,接著就见著卫昭又从包袱里拿出根同款的雕花金簪。 卫昭无辜地问:“高攀你们邱家,这个总该是有的吧。” 邱棠紧咬著唇,手上帕子几乎要被她绞断。 就在她以为终於拿完了的时候,就见著卫昭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金鐲子,看著就压手。 邱棠咬牙切齿地质问:“卫昭你骗人的吧,这些就是给你自己买的,你想让肖氏留在家中给你白干活,你直说不必用这下作手段羞辱人。” 那一套可是当下最时兴的足金首饰,她用尽浑身解数磨了李老爷半个月,最终李老爷只给她买了个银簪子,凭什么卫昭一买就能买一套。 卫昭把鐲子在自己手上比量了一下,根本套不进去,又拉过肖氏的手轻鬆地套了进去。 “要是给我自己买的为啥我戴不上?”卫昭双手环胸:“怎么你们邱家不是日子越过越好吗?连一套足金的首饰不会买不起吧。” 王氏终於明白卫昭为何让自己闭嘴,原来是在这等著打邱家的脸呢。 她强忍著笑阴阳怪气地说:“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肖兰在沈家日子过得挺好的,你们邱家那个火坑,我家肖兰就不跳了。” “娘,明砚,放出话去,以后谁想娶我大嫂都按这个標准来,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沾边。”卫昭盯著邱大头,把“阿猫阿狗”几个字咬得极重。 “你骂谁?”邱大头直接跳起来指著卫昭鼻子。 沈明砚一脚踢飞他身下的凳子:“你再指一个我看看!” 屋內瞬间安静,邱大头悻悻地收回手:“我,我就是想娶肖兰!” 卫昭斜眼看他:“你家没水,难道还没尿吗?就凭你也想娶我大嫂,做梦!” 手指被卫昭掰得咔咔响:“趁我没动手前,滚!” “滚!” “快滚!” 邱棠一家在沈家人一声声“滚”中落荒而逃。 屋子里恢復安静后,很快响起肖氏的低泣声。 卫昭忙上前安慰:“嫂子,你咋了?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出气?那我现在去把邱大头揍一顿。”说著操起条凳招呼沈明砚就往外走。 “阿昭,回来。”肖氏忙把人拉住:“嫂子就是高兴,我谢谢你不嫌弃我们母女。”说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嫂子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卫昭帮著肖氏把眼泪擦乾净。 沈莹也抱著娘亲奶声奶气的说:“莹儿也不嫌弃娘。” “好,娘也谢谢莹儿。”说著就把手上的鐲子摘下来,打算还给卫昭。 “嫂子戴著吧,这是阿昭特意给你挑的。”沈明砚开口。 “这可使不得,这个太贵重了。”这么多金首饰,肖氏可不敢要。 “嫂子难道还嫌一个邱大头不够吗?”卫昭把金釵插到她头上又帮著她把耳环带上:“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素日总捨不得穿戴,一身旧布衫寒酸模样,旁人见了便觉得你好拿捏,只有你把自己收拾体面了,那些覬覦你的人,才知道你硬气有靠山,他们想欺负你,心里也要掂量掂量。” 见肖氏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卫昭又添了一句:“你不为了別人,为了莹儿也该活得硬气些。” 肖氏闻言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阿昭,嫂子明白了。” 第142章 年终奖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卫昭便把另外四家叫了过来。 卫昭很少这么晚叫他们四家人过来,陈疤头他们以为有什么急活,便携家带口的都来了,就连陆家和穆家的老娘也跟著过来。 “明砚媳妇,別看我们老姐妹岁数大,但也能帮著你们打打下手,你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陆强娘握著卫昭的手真心道。 卫昭闻言心里感动:“婶子,今日不做活。”她看著院子里的其他人开口道:“眼看著要过年,我打算把工钱先给大伙发了。” 她话音刚落,陈疤头就抱著小玉儿上前:“阿昭,离下次发工期钱还有十天呢,你……你真发啊!” 新年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是最重要的日子,忙活一年就等著过年的时候吃顿好的。 “阿昭,你可真是活菩萨,发了工钱明天我就去县里买一刀肉,过年给孩子们包顿饺子。”何红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光她这么想,其他几家也是这么想的。 特別是秋娘,在她看到沈家买了半扇猪肉准备过年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 可不等何红柳话落,就听著卫昭笑道:“要不我跟你投缘呢,咱俩想到一处去了。” 说著直接掀开车上的盖布:“陈大哥,辛苦你给大伙分分。” 匕首递了过去,陈疤头却吃吃没接。 卫昭不解:“怎么了?” “阿,阿昭,你买这么多肉是打算给我们分的?”秋娘最先出声。 “对啊,过年大伙辛苦,这些猪肉就当是给大伙的年终奖。” 此时院子里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根本听不清卫昭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卫昭要给他们发肉了。 这可是肉啊! “媳,媳妇,你扇我一巴掌,快点你使劲扇一巴掌。”陈疤头嗓子发紧,根本不敢相信。 何红柳眼眶泛红推了他一把:“是真的,阿昭要给咱们发肉,你快点分吧,大伙都等著呢。” “哎!”陈疤头抹了把眼睛,接过匕首开始卸肉。 穆青的娘抖著手紧紧的包住卫昭的手:“孩子,你会有大福报的,你……你不止一次救我们母子,婶子……婶子谢谢你。” 剩下的话都沉默在泪水里。 袁六娣也凑到跟前:“阿昭,谢谢你。” 卫昭不过是想著他们跟著自己干一回,不能亏待了大伙,不曾想把几家人都感动哭了。 她也被几人感染得眼眶发热,最后为了不出丑忙招呼大伙过来领工钱。 陈疤头不愧是猎户出身,匕首在他手里就像活了一样,分出的肉每家肥瘦相宜半分不差。 最后四家人各拎著一条肉大摇大摆的回家。 特別是在分肉的时候听说邱家上门提前的事,陈疤头特意拿著那条肉在村里转了三圈,又在邱家门口显摆了半个时辰。 邱棠躲在屋子里摔了两个杯子,没好气的瞪了邱大头一眼:“这下好了为了你全家的脸都被卫昭踩在脚下,你满意了。” “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是你说的,娘赚了钱就给我去沈家提亲。”邱大头从床上坐起,不服气的指责:“明明是没能耐勾不住那个李富户,如今倒怪上我了。” 说完往床上一躺直接无赖的蹬腿:“我不管,我要媳妇,你不给我娶个媳妇我就去县里李家找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整日吃香喝辣的,不管我们死活。” “你敢!”邱棠尖叫出声。 邱大头梗著脖子:“你看我敢不敢。” 邱棠知道她这个大哥说得出定能做得到,若真被他闹到李府,那自己这辈子也算完了。 她目光在屋子里这些所谓的亲人身上扫了一圈。 见没人觉得邱大头这样威胁她有什么不妥,她再一次绝望。 邱棠闭眼缓了好一会,心里打定主意,想摆脱这一家吸人血的蚂蟥,就得给他们找个人。 她缓缓拉起袖子,白皙纤细的胳膊上布满淤痕:“大哥,不是妹子不帮你,实在是我在李府日子过的也十分艰难。”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你既然想娶肖兰,也要自己努努力才行。” “我怎么努力,我这条腿已经为了全家废了,你让我去哪挣钱给她买金子。”邱大头说著咧嘴开始大哭。 邱棠压下心里的火气,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听我安排我保证你把肖兰娶到手。” 邱大头闻言立马来了精神,抓住妹妹的手:“当真!” “千真万確,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去李府闹。”邱棠嫌弃地抽回手,用帕子使劲地擦了擦。 “只要你让肖兰进了咱家的门,你求我去李家找你,我都没工夫。” 邱棠浅笑出声:“那大哥可要照我说的办。” 转眼就到新年这一天,早起卫昭就告知了年后铺子初十营业,省得大伙跑空。 按好门板掛上歇业的牌子,卫昭拉著秋娘直奔南市。 “阿昭前些日子你不是买了肉,还有什么要买的?”秋娘见她又把箩筐背在身上,一副扫荡的模样。 “过年怎么只能吃肉,花生瓜子糖果多少也要备一些的。”说著两人进了杂货铺子。 卫昭瞧上的零嘴都要了两份,秋娘一份她自己留了一份。 最后又拉著秋娘去了成衣铺子把早就看好的一套桃红色的夹棉马甲拿下。 “我家莹儿过年穿上这个定好看。” 店家瞧她给钱痛快又送了几对顏色不一的头绳。 秋娘瞧她这样同样没忍住,买了块料子打算回去给儿子做顶帽子。 两人在县城逛了一大圈,眼瞧著太阳下山,才赶著牛车往村子里走。 刚到家,肖氏就迎了出来,瞧著卫昭买的东西她没好气地抱怨:“又买这些东西。” 自从邱家上门提亲后,肖氏精神头也提起来了。 她身后有阿昭做靠山,每月还有工钱,她没理由不硬气。 卫昭翻动她的手腕:“嫂子,你金鐲子呢?” “我嫌坠手,耽误干活便摘了。”肖氏凑近了说:“藏在床下面了,別人都不知道。” “那你还告诉我。”卫昭打趣道。 “你不算別人。”肖氏把篮筐里的东西往灶房拿,卫昭忽然想起那件花大价钱买的马甲,忙喊:“嫂子等等!” 第143章 新年 转眼就到了新年这日,昨晚卫昭已经把瓜子花生炒了些原味的。 剩余的部分便用花椒大料水加盐泡了一晚上,早起便炒干,出锅给肖氏抓了一把:“嫂子尝尝。” 肖氏扒开一个送进嘴里:“阿昭这个真的带滋味,你是怎么想到的?” 卫昭笑而不语,五香瓜子新年必备。 “一会把这些瓜子花生装五份,到时候给他们分一点,剩下的都留著咱们自家吃。” “五份?你除了要给那四家还要给谁?”肖氏问。 “里正啊!” 之前周里正带著赵老爷子上门借钱时,卫昭心里是不满的。 可自从上次周里正带领全村人一起阻拦劫匪,卫昭便想起了逃荒路上周里正对沈家的照顾。 卫昭似乎也能理解他作为一村之长的责任和关心,他是把每家的事都当成自家的事去办的。 “莹儿醒了吗?”卫昭问。 “应该醒了。” 卫昭给沈莹买的衣裳一直放在自己屋里,肖氏並不知晓。 肖氏只见著自己话落,就瞧著卫昭抱著个包裹神神秘秘的进她们屋子,接著是沈莹一声尖叫。 “怎么了?”所有人被沈莹的叫声嚇到,沈明砚手拿著木柴衝到院子,王氏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接著就见著卫昭拉著身穿桃红色夹袄,头戴同款色系髮带的沈莹走了出来。 “看看怎么样?我家莹儿是不是像小仙女一样。”卫昭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到过年都要穿新衣裳,如今也轮到她给家人买新衣裳了。 肖氏最先走过来绕著莹儿打转,王氏和沈明砚紧隨其后。 每个人眼中都充满惊喜与讚美。 “咱家莹儿可真漂亮啊。”王氏忍不住夸讚。 沈明砚也跟著点头:“是好看,跟年画上的小娃娃似的。” 肖氏也被女儿的样子可爱到,难得没泼凉水:“好看,我的莹儿最美了。” 莹儿小心地摸著衣服上的小花,拉了拉卫昭的手:“二婶这个不便宜吧,莹儿还能长呢,二婶赚钱辛苦,以后不用给莹儿买这么贵的衣裳。” 小丫头的一番话说的沈家几个大人鼻头泛酸,卫昭点了点她头上的髮髻:“挣钱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只管开心快乐长大就好。” 说著颳了下沈莹的小鼻子:“不过確实不便宜,你个小皮猴子珍惜点穿。” 沈莹高兴地原地蹦跳,眼睛斜看著头上的髮带,点头答应:“二婶放心,我定会加倍小心。” “行了快洗脸吃早饭,一会二婶领你出去串门子。” 一家人吃了饭,卫昭带著肖氏准备好的瓜子,拉著沈莹去往各家送瓜子。 村里的主干路已经被周里正组织村民清扫出来,所以不算难走。 从陆家出来往里正家走,路过邱家正巧碰到邱大头正解裤子打算解手。 卫昭忙把沈莹抱起来,捂住眼睛朝他狠“啐”了一口。 “真晦气。” 说完快步走了。 邱大头揉了揉鼻子,盯著消失在里正家门口的那抹桃红,露出满口黄牙。 不急,早晚都是老子的。 说完便利落解决完,抖落乾净后提上裤子转身回了屋子。 周里正小儿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瞧著卫昭进院子衝著屋里喊人:“爹,卫昭来了。” 周里正正在屋子里写对子,闻言放下笔迎了出来:“卫昭来了,快屋里坐。” 说著看向怀里的沈莹:“哎呦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这般好看。” 沈莹被周里正夸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说:“里正爷爷我是莹儿。” 周里正赶紧招呼老伴倒水。 “婶子,快別忙活了,今晚除夕我来给您家送点吃食。”卫昭说著把篮子推了过去。 周里正的老伴姓丁,看了眼周里正的脸色连忙推了回去:“明砚媳妇,这可使不得。” 卫昭瞧出来了没有周里正点头,这东西丁婶子不敢收。 “里正叔,平日里您对我们沈家的关照我就不提了,单说那逃荒路上要是没有您的提点,我沈家还不一定能走到这呢,今日这东西您要是不收那就是要跟我们沈家生分了。” 沈家现在如日中天,村中谁都想搭上点关係。 今日卫昭主动过来示好,丁婶子真怕自家老伴犯倔,私下拉了拉周里正的衣角。 周里正瞧著那篮子好一会,嘆道:“那就收下吧。” “哎,婶子这就去给你倒篮子。”丁婶子立马把篮子抱在怀里转身进了灶房,很快又拿著空篮子出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叔,那我就不多坐了,提前给您和婶子拜个年。”卫昭客气有理,又加上拿著硬货上门,周里正只是微微頷首,丁婶子却是笑著一直把人送到村中间,要不是卫昭几次推辞恨不得直接把人送回沈家。 眼瞧著自己老伴眼角都笑开了花,周里正好奇:“卫昭到底给你拿啥了,瞧把你高兴得。” 丁婶子把灶房里的篮子拿出来:“你瞅瞅,並非我势利,实在是明砚媳妇想的甚是周到,不光给咱家送了瓜子花生,就连糙面也送了一小袋,不止这些。”她又从篮子最下面拿出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条肉呢。” “肉,咱家有肉了?”周里正的大儿子周正林从里屋走出来,瞧著案板上放著一条有他手臂长的肉,眼睛冒光:“娘,咱家今晚能吃上一顿饺子吧。” “能吃,能吃!娘今晚就包,让你媳妇赶紧出来剁馅子。” 卫昭回到沈家,就瞧见沈明砚正在写对子,秋娘和陈疤头他们在排著队等著。 卫昭也有样学样拿起笔,打算挥毫泼墨,却被肖氏揽下:“阿昭,你过来帮我打下手吧,別浪费那纸墨了。” 她是瞧过卫昭写字的,不能说难看,只能说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卫昭不服,她跑到灶房找了块木炭出来,等著完全凉透,开始在纸上比划。 等沈明砚写完,他侧头看向卫昭写的字。 “不劳而获” “坐享其成” 他又看了眼横批:“得偿所愿” 卫昭问:“怎么样?” 沈明砚又看了看自己写的,最后硬著头皮夸了一句:“还是阿昭写的好,实在!” 第144章 与秋娘云泥之別 最终在卫昭的坚持下,她的对联贴在沈家的大门上。 夜里又下起了雪,沈家人齐聚堂屋,桌上放著肉沫酿豆腐,红烧肉,糖醋排骨,素炒菘菜,清蒸鱼外加四盘饺子。 卫昭端著最后一道醪糟甜汤上桌。 “正好六个,寓意咱们明年六六大顺!” 肖氏忙递过一双碗筷:“阿昭快坐。” 沈明砚夹了个饺子放在卫昭碗里:“阿昭,咱们家如今能吃上这么一桌子菜多亏了你,今晚除夕,你说点什么吧。” 卫昭举起碗:“那就愿新年,胜旧年,烟火起照人间,举碗敬此年!” “开吃!” 隨著卫昭的话落,沈家人齐齐动筷子。 村里的除夕就在这个寂静的雪夜跨过了新的一年。 只有跟著卫昭一起做活的几家吃上了饺子,大多人家早早熄了灯,一家人盖著单薄的被子挤在一张床上取暖。 睡著了就不饿了,也感觉不到冷了。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一早肖氏推开门就瞧见自家院门口的雪已经被清理乾净。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肖氏至今没抓到是哪个好心人帮忙。 “大嫂新年好。”卫昭推门出来瞧见肖氏便开口拜年。 “大嫂新年好。”沈明砚跟在卫昭身后出来。 瞧著他们夫妻二人皆是睡眼惺忪,肖氏笑道:“新年好,新年好,困就回去多睡会,做好饭了我叫你们。” “起都起了,我帮著嫂子打下手。”昨晚剩的菜还有不少。 早起肖氏简单的热了一下便算是初一的早饭。 沈莹起来便去先给王氏拜了年。 之前孟婶子分到的铜板没剩几个,王氏都给了沈莹做压岁钱。 卫昭不得不承认,王氏除了看不上自己以外,对其他人都还不错。 沈莹又给卫昭和沈明砚拜了年。 卫昭直接掏出个小金锁掛在沈莹脖子上。 “阿昭……”肖氏又想说什么被沈明砚直接打断:“嫂子今天大年初一,咱们都高兴高兴。” 肖氏闻言这才住了嘴:“下次可不许这么浪费钱,阿昭挣钱不容易。” “知道了嫂子。”卫昭满口答应。 沈家人吃过早饭,卫昭正跟著沈明砚学用毛笔,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先是陆强一家过来拜年,接著秋娘、穆青,还有听到动静的陈疤头一家也跟著过来。 沈家的堂屋小,大伙就站在院子里说话,期间又下起雪。 陆强看著漫天雪花,激动地开口:“北方人都说瑞雪兆丰年,看这雪今年应该是个好年头。” 他们都是庄稼人,靠天吃饭,最盼望的就是风调雨顺。 “可我瞧著可不是什么好事。”陈疤头望著阴沉沉的天气提醒道:“这雪连续这么下,山上的野兽寻不到吃的,就会下山,咱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特別是他们还在山窝里,到时候想跑都没地方跑。 陈疤头是猎户,卫昭相信他的直觉,正要开口问需要做什么准备,就瞧见赵老爷子一家出现在门口。 院子里瞬间安静,除了簌簌的落雪声再无其他声响。 “赵叔,新年好。” 隨著卫昭率先开口,院子里又响起零星的拜年声。 陈疤头最瞧不上赵铁头,他冷哼一声,抱著女儿直接跳过柵栏回了自家。 何红柳知道自家男人品行,跟卫昭打了声招呼,带著大毛二毛也出了院子。 另外三家也陆续地走了,特別是秋娘走得乾脆,路过赵铁头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铁头抬手打算把人拉住,穆青突然加快脚步,趁机挡了一下。 眼瞧著秋娘关了门,赵铁头只好悻悻地放下手。 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变得冷清,赵老爷子面露窘色。 “是不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他们也来了好一阵了,赵叔屋里坐。”卫昭招呼赵家人进了堂屋。 照例拿出瓜子花生,等著赵家的两个孩子拜完年,给他们兜里都塞了两把,又拿出一根嫩绿色的头绳送给赵芸儿。 小丫头自从上次被劫的事之后整个人都是蔫蔫的,看著卫昭给的头绳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赵老爷子瞧孙女这样心底泛酸,他自觉对不起大儿子。 “赵叔,佛堂的活计做得怎么样?”卫昭故意装作没瞧见赵老爷子眼中的自责,转移话题问。 “好,好著呢,我又收了三个徒弟把手艺倾囊相授,他们知道我要还债,给了我拜师钱,好在年前把赌坊欠的窟窿堵上了。” 提起这事赵老爷子感激地看向卫昭:“说起这个我还要多感谢你。” “我不过牵个线,主要还是叔您的手艺好。”卫昭客气道。 两人说话间,赵铁头一直低著头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赵老爷子瞧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 也没多坐,喝乾净碗里的茶带著全家就走了。 刚进院子,赵老爷子一脚踹在赵铁头腿上。 赵铁头被踹了个趔趄,赵婆子忙护住儿子:“大过年的你干什么?” “他还知道大过年的?丧个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爹,让我去拜年的是你,拜了年又不满意的还是你,你到底要儿子怎么样?”赵铁头瞧著秋娘如今穿的光鲜亮丽的整个人更比之前俏丽勾人,可反观自己满身的补丁灰扑扑的跟她如云泥之別。 他心里本就不高兴,如今还要被踹,心里更是窝著火。 “你自己干了什么別以为我不知道,难怪人家秋娘看不上你,就你如今这模样连墙边的要饭的都不如,当真废物。”赵老爷子恨铁不成钢。 “爹,我是你儿子,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赵铁头难过地几乎要站不住,他摇晃著身子往外走。 赵老婆子忙追上去:“铁头你干什么去?”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废物,那我就混出个人样给你们瞧瞧。”说著抬腿往外走。 “铁头,铁头……”赵婆子追在后面喊。 “回来,让他走,我倒要看他能混出个什么样子出来。”赵老爷子想,走了也好,总好过在村里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活。 可他不知道,他这个决定差点要了卫昭的命。 第145章 趁狼群进村,生米煮成熟饭 从初一到初五,鹅毛大雪封裹著村子,堵得连一丝光亮也无。 周里正也瞧出不对,组织村民把村口的小路全用削尖的粗树枝扎成拒马,横七竖八的堵死,只留一条窄道,方便村里人进退。 院墙顶上,插满带刺的荆条酸枣枝,尖刺朝上,雪落在上面,野兽被扎,根本爬不上来。 沈家因为在村尾,周里正还带人帮忙加固了门窗。 做完这一切,又把村里所有青壮年全部聚集到一起,分成两拨巡夜。 天擦黑,各家就早早地关紧门窗。 沈明砚出去跟著大伙巡夜,卫昭便把家里人都聚在王氏那屋。 巡夜的人踩著厚雪,深一脚浅一脚的绕著村子走,腰间別著梆子每走几步就重重的敲一下。 “夜里关好门窗,別出来走动……” 吆喝声裹挟著风雪传进村里每家院子。 沈莹瞪著大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亮:“娘,野兽真的会来吗?” “莹儿快睡,等著雪停了二婶给你做花生糖吃。”卫昭抢先安慰小丫头。 听著女儿低沉的呼吸声,肖氏小声开口:“阿昭,我这心怎么砰砰跳得厉害,不会真有野兽下山吧。” “嫂子你別自己嚇自己,外面那么多人巡夜呢,即便是有野兽,咱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也是不怕的。”卫昭缓声安慰道。 话虽这么说,可肖氏心里依旧不安。 此时村中间邱家屋內,邱棠正不耐烦地在屋子里转圈。 “烦死了烦死了,怎么就大雪封路了呢!” 她正月初二回娘家,结果当天晚上下起大雪被困在村中。这些日子李富户新纳了一房小妾,她怕再回去李家就没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心急如焚。 “不行我明早就要走。”她踹开邱大头的房门:“大哥你明早跟二哥送我出村子。” “你疯了,外面的雪那么大,一旦迷路,咱们都得死外面。”邱大头不想冒险。 “是啊小妹,外面太嚇人了。”邱二头抖著嗓子拒绝。 “我再不回去,李家就没我的位置了,你们也別想再从我这里拿出一分钱。”邱棠威胁道。 “我连个媳妇都没有,我要那多么钱没用,还是命更重要,我不去。” 眼瞧著大哥打定主意不去,邱棠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 “你不是想娶肖兰吗?我瞧著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邱大头来了精神。 “之前让你绑了沈莹你不敢,那绑了肖兰直接洞房你总能行了吧?”邱棠问。 “直接洞房?那……那沈家人不同意咋办,特別是那个卫昭一拳能打死我。”邱大头不敢。 “等野兽下山,你趁乱把肖兰绑了,等著卫昭他们发现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沈家人蹦得再欢又能怎么办?难道看著肖兰去死吗?他们只能认下这门亲事。”邱棠觉得这个法子万无一失,如今只看邱大头有没有这个胆了。 隨著邱棠的话落,屋子里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邱大头沉声开口:“等我办了肖兰,就送你出村子。” 邱大头觉得定是自己诚心感动上苍,就连老天都在帮他。 后半夜,轮到他巡逻,绕著村子走了一圈,他便找个草垛子躲懒。 就在他快要迷糊著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嚓嚓”踩雪声,不是一队是一群。 邱大头瞬间精神,透过乾草的缝隙,瞧见一只只眼冒绿光的狼群正绕开主干道的拒马,从山后头直接跳下来。 邱大头紧捂著嘴不让自己出声,等著狼群彻底进了村子,他才从草垛里出来直奔村尾沈家方向。 肖兰睡得並不踏实,噩梦一个接著一个的做,正梦见一只野兽张著血盆大口朝她扑过来,院外响起铜锣声。 “狼来了,狼群进村子了……” 肖兰猛地惊醒:“怎么了?” 卫昭已经穿好鞋,拿著抽出的匕首站在地上:“嫂子,你给莹儿穿好衣裳,带著娘去下地窖,我上外面守著。” “阿昭,你要小心。”肖氏叮嘱。 卫昭出了门,把家里各处暗角插上火把,肖氏怀抱著沈莹扶著王氏直奔后面的地窖。 狼群进了村子便四散开,陈疤头带著人四处堵截驱赶。 “点火,全部把火点起来。” 锣声夹杂著狼犬的哀嚎声在村子里响起。 听著离沈家还有段距离,卫昭不敢鬆懈,她紧握著匕首死死盯著门口。 一道很轻的踏雪声忽的从右手边传来,卫昭凭著多年搏斗的经验,利落地飞身后滚,手上的匕首顺势向右后方挥去。 “嗷……”隨著一声吃痛的嚎叫,卫昭看清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出现一只齐腰高的野狼。 她刚才那一刀割到它左前肢,雪地里落下一行血跡。 趁著野狼舔舐伤口之际,卫昭打算主动出击。 她身形奇快,下刀狠戾,几番回合下来,野狼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野狼红了眼,朝天发出一声哀嚎,卫昭心里一沉。 听得出来这是在召唤同伴。 卫昭挥刀不停,院子外已经隱约能听到有狼群靠近的声音。 “就现在,给我去……死!”最后一个字在她和野狼的脑子里瞬间响起,就在野狼明显愣住那一瞬间,卫昭手里的匕首直接插进野狼的脖子。 她奋力地向上一挑,匕首卡进下顎骨,野狼硬生生地被卫昭抡起,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一幕落在暗处的邱大头眼里,直接让他身子发软,他现在已经后悔听了邱棠的攛掇,来招惹肖氏。 正想著怎么脱身,院外突然响起穆青的声音:“阿昭快跟我走,明砚出事了。” 卫昭踹开门一把薅住穆青的衣领:“明砚出什么事了?” “刚才狼群都像疯了一样往你家这边冲,沈明砚便引著狼群往山上去了。” 穆青想起刚才沈明砚那副决绝的表情,差点哭出声。 “这个傻子!”卫昭甩开穆青,直奔他指的方向。 眼瞧著沈家院子里恢復安静,邱大头连滚带爬地走出来,他飞快地衝出院子,打算往家跑。 可刚跑了一半就硬生生地停下脚步,盯著沈家的方向,最后又咬牙折返回去。 第146章 与狼王谈条件 山风呼啸,雪粒子砸得人睁不开眼睛。 卫昭跑到山脚下,瞧著陈疤头他们正在分队进行搜寻。 “陈大哥,明砚呢?”卫昭急声开口。 “那群狼太狡猾了,我们追到这条岔路就不见它们了。”陈疤头指著面前的两条岔路说,“山雪太大,如今只能分成两队搜查。” 漆黑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踩进雪窝子。 卫昭目光一一在那些人脸上扫过:“今日大伙的恩情,我卫昭记住了。” 她闭上眼,儘量在呼啸的山风中寻找野狼的声音。 “找到了,陈大哥带上人咱们全部往这边走。” 话落卫昭直接冲了出去。 陈疤头不知道卫昭为何那般篤定,但是与卫昭共事这么久,他知道卫昭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山路难行,陈疤头打头,每个人都用一根绳子绑在腰上。 山风卷过,狼群走过的痕跡很快消失。 陈疤头看著眼前陡峭的山坡回头问:“阿昭前面没有半个狼脚印,你確定是这条路?” “確定,很近了。”卫昭脑中狼群的对话声越来越明显。 沈明砚现在的状况越来越危险。 “这个人类不怕死,咱们好好跟他玩玩。” “我喜欢吃活的,带著温度的皮肉最鲜美。” “那就让他动起来,你们在前我断后。” 脑中每响起一段对话,卫昭的心都跟著揪紧一份。 她在心底暗暗鼓劲:“沈明砚你一定要活著等我。” 又翻过了一个山头,不少人已经走不动了,卫昭割断绳子,一步一跨地往前走。 山里的雪更深,有的地方甚至齐腰。 卫昭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沈明砚还等著她去救命。 “啊……”再一次陷进雪窝,卫昭费劲力气挣扎却越陷越深,就在她打算拼命扒雪的时候,一只大手直接把她拉了出来。 “陈大哥,周正意?” “我就解个绳子的功夫你就走了,这大雪天,你自己多危险,別沈明砚没救回来再把你搭里。” “陈大哥,咱们快走吧,救人要紧。”周正意打断陈疤头嘮叨的发言。 三人绕过一个山头,就瞧见山脚下一群绿油油的眼睛,正围著一颗枯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沈明砚就在那棵树上面。 树枝摇晃,沈明砚明显坚持不了多久。 “咱们三个,一会摸近,三面攻击,救人了就……”不等陈疤头那个“撤”字说出口,就瞧见卫昭一个黑影冲了出去。 接著是周正意。 “哎,回来……不是,周……”陈疤头骂骂咧咧:“怎么都不听安排。” 卫昭清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天色昏暗,若是別人怕是不能马上找到狼王。 但巧了卫昭可以,因为那只狼王是个话癆。 顺著声音,卫昭一个翻身落地,直接衝进狼群,精准地给了那只狼王一刀。 狼王痛苦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其他野狼立刻围攻上来。 卫昭似无所觉,只盯著狼王一只砍。 她身形如鬼魅,躲闪攻击全凭下意识动作。 趁著狼群全被卫昭吸引,陈疤头救下沈明砚,架著他往山下走。 “阿昭,带她一起走。”沈明砚身上被抓出多道伤口,整个人虚弱得几乎风一吹就倒,可他还在用尽全力想衝出去救人。 “陈大哥,你带著明砚下山,我去吸引狼群帮卫昭脱身。”周正意向前推了二人一把:“快走,不要浪费阿昭的好意。” “那你也定要带卫昭回来。”陈疤头说完转身扛起沈明砚便往山下飞奔。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阿昭。” 周正意竟敢这般篤定,正是因为逃荒前他跟著师傅学了几年功夫。 他衝进狼群,连连放倒两头狼才靠近卫昭身边。 卫昭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她与对面的狼王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周身散发著骇人的气势,让其他野狼不敢靠近。 狼王冰冷的眼神直视著卫昭,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眼前弱小的人类拆吞入腹。 只有卫昭知道它其实也怂的很。 狼王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疼死老子了,太他妈疼了,凭什么受伤的都是我?” “人家才当一年狼王,怎么就碰上个茬子,想逃怎么办?” “想跑,人家想跑,这个人能不能乖乖躺下让我吃掉。” “人家不想丟人,求求你躺下吧小人……” “不行!”卫昭试图在脑中回应一声,眼前的狼王眼神瞬间瞪圆,卫昭確信自己从它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谁?” “不想乖乖躺下的小人。” “你能听到我说话?” 两人动作骤然停止,周围的一人一狼满眼疑惑地看著狼王一点点靠近卫昭,隨后狼王与卫昭头顶著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较量著。 “放了我们,保证不下山伤害村民,我送你两头猪。”卫昭直接开门见山。 “两头不够,三头要肉质紧实的。”狼王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 “成交!”卫昭最初打算是五头,可关键时刻她商人的本质爆发,觉得没有自己给自己抬价的,便脱口说了两头。 一狼一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合作很快达成。 周正意就看著狼王朝天一声吼,狼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並消失在树林里。 “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幕太诡异,周正意对卫昭有些打怵,他在两人之间有半丈远的地方站定。 卫昭朝他招招手:“过来扶我一把,我腿软了。” 跟狼王顶头,卫昭想这个牛她可以吹一辈子。 “狼群为什么散了?”周正意扶著卫昭下山,边走边问。 “你听过山神吗?”卫昭突然一脸讳莫如深地说了一句。 然后给周正意讲了个勇敢少女智斗群狼、山神通灵的故事。 “所以,你刚才被山神上身了?” 瞧著周正意將信將疑的模样,卫昭篤定点头:“没错,而且山神还帮我谈了条件,不下雪的时候给狼群送三头野猪,它们就再也不下山扰村子安寧。” “那我回去就跟我爹说。”想到刚才那一幕周正意信了。 “算了,过了年村民还要交落户费,那三头猪我就买了,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卫昭凑近了叮嘱:“特別是山神的事,千万不能让別人知道,否则村子里会遭灾难的。” 卫昭不知道该怎么给周正意解释她与狼王谈条件的事,最终只好推到山神身上,毕竟这个时代人们最信奉这些。 果然,周正意看卫昭的眼神都带著敬畏,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说。” 只是卫昭不知道,即便是自己什么也不说,周正意也不会把刚才那一幕说出去,他刚才那句话是出自真心的——他一定会保护好阿昭。 第147章 肖兰不见了 两人搀扶著下了山,眼瞧著前面有火光,周正意鬆开卫昭,从地上捡了根木棍递了过去:“你扶著这个走。” 卫昭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这是个女人脚丫都不能隨便露的时代,他们这么相互搀扶著確实不好。 刚走到村口,卫昭就被秋娘迎了上来:“阿昭你怎样?” “我没事,就是被野狼群嚇的腿软,现在已经没大碍。”卫昭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明砚怎么样了?” “明砚在我家呢,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只是被冻得够呛,没大事。”卫昭鬆了口气:“那就好。” 她突然像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手:“我大嫂和莹儿还有我婆母还在地窖里呢,我得赶紧去把他们拉上来,那里面阴冷別冻坏了。” 卫昭回到沈家怕自己一身的血把肖氏和沈莹嚇坏了,连忙洗了把脸换了件衣裳就直奔后园子。 夜色朦朧,卫昭边系扣子边喊:“大嫂,莹儿我来接你们了,狼群都被打跑了,可以出来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簌簌的雪声,和微弱的哭泣声。 “大嫂?”卫昭心提到嗓子眼,快步跑到地窖口。 却瞧著原本该封严实的地窖口居然四敞大开。 地窖口正对著下面,王氏正四仰八叉的躺著,头下面有隱约血跡,沈莹缩成一团依偎在王氏的身边,捂著嘴呜咽著哭著。 卫昭纵身跳进地窖,在地窖里看了一圈,並未发现肖氏的身影。 她抱起沈莹伸手探向王氏的鼻息,好在只是晕了。 “莹儿,你娘呢?”卫昭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娘亲被人拉走了!”沈莹终於敢鬆开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被人拉走了。”卫昭抱著沈莹跳到地面,確实在地窖口不远处发现一片挣扎的痕跡,还有一滩血跡。 血跡还没完全凝固,眼看著人没走远,卫昭衝著陈家的院子大喊何红柳。 何红柳抱著小玉儿出来,就瞧见卫昭脸沉得比这夜还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帮我看好莹儿。”说著把孩子放在地上,从腰后面抽出匕首:“什么也別问,什么也別说。” 说著转身跳过柵栏沿著血跡追了出去。 肖氏只记得刚才有人说沈明砚被狼群掏了,卫昭也身受重伤,需要他们家人照顾。 肖氏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是那人说的实在太过篤定,让她不得不信。 她安顿好莹儿和婆母打算自己先上去看看。 可刚探头就发现报信的人居然是邱大头,她立刻便知上当,可已经来不及。 邱大头揪著她的头髮往上拽。 王氏发现不对,便伸手往下拉肖兰。 两下拉扯,肖兰疼得乱叫,不知道邱大头从哪摸出根棍子,一下子懟到婆母头上。 婆母身子立刻软了下去,肖氏被拉上来与邱大头扭打到一处,最终被他一棍子敲晕。 此时她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只觉得四周冰冷,一股黏腻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 接著便听一道“刺啦”声,胸前顿觉一阵冰凉。 肖氏瞬间清醒,正瞧著邱大头双眼贪婪地盯著自己。 “啊——”肖氏尖叫出声,双手胡乱地捂著胸口。 “邱大头你个混蛋。” “兰儿,別怕,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他伸手胡乱地在肖兰身上探索。“你以后再也不用独守空房,我一定能满足你。” 污糟下流的语言不断刺激著肖兰的神经,让她有一瞬间大脑空白。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能就这样认命了。 她还有女儿,无论她做什么还有阿昭为她撑腰。 想到此处肖兰瞬间冷静下来,双手被邱大头压在头顶,她不再挣扎,声音放缓:“大头你可要对我轻一些。” 邱大头以为肖兰认命了,任自己予取予求,顿时心花怒放。 就在他放鬆警惕的时候,肖兰瞅准时机,膝盖猛地向上一顶,顿时让邱大头鸡飞蛋打,疼得他捂著裤襠栽倒躺在地上哀嚎。 “你个臭婊子,你敢踢老子……”趁著邱大头疼得站不动身的空档,肖兰又补了两脚。 出了气,她转身就跑,可刚跑没几步身后就传来邱大头的声音:“臭娘们踹了老子还想跑。” 邱大头本是个瘸子,起初肖兰並未著急,可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肖兰又被邱大头压在身下,他双目暴突,死死地掐著肖兰的脖子。 “老子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让你瞧瞧老子的厉害。” 说完他利落地褪掉裤子。 肖兰被他掐得几乎喘不上气,几近晕厥,在晕倒前她想若真被邱大头得逞,她就直接一死了之,总不好给莹儿留下这么个满身污名的娘。 邱大头满脸的邪笑,伸手去解肖氏的裤子。 可还不等拉开,脖颈处一道邪魅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开心吗?” 邱大头转头就瞧著卫昭正冷笑的看著自己。 刚才她杀野狼的场景瞬间在脑中闪过。 他抬手哆嗦著求饶,还不等开口顿觉手腕脚腕一阵钻心的刺痛。 接著便见著数道鲜血从四肢喷出。 “啊……卫昭……不要,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邱大头被挑了手筋脚筋,整个人就像摊烂泥一样倒在雪地里哀嚎。 “真吵啊!”卫昭扒掉他的裤子直接塞进他嘴里。 解决完邱大头卫昭把肖氏扶起:“大嫂你没事吧?” 看著鼻青脸肿的大嫂,卫昭抽刀在邱大头的腿上连捅数刀。 “阿昭,你没事吧。”肖氏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担心卫昭。 一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卫昭瞬间鼻子一酸抱住肖氏哽咽道:“嫂子我没事,我们都没事,你疼不疼?害不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让这个混蛋得手。”肖氏说著也哭了出来。 卫昭把匕首递给肖氏:“大嫂,你隨便出气。” 肖氏双手握住匕首,在邱大头惊恐的注视下直接切了他的子孙根。 可不论他如何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肖氏用雪把手擦乾净,把匕首还给卫昭。 “阿昭咱们走吧,就让他在这自生自灭。” “大嫂,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卫昭把自己的袄子披在肖氏身上,把她的碎发別在耳后:“回去洗乾净脸再去找何红柳接莹儿,往前走嫂子,別回头。” 肖氏听话往前走,半点不敢停留。 卫昭歪著头打量邱大头,戏謔地问:“你说是人肉香还是猪肉香?” 第148章 邱家少了两个人 邱大头很快就明白卫昭话里的意思。 从天黑走到天光大亮,几次两人几乎滚到山下,可最后时刻卫昭依旧不放手,连拖带扛的把他带到一处山谷。 不多时间邱大头便瞧见山谷中出现一群野狼。 他似乎已经知道卫昭要干什么,他呜咽著后退,可手筋脚筋已被挑断,动弹不得。 “唔……唔……卫昭你疯了……快走,快带老子跑……”卫昭扯掉堵在邱大头口中的裤子。 听著他恐惧的嘶吼:“疯子,卫昭你就是疯子,別,別过来……” “求你,卫昭我错了,我错了都是邱棠,是邱棠让我强上了你大嫂,这样她就能嫁给我。” 野狼已经走到邱大头跟前,粗糙的舌头舔舐著邱大头的脸颊。 他嚇得尿了裤子,依旧不断苦苦哀求:“你找人报仇该去找邱棠,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卫昭冷声问:“昨晚,我大嫂可曾这么求过你?” “都是肖兰那个贱人勾引的,对,我没错,都是你们的错……”邱大头已经被嚇得神志不清,一会苦苦哀求一会怨天怨地。 卫昭觉得用邱大头换一头猪,值了。 就在她转身下山瞬间,一群野狼瞬间从山顶冲了下来。 身后悽厉的喊声迴荡在山谷,但很快又消失得乾净。 邱棠在家等到日上三竿,雪已经停了,可依旧不见大哥的身影。 很快门口传来响动,她推门出去却是邱二头:“大哥呢?找到人没?” 邱二头摇头:“我把村子都找遍了也没瞧见大哥。” “那沈家呢?可有什么异常?”邱棠又问。 “人家都好著呢。”邱二头担心地追问,“大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完了……”邱棠身子发软,心里却有了答案:“二哥,我要走,我现在就得走。” “现在雪虽然停了,可还是看不著路呢。” 大哥已经不知所踪,小妹再走,邱家便没了主心骨,邱二头害怕,不想让邱棠走。 “再不走,我就要没命了。”邱棠赶紧收拾好细软。 她回门那日,因著天气不好,赶车师傅打算当晚就回,可邱棠不干,她带了许多东西回来还没风光够呢,说什么也不走,也不让马车走,最后赶车的师傅急得没办法,只好自己偷偷离开。 如今马车倒是有,邱棠硬著头皮拉起韁绳,一鞭抽到马背上,马儿吃痛嘶鸣著前行。 出了村口,邱棠凭著记忆往县城走,可走著走著就觉身后有黑影追上了。 她侧目瞧见卫昭正不要命地朝她飞奔而来。 邱棠嚇坏了,她胡乱地抽打著马背。 路上积雪本就很厚,马儿走的极其费力,眼看著卫昭就要追到近前,邱棠抽出发间银簪子,一下子扎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猛地向前躥出,邱棠瞬间向后倾倒,手上的银簪没拿稳,直接给她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卫昭眼瞧马车带著疾风和邱棠的尖叫声跑远。 她脱力的躺在雪地里,望著蓝天白云自我安慰:“没关係,总有见面的一天。” 狼群过后,周里正招呼大伙统计伤员,卫昭之前给沈明砚治伤家里留下一些促进伤口癒合的药。 给沈明砚上了一些后,都给周里正拿去了。 肖氏也在家养好了伤才出门,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在意邱家少了两个人。 正月初八,本是卫昭开业的日子,可山路依旧没通。 拖到正月初十,卫昭决定带人清理一条出村的路,可刚清到一半就与于思莞的马车遇上了。 “思莞,你怎么来了。”于思莞穿著狐裘大氅,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嘚嘚瑟瑟地说:“能不能先去,去你家说。” “快走快走。” 于思莞坐在沈家的堂屋,一碗热汤下肚,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这大雪天你怎么过来了?”卫昭以为于思莞有什么急事,直接开门见山。 “我这身子刚暖和,你就这么著急问我,再给我打碗甜汤去。”于思莞故意不说,卫昭没办法又端了碗甜汤过来。 于思莞小口抿著,看向院子里王氏问:“那个头戴包巾的妇人是谁?” “是我婆婆。”王氏是第二天傍晚醒的,只不过摔这一下,摔沉默了,整日在家没有存在感,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于思莞指了指自己头:“她头受伤了?用不用去县里看看?我瞧著没什么精神。” “没事,就是点小伤,被狼群嚇了一跳,养养就好了。”卫昭含糊地揭过。 “狼群?你们这有狼?”于思莞尖叫出声。 “嗯,前一阵子下雪,山上没吃的,狼群下山了。”卫昭瞧著于思莞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惨白,赶紧转移话题:“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于思莞嗔了她一眼:“看你急著知道的样子,你初八没营业,铺子里的人找你要食谱,都快把我铺子拆了,那时怎么没见你著急。” 卫昭闻言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我这不是山路被雪封了出不去吗!” “也是,今年这雪夜忒大了些。”于思莞又喝了口热汤:“我表哥来信了,你那个醪糟如今不止在京城爆火,在全国其他地方销量也是极好的,他想跟你签订长期稳定契约,先每月跟你定一千斤,稍后等其他地方也爆火起来再加。” “一千斤?”卫昭惊呼:“他一个月能卖掉那些吗?” 于思莞看著卫昭欲言又止,最后嘆气道:“其实用不了的,只是叶家那些族老怕你三个月后涨价,打算先备著。” 卫昭眼睛亮了又亮:“这么说叶家那些族老已经能预见我三个月后能大卖特卖了?” 于思莞微微頷首:“差不多吧,所以这次过来我也想问问你打不打算开一个醪糟作坊?” “开一个作坊?”卫昭之前是想著把生意做大,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个等我再想想。”卫昭觉得自己该好好规划,现在该处理叶家的事。 “你去信同你表哥说一声,只要市面上的粮价涨得离谱,我就不会加价,他大可按照需求少囤一些。” 毕竟是发酵的东西,时间长口感不好,卫昭也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第149章 邱棠跑了 于思莞来到村里的消息很快传开,不少村民拿著家中仅有的吃食陆续来到沈家。 等卫昭和周里正进门时,沈家院子已经围满了人,于思莞趴在门口好奇地向外看。 卫昭进了院子,忙招呼肖氏给村民发甜汤:“天冷,大伙都喝碗甜汤暖暖身子。” 她则推门进了屋子,于思莞赶紧凑过来:“外面那些村民拿著篮子干什么呢?” “看你这个大恩人的。”卫昭如实答道。 “看我?大恩人?”于思莞不可置信:“我干什么了?” 卫昭提醒:“你忘了,你那药材还在我们村子山上种著呢。” 见她不解,卫昭又继续道:“我们村子没交落户税,领不到粮食,要是没有你这些药材,怕是今年开春要饿死不少人,所以他们是来感谢你的。” 于思莞眼波闪烁,她没想到自己一个隨意的决定便让这些人感激至此。 “我们这些人,刚落户这里没几个月,这个冬天很多人还穿著单衣,甚至连个馒头都没吃上,所以好东西不多,你別嫌弃。”卫昭怕于思莞出去看到村民们拿的乾菜叶子、烂土豆时表现得太惊讶,所以提前告知一声。 “我,我……我不会的。”于思莞之前听过卫昭说他们日子如何艰苦,可如今真看到了方知还是自己想的太美好了。 “我能出去见见他们吗?”于思莞问。 “当然,院子里的雪已经被踩实,不会湿了鞋袜,只是你也別站太久,小心脚底下凉。” 于思莞本就有宫寒的毛病,喝了卫昭的甜汤才见好,她也知晓自己该娇养著,可看著外面那些村民热切的眼神,她实在坐不住。 卫昭推门出去,于思莞紧隨其后,村民们见到这个就是让他们育苗的於掌柜,心里难免激动,直接围了上来。 “都往后,別靠太近。”周里正赶紧伸手拦住要贴近的村民。 他们这些人常年不洗澡不换衣裳,已经被醃入味了,自己不觉得,可人家於掌柜是金尊玉贵长大了,可受不了这个。 于思莞看向大伙:“我知大伙感激之情,可我也听卫昭说了各家日子艰难,我带了些吃食过来,一会让里正带人去车上取,大伙都分了吧。” 接著她又说起了冬日药苗的折损和春日里的春分秧,还有五六月份她派人来采大青叶时,会先给一部分银子。 村民原以为要等到六七月份才能拿到钱,如今听说种这个药苗居然能得两回钱,一时激动不已。 纷纷对著于思莞作揖感谢。 趁著这个功夫卫昭带著陈疤头几人去于思莞的马车里拿东西。 卫昭以为会是些甜糕点心一类,结果被马夫告知在马车后面盖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掀开后面的车帘子,里面赫然躺著一只羊。 卫昭终於明白于思莞那句“给大伙分”是什么意思了。 托于思莞的福,整个村子在初十这日都吃上了肉,卫昭自己留了个小羊腿,在院子里直接架上炉灶,等著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再刷上卫昭特製的酱料。 沈家的院子里瞬间香气四溢。 卫昭把羊腿切成小片分给看雪景入神的于思莞,又给她拿来一小壶温米酒:“喝点暖暖身子。” “阿昭,这山里真美啊!”于思莞不禁感嘆。 卫昭笑笑只道了句:“那日后就多来坐坐。” 温饱才能思淫慾,这样的雪景对于于思莞来说才是美的,可对於卫昭来说却很耽误她出去赚钱。 于思莞尝了一口卫昭炙烤的羊肉便再没有心情赏雪景,一心埋头享受美味,卫昭瞧她吃的欢便不断地给她加肉,最后一整只小羊腿大半都进了于思莞的肚子。 于思莞最终晕乎乎的被青樱扶上马车,卫昭给她添了暖手炉子,又叫上陈疤头两人一同坐著於家的马车把人送回县城,两人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卫昭想起了于思莞说的作坊,便主动与陈疤头提起:“陈大哥,我打算再建个醪糟米酒作坊。” 陈疤头脚步未停,立马接话:“建,到时候哥给你监工,保证他们没人敢偷懒。” 这次轮到卫昭不解:“你竟然一点不惊讶?” “无论你干啥哥都只支持你。”陈疤头语气没半点起伏:“你红柳嫂子也说了,你將来定有更大的天地,还要跟著你哪怕是喝口汤,也饿不死我们。” “嫂子真是这么说的?”卫昭没想到何红柳对自己评价这么高。 陈疤头点头:“我这辈子就佩服两个女人,一个就是何红柳,她看人准,嫁给了我又搭上了你,另一个就是你。” 卫昭好奇地问:“我怎么样?” 陈疤头想了想最终憋出一句:“你劲大吃的多。” 卫昭:还不如不说呢。 转眼天光大亮,卫昭送走秋娘和穆青,自己则在家准备醪糟。 昨天于思莞已经把叶家的三成定钱付了,卫昭开始著手准备,如今天冷发酵的慢。 何红柳背著孩子和肖氏一起做米饭。 袁六娣学著卫昭的样子把热气腾腾的米饭晾凉,最后一步由卫昭加酒麴,密封发酵。 最后一步看似简单,但实则非常考验人的眼力,酒麴加多了容易发酵过头髮酸,酒麴加少了发不起来,浪费。 所以卫昭每次加酒麴都是慎之又慎。 卫昭这次直接做了一千斤的醪糟,等著把全部醪糟做好,太阳已经西坠。 她站在门口看著村口方向,肖氏从灶房出来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这事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看看秋娘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今早出门,卫昭顺便交给秋娘个任务,便是去李府打听一下,邱棠是否回去了。 卫昭做的事一向有自己的底线,肖氏算一个,敢触碰她底线的统统都得死。 穆青赶著牛车慢悠悠地走进村子。 秋娘瞧见卫昭站在门口便知晓她在等什么。 不等牛车停稳秋娘就跳了下来,拉著卫昭走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邱棠跑了。” “跑了?” “对,李府的人说初七的夜里邱棠捂著脸进了李府直奔她那个屋子,等著初八的早上便不见了踪影。” 第150章 斗酒不止十千 邱棠的突然失踪,让卫昭总觉得不安,她又托于思莞在梧州城各处帮著打探一二。 可邱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转眼到了一月末,卫昭兑现承诺买了两头猪赶进山里,狼群也没再下山扰民。 叶家的订单终於来了,这次是叶枕秋亲自来了。 两人签订了固定供货合约,每月八百斤,每斤依旧六十文,每月十五號过来取货。 临走前,叶枕秋突然拿出两张百两的银票推给卫昭。 卫昭不解:“这是?” “这是你那两瓶米酒的钱。”叶枕秋解释道: “幸不辱命,你做的米酒被我直接推到长公主餐桌上,公主喜欢极了,如今京中贵女文人雅士都在追捧你这个米酒,阿昭……不,卫掌柜,你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卫昭闻言心中激动不已,忙问道:“那两罐子米酒你是怎么定价的?” “普通的米酒一斗五十两,桃子米酒一斗百两。” 这个价格一出口,卫昭手里的茶碗直接砸到地上:“一斗五十两?桃子的更贵!” 卫昭只知道古诗上常说:斗酒十千,结果他的酒居然不止十千。 “价格这么高,京城那些人喝得起吗?”卫昭不敢想什么样的人喝一壶米酒居然要花十几两,都够买她的命了。 叶枕秋笑著摇头:“我叶某做东,有时间请卫掌柜去京城坐坐,看过了京城的繁华便知,这十几两对於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不过一顿饭,一件衣裳钱罢了。” “有时间一定去。”卫昭把那二百两又推了回去:“那两罈子酒说是送给你的就是送你的,这钱我不能要。” 叶枕秋没想到卫昭这般大方,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卫掌柜了。” 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共九百两推给卫昭:“这些钱卫掌柜总该收著。” 卫昭不解:“这是……” “这是京中那些人与我定的酒钱。”叶枕秋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普通米酒和桃子米酒每样十斗,四六分帐,这些事卫掌柜该得的。” 叶枕秋本打算先清算完之前那两罈子的酒钱再提订单的事,没想到卫昭这般爽快。 “各十斗?”卫昭盯著桌子上的银票,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斗四斤那就是四十斤! “卫掌柜如果为难可以分期。”叶枕秋被她的样子逗笑。 “不为难不为难,你便是要二十斗也是有的。”冬日里没事卫昭便在家研究做米酒,如今家里已存了不少。 “有二十斗自然是最好的,那你能否都让我带走,省得我来回往返取货耽搁时间。”叶枕秋闻言眼睛亮了,他相信,这个米酒便会是京中日后的爆品。 “成。”卫昭答应的痛快:“我回去看一下家中有多少,都给你带上。” “可以,咱们还是照旧先留下三分之一货款,剩下的米酒出手补齐。” 两人一拍即合,卫昭早早关了铺门,回到家里便招呼陈疤头和穆青几人帮著分酒。 累了一天,卫昭早早地回去睡了,沈明砚留下跟著把罐子里的酒称重装车。 月上树梢头,沈明砚拖著疲惫的身子钻进被窝,直到身上没了凉气才敢抱著卫昭美美的睡了。 翌日卫昭是被热醒的,沈明砚的怀抱就像火炉子,她伸手推开:“离我远一些。” 沈明砚一睁眼就听见自己被嫌弃,立马伤心地质问:“你还没得到我就开始嫌弃我了?” “沈明砚!”卫昭连忙捂住他的嘴:“大清早的说什么虎狼之词。” “阿昭,大夫说我身子无碍。”沈明砚握住卫昭的手,细细地亲吻著她的手指。 卫昭被他撩拨得慾火焚身,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秋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昭起了吗?” “嘘!”肖氏赶紧食指抵唇:“小点声,两人正腻歪呢。” 卫昭闻言,一把推开沈明砚:“房子没盖好前,你就是身体再好也给我忍著。” 说完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昨晚卫昭已经跟他商量过要把沈家这一片地都买下来建作坊,顺便把沈家的房子也推倒重建。 沈明砚觉得盖房子这事必须提上日程。 说干就干,送走了卫昭他们,沈明砚直接去了周里正家,开门见山地说了要买宅基地的事。 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周里正都看在眼里,盖房子是早晚的事。 “你打算买多大的宅基地?”周里正问。 “我家那一片山头我都要。”沈明砚说的云淡风轻,却听得周里正心惊肉跳。 “都要?你沈家才几口人,要那么大个地方做什么?” “阿昭说要建作坊。” 这下周里正彻底坐不住了:“建作坊?那……那得需要好多人吧。” 他想到了村子里那些吃不上饭的村民:“明砚,你回去能不能跟阿昭说说,招人先从咱们村子里招?” “阿昭就是这般打算的,不然也不能把作坊建在山里。”沈明砚当初也问过卫昭为何不把作坊建在县里,这样接货取货更方便。 卫昭昨晚是怎么说的:“作坊建在山里才稳妥,一来米酒酿製动静不小,又要藏酒囤料,山里僻静不易惹人眼红;二来咱们村乡亲实在,手脚牢靠又知根知底,总比外头招来的人放心。等作坊一开,优先雇咱们村里人,也算是给村里添条活路。” 周里正一听,当即喜不自胜,连连拍腿: “好!好啊!阿昭这丫头心善,又有大本事!那山头的地都归你,价钱好说,文书我这就帮你跑,保证顺顺利利!” 沈明砚谢过里正,转身便往家赶,心里早已把盖房、建作坊、招人诸事盘算了一遍。 只等卫昭回来,两人再细细合计,把这桩大事稳稳落地。 卫昭这边把米酒拉到货行,復称的人很快回来。 “当家的全部称完,出去京中那些人定的各十斗,剩下的普通米酒三十斗,桃子米酒二十斗。” 叶枕秋爽快地点出三张银票:“三成共一千五百两,卫掌柜收好。” 卫昭目送著叶枕秋离开,她回到铺子躲进灶房,关好门,抖著手把昨天和今天的银票拿出来。 “发了,我发財了!” 第151章 警告穆青 单是一个米酒就让卫昭赚了近两千两还不算后续的收益。 卫昭把银票仔细地收好,又去钱庄换了五十两的碎银子,最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进了屋子放好银票,卫昭便去找了肖氏。 如今天气转暖,穿著棉衣做活,一天下来满身汗。 卫昭推门进来,肖氏正在拆棉衣。 “今日回来这般早?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做饭。”肖氏放下针线,便要去给卫昭做饭。 “嫂子不急。”卫昭关好门,凑到肖氏身边。 从怀里神神秘秘拿出一张银票:“嫂子,给你。” “什么?”肖氏被她的样子逗笑,待看清手里是张一百两银票后,惊叫著弹坐起来。 “你……你哪来的!” 她四下看了一圈,忙把银票塞到卫昭手里:“你快收好了。” 卫昭料定了肖氏是这个反应,低声解释:“我那米酒卖了钱,这个是我给嫂子的。” “胡闹,平日你都给我们买多少东西啦,这钱我不能要。”卫昭的辛苦肖氏都看在眼中,她只恨自己不能分身帮不了卫昭太多。 “给你就拿著,就这一张不及我那十分之一,嫂子心疼我,我赚了钱断没有让嫂子受穷的道理。”卫昭態度强硬,肖氏只好把银票收好。 “那我就先替你收著,你什么时候不凑手就到我这拿。” “我的够用,这个是给嫂子的,便永远是嫂子的。”卫昭看著肖氏刚起头的棉衣,建议道:“嫂子,明日你跟我去县城吧,眼看著开春,咱们买些薄料做几套春装。” “这个拆了就能穿,莫浪费那些钱。”即便卫昭给了她钱,肖氏还是不捨得花。 “明日把红柳还有六嫂都叫上,还有穆青,他最会讲价了,都叫上,咱们一起去。”卫昭自顾自说著,根本不顾肖氏的阻拦。 “去这些人,你要花好多钱。”肖氏心疼道。 “嫂子,平日里红柳和六嫂没少帮咱们,我从未给她们多开一分钱,他们真心对我,我总得给些回馈,再说穆青,他没有媳妇可是有老娘啊,总不好偏颇。” 肖氏觉得卫昭说的有理,想的周到便也不好说什么:“行,那我现在就去挨家告诉他们去。” 转眼到了第二日,知道卫昭要拉著几个女人去县城,她们早早的就来了。 等牛车准备走,周里正才姍姍来迟。 坐上车,眼瞧著四野,白雪褪去黄土露头,周里正不禁感嘆:“等著你的山头批下来过不了几日便能动土了。” “里正叔,今日批地之事还要多劳烦您。”说著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交给周里正:“这里是五十两外加二十两碎银子,里正叔放手去打点,如若不够,再与我说便是。” “够的,够的……”周里正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想起那个宋典吏他也是头疼。 到了县里点心铺子,卫昭又要了盒点心,一併给周里正带上。 把別人送到县衙,卫昭才带著一车的女人先去了铺子。 卫昭和秋娘先在铺子里忙活,让何红柳和袁六娣先去买些家里必需品,等著午时铺子歇业带她们去布庄。 两人在南市转了一大圈,买了各种米粮,还有种子,袁六娣还特意买了口铁锅回来。 “阿昭这次你再做米饭我家也能帮上忙了。”她笑著给卫昭展示。 “六嫂,你这铁锅可是咱们几家最大的了吧,你这次捨得了?”卫昭打趣道。 “捨得,捨得,只要能帮上你多少钱都捨得。”袁六娣脸色羞红,难得的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关上铺门,卫昭带著大伙来到县城最大的成衣铺子,里面布料首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起初几人还有些胆怯,放不开手脚,但在卫昭一再坚持下进了铺子便被眼前的景象迷晕了。 铺子里的绣娘见几人穿著朴素,並未刻意刁难,只是问清了买布料还是成衣后,直接把人带到布料区,从最便宜的粗麻开始介绍。 “这款……” 不想刚开口就被卫昭打断:“我们要透气吸汗的。” “那便是这粗棉的,只是价钱不便宜,每匹需得三钱银子。” 绣娘话音刚落,几个女人连连惊呼:“不用,就那个麻的就行。” “秋娘,算一下咱们需要几匹,就那个粗棉的。”卫昭直接拍板。 “两匹半就够用。”这些人的尺寸都在秋娘心里。 “家里的男人和孩子,还有各家的老娘都算了吗?”卫昭淡然开口,却嚇了秋娘一跳:“都算上。” “算上!”卫昭说得篤定。 一旁的绣娘意外地正视著卫昭,刚才她只以为眼前这位小娘性子洒脱,没想到居然还如此有实力。 “咱们这些人需得要十,十匹料子才行。”秋娘算了三遍,可最终开口的时候还是声音颤抖。 “那就给我来十一匹棉布,回去莫在不够了,另外再给我来一匹彩色的,细棉布,家里有三个姑娘,不能跟那几个臭小子穿的一样。” 卫昭话落,肖氏和何红柳还有袁六娣便笑了,就他们三家有姑娘,卫昭真是太细心了。 买了布料卫昭也没著急走,又给几位嫂子各买一盒面脂,最后付了六两银子,几人欢欢喜喜的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几个女人兴奋地不行,围著秋娘问个不停。 穆青盯著秋娘的背影出神,嘴角的不自觉扬起。 卫昭瞧出绣娘的心思,手上的动作一转,鞭子在穆青面前炸响,嚇了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掉下车去。 “瞅什么呢这么出神。”卫昭並未点破。 穆青耳尖滴血,挠著头憨笑敷衍:“就,就一时愣神了。” “你知晓她的身世,你做不到敬她爱她,就別招惹,你该是知道的,我这人最护短,她算一个。”说完卫昭狠甩了下鞭子,牛车往前窜了一下。 穆青知道卫昭这是在提醒自己。 一路沉默,眼看著快到村子,穆青突然开口:“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会成为第二个赵铁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你的布料还没拿呢。”秋娘在身后喊人。 “他家也没个人会做衣裳,你知道尺寸,便辛苦帮著做吧。”卫昭道。 “他最后说什么话?”秋娘听了一耳朵,没听仔细。 卫昭笑笑没挑明:“快卸车吧,家里人都等著咱们呢。” 第152章 撞破姦情 很快周里正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卫昭以三十两的价格拿到了她这座房子和整座房子后面的山头。 二月中,送走了叶枕秋订的醪糟,卫昭便开始著手建房子的事。 只是在建房之前,县里的书院开学了。 “阿昭,我这是去县学你一个人怎么忙活过来?”沈明砚瞧著卫昭忙前忙后的帮著收拾行囊,准备笔墨纸砚,心里很是不舍。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那么优柔寡断的,你真要心疼我,今年秋天便给我考个功名回来。” 沈明砚平日对旁人能做到沉稳冷静,只是每到两人独处就变得黏黏糊糊的,卫昭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我几时捨不得你,若是考了功名,被外派到偏远地区,那……那我该何时能见到你。”一想到许久见不到卫昭,沈明砚的心都在痛。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男儿志在四方,你若真捨不得我就这半年发愤图强,爭取留京,这样等到有时间我就去看你。”卫昭想著那时候自己京城的生意也能做大,届时顺便看看生意也是好的。『 但这话不能跟沈明砚说,否则今晚她便不用睡了。 东西收拾妥当,第二日一早,在王氏和肖氏的注视中,沈明砚坐著牛车走远。 卫昭先到铺子开门,再送沈明砚去县学。 沈明砚已是秀才身,又加上之前成绩优异,所以很快办妥一应手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县学有住处也有食堂,再加上他是秀才,沈明砚用不了多大开销。 卫昭大气塞给他三十两银子,嚇得沈明砚连连摆手。 “穷家富路,这钱给你就拿著。”卫昭態度强硬,沈明砚不得不收下。 卫昭早给沈明砚做了两身新衣裳,又给他带了一盒南山斋的点心,让他分给同寢的室友。 沈明砚轻笑摇头:“我是去读书的。” “县学也是个小社会,到哪里都需要人情世故。” 两人拿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转过走廊,前边那一排整齐的屋子就是他们的住所。 办理入学的时候,便被告知有六人间有四人间还有单间。 卫昭本打算给沈明砚选单间,沈明砚因为太贵便只要了四人间。 房间內部跟现代的大学寢室很相似,分上下铺,只是这种上下铺被墙壁隔绝成两个小房间,私密性更强。 这会不上课,寢室內有两个人。 见到有人进来,两人站起来笑著迎道:“是新来的沈公子吧。” 沈明砚连忙行礼:“不敢,在下沈明砚见过诸位同窗。” 这二人十分友善客气,纷纷做了自我介绍。 这四人中当属一位姓蒙的室友年纪最大,他们同是秀才今年一同参加考试。 “还有一位姓段的室友,今日家里有事没来。”其中一位姓简的室友帮忙解释。 “这位是我的妻子卫昭。”沈明砚大方地介绍道,两位室友虽感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拱手行礼。 “见过沈夫人” 卫昭闻言嗔了沈明砚一眼,立刻拿出点心,分给二人。 毕竟是男寢,卫昭没有过多逗留,与两位室友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便与沈明砚离开。 “送我到门口,你就回去。”卫昭低声叮嘱。 沈明砚乖巧点头,却面露不舍。 为了不耽搁沈明砚的学习,卫昭脚步匆忙,沈明砚却紧紧拉著她的手,儘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的假山传来异样响动。 卫昭蹙眉,听著好像是男声。 她本不想多管閒事,可刚才与沈明砚拉扯间,走错了路,如今只有穿过那座假山方能找到出口。 卫昭一时有些犯难,往回走又要绕一大圈,继续……坏人家好事,不太地道。 最后还是沈明砚拉著她往前走:“咱们偷偷地不打扰他们便好了。” 假山正对著池塘,卫昭这边是假山背面,又有树木遮挡,离得远看不清什么,可当他们走近却驀然愣住。 她瞧见光线昏暗的假山里竟是两名男子,方才她听到的便是其中一人溢出的声响。 卫昭顿时满心恶寒,沈明砚也看到了,忙上前捂住卫昭的眼睛,可脚下啪的一声踩断一截枯枝。 “有人?”带著媚意的男声喘息著低呼。 这个声音,卫昭好似在哪听过。 可不等她想明白就被沈明砚强拉著快步绕过长廊,卫昭刚张嘴指著身后就猝不及防的被沈明砚捂著嘴推到旁边的拐角里。 “嘘,別出声。” 拐角不大,两人身体紧贴著,卫昭支著耳朵听外面动静。 好在没有追过来。 也是,看刚刚那两人的架势,一时半刻也见不得人。 想起自己刚刚瞥见的那一幕,卫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根本没留意到沈明砚正把她抵在墙角,只是眼神闪烁,紧绷著下顎和身体。 “咱们快……”“走”字还没出口,就被沈明砚吻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卫昭只觉自己快要窒息,她用力锤打了两下沈明砚的胸口,他才不捨得停下来。 “阿昭……”沈明砚抵在卫昭的耳畔,声音低哑:“我捨不得你。” “县学,离……离铺子不远,有空我便过来看你。”卫昭被沈明砚亲的腿软,大脑一片空白。 “当真!” “真,真……”卫昭胡乱地答应,直到走出县学的大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她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下来。 正赶车要走,便听见于思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阿昭!” 卫昭快步走近于思莞的马车,惊喜地道:“思莞,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我相公送些吃食。”于思莞脸上带著温婉嫻静的笑意。 卫昭好奇:“你相公也在县学上学?” “不,他是县学的训导……” “思莞。”两人正说著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于思莞立马下了车,亲自拎著食盒奉上:“今日我亲自做了栗子鸡拿过来你尝尝。”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等杂事,你让小廝送过来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你已半月未归,母亲和……和我,十分惦念你。” 卫昭即便背对著他们,都能听出于思莞语气里的卑微,就连她想见自己相公都要拉上婆婆。 她想于思莞该是不想把这样一面展现给自己,转身想打声招呼便走。 可当她看清楚于思莞丈夫的身形,她心里顿时一咯噔。 这会不会太巧了? “怎么了?”于思莞相公沉声开口。 卫昭:真的是他! 那个县学假山后面,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居然是于思莞的丈夫! 第153章 生意上门 卫昭想起于思莞曾提过,她的婆家虽清贫却是书香世家,家风清正,相公是家中独子且有功名在身,他日中举也不再话下。 对於夫君不嫌弃她是个商户女,于思莞一直心存感激。 之前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卫昭以为只因自己是个农妇才遭嫌弃,如今看来怕是还因自己是个女人。 卫昭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笑容无懈可击:“原来是庄先生,正巧我相公也在县学念书,往后还请庄先生多照拂一二。” 这事瞒不住,倒不如自己主动提起。 南兆不流行男风,庄崇更是为人师表. 若是被庄崇知晓被她撞破,说不定背后怎么难为沈明砚。 庄崇也没想到平日里根本不走人的假山,今日居然有人经过。 但更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是撞破他好事的人就在眼前。 于思莞简单客气两句,庄崇拎著食盒便回了县学。 卫昭一直思索到底该不该把刚才看到那一幕跟于思莞吐露。 犹豫片刻卫昭决定还是把这事暂时压一压。 毕竟自己现在没有凭证,于思莞对於庄崇的感情深厚,就连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青樱都比之不过,自己就更不用说。 这样贸然透露,不容易得到于思莞的信任,还容易打草惊蛇。 她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馋嘴的猫不可能只偷一次腥的。 “阿昭,你可要我送你回铺子?”于思莞伸手在卫昭面前摆了摆手。 卫昭摇头:“我赶牛车来的,对了,最近怎么没瞧见青樱?” 她决定先隱瞒下来,但可以简单提个醒,青樱就是最好的人选。 “青樱,被我派去接货了,需得些日子才能回来。”于思莞道。 “那你身边现在是谁伺候呢?怎么让你一人出门?”卫昭蹙眉。 “原是婆母身边大丫头跟著,今日说身子不爽利,我便没让跟著。” 于思莞不觉得有什么,卫昭却对她有些同情。 她虽在乡野,但至少自由,身边人虽多有计较,但好在自己都能掌握。 可于思莞虽身在富贵,身边却没几个能信得过的人。 因为于思莞的事,卫昭一天闷闷不乐,就连晚上也只吃了两碗就放下筷子。 肖氏只当是沈明砚去了县学,她不舍便也没多问,匆匆收拾了碗筷熄灯便睡了。 转眼一场春雨过后,天气彻底变暖,卫昭与叶枕秋的三月之约也彻底到期。 早起卫昭正在铺子里忙活,就瞧见两顶轿輦停在门口。 接著便下来一位矮胖脸如麵饼的男人和另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卫昭听两人寒暄,一个翠丰酒楼的黄掌柜,另一位则是逍遥乐坊的莫当家。 两人齐走近铺子一脸和煦的跟卫昭问好。 “两位掌柜大驾光临,不知想要什么样的甜汤?” 卫昭笑著迎了上去,这两家的名號在梧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她不敢怠慢。 “卫掌柜,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谈笔生意。”黄掌柜率先开口。 “是啊,卫掌柜的醪糟甜汤已经在京中风靡,我等一打听方知,这醪糟竟出咱们自家州县,所以这次特意前来想与卫掌柜谈谈这醪糟的买卖。”莫当家一开口,卫昭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不急,咱们边喝边说。”卫昭特意煮了碗加了桃胶和木薯的甜汤放在他们跟前:“这就是我卖的那个甜汤,您二位尝尝。” 两位掌柜也是尝过了叶家卖的甜汤的,如今再喝卫昭这个觉得更加清甜。 “你这个好像更清甜……”黄掌柜咂巴咂巴嘴。 “嗯,酒味更加淡一些。”万当家补充道。 “確实,叶当家一次从我这拿几百斤的醪糟,运到京城这口感却有不同,这也是我想跟你们说的,从我这里拿货,定有需要排单的时候,口感上稍有差异,你们若是能接受咱们继续往下谈。”卫昭喜欢把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省得以后麻烦。 “这么点差异一般人喝不出来,无妨。” “我这里更是寻乐为主,也不在乎。” 见两位掌柜无异议,卫昭继续道:“之前叶掌柜每月固定要货八百斤才给到他六十文,我也照这个价格给你们,不知您二位要多少?” 黄、万两位掌柜本想著压压价格,没想到卫昭直接给了他们和叶家同样的价格,他们又怎么敢跟叶家的要货量比! 黄、万两位掌柜直接歇了讲价的心思,连连客气地道谢並报上自己的数量。 “我翠丰楼打算先要一百斤,探探路,若是卖的好,咱们再签长期合约,卫掌柜您看可行?” “应该的。”卫昭点头。 万当家接话:“给我来一百斤,我可以现在签约,以后每月固定五十斤,若是销量可观以后再加。” “可以。”卫昭意外地看向万当家,眼中满是敬佩。 两人很快签好合约,两位掌柜直接付了全款。 “那就三日后,黄掌柜万当家便可派人到此处拉货,届时我会把用法用量一併奉上。” 送走两位掌柜的,卫昭招呼秋娘关门。 “今日怎么这么急?” “咱们今日得抓紧回去,把作坊提上日程。” 回到村子,卫昭直奔赵家,正巧于思莞婆母的佛堂刚完工,赵老爷子正想著去哪再找些活计,卫昭便来了。 刚进屋,卫昭直接开门见山:“赵叔,我想建作坊。” “不是要盖房吗?怎么又建作坊?”卫昭买山头的事大伙知道,因为已经不是第一个,所以村民没想得太多,只以为她连宅基地也买了只是为了建房。 “建房先往后推一推,到时候作坊可以留出两间我们住。”卫昭说出自己的规划:“当下最急的就是建作坊,叔你得帮我。” 沈明砚去了县学,卫昭整日在铺子,即便是他们两个在家也白费,都不懂建房子。 卫昭始终坚信,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 赵老爷子就是最佳人选。 果然,赵老爷起身便招呼卫昭往外走:“走,咱们先去看看地,我给你好好规划规划。” 第154章 卫昭这几句话,比他拳头还硬 赵老爷虽是木匠出身,可干了一辈子不知看了多少人家盖房子。 卫昭只说了自己的要求:她主做的就是醪糟和米酒,没有控制器便只能通过加地龙和南北通风控制温度和湿度,还需要引水以方便做饭淘米。 赵老爷子不愧经验丰富,稍作思索便给卫昭做了粗略的规划。 卫昭很是满意:“叔这得多长时间能建好?” “你这山头不算高,把树木伐了再把石头扣一扣,简单平一平就能开始建了,只是扣树根子有些费劲,最短也需一个半月。”赵老爷子道。 “一个半月?”卫昭虽然著急,但这个时间也能勉强接受:“行,那赵叔你回去帮我准备图纸,我去僱人。” “僱人?”赵老爷子抬起的脚步又收回来:“村里建房子都是各家帮一把的,哪有僱人的。” “我家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们也帮不上別人家,也不好让村民帮我白干,您也是一样的,每个月五两,您多帮我费费心。”卫昭之前打听过于思莞每月给赵老爷子三两银子,卫昭想著自己这个全指望赵老爷子,便多加了些。 “不用,不用,我现在閒著也是閒著,哪里就需要钱了,你该忙忙你的,作坊有我呢,保证给你干好。”赵老爷子正想著终於找到机会报答卫昭,不想她居然要给钱。 他绝对不能要。 “您不要钱,那我就不能找您了,倒是请一个外面的瓦匠过来,供吃供喝不说,钱也不会少的。” 见卫昭语气强硬,赵老爷子又不放心她找外人,只好点头:“给钱行,但不能这么多,一个月一两够用。” “就五两,钱少了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你呀!” 两人就算这么说定了,明日开始动工。 回到村子,赵老爷子回家做图纸,卫昭则先去找了穆青和陆强。 让他们明日跟著赵老爷去山上伐木,接著又去了陈家。 何红柳以为她是来找陈疤头的,便催二毛去找人:“你陈大哥出去掏兔子去了,马上就回来。” “我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你的。”卫昭抱著小玉儿逗弄。 “你找我?”何红柳有些意外。 “给你安排个活干不干?”卫昭问。 “干!玉儿如今也大了,他两个哥哥都能看著她,你说让我干什么?”何红柳问。 “帮我管人!” 何红柳以为卫昭在打趣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完了你!” “真的,没开玩笑。”卫昭神情郑重:“我要建作坊,雇咱们村民,其中出勤伙食还有人员调动,都需要要个人帮我张罗,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你认真的?”何红柳不敢相信。 “真的,也不用你干活,就是操心些,每月我给他们多少钱,给你多加五十文。” “哎呀,不用,咱们姐妹还要什么钱呀。”何红柳没少受卫昭照顾,便是卫昭没找到她,她也会跟著忙活的。 “要给的,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再说管人最是得罪人的活,要不是交给別人我不放心,我也不想这般累著你。”卫昭可怜巴巴地看向何红柳:“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帮,不给钱也帮!更何况你给钱呢!”何红柳拿卫昭没办法。 卫昭在小玉儿稚嫩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行,就衝著你这句话,等小玉儿出嫁的时候,我必须给准备一份嫁妆。” 何红柳闻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不给,我就追著你去要。” “追?等我作坊开起来你以为就完事了?都得靠你管著,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卫昭一脸坏笑。 何红柳气得轻拍了两下。 “你建作坊得需要不少人吧。”何红柳问。 “自然,赵叔说需要一个半月,我想著多雇些人,越快越好。”卫昭又恢復正经模样。 “你打算怎么给钱?”何红柳问。 “按县里扛大包的算,每人一天二十文,供顿午餐。”卫昭道。 “二十文还供顿餐!”何红柳惊呼:“这价钱可不低啊!” 如今还没到春忙,各家只吃两顿饭,卫昭想著毕竟前期是重体力活,还是供一顿餐,省得下午干活没劲。 “那行,你先帮我看著玉儿,我出去一趟。”何红柳拢了拢头髮起身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卫昭问, “你都给我开工钱了,我不得去给你找人。”何红柳出门与陈疤头走了个碰面,简单交代一句便去了各家帮著卫昭找人。 翌日,不等卫昭出门就有不少村民来到沈家院子。 卫昭瞧著何红柳拿著纸笔在院子门口记得认真,村里大半的年轻汉子都被她叫来了。 卫昭刚想走过去夸她两句,就瞧见何红柳把手里笔往桌子上一拍:“齐二柱你给我起开,就凭你一瘸一拐也想来沈家做活,赶紧回家歇著。” 昨晚卫昭招工的事在村子里传开,听说每天给二十文,不少人激动地没睡著觉,就等著何红柳上门。 几家没瞧见何红柳身影的,今早便主动找上来,这个齐二柱就算一个。 “人家卫昭在那都没说什么,你瞎叭叭啥!”齐二柱也算是村里的老赖,常年偷鸡摸狗才被人打折了腿。 齐二柱根本不把何红柳放在眼里,转头看向卫昭,討好地道:“明砚媳妇,咱们两家还是亲戚呢,別看我这腿脚不利索,可我手上有劲不耽误干活。”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卫昭,就见她走到何红柳身边,冷声开口:“今日跟大伙说清楚,何红柳就是帮我招工,管人,负责人事安排的,她可以决定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去留,完全不用经过我,所以她说不用你就不用你。” 最后一句话是卫昭看著齐二柱说的。 同样也是对院子里的每个村民说的,刚想上前给何红柳撑腰的陈疤头闻言,脖子扬得高高的,他觉得卫昭这几句话,比他的拳头硬多了。 刚才还有几个不服的村民瞬间老实,都乖乖的排队,都盼著能討上这么一份守家在地还供饭的好活计。 第155章 全村上山帮忙 卫昭撂下话便带著穆青和秋娘去了县城。 今日家里第一天开工,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送走早起的第一波客人,卫昭便去了南市採买一番,跟秋娘他们交代一声后便赶车回了家。 何红柳办事麻利,等著卫昭回去的时候赵老爷子已经带著人在山上热火朝天的赶工。 卫昭把车赶进沈家院子,就瞧见她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在算帐。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孩子哭了也不知道哄哄。”卫昭抱过小玉儿,细心地哄著。 “今日村里大部分青壮都让我派山上去了,只是现在有个难事。”何红柳看向卫昭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咱俩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你一会去山上看看便知道了。”何红柳接过孩子率先出了屋子。 卫昭到了自家那片山地才发现,山上不止赵老爷子带领的那些青壮年,还有些老幼妇孺跟著抠石头挖树根。 “怎么这么多人?”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 “他们都是村里一些家里没有劳动力或者只有一个劳动力的,听说给你干活供饭便都来了。”何红柳揉著发胀的头说:“我都跟他们说了,只有登记在册干活的供午饭,可他们说就给个糙面馒头就行,我好话赖话说尽他们就是不走。” 何红柳觉得自己没把卫昭交代的任务完成好,心里愧疚。 卫昭瞧著那些人干得卖力,並没有因为不给工钱而敷衍。 “行,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卫昭拉著何红柳往山下走:“明日开始,把那些年纪轻的姑娘嫂子都记下,年纪大的便儘量劝回去,实在劝不动便找几个手脚麻利的留下做饭。” “这人会不会太多了?”何红柳替卫昭心疼钱。 “不多,我想作坊早点建起来,他们正好帮了我的忙,你告诉她们只要乾的好,即便山上的树根扣完了也不怕,我还有別的活给他们干。” 何红柳只当卫昭怕他们偷懒才这么说的,便点头保证:“你放心吧,他们干活我都看著,谁偷懒我都记著呢。” “不要记偷懒的,要记干活实在手脚麻利的。”卫昭揉著眉心道:“咱们作坊建好了还要招长工呢。” “我记住了。” 肖氏这时从灶房出来瞧见了卫昭买的东西:“阿昭咱们中午打算给他们做些什么吃食?” “今天第一顿,我来做,以后你们照著这个標准来就行。”卫昭挽起袖子一头扎进灶房。 赵老爷子带著大伙干得热火朝天,不过半天时间,便把建作坊用的木材备齐了,石头也差不多了。 他回头瞧著平整鬆散的山坡,不禁感嘆还是人多干得快,村里这些女人也是半点不比男人差。 就在这时,听见卫昭在山下朝著他们大喊:“吃饭了,下来两个人帮忙抬一下。” 陈疤头带著陆强和另外两个年轻的汉子,率先跑下山。 装菜的大盆用盖布盖著,瞧不清里面是什么,等把四个大盆放到平地上后 卫昭才扶著气喘吁吁的何红柳爬上山。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疤头赶紧接过两人背上装著碗筷的箩筐:“以后这是你们招呼我一声,別把你们累著。” “陈大哥你心疼嫂子直说,別带上我,我不累。” 卫昭话音刚落胳膊就被何红柳掐了一下:“你就知道打趣我。” 陈疤头被搓破心思只是挠著头嘿嘿傻笑:“咱们快分饭吧,我著急瞧瞧阿昭做啥好吃的了。” 提起今日的伙食,何红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瞪了眼卫昭:“她可是大方著呢。” 说著一掀大盆上的盖布,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整个山头。 “菘菜五花肉!”陈疤头惊呼。 听说有肉,瘫坐在地上的人直接围了上来,就瞧著孩子巴掌大的五花肉满满登登一大盆,几乎瞧不出几片菘菜。 何红柳又打开另一个大盆,里面是肉末豆芽,密密麻麻的肉末被炒得干香,闻著就让人直流口水,接著是一盆蛋花汤,澄黄的蛋花上下起伏,浓稠的根本瞧不见底。 最后一大盆红豆糙米饭被掀开,就连赵老爷子也坐不住了。 “阿昭,你这是做什么。” 村里各家不是没有帮忙供饭的,大多是用荤油炒两道素菜,便是端上一道炒鸡蛋算是极好的荤腥了,可卫昭这里不仅有肉有蛋,就连主食也是糙米。 村里人家便是过年也没过这么好的。 一时间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喉头快速地滚动,却没人敢上前。 “赵叔,大伙帮著我干活,我自然得让大伙吃饱,要不是怕油水太大大伙受不住,我便该多添些肉才是。”卫昭说著就瞧见,那些凿石头的妇人们一个个顺著山边往下走。 “嫂子,婶子们,怎么就走了?” 一个背著孩子的妇人,羞赧开口:“我们家里做好了饭,回去吃。” 他们只不过想混个馒头给家里省一点口粮,可没想到沈傢伙食这般硬。 就他们干这点活哪里配吃这么好的伙食,不想自討没趣便主动下山。 卫昭连忙把人拦住:“都干了活,没有不吃饭的道理,我带了所有人的份,你们不在这吃,便带走。” “也,也带我们的份了?”那妇人走近了一步確认。 “带了,都快洗手排队打饭。”卫昭拿出饭勺子开始招呼大伙吃饭。 卫昭做的分量十足,便是每个人盛了冒尖一海碗饭菜,最后还剩下不少。 轮到那些妇人的时候,卫昭便挨个告诉她们明日去找何红柳报名。 至於那些年纪大的,直言明日不用来山上,可以帮忙做饭,虽得不到工钱却能跟著一起吃饭。 一顿午饭下来,所有人都吃得肠满肚满,陈疤头抹了一把嘴,拍拍肚皮:“兄弟们,咱们吃饱喝好,下午可得加油干,別对不起这一肚子的油水。” 那群年轻汉子心里本就感激卫昭,被陈疤头这么一激,顿时来了斗志。 “陈大哥你就放心吧,今日不把这片山头平了兄弟们今晚不睡觉。” “卫昭你就放心,保证让你一个月內见著作坊。” 卫昭闻言笑著朝大伙拱手:“那我就在这里谢过大伙了。” 第156章 路遇姦夫淫夫 赵老爷子带著村里的汉子干得如火如荼,卫昭这边也忙得昼夜不分。 继黄、万两位掌柜来找卫昭之后,陆续又来了三位酒楼和两位食肆的掌柜主动来找卫昭合作。 其中有三人直接与卫昭签订了每月固定供货协议。 如今整个梧州城也颳起了一波醪糟热。 铺子里上门的食客更多了,之前每日只卖到午时便没了客人,如今卫昭他们都是赶在城门关上的最后时刻出城。 卫昭白日在铺子里忙活,晚上回去还要做醪糟,累得她吃饭都在打瞌睡。 醪糟也因此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状况。 各府上的订单越来越多,卫昭把这个活彻底交给穆青,他嘴甜腿勤快,即便是有些送不及时需要排单的,也能被他哄得毫无怨言。 早起卫昭拿著帐本和分帐的银子去了於记货行,刚瞧见于思莞便听她惊呼一声:“你昨晚干什么了?” 卫昭顶著一头乱髮,两眼下青黑一片。 “思莞,我想我相公!”卫昭目光呆滯,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于思莞忙把门关上:“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深,可你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夸张吗?”卫昭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算了一宿的帐不是差三两就是多五两,那每个数字就像故意气我一样,专门跟我对著干,没有一次是一模一样的。” 于思莞这才听明白:“那你之前的帐都是你相公做的。” 卫昭撇嘴点头。 “算了,你也別为难,我把我帐房叫进来帮你算。”说著于思莞便把帐房先生喊上了,把卫昭的帐本交给他。 “张先生,你拿去算完再来匯报。” 帐房先生看著手里薄薄的帐本很是不屑,抖落出手里的算盘,便打算开始统计。 只是刚翻开这个月的第一页,看到上面鸡爬似的字眼角抽动,看了半天最后拿到卫昭跟前问:“敢问卫掌柜,这是叄佰柒拾叄?” 卫昭意外地看他一眼:“你不认字?这明明是伍佰贰拾玖。” 帐房先生被卫昭懟得哑口不言,硬著头皮又往下问了几组,结果每个答案都超出他的想像。 对完了所有帐目,帐房先生都自闭了,他最后合上帐本,郑重地交给卫昭,一言不发利落地转身下楼。 “你家这帐房先生算帐倒是快,就是態度不怎么好。”卫昭不满地道。 于思莞闻言一口水差点呛到嗓子,她是看过卫昭做的帐目,帐房先生没动手她都觉得是人家脾气好。 “行啦,如今已经午时,铺子里你也別回去了,你之前要的糯稻我给你从南面拉回来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好啊,我正愁上哪弄去呢。” 两人坐著于思莞的马车往城外驛站去,路上商定在城北再开家甜品铺子,觉得没有別人卖自己就不卖的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我铺子里的秋娘如今可以独当一面,城北的铺子我可以先带著新人干,”卫昭现在恨不得自己掰成八瓣用。 于思莞提议:“我这边用不用给你找个帐房先生。” 今日卫昭做的帐也算让她大开眼界了。 “我家嫂子也会读书认字,人还细心,等著让她跟你货行的帐房先生学一学,日后我的帐由她管就行。”卫昭打定主意,对外人她不放心。 于思莞点头:“也行,那你明日把人带来……唉?那不是我家的马车。” 卫昭顺著于思莞的视线,就瞧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匆匆驶过来,后边跟著几名家丁僕从。 赶车的马夫也看到于思莞,连忙勒停马车:“少夫人。” 于思莞掀起帘子,好奇地问:“谁在车里?”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位华服老夫人,于思莞见状赶紧下车恭敬地行礼:“母亲。” 原来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婆母——庄家老夫人。 卫昭也跟著下了马车,正要主动问好,便听那老夫人冷哼出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態度属实算得上傲慢。 于思莞有些尷尬但依旧恭敬地回话:“回母亲,儿媳正要与卫妹妹去驛站看货,母亲这是去了云棲院吗?” 前段时间于思莞让赵老爷子设计的就是云棲院。 庄老夫人拨弄几下佛珠,缓缓开口:“我不去佛堂难道像你一样整日地拋头露面?” 于思莞脸色白了两分,强扯出一抹淡笑,转移话题:“今日下人来报说夫君昨日便去给母亲请安,他可和您一同前往?” 正说著话,后面的一辆马车的车帘就被掀起,于思莞的夫君庄崇探出头来:“今日倒是凑巧,竟在这里碰到了夫人。” 于思莞面色缓和笑道:“我们也是临时决定。” 正说话间,一道身影出现在庄崇身后,是个魁梧的中年男子,他面色冷峻地朝著于思莞点了下头:“弟妹。” 庄崇笑著解释:“我陪娘礼佛回来,正巧碰到同院的武训导,便一同捎他回来了。” 于思莞温婉一笑:“见过武训导。” 接著转头又看向庄崇:“我们也是去去就回,那你先陪著娘回去。” 庄崇身后的武训导朝著于思莞拱手,然后退回车厢里。 马夫扬鞭,庄家的马车飞奔前行,就在路过卫昭那一剎那,车帘翻飞,她清楚地瞧见刚才还沉脸朝著于思莞拱手的武训导,手正往庄崇的衣领里伸。 庄崇猛地按住车帘,朝著马车垂头行礼的于思莞没看到那一幕。 卫昭已经看出,那个武训导就是当初在假山里,把庄崇压在身下的那个男人。 卫昭侧头看向于思莞,就见她尷尬一笑:“让你见笑了,我家满身铜臭配与庄家那样的书香门第,是我高攀,所以婆母稍有微词。” 卫昭挑眉,这庄家到底给于思莞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欺她至此?两人已胡闹到明面上,她却还觉得是自己出身不好,所以受婆母打压,丝毫没察觉出夫君的异样。 回程的车上,卫昭想著于思莞对自己的多重帮扶,决定试探一二,只有知道于思莞的底线在哪,自己才好出手。 第157章 被刘三栓发现 卫昭看似隨口閒聊:“我村中有位嫂子,全心全意对婆家人,对丈夫更是好得没话说,只是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老实本分的丈夫在外面玩的花,是青楼男倌的常客,村中还有人撞见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那嫂子挑明。” 于思莞蹙眉点头:“確实,也不知道那嫂子是想清醒地知道真相,还是稀里糊涂的就那么过活。” 卫昭话锋急转,好奇地问:“这事若是落到思莞你身上,你又该如何?” 于思莞想了想:“这事若落到我身上,那我寧愿清醒的活著,绝不要生活在自我欺骗中。” 卫昭微微頷首:“咱们的想法一样。” 既然知晓于思莞的心思,作为朋友卫昭自然不能再眼睁睁地看著她蒙在鼓里。 只是俗话说得好,捉姦捉双,你不把人按死在床上,便容易给对方狡辩翻盘的机会。 回到铺子恰巧沈明砚休沐回来,两人一同回了家。 夜里卫昭便给沈明砚交代个任务:“帮我留意庄崇和那个武训导。” 沈明砚不解:“他们两个都是训导,一文一武平时里难免有交集,便是熟悉些也没什么不可……阿昭想让我留意什么?” 卫昭想来那日沈明砚走得急並未仔细瞧过那假山里二人的真面貌,可如今这事她没有確凿的证据也不好乱说。 卫昭只是含糊道:“你帮我暗地里多留心便是,若有什么异样告诉我。” 沈明砚轻轻摩挲著她手指,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温顺:“阿昭交代的我定会做好。” 他倒要看看那两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让阿昭费心。 转眼第二日早起,卫昭便跟肖氏说明了让她去跟于思莞货行掌柜学做帐的事。 “嫂子,以后我这帐面上的事就交给你了。”卫昭想起之前与叶枕秋谈话泄露的事,又交代道:“你到那多学少说,若有人问起咱家甜汤的事,你便打哈哈过去,千万別让人摸了底。” 肖氏点头:“阿昭放心,嫂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到了货行,把肖氏引荐给帐房先生,卫昭便隨著于思莞去北市看铺子。 最终选了一户带后院能住人的两进铺子。 “日后铺子开起来,把后面的房子收拾出来,你也可以搬过来住在县里,这样也省得你们夫妻两地分隔。”于思莞贴心地建议。 卫昭也觉得这个院子不错,特別是后面的院子正中还有口水井,她可以在后面院子里做醪糟,这样不用每日来回从村里往县里送了。 两人很快与伢行签订协议,因为有于思莞做保,价钱不高,每月租钱八百文。 出了北市,于思莞带著卫昭去伢行选人。 伢行很大,里面有不少人在地上铺了个草垫子,席地躺在上面。 见到于思莞这样衣著光鲜的妇人进来,里面的人围了上来。 “夫人,你选我吧,我力气大。” “夫人,选我,我什么都能干。” “都干什么?惊了贵人,小心我给你们开脾。”隨著一声尖利的叫骂,人群散开。 就瞧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笑著迎了过来。 “二位夫人,想选些什么人?”于思莞想起之前家里缺人时,都是伢行把人送到家里。 她头一回自己过来,难免被刚才的阵仗嚇了一跳。 卫昭率先开口:“我们想选些年轻的姑娘,要手脚麻利身体结实的。” “有,什么样的都有,您二位里面请。” 伢婆子动作很快,不过半刻钟便领来五个年纪与卫昭般大,身体瘦小满身补丁的姑娘。 伢婆子像介绍牲口似的扒开每个人的嘴巴露出牙齿,又把牙口掀起让卫昭和于思莞瞧得仔细。 “他们这些都是身家清白,无伤无病的姑娘,两位夫人买回去不论是做丫鬟婢子还是给爷们解个闷,都是极好的。” 于思莞在几人跟前走过,又简单地问了两句,最后看向卫昭:“你可有相中的?” 卫昭放下茶碗,淡声开口:“从头开始每个人做个介绍,叫什么多大,家住哪,爹娘都是做什么的?自己又会些什么?” 那伢婆子闻言赔笑开口:“这几个人老婆子我都门清,夫人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老婆子就行。” “让她们说。” 见卫昭坚持,伢婆子只好让姑娘们挨个介绍。 “你这是……”于思莞不解。 “咱们要的是在店里拋头露面的,便是做不到八面玲瓏便也要敢讲敢说的。”卫昭解释。 于思莞微微頷首:“还是你想的周到。” 面前的姑娘们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主顾,难免紧张得手脚冒汗。 前两个甚至刚开口说了名字,便发不出声。 接下来两个好一些,至少有胆量说出家住在哪,只是说到家里爹娘,一个是因父亲赌博自愿卖身给家里还债,另一个也是替丈夫还债。 卫昭觉得这俩后续容易有麻烦,便把目光定在最后那个头髮被剪了一半,黑瘦的姑娘身上。 “我叫徐春桃,家乡遭了灾逃荒过来的,爹娘都死了,就只剩下我跟弟弟相依为命,苦活累活我都能干,二位夫人你们就收留我吧。” 口齿清晰,表达流利,最关键的是懂得爭取,卫昭很满意。 “她多少钱?”于思菀问。 “二两银子…” 不等伢婆子话落就见著那个叫春桃的姑娘直接跪在俩人面前。 “夫人我还有个弟弟,跟我是双胞胎,今年也是十五,他…他也能干活的,求夫人把我们姐弟一起买了吧。”说完不断地朝俩人磕头。 “把你弟弟带过来我瞧瞧。”卫昭道。 不过片刻功夫,徐春桃就背著一个满脸潮红、呼吸微弱的人过来。 于思莞皱眉:“你这弟弟眼瞧著就不好了,你还让我们买下他,这不是让我们白搭钱吗?” 说著拉著卫昭打算往外走:“这家人不好,咱们再去別家看看。” 伢婆子赶紧把人拦住:“两位夫人慢走,咱们价钱好商量,这两个您就给我二两半。” “一两半,那小的还要花钱治,救不救得活还两说。”卫昭看著这姐弟想起了她逃荒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伢婆子瞧著徐春桃一副要与弟弟同生死的模样,咬牙:“行,带走吧!” 交了钱拿到身契,卫昭带著徐春桃姐弟直出了伢行。 目送著他们走远,伢婆子喜笑顏开的回头,就被在地上爬的乞丐嚇了一跳。 “哎哟,你个残废怎么还没死,嚇死老娘了。” 已经脏的瞧不出模样的刘三栓盯著门口,嘴角裂开,露出一抹阴翳的笑。 终於让他找到了。 第158章 打探卫昭消息 好在徐春桃的弟弟不过是发烧,再加上多日没吃饭才看著一副快要咽气的模样。 卫昭把姐弟两个带到北市的铺子里,让她们暂时住在里面。 “这里是十文钱,你们两日的伙食钱,今晚你们先住下,明日我再过来。”卫昭交代了一句便回了南巷铺子。 卫昭又採买了一番,带著肖氏回家了。 “嫂子今日学的怎么样?”卫昭问。 “那帐房先生教的仔细,倒是没打探咱家的醪糟。” “没打探?”卫昭揉著眉心:“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日一早,卫昭特意带上袁六娣来到北市的铺子决定大干一天,结果刚推开门铺子里的景象就嚇了她一跳。 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房角的蜘蛛网都被扫乾净了。 卫昭来到后院,就瞧著徐春桃正徒手拔院子里的草,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整个人像从灰堆里掏出来一样。 听到动静她回头,衝著卫昭恭敬道:“夫人,您来了。” 卫昭指著被打扫出来一半的院子,惊讶地问:“这都是你乾的?” “我想著早点收拾出来,您也好早点能开门迎客。”徐春桃说著露出一抹憨厚的笑。 “你弟弟怎么样了?”卫昭问。 “昨晚就不烧了,这时候该醒了,我去叫他。” 话落不等卫昭阻止,她拔腿跑回屋子。 袁六娣小声问:“你这从哪找来的这么实在的丫头,手脚可够麻利的。” 卫昭点头:“是够麻利的。” 正说著话,徐春桃拉著弟弟跪在卫昭跟前:“夫人,谢谢您收留我们姐弟。” 说完转头看向弟弟:“春林,快给夫人磕头。” 姐弟两个朝著卫昭磕头,男孩子实在,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快起来,你弟弟身子刚好,再让他养两天”卫昭又问:“早起可吃饭了?” “吃过了。”说著徐春桃从怀里掏出八文钱递给卫昭:“夫人,这是剩下的钱。” “你们两天就花了两文钱?都吃什么了?”卫昭问。 “我昨日傍晚花两文钱买了四个破角的馒头。”徐春桃如实道。 “你弟还病著,光吃馒头哪成。”不等卫昭说话,袁六娣已经心疼起姐弟俩。 卫昭没收钱而是嘱咐道:“拿著这钱去买两碗素麵回来跟你弟弟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夫人不用的,我们早上已经吃过了。”正说著话,徐春桃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嚕声,她羞愤地用手死死抵住肚子。 卫昭嘆气:“去吧,我还指望著你给我干活呢,饿坏了可不行!” 徐春桃闻言点头:“谢谢夫人。”说著拿著钱跑了出去。 有了袁六娣的帮忙,再加上铺子里已经被徐春桃打扫得差不多,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新铺子就彻底清理出来。 转眼就到了新铺子开业这日,于思莞请了舞狮队,又放了鞭炮,半个梧州城都知道阿昭甜水在北市开了分店。 北市本就比南巷子的住户多,之前就听过那几家大酒楼新上了醪糟甜汤,这次在北市专门开了个甜汤铺子。 百姓们爭先恐后地进店品尝,一度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一连忙了半个月,铺子里的食客爆满,就连于思莞也被卫昭拉过来帮忙。 终於到了午时能喘口气,卫昭拿出块碎银:“春桃,去买四碗云吞咱们回来吃。”、 “是,夫人。”徐春桃拿著银子带著弟弟出了门. “你这个丫鬟选的不错,手脚麻利,敢说敢言的真不错。” 想到当初去伢行,于思莞笑道:“刚开始我是不看好她的,没想到不过几日的功夫便被你调教成这样。” “都是苦命人,为的不过是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卫昭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所以她给姐弟俩买了新衣裳新鞋子,让她们姐弟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想要折返回来取东西的徐春桃站在门口听到卫昭的话,心里酸涩。 她没想夫人居然也能理解她们这些穷苦的人。 她带著弟弟穿过前面的巷子便到了北市,可刚拐进巷子就被人叫住。 “春桃,春林!” 徐春林看到来人,激动地跑过去:“刘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当初在伢行,姐弟俩快要饿死的时候,刘三大哥曾经给过他们一碗稀汤,算是姐弟俩的救命恩人。 “我也是行乞到此,正好碰到你们二人。”刘三栓看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们如今在哪里做活呢?” “我和阿姐在前面的阿昭甜水铺子做活,掌柜的对我们姐弟可好了。”徐春林兴奋地说著这几日自己的境遇,当真像做梦一样。 “看你们姐弟能有个好去处,我真为你们高兴。”刘三栓看似不经地问了一句:“你们掌柜的可是姓卫的?” 徐春林点头:“是的,刘大哥你也认识我们掌柜的?” “她平日里都在铺子里待著吗?晚上回不回去?”刘三栓没回答而是继续问。 “回去的,不在铺子里住。”徐春林如实回答。 刘三栓又问了几个关於卫昭行程路线的问题,徐春林把自己知道的都答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徐春桃蹙眉,这个刘大哥好像对夫人特別关心。 她看了眼日头,打断刘三栓的问话:“刘大哥,夫人还等著我们买饭回去。” “那你们快去,好好干,看著你们姐弟过上好日子我也跟著高兴。”刘三栓客气地目送姐弟两个离开,转身朝身后招呼:“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便从拐角处走出两个人。 若卫昭在便会立刻认出他们,正是当初被赶出村中队伍的刘二栓和刘四栓。 他们兄弟几人是在梧州城碰到的,知道了当初沈家那把火確实是刘三栓放的后,刘福根气得半死。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来不及,一家人便在城西北的破棚户里安身。 如今发现卫昭踪跡,刘家人把现在的苦难都怪在卫昭身上,自然不想这般轻易放过她。 打听了徐家姐弟来了北市附近,刘三栓已经在这蹲守了三日。 今天终於被他碰上。 刘二栓问:“如今你已经掌握卫昭那贱人的行程,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个废人,能做什么?”刘三栓哼笑:“要做也该二哥和父亲你们做。” “卫昭就是个母夜叉,我……我根本打不过她。”提起卫昭,刘二栓依旧胆寒。 “所以咱们要好好筹谋,爭取一击必胜。” 第159章 庄崇床上不行 因为北市甜品铺子的爆火,梧州城的各酒楼食肆,地主富户们纷纷上门订货。 于思莞整日待在甜品铺子,跟著一起接单排单,还有给卫昭讲明这些人物之间的利益牵扯,优先给哪家排单。 就在两人研究得正欢时,一个华服少妇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思莞!” 于思莞抬头,有些意外:“姐,你怎么来了?” 卫昭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单瞧那与庄崇有五分像的面容,和与于思莞婆婆十分像的神情,她猜测这妇人该是于思莞的姑姐。 “怎么我们庄家的铺子,我不能来吗?” 这话说的极其不客气,更是连个眼神都没落到卫昭身上。 于思莞颇感无奈,向卫昭投去个歉意的眼神。 卫昭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那妇人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开口:“思莞,肖家过些日子要有贵客上门,想用些甜汤招待,之前在你这订了三十斤的醪糟怕是不够,你明日再给我安排一百斤,最好都用小罐子装好,要五斤一罐的。” 如今醪糟爆火,高门大户的醪糟可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吃,亲朋好友送礼往来招待,打赏下人,用的地方很多。 眼前这个妇人確实是于思莞的姑姐,庄清,一年前嫁给肖家三房庶子,肖国平。 梧州肖家乃是京城肖阁老所在的肖家同宗。 虽是偏远旁支,但到底也算搭上肖家的线,在梧州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都要敬三分。 庄崇是个读书人,如今家中亦是梧州城清贵人家,庄清的容貌不错,这才得以嫁进肖家。 虽是庶出,但肖家门第高,庄清更是以嫁进肖家为荣,时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近日阿昭甜水生意火爆,肖家原本定的醪糟不够,想来加单又被告知只能重新排队,便把这事交给了庄清。 庄清正愁没机会在肖家露脸,得此机会哪里肯放过。 她直接拍著胸脯保证,定让他们立刻马上把肖家要的醪糟送上门。 这才有了庄清亲自上门,命令于思莞给肖家装上一百斤醪糟。 于思莞很是为难,因为这一批的单子已经排完,若是匀出一百斤便要把別人家的往后拖,这便是违约了。 很多人家是收了全款的,违约金是全款的二倍,一百斤八百文那相当於要赔人家一千六百文。 这钱虽不多,但违约会使铺子的名声受损,这总归是不好的。 可于思莞又怕姑姐在婆家难做。 她嘆了口气,打算答应下来,大不了这银钱她给补上,事后再好好跟那些人家道歉。 可不等她开口,卫昭却抢先开口:“一百斤违约金一千六百文,外加铺子里名誉受损费用,共一百零一两六钱,庄夫人这边付款。” 一百零一两六钱? 庄清一听顿时火起,直接怒斥著卫昭道:“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她听说与于思莞共事的卫娘子是个村妇,得弟妹庇护才能安心开铺子,所以言辞明显带著轻视。 于思莞蹙眉:“姐,那醪糟正是阿昭做的,这件铺子的真正东家是阿昭。” 闻言庄清一愣,没想到这村妇倒是有些手段,这间铺子占比竟然比于思莞还多。 可便是这样又能怎么样。 她看著自己殷红的指甲,霸道地说:“我不管,肖家那边我已经应下了,弟妹难道需要让阿崇亲自与你来说?” 听到提起他那个弟弟,卫昭更是火力全开:“这次的单子已经排好,別说你弟弟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这次轮到于思莞惊讶,改个订单不是什么难事,她也知道卫昭家里是有存货的。 卫昭更不是那个斤斤计较之人,为何这次发这么大脾气。 可卫昭才是真正的铺子的主事人,她发话于思莞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安慰庄清:“姐,你先回去,这事稍后给你想办法。” 庄清瞪了眼卫昭,轻哼一声甩著袖子便离开了。 庄清对思莞半句客气的话都没有。 眼瞧著庄清走远,于思莞苦笑著对卫昭道:“阿昭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都说多个姑姐便是多个婆母,我家婆母嫌弃我商户出身,一直言语傲慢,我这个姑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平日里有事求到我头上,脸色才会稍见缓和。” 卫昭垂首:“便是这样你还管著他们?” “可他们终究是夫君的亲人,我与他们闹的太僵,夫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总要顾忌夫君的面子。” 卫昭几乎脱口:“他为难个屁!” 可话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停住。 如今于思莞身边除了她再无亲近的人,等著青樱回来,她抓到那对狗男男的现行,到时候让于思莞好好看看她口中那个好夫君是个什么德行。 不过卫昭还是想给于思莞提个醒。 她端了碗甜汤给于思莞:“你婆母对你这般不满,除了你的出身是否也是因为你一直无所出?” 提起这事,于思莞脸色忽的红透。 她支支吾吾低声开口:“阿昭,这事我也就同你一个人说过,便是青樱也是不知道的,我,我夫君瞧著壮实,可身子並不算好,不怕你笑话,我们每次行那事都是草草了之,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其中什么滋味。” 于思莞有些惆悵,嘆气道:“可夫君对我温柔体贴,从不多看旁的女子一眼,我也旁敲侧击的跟婆母提过,她只说是我没能耐勾住夫君。” 卫昭真是无语到家了。 那个庄崇哪里就是身上不好了,他只是对你不好罢了,都快被那个武训导压进假山里了依旧叫的那么欢,明明好的很。 他不看別的女人那是因为他也把自己当姐妹,他不跟那些女子搞雌竞就不错了。 瞧著于思莞一会纠结一会甜蜜的模样,卫昭无奈:“所以生不出孩子本就是他的问题,你也是受害者,难道他家就不该对你愧疚吗?” 于思莞嘆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也不是夫君想要的,他尽力了。” 卫昭犹豫开口:“难道你就没怀疑过,大河水流不畅,是因为有旁支分流了?” 第160章 徐家姐弟真实身份 于思莞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卫昭话里的意思,可片刻过后她篤定道:“阿昭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心疼我在庄家处境艰辛,我与夫君虽……虽床榻之事不算圆满,但他绝非是那种人,他苦读圣贤书,自是品行高洁之人。” 她眼眶泛红:“当初他不顾一切娶我这个商户女,我信他,往后这样的话,你莫在说了。” 卫昭:她就知道,这傻姑娘不会信,好在她没直接揭穿。 等著吧,她定要于思莞看清她那个品行高洁的夫君是如何在別人身下娇喘的。 当天关上铺子,卫昭把徐春桃叫到跟前:“你们伢行里可有会功夫的?” “夫人你找这样的人做什么?”徐春桃不解。 卫昭揉著眉心开口:“我找人盯梢,你们可认识?” 徐家姐弟两个一听这话以为卫昭发现了他们真实身份,立马跪在地上低头认错。 “夫人,我们错了,求夫人千万別赶我们走。”一想到又要过那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徐春桃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地上,徐春林更是脸色白得嚇人,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卫昭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人,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又回味了一遍, 並无不妥啊! 到底是哪句话把这姐弟俩嚇成这样? “你们站起来好好说。” 姐弟俩眼瞧著瞒不住,这才给卫昭交了实底,他们本不是什么流民。 她们家是鏢门世家,因为得罪仇家惨遭灭门,她娘为了保护他们硬生生的被人砍死。 他们姐弟混进流放队伍,一路从北逃到梧州城,实在饿得走不动,这才把自己卖进伢行,为的就是吃一口饱饭。 卫昭来了兴致,激动地问:“所以你们姐弟俩也有功夫在身?” 徐春桃点头:“我力气大擅长拳脚,三五个男人近不了身,弟弟灵活擅长刀剑。” 卫昭抽出腰间匕首扔给徐春林:“你们两个比试一番我瞧瞧。” 徐春林看到匕首眼神瞬间变换,刀隨身动直奔姐姐。 徐春桃也不示弱,翻身滚地,利落躲开,拳起带风,招招狠厉。 姐弟二人打得不可开交,卫昭几度想拍手叫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家姐弟二人功夫確实了得,她没想到自己不过隨手买了两个人居然捡到了宝。 “可以了。”卫昭出声让两人停下来:“你们的名字和身契都是真实的吗?”卫昭问。 姐弟两个诚实地点头,卫昭无奈笑道:“你们连名字户籍都没改就不怕仇人找上门?” 经卫昭这么一提醒,姐弟俩才意识到他们犯了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这两人肉眼可见的慌了神,卫昭扶额嘆气:“你们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命大。” “夫人,我们现在就走,绝不给您惹麻烦。” 徐春桃知道他们隱瞒身份本就不对可若是因此再让夫人跟著受牵连,那罪过可就更大。 夫人对他们姐弟这般好,他们不能恩將仇报。 眼瞧著姐弟俩就要出门,卫昭开口把人喊住:“等等。” 卫昭在犹豫,是留下他们为自己所用还是放他们离开任由其生死,这样也能明哲保身。 一时间院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卫昭缓缓开口。 “春林,你明日去县学帮我盯个人,我要他所有行踪。” 她决定了,这两人她要了。 “可我们会给夫人招来麻烦的。”徐春桃弱弱开口。 “你们的户籍我会想办法,你们姐弟两个儘管安心跟著我便是。”卫昭心里有了打算,只是事还未成她不好做太多承诺。 徐春桃拉著弟弟跪在卫昭脚前:“我们姐弟谢过夫人救命之恩,从此我们的命就是夫人的,夫人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们可还有什么隱瞒的,一併说了。”卫昭问。 徐春桃摇头:“没了,再没什么隱瞒夫人的了。” “行,春林跟我出去一趟,春桃你留在铺子里。” 卫昭领著徐春林先去找了沈明砚,让他以沈明砚小廝的身份留在县学。 她转天便拿著姐弟两个身契找到孟老爷子。 “孟叔,实不相瞒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在家乡得罪了人,我也不想惹麻烦便求到您这想著给他们改一下户籍。” “改户籍这事得县太爷点头才行,其中关係你该是了解,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不过是刚买的两个人,还是赶走的好。”孟老爷子真心建议。 “孟叔,我还想努力试一下。” 见卫昭坚持,孟老爷子只好点头:“行,这事我只能帮你引荐,但成不成还需看你自己努力。” 卫昭点头:“明白,明白,那就辛苦孟叔了。” 孟老爷子办事痛快,不过三日便给了消息,让卫昭去县衙后门去找他。 进了府衙后院,孟老爷子领著卫昭到了书房门口:“进去吧,老爷就在里面。” 梧州城的县老爷姓钱,是个乾瘦的小老头,卫昭拱手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听说如今城內最爆火的甜汤是出自你手?”钱知县语气温和,隨意扯起话头看著就像村头常逗孩子的邻居老伯。 可卫昭知道越是这样言行不外露的人越是不好隱瞒。 她直接开门见山:“正是出自民妇之手。” “味道不错。” 好在卫昭来的时候早有准备,把篮子里新做的醪糟拿出来奉上:“这是民妇新做的醪糟,还请大人笑纳。” 说著不等钱知县开口又端上两个酒罈子:“这是如今京中最流行的米酒,也请大人赏鉴一二。” 钱知县这才抬起头,看向卫昭:“这次过来可是有事?” 进入正题,卫昭直接开门见山:“民妇新铺开张缺人手这才去伢行挑人,也是看著他们姐弟可怜才收留他们,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在北面得罪了人,民妇瞧他们孤苦无依又不想因此受牵连所以才求到大人这里。” 钱知县抬手:“直说吧你想怎么改?” 卫昭躬身:“民妇想给他们重新改一下户籍落户梧州城。” 改户籍这事对於普通百姓来说难如登天,可对於钱知县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不等他开口,卫昭又道:“民妇知道这件事十分艰难,大人免不了差遣下属去原籍调查一二,此等费时费力之事,都因民妇而起,民妇自愿负担车马钱。” 话落她双手奉上准备好的银票:“这是三十两银子,劳请大人准这两个孩子改籍。” 卫昭嘴上说的三十两,实则递上去的確是三百两。 这数目便是递给谁,都足以动人心。 第161章 于思莞中毒 钱知县看了看那些银票又看了看卫昭,浅笑出声:“卫娘子还真是……坦荡!” 卫昭躬身:“求大人成全。” “行了,去吧。” 钱知县不动声色收好银票:“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本县令念她们年纪小便也不会为难他们,你下去吧。” 卫昭总算鬆了口气:“多谢大人。” 三百两虽不算巨资,但在梧州城这样的地方买下一个二进的小院子是不在话下的。 再说,即便真有仇家上门也伤不了他这个知县的皮毛,可这真金白银却是实打实的。 徐家姐弟俩的户籍很快就办好。 “以后你们户籍就是梧州城,你们姐弟从此便叫徐桃徐林,年龄徐桃改小了一岁,徐林改大一岁,他们的关係也从姐弟变成兄妹。” 卫昭瞧著跪在自己跟前的两人仔细交代。 “以后在人前,莫说漏了嘴。” “谢过夫人。” “谢夫人。” 卫昭把他们扶起来:“以后你们也別叫我夫人听著怪生分的,就叫我阿昭姐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闻言猛地抬头,激动地眼眶泛红:“阿,阿昭姐。” “恩!” 徐林擦乾净眼泪:“阿昭姐,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匯报。” 卫昭想著该是庄崇那边有消息了,忙催促道:“快讲。” “那个庄崇,他……他时常和县学里的武训导去清云倌。” 卫昭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花,那乐坊的万掌柜是个健谈的主,这梧州城各处娱乐的地都给卫昭讲了个遍。 其中这个清云倌说的最多,实在是里面的清倌各个容貌艷丽,就连识人无数的万掌柜瞧著也心痒。 “你可知他们在哪间房?”卫昭问完就后悔了,徐林不过十多岁的孩子,让他瞧见那两人的脏事,会不会对他的三观有影响。 “他们在三楼的竹林阁,我,我只瞧著他们进去……没跟上去。” 实在是不等他跟上去,那里面就传出不堪入耳的声响,徐林过不了心里那关最后时刻退缩了。 “阿昭姐,对不起,我……” 不等他说完,卫昭忙打断:“没瞧见最好,以后跟到门口便不用跟了。” 只是卫昭觉得这事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万一踹开门,两人只在里面听曲,那日后再找机会可就难了。 她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趟。 等著徐林再次回来报信的时候,卫昭跟于思莞打了声招呼,找了个藉口换上男装直接去了。 她把竹林阁旁边的屋子包下,又点了个小倌进来伺候。 进门前,卫昭便安排徐林拖住小倌,她则趁机偷偷爬到竹林阁的窗外。 便是隔著窗户,卫昭也能听到“嘖嘖”水声,她强忍著噁心捅开窗纱,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瞧。 屋子里算上庄崇和武训导还有两个小倌,四个人抱作一团,就像缠绕在一起的蛇团分不清头尾。 庄崇被夹在中间,喘气如牛。 卫昭终於知道,徐林为啥跟到门口便不跟了,只要长了耳朵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卫昭又旁敲侧击打听到那个竹林阁是被人长年定下的。 出了清云倌,卫昭急匆匆地回到铺子,却瞧见了她最想看到的人。 “青樱,你终於回来了。”卫昭语气急迫,比看到沈明砚还激动。 青樱不解:“这么想我?” 卫昭点头,她太需要个帮手了。 青樱给于思莞办完事回来復命,听说于思莞最近都在北市这边,便赶了过来。 两人携手进了铺子,却瞧见庄清也在。 于思莞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被她指著鼻子骂:“要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商户女,我又怎会在婆家抬不起头。如今管你要个二百两买个红宝石的鐲子你都不捨得,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进门。” 于思莞小声反驳:“可是月初的时候你不是从我这里拿过个头面,怎的现在又要鐲子?” “你也少跟我废话,你说给不给?你若是不给我就找庄崇要去,我就不信他还能不认我这个姐姐。” “姐,我手里真没有那么多……” 不等于思莞说完,庄清扭头就走。 路过青樱和卫昭的时候,她还狠狠瞪了青樱一眼。 于思莞被气得胸脯起伏,坐在那里抹眼泪。 青樱见状快步上前:“夫人,你没事吧。” 瞧著于思莞这般受委屈,青樱也跟著红了眼眶。 于思莞哽咽道:“让妹妹见笑了。” 卫昭帮她擦乾净眼泪:“该笑话的是那个恬不知耻上门乞儿,跟你有什么关係。” 于思莞闻言笑了笑,正要站起身去给卫昭拿帐本,忽的身下一股热流,接著便见著鲜血顺著她的裤脚流了一地。 她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倒去。 卫昭手疾眼快伸手把人抱住。 “思莞,思莞你怎么样?”卫昭看著于思莞嘴唇泛白,整个人虚弱得像隨时要碎了一样。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青樱被嚇傻,拼命呼唤著于思莞。 “快去赵郎中,快去……”卫昭转头朝著门外的徐林喊。 徐林匆匆地跑出去,不过两刻钟就拉著个满身补丁、浑身餿味的老汉进门。 于思莞已经被卫昭抱到后院的床上放好,瞧著被徐林拉进来的人问:“这就是你找的郎中?” 徐林点头:“苏大叔,医术了得,我们在伢行有病都找他。” 卫昭想说这老头瞧著不太靠谱,但人都被徐林拉来了,也不好再撵回去。 “先看看吧。” 那老爷子黢黑乾瘦的手搭在于思莞脉搏上,他眉头皱起,连连嘖声。 “你到底会不会看?”青樱急问道。 “这位娘子,月事本就虚汗凝滯,又遇怒气引动经血妄行,这才引发血崩。” “我月事一向不准,也確实到了日子。”于思莞虚弱回应。 那老郎中话落眉头却依旧紧锁,犹豫片刻又缓缓开口:“有句话老夫不知该不该说。” 瞧出这老郎中確实有几分本事,青樱语气也平缓下来:“老人家您但说无妨。” “小娘这体內寒邪异於寻常,不是天生体寒,更像是邪毒暗伏,积鬱日久。” 卫昭没听明白,只瞧著于思莞闻言脸色更加白了两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卫昭问。 不等老大夫回答,就听著于思莞哆嗦著嘴唇问:“你是说我这宫寒的毛病,是因为有人给我下毒了?” 第162章 不亲眼所见不死心 于思莞话落,屋子里瞬间静默。 所有人都看向那诊脉的老大夫,就见他嘆气一声缓缓点头。 “你这毒也並非什么致命的毒药,不过是让夫人体质寒凉,不得受孕罢了。” 那老大夫缓了口气又补充道:“平日里也无大感觉,就是每月月事的时候遭罪些。” 老大夫以为自己说的委婉床上的夫人心里不会那么难受,不想他那句“月事遭罪”刚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滯。 卫昭瞧著于思莞面无人色,就连一向脾气火爆的青樱也没了声响。 她是瞧过于思莞月事的时候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 卫昭向老先生虚心请教:“她这毒可有解法?” “她这寒毒並非一日所致,解毒可能需要些时日。”那老爷子说著便从衣服內侧掏出个破布包。 “我先给她扎上几针,止血驱寒,先帮她渡过这几日的劫难。” “有劳了。” 隨著老大夫的银针一根根刺进穴位,于思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小腹直往脚下窜。 先是手脚冰凉而后冷汗淋淋。 等著老大夫起了针,浑身哆嗦嘴唇青紫的于思莞,面色已经带了些红润。 “夫人你感觉怎么样?”青樱握著于思莞的手,眼泪大颗地砸下来。 “我觉得小腹不那么坠痛凝滯了,似乎有了丝温度。” 卫昭朝著老郎中恭敬行了一礼:“敢问苏老伯,我朋友这身子大概多久能把这寒毒彻底排出来?” “每日施针连续三天,接著三天一针,大概一个月就差不多了。”苏郎中站起收好银针。 不等卫昭说话便听于思莞虚弱地道:“劳烦苏郎中每日来此给我施针。” 话落转头给了青樱个眼神。 青樱立马心领神会,拿出个银锭子递了过去。 “用不了这么多,十个铜板就成。” “不知苏郎中,住在何处,家里可有什么人?”卫昭问。 “就在那伢行旁边的窝棚住,老夫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 卫昭闻言立马热情邀请:“不如苏郎中这些日子便住在我这,我这后面有屋子,也方便您每日施针。” 见苏郎中摆手,又补充道:“诊费您放心我们照付。” “每日过来可以,但住在这不行。”苏老伯开口解释:“那伢行里都是些苦命人,我不在那他们只能等死。” 卫昭闻言深深看了苏郎中一眼,从钱袋子里拿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只是在让徐林送人回去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三十两,嘱咐好一定要交给苏郎中,他要是不要就给他添置东西。 送走苏郎中,卫昭回到房內,瞧著青樱正在痛骂那个给于思莞下毒的人。 反观床上的于思莞却沉默不语。 “你知道谁给你下的毒?”卫昭问得篤定。 于思莞抬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一直体质弱,每逢换季便容易风寒,夫君说……说从一云游神医那里给我求得秘方,吃了便不易生病。” 她吸了吸鼻子:“我吃完確实不易生病,只是每次月事颇受折磨,夫君说,是我平日里贪凉所致。” “这个王八蛋,他们庄家如今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小姐在外奔波,他居然……居然敢这么对小姐。” 青樱痛骂庄家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骂到最后发现屋子里其他两个人半点动静也无。 她气喘吁吁地看著卫昭:“你怎么不骂?” 于思莞看向卫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卫昭轻轻点头:“如今便是我不说,你也该知道庄崇对你是虚情假意的了。” 于思莞眼神变得清明:“你便直说吧。” 这天夜里于思莞给家里捎了信,说身子不爽利便不回去了,卫昭把铺子后院收拾出来给她住。 一连三日,因著苏老郎中上门施针,于思莞来势汹汹的月事终於稳住,也没像往常似的遭了那么多罪。 趁著养病期间,又把叶枕秋请了过来帮忙。 叶枕秋听了大概,气得满脸通红,挽起袖子就要去找庄崇干架。 “这家子白眼狼,败类混蛋……一家子蚂蟥,禽兽不如的东西。” 于思莞却异常地冷静:“表哥你先不急著骂人,我现在有件事需得你帮忙。” 不过连日,叶枕秋便派人包下了竹林阁旁边的房间,趁著隔壁没人的时候,特意在两个房间的墙上打了个空洞。 最后用博古架挡上。 结果没过两天,徐林就传来话,那庄崇又与武训导出门了。 于思莞带上卫昭和青樱,最后也把叶枕秋拉上了。 临出门前还特意叮嘱叶枕秋:“表哥到了那里千万別衝动,我自有打算。” 到了这等关键时刻,叶枕秋根本不敢忤逆于思莞,连声保证:“表妹放心,到了那里无论看到什么,你不发话我不动。” 他们几个女人带著帷帽,匆匆来到清云倌。 小倌引路,两人轻手轻脚进了竹林阁旁边的屋子。 隔壁正打得火热,叶枕秋迫不及待凑近孔洞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立马拳头捏紧,整个人像个被点燃的稻草人。 他暴怒地道:“这个畜生,”说著捂住洞口对著身旁的于思莞道:“思莞,你……你別看了。” “表哥,不看我不死心。” 于思莞冷静从容,像件冰冷的瓷器摆在洞口。 只有卫昭发现,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于思莞透过那个洞口,看著对面那不堪入目的一面,那个对她从来言听计从的男人,正满脸兴奋地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尖叫粗喘。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直衝大脑,整个人如坠冰川,几乎要站不住。 就在她要晕倒的时候,就瞧著那武训导捏著庄崇德下巴不满地抱怨:“你到底何时摆脱那个女人,那日喊她弟妹,噁心得我几日没吃下饭,我真想衝过去告诉她,你是我的!” “你个冤家!”庄崇德胡乱地在武训导腰上掐了一把,轻笑出声:“我已经给她加大药量,不过是这个夏天,她便会血崩而亡,到时余记货行还有那个甜汤铺子就都是咱们的了。” 第163章 设局 于思莞最后是抖著身子被扶出来的。 叶枕秋想衝进去,暴揍一顿那个渣男却被于思莞阻止。 坐到马车里缓了好一会,卫昭问:“思莞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于思莞的身子还有些微微颤抖,但她牙关紧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和离,我要与他们庄家断得一乾二净。” 卫昭握住于思莞的手,安慰道:“別著急,他们趴在你身上喝了这么多年的血,总归让他们吐个乾净。” 于思莞抬头看向卫昭,对上她那双坚定的目光,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趴在卫昭膝上痛哭起来。 直到哭声彻底停止,虽然心口依旧绞著痛,但她眼中也没了半点留恋。 即便是有留恋也被于思莞强行按了下去。 她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以后的规划。 卫昭说的对,她爹娘留下的东西不能便宜了那家子白眼狼。 庄家既然想算计她独占她的家產,那她就让他们一分钱也得不到。 于思莞又在北市的铺子里住了三天。 等著第四日回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庄青也回了娘家。 婆母和姑姐正斜躺在院子里由下人餵著甜汤。 于思莞瞧著这奢华至极的庭院,都是她整日奔波挣来的,自己一日未曾享受,庄家人却住的心安理得。 她强压下心里的情绪,抬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不想庄青却把她拦住:“怎的瞧见娘也不知道行礼,你就是这么做儿媳的,当真是商户出身半点教养也无。” “姑姐整日清閒度日,自然不知道我在外奔波辛苦。”要不是还有正事要做,于思莞真想用大棍子把人打出去。 “我累了回去休息。” 婆母开口:“这几日你身子不爽利可招人瞧过了?” “多谢婆母关心,不过是旧疾,月事提前浑身不得劲罢了。”于思莞垂眼答道。 庄清闻言偷偷鬆了口气。庄老夫人紧绷的身子也微微鬆缓下来。 这么多年府上的郎中都被她们打点明白,谁都知道于思莞身子不对,但不会有人跟她说实话,不过为了不出破绽,那药用的极其谨慎一般郎中很难查出来。 母女俩的反应都落在于思莞眼中,她强压心底怒火,靠近婆母。 “前些日子,姑姐说要入股甜品生意,我细细想来,这个主意当真不错。” 她双手握紧藏在袖子里:“总归是赚钱,与外人总没有自家人安心。” 自从廖糟在梧州城大火,庄清三天两头地往娘家跑,起初只是小心试探后来直接挑明要入股。 上次被她明確拒绝后,庄清直接到她这里来要钱。 该是瞧著她与卫昭合作赚了大钱,眼红了这才想著除掉她,取而代之吧。 庄清闻言脸上立马染上笑意,拉著于思莞的手赞道:“弟妹你终於想明白了,外人再好,那总归是外人,关起门咱们才是一家人。” 于思莞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姐姐说得对,不过如今甜汤铺子正是火的时候,想拿回份额,卫昭怕是不能同意。” 庄清著急道:“那就给她些银子,买回来。” 如今那甜汤铺子可谓日进斗金,与甜品铺子的收益相比,给卫昭那点只能算上九牛一毛。 于思莞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也是这般想的,那姑姐什么时候能凑够银子?” 庄清眼珠子一转,笑道:“你先帮我垫上,等我回去凑够了就给你拿来,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定不会赖帐。” 于思莞点头:“那我现在就回去把府上的帐目理一理。” “行,快去吧。” 于思莞朝著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瞬间眼神变得冰冷。 回到房里她先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整理一遍。 之前对著庄家人实心实意,便连私库的钥匙也给了婆母一份,如今这一查方知少了不少东西。 于思莞藉机发难,把院子里上下清理了一遍就连府里的管家都挨了顿棍子。 最终换上了自己人。 庄老夫人听到下人来报,怕耽误于思莞抢占份额,便也没多言。 反正这些东西早晚是他们庄家的,等于思莞一病不起,便是再忠心的奴僕不也得对他们马首是瞻。 没过两日庄崇从学院回来瞧著院子里多了不少新人,去母亲处方知于思莞要买份额。 他只觉于思莞態度转变得突然,放心不下,决定自己去问个清楚。 可是没想到刚走到北市铺子门口就听见卫昭和于思莞的爭吵声从里面传来。 “于思莞你想卸磨杀驴,这甜汤生意刚起来你就想把我踢出去没门!” “我不管,这甜汤生意我要定了,我劝你最好识相些,省得在梧州城混不下去!” “于思莞……” 卫昭的怒吼声嚇了门外的庄崇一跳,他赶紧进来说和。 “这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于思莞轻挑了下眉峰,就听卫昭继续道:“行啊,你要这甜汤份额,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给我补偿,三日內给我凑足一万两,我就把这铺子都还给你。” “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不管,方子在我手,你不给钱我便不给你方子。”卫昭態度强硬。 庄崇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开口答应:“好,一万两就一万两,三日內我定给你送来。” 说著拉著于思莞出了铺子。 “我告诉你,三日內凑不出钱,这甜汤买卖你们就別想沾边,我就不信了整个梧州城还能让你们庄家只手遮天不成。” “你……”于思莞转身还要理论, 庄崇却把人死死拉住:“思莞,跟她计较个什么劲,不过是一万两咱家又不是拿不出来。” “家里的银钱都被我压在货里,现在根本拿不出一万两。”于思莞佯装生气,趁机把胳膊从庄崇手中挣脱。 庄崇以为她被卫昭气狠了,便也没在意。 两人上了马车,于思莞悄悄鬆了口气:“如今只能变卖些家產,先把银子凑出来。只是母亲那边……” 庄崇闻言立马接过话:“母亲那边我去说,你才是这家的主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甜汤方子拿到手,你看著办。” 于思莞点头:“夫君说的有理。” 第164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不枉费卫昭和于思莞演了一场。 翌日一早,于思莞便传来消息,她已经开始整理帐目,势必要把这些年贴给李家的那些银子都掏出来。 庄崇想把卫昭的醪糟方子拿到手,所以对于思莞回去变卖家產田庄,根本没阻拦,甚至在于思莞提议把之前给庄清那些首饰田產先拿回来应急的时候,半点没怀疑反对,甚至主动上门討要。 毕竟于思莞这么多年对他死心塌地,如今更是命不久矣,那些东西不过是在于思莞手中过个路,最终还是他们庄家的。 卫昭看过之后,把手里的纸条扔进灶火里。 肖氏走过来,坐到卫昭身边。 “於掌柜那边的事还顺利?” “还顺利,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于思莞的事,卫昭並没跟肖氏隱瞒,甚至让她帮忙盯著那个帐房先生。 “那个帐房先生帐面上倒是没动手脚,不过我发现他跟於掌柜身边的丫鬟走得挺近的。” “青樱?那帐房先生的年纪都能当青樱爹了吧。” “不是青樱。”肖氏想了想,就是之前万掌柜来订货时打趣于思莞身边那个长著双嫵媚勾人眼睛的丫鬟。 “翠荷?” “对就是她。” 翠荷就是青樱不在,庄老夫人借著照看之名派到于思莞身边的人。 卫昭提笔便把肖氏的发现写了下来,让徐桃亲自送了出去。 “阿昭,你最近都在县里陪於掌柜,家里的作坊已经起建有些日子,何红柳让我问问你是不是该给那些妇人结帐了。” “到一个月了吗?”卫昭问。 “还有十日,只是不用抠树根和搬石头,那些人没活也不能白养著他们。” 卫昭看著铺子门外萌绿的枝丫,沉思片刻。 “嫂子,我出去一趟,晚上咱们一起回家。”卫昭交代完便抬腿往外走。 等卫昭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些大剪刀。 “你买这么多剪刀干什么?”肖氏不解,南兆虽然对铁器管控不严,但这么多剪刀也不算便宜。 “一会回去的时候,嫂子就知道了。” 等著两人回到村里,何红柳拉著卫昭抱怨:“你还知道回来,哪有你这么当掌柜的,说撒手真就撒手不管。” “这不是有你吗?我都说了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那你也该回来看看,作坊的进程,人员的调配,哪能真的啥也不管。”卫昭不在这段时间,何红柳忙得像陀螺,心里既欣慰卫昭对她的信任,又忍不住抱怨卫昭对她太信任。 突然管理这么些人,便是一向八面玲瓏的她,招架起来也甚是吃力。 “这是帐本,你快看看。”何红柳把那些记工的本子推给卫昭。 “这些是每日的吃食的採买和消耗,还有些作坊的用工用料,都在这里。” 卫昭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著,何红柳做帐非常详细,就连每人几时上工几时下工,每日做了哪些活计都记录得非常清楚。 “你觉得这几个女工怎么样?”卫昭指著最后面那一页上面的名字。 村里这些女工比起男工来得更晚,走得更早。 “她们虽然时间上不及那些男工,却是极其卖力,午间都是不休息的,便是有几个需要奶孩子的,也是一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拔草。” 何红柳是十分心疼她们的,除了上工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又怕丟了这份活计半点不敢停歇。 她倒是想拉这些女人一把,可如今山上只剩下背背扛扛的活,那比腰粗的木头男人们都需合力才能抬动,確不適合她们这些女人。 “明早,把她们都叫来,我有话说。” “好!” 何红柳以为卫昭是要给她们结算工钱。 第二日早早便把那些村妇叫到院子里。 等著卫昭背著箩筐进陈家院子的时候,瞧见有好几个或抱或牵著孩子的女人。 “村子里有这些孩子吗?”卫昭隨口问道。 “沈家当初逃荒的时候一直在队尾,你又是后嫁进来的,自然不清楚村中情况。”何红柳帮忙解释。 卫昭不禁佩服,这些女人带著孩子一路从南逃到北当真厉害。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扬声开口:“这些日子大伙辛苦,我作坊能这么快地建起来,还要多亏大伙……” 站在院子里的女人们以为卫昭是要让她们从此不用来了。 跟著卫昭干活的这一个月,是她们吃得最好的一个月,虽然每日都很辛苦,可他们在家也不閒著。 如今既给家里省了口粮肚子里也有了油水,她们是很捨不得这份活计的。 她们紧张地揪著衣角,垂著头等著最后的宣判。 卫昭的声音还在继续。 “红柳说大伙做活很卖力,如今开春我那片桃林的枯枝还没剪,不知可有人愿意跟我继续干?” 卫昭话落,院子里静了一瞬,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询问声。 “明砚媳妇,你说你还用我们?” “各位嫂子婶子们手脚麻利,我自然要用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卫昭真心觉得这些女人半点不比男人们差。 “只是不知你们中间可有会打理桃林的?” 如今桃子米酒正是风头,卫昭自然要好好打理那片桃林。 卫昭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会的。 “我会,我娘家原是种苹果李子的,桃子也该是一样的。” 站出来的这位娘子姓常,就是之前背著孩子抠石头的那个,卫昭听何春柳说过,她男人在逃荒路上受了伤,快到梧州城的时候没了,因著那时候大伙都沉浸在终於快到目的地的喜悦中,便没人在意。 “嫂子叫什么名字?孩子多大了?”卫昭问。 “常桂枝,我怀里这个两岁不到。”常桂枝怕卫昭嫌弃她抱著孩子耽误干活,忙解释:“我家里还有个大的十六了,能帮著看著弟弟,我只中午吃饭的时候跑回去餵遍奶就成,绝不耽误功夫。” “你家姑娘十六了咋没见著过来干活?”卫昭在这些人里扫了一圈並未发现年纪小的姑娘。 何红柳低声解释:“你又是供饭又是给工钱的,一家出一个人都觉得占了你好大便宜,哪里好意思出再多的人。” 卫昭点头,心中瞭然。 “常嫂子,我把这片桃林交给你,你能否给我打理好?” “能的能的。”常桂枝闻言连连点头。 “行,那大伙先跟著常嫂子学著剪枝打理桃林,儘量在十日內完工。”村里这些妇人听闻卫昭还要用她们立刻喜笑顏开,早上那点子因为丟了这么好的活计而压抑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卫昭给每个人发了把剪刀,並在每日中午给他们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妇人们正说著话,就见著本该在山上的陈疤头,进了院子。 “阿昭,可算抓到你人影了,我正好有个事找你商量。” 第165章 作坊提前完工 卫昭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你再不回来山上的作坊都快建完了。”陈疤头大步往山上走,卫昭紧隨其后。 “作坊需要瓦片,你得提前备出来,如今该找窑了,不然该耽误工期。”陈疤头提醒道。 原本鬱鬱葱葱的山头如今已经变得平坦,四方院墙拔地而起,如今已经可见作坊雏形。 “是该找地方做瓦片。”卫昭想起陈疤头他们之前在烧窑的地方做过活便转头看向陈疤头:“陈大哥,想不想要回之前窑矿欠的工钱?” 陈疤头挠了挠难以理解其意。 “问问赵老爷子需要多少瓦片,你们先去之前欠你们工钱的窑主家附近转悠询价,就说给主家买的,之前欠你们的工钱就该回来了。” 陈疤头还是不明白,一旁的陆强却听明白了:“那他要是给我们工钱的前提是在他那订货呢?” “只要没落到纸上,都可以答应。”卫昭分析道:“不过我想他们该是想討好你们,还不至於用订货作为要挟。” 陆强闻言喜出望外,拉著陈疤头就去找赵老爷子。 不过三日的时间,陈疤头拎著半袋子铜板到卫昭跟前晃悠。 “阿昭,真如你说的,那些人一听你要买两千多块瓦片,立马把欠我们的工钱结了,还跟我们赔礼道歉好话说尽,希望咱们能在他们家订货。” “那我交代你们的事可办成了?”卫昭问。 “那是自然。”陈疤头一改兴奋模样,面露正经:“他们那一个村子都是烧窑的,其中村尾那家是三辈子祖传的手艺,烧出来的瓦片,平整又结实,价格还实惠,就是家里只剩老两口,孙子太小帮不上忙,烧的可能慢一些。” 陈疤头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如实说了出来。 “会不会耽误咱们工期?”卫昭问出关键。 “他一窑能烧出八百片,除去破损,咱们要的量差不多七天就能烧出来。” “行,那就订他们家了。”卫昭拿了袋银子交给陈疤头:“陈大哥,这事我就交给你了。那作坊不仅要瓦片,地面我还要铺上石板,免得下雨天院子泥泞脏了鞋袜。”卫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心吧妹子,定给你弄好的。”陈疤头拍著胸脯保证。 陈疤头做事利落,第六日傍晚就把瓦片拉了回来。 有了瓦片,作坊很快就开始封顶,院子里铺了石板,墙角按照卫昭的要求留了一排水沟,这样即便夏季雨水再大也不怕被淹。 作坊很快建好,就连最后收尾的卫生都被陈疤头带头一併给做完了。 傍晚时分,卫昭抚摸著作坊每一寸砖瓦,心中五味杂陈,她从刚穿过来偷东西被抓到现在有了自己的作坊,这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作坊仅用一个月便建成,其中辛苦定少不了,卫昭心里感激大伙。 为此翌日早起卫昭便招呼陈疤头陆强一起去了县里,拉了半车的糙米糙面回来,当满车的粮食呈放在等著领工钱的村民面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有了几分猜想却又怕猜想变成妄想。 “这些日子大伙没日没夜的帮我赶工,几次都是插著火把熬夜干,这些我卫昭都看在眼中。”卫昭声音因为激动带著些许颤抖:“我心里不知道怎么感谢大伙,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便想著给大伙发些粮食,每人糙米、糙面各十斤。” 卫昭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像炸了锅。 “明砚媳妇,那……工钱还发吗?” “发的!” “明砚媳妇,你这给的太多了,我们每日吃你的喝你的,居然还给发粮食。” “有了这些粮食,我一家五口就能挺过这个春天了。” 激动的议论声此消彼长。 沈家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那些有家里人在卫昭这做工的面露感激,而那些没被选上的则羡慕地眼睛都红了。 眼看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卫昭趁机公布了作坊招工的事。 “具体要求明日我会写好告示贴在村口大榕树上,想来的可以找红柳报名。” 隨著她话音落下,院里院外立刻有人举手。 “卫昭,我报名。” “我也报名。” 眼看著举手的人越来越多,卫昭开口:“报名的事明日看过告示再说,今日先发工钱。” 话落陈疤头招呼大伙排队,何红柳核对肖氏发工钱,陈疤头和陆强发糙米糙面。 卫昭朝著站在门口的那些妇人招手:“发粮了,快往前走两步。” “粮食还有我们的份?”常桂枝闻言双眼冒光。 “自然,不止粮食,你们的工钱也跟男人们一样,我明日也要招些女工,到时候按劳发钱,你们也来报名。” “来的,来的。”常桂枝眼眶泛红:“这么好的活计,是傻子才不来呢。” 等院子里的村民散了,卫昭把陈疤头陆强还有慕青和秋娘都留了下来。 卫昭先是指著墙角剩下的糙米糙面道:“剩下那些粮食,一会你们四家分了。” 何红柳打趣:“那我们每家可不止十斤,岂不是占便宜了?” “还有更便宜的呢。”卫昭拿出个匣子,上面摆放著两排一两的银锭子。 “你们既然跟著我,我自然没有自己吃饃让你们喝粥的道理,今日起,你们的工钱每月涨到一两。” 卫昭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响起抽气声。 何红柳更是著急地问:“男女都一样?” “都一样。” “卫昭…你!”何红柳疯狂地给卫昭眨眼睛,示意她给太多了。 卫昭视而不见,笑道:“別以为你们这钱是好拿的,明日工人招上来,作坊就要开始运作起来,你们每人负责一部分,出了差错我可是要扣你们工钱的。” “阿昭,你是说让他们几个也管著人?”何红柳瞧著一头雾水的几个人率先开口。 “当然,你们都是从最开始跟我干出来的,一切流程都是最熟悉的,新招的那些人,你们不帮我带著,我哪有时间挨个教。”卫昭瞧著明显有些慌的几个人。 直接道:“以后红柳负责人事,人员调动,统计,陈大哥负责舂米木薯的挑选扒皮,陆大哥负责运输和醪糟的装罐,六嫂负责醪糟米饭的燜制和晾凉,暂时先这么分工,之后招上来的人都会分给你们,具体怎么做就要看你们安排了。” 几人听完卫昭的安排,瞬间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压力甚大。 第166章 作坊招工 翌日大榕树下早早地聚满了人。 等著陈疤头把招工的昭示贴上,立马有村民围了上来。 “陈疤头,咱们都不识字,你直接跟我们说说,这上面写的啥?”有村民迫不及待地出声询问。 陈疤头也不识字,但是出门前特意问了何红柳:“这上面写,招男工二十人,女工十五人,每日二十五文,不供饭,每人每月可休息两日。” “二十五文?” 不等陈疤头说完,人群里就发出一阵惊呼。 “这比县里扛大包还多呢。” “我去,我现在就能去作坊里干活。” “都听我说完。”陈疤头大喊一声:“想进作坊的到我媳……何红柳那报名,只限今天,谁被选上明早出结果。” “还有没了?”有村民问。 “没了!” 陈疤头话音刚落,村民们一阵风似的往陈家跑。 “哎……” 陈疤头差点被人群撞个趔趄,眼看著瞬间空无一人的大榕树下,他猛一拍大腿:“坏了,这些人別把我姑娘嚇哭了,我得赶紧回去。” 等著陈疤头跑回家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卫昭站在一旁抱著小玉儿哄,像个局外人。 闹哄一整日,把最后一个人的名字登记后,何红柳把笔放在桌上,揉著发痛的额头:“全村老少几乎都来了,够你选的。” “不怕,头疼的不只我一人。”卫昭又把陆强和陈疤头叫来:“陆大哥,陈大哥你们从中各选出五个人。” 陈疤头指著自己鼻子:“我们选?” “对,跟著你们手下干活自然要你们选。”陈疤头觉得卫昭说的也有道理,没客气,让何红柳勾了五个人名出来,陆强也跟著挑了五个。 卫昭让袁六娣和常桂枝各挑出五个女工。 等著他们挑完,卫昭又挑了二十个男工和十个女工。 “阿昭你这不是超了吗?”何红柳问。 “我家这房子也要重新盖,我挑几个人给赵叔。” 作坊招工的名单很快被贴到作坊门口,怕村民不认字,卫昭贴心地让穆青站在门口帮著读名字。 等三十个男工和二十个女工全部到齐后,卫昭带著所有人进了作坊。 说是作坊其实更像个二进的院子,前面一排办公的房间,穿个圆拱门后面则是四方大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昭把院子分成四个区域,舂米筛检的地方在最北面最大的院子。 院子最东边有两间多大房间,一个可以当仓库存放稻穀,另一个则放著各式各样的舂子和箩筐。 蒸煮和晾凉的区域则是在东面,一排房间围城凹字形。 五口大锅摆在屋子正中央,靠墙角是一排排崭新乾净的竹箩筐。 接著便是製作醪糟和米酒的屋子,加酒麴这一步由卫昭亲自操作。 最后一角就是搅拌分装的区域了。 “你们应该都清楚自己岗位,以后只负责自己的区域,其他地方不许乱走。”卫昭严肃交代:“如有什么不清楚可以主动找你们各区域的负责人或者红柳都可以,大家还有不清楚的吗?” “没,没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见状,卫昭招呼陈疤头他们把人带下去开始正式上工。 第一天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卫昭挨个区域巡视,有村民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便主动上前帮忙。 一天结束时,卫昭只感觉两条腿都走细了,泡好脚后,她围著被子在床上看帐本,肖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阿昭睡了吗?” “没呢嫂子,进来吧。” 肖氏拿著本子进来,坐在卫昭对麵摊开:“今天又来了两家酒楼的掌柜,他们想跟咱们合作。” “跟咱们家定醪糟的有多少家了?”卫昭问。 “都算上有二十三家。” “除了叶家,咱们周边城镇酒楼定的多吗?” 肖氏摇头。 “看来咱们的醪糟名声还不够响亮。”卫昭低声喃喃。 如今作坊已经建成,单供这二十三家是绰绰有余的,她要扩大市场,主动出击,不能只等著生意找上门。 卫昭心里正盘算,就听著肖氏说起另外一件事。 “你与于思莞的三日之约早就到期,庄家人已经上门好几回了,你打算怎么办?” “就说我后悔了继续加价。” “那庄家人会不会觉得你狮子大开口,被嚇跑了?” “不会,只有我一再的不舍,他们才觉得这个东西值这个价格,再说我不加价思莞那边也不好抠银子。” 这也是当初两人想好的对策。 “对了,我今日去学做帐,那个帐房先生身边又多了两个学徒,看来思莞是行动了。” “已经派人过去了?”卫昭盯著烛火喃喃:“看来快有结果了。” 作坊建起来,转头就该建沈家的房子,卫昭可不想继续住这个外面下大雨屋內下小雨的房子。 她第二日一早就招呼肖氏收拾细软,搬进作坊西北角的空房子里。 因著只是临时居所,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三个箱笼和一张大床。 可即便是这样,肖氏也欢喜不已。 “这么大的屋子只有我跟莹儿住?” 便是沈家没败落的时候,她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虽然东西不多但胜在屋子大,地势高,推开窗户就能把外面的春色尽收眼中。 卫昭抱著被子进来:“新房子又是在山间,难免水汽重,晚上你若是跟莹儿感觉冷便多盖两床被子,赵大叔说了咱们山下的房子一个月便能建好。” “嗯,不急的,这里也很好。”能住上这样的青砖大瓦房,她很知足。 “这就满意了?”卫昭笑道:“等著山下的咱们自己住的房子建好,嫂子再高兴也来得及。” 山上是工作,山下则是生活。 卫昭特意跟赵老爷子交代,山下房子所有屋子都换成火炕,就连墙边能依靠的位置也换成火墙,更重要的便是淋浴房和冲水茅厕。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天寒地冻蹲在外面拉屎,小风嘎屁股的感觉。 每次如厕之后屁股都是木的,回到屋子里需得缓半个时辰才能有点温度。 山下的房子扒倒重建,地基打好后,屋子的墙体已砌到一半,于思莞那边终於来了消息。 肖氏急匆匆地跑进屋子:“阿昭,思莞让我告诉你,明日便可以去捉姦了。” 第167章 狗咬狗 今日本是县学休沐的日子,沈明砚难得没有第一个衝出院门,而是直奔城北热情地邀请大伙去吃饭。 他们一起进了青云馆,简易之打量四周好奇地问:“明砚,你带我们来这地方吃饭就不怕弟妹回去不让你进门?” “是啊明砚,这里实属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蒙晗满脸涨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明砚难得带咱们出来见世面,你们就別挑三拣四的了,这里虽脂粉味重了些,本不该是咱们这种读书人来的地方,可…可也算是人生新体验了嘛!”段修民硬著头皮喝了口茶。 他们四人之中只有他家境算好的,他爹是地主家里有百亩良田,但这样的地方还是头一次进来,要是让他爹知道,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段兄说得对,都体验体验说不定有惊喜呢。”沈明砚找了个正对二楼的位置,轻抿了口茶。 很快就见到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来,他们一行人来势汹汹,想不让人注意都不行。 于思菀的帐目整理完毕,终於到了撕破脸的时候。 叶枕秋就等著这一天,当他迫不及待踹开竹林阁的房门,就瞧见庄崇正被武训导骑在身下,两人如叠罗汉般正干得酣畅淋漓。 眾人齐声惊呼:“哇喔……” 庄崇眼神迷离,待看清门口站著的一群人,瞬间清醒。 顾不得提好裤子,连滚带爬的扑到于思菀脚边。 “思菀,思莞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你解释,我听著。” 经过这些日子的自我消化,那段最绝望的钻心之痛已经挺过去了。 她曾一度想过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庄崇寧愿喜欢男人也不愿喜欢自己。 后来她想通了,不是自己不好,是庄崇从根上就是烂的。 若非说自己有错,那就怪她眼神不好,选来选去结果选了个最卑劣无耻的人渣。 眾目睽睽之下,屋內欢愉的气味还未消散,庄崇身子不断地颤抖,紧抿著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余光瞥见门口的叶枕秋,还有围观的人群中那些县学的学子。 庄崇一咬牙,指著身后的武训导:“都是他,强上了我!” 知道今日自己不拿出一套让人信服的说辞,定是脱不了身。 于思莞已经病入膏肓,泼天的富贵眼看著就要到手,庄崇不甘心。 他揪著于思莞的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思莞你知道我不善床榻上的功夫,一次与这个武训导提起,他说有法子给我医治,你知道我的,生性最是单纯,信了他的话,有了第一次,他便以此为要挟,我不从他,他便要把这事闹到你跟前,我怕你伤心只好忍气吞声委身於他,思莞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床上,原本一直慢条斯理提裤子的武训导听到庄崇的诬陷,面上立刻染上怒意。 “庄崇,你……满嘴胡说!” 他大步跨到庄崇身边,一把薅起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迫使庄崇与他对视。 “当初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要不是你打著出谋划策的名號招我喝酒,又趁机给我下药,咱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明明是你说我脏了不配人家姑娘,所以才与你廝混,你怕是忘了吧!当初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是你扒了我衣裳主动坐上来的。” “你胡说!”庄崇德脸色由青到白最后半点人色也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若非你强迫我怎会与你一起,我心中只有我的妻子,我庄崇这辈子只爱思莞一人。” “你爱她还给她下毒?”武训导冷笑出声。 显然已经到了狗咬狗的地步,昔日的你儂我儂如今也变成互相指正。 “他骗你的游医药方还是我给你抓的药,现在药方还在我手,那个游医我也知道在何处,你不信可以找来对峙。” 沈明砚与三位同舍的室友早就围上来看热闹,简易之闻言惊呼:“我的天,居然还下毒,这是明摆著要吃绝户吗?” “平日里看著庄训导一副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没想到私下不光玩得花,心也是够狠的。”蒙晗惊嘆道。 沈明砚感嘆:“財帛动人心啊,於掌柜那么大的家业,身边又无亲兄弟姐妹来帮衬,她若出了事,那么大的家业不就成了庄训导的囊中之物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庄崇还想用之前的手段扮可怜,惹于思莞怜爱:“思莞,咱们夫妻一体,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你千万別信他们的胡言乱语。” 卫昭实在听不下去,冷声质问:“你对她的感情难道就是纵容你母亲和姐姐对她当眾打压辱骂,任由別人欺辱她骂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 叶枕秋指著庄崇的鼻子破口大骂:“当初你庄崇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没有我妹妹何来你们庄家如今的清贵人家,你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圣贤书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直未出声的于思莞面色惨白,声音却镇定不带一丝颤抖:“我与你成婚五年,五年无所出,汤药流水般的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吐了喝喝了又吐,总想著跟你生个孩子,並非我多么喜欢孩子而是想替你遮掩,只因为你说你不行哭著说对不起我……可如今看来,你不是不行,而是对女人不行,你只喜欢被人强势后入的感觉,真让人噁心!” “不是的思莞,你该信我的……”庄崇伸手想拉住于思莞,奈何衣襟还被武训导揪著根本使不上力。 卫昭见状抽出腰间匕首,直接挑断他伸过来那只手筋。 鲜血喷得到处都是,武训导嫌弃地把庄崇扔远。 于思莞看著武训导冷声开口:“把那个游医和药方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你……你说让我走?”武训导错愕地看向于思莞,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於掌柜放我一条生路,如今我方看清那个人渣的真面目,你放心,便是到了衙门我愿意帮你作证。” 原本抱著胳膊打滚痛呼的庄崇闻言,瞬间安静,满眼的绝望…… 第168章 收拾庄老婆子 当眾被捉姦,且与男子有龙阳之好的庄崇被扭送到衙门时,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根本支棱不起来。 再加上他意图谋害于思莞一事有武训导作证,庄崇更是连句辩解也没有便被压入大牢。 就在庄崇在大牢里受尽折磨的时候,于思莞带著所有人又回了庄府。 庄老夫人还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覆地,她只瞧见于思莞带著一群人直衝进院子。 在看到于思莞身后的叶枕秋,她立刻把手里的茶碗摔到于思莞的脚下:“娼妇!平时跟你那个表哥不清不楚的就算了,如今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把人直接领进家里,当真是不要脸!” “我再不要脸,总比你儿子强。”于思莞看著自己恭敬侍奉了五年的庄老婆子,眼中儘是对自己的鄙夷讥讽,她朝著身后的小廝吩咐:“把这个老婆子给我扔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她。” 话落,人群里立马走出几个家丁,架起庄老婆子的胳膊便往外拖。 庄老夫人面色大变,立刻坐在地上撒泼:“于思莞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婆母,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小,小心我让崇儿休了你!” 于思莞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既然那么爱告状那去大牢里跟你那个好儿子告个痛快。” 说完对著小廝道:“把她的嘴堵上扔到县衙门口。” “慢著。”卫昭出声制止正要拖人出门的小廝:“把她头上的釵环、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衣裳都扒了,既然要断自然要断个乾净。” 等著庄清收到消息在衙门口找到庄老婆子的时候,她浑身上下只剩一身里衣。 如今虽入三月,但天气依旧寒凉,庄老婆子冻得嘴唇青紫,缓了好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 “那个于思莞怎么敢,这么对您,对咱们庄家!”庄清对于思莞的做法颇为不满:“哪个男人不花心,崇弟找个男人不比找女人强,她有什么过不去的!”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下最重要的是把你弟弟弄出来。”庄老婆子抱著暖炉,身子抖个不停。 “娘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一支在肖家並不得势,我倒是想救崇弟,可……可我之前手里的银子都被他拿走了,我现在便是有心也无力啊!” “那你之前从那个贱人手里抢来的铺子呢?典当了他们总能帮你弟弟活动一二。”见庄清面露不舍,庄老婆子语重心长地道:“只要你弟弟出来,在那个贱人面前说两句软话,她定能像从前那般俯首帖耳,到时候你要多少铺面不行。” 庄清闻言下定决心叫来马车,与庄老婆子一同直奔城中铺子。 可刚到就被人拦在门外。 铺子里的伙计换成了生面孔,高声赶人:“哪来的要饭的敢在於家的铺子里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庄清气急败坏地挽起袖子便要打人,这时铺子里出现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不好惹,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上了马车冷声吩咐:“走去城西的庄子。” 结果那庄子早就转卖了出去。 这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 一想到自己手里的肥產没了,庄清气得跺脚:“娘,那个贱人早就做了准备,如今咱们什么都没有了。” “不怕,咱们去找你伯父他们。”庄老夫人现如今一门心思想把儿子弄出来。 可之前对她客气非常,甚是卑微討好的大伯连面都没露,一向跟她姐妹相称的大嫂,更是对她一顿冷嘲热讽,说他家谋財害命,儿子是个断袖与人白日苟合不知廉耻。 庄老婆子差点没气死过去。 最后她拉著庄清的手强压心中怒火:“如今只能求到肖家,肖国平是你丈夫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庄清想起最近夫君对自己的冷淡態度,只好硬著头皮点头:“我现在就回去试试。” 庄崇一向清高倨傲,肖国平对他这个小舅子很是包容。 庄清明白她那个夫君是瞅准了庄崇身上的潜质,等著他日弟弟高中,也好往肖家主支上靠拢。 回到肖家,庄清进门前特意整理好衣衫,见到肖国平直接哭了出来。 “夫君,夫君,妾身如今有天大的冤情,你得为我做主啊!” 庄清趴在肖国平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根本没注意他的神情。 方才清云倌的热闹他是瞧见了的,他实在没想到一向鼻孔朝天的庄崇私下玩得这么开。 那县衙大牢进去一趟需得脱层皮才能出来,更何况庄崇做的可是毒害髮妻的勾当,她不相信于思莞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即便是出来,凭他那个断袖之癖的名声,功名也无望了。 他是特意回来等著庄清求到自己跟前的。 俩人成婚这么久,早就激情褪去,如今更是没了指望只剩拖累,肖国平决定换个对自己有帮助的贤內助。 至於庄清,可以送个顺水人情,帮他在梧州城肖家更进一步。 肖国平扶起庄清的肩膀,嘆气道:“庄崇的事我大概知晓,你也知道我在肖家无甚么权利,你若想救人还需求到家主跟前。” “家主?”庄清想起那个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的肖家家主,面露疑惑:“家主怕是都不知道我是谁,他怎么会帮我?” 肖国平轻轻擦乾净她脸上泪痕,缓声开口:“咱们虽是肖家旁支但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肖字,他不认识你,难道还能不认识我吗?你先去屋子里换身衣裳,就最近做的那套桃红色的就行,我隨你一起去见家主求他帮忙。” 庄清闻言,瞪大眼睛,狠狠地在肖国平脸上亲了一口:“夫君等我。” 肖国平这般卖力为庄崇奔走,庄清心中大为感动,她想著自己这辈子没嫁错人。 庄清长得本就白,桃红色的衣裳更衬得她容貌艷丽。 肖国平看著眼前的妻子,嘴角微微勾起,满意地点头。 “家主事务繁忙,待我引荐过后,想要救出庄崇,清儿定要努力。” “夫君放心,等见了家主,妾身定会竭尽全力。” “那就辛苦清儿了。” 第169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翌日庄清拖著一身伤,神情狼狈地走出主院的门。 昨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喝了夫君递过来的一杯茶便像换了个人,竟然当著那个能做她祖父的家主的面宽解衣裙,最后竟闹腾了一夜。 她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夫君交代,心里茫然又羞愤,想一死了之,却又鼓不起勇气。 正想著,有个小丫头来报,说她弟弟庄崇从大牢里被放出来了。 庄清抹了一把脸,兴冲冲地去接庄老婆子。 “弟弟出来就好了,也不枉我被折腾一夜。” 庄老婆子不清楚庄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昨天去找了肖家家主。 见庄清走路姿势有些怪异但也没太多想,庄老婆子只以为是肖家人为难磋磨了她一夜。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庄崇到底是出来了。 两人急冲冲地赶到衙门口接人,已经想好了怎么让庄崇服软重回庄府,她们再藉机大肆敛財,过回以前锦衣玉食的日子。 等了好一会,庄崇才被人裹著破蓆子扔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整个人被折磨得狼狈不堪。 “崇儿,你这是…” “弟弟,他们怎么,怎么敢…” 听到熟悉的声音,庄崇空洞的双眼慢慢聚焦。 “娘,姐…于思菀好狠的心啊…” 庄崇绝望的开口,庄家母女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庄崇毒害髮妻,谋財害命本该判定流放,可于思菀却送来和离书,只要他痛快签了便不再追究。 如今功名被剥夺,身上又打了板子,若是流放庄崇怕自己死在路上,他別无选择,只好痛快签字。 这才被人抬出府衙像块破布似的扔在大街上。 庄清不可置信地喃喃:“那个老东西说过要帮我救你的,可你如今是签了和离书才出来,那…那我遭的那些罪又算什么?” 庄老婆子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儿子,根本顾不上庄清的异样,招呼车夫抬人。 庄清用身上仅有的钱给母亲和弟弟租了个院子。 又找来大夫,庄崇的伤势很重,不及时治疗这辈子只能瘫在床上。 药费昂贵,又需持久维持,无奈庄清只好又回到肖府,想著肖国平该是还不知道昨晚的事,毕竟不算光彩,她趁机捞上一笔,即便东窗事发,她也有银子傍身。 可不想刚进院子,就瞧见肖国平左搂右抱,一脸嘲讽的甩给她一张休书。 肖国平直接放出狠话:“像她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肖国平的正妻,看一眼都嫌脏。” 与庄清那边的水深火热不同,北市甜品铺子的后院却是热闹非凡。 卫昭亲子下厨又让人去酒楼要了两个特色的菜餚和一罈子上好的女儿红。 席间卫昭举杯庆祝于思菀重获新生,叶枕秋也举起杯子,神情中带著说不出来的心疼和欢喜。 于思菀心情畅然地说道:“庄崇手脚被废又失了功名,现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我之所以不追究並非我心慈手软,我要让他猪狗不如的活著,余生都要在痛苦悔恨中度过。” “做的好。”叶枕秋举杯:“只要你想做的,表哥都支持你。” 饮尽杯中酒,他转头又敬了卫昭一杯:“之前咱们只是合作,经此一事,我叶枕秋感谢你如今维护思莞,多余的话不必说,日后你卫昭的事便是我叶家的事,从此我叶家便是你卫昭的靠山。” “那我在这里便要多谢叶当家了。” 三人频频举杯,无话不谈,直至夜深。 沈明砚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醉得不像样子。 招呼徐家姐弟安排好叶枕秋和于思莞,他则抱著卫昭回了房间。 帮著卫昭擦乾净手脚,正要解衣服的时候,卫昭猛地惊醒,大声厉喝:“哪来的登徒子,敢轻薄老娘!” “是我,你相公!”沈明砚赶紧解释:“不闹了,快点睡,省得明早起来头疼。” 他声音轻缓像哄孩子一般,卫昭双眼迷离伸手死死捏住他的下巴,抬头吻了上去。 沈明砚被卫昭突如其来的主动嚇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客为主。 正当沈明砚情到深处,卫昭突然把他推开:“白眼狼!” “恩?”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得到的时候掏心掏肺,得到了同样掏心掏肺,最后受伤的都是我们女人。”卫昭摆手:“罢了,好看的男人都是毒药,不要也罢。” 沈明砚终於听明白了这是拿庄崇对標自己呢,他顿时慌了。 “阿昭,不是的,我跟那个庄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卫昭挑眉,水润的眸子盛满疑惑。 沈明砚冷汗直流,细细想来他与庄崇却无不同,都是靠著娘子过上好日子,又同是读书人。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事竟然还能跟自己扯上关係。 沈明砚绞尽脑汁,最后找出个看似不同的地方:“我与那庄崇自然不同,我……我的月银没有他多,我便是想做坏事也拿不出银子。” “这倒也是……” 卫昭留下这么含糊的一句便沉沉睡去。 独留下沈明砚守在一边,心里把庄崇骂了千百遍。 转眼到了第二日,卫昭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刚睁开眼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用力揍了两拳,又疼又闷。 嗓子火烧火燎,正想坐起来喝水,一个茶杯就递到唇边。 “你怎么在这?” “昨晚我怕你喝多了不舒服,便一直没走。” 卫昭一口饮尽,不等开口,茶杯再次被蓄满。 她觉得沈明砚今早怪怪的,就……殷勤得有些过分。 “我这里不用你,学业要紧,你快回学院去吧。” 卫昭感觉自己脑子清明不少,瞧著沈明砚瘦得脱相的脸,知道他定是很辛苦,便催他赶紧回去。 沈明砚闻言却心中大惊,担心了一夜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阿昭竟然撵他走了! 卫昭眼看著沈明砚开始宽衣解带。 “不,不是,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她的阻止根本没起半点作用,就见著沈明砚最后只给自己脱得就剩条里裤,双手捧著几块碎银和十几个铜板。 “阿昭,这些钱我一文都不要,求你別不要我。” 第170章 落户税风波 卫昭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 她瞧著沈明砚双眼通红,一脸委屈的模样甚是莫名其妙。 正打算问个清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肖氏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昭,快起来,村子里出事了。” 屋內两人闻言忙穿衣裳,卫昭身子还有些疲软,登上鞋刚走两步差点跪倒在地。 好在沈明砚眼疾手快及时把人扶住。 “小心些。” 打开房门就瞧见肖氏满头大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拎出来一样。 她拉起卫昭的手便往外跑。 “嫂子,到底怎么了?”卫昭忙把人拉住。 “宋典吏带人来村子收落户税,拿不出来的,他们便挨家挨户收值钱的东西,周里正说尽好话,那些人根本不听,还打人。如今作坊也停了,眼看著村民们要与那些衙役起爭执,我便赶紧跑来找你。” 闻言,卫昭心头一紧,赶紧拉著肖氏和沈明砚去车行雇了一辆马车往村子里赶。 不等靠近村子,便被漫天的黑烟燻得睁不开眼睛。 如今刮的是西北风,烟是从村子的方向刮过来的。 车上三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卫昭让车夫加快速度,恨不得立刻飞回村子。 越靠近村头,浓烟越重,最后呛得人止不住的咳嗽。 进了村子,卫昭发现烟气是从麦田方向传来的,三人拔腿便往山上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 眼看著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成熟的麦子,此刻彻底化成灰烬。 村民们因为救火脸上头髮被燎得黢黑看不清楚模样,被烧破的衣裳下面露出猩红的伤口。 可大伙都似无所觉,毫不顾忌地坐在地头,茫然无措的看著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就这么化为乌有。 卫昭喘著粗气,拉起泪流满面的何红柳:“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把麦子烧了?” “没了,阿昭都没了……”何红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那片焦土满眼的绝望。 “何红柳你冷静点,告诉我为什么把麦田都烧了?” “他们……挨家挨户的收东西,最后收到作坊,他们要生抢醪糟,大伙便跟他们对抗,那个宋典吏为了引开村民,便命人放火烧了麦子。” 说到最后,何红柳已经哭得站不住,虽然有卫昭开的工钱,可这片麦田是她们全家的口粮,没了粮食让大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活! “他们人呢?”卫昭把匕首握在手里,冷声问道。 “跑了!”陈疤头走过来,扶住何红柳:“眼瞧著火势控制不住,他们便走了並放了狠话,三日后咱们再交不上落户费,就集体滚蛋。” “阿昭,接下来可咋办啊?”陈疤头一个七尺大汉,也红了眼眶。 他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谁也不想再被迫流离失所。 “里正叔呢?”卫昭强压下心头怒火,看了一圈並未发现周里正。 “里正叔受了伤,被人抬回去了。” 卫昭来到周里正家,就瞧见他额头一道寸长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里正媳妇手拿著灶灰一把按在伤口上,又快速地用布缠好。 “里正叔,咱们去县里找郎中吧。”卫昭招呼陆强套车。 周里正忙制止:“不碍事,当下最要紧的是落户费,明砚媳妇这事你怎么看?” “落户税可以交,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这都是后话,三天后落户费不交,咱们都得滚蛋,如今各家日子刚有点起色,可那每人二钱的落户税也太多了,上哪整那么多银子去啊!”周里正猛地一拍大腿,震得他额头上的伤口疼。 “里正叔,这事你不用太担心,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共度难关。”卫昭安慰了几句,便跟著沈明砚回了沈家。 入夜,永安村上空的烟气久久未散,就像压在每个村民心头的阴云。 “嫂子算出来了吗?咱们村子共有多少户,需要多少落户费?”卫昭问。 肖氏熟练地拨弄著算盘,最终停下手:“如今村中共有一百四十七人,每人二钱银子,那就是二十九两四钱。” “钱倒是不算多。”对於卫昭现在来说,这些银子可谓是九牛一毛。 沈明砚沉声开口:“你打算替村民把这钱出了?” “你怎么看?” “可以帮忙出,但不能轻易出,总归拿出点代价,不然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不帮便是罪人。” 沈家就有这样的先例,之前家中富庶,遇上天灾,设粥铺救村民,可时间久了,沈家的粮食也不足,不再施粥,村民们却不干了。 上门质问,为什么不能一直施粥,凭什么他们沈家就能吃上白米稠粥却眼瞧著这些村民挨饿。 他们都忘了,那本就是沈家的粮食,只是吃习惯了便也觉得是自家的了。 沈明砚怕卫昭重蹈覆辙,再受伤害,所以才出声提醒。 “宋典吏一看就是衝著咱家作坊来的,正好打著落户税的由头藉机抢醪糟。村民们也算是受我连累。” 卫昭食指敲打著桌面,心里仔细盘算:“不过你说的对,不能这般轻易把钱拿出来,该想个对策才是。” 一夜辗转,晨起不少村民扛著锄头去了麦田。 粮食没了,日子还得继续,村民们边心疼无声流泪边翻耕田地。 也有坐在门口摆烂的村民,反正交不上落户税也是要被撵走的,那山上的田地好与不好跟自己也无甚关係。 只是一想起那马上成熟的麦子,依旧疼得揪心。 卫昭早早来到南市,等著孟老爷子上门。 昨晚她一宿没睡,此时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孟老爷子刚蹋进铺子,就被她这幅模样嚇了一跳。 “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熬成这样!” “孟叔,我要见钱县令!” 孟老爷子蹙眉:“你以为县令是你爹?你想见就能见?” 他没好气地冷声开口:“钱要花在刀刃上。” “那宋典吏以收落户税之名,明抢我醪糟,又烧了村中麦田,这是不是刀刃?”卫昭气得脸色涨红:“那些粮食都是村民的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闻言,孟老爷子嘆了口气:“你是说这事?那不用去找县令,我就能给你个结果。” “当真?” “这件事唯一的正解,便是把落户税儘快补上,其他的你就自认倒霉吧!” 第171章 卫昭想守住產业,他只想守住卫昭 “凭什么!”卫昭瞬间火气上头:“那宋典吏不顾百姓死活,强取豪夺与那些土匪有什么区別?” “凭什么?”孟老爷子冷哼出声:“就凭他是县老爷的小舅子,就凭他与京中户部宋侍郎同气连枝。” 这段时间与叶枕秋一起忙活于思莞的事,听他讲了不少京中世家大族的关係。 宋家原是西北世家,靠全族托举才助宋侍郎走到户部三品大员的位置。 宋侍郎反哺桑梓,对宋家人极其袒护。 就算她把宋典吏的恶行呈报上去,不光不会有人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撑腰,弄不好全村还会因此获罪落得个貽误公事的罪名。 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的命在那些高官眼中与路边的猫狗无甚么区別。 “那我就这样算了?” 卫昭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得发僵,满腔怒意死死压在胸腔里。 “不算你又能怎么样,你信不信你的状纸连这五洲城都走不出去。”孟管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钱知县还指望著宋家能对他提携一二,当下正是关键时刻,你此刻闹起来,那就不是你与宋典吏的恩怨而是在拖钱知县上升的后腿,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你一介女流,无异於以卵击石,我劝你三思。” 卫昭身上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她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生气:“我不甘心。” “再不甘心也要忍著,等你真正强大到弄死他们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那时候你才有资格愤怒。” 卫昭抬头看向孟老爷子,眸中盛满意外和不解:“孟叔您……” 孟老爷子抬手打断:“其他的话不用多说,你还是儘快回去让你们村的村民把落户费补上。” 从县城回到沈家,卫昭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肖氏担心,眼瞧著沈明砚回来,连忙往他手里塞了碗热汤麵。 “从回来就一直没出来过,晚饭也没吃。” “我知道了嫂子。”沈明砚端著热汤碗进了臥室,瞧见卫昭斜靠著床头愣神。 “出什么事了?”沈明砚把碗放到卫昭面前。 “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这样我不放心。” 卫昭把今天从孟老爷子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跟沈明砚说了。 沈明砚问:“你是觉得现在动不得那个宋典吏所以才气的不想吃饭?” 卫昭端起面碗,挑起一筷子麵条,吹凉后用力禿嚕一口。 爽滑劲道的麵条吃进嘴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卫昭感觉身上的凉意都散了几分。 “从前我的梦想不过是吃顿饱饭,关起门过好咱们小日子便知足,可如今一个宋典吏就能隨便打破这份平静,以后醪糟生意越做越大,我更担心的是守不住这份產业还因此招来祸事。” 又喝了口麵汤,身体彻底暖和,心也跟著安定下来:“我之前从未想过把生意做到多大,可现在不同了。” 卫昭抬头:“明砚,我要借著叶家的势暗里扩大生意,真到了有人利用权势想明抢的时候,我也能有还手之力。” “好,我也会儘快成长,绝不拖你后腿。”卫昭的话让沈明砚心底触动。 卫昭想守住自己辛苦创下的產业,可他只想守住卫昭。 嘴上说著不拖卫昭后腿,心里却想成为阿昭的依靠。 “那个宋典吏你打算怎么办?”沈明砚问。 “既然动不得,那便只能痛快地把落户税交了。” 卫昭吃得差不多,剩了大半碗,与她平日里的饭量差了一半不止。 “是这么个理,咱们不动他,也不给他机会抢咱家甜汤生意。”沈明砚接过碗,把剩下的半碗麵条禿嚕乾净,拿著碗转身出去洗乾净便回屋吹了灯,两人直接睡了。 一夜无眠,早起两人看著彼此青紫浮肿的眼下,都愣了。 沈明砚率先开口:“许久不看书,我的学业落下不少,最近就住在县学。” “学业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卫昭帮他整理衣襟:“我最近也要开拓新销路,估计没时间去看你。”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恩,我会的。” 吃过早饭送走沈明砚,卫昭去了周里正家。 进门直接开门见山:“里正,我打算帮村民把落户税补上!” “明砚媳妇,这可玩笑不得!”周里正闻言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 “当真,不过我有条件。”卫昭语气沉稳冷静,不像开玩笑,“还要麻烦您帮著把大伙召集到村口榕树下。” 周里正激动地忘了脑袋上的伤:“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你等著我现在就去给你叫人。” 周里正蹬上满是黄泥的鞋子拿上铜锣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便是走到门口被绊了一下也不甚在意,小跑著出去挨家挨户通知。 “慢著些,都多大岁数人了,这般不稳重。”里正媳妇忙招呼二儿子周正意:“赶紧去扶著你爹,別让他再摔了。” “知道了娘。”周正意抬步就追了过去,路过卫昭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先去大榕树等著,我一会把人都带过去。” 说完便快跑追上周里正。 卫昭在大榕树下等了一刻钟,村民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大伙只知道落户税有了眉目,並不知道此事跟卫昭有关係,还有些人已经做好了继续逃荒的准备,开始收拾锅碗瓢盆,被突然叫到大榕树下,还有些抱怨。 周里正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力敲了一下铜锣,示意大伙安静。 大伙安没安静卫昭不知道,她只感觉锣声突然,耳蜗嗡鸣作响。 “今日叫大伙过来,是落户税有了著落。”周里正语气中是压不住的欢喜。 村民闻言顿时屏气凝神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具体是怎么个章程,就让卫昭跟大伙说。” 周里正说完便把位置让了出来,卫昭掏了掏耳朵,开口便把大伙嚇了一跳。 “落户税我替大伙出了,不过这钱我不是白出的,算是借给大伙,你们可以用粮食抵债。” 她的话就像冰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 “山上的粮食都被烧了,哪里还有粮食。” “我们都没钱买种子,何来的粮食。” “要是有粮食,谁还愁落户税啊!” 质问声一声高过一声,卫昭却不急不缓看著大伙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嚷。 第172章 没招过社会毒打,想法就是美好 周里正实在听不下去了:“都安静,安静!卫昭还没说完呢都吵吵什么?” 他恨其不爭的质问:“还想过那种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忘了逃荒路上的苦了?” 村民被周里正骂一顿,立刻消停,一个个像被霜打的麦子垂著脑袋。 “卫昭你继续说。” 卫昭对周里正有些刮目相看,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粮种我可以提供,但你们种出的粮食必须只能卖给我,我会按照市场的价格抵扣帮你们交的落户费和粮种的钱。” 说著卫昭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同意的就来这签字画押,不同意的便可以走了。” 卫昭话落,没有村民离开,有人开口问:“明砚媳妇,你让我们种田是打算种啥?” 见终於有人问到点上,卫昭回答:“糯稻。” “可咱们村子没有水田,这咋种?” 村民们瞬间恍然,对呀他们之前开荒只开到山上的旱田,河边那不到一亩的水田,够谁家种的? 所有人这次长了教训,谁也没说话等著卫昭的下文。 “这就是要靠大伙齐心协力了。”卫昭指著不远处那条大河:“咱们可以趁著春汛来临之前,建水库,改河道开水田。” 不止村民就连周里正也被卫昭的话嚇了一跳:“卫昭,这,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啊。” “却是,所以才需要大伙齐心协力。”卫昭说出自己的规划:“交了落户税,以后这里就正式是咱们的村子,修建水田势在必行,无论是卖给我还是其他人,对大伙都是有利的,而且,上游建个水库咱们可以养些鱼虾,便是不卖钱,等到了年尾,各家分上一条也是好的。” 卫昭有私心,村子中能种上糯稻,她可以减免不少的车马费。 村民们被卫昭说活了心,陈疤头头一个举手:“我报名。” 他家虽然不用跟卫昭借钱,但他觉得卫昭说的有道理,修建水田是为子孙造福的好事。 有了陈疤头的带头,村民们陆续举手报名。 卫昭让报名的人排队,肖氏和何红柳统计,每家每户需要多少落户税。 翌日周里正便拿著卫昭给的银子,把永安村一百四十七口人的户籍正式落户到梧州城。 周里正从县衙出来觉得压在头顶的那片乌云终於散了。 他並未著急回村中,而是先去了北市去找卫昭。 修水坝建水田的事还需拿出个详细章程。 跟人打听了阿昭甜水铺,刚进门就瞧见铺子里坐满了人,只见卫昭手拿著碗穿梭在人群中。 瞧见周里正进门,卫昭忙迎上前招呼:“里正叔,落户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周里正激动地眼眶泛著水光。 “您等我,咱们现在就走。”卫昭跟徐桃打了声招呼便拉著周里正出门。 “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周里正眼瞧著他们往县城西南角走,却不知道卫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买牛!” “买牛?” “对,咱们河坝可以就近取石头,除了石头,剩余的黄泥黑土,都需要从山上往下拉,我想著早点把水田建好,等著天暖和便能把糯稻种上。” 周里正觉得卫昭说的有道理:“挑牛我最有经验,咱们快走。” 梧州城的西南角有个大型的畜牧场。 好在有周里正跟著卫昭才不至於像个愣头青似的横衝直撞。 卫昭没想到买牛比买人还麻烦,不光要看牙口看蹄子还要握手捏价。 谈好价格还需立契,买卖双方签了字才算完成。 周里正挑了头一岁半的小公牛,膘肥体壮的一看就有劲。 卫昭想著来都来了,又有周里正这么个明白人在,又选了头骡子。 回去既能下地干活又能拉扯送货。 付了钱,两人一人牵著一头,往村子里走。 到了村子,卫昭把牛和骡子交给陆强便被周里正拉到河道边。 两人研究了一下午,终於敲定了个章程。 “这样,明日我便召集村民们开始干,只是都建堤坝你的作坊怎么办?”周里正担心地问。 说好了全村一起干,关於作坊这些工人,卫昭早就想好了对策。 “我让他们倒班,不耽误跟著大伙一起修水田。” 眼瞧著卫昭心里有成算,周里正也安心不少。 翌日周里正早早地把全村男女老少集合到大河边,开始分工。 男人们挖土改河道,女人们也不逊色,担土搬石头。 村民这边干得热火朝天,卫昭把穆青单独叫到一边。 开口便问:“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闻言穆青一愣,隨即点头:“这是自然。” “我不想只等著生意上门,我希望咱们作坊的醪糟能被更多人知晓,快速地打出知名度。” “你需要我怎么做?” “梧州城相邻州府还没有酒楼食肆的掌柜上门订货,我需要你上门主动推销。”卫昭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会按照你推销出去的数量给你提成,只是这其中可能会碰壁,会遭受驱赶,这其中艰辛可能不只来自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打击,你……敢不敢?” “敢!”穆青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老娘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他更是因为穷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开口,如今终於能有机会翻身,他自然想拼命地抓住。 “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比穷更让人害怕的事,卫昭你就说怎么干。” “我会给你准备些样品,可以免费送给其他酒楼掌柜试喝……” 卫昭努力回想现代上门推销的话术和套路,一併交给穆青。 “接下来就是提成,只要你谈成的订单,三百斤以下每斤给你提五文,三百斤到五百斤,每斤给你提八文,五百斤以上每斤给你提十文。其中差旅费每天按三十文的標准,至於吃什么住什么地方你自己决定,我还会给你备个骡子,这样你行程也能更快一些。” 穆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他几乎抖著嗓子跟卫昭確认:“也就是说我一个月要是能推销出去八百斤,我就能赚八百文,每天吃喝不用我自己拿钱,还有骡子骑?” 卫昭点头:“对!” 穆青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卫昭,你哪是让我去促销,这明明是享福去了。” 卫昭摇头苦笑,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想法就是美好。 第173章 稻种不足 与卫昭预料的差不多,穆青第一次出去便走了十日。 村子里的河道已经改了一大半,水坝也建了三分之一,水量终於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又因河道的改变,原本常年被河水浸泡的土地,变得乾涸。 卫昭又让赵老爷子抽空做了个水车,这样原本离河道有段距离的田地也能得到灌溉。 周里正组织人以原来的那片水田为中心,往四周修建水田。 村民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即使是每日吃著能噎死人的野菜糰子,喝著凉水也干劲十足。 如今已经进了四月,该是育苗的时候,卫昭把之前存在地窖里的稻穀拿出来,直接放在个大水缸中浸泡。 “阿昭,你这法子成吗?”何红柳抱著小玉儿瞧著满院子的大水缸,担心地问。 村里人之前种水稻都是把种子直接撒在水田里,还头回见卫昭这般先泡籽的。 “这是我老家的法子,先让种子发芽,再育苗插秧,这样活的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末世前,卫昭小时候每年都去村中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原本也是记得不太清楚,可直到看到大片的水田,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何红柳瞧著山下那些干得特起劲的村民,提醒道:“我瞧著周里正打算把那河道两边都要开上水田,你这些稻种怕是不够。” 卫昭也想到了这点,这个时代的稻穀不像后代的是改良过的,出芽率怕是不会太高,她留的这些稻种怕连一半都不够。 她还得想办法再出去买一些才好。 “我听秋娘说,有些大地主家里的稻种都是特別培育的,种出的稻子饱满又好吃。” 何红柳的话提醒了卫昭:“我记得明砚的舍友有个家里是地主的,我可以去找他家买点。” 说干就干,第二日一早,卫昭给沈明砚收拾两套换洗的衣衫,又去了点心铺子提了盒点心,直奔书院。 距离上次与沈明砚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想到一会的见面,卫昭心里还隱隱有些期待。 可没想到到了书院却扑了个空,据同舍的室友说沈明砚最近极其忙,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 “那你们这段时间可是有考试或者大儒来授课之类的?”卫昭问。 “没有,都是正常上课。”简易之回道。 沈明砚从来不与卫昭有秘密,每次恨不得把心扒开给她看,这次倒是有些反常。 “等著明砚回来,麻烦告知他一声,我来过。” 想起今日过来的目的,卫昭朝著段修民微微行了一礼:“我听明砚提起,段大哥家中有良田百亩,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弟妹但说无妨。” “我想买些糯稻的种子,不知道段大哥家中可有粮种?”卫昭开门见山。 “有的,去年水稻丰收,家里留了不少,等著后日休沐,我带你们回去。”段修民十分豪气地邀请同舍的所有人同去。 “那真是太好了。”卫昭没想到,看著秀气斯文的段修民这般痛快:“那咱们后日就在县学门口见。” 与几人约定好时间,卫昭便回了甜水铺子,叫来徐林:“你最近可听沈明砚提起他在忙什么吗?” 徐林摇头:“自从於掌柜的事情了结,沈大哥就不让我跟著他了。” “最近往各府上送货可適应了?”穆青走了,现在往各府上送货的活就都扔给了徐林。 起初徐林还有些张不开嘴,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逐渐有些適应。 “能应付过来。”徐林答道。 “行,能应付就行,要是有什么困难別自己挺著,一定跟我说。” “放心吧阿昭姐,他脸皮厚著呢。”徐桃从后院走出来,把铺子里需要的东西列了个单子交给卫昭。 “最近买醪糟的客人多了不少,铺子里的木薯还有桃胶紧缺。” 卫昭瞧著上面的数字嚇了一跳:“每样一百斤?需要这么多?” “一百斤也只够五日的。”徐桃怕卫昭以为自己夸大,赶紧拿出帐本递给卫昭。 卫昭没接却盯著徐桃巴掌大的小脸:“最近我忙著村里的事,时常不在铺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的。”徐桃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以后我还会更忙,我明日再给你招个人过来。” “阿昭姐,没关係的。”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卫昭直接拍板。 回到村里卫昭便去了常家,她记得常桂枝说过她有个十六的姑娘。 常家的房子不算大,院子里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前面的菜园子里连根杂草都没有,一看就是过日子人家。 “常嫂子在家吗?”卫昭站在院子里喊人。 “在家呢。”常桂枝端著饭碗出来。 瞧见来人是卫昭,她惊喜又意外:“阿昭来了,快屋里坐。” 卫昭被请到堂屋,常家正在吃饭,桌子上却只有一碟子黑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咸菜。 “怎么就吃这个?”卫昭好奇地问。 “晚上也不干活,吃点就成。”常桂枝不以为意地道。 卫昭问完就后悔了,常家就靠常桂枝干活挣钱,上有老下有小,可不就得节省著点。 “这个是你姑娘?”卫昭看著拿著碗埋头一声不吭的女孩,浑身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看著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对,叫杏花。”说著推了杏花一下:“赶紧叫阿昭嫂子。” 杏花抬头,怯生生的喊了句:“阿昭嫂子。” “杏花已经十六了,可是许了人家?”卫昭看向杏花,柔声开口。 “看了,她死活不干……”常桂枝开口却被卫昭抬手打断:“让杏花说。” 杏花闻言抬头看了眼母亲,又垂著头缓缓摇头:“没,没许人家。” 卫昭没开口,屋子安静了好一会就听见杏花继续道:“娘辛苦,我嫁人了,这个家就剩她一个人撑著了。” 卫昭点头,是个不错的姑娘。 “我县里的铺子,需要人帮忙,你想不想去?” 卫昭话音刚落,杏花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去。” “行,明早卯时我过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县里,先干几天试试。” 交代完卫昭便回了沈家,后日还要去段家,不好空手去。 第174章 宋典吏就是故意的 卫昭以为昨天自己说的够明白了,结果肖氏早起推开门就瞧见杏花抱著篮子蹲在门外。 她今日特意换上补丁最少的衣裳,把手里的篮子交给肖氏:“这,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 篮子里是十枚鸡蛋,这是常家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 肖氏看向卫昭,见她点头,笑著把鸡蛋收下。 “吃过早饭没?”卫昭问。 “吃过了。” “行,等我吃完咱们就走。”卫昭没多客气,三两口吃完麵条,招呼肖氏和秋娘一同去了县里。 路上秋娘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穆青走了有十二日,也该回了吧?” 卫昭赶车的手一顿,继而笑问:“你倒是记得清楚。” 秋娘忙解释:“这不是突然铺子里就剩我自己,才,才记著日子吗?” “怎么就你自己,不是还有我吗?” 自从穆青走后,肖氏一直跟秋娘在南市铺子忙活,瞧著最近秋娘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肖氏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是担心穆青,还是嫌弃我做的没有他好?”肖氏继续打趣。 “乱说什么,小心我撕了你的帐本。”秋娘羞红著脸,嗔了肖氏一眼。 卫昭没出声,任著两人打闹。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县里,卫昭先把肖氏和秋娘送到南市,才赶车往北市去。 只是路过成衣铺子的时候,进去看了一圈,最后拿著一双布鞋出来交给杏花。 杏花摆手:“阿昭姐,我还啥也没干呢,不能要。” “给你就拿著,你代表著咱们铺子的脸面,总不能穿著露脚跟的鞋。” 出门前常桂枝就交代女儿,进了县城一定要听卫昭的。 闻言,杏花只好收下,在进铺子前换上了新鞋。 这是她第一次穿新鞋,她脚比娘的小,之前都是捡娘穿过的。 新鞋还没完全撑开,还有些裹脚,杏花仔细感受著,下车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迈哪只脚才好。 到了铺子,卫昭给三人做了介绍。 “这是杏花,年岁与你们相当,以后就跟徐桃在铺子里忙活。” 转头又对杏花道:“这是徐桃和徐林,以后在铺子里你要多跟徐桃学,听她安排便是。” 杏花微微点头:“知道了阿……掌柜的。” 接著抬头对著徐家姐弟微微点头。 徐桃是个热情的姑娘,卫昭介绍完便上前挎住杏花的胳膊,熟络地攀谈:“我是桃你是杏,咱们真有缘,走我带你看看东西都放在何处。” 在徐桃的热情感染下,不过一日的功夫,杏花就对铺子里的环境熟悉起来。 只是客人来时,还有些胆怯,不敢主动招呼。 午间不忙,卫昭去北市买了十斤的排骨和五斤的五花,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庆祝杏花的加入。 杏花从来没被人这般看重过,她灼灼的盯著卫昭,最后憋出一句:“阿昭姐,我会好好乾的,你对我的大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不说那些,赶紧吃饭。”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卫昭明白杏花心里的感激。 午饭不等吃完,铺子里便有客上门。 卫昭让几人消停吃,自己出去招呼。 忙碌一整日,临回去前,卫昭特意交代徐林明日跟自己出去一趟,要早些把货送了。 徐林痛快点头:“放心吧掌柜,我一定不耽误您的事。” 次日,到了几人约定的时辰,简易之碰了碰身边的段修民:“我怎么感觉明砚有些沉闷呢?” 段修民看著站在一旁垂著脑袋踢石头的沈明砚,笑道:“估计是一会儿见媳妇紧张。” 两人正说著话,便瞧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是徐林。 简易之摆手示意。 马车停下,卫昭掀开帘子招呼三人上马车,只是目光落在沈明砚身上的时候,她眉头轻蹙了一下,但语气却没什么变化。 “怎么就你们三个?蒙大哥呢?” “他媳妇要生了,请了几天假回去了。”简易之帮忙解释。 “是吗?那可是喜事。” 卫昭热情活络,车上备了不少零嘴,一路上简宜之和段修民的嘴就没閒下来过。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终於到了段修民家。 卫昭以为他家会像永安村一样,山地连绵起伏,结果下了马车看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放眼望去,全是暄沃的黑土地,田里能清楚地看到有庄户人家在劳作。 卫昭不禁感嘆:“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可以確定了,当初落户就是宋典吏特意为难,不然怎么就那么凑巧选了那片没开荒的山地。 “我平日里都住在县城,一般只有农忙的时候才到庄子里住一段时间,寒舍简陋,各位莫要见怪。” 说著段修民推开一扇铜漆大门,带著大伙走进一座四方砖瓦大院。 卫昭:这要是寒舍,那她现在住的估计连牲口棚都算不上。 绕过影壁,来到前院,就瞧见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皮肤黝黑鋥亮,脸上皱纹如刀刻般的老汉正蹲在门口啃萝卜。 瞧著几人进门,忙站起身,把手里的萝卜扔进旁边的水缸,搓了搓手笑问:“终於来了,一路上是不是累坏了?” 卫昭没想到段家的下人这般热情,正要感嘆段家家风淳朴的时候,就听见段修民对著那老汉道:“爹,你先帮我招呼著,我去趟茅房。” 爹?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卫昭最先反应过来,招呼徐林赶紧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伯父,贸然到访,多有叨扰,备了薄礼一份还请笑纳。” 段老汉瞧著眼前这个女娃长相乖巧,说的话婉转客气甚是好听,心里正高兴却瞧见她居然梳了个妇人髮髻,激动地心瞬间回落。 招呼几人往屋里请:“外头热,咱们屋里请。” 几人刚坐下,便有下人端著一盘粉色白色掺在一起的萝卜片放在他们手边。 段老汉开门见山:“我听修文说,你们想买糯稻种子?” 卫昭没想到段父这么快进入正题:“是的伯父,我们村子今年新修了水田,稻种不够。” “你们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段父不谦虚地道:“这十里八乡就属我家的稻种最好,我已经让下人做上,午饭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保证你们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 “爹,咱们啥时候开饭?”正说著话,段修民从外面走进来。 拿起一块粉色萝卜片咬了一口,招呼大伙:“吃啊,甜的!” 甜的? 闻言卫昭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眉峰高挑:“真是甜的!” 居然还有这么甜的萝卜! 甜的?……萝卜! 卫昭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得她瞬间弹跳起来。 第175章 发现甜菜 在座的几人被卫昭的举动嚇了一跳。 沈明砚忙靠近问:“阿昭,怎么了?” 卫昭並未回答而是看向段父:“伯父,你家这个甜的萝卜多吗?” “多,后院子两个库房里都是,吃不完我家都拿来餵猪。”提起这个甜萝卜,段父话匣子打开:“我跟你讲,我家那个猪啊……成爱吃……” “爹!”段修文连忙打断父亲,可显然已经来不及,赶紧抱拳赔礼:“我家都是把一些品相不好的餵猪,並非是猪与各位同食,不是……就是猪吃的没有你们吃的这个好……也不是,就是猪……” “就是你们吃的这个,猪也吃,还吃的贼香了!”段父帮著解释。 听著段家父子俩越描越黑的解释,简易之和沈明砚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彻底歇了想尝尝的心思。 唯独卫昭整个瞳孔亮得发颤:“伯父,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心中有些猜想,但不亲眼看见不敢確认。 沈明砚离她最近,几乎能看见她交叠的双手带著微微颤抖。 他心中不由得好奇,这个甜萝卜到底有何不同? 几人跟著段父往后院库房走,路上沈明砚压低声音问:“你可是发现什么了?” 卫昭一脸兴然,只是用余光瞥他一眼:“我发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近干什么去了?” 沈明砚整个人看著乾瘦如柴,皮肤黑得可与段父一较高下,根本不像整日在学院读书的学子,说是段家的长工还差不多。 “我,我就是想让身体瞧著黑一些,所以晒得比较壮!”沈明砚被卫昭突然冷沉的语气嚇得语无伦次。 几人已经走到库房前,卫昭低哼出声:“你室友说你早出晚归,回去的路上,你最好能想个更好的藉口!” 段伯父出声招呼卫昭:“丫头快来。” “来了!” 沈明砚看著快步走上前的卫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不到说的时候,不能让阿昭跟著担心。 可这个藉口——他从未对阿昭说过谎,这理由確实有些难找啊! 隨著仓库大门被打开,一股湿沉的泥土腥气混著丝丝缕缕清甜扑面而来,闷得满屋子都是地头的潮气。 “看看,这只是一少部分,多的在另外一个大屋子。” 段伯父隨手捡起一个拳头大小裹著泥的球疙瘩。 其他几人都站在门口,只有卫昭走近那像小山似的甜萝卜堆,拿起一个在手上反覆確认——果然是甜菜。 “伯父,你们管这个叫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没个正经名,就是叫甜疙瘩,你们管它叫甜萝卜也成。” 卫昭之前在南市也见过卖甜菜的,不过大多都是根茎细小,主要吃叶子,像自己手中这么大块茎的还是头一次。 她紧紧握住手里的甜菜,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著正常:“伯父,你这些甜疙瘩能卖给我吗?多少钱都成。” “不至於,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你愿意吃,拉一车走。你们都是修文的朋友,给钱就见外了。” “要给的。”卫昭语气郑重,不似作假:“这个甜疙瘩我有大用处,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准,你家里有多少我都要。” “全要?”段伯父撇了眼段修文,见他也是满眼的疑惑,又带著几人去了另外的库房,打开门里面顶棚的架子上摆满了装著甜疙瘩的箩筐。 “我这可有不少呢。” 段父以为卫昭会被嚇到,不想她直接走进库房,一排排货架摸过,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 声音颤抖,眼角泛著水光,掷地有声道:“伯父,开个价吧。” 段父怕卫昭后悔,直接言明:“不瞒你说这个甜疙瘩不顶吃喝,送人都没人愿意要,你可想好了?” “伯父您是天上五穀星君下凡,能种出別人种不出来的甜菜,他们不要那是他们不识货,我看著就欢喜得紧,我都要了,伯父给个价,我回去派人过来拉货。” 卫昭的一通吹嘘听得段父心里很是舒服,因著这甜菜疙瘩受的多年的埋怨在此刻终於得到紓解。 他看卫昭越看越满意,要是没成亲定要让儿子把人娶进门,能得这样的儿媳那真是他们段家祖坟冒青烟了,可惜呀! “这也不是啥值钱东西,家里这些你就给我二十两,也不用你派人过来拉,一会回去的时候,我直接让人给你送去。” “二十两?”卫昭惊呼,这可真是萝卜价了。 段父以为自己要多了又往下降了降:“那就十两?实在不行,你说个数。” “五十两!” “太多了!” “就这么说定了,日后若我继续要,再来找伯父签订长期供货契书。” 见卫昭这般爽快,段父也不扭捏,直接答应下来:“行,就照你说的。” 大不了一会多送这丫头些种子,反正他不缺那点东西,总能找补上。 卫昭又问了稻种的钱,一併付了八十两。 中午又在段修文家饱饱地吃了一顿农家饭,软糯的糯米饭配上鲜香的小鸡燉蘑菇,再来上一口爽口的酸菜汤,还有各样的野菜摊鸡蛋,撑得卫昭扶著腰往外走。 临行前段父还往他们车上塞了各种野味腊肉,各种乾菜更是数不上数,像极了送儿女远行的老父亲。 直到看不清段父的身影,卫昭才把怀里满满一筐的大鹅蛋塞到沈明砚怀里。 “你抱著,我眯一会。” 这次出来收穫颇丰,再加上刚刚那顿饭吃的心满意足,卫昭心情放鬆,两个眼皮直打架,头搭上沈明砚的肩膀便睡著了。 他们的马车在前面带路,后面跟著十多辆满载甜菜的牛车,看著要多壮观就有多壮观。 等著卫昭睡醒,马车里只剩她自己,沈明砚早就不知道去处。 卫昭知道他这是躲著自己,小声嘀咕道:“暂时先放过你,等我忙完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整理好衣裳,她探头看向车外。 马车很快要进村子,就瞧见周正意站在村口,一脸著急的模样。 “周正意,你站这干什么呢?”卫昭掀开帘子问。 “阿昭,你怎么回来了?快掉头,宋典吏在村子里,我爹让我告诉你,不让你进村子。” “宋典吏?”卫昭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来的正好,我去会会他。” 第176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劝你识时务 卫昭让徐林带著马车先去了作坊,自己则跟著周正意往周里正家走。 路上周正意瞧著卫昭手里捏著匕首,出声提醒:“见了宋典吏你千万別衝动,跟著宋典吏来的那四个衙役一看身上就是带功夫的,你小心吃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快步进了村子,不等走到周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男人嘶吼痛哭的声音。 卫昭和周正意对视一眼,扒开人群就瞧见周里正正被人压在院子中打板子。 周里正头髮鬆散,腰上的衣裤已经有血点子渗出,脚上的黄泥鞋只剩一只。 周正意的大哥周正林正压跪在周里正正对面,眼睁睁瞧著他们打自己的父亲。 而那个始作俑者正坐在条凳上,悠閒地看著这一切,嘴角噙著笑意。 这一幕刺红了周正意的双眼,他大吼一声直接冲了过去,一脚踹飞那个手里拿著棍子正要往下落的衙役。 “大胆,乡野刁民敢妨碍公务。给我抓起来!”宋典吏见状指著另外两个压著周正林的衙役,让他们去抓周正意。 三名衙役外加周家两个儿子,五人扭打在一起。 卫昭手拿匕首趁机上前,却被那名压著周里正的衙役拦在中间。 “宋典吏,你便是官又凭什么打人。”卫昭大声质问试图找准机会靠近。 可不想那衙役似乎看穿了卫昭的心思,死死挡在宋典吏身前。 宋典吏本就长得矮小,被个人高马大的衙役抵挡在身后。 卫昭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將民地商用,居然敢在上面建作坊,周里正监管不力,隱瞒不报,打他板子都是轻的,我还要抓他进大牢罚他的银子。” “那个山头是我买的,我想建什么就建什么,你凭什么管。” “你回去好好看看你的地契,你那上面明明写的耕地建房,並不包括建作坊。” 卫昭是看明白了,宋典吏是早就挖好了陷阱等著自己跳呢,她说怎么批那片山头的时候那般痛快。 周家的两个儿子已经被那三名衙役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周里正也从条凳上爬了下来,努力撑起身子,朝著宋典吏磕头。 “大人是小人误报田地用途,这一切都是小人之错,求您放过我那两个儿子,他们只是瞧著我被打一时救父心切。” 周里正身子摇晃,马上要晕倒,卫昭赶紧把人扶住。 “里正叔!” “明砚媳妇,你那个地契是我办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你没关係,你……你千万別衝动。” 宋典吏闻言却不依:“你要罚,你那两个儿子也不能放过,至於卫昭?” 钱县令是放过话的,这个卫昭暂时先不能动。 他冷哼一声:“便罚你现银五十两,这事便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南兆的律法確实规定,耕地不许商用,可万事万物都可变通。 当初周里正把地契拿回来,她高兴过了头,確实忽略了这点,如今他们不占理,宋典吏想带走周家父子,她拦不住。 卫昭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外蠢蠢欲动的村民:“都散了。” 村民们没动,面上都是一副要与宋典吏拼命的架势。 “散了!”卫昭目光扫过作坊里的那几人:“不听话的都给我滚蛋!” 那几个在作坊里做工的,闻言帮著把村民驱散,院子里只剩下卫昭,周里正一家和宋典吏带来的四人。 卫昭从钱袋子里拿出三张百两银票拍在宋典吏身边的条凳上。 “够吗?” 瞧著宋典吏眼皮都没抬一下,卫昭又拍了三张。 宋典吏依旧没动。 卫昭继续拍。 好在今日她出门买种子,身上带的银票足。 她拍了十回,三千两。 宋典吏才摆手让那两个衙役把周正意兄弟二人鬆开。 他拿起银票在手中拈著,看似隨意的提醒:“卫昭不要以为你有叶家撑腰就能高枕无忧了,这人有时候啊还需目光放长远些,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劝你还是识时务。” “宋大人说的是。”卫昭嘴角噙著冷笑:“我把这句话同样送给宋大人。” 宋典吏揣好银票,招呼四名衙役走了。 这场风波看似结束,可卫昭知道这个宋典吏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能安生。 找了郎中,看了周里正的伤,好在没伤及筋骨,只是需要休养些时日。 卫昭留了些银子,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便回了作坊。 沈家的房子眼看著就要封顶,院子里铺设著青石板,院子四周沿著墙根还栽了一圈的小野花。 卫昭一圈圈的在新房子里走,直到后背微微出汗,心里的鬱气却半点没消散,堵得她喘不上来气。 “阿昭。”秋娘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秋娘,我想自己静一静。”卫昭背对著秋娘,声音听不出起伏。 “阿昭,我想带著孩子去认祖归宗,南市的铺子,我怕……怕是干不了。”秋娘自顾自地说著。 “你还是儘早招人吧,越快越好。” 卫昭回身,仔细瞧著秋娘才发现,她瘦得厉害。 “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秋娘摇头。 “秋娘,我最近有些累,你別让我猜行吗?”卫昭揉著额头。 “你不说我也会找人查,你好不容易从那个火坑出来,又怎么会主动回去!” 秋娘闻言,眼泪刷地下来,她嘴唇颤抖,话不成句:“之前那些流寇发现我了,他们……他们要挟我把你的醪糟方子写下来给他们,不然……不然他们就绑了珩昱,” “花婆他们?”卫昭声音拔高,眸色暗沉。 又一个盯上醪糟方子的,想消停挣点钱,怎么这么难。 秋娘泣不成声,点头应道:“他们还说……说要你血债血偿。” “所以你想安顿好珩昱,跟她们鱼死网破?”卫昭抽出秋娘腰间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有个精致的瓶子。 並非卫昭眼尖,而是秋娘嫌弃这些碍事耽误干活,从来不带。 “我……”秋娘想夺过来,却被卫昭闪身躲过, “他们约你什么时候交方子?” “三日后。” “成,既然都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都別好过!” 第177章 一窝端了 转眼,三日之约就到。 这三日卫昭只想一件事情,就是怎么把宋典吏和那伙流寇一窝端了。 曦光未至,卫昭挑了挑桌上的灯芯,把心底的计划又復盘一遍。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沈明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阿昭!”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卫昭打开门,瞧见站在门口的沈明砚,满眼诧异。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沈明砚一身狼狈,凌乱的髮丝紧贴著额头,肩膀处的衣裳坏了道口子。 “阿昭我需要钱,很多钱!”沈明砚声音带著急迫。 “很多是多少?” “五百两。” 他喉头滚动,拎起桌上的水壶便要倒水,结果水壶是空的,他把卫昭剩下的半杯水一口饮尽。 “你要这些钱干什么?”卫昭把五张银票交给他,开口打算问个清楚。 沈明砚却拿著银票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用力地抱了卫昭一下。 “阿昭,等我,等我把一切处理好,我会跟你解释的。”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中。 卫昭睁眼到天亮,去县城的路上把一张写了一半的方子交给秋娘:“今天你就把这张方子交给那些流寇。” “这是真的?”秋娘拿著看了好一会,確认是真的无疑:“这就是你想的法子?把真的方子给他们?” 经过这三日的冷静,秋娘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恐慌,她又变得沉稳冷静。 花婆那群流寇就是一群乌合之眾,他们真要敢绑了珩昱,早就绑了还能提前知会她? 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就是他们也不敢进村子。 “你再仔细看看。”连续几日没睡,卫昭有些头疼,人也变得没耐心。 “这……一半?” “对,你只告诉他们一半,另一半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你可以主动让他们以你为挟,把我引去野狼坡。” “那他们要是不去怎么办?”秋娘问。 “那就拿这个勾引他们。”卫昭把店里帐本誊抄了一份给秋娘:“这上面记录著铺子里每日的收入,我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牛车停到县衙门口,卫昭下了车,细心叮嘱:“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怕,我会让徐林暗中保护你,记住什么都没有你命重要,大不了就把另一半秘方给她。” “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秋娘重重点头,就见著卫昭转身朝著县衙里面走:“你去县衙干什么?” 卫昭没回答,走的从容淡定,像进自家的作坊。 走进户房,宋典吏正悠閒地喝著茶水,余光瞥见门口有人来,他头也没抬:“干什么的?” “给大人送钱的。”卫昭抬腿进门,淡然开口。 闻言,宋典吏猛地撩起眼皮,见来人居然是卫昭,放下茶碗,疑惑地问:“卫掌柜此话何意?” 卫昭把早就写好的醪糟方子推给宋典吏:“之前是我目光短浅,不知道宋大人与京中宋侍郎乃同宗同亲,这才闹了误会,这几日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不一早便主动把这醪糟方子送来了。” 宋典吏挑眉,看著手中方子:“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您从孟婆子那得来的不敢保真,但这可是我亲自送来的您还不信吗?” “可我瞧著这上面,东西只有糯米一样,製作的法子也不齐全,卫昭你不会在寻本官开心呢吧。” 卫昭找了个地方隨意坐下:“因为这只是一半。” “那另一半?” “另一半,在一群流寇手中,只要大人帮我把那群流寇歼灭,自然能拿到另一半方子。” “你在给我设套?”宋典吏眸光冷了下来。 “不,我在帮宋大人排忧解难。”卫昭语调不急不缓,一副全然为宋典吏著想的模样:“我们落户梧州城前就与那群流寇遇上,结下血海深仇,这些日子他们绑了我铺子里伙计,要去了半张醪糟方子还有铺子里帐本,这些人已然知晓醪糟的利润,他们不除日后定是大患,如今我把方子交给您,您总该给我些保证才是。” 宋典吏知道流寇这事有危险,可这醪糟甜汤的利润確实大,如今就差一步到手,他不甘心。 “可你也说了是流寇,我又何处寻他们,不如你先把方子给我,我派些人暗中护著你如何?” “只有千日当贼的,没有日日防贼的,那些流寇就藏在我们村西南山满是白樺树的那个山坳里,至於那半张方子您想不想要,能不能拿到,就看大人的能耐了。” 说完卫昭朝著宋典吏躬身一礼:“小女子在这里祝大人旗开得胜。” 说完转身便走,只是走到门口顿了一下:“那为首的名叫花婆,方子就在她身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典吏手握著方子久久未动。 剿灭匪患拿回方子乃是一石二鸟大功一件,他本可以上报县令派人过去。 可那样醪糟方子怕是保不住,钱县令也会上来分一杯羹。 宋典吏决定这事还需自己出马,大不了多带些人。 卫昭从府衙出来,去了成衣铺子,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包裹。 回到北市铺子,招呼徐林让他去县衙门口盯著,宋典吏他们出动,立刻来报她。 傍晚时分,徐林回来:“姐,宋典吏带著一队人出了城门。” “行,你去暗中保护好秋娘,记住见情况不对,什么也不要管,扛起秋娘就跑。”卫昭想除掉那些人,但也不想让秋娘和徐林他们受伤。 “姐放心,我会保护好秋娘姐的。”说著转身去了南市。 “姐,今晚让我跟著你吧。”徐桃把菜刀別在后腰,面色冷沉。 “你今晚把铺子给我看好了,明早及时开门,不管我回不回来千万別让旁人看出异样。” 不管事成功与否,都不能把她和甜水铺子搭进去。 他们说这些事根本没背著杏花,回去的路上她紧张地扣手。 卫昭把她送回常家,叮嘱道:“今晚好好睡,明早我要是不能来接你,你就自己去县里,別晚了。” “阿昭姐……”杏花瞧著卫昭要走,紧跟了两步,低声道:“你千万要保重。”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第178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夜幕四合,山风吹动著火把忽明忽灭。 “花婆,那女人怎么还不来?她会不会耍咱们呢。”一个光头的男人,凑近满头银髮的女人身边低声抱怨。 “不会,这半张方子和秋娘都在咱们手里,已经放了话,不怕她不来。”花婆满是浑浊的眼睛里冒著精光,只要把那张方子拿到手,他们以后再也不用顛沛流离了。 正想著,林子里突然传来响动,花婆以为是卫昭来了,立刻站起身:“你终於来了,只要你交出剩下半张方子,咱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那半张方子果然在你那!”不是那个小丫头,是道男人的声音。 可不等花婆细想,就瞧见林子里躥出数名黑衣人,手持大刀直奔她们砍过来。 “跑,快跑……” 花婆眼看著不是来人的对手,立刻招呼大伙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宋典吏早就带人把花婆他们包围了。 那些衙役手中的大刀快如闪电,很快树林里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听得秋娘头皮发麻。 徐林趁机把她救出来,拉著她便跑。 宋典吏站在一旁抬头看月,只等著衙役把那群流寇解决,把那半张方子拿过来。 与他预料的分毫不差,卫昭既然知道他与京中宋家的关係,定是不敢动他的,只不过是想用醪糟方子换他解决这帮土匪罢了。 这单买卖他还是赚了。 心里正美著,腰上一痛,他正要大喊嘴巴被人死死地捂著,接著身上又连续挨了几刀。 宋典吏想用力挣扎,可身后的人力气极大,將他紧紧禁錮,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最后一刀化开他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得到处都是,宋典吏感觉浑身冰冷,他想大声求救,可身后的那人根本不给自己半点机会。 一道微弱却甚是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要的方子,我会烧给你。” 宋典吏缓缓倒下,在他最后惊恐的目光中,印出卫昭的脸。 很快便有衙役发现这边的不对,等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宋典吏已经断了气。 他们心中大骇,宋典吏就这么死了,他们难逃罪责。 为首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宋大人身上还是热的,那人没跑远,四下去搜。” 卫昭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快追上来。 树林里本就难行,夜里林子寂静,走动声被放大。 那群衙役很快朝卫昭这边追过来 听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卫昭紧握匕首准备隨时拼命。 忽的,手腕猛地被拉住,接著额头撞上个坚硬的胸膛。 卫昭刚要动手,耳边传来沈明砚的声音:“是我,走。” 卫昭被沈明砚拉著七拐八绕快速走上一条小路。 很快就把那群衙役甩开。 直到身后没了声响,沈明砚才停下脚步低声问:“宋典吏死了?” “死了!我抹了他的脖子。”卫昭篤定。 “死了就行,咱们快回去。” “你怎么一点不惊讶?”卫昭拉住沈明砚,见他语气没半点起伏,“还有你怎么会在那?”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说。” 不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快步离开。 他们绕了两个山头,直到確定身后再无追兵,才回到沈家。 沈明砚把卫昭换下来的衣裳直接扔进灶坑,进屋的时候卫昭已经擦乾净身上的血跡。 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卫昭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想把宋典吏的死栽赃到那群流寇身上?”沈明砚不答反问。 “对,一下子能解决两个麻烦,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那你怎么就敢確定,那群流寇一定能全部剿灭,万一有活口指认你怎么办?或者钱县令非要追查,发现你前一日去找过宋典吏怎么办?” “我顾不上那么多。”卫昭愤怒地坐起:“那个宋典吏处处给我挖坑,逼得我无路可走,那群流寇让我血债血偿,我必须把他们都弄死,不然死的就是我。” 沈明砚起身打算把人抱在怀里,被卫昭一把推开。 “你给我滚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明砚嘆道:“我不是怪你杀了他们,我是提醒你以后再动手该把退路安排好。” 他强行把卫昭按在床上:“外界都传钱知府与夫人伉儷情深,后院乾净,其实是因为他怕宋家的势力不敢乱来。” 卫昭想起上次看到的钱知府,总结道:“他看著可不像是老实人。” “对,经过我多日蹲守,他在外圈养了个外室,他对那名外室极其爱重,你还记得我管你要的五百两吗?” “记得。” “是给那名外室的,她本就要跑,被我说动,留下线索让钱知府误认为是宋典吏发现她,並解决了她。” 卫昭恍然大悟:“所以你今晚也是去杀宋典吏的,这样钱知府就会把外室死的气都撒在宋典吏身上,但他不好动宋典吏,如今宋典吏死了,钱知县只会觉得畅快。” 沈明砚蹭了蹭她的鼻子:“本想做完这一切再跟你挑明,没想到被你先下手了。” 卫昭抱住沈明砚:“要不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咱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缓了一会儿,卫昭又问:“钱知县真的会因为一个外室,不顾宋典吏死活吗?” “不知道,这就要看老天这次是站哪边了。” 折腾一夜,外面的鸡叫了头遍,卫昭才挺不住睡了。 等著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等她穿戴整齐就瞧见作坊门口停著一辆熟悉的马车。 于思莞急匆匆地下了马车,见到卫昭直接把人拉进屋子里关好门窗,让青樱在外面守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崇的事情之后,于思莞就隨叶枕秋去了京都散心,卫昭对她的出现很惊讶。 “我今早刚到货行,就有衙役上门,宋典吏死了,” “衙役说什么?”卫昭问。 “就说宋典吏死了,例行把之前有过节的问了一遍,他们还去甜品铺子问了,被我含糊过去。” “没说怎么死了?”卫昭又问。 “没说。”于思莞这才反应过来,卫昭的表情半点惊讶都没有。 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平静?不会是你动的手吧?” 第179章 製糖 “是我动的手,你又该如何?” 瞧卫昭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于思莞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她儘量让自己冷静:“之前宋典吏不敢动你生意是因为他忌惮我与叶家的关係,又因叶家在京中与长公主走的近,因为一桩生意与叶家结仇不值当,可现在不一样了。” 于思莞急得在屋子里打转:“走,现在就走,我表哥在北疆新开了条商线,你先去那里住上两年,等著这边风头过了,再回来。” 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又叮嘱:“这边的生意你不用怕,我都会给你打理明白。” 说完她直接坐在椅子上,神情颓然:“你说你怎么不能等我回来,起码我能多给你准备些银子,也不至於路上吃苦。” 卫昭见她说得嘴角都起沫子,她唯一的抱怨就是自己动手没等她回来,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卫昭看似无意的抹掉眼角的水光:“逗你呢,宋典吏是被山上的流寇杀的,跟我没关係。” “流寇?当真!” “当真!” 果然于思莞再次回到县城的时候,便瞧见城门口掛著几具流寇的尸体,为首的是个老婆子,应该就是卫昭说的那个花婆。 接下来几日县里又贴出告示,说是宋典吏剿匪有功,为此身陨,钱县令要代民请命,上表朝廷替宋典吏请功。 县令夫人为此伤心病倒,城郊南苑的房子里又添了一对壁人,钱知县夜夜忙於公务,清缴流寇余党,几日的不见人影。 卫昭听到徐林来报的这些消息,只是笑笑。 除掉宋典吏並没有让她多高兴,日后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像宋典吏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还要快些成长起来才好。 卫昭这些日子就在家研究甜菜,之前看书上写过,南方用甘蔗製糖而北方则用甜菜。 山上的桃枝都剪完了,撤下那些妇人正好被卫昭招呼过来一起熬糖。 卫昭把几人分成四组,负责清洗、切丝、过滤熬煮,她则负责最后一步去除杂质。 隨著锅中的甜菜水变得浓稠,作坊四处飘散著一股若隱若现的甜味。 常桂枝吸了吸鼻子:“阿昭,这味可真甜啊。” “中午用这糖水给大伙做馒头吃。”卫昭说这话便把手里挑出杂质的草木灰直接倒进糖浆锅里。 惊得常桂枝大喊一声:“我的老天爷,阿昭……你这也太糟践东西了。” 喊完就后悔了,她穷日子过惯了,瞧不得吃食被浪费,一著急隨口喊了出来。 瞧著院子里其他嫂子跟常桂枝反应差不多,卫昭笑著安抚:“一会你们就知道了,快搅拌別糊底了。” 常桂枝只得依言不停搅拌,只是觉得可惜了这一锅甜汤。 隨著搅拌时间的延长,她发现原本棕红色的糖浆顏色越来越清,最后只剩下淡淡的棕色。 卫昭用筷子挑起一块,放在冷水中很快就凝结成块。 “好了可以舀到盆里,注意锅底下那些黑色的渣块不要。” 院子里的甜味,引来好几个小馋猫,沈莹带著郑珩昱趴在门口闻味,卫昭朝两人招手。 卫昭用筷子蘸了糖浆捲成一个小圆球,分给他们:“拿去吃吧。” 刚打发走这两个小的,一抬头就瞧见赵芸儿和哥哥背著柴火站在门口。 赵芸儿依旧一副蔫蔫模样,卫昭朝她招手,给他们兄妹也各分了一个:“那去吃,中午在这吃饭,婶子给你们做甜甜的红烧肉。” 作坊现在用的柴火都是两个孩子捡的,卫昭给过钱,两个孩子转头偷摸地还回来,还乾的更卖力。 最终卫昭只好用些吃的补偿。 中午卫昭用糖浆烙了糖饼,红烧肉,又燉了条大鱼。 加了糖的菜味道更加鲜美,足足两大盆的饼和菜被吃得乾净。 经过一下午的冷却,糖浆凝结成晶,虽然已经做了去除杂质的处理,但依旧发黄,卫昭不满意。 之前在书上看过,可以用黄泥水脱色,她想试试。 经过一晚上的试验,她不断调整黄泥的状態和糖浆的流速,最后只是瞧著糖晶一点点变浅,可就是达不到她想要的白糖效果。 天光大亮,肖氏早起吃过早饭瞧著卫昭那屋半点动静也没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听著屋子里面的动静。 卫昭不是个赖床的主,平日这个时间她早就起来了。 正当肖氏想推门进去,屋子里猛地传出一声尖叫:“啊——” 肖氏忙推开门,就瞧见卫昭盯著手指在原地又蹦又跳。 “这是咋滴了?”看著屋子里到处都是黄泥,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肖氏提著裤脚进门。 “嫂子你看我指尖这是什么?” “什么?” 卫昭手指上的晶糖化成了水,凑近了才能看出个轮廓:“好像有个东西。” “是吧,是吧。”卫昭抠了一块,不顾肖氏的反抗塞到她嘴里:“尝尝。” “都是黄泥……甜的!”肖氏瞬间不挣扎,仔细地抿了下舌尖:“你这个粒子是甜的!” “我成功了,成功了嫂子。” 肖氏不懂卫昭口中的成功到底是什么成功,她瞧著卫昭高兴,她也跟著高兴。 送走肖氏,卫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继续研究她的白晶糖。 直到午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打开门瞧见常桂枝站在门口一脸的无奈:“阿昭,你快到院子里看看吧。” “出什么事……” 卫昭走出院子,就瞧见十多个孩子大小不一,但每个人背上或多或少都背著一捆柴火。 陈二毛和沈莹还有郑珩昱站在最前头。 “你们这是……” “他们昨天瞧见你给赵家两个孩子糖了,以为只要给你柴火就能换糖。”常桂枝低声在卫昭耳边解释。 卫昭扶额,伸手在沈莹脑袋上胡乱地摸了两把:“你也跟著胡闹。” “二婶我也想吃糖。”沈莹嘿嘿笑著,抱著卫昭的胳膊討好。 这个时代糖金贵,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 卫昭拉过个马扎,面前放个装糖浆的大盆,指挥陈二毛去折了一把树枝洗乾净。 看著已经自觉排好队的孩子们,卫昭笑著提醒:“糖虽好吃但吃多了容易牙疼,咱们可说好了,就这一回。” 卫昭嘴上说著,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含糊,给每个孩子卷的糖球又大又圆。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孩子们“嘖嘖”的嗦糖声。 第180章 房子隔音好吗 接下来的日子卫昭不断地熬糖、提炼白糖,就像闭关的仙人,有时候甚至几日不出屋子。 直到山下沈家的砖瓦房彻底建好,卫昭才被肖氏从房间里拉出来。 “所有人都等著你开门进去参观呢。” 沈家的青砖大瓦房是村中第一座,终於建成了,所有村民都等著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沈明砚没在家,卫昭不开门,谁也不好意思进门。 “嫂子,这段日子大伙辛苦,今日让陈大哥他们去县里买些肉回来,咱们请大伙吃一顿吧。”卫昭提议。 “我早就安排好了,一会你就直接告诉大伙中午留下吃饭就成。” “赵叔的工钱……” “结过了,每人还额外多给了一两。” 听著肖氏把事情都安排得明白,卫昭抱著肖氏的胳膊:“嫂子有你可太好了。” “你天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看看这小脸瘦的,明砚不在家,我可不就得顶上。” 两人说著话来到沈家,门口围满了人,隨著大门被推开,村民们隨即纷纷衝进院子左摸摸右看看。 “这门口怎么还建墙呢?这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那叫影壁,有钱人家都有。” 前院东侧设有两间偏房,西侧设有堆置杂物的柴房,边边角角被收拾得整洁利落。 穿过一道雕花月门来到后院,正屋三间,青砖灰瓦,木格窗欞廊檐高挑,檐下掛著素色木帘,冬遮寒夏挡风。 左右各有厢房,分別用作臥房和待客小室。 在后院的西侧还单独辟出一块做书房,独门小院,此时门上上著锁,旁人进不得。 房后有大片的园子,鸡舍牲口棚子都在园子最北边,夏天有味也不至於传到主屋。 这么久卫昭来新房也算是第二回,她仔细端详著新家,心里激动又不禁感嘆,赵老爷子真是建房好手,美观又实用。 灶房就设在书房的对面,隨著炊烟升起,屋內火炕也隨之变得温热。 村民们头一次见到火炕,都觉得稀奇。 “哎呦,这个……这个真是热的。” “冬天睡在上面,都不用盖棉被了吧。” 何红柳有心也想建一个:“阿昭,你这个有图纸没?回头我家也弄一个。” “有的,大伙想建火炕的都可以找赵叔,他如今有经验。” 赵老爷子站在院子里闻言,心头一颤,跟著还未完全恢復好的周里正感嘆:“卫昭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给她一分,她必定报答你十分。” 周里正点头认同:“是不错,咱们村子能有今天,多亏了她。” 隨著灶房里飘出香味,院子中间摆上了桌椅。 常桂枝他们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 卫昭招呼大伙上桌,有几位空手来的村民,假装家里做好饭了要走,却被卫昭按坐在凳子上。 “这段时间大伙辛苦,今日来的就是客,感谢大伙来给我暖房,咱们一路逃荒不容易,我家是咱们村第一座砖瓦房,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日后各位都能住上砖瓦房。” 卫昭的一通激励的发言就像在在座的每个村民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村民们皆盼望著自家也能住上这么好的砖瓦房。 肖氏准备的伙食丰富,荤素八二分配,量大管饱,席间还拿出一罈子酒。 大伙吃饱喝足,回走的时候又给每人手里塞了一包喜糖瓜子。 周里正是最后走的,临出门前,他还不忘记交代卫昭一句。 “村里的河道改完了,你那个糯稻苗也该育苗了。” 卫昭保证:“里正叔放心,明早您派人上门来取就行。” 送走一院子人,卫昭终於鬆了口气,洗漱过后躺在新房的炕上觉得屋子空落落的。 突然想起已经许久没去瞧过沈明砚,有点想他了。 第二日一早,肖氏正收拾打算出门便见著卫昭大包小包的早已收拾妥当。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县城?” “对,我想去看看明砚,告诉他家里新房盖好了。顺便请他那几个同学来家里做客。” 卫昭帮著把醪糟搬上车,接过秋娘手里的鞭子,扬声吆喝:“驾!” 午时学堂已经散学,沈明砚依旧埋头苦学没有走的意思。 经过宋典吏一事,他清楚地认识到,想要活得自在些,除了手里有钱还要有权,他想有权,必须刻苦。 “明砚,学院外有人找。”有同学站在门口喊人。 “知道了。”沈明砚头也没抬地回了句。 卫昭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眼看著午休时间过了大半,她只好给门卫塞了银子,向人打听了沈明砚的学堂位置。 刚到门口就瞧见沈明砚正拿著馒头啃,眼睛却一直盯著书本。 卫昭在他前面坐下,打开食盒,把特意给他打包的菜往他面前送了送。 “修文……別闹。”沈明砚不满抬头却看著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就坐在对面。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出去接你。” “知会了,你没出去,你不知道我拎那么重的东西,手都勒红了。” 说著卫昭伸出手让沈明砚看她掌心的红痕。 “辛苦娘子了。”沈明砚握住卫昭的手,仔细地吹著。 “知道我辛苦,那就多吃点。” “嗯。” 不知道是不是饿坏了,沈明砚吃得极香。 卫昭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沈明砚又白了回来,只是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不少,可见学业很是刻苦。 沈明砚什么也没说,但卫昭知道,经过宋典吏一事,他俩都改变了。 “咱家新房盖好,你趁著休沐把同学们叫去家里做客。” “好,等著科考结束邀请他们好好聚聚,只是现在大家都在衝刺怕是不敢鬆懈。”沈明砚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口突然问了一句:“房子隔音好吗?” “挺好的……” 起初卫昭脑子没转过弯来,等她反应过来答案已经脱口而出。 就见著沈明砚抿嘴憋笑,卫昭脸“腾”的烧起来。 她没好气地嗔了沈明砚一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两人说笑一阵,卫昭又叮嘱一番,这才回了铺子。 刚到铺子就瞧见出门已二十多天的穆青回来了。 卫昭站在门口看著围著秋娘开屏的穆青,轻咳了一声:“回来不先找掌柜的,居然先来店里,穆青你这次不给我带点好消息回来,我定饶不了你!” 第181章 拦路求救的贵公子 穆青没想到被卫昭抓个正著,红著脸从怀里拿出一摞单子:“掌柜的,幸不辱命,我这趟出去把梧州城西南方向的州郡各县的酒楼食肆都跑了个遍,这是他们的订单共三千七百斤。” “三千多斤?”卫昭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没把咱们的醪糟吹得太玄乎吧?” 穆青挠挠头,黢黑髮亮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憨实的笑:“没有,我就跟他们说咱们这醪糟已是京城人人疯抢的吃食,如今梧州城家喻户晓,他们不信可以去打听,现下若是不抓紧,这等紧俏的吃食落到对家手里,那他们只剩哭的份了。” 卫昭不得不佩服,穆青这张嘴真是了得。 “你跟他们签约什么时间送货?” “月中开始送货。” 卫昭手掐著单子,点头:“行,我先回去安排。”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阿昭,都走了,你怎么不跟著。”秋娘边擦桌子边赶人。 “我帮你忙活忙活。”说著穆青从怀里拿出一块锦缎的四方帕子,放在桌上:“青丘县盛產丝麻,我身上的钱不多,只够买这块帕子,我瞧著这顏色配你,所以就带回来了。” 秋娘眼力好,一看那帕子便价格不菲,卫昭每日给穆青的钱是有数的,这帕子定是从他口中省出来的。 秋娘心里酸涩:“咱们只是同乡,你,你不必这么对我,这帕子我不能要。” “我留著它也无用,你……你就当行行好,帮我收著……” 穆青觉得面对秋娘的时候自己变得笨嘴拙舌的,心里想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把帕子往秋娘手边送了送,只留下一句:“我先回了。”便走了。 直到穆青的身影消失,秋娘才拿起那张帕子,紧紧握在手里。 穆青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秋娘自然明白,只是经歷过一次赵铁头,她有些怕,不想重蹈覆辙。 穆青这批订单已准备好,运输方面,于思莞介绍了车帮曹掌柜可以帮忙送到地方。 只是让谁跟著送货这事让卫昭犯愁。 穆青还要开拓新的市场,没办法长久跟车。 如今急需个脑子活、肯吃苦的自己人。 眼看著送货的日期越来越接近,卫昭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要不,我先跟一趟,你慢慢找人。”穆青提议。 “你跟著也不是长久之计。”卫昭嘆气。 两人说著话,周正意敲门进来:“阿昭,我有事找你。” 穆青见有外人来,便打算起身离开,却见著周正意抬手拦住去路:“穆兄弟,你等会走,这事你在这听著也好。” “你到底什么事?”卫昭问。 “我想跟著穆兄弟一样往外跑跑。” 村中所有人都知道穆青跑外招揽生意去了,可没人知道他这次赚了多少钱,只是看著他回来,穆家成了全村第二户建青瓦房的人家。 村里人都羡慕得眼红,这几天有不少人主动找上穆青,想让他带著一起出去。 但周正意是第一个敢来找卫昭的。 “你?” “对,我能吃苦还有功夫在身,既可以保证穆兄弟的安全也能保护货物完好无损,咱们是自己人,你也可以放心。” 卫昭被周正意说动了心,她送的是醪糟发酵的东西,最忌讳路上有心人打开查看,周正意確实是最佳人选。 “那里正叔也同意?” “只要你同意他们就没问题。”周正意瞥了眼卫昭嘴角的水泡,希望自己来的不算晚。 “行,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出发。” 卫昭给了周正意跟穆青同样的提成方式。 解决了押送问题,卫昭心中的一块大病也隨之解决了。 之前去段家,段伯父热情招待,卫昭想回请顺便谈一下甜菜的供应。 说干就干,送走周正意和穆青的车队后,卫昭独自驾著牛车直奔段家方向。 天气晴朗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卫昭嘴角叼著狗尾巴,难得地悠閒自得。 她心里正美著,就瞧见前面的山路上躺著一人。 前后就这么一条路,那人躺在路中间,卫昭的牛车根本过不去。 卫昭警惕地看向四周,路边树木林立,便是藏了人也瞧不真切。 那人背对著卫昭,身上的衣裳被血染透,凭著袖口的边角,卫昭可以断定,这人身份该是不简单。 “吁……”卫昭勒停牛车。 伸手拍了拍那人:“公子,还活著吗?” 许是卫昭手上的力道太重,那人猛地咳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救,救我……”男人翻过身,满脸的血色也难掩他姣好的面容和不容忽视的贵气,一看就是个富家子弟。 “这位公子,我要扶您起来,僭越了。” 不等男人说话,卫昭直接像拎小鸡似的把男人拎到路边。 “公子,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该好好医治才是。” 卫昭贴心地帮他找了颗树冠茂盛的大树靠著坐好。 “公子可能自己走?” “不能。” “那公子可有家人、小廝或护卫在附近?” “没有。” 霍寻觉得眼前的村妇很是聒噪,若不是自己如今身受重伤又中了毒,需她救治,定要一刀抹了她的脖子让她立刻闭嘴。 卫昭不放心,又確认一遍:“公子当真伤得走不了更没办法施展內力了?” “確定。”霍寻不耐烦地扯下腰间玉坠:“请姑娘儘快帮我找个郎中医治,这块玉坠就当我报答姑娘大恩。” 確认了眼前受伤的男人威胁不到自己后,卫昭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愿公子早日康復,小女子便不多打扰。” 话落,卫昭利落转身,甚至带著几分急迫,狠甩鞭子,扬尘而去。 霍寻看著自己那块没送出去的玉坠,手仍旧在半空举著,又望著前面那个跑得没影的牛车直接被气笑了。 他一个侯府世子天子近臣,曾经也是京中贵女们求之不得的郎君,如今不过而立之年,风采也该不减当年,怎的到了这山野之地,居然被人嫌弃至此! 难为他顶著钻心之痛,从草丛中挪到路中央求救,结果那粗鄙妇人不但不救他,反而又把他移回到路边。 想想刚才那个女人,就觉得有病! 第182章 路上捡的就没有好东西 卫昭眼瞧著身后真没人追上来,终於鬆了口气。 自古路上捡的就没好东西,想她如今要貌有钱,要钱还有钱,事业正在上升期,相公貌美前路一片光明,她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嫌命长了,她隨地捡男人。 卫昭很快把路上这个小插曲拋到脑后,这次来到段家,她不光带了醪糟更是拿了不少的米酒和糖浆。 刚进庄子,就瞧见段伯父正挽著裤脚在田里拔草。 她停下车,站在牛车旁喊人:“段伯父,我来看你了。” 段春成直起腰瞧著路上的丫头眼熟,走近两步才看出卫昭,赶紧把手上的杂草扔了,手在水里涮乾净。 “阿昭,你咋来了?快家里走。” “伯父,我这次来给你带了好东西。”卫昭拍了拍牛车上满满一车的东西。 “我正要找你说这事呢,咱们快到家说。” 刚进家门,段春成就招呼厨房中午多做几个菜,家里来人了。 “阿昭,你这次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卫昭先搬下一罈子糖浆,放到桌上:“伯父,我家建了新房,这次来主要想请你去家里做客,其次是想跟您谈谈甜菜的生意。” “你上次说用甜菜做什么东西,做出来了?”段父问。 “就是这个。”卫昭把罐盖子掀开,屋子里顿时有股甜味散发出来。 “糖?你用甜菜做出了糖?”段父惊诧地抬头:“丫头,你……你这可是大本事。” “主要还是伯父甜菜种的好,伯父我想收您种的甜菜,越多越好,价格您定,或者我把製糖的方法教给您,你卖我糖浆也成。” 卫昭主要想要的是白糖,若是能直接收糖浆也省了她製作的麻烦。 段父直接摆手:“让我种地行,干別的可不中。” 说著他指著对面那座山头:“这样,每年那片山头我给你种甜菜,收多少都给你,至於价钱……” 段父突然变得侷促:“我能不能不要钱,用別的换?” “伯父想用什么换?” “那个甜的酒。”说起酒,段春成的眼睛都亮了。 他从来没喝过那么柔的酒,干一天的活来上一口浑身都舒坦。 “成,那我就用五十斤米酒外加二十两换您那满山的甜菜。”卫昭答应的爽快。 段春成不常出去,不知道外面米酒的价格,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 她在段家美美地吃了一顿,来时车上满满当当,回去时同样满载而归。 卫昭陪著段父喝了不少的米酒,趁著天黑之前才往家走。 只是车走到半路瞧见有截树枝拦在路中间,卫昭低声抱怨:“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天也没颳风没打雷的,哪来的树枝呢?” 卫昭这阵有点酒精上头,也没多想,掀了拦路的树枝便往回走。 到了家,肖氏隔著窗户问了一句,知道卫昭回来了便也没出来,直接熄灯睡了。 卫昭头依旧有些晕,把牛栓好回到屋子蹬了鞋,直接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卫昭忽地睁开眼睛,伸手抓起手边的被子猛地向身旁一甩。 隨著被子落地,她的拳头紧隨其后。 一道清晰的闷哼声在被子下面响起,隔著被子把人制服,薅起头髮卫昭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正是白日拦路的那个男人。 漆黑的屋子里,清冷的月光打在男人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著比鬼还白上两分。 不等卫昭动手,男人直接开口:“我乃永昌侯府世子霍寻,圣上钦点的中郎將,奉命办事,意外中了埋伏,你若救我他日我回京定会好好报答你,但你若是杀我……那便动手吧。” 霍寻用最后力气表明身份,说完便晕了过去。 独留下卫昭呆坐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就说路边捡的没有好东西,就该在他开口前直接解决了他。 如今知晓他的身份,甚是棘手。 救,万一被那些刺杀他的人发现,容易惹火烧身。 不救,若人死了,日后查下来,也够她喝一壶了。 卫昭气得捶被,这个霍寻真是个麻烦。 纠结了许久,眼看著霍寻出气多进气少,卫昭一咬牙决定救! 忙活半夜,霍寻睁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眼瞧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身体。 他鬆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门口传来响声,霍寻仰头还不等看清来人,就被人一把薅著胳膊坐起来。 伤口再次裂开,疼得他“嘶”了一声。 “泼妇,我可是……” “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眯著,我告诉你,我救你不是我怕你是什么世子又是什么大官,是因为本姑娘生性良善!” 霍寻冷笑:“良善你会把我扔在路边?” 卫昭双手环胸,不满地抱怨:“你自己说我扔的对不对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我都扔了你了,怎么还能贴上来呢,小时候家里没人给你请夫子教你礼义廉耻吗?” 卫昭的话连珠炮似的蹦出来,霍寻根本插不上嘴,他说话从来没人敢打断,可如今只有挨训的份。 “我那是为了自保……” “你也就欺负欺负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能耐,为了自保你怎么不去县衙,你不就看我们没有还手之力,又好糊弄这才贴上来的吗?” “我是动弹不得,这才迫不得已。” “我不信,你就是给我画大饼,忘恩负义那些词都是写你们这样人的,除非你给我立个字据。” 卫昭满眼不屑,激得霍寻红了眼,负气的话便脱口而出:“立就立……”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卫昭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张纸摊在他面前。 “我可以照顾你,只不过,我们都是穷苦人,一粒米一棵菜都来之不易,我也不多算你的,每日五十两,直到你伤养好。” 霍寻这才反应过来,这村妇挖坑在这等著自己呢。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们这山高林密,给你治病的药材都是我冒著生命危险去采的,就我这条命要你五十两,一点都不多。” 卫昭瞧著霍寻不动,继续拱火:“堂堂侯府世子,不会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吧,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身份,咱们现在还是套车去县里,说个清楚比较好。” “慢著。”好不容易甩开那些追杀自己的人,霍寻不想暴露,即便明知这个村妇坑自己,也只好咬牙认了。 “我签!” 第183章 想吃好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激的霍寻签了契书又把他那块代表身份的玉坠糊弄到手,卫昭提著的心才算放下。 可如今有个难题摆在自己面前,家里突然出现个男人,这事不好解释。 霍寻那么个活生生的人,根本藏不住。 肖氏早起,便见著卫昭围在自己身旁魂不守舍的模样,终於在炒土豆丝变成土豆汤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问:“你有事?” “这么明显吗?”卫昭摸摸自己的脸。 “说完快出去,不然今早不用吃饭了。” “嫂子,我捡了个受伤的男人,也不是我捡的他,是昨晚回来他不要脸的扒著我车回来的,就在我那屋里养伤呢。”卫昭一口气把霍寻怎么来的说了出来。 肖氏闻言,菜勺子“咣鐺”一声掉锅里, “阿昭,你没受伤吧?” “我好著呢嫂子。” “那个人留不得,你还年轻,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人的重要,万一这事传出去,纵是你有万般能耐,也会被人吐沫星子淹死。”肖氏神情严肃,態度坚定:“听嫂子的,把那个男人赶出去,你若实在於心不忍,便给他些银子。” “嫂子,他答应每天给我五十两,直到他养好伤。” “多,多少?”肖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十两,每天!契书都签好了。”卫昭把签好的契书摊在肖氏面前。 肖氏抖著手看得仔细,最后塞回到卫昭手上:“这人身份你確定吗?” “他给我了信物,该是假不了。” “那对外就说他是你表哥,反正你是后嫁进来的,村中谁也不知道你底细,你日后就跟我和莹儿睡,爭取让人家別落下病根。” 肖氏態度转变之快,著实让卫昭吃惊:“嫂子,你变脸也太快了吧。” “那可是五十两,得卖多少碗醪糟才能赚回来。” “那沈明砚回来怎么解释?” “他整日在县学读书,等他回来咱们银子都到手了,放心我帮你解释。” 不过一刻钟,妯娌两个就已经想好怎么安排霍寻了。 早饭是卫昭和肖氏一同给霍寻端进去的,瞧著没几个米粒的清粥和全是黑点子糙面馒头,外加一碟子不知道是什么野菜。 霍寻声音带著冰碴:“每日五十两,你就给爷吃这个?” 他声音不怒自威,自带上位者的威压,肖氏嚇得手抖正想解释,却听见卫昭开口:“我们吃什么便给你端来什么,想吃珍饈美味?没有。” “那你还要那么多钱?” “五十两是我保命的钱,想吃好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霍寻感觉自己进了土匪窝,不脱层皮很难出去。 他撇了眼屋里的两个女人,见她们衣著粗陋想著家里也没什么正经的吃食,认命般拿起馒头,用力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饿出幻觉,看著不起眼的糙面馒头竟意外地暄软可口还带著丝丝的甜味。 瞧著霍寻吃得乾净,卫昭只简单交代一句:“我去给你弄药处理伤口。” 然后拉著肖氏出门了。 进了灶房,肖氏確定屋里那人听不见她们谈话,才小心开口:“阿昭,你不能为了多赚他银子,就给他吃粗茶淡饭吧。” 知道肖氏误会,卫昭笑著解释:“他如今有伤在身吃不得荤腥,清粥最是健脾养胃,蒲公英咸菜消炎杀菌,都是適合他的。” 肖氏闻言这才放心:“那他身上的伤?” “我现在就去县里买些明日宴请段伯父的吃食,顺便去思莞那拿些药材。” 卫昭说完拿上钱袋子,赶著骡车便出门。 从南市转了一圈,骡车已经装满大半,卫昭到药铺找了郎中开了方子,便去于思莞的铺子抓药。 如今的帐房是个年纪与自己般大,长相秀气的青年,特意给卫昭打了折扣说是于思莞交代的。 出门前正好碰到于思莞过来巡店,她瞧著卫昭拎著大包小包的药材,担心地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是我表兄寻到我,他受了伤。” “我看你车上买了不少东西,家里可是有喜事?”于思莞瞧著卫昭確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 “家里新房盖好了,宴请些人。”卫昭说完就瞧见于思莞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那你明日也过去?” 卫昭话音刚落,于思莞立刻脆声答道:“好,正巧我最近无事。” “行,明日早点过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说定,卫昭又去了北市,让徐家姐弟明日掛上歇业的牌子,明日一起去热闹热闹。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黑,肖氏帮忙把食材搬进灶房,低声对卫昭道:“那个人一整日都在睡,不会出事吧?” “我一会进去看看。” 卫昭拿著今日买的药材外加一坛烧刀子,进了臥房。 屋里漆黑,能清晰听见男人低沉的呼吸声。 卫昭把烛火点亮,瞧著霍寻双眼紧闭,面上透著不正常的潮红。 她伸手探了一下,果然发热了。 昨晚胡乱给男人包扎的绑布已经被血浸透,卫昭用剪刀剪开霍寻的衣服和绑带。 伤口狰狞,新伤叠著旧伤。 就像在刀山火海滚过一圈。 尤其是胸口的位置,似乎最近又遭重创,皮肉翻卷。 卫昭拿出烧刀子,直接倒在伤口上。 “唔——” 昏迷中的霍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却比脑子快,一把握住卫昭手腕,阻止她继续倒酒。 “出去……” “我出去你就会烧成傻子。” “叫你男人进来……” “我家现在没男人。” 霍寻鬆开手,难怪家里这般清贫,吃的连侯府的下人都不如,他看卫昭的目光带了同情。 可下一秒他就想立刻扭断这女人的脖子。 卫昭直接用沾酒的匕首,清理伤口上的腐肉。 每下一次刀,霍寻身体便抖一下,即便是他已经儘量控制,可眼前这个村妇仍旧不满,嚇唬他再动,就不要怪她把匕首插进肉里。 好在卫昭手很稳,清理创口,缝合,上药,动作行云流水。 折腾一个时辰,霍寻虽面无人色,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命算保住了。 卫昭满意地看著已经被包成粽子的霍寻。 “卫氏出品,值得信赖!” 第184章 低调如卫昭 霍寻再次晕过去,卫昭贴心地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去了肖氏的房间,跟沈莹疯闹了一阵被肖氏每人一巴掌,才消停睡下。 翌日,卫昭早早起来准备午饭,何红柳也过来跟著忙活。 刚把鸡鸭收拾出来,于思菀的马车就到了。 卫昭没想到叶枕秋也跟著过来。 “叶当家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到了,我今日不请自来,阿昭不会嫌弃我吧。” “看你说的,欢迎还来不及呢,快屋里请…” 卫昭赶紧招呼两人到堂屋坐下。 叶枕秋带了不少京中时鲜的瓜果和点心过来,卫昭让肖氏拿进灶房。 正巧徐家姐弟和杏花也进了院子,卫昭赶紧让他们帮忙清洗分装。 紧隨其后的是段老伯,卫昭没想到几人来的这般早,眼看著还没到饭点,便决定带他们去作坊看看。 卫昭一直低调,从未向几人透露她的作坊如何,如今看著眼前以整座山为主体的作坊,三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阿昭,这就是你说的小作坊?”于思菀感觉自己被卫昭骗的好苦。 “知道你一直低调,可…这是不是有点低调过头了?” 卫昭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我看来確实不大。” “阿昭,你这孩子…不实在啊!” 卫昭去了两次段家,每次吃饭都是风捲残云,饭量堪比两个壮年,据说她相公在学院也甚是节俭,段春成只以为卫昭做的小本买卖不容易,这次过来还特意给她拉了一车的白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看来,穷的只有自己! 卫昭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我天生饭量大,不是有意隱瞒,伯父勿怪。” 几人在作坊参观了一圈,出来看卫昭的眼神都带著敬佩。 一直沉默的叶枕秋对卫昭拱手行了一礼。 卫昭赶紧侧身躲过:“叶东家这是何意?” “我对之前对你的轻视道歉。” 即便是经歷了于思莞的事,他已经把卫昭视为朋友,可刚才在作坊里走了一遭,他才把卫昭当成真正的生意伙伴。 卫昭的成功是必然的,她把细节把控到了极致。 叶枕秋庆幸自己与卫昭合作,不然必定是自己最强有力的对手。 回去的路上,叶枕秋徵询卫昭意见:“卫掌柜想不想去京城看看?” “倒是想去,就是一直没时间。” “阿昭,你就是什么都操心,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上次见识到京城的繁华,彻底打开了于思莞的眼界:“再有几个月你相公就要秋考,你不得提前去看看?” 于思莞这句话提醒卫昭,秋考前確实该去趟京城准备一番。 “行,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京城看看。” 至少等把霍寻养伤的钱拿到手,自己才能走,不然白忙活一场。 几人回到沈家,刚进院子就瞧见常桂枝迎上来。 “常婶子,怎么了?”卫昭问。 “阿昭,咱们之前剪过枝的桃树我看著有些蔫,想著过来跟你说一声。” “是缺水吗?”卫昭还指望那片桃林赚大钱,可千万不能出事。 “应该不是。”常婶子之前也剪过树枝,可也没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一时也弄不明白。 “春天你可是上过肥了?”段老爷子出声。 “上什么肥?” “亏你们还是庄户人家,居然上肥都不知道。”说著段老爷子挽起裤脚:“走,我跟你去看看。” 卫昭看了眼天:“段叔,马上要开饭了。” “不急这么一会,你回去准备,我自己去看看就成。” “我们正好也无事,跟著一起去看看。” 四月正是好时节,难得出来,于思莞拉著叶枕秋也闹著要去山上看看。 卫昭要回去准备午饭,只好任著三人去了,叮嘱常婶子仔细瞧著。 午饭极其丰盛,有鸡有鱼卫昭还做了酱板鸭,最后一道饭后甜品端出锅,就连肖氏都馋得直咽口水。 “嫂子,你去山上叫人回来,我去给屋里那位送饭。” 卫昭进屋的时候,霍寻已经能坐起来。 院子里的香味飘进屋里,他都闻到了。 此时他饿得能吃下一头猪,可看著卫昭手里端进来的清粥小菜,便是沉稳如他也再难维持。 “別告诉我,你们今天也吃这个?” “不能,我们又没受伤自然比你吃的好。”卫昭说得理直气壮。 霍寻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温声软语,对他恭敬有加。 可眼前这个叫阿昭的小村妇,也不知谁给的胆子,他都表明身份了,对他半分恭敬没有,说出的话直戳人肺管子。 “今日家里来了客人,我对外说你是我娘家表哥,你儘量別出声,好好吃饭,爭取早日康復,也不用再受我的气。” 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別忘了给我的银子。” 霍寻冷笑:“就你这清汤寡水的吃食,还想要银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卫昭一勺子粥塞进他嘴里:“快吃饭吧,別说些容易挨揍的话。” 霍寻还想说什么,可口中米香裹著鸡汤的鲜醇,温润回甘,暖意瞬间在喉间漫开。 他没想到,眼前这碗粥居然是用鸡汤熬的,眼前这个小村妇还算有些巧思。 一碗粥彻底打开霍寻的胃口,他吃得甚是满足。 从屋子里出来,三人已经回来,肖氏把饭菜摆上桌,卫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米酒。 几人把酒言欢。 饭后,卫昭留下几人稍坐,自己则去灶房端甜品。 “大伙尝尝我这桃罐头。” “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是桃罐头。”青樱嘴上不饶人,却是第一个伸手去接卫昭的。 “我这桃罐头可与旁人家的不一样。” 卫昭笑著躲过,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段老伯率先舀起一勺:“恩,冰镇过的酸甜可口。” 他说完便瞧著对面几人拿著勺子不断搅拌著汤碗,脸色皆大变。 “咋滴了?” 桃子顏色本就粉红,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异常。 可于思莞和叶枕秋却是细心的,他们舀起糖水便发现,这桃子糖水清澈透亮,半点杂质也无。 这样的手艺,莫说整个梧州城,就算是京中也无一人能做到。 第185章 山洪 “阿昭,你这……桃罐头可不一般啊!”叶枕秋並未言明,只是点到为止。 “嗯,这是我日后要推出的新品,先让你们尝尝。” “不错,光是你这透亮的甜水就已远超別人一大截,这个也是你作坊做出来的?” 叶枕秋稳了稳心神,卫昭给了他太多惊喜,但今日这个透明的糖水还是把他惊到了。 南兆糖业管控虽不算严谨,但糖的价格也是奇高。 平民百姓能买到的糖大多色黑粘稠,便是那些世家也很难买到这般乾净的糖浆。 叶枕秋不知道卫昭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也不会问,这世上谁还没点秘密。 卫昭能提前拿出来给他们尝尝,已经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对,是我作坊做出来的,只是现在量產不多,还不够卖。” 卫昭答得含糊,她对这个时代的糖產业不太了解,这时候端出桃罐头,也是想看看于思莞和叶枕秋的反应。 他们眼底的惊诧不似作假,卫昭心里有了大概。 叶枕秋思量片刻还是开口建议:“如今你的米酒在京中正火,若这时推出这个桃罐头怕是不妥,等等是对的。” “难道不该趁热打铁吗?”于思莞不解。 “对那些有靠山、身后有依仗的人来说,趁风而上是对的,可这个糖浆诱惑太大了,以叶家如今在京中地位不足以护住阿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落,桌上所有人都沉默,在这个世家为大的时代,像卫昭这样无权无势的贫民,风头出的越大,死的就越快。 眼瞧著桌上的气氛变得低沉,卫昭赶紧打圆场:“那都是之后的事情,我给你们每人备了一罐,一会回去的时候,都带著。” 转眼到了四月末,霍寻已经能拄著拐杖在院子里走上两圈。 刚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湿,即便他走得小心翼翼,也难免打滑。 一个不小心抻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 “伯伯,你是不是痛痛,莹儿扶著你。” 自从知道家里多了个二婶娘家的亲戚,沈莹便成了家里最热情的人,三五不时的往霍寻身边凑,起初还有些害怕这个面冷的伯伯,熟悉后便不觉害怕。 “谢谢莹儿,伯伯没事。”霍寻目光难得放得柔软。 他有两个儿子,都是家中夫人照顾教导,他常年在外行事,与孩子们並不算亲近。 这些日子因著有沈莹在身边嬉戏才打发了他无聊的时光,让他也滋生再生一个女儿的衝动。 在院子里继续走了一会,天空又开始下雨。 春雨淅淅沥沥已经下了半个月,河水涨到没腰身,好在月初重修了水坝,不至於冲毁农田。 这都要感谢卫昭。 如今山路泥泞走不得人,旁人倒是好说,卫昭整日要去县城,实在不方便。 周里正便带著大伙修路,便是下雨天都穿著蓑衣干,没有一句抱怨,这些卫昭都看在眼里,她心里感激不已。 雨到了夜里逐渐变大,闪电似要把天劈开,每一道都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 肖氏抱著沈莹支著耳朵听门外的响动。 终於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阿昭,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嫂子。” 傍晚见雨势变大,卫昭便去了周里正家,商量村民往山上转移的事。 “里正怎么说?”肖氏问。 “里正叔已经通知大伙,明早转移。” 卫昭脱了蓑衣上床:“晚上睡觉咱们都惊醒点。” 肖氏心跳得厉害,把莹儿哄睡想跟卫昭閒聊几句转移下注意力,不想卫昭先睡了。 夜里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肖氏猛地惊醒,摇了摇正在熟睡的卫昭:“阿昭,醒醒,你听是不是有声音?” “恩?”卫昭猛地坐起:“怎么了嫂子?” “我,我好像太紧张了……”肖氏又仔细听了听,外面除了雷雨声再无其他声响,“许是做梦了,我刚才好像听到山上有石头滚落的声音。” 肖氏一向敏感,卫昭下床穿上蓑衣:“我出去看看。” 外面的大雨像断了线似的,一丈开外人畜不分。 卫昭在院子站了好一会,试图从密如鼓点的雷声中听出其他声响。 可除了雨声和电闪雷鸣再无其他声响。 正打算转身回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隆隆闷响。 卫昭瞬间汗毛炸立,大声拍打房门:“嫂子,山洪来了,快跑……” “娘,快醒醒,山洪来了……” 很快肖氏抱著沈莹衝出门。 “你们快往作坊跑,我去通知村民。” 说完卫昭便衝进雨里。 她先是拍醒了就近几家,又去了周里正家拿著铜锣挨家挨户地通知。 “都去作坊里。” “快走,別收拾了,命都快没了。” 全村老少相互搀扶往山上作坊走。 卫昭那个作坊在独立的山头上,地势很高,就算山洪把整个村子淹了,也淹不到山顶。 秋娘背著郑珩昱,跟在队伍中间,大雨打得她看不清路,脚下一滑眼看著摔倒,突然胳膊被人拉住,接著背上的孩子直接被人抱走。 秋娘转头就见著穆青怀里抱著郑珩昱,背上背著老娘。 “把孩子给我吧。” 秋娘伸手却被穆青一把握住。 “牵住了,小心滑下去。” 穆青的手厚重温暖却烫得秋娘心尖发颤。 她想抽回手,可试了几回,都不甚如意,最后就任由穆青牵著。 他们不知道,即便天色暗沉大伙都著急赶路,可就是有双眼睛死死盯著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好不容易爬到作坊,卫昭最先衝进院子。 见著肖氏抱著沈莹还有王氏,虽浑身狼狈,却安然无恙的瘫坐在房檐下。 卫昭悬著的心才算落下,可刚落下一半忽的想起,霍寻还在家里。 她猛地一拍大腿,四下寻了一圈確实没有霍寻的身影。 山洪咆哮,似乎马上就要把山村淹没。 霍寻来不及穿上蓑衣,拄上拐棍便往外走。 整个村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强撑著身子在村子里像只无头苍蝇乱窜。 他不知该往哪跑,一旦选错迎上山洪便是万劫不復。 霍寻从不是个认命的人,他咬牙儘量往前挪动步子,可村路泥泞,他没走两步直接摔了个前趴。 他直接被摔懵,几次想爬起来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耳边儘是山洪嘶吼狂啸声。 霍寻突然就不想起来了,心里最后的念头却是,让卫昭不管自己,活该她赚不到钱。 第186章 沈莹失踪 “霍寻……霍寻?” 正想著,不远处传来卫昭的声音。 霍寻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心里正唾弃自己,就瞧见不远处一双绣鞋急促的踏著水花直奔到他跟前。 “我喊你呢,怎么不出声。” 霍寻眼瞧著卫昭,把蓑衣披在自己身上,接著毫不费力地背著他便往山上跑。 卫昭个子小,在他背上,霍寻的两条腿几乎能碰到地面。 他儘量勾著脚,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挺。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的背也如此温暖。 他紧紧抱住卫昭,不想让这份温暖流失半分。 可还不等他仔细享受这份独属於他的温暖,手背就被使劲拍了一下。 接著听到卫昭不满的抱怨:“你再使劲点勒我,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霍寻突然笑了。 若说其他女人柔情似水,卫昭就是坚硬如铁,既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又能把人撞个跟头,半点没有姑娘家的扭捏柔情。 这样的奇女子被自己碰到,霍寻想这次受的伤也算值了。 山洪很快进了村子,眼看著洪水要逼近,卫昭最后手脚並用地往山上爬。 好在最后陈疤头他们带人下山找到他们,才没让两人被山洪捲走。 到了山顶卫昭直接躺在地上,侧头看向身边的霍寻开口便是:“我又救了你一命,得加钱。” 霍寻嘴角高挑,答应的痛快:“加,你说加多少都行!” 天空终於在第三天中午放晴。 沈家因为新盖的房子,围墙较高,大半的淤泥都被挡在外面,只有少许顺著被冲开的大门进了院子。 可其他村民就没有那么好运气,大部分房子被埋。 看著自己住了半年的房子变成这样,不少人拍著大腿哭。 卫昭找到周里正,答应把作坊先借给大伙当临时站脚的地方,等房子盖好再搬回去。 直到统计人数的时候,卫昭才发现赵铁头回来了。 他如今变得沉默寡言,整个人阴沉得嚇人。 卫昭特意把秋娘安排在山下沈家,儘量不让两人碰面。 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清理村中的淤泥。 卫昭与周里正坐在堂屋商量:“村子地势低,每次下雨都容易引起山洪,估计这个村子人都因此搬离此地。” 周里正嘆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有啥办法?”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直接顺山而下挖一条排水沟,连接大河;二、加高房屋地基,在村子与大山之间除了挖沟还要建一堵防护墙阻拦山洪。” 堂屋与霍寻住的屋子只有一墙之隔,卫昭的提议让霍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看来这小村妇不光会讹钱,还真有几分本事。 周里正犯愁地道:“说的容易,钱从哪出啊!” “我出!建防护墙的钱我出!” 话落,无论是周里正还是霍寻都愣了一下。 “那可不是小数目!” “多少我都出,不光出这个钱,山洪过后容易得瘟疫,我已经让秋娘去县里抓药,回来熬完,让大伙都喝上。” 周里正再也忍不住,涕泪纵横地颤抖著站起身,对卫昭拱手道:“卫昭,我替村中一百四十六口人谢谢你。” 送走周里正,卫昭终於能喘口气。 她推开霍寻的房门,就见他斜靠墙头,低头沉思。 “可是伤口又裂开了?” 霍寻没出声只是定定的看著卫昭。 “我脸上有东西?”卫昭摸了摸自己的脸,今日早起是洗了的啊。 “我给你那块玉坠,去当了吧!” “为什么?”卫昭问: 霍寻看著卫昭,眸底闪过复杂情绪:“你不是要救人吗!” “就算要救人,也不用拿你的玉坠去当,你当我的作坊是摆设吗?”卫昭不以为意地笑道。 两人正说著话,肖氏急冲冲的推门进来:“阿昭,不好了,莹儿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卫昭立刻弹起,伸手去摸腰间匕首。 “吃过早饭她还在院子里玩,可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村子里我都找过了,没,没人看过莹儿。” “山上呢?” “找了,没有……”肖氏急得团团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里正,全村人一起出去找,趁著天黑前必须把孩子找到。”霍寻沉声开口。 卫昭也是一时急晕了头,闻言风一样冲了出去。 一时间全村人集体出动,村子里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就连有水的泥坑都用棍子捅两下。 村民们地毯式搜索,从村子找到山上。 眼见著天黑,村民举著火把,挨个山头地找,可仍不见沈莹的影子。 肖氏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像不知疲累似的一个劲地往前走。 “嫂子,莹儿那么大的孩子不可能走那么远,咱们往回找找。”卫昭看了眼前面,根本没有人走过的痕跡。 “在,在往前找找。”肖氏几乎只剩气音:“万一莹儿就在前面呢,她胆子那么小,会害怕的,阿昭,你帮我喊一喊。” “嫂子,莹儿不在前面。”卫昭也急红了眼,態度带著几分强硬。 肖氏明白自己急昏了头,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回,回去再找找。” 回到沈家,堂屋里坐满了村民,见卫昭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阿昭,咱们村子附近的山头都找过了没有啊。” “村子里的狗洞都掏了一遍,也不见沈莹的身影。” “谢谢大伙,劳烦大家再帮我找找,莹儿是我的命……我,我不能没有她……” 肖氏哭著跪下朝著村民们磕头。 何红柳赶紧把人扶起来,卫昭正要阻止,身边的秋娘却在她耳边开口:“阿昭,赵铁头不见了!” 卫昭猛地回头:“你確定?” “確定,刚才全村都出去找人的时候,我就没瞧见他人。” 卫昭在院子里找到赵老爷子:“赵叔,你家赵铁头呢?” “铁头?去县里了。”赵老爷子纳闷,好端端的卫昭怎么突然问起自家儿子。 “什么时候走的?” “早饭后就走了。” “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没说。” 赵老爷子好像明白卫昭的意思,见她直接衝出院子,直奔赵家。 可把赵家翻了个遍也没瞧见赵铁头影子。 “阿昭,你怀疑铁头……不会的,铁头跟肖氏无冤无仇的……” “可他跟我有仇!”卫昭冷声开口:“若真是他带走莹儿,赵叔別怪我不念咱们这半年的交情。” “若是他,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来!”赵老爷子掷地有声。 赵铁头和沈莹就像凭空消失,忙活一夜,仍不见两人身影。 卫昭回到房里打算拿些银子,明日去县里雇些人找,可刚推开门瞧见桌子上放著一张字条。 “想要沈莹活命,拿上全部家当,独自一人来野狼坡。” 第187章 仇人不多,全在这山窝 卫昭看著手上的纸条,字跡潦草且能轻易地放在她房里,说明这人对她很熟悉。 只是有一点让卫昭想不明白,赵铁头看著不像贪財的模样,为什么要让自己带上全部家当。 卫昭塞了几张银票在钱袋子里,提笔写了封信,把杏花叫了进来:“城门开,你就去找徐家姐弟,把这封信给他们。” 杏花向来听话,见卫昭神情严肃,郑重点头:“我现在就走,定不耽误你的事。” 说著转身要出门,却被卫昭叫住:“天完全放亮再走,路滑小心。” 接著又把肖氏叫了进来。 肖氏看到纸条,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砸下来:“阿昭,他们绑了莹儿?” “嫂子,放心我会把莹儿带回来的。” “阿昭他们定是有备而来,你自己去太危险了,叫上陈疤头他们跟你一起。” “不行,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不是独自一人,莹儿恐害怕会有危险。” “可……可是……” 肖氏左右为难,一面是自己女儿另一面是卫昭,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忍心。 卫昭绑好裤脚准备出门:“我刚才已经让杏花去叫徐家姐弟接应,嫂子你就做好饭等著我们回来。” 山路湿滑,要去野狼坡还要翻过两个山头。 晨起山林里雾水湿重,到了野狼坡的山顶,卫昭整个身子几乎湿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风一吹,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赵铁头,我来了……” “卫昭,你居然真的一个人来了!”一道沙哑森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卫昭猛地回头却没看见人,视线慢慢下移,她居然看见个让她很意外的人。 “刘……三栓?你居然还活著?”卫昭以为他早就在逃荒路上成了一堆白骨,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他。 “沈莹呢?” “你还有心情关心那个小崽子,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若是之前卫昭能这么快叫出自己的名字,刘三栓会高兴得跳起来,可如今他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挪动身体,受人白眼、仰人鼻息,这一切都拜卫昭所赐。 这次本不用他出现,可他不甘心,他要亲眼看著卫昭死。 “別废话,看不到沈莹完好无损,你们今天谁也別想活著离开。”卫昭目光在树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棵比人粗的树干上。 她的目光带著渗人的寒意,嚇得邱棠猛地缩回脑袋。 是她主动找到刘家父子,最后碰到流落街头的赵铁头,他们都有著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卫昭。 几人一拍即合,策划了这场绑架,就是为了把卫昭引出来。 邱棠作为幕后推手,她只想要钱並不打算露面,她对著身后的赵铁头摆了下手。 林子深处传来声响,卫昭眼瞧著沈莹小小的身子软塌塌的缩在赵铁头的怀里。 她心臟猛地一揪:“莹儿。” 她大步上前,刚走两步就见著赵铁头手拿著匕首抵在沈莹的脖颈处。 “她如今只是晕了,你若是敢再往前一步,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你別动她,你有什么仇冲我来。” 卫昭话音刚落,便觉背后一道疾风扫过,她本能地闪躲,下意识地转身回踢。 刚把脚伸出去,就听著刘二栓大喊:“你敢还手就让赵铁头杀了沈莹。” 闻言卫昭收回脚,硬生生挨了一棍子。 刘二栓似乎找到了快感,他兴奋地绕著卫昭转了一圈。 “卫昭,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他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嘲讽:“卫昭,今天老子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刘二栓手里的棍子像雨点一样落在卫昭身上。 卫昭被打倒在地,抱著头蜷缩在地上,一副不敢还手却又儘量躲闪的模样。 实则不著痕跡的往赵铁头靠近。 眼看著两人只有一步之遥,邱棠从树后面冲了出来,拦在她和赵铁头之间:“別打了,问出醪糟方子再动手也不迟。” 闻言,卫昭动作一顿,没想到这里还有邱棠的手笔。 他们要东西不怕,就怕他们什么都不要一心只想让自己死。 那可真真的没有一丝余地了。 卫昭摇晃地站起身,这才看清邱棠的脸。 一道巴掌长的伤疤从额头沿著眼角斜插到嘴角,看著甚是狰狞可怖,像极了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卫昭心底冷笑,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仇人不多刚好都聚在这个山窝! 眼瞧著刘二栓又跃跃欲试,卫昭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张纸当著几人的面打开:“这就是我醪糟方子,只要你们把沈莹放了,我就把方子给你们。” 邱棠伸手要抢,被卫昭闪身躲过:“孩子给我。” “给她!”邱棠急得声音劈叉。 “不行,孩子给了她,咱们不是她的对手。”刘三栓大喊。 “只要拿到我这个方子,你就可以日进斗金,把孩子给我,我可以让你们绑了我的手脚。”卫昭循循善诱,见几人沉默,她继续从钱袋子拿出四张五千两的银票:“谁先把沈莹给我,这两万两便是谁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那可是两万两,刘二栓手里的棍子直接没拿稳砸到脚面上,疼得他“嗷”一声尖叫。 邱棠更是恨不得把卫昭手里的银票盯出个窟窿。 对於他们这些二百两都没见过的穷人来说,两万两的诱惑实在太多,便是刘三栓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三人几乎同时冲向赵铁头怀里的沈莹,赵铁头抱紧沈莹大喊:“我们是来找卫昭报仇的,不是要钱。” “报仇的是你,我只想要钱。” “要报仇你去报,那可是两万两,够老子快活一辈子。” 赵铁头见三人指望不上,凭著一股子蛮力撞倒两人,抱著沈莹衝进密林,身影很快消失。 卫昭手握匕首直接抹了离自己最近的刘三栓的脖子,接著又照著刘二栓的后背连扎数刀。 眼看著刘二栓血淌了一地,邱棠被嚇得尖叫:“你不能杀我,我,我是宋典吏的人,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宋典吏?”卫昭冷笑:“正好我送你去地府跟他团聚。” 话落直接照著她的心臟捅了两刀。 解决了三人,卫昭半点不敢停留,朝著赵铁头消失的方向快速地追去。 第188章 坠崖 一直追到山顶悬崖,往前再无路可走,赵铁头才堪堪停下脚步。 “你別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沈莹扔下去。” 赵铁头抱著沈莹手伸到半空,卫昭的心提到嗓子眼:“你別……我不动。” 她儘量安慰:“赵铁头咱们之间並无多大仇恨,我也未曾难为你们赵家,你现在把沈莹给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多大仇恨!”赵铁头双目赤红,因为激动眼泪大颗滚落:“要不是你,秋娘就不会跟我分开,她也不会跟穆青牵手,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可沈莹是无辜的。”卫昭清楚此时不是爭论对错的时候,她儘可能地把过错拦在自己身上。 “你把沈莹放了,你要杀要剐隨你。” “说的好听。”赵铁头此时已近乎疯癲,他几乎咆哮著大喊:“卫昭你不知道失去心爱之人是什么滋味吧,今天我就让你尝尝。” “不要……” 就在赵铁头鬆手瞬间,卫昭直接飞扑过去。 耳边疾风烈烈,卫昭儘量弓起背脊把沈莹护在怀里,枯枝不断刮擦著后背,火辣辣的疼顺著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下坠的势头越来越猛,卫昭余光瞥见身旁飞速掠过的荆棘与岩石,心臟狂跳不止,她拼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抓身旁的藤蔓——那是山间唯一能借力的东西。 指尖被藤蔓的倒刺划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著藤蔓往下滴,可她死死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坠的速度终於慢了几分。 山顶上,赵铁头看著两人下坠的身影,先是愣了几秒,隨即发出一阵悽厉的笑:“卫昭!这就是你欠我的!你终於也尝到失去的滋味了!” 可笑著笑著,眼泪又扑簌簌的往下掉。 他只是想报復卫昭,想让她痛苦,可从未想过,真的要闹出人命。 如今他真的成了杀人凶手,內心的恐惧在看到刘家两兄弟的尸体那一刻瞬间消散。 还好卫昭死了,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卫昭一手抱住沈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藤蔓,半边身子不断与岩壁摩擦,减缓下坠的速度。 半边身子早已血肉模糊,但好在速度总算慢下来。 悬崖最下面有条大河,该是流经他们村子那条河的源头。 卫昭儘量调整角度,赶在藤蔓断裂前抱著沈莹一同摔进河水中。 河水不深,卫昭头磕到河底岩石,在她昏倒前,最后一刻把沈莹推到岸边。 霍寻一整日不见卫昭身影,肖氏过来送饭的时候神情明显也由最开始的强作镇定到最后的焦躁不安。 “卫昭呢?”霍寻问。 “她,她很快回来,对,很快就会回来。”肖氏有些语无伦次。 “我说卫昭去哪了!”霍寻语气加重,带著上位者的威压。 肖氏早就六神无主,被他这么一下立马把卫昭独自救人的事说了。 听到已经过去一整日,卫昭仍旧没回来,霍寻眉头蹙起。 “给我拿纸笔。” 多耽搁一分钟,卫昭便多一分危险,顾不上暴露自己,他把写好的信折好:“把这个交给荣记的万掌柜。” 肖氏找到穆青,趁著城门关闭前一刻把信交给万全。 万全看了信上的內容,脸色大变,立马翻出个巴掌大的东西朝天发射。 接著他又问了穆青霍寻所在何处,催促著穆青赶紧带自己去见霍寻。 “我还有个人需得告知一声,劳烦万掌柜稍后。” 穆青想著沈家如今乱成一锅粥,该没人想著告知沈明砚一声。 他到了县学好说歹说才让人把沈明砚叫出来。 两人刚一见面,穆青便把沈莹失踪,卫昭独自救人的事说了。 闻言,沈明砚立刻沉下脸,他没空想阿昭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表哥,当务之急是找到阿昭。 “走,咱们去找万掌柜。” 回去的路上,穆青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卫昭那个表哥是何许人? 居然能让荣记的万掌柜这般害怕,不惜动用那个传说中的穿云箭,还撒了大把的银子,让守卫破例开了城门。 回到村子,沈明砚並未回沈家,而是直接去找了陈疤头和陆强,又叫上作坊里几个年轻汉子,直奔野狼坡。 万全来到沈家见到霍寻立马躬身行礼:“主子终於找到您了,侯爷已经把全部的暗卫撒了出去就为寻找您的踪跡。” “把梧州城附近的暗卫全部集结起来,让他们进山去找卫昭。”霍寻直接命令道。 刚才万全已经发了信號,附近的暗卫正往这边赶,但听到要找个村妇,万全犹豫出声:“世子,为了个村妇,让那些暗卫暴露於人前,怕是不妥。” 那些暗卫都是耗费大量人力財力培养出来的死侍,之所以称为暗卫,就是因为他们是侯府在暗处出其不意的利刃。 如今要让这把利刃暴露於人前,万全觉得卫昭不配。 “万全,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居然敢质疑本世子?” 霍寻眼皮没抬一下:“爷要做的事还轮不到你质疑。” 万全闻言,立马跪在地上磕头:“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等卫昭再睁开眼已经月上中天,她半张身子泡在水里,山风吹过让她瞬间清醒。 沈莹在身边,仍昏迷著,卫昭用力晃了晃她,她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好在呼吸还算平稳,该是被赵铁头他们餵了药。 卫昭想著还是该快点出去,找个郎中给莹儿瞧瞧,夜里树林里野兽眾多,这里也不是长待之地。 卫昭打算带沈莹顺著河流往下走。 只是刚刚抓藤蔓那只手如今半点抬不起来, 稍微动一下,半边身子痛得让卫昭冷汗直流,她大口喘著粗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便是把沈莹放到背上这个动作就已经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莹儿,二婶带你回家!” 她捡起地上的藤蔓把沈莹绑在身上,一只手撑地缓慢平稳地站起身。 可刚走出一步,脚踝处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直接跪倒在地。 卫昭这才发现她的脚如今已经换了方向,应该是刚才落地时撞脱臼了。 她隨手摸到根树枝咬在口中,用身子死死压住膝盖,伸手握住脚趾,猛地用力。 就听“咔嚓”一声,脚踝回正。 第189章 找到卫昭 卫昭背著沈莹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林子繁茂,遮天蔽日,为了不迷失方向,卫昭儘量沿著河道走。 河水湍急,冲刷得河道悬空,卫昭几乎每走一段距离就要滑落到河里。 因著沈莹被绑在自己身上,卫昭一只手用力扒著河岸,指甲翻飞血肉模糊。 她好似不知道疼,好不容易爬上岸,半刻不停歇继续往前走。 从天黑走到天明,卫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觉得阳光格外刺眼,照得眼前的林子左右摇晃,接著便是天旋地转,陷入一片黑暗。 沈明砚与陈疤头最先发现刘家兄弟的尸体。 他上前查看伤口,確认是卫昭动的手:“陈大哥,咱们四下找找看有没有脚印。” 很快陆强在一片草丛中发现脚印,顺著脚印几人追到悬崖边上。 悬崖附近脚印错杂,但能清楚地看到一行小脚快步衝到悬崖边上,在离悬崖一臂远的地方消失。 沈明砚死死盯著那行脚印,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陈疤头双眼猩红,声音堵在嗓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明砚。 “明,明砚……”陆强话不成句:“阿昭,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陈疤头跟著应声:“对,阿昭是个善人,上天会保佑……” 不等他话说完,沈明砚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抽出陈疤头腰间柴刀,直奔悬崖。 “明砚……” “沈……” 等陈疤头和陆强反应过来,沈明砚已经顺著崖壁而下,很快便看不到人影。 霍寻这边,暗卫来报:“世子,我们追到悬崖,就没了卫姑娘踪跡。” “什么意思?”霍寻身体猛地绷直:“你是说卫昭跳崖了。” “是!” 霍寻清楚,这些暗卫最擅长追踪,他们能说的这般肯定,那便是事实了。 “继续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暗卫领命出去,屋子里只剩霍寻一人。 偌大的屋子,霍寻只觉胸口堵闷得难受,心臟似被细密的针扎了千百个窟窿,疼得止不住的颤抖。 “卫昭,我这还有许多银子等你回来拿呢,你可千万別死啊!” 沈明砚在崖底果然发现血跡,他原本暗沉的眸子猛地亮起。 他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 “阿昭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他飞快地顺著河流而下,果然在一片浅滩看到了卫昭和沈莹。 两人瘫倒在地,鲜血把四周的泥沙染红。 “阿昭……” 见卫昭面白如纸,半边身子全是划痕,连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整个人虚弱得像隨时会碎掉。 “阿昭,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沈明砚背起卫昭,伸手去解沈莹身上的绳子,他这才发现沈莹是睁著眼睛的。 “莹儿,我是二叔,莹儿……” 沈明砚叫了半天,沈莹的眼神才聚焦,看到沈明砚那张熟悉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二叔,二叔……”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这两日受的惊嚇和委屈全哭出来。 沈明砚担心卫昭,怀抱著沈莹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哭个够,背起卫昭往林子外面走。 直到日头偏西,沈明砚才看见村子,沈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卫昭中途醒过一次,不过片刻又晕了过去。 趁著换手的功夫,沈明砚缓了口气,决定一鼓作气到村子。 可刚走没两步,就被一群黑衣人围住。 沈明砚双手护著两人,面色冷沉:“你们干什么?” “这位公子,你背上的姑娘是我们要找的人,请把人放下。” “你们是什么人?”沈明砚把卫昭抱在身前,一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摸向腰上的柴刀。 可眼前的黑衣人比他更快一步。 没人看清黑衣人如何出手,沈明砚腰上的柴刀便飞远,泛著寒光的剑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公子,我们无意伤你性命,我们只要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与阿昭什么仇怨?” 沈明砚心知,今日自己怕是护不住卫昭,但打听好仇家,日后也知道何处去寻仇。 “阿昭?”黑衣人收剑:“不知公子是卫姑娘什么人?” “我是她相公!” “相公!” 沈明砚明显感觉到黑衣人语气里的震惊。 “你们也是要救阿昭的?”沈明砚趁机套近乎。 “对!” “我也正好要往村子里走,这样我背著阿昭,你们帮我抱著孩子,咱们能快一些。” 如今沈明砚一心只想救卫昭,根本来不及想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得到肯定答覆,他立马想好说辞。 不等黑衣人回答,便把沈莹塞进其中一人怀里,接著快步往山下走,见黑衣人正要发信號,他回头催促:“阿昭受伤了,你们倒是快些!” 山下的暗卫得到信號,立马进屋稟报:“世子,阿昭姑娘找到了。” “找到了?人怎么样?”一向沉稳老成的世子,难得的带了些许慌乱。 “活著!” “好,活著就好。”霍寻扶著床站起:“走,我要去门口迎阿昭回家。” “世子,您身上的伤……” “不打紧。”比起刚刚听说卫昭坠崖,身上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肖氏见霍寻那边有了动静,立马出来查看:“你们这是……” “阿昭回来了……” “阿昭!”肖氏捂嘴眼泪顺著指缝流下,她想问却不敢问,那她的莹儿呢? 听说卫昭要回来了,沈家门口聚满了人,大伙手持著火把,把周围照得格外明亮。 终於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著便听到沈明砚大喊:“嫂子,快烧水拿药,阿昭受伤了。” 霍寻不记得自己暗卫里有这么个人,他居然胆敢叫阿昭还叫肖氏嫂子? 正想著,黑暗中就躥出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男人,双手紧抱著卫昭,直奔他们这边走来。 霍寻的目光定格在满身是血的卫昭身上,还有那双紧贴卫昭肌肤的双手。 这么骯脏的一双手,就该立刻剁了餵狗。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在沈明砚即將越过他直奔院子里的时候,霍寻冷声命令道:“把他那双手剁了!” 第190章 入府为妾 “你是何人?” 耽误他救治卫昭,沈明砚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 肖氏这时已经从黑衣人手里接过沈莹,闻言赶紧出声打圆场:“明砚这是阿昭的表哥,你们之前该是没见过吧。”话落对著沈明砚眨了眨眼睛,接著又压低声音对霍寻解释:“这是阿昭的相公。” “相公?你们家里不是没男人?”霍寻记得自己之前问过。 “我只是不在家,並不是没有。”沈明砚冷声开口:“这位表哥,阿昭伤势严重,还请你让开。” 他的语气不算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沈明砚生气了。 霍寻还沉浸在卫昭居然有相公的震惊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明砚瞧著他没动,径直进了院子,肖氏引著他把卫昭放进自己房里。 卫昭在床上昏迷了七日才醒,等她悠悠转醒最先看到的就是床边两个面容憔悴的男人。 “阿昭,你醒了?”沈明砚声音沙哑中带著欣喜。“要不要喝水?” 卫昭缓缓点头。 沈明砚帮卫昭把头垫高,一点点把水餵到卫昭口中。 不等卫昭开口,沈明砚便主动说起沈莹的状况:“莹儿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嚇,如今活蹦乱跳的,倒是你昏迷了七日,你身上的伤郎中说需得仔细的养著,否则会留疤。” “刘……” “刘家兄弟欲图勒索伤你性命,你自保反杀,官府已经结案。” “赵铁头?” “没找到人!” 卫昭刚醒,浑身没力气脑袋也是晕沉沉的,强撑著与沈明砚说了会话,便又偏头昏睡过去,只是临睡前她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霍寻坐一边,看著他们夫妻二人亲密无间的互动,心里说不上来的慌乱。 卫昭没醒之前他从未把沈明砚这么个穷书生放在眼中,毕竟两人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家世相貌,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该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又过了三日,卫昭彻底清醒,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遗漏了什么——邱棠,一直没人提起邱棠。 她叫来沈明砚:“你確定没看到邱棠的尸身?” “確定,事后我又回去处理了现场,除了刘家兄弟的尸身再无其他人的踪跡。” “我明明给她两刀,这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如今邱棠知道宋典吏的死与自己有关,她一日不除,卫昭心里一日不得安寧。 “你说我要不要找霍寻帮忙查一下?” 沈明砚已经知道霍寻的来龙去脉,他一向信任阿昭,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別的男人覬覦自己妻子。 所以在卫昭稳定之后,他立马给侯府送了信,说世子受伤让他们赶紧派人把他接走。 可让沈明砚没想到的是,来的居然是世子夫人。 “阿昭,侯府的白少夫人来了。” “谁?” “霍寻的妻子,白秋月。” “她来是……?” “该是过来接世子回去的。” 话落,沈明砚继续拨弄手里的清粥,看似隨意可泛白的关节却透露出他心底的紧张。 他拿不准卫昭对霍寻的態度,人都是慕强的,他如今在霍寻面前只有跪著的份。 “来了就好生招待,別怠慢了。” 卫昭语气听不出喜怒,喝了粥便又继续睡了。 傍晚时分,白秋月主动上门探望,卫昭这才看出来什么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于思莞在白秋月面前只能算个小家碧玉。 “阿昭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郎中来说,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康復。” “我这次过来,带了些补品,感谢阿昭姑娘救我家世子。” “夫人客气。” 卫昭面上不显心里却叫苦连天,与这些世家夫人说话比她扛两袋子木薯还累。 心里正想著,怎么拿出霍寻签的字据才显得不那么刻意,便瞧著白秋月伸手拿起她枕边的玉坠子。 “这玉坠子是世子心爱之物,平日里旁人都碰不得,如今竟给了妹妹,看来世子对妹妹確实情深义重。” “不是的,这是他抵给我的信物。”卫昭连忙解释,顺势拿出字据:“夫人,你瞧这是世子爷签的字据。” 秋月白接过字据,眼底染上笑意:“世子为了让你开心,也算是煞费苦心。” 若不是眼前人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卫昭以为她是为了赖帐故意这么说的。 “白夫人,您这次来是要带世子走的吧?” “自然。” “那麻烦您把钱结一下。”卫昭觉得这事还是直接点好,省得多生枝节。 “什么?”白秋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侯府家大业大的,不会赖帐吧?我这些日子可是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家世子爷,光是补身子的药就花了不少银子。” 其实也没多少,都是从于思莞货行拿的碎药底子,反正煎出来都是一个样,喝不好也绝对喝不坏。 白秋月有些惊讶:“你就只想要银子?” “不然呢?” “你就不想与世子长相廝守?” “夫人,我有相公,你便是不想给银子,也不能总说些膈应人的话吧。” 卫昭觉得这世子夫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怎么老把她与霍寻扯到一起。 白秋月算是看明白了,卫昭当真对霍寻没有半点心思,甚至很是反感。 “你当真不想凭著这次救命之恩,进侯府常伴世子左右?他日世子袭爵,你的身份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卫昭听明白了白秋月的试探,她哼笑出声:“夫人凭什么认为,我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当要去侯府当一个可以任人买卖的妾?便是日后世子袭爵,难道妾就不是妾了?” 她看著白秋月郑重道:“夫人不必试探,我对世子无意,咱们本就不是一桌吃饭的人,日后也不会相见。” 白秋月似乎明白霍寻为何被眼前的小娘子吸引,她清醒且自持。 “是我唐突了……” 不等白秋月话落,一直在门外站著的霍寻推门进来。 他脸黑得如锅底,冷声质问:“为什么?” 白秋月一再地试探让卫昭十分恼火,如今终於见到正主,她便不想再忍了,说出口的话半点不客气。 “世子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区区几百两你都想赖帐,跟著你去侯府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世子和夫人也不必担心民妇会赖上你们,我虽穷但是还是要脸的。” 卫昭这话相当於是把霍寻的脸皮放在地上摩擦,他气得手抖指著卫昭大喊:“放肆!” 第191章 山水有相逢,日后还会相见 霍寻不愧是常在御前办事的人,不怒自威,单单两个字便嚇得屋里人大气不敢喘。 白秋月身边的丫鬟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卫昭瞧著她那桃色裙子沾满泥土,心道可惜了。 白秋月一直盯著卫昭瞧,见世子动怒,她不但不害怕还有心思心疼兰翘的裙子,当真是个妙人。 “世子,您就別逗妹妹了。”白秋月巧笑出声:“不就是妹妹之前对您见死不救,这么长时间了你怎的还想著扳回一局,瞧您小气的。” 霍寻明白白秋月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可如今他正在气头上,顾不上什么脸面,指了指卫昭,摔门出去。 白秋月拍了拍卫昭的手,让她安心养伤便也跟著出了门。 夜里,白秋月洗漱进屋瞧著霍寻仍沉著脸,好心上前劝慰:“世子莫气了,明日妾身再去劝劝妹妹。” “他要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霍寻无奈嘆气。 白秋月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为世子排忧,是妾身分內之事。” 翌日一早,白秋月就送来了两张银票共一千两,卫昭看著银票笑眯了眼,以为霍寻他们这把该走了。 为了尽地主之谊,更是看在那一千两的份上,叫来肖氏,让她这些日子儘量用好酒好菜招待,再备些山珍野味让他们带上。 交代完卫昭便眼皮子打架,挨上枕头又睡了。 她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便瞧见白秋月坐在自己身边看书。 “白夫人?” “妹妹醒了?”白秋月放下书,亲自扶著卫昭坐起。 “我是个村妇,担不起夫人这声妹妹。” “你对外不是说世子是你娘家表哥,我是你嫂子可不就得喊你妹妹?” 面对白秋月这种嘴角总是噙著笑的女子,卫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知夫人和世子何时启程?” “不急,你这里山清水秀,我很欢喜,还需多叨扰妹妹些时日。” 卫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活脱脱一副便秘模样。 白秋月瞧她这个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起初还是掩唇低笑,最后直接捂著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让妹妹见笑了。”终於止住笑声,白秋月又擦乾净眼角的泪痕,恢復端庄模样:“妹妹绝顶聪慧,该是想明白了我昨日並非试探,而是世子对你生了情谊。” 昨晚卫昭反覆琢磨確实弄明白了霍寻为何那般生气,可更让她震惊的是作为霍寻的妻子,白秋月居然能如此云淡风轻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夫人不生气吗?” “我气什么?”白秋月扶了扶髮簪:“我是世子夫人,他迎谁进门也越不过我去,他是世子是个男人,便是不是你也会是別人,不过我更希望是你,有趣还能给我解个闷。” “得!这是把自己当成逗趣的鸟了。”卫昭心中暗道。 不过白秋月的通透却让她耳目一新,既然把话说开,卫昭也敞开了聊:“我是不会嫁给霍寻的,他再年长几岁都快能当我爹了,想想就可怕。” 卫昭今年十八,霍寻比她大十三岁,古代人成婚早,有的十五岁便喜当爹,她这话说的不算夸张。 白秋月蹙眉:“世子也没那么老吧。” “男人过了二十五与六十五没什么差別。” 白秋月眸中先是闪过一丝不解,接著又瞬间染上笑意,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卫昭,这小姑娘当真什么都敢说。 看著看著眼泪便下来了。 她父亲乃是镇北大將军,她自幼在西北无拘束的长大,曾经也这般胆大妄为过,可嫁进侯府,不知吃了多少暗亏才变成如今端庄模样。 “夫人,您……您怎么了?”卫昭最瞧不得美人落泪,捏著袖子帮著白秋月擦眼泪。 可越擦她眼泪流得越凶,卫昭慌乱不已。 最后还是白秋月握住卫昭的手,哽咽地道:“你擦得太疼了,我眼泪止不住。” 看著白秋月眼下的皮肤被自己擦得通红,卫昭很是歉意地道:“对,对不起……” “无妨。”白秋月拉著卫昭的手,认真地问道:“你当真不想嫁给世子?” “当真!” “好,世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妥当。” 接下来几日,白秋月也不提回京城,每日待在卫昭房里,累了她就挨著卫昭身边躺下,两人同吃同睡跟著连体婴似得。 可愁坏了沈明砚,他马上要回书院,想与阿昭多亲近几日,可白秋月在,他不好进屋。 沈明砚去找了霍寻,进屋直接开门见山:“不知道世子何时回府?” “好歹你也是个读书人,便是这般待客的?”霍寻看著手里的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世子说笑,您哪里像这里的客,比我更像这里的主人。” “你自己守不住,就不要怪別人喧宾夺主。” “到底是喧宾夺主还是仗势欺人,世子比我年长十几岁,该是比我更清楚。” 沈明砚话里的嘲讽不加掩饰,霍寻闻言直接摔了杯子:“沈明砚,看在卫昭的面上,这次我饶你一次,下次你胆敢再如此放肆,你的科举之路也该到头了。” 如此赤裸的威胁,沈明砚虽不忿但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们这边动静闹得不小,很快便传到卫昭和白秋月耳朵里。 “妹妹,我们也该回去了。”白秋月感觉与卫昭在一起这段时间是她嫁人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握著卫昭的手依依不捨:“日后你到了京城定要去侯府寻我,我等著你。” 卫昭也与她一见如故,满眼不舍:“姐姐放心,到时候我给你带醪糟、杏子酒,咱们不醉不归。” “好!” 翌日一早白秋月便与霍寻走得乾脆利落,沈明砚也要去县学,来与卫昭道別,就瞧见她望著窗外满眼的不舍。 “这是白夫人让我交给你的。”沈明砚递过来一个钱袋子,打开里面是十多张千两的银票。 “她倒是很了解我。”卫昭瓮声瓮气地道。 沈明砚柔声安慰:“山水有相逢,你们日后还会再相见的。” 第192章 种木薯 霍寻走的第五日,给卫昭送来个箱笼,此时卫昭已经能扶著墙下地走了。 暗卫是傍晚到了沈家,周里正和村子几个年纪大的都在。 卫昭打开箱子,便瞧见赵铁头以一种奇怪扭曲的姿势被摺叠在箱子里。 院子里的人別过头不敢看赵铁头的惨状。 “世子有命,留他一口气,任姑娘处置。” “替我谢谢世子。” 卫昭心里暗骂霍寻小心眼,当眾把赵铁头这个烫手山芋送来就是让自己为难。 她让人叫来赵老爷子,指著地上的人道:“赵叔说过给我个交代,如今人就在这。” 赵老爷子瞧著箱子里的赵铁头,心痛不已,但一想到他做的混蛋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把赵铁头从箱子里拉出来,所有人这才看清,他双手双脚被跺,袖管裤腿皆空荡荡的。 赵老爷子把人扔在地上,操起棍子,一下下的打在赵铁头的身上。 他边打边掉眼泪,赵铁头就像个死了一样,没半点反应。 最后赵老爷子实在打不动,跪在卫昭身前:“阿昭求你,他如今已经是个废人,活著並不比死了好受,求你,求你饶他一命。” 卫昭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赵老爷子,他白髮凌乱,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渗出血珠。 院子里的其他人,见状面露难色,几次想开口,最后只留下一道嘆息。 “赵叔。”卫昭伸手扶起赵老爷子:“赵铁头作恶,本就该付出代价,如今他双手双脚尽失,已是报应。” 赵老爷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死死攥著卫昭的衣袖:“阿昭,你是说……你饶了他?” 卫昭轻轻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眾人,朗声道:“我卫昭从不赶尽杀绝,他今日已成废人,再无作恶的可能,便留他一条命,但往后,他只得关在后山的山洞里,永世不得回村,若敢靠近村子半步,我绝不轻饶。” 周里正忙上前打圆场:“应该的,阿昭宅心仁厚,赵铁头落此下场是他该得的。” 其他人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既没让恶人逃脱惩罚,也没让局面变得太过残酷,这般处置,已是最好。 赵老爷子感激的连连磕头:“谢谢你阿昭,我现在就把他关紧山洞,永远不让他出来。” 他挣扎的站起身,拖著赵铁头,一步一挪的往院子外走。 看著赵老爷子父子离开,周里正才说起正事:“阿昭,咱们麦田被宋典吏烧个乾净,村民们如今手里没钱,地里也不好总空著毕竟……毕竟到了秋日还要交赋税。” “里正叔,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这次过来是想……是想,想跟你借些银子买粮种。”周里正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种想把脑袋差劲裤襠里的感觉。 见卫昭未立刻回应,其他几位族老紧张搓手:“明砚媳妇,並非我们可你一家借钱,村子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拿出钱的人家。” “你若实在无多余银钱,也可以像水田那般,我们秋后给你粮食。” 瞧著周里正和村中几位族老小心討好的模样,卫昭只觉心酸。 “里正叔,你们稍等。” 卫昭从灶房里端出一盆木薯:“坐了半天,大伙都饿了吧,吃点东西在说。”周里正闻言和几位族老对视一眼,伸手各拿了一快像被切碎的红薯似得东西,吃了起来。 见他们都吃了卫昭继续说:“这个东西就是我铺子里隨甜汤一起卖的,里正叔你吃著怎么样?” “粉、糯!”周里正砸吧砸吧嘴:“还有些甜。” 卫昭也拿起来一块吃:“这个东西消耗量极大,我想著可以让大伙种这个,届时我可以按照低於粮食一成的价格收回来。” 並非卫昭有意压价,实在这个东西產量几乎是粮食的二倍不止。 “当然,如果想种粮食的,我也可以借钱。” 周里正闻言,腰杆都挺直了,这个东西如此盛產,完全可以跟粮食穿插著种,这样既可以解决自家温饱又能应对官服税收,实属良策。 “阿昭,这么好的东西不知叫什么?咱们从哪能买到种子?” “能发现这个东西还要多谢里正。” “感谢我?”周里正不解。 卫昭强压下嘴角,缓声开口爭取让几人都能听清:“这个东西不是別的,就是让刘老婆子口吐白沫的……毒疙瘩。” “毒,毒疙瘩!”离卫昭最近的族老闻言,身子一软直接滑坐到地上。 周里正把木薯仍在桌上,碰过木薯的手不断拈著衣角:“阿昭,这玩笑可不能乱开。” “不是玩笑,当真是木薯。”卫昭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过这东西是黄芯木薯,毒性小,只要煮熟,便无毒,各位不是吃过了吗,身体可有异样?” 周里正摸了摸肚子,除了撑的难受確实没什么感觉。 那位坐在地上的族老趁人不注意,偷偷的又坐会凳子上。 “那个卫昭,我觉得你这主意不错,就是想让村民们接受需得让他们也尝过了才能种。” 卫昭挑眉,这张族老最是要脸面,今日在她这丟了脸,便想著用同样的法子找回场子。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行,一会我让陈疤头送去一车到周里正家。” 翌日,周里正和几位族老在村民们吃的最香,爭先恐后的还想再来一盆的时候,说出了他们吃的就是毒疙瘩。 顿时便有村民当场吐了出来还有更甚者直接晕了过去。 见所有人跟自己反应一样,这几个年纪加起来能有几百岁的老头才开口解释这是去了毒的毒疙瘩,能吃顶饿。 並把卫昭提出的建议当著大伙的面说了。 “想借钱买种子的,倒我这报名画押,想要种木薯的去张族老那里报名领木薯。” 周里正话落,村民自觉的排起长队。 傍晚时分,卫昭听说赵老爷子推著赵铁头去了后山的山洞,用木板把山洞口定死,只留个能送饭的口子。 卫昭拉著沈莹,低声问:“坏人都被关起来了,莹儿还害怕吗?” 沈莹摇头,接著又点点头:“万一坏人再出来怎么办?” “不怕,他敢出来,二婶会让他们永远消失。”卫昭轻声安慰。 第193章 西北卖粮 有了卫昭的支援,村民们的木薯很快种到地里。 陈疤头带人把那片山坳里的木薯都挖了出来,黄芯木薯占三分之一,除去给村民留种,剩下的晒乾。 她並非免费给村民们木薯块茎,拿了她多少木薯,便要还给她多少木薯干。 一时间村民像约定好了一样,早起便拿著自家菜刀出门,三五家凑在一起,切木薯晒木薯,顺便说说家长里短的。 白秋月回到京城,两人时常有书信往来。 她有时还会让荣记的万掌柜给卫昭送来补品和各式各样去疤痕的药膏。 转眼进了五月,卫昭身上的结痂虽已经退去长出新肉,但整个人仍旧神情懨懨提不起精神。 她斜靠在书房的暖榻上听著穆青匯报。 “这次西南和南线都已经完全打通,接下来可以安排周正意送货了。” 他合上帐本交给卫昭:“我这次去西南方向,发现那边盛產粮食,稻穀的价格比梧州城便宜一半不止,我这么著急的回来也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囤些粮食。” “囤粮需得大量银钱压在里面,后续的储藏也是个问题。” 卫昭已经许久没出去买粮,不知道如今粮食的价格。 “这事突然,容我再想想。” “倒是不急,等著秋收过后,粮食价格会更便宜些。” 两人正说著话,肖氏从外面进来:“阿昭,於掌柜来了。” “思莞?赶紧让她进来。” 不等卫昭起身要迎出去,于思莞已经自己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个年轻的伙计,卫昭瞧著眼熟。 “你身子可好些了?”于思莞拉著卫昭上下打量。 “已经无碍了。”卫昭目光在那个年轻伙计身上扫了一圈:“青樱呢?” “她在货行忙著盘帐,我便没让她跟著,只带了帐房出来。” 话落于思莞对著身后的帐房道:“你去跟肖娘子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那位年轻的帐房拱手出去,屋子里只剩卫昭和于思莞。 “我只听说带丫鬟小廝出门,还头回见带帐房出门的,于思莞你能耐了。”卫昭笑著打趣。 “人生苦短,之前看不明白,现在我看开了。”于思莞直接承认。 “你如今身子好了,咱们是不是该想想赚钱的事了。” 卫昭拍了拍手边的帐本:“我受伤也没耽误赚钱。” 于思莞嗔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大钱,今年西北乾旱粮食颗粒无收,有消息说只要把粮食拉过去就被抢没,价钱能翻上几番,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走一趟?” 穆青刚说完囤粮的事,于思莞便上门说卖粮,卫昭觉得这是老天爷追著她餵饭。 卫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干!” “我表哥他们车队十日后路过梧州城,咱们要在这之前把粮食准备妥当。” 两人商定,于思莞负责找车队,卫昭负责收粮食。 送走于思莞,卫昭叫来肖氏,清点了帐目上可以动的钱,又留出四分之一做备用,剩下的全部用来买粮食。 十日后,车队整装待发,这次几乎压上卫昭全部身家,她决定亲自跟车。 临行前,卫昭对肖氏交代:“嫂子,我这一趟来回三个月,明砚学业忙我便没告诉他,他若问起,你便说我一定赶在他进考场前回来。” “你路上一定千万小心。”肖氏握著卫昭的手低声嘱咐:“家里你放心,有我和红柳定能安排明白。” “我知道的嫂子。” 他这次出门带著徐林和周正意,两人身上都有功夫,一个在队前赶车,另一个压在队尾。 于思莞的车队与叶家的混在一起,路上徐林低声与卫昭交代:“叶家的车队里有许多江湖人,瞧著不简单。” “收益与风险都是並存的,这趟叶家也投入不少,请些江湖朋友无可厚非。” 出发前,卫昭才知道他们这次要去西北边境,叶枕秋让卫昭想好,这趟虽短时间內能赚大量银钱,可同样有性命之忧。 卫昭想了一晚还是决定去,不为別的,这趟回来他的身价能翻几番,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马车行了一个月到了安州,天气已经彻底热起来,安州刚下过雨,但热气半分没减,夜里的风都带著热气,整个人像坐在蒸笼里。 卫昭坐在树下扇扇子,羡慕地看著不远处光著上半身乘凉的伙计。 “口水都要出来了。”叶枕秋递给卫昭一个水袋:“別的小娘子看见汉子裸露上半身都羞红了脸,你怎么看得这般起劲。” “不看白不看。” 那些伙计肌肉虬实,纹理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著水光,看男人也成了卫昭这一路打发时间必做的事情之一。 “看吧,再过十天,到了云州你就没心思看了。” “你去过云州吗?”卫昭不知道西北是什么样,心里有些好奇。 “风沙很大,沙粒子打人比巴掌还疼,紧挨乌真国,听说乌真国最喜屠城,万一……” 不等他说完,卫昭伸手捂著他的嘴:“没有万一,咱们卖了粮食拿到钱就走,再说你带了那些高手也不是吃乾饭的。” 叶枕秋闻言觉得卫昭说的也有道理:“对,咱们这趟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越往西北走,风越来越大,恐不好前行,他们在一家客栈住下。 他们这一行人,带上粮食,总共五十多辆车。 很是惹眼。 好在这一路,叶枕秋雇的那些江湖朋友外出行走的经验丰富,这才让他们安全地到达云州。 下一站便是潞州,南兆的最西北。 福来客栈被他们包下,安置好一切,卫昭带著徐林还有周正意去镇上转转。 许是快到了边境,这边的街道很宽房屋样式甚是粗獷,不像梧州城的整齐硬朗,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路上的行人匆匆,各路商旅走动,举家搬迁,隨处可见。 周正意有些担心。 “这里如今情况如何?瞧著怪嚇人的。” 卫昭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打量这个西北小城镇。 眼瞧著前面有一堆人,围著不知道干什么。 徐林年纪小,好奇心重。 “陌生的地方,別乱跑。” “我瞧瞧就回来。” 话没说完,便一溜烟地跑远。 很快他又回来了:“一伙流氓,在调戏一对主僕。” 周正意忙道:“別乱管閒事,这里大多藏龙臥虎,小心惹祸上身。” 卫昭表示赞同。 几人继续往前走,只是在路过那群人的时候,卫昭不经意往里一撇,脚步瞬间定住。 “周正意,我可能要管閒事了。” 第194章 又遇白秋月 话音落下,她抬步便径直朝著那伙人走了过去。 那堆汉子足有六七个,个个身形魁梧凶悍,拦在路中间。 对面立著两个女子,一身寻常市井妇人的粗布衣衫,早已被人撕扯得凌乱不堪。 衣衫撕裂的缺口处,隱隱露著桃色的里衣,惹得那群男人目光黏在二人身上,满眼垂涎,毫不掩饰眼底的齷齪。 二人后背紧紧相靠,脸上满是惊惧,眼底深处却藏著一股倔强和狠戾。 她们手中各紧握著一柄锋利的匕首,这才暂时逼得这群豺狼不敢贸然上前。 卫昭挤进人群,主僕二人见到卫昭,眼眶瞬间湿润。 “秋月姐姐,你怎么在这,可让妹妹好找啊!” 说著,拉著主僕二人便打算离开。 那几个男人起初还有些疑惑,后见著卫昭要拉白秋月打算离开,立刻急忙阻拦。 “又来了个美人,虽长得没这两个娇嫩,但也不错。” 卫昭不想无端生事,压下心底的不耐烦,放缓语气浅笑道:“几位大哥,我寻这位朋友许久,今日好不容易遇上,还望行个方便,让我们离开。” 其中一人露出淫邪的笑。 “想走也不是不行,只是哥哥们许久没快活了,你们让哥哥们高兴高兴就放你们走,如何?” “高兴?哥哥看我怎么样?” “谁?” 那人不耐烦地向后看了一眼,徐林和周正意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嚇得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几人见多识广,一看二人就会些功夫,相互之间使了个眼色便走开了。 卫昭也没心思到处閒逛,直接把白秋月主僕带到客栈。 房间內,卫昭叫了热水,让主僕二人简单洗漱一番,又拿出自己的衣裳让她们换上。 “我与妹妹真是莫大的缘分,南兆这般大居然能在西北相逢。”白秋月苦笑一声。 卫昭蹙眉:“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在这?” “我来找我父兄。”白秋月看著卫昭:“你呢?怎么会来这?” 卫昭没直接回答而是问起霍寻:“怎么是你们自己过来,霍寻呢?” 白秋月觉得卫昭真是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她从来只叫霍寻大名,从不喊世子。 若不是遇上她,自己这次怕是也没有勇气过来。 “我是逃出来的。” “逃?” 卫昭怎么也无法把“逃”这个字与眼前这个给夫君纳妾都带著得体笑容的女子联繫到一起。 “霍寻回到京中像疯了一样向上爬,此次西北断粮便是他替陛下想的法子,以此逼我父亲交出兵权,我逃出来就是想来给父亲送信,让他千万莫著了霍寻的道。” “你这般逃出来,就不怕霍寻日后难为你?” 白秋月淡笑摇头:“只要我父兄的兵权还在手,他便不敢动我。” “他……”卫昭犹豫开口。 “对,他还是对你没死心,我之前便是以我父兄名义对他施压才让他没带你走。” 卫昭有些绝望:“这霍寻到底看上我哪儿了?我改还不行吗?” “世子一辈子顺风顺水,你是头一个敢忤逆他的,人啊……就是会对得不到的人念念不忘,更何况妹妹事业有成,若能娶了你,也是他仕途上一大助力。” “你是说他看上了我的银子?” “我也是猜测。” 京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娶一个无依无靠的商女入门,相当於搬了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进门。 都说黄白之物最俗,可从未见何人当真嫌弃。 卫昭无奈,送走了个宋典吏如今又来了个霍寻,她就想挣点钱,招谁惹谁了。 “你们晚上可吃饭了?” “没吃。”白秋月肚子应景地咕嚕一声。 卫昭叫伙计给送上点吃食上来。 两碗素麵,一碟子辣炒五花肉。 主僕二人吃得很香。 客栈没有多余房间,白秋月与卫昭挤在一张床上。 白秋月抱著卫昭的腰身,小声嘟囔:“我不是给你寄了很多补品,怎么还瘦了?” “吃的再好也不经我这么折腾。” “也是,不过你回去还是要养胖一些好看,抱著舒服。” 卫昭拍掉她手:“你还挑上了。” 次日,周正意早早地来拍门。 天气越来越热,想不中暑就要早晚趁著凉快些的时候启程去潞州。 白秋月也要同行,跟卫昭打了声招呼便主动钻进骡车里。 叶枕秋瞧著一闪而过的身影:“刚才那位夫人,我瞧著有些眼熟。” 卫昭含糊打岔过去:“潞州的买家联络好了吗?” “昨晚已经通了信,到了潞州便交易。” 马车內突然增加两人,空间变得拥挤。 卫昭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白秋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昭坐这儿。” 卫昭靠著白秋月坐下,从暗格里隨手拿出一本书。 白秋月笑著打趣:“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路上无聊便寻了州志打发时间。” “別看了,你想知道哪的我给你讲。” 卫昭看得出,白秋月对马上见到父兄很是期待,眸子都比往日亮了许多。 骡车晃悠上路,不知走了多久。 卫昭放下书,有个不解的地方她正要开口问白秋月,外面传来声响。 “发生何事?”卫昭掀开帘子问。 “前方打探,有大批人马朝咱们这个方向过来。” 听著周正意的匯报,卫昭眉头紧蹙。 “这一路来,这是咱们遇到第几批人?” “第七!” 周正意接著又说:“这一次人马只多不少,咱们可要绕路而行?” 卫昭沉思片刻:“去问问叶东家。” 叶枕秋的意思是在附近村镇找个客栈住下,做好准备,就怕来者不善。 他们找到个客栈,刚坐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叶枕秋的人过来报,那一批人直朝他们过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在客栈外做好防御,就连卫昭也把匕首拿在手里。 白秋月和丫鬟躲在客房,面露凝重。 卫昭朝他们莞尔一笑。 “別怕,叶当家带的那些人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我们不会有事的。” 烈日当空,茫茫天地间尘土飞扬,远远瞧见一排整齐有序的人马直朝他们落脚的客栈奔来。 第195章 你们的粮食我全要了 叶枕秋派去打探的人很快回报:“是白家军!” “白家军?”卫昭不解。 “白家军!” 身后传来白秋月的尖叫和凳子砸地的声音。 “你……没事吧?” 卫昭回头便瞧见白秋月眼眶通红,激动地站起身。 “是我父兄的军队,阿昭,是我白家军!” 白秋月说过,白家军都是最勇猛最令人敬佩的军队,既然这般厉害,这么追著他们粮队跑又算怎么回事? 卫昭看了眼已经被藏好的粮食,眸中满是疑惑。 “见一见,看他们想干什么?”叶枕秋传令下去。 叶枕秋的人把消息传了过去,很快就跟著走过来三名將士。 为首的人,全身一副银盔,点缀羽冠,风姿卓然,一双狼目锐利冷冽,目光扫过眾人,只是在看到白秋月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接著眸底盪开一抹浅笑。 不等卫昭开口,白秋月已经提起裙摆大步地跑下楼,穿过大堂跨过门槛朝那人飞奔而去。 白秋月最后立在他身前,身子抖个不停,上下打量著他。 “哥……” 来的人正是白秋月的大哥白承夜。 叶枕秋等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他凑近卫昭:“那位是永昌侯府的少夫人,白秋月?” 卫昭轻轻点了下头。 叶枕秋:“我瞧著你与白少夫人相交甚密,她兄长该不会难为咱们吧?” 这话看似在问卫昭,更像是在自我安慰的喃语。 白承夜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远在京城的妹妹。 当时打探的消息是,从梧州城过来了一批拉粮的商队,据说带头的姓叶,还有个姓卫的,並没说有姓白的。 他与妹妹已经许多年没见,记得当初陛下赐婚他们全家都愁容满面,父亲甚至想用兵权换取陛下收回旨意。 可那时唯有小妹欢喜地紧,说呆够了这漫天风沙的西北,正好去看看京城的繁华。 可原本活泼爽朗的小妹,已然变成与那些京城贵妇一般举止端庄的模样。 这其中怕是吃了不少的苦。 白承夜上前一把抱住白秋月:“小妹,好久不见。” 白秋月僵在原地,片刻后用力回抱去,眼泪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哥哥,我好想你们啊!” 白承夜並未与白秋月敘旧太长时间。 “小妹,你与那拉粮的叶掌柜和卫掌柜认识?” “叶掌柜不甚相熟,但与卫掌柜交情不错,这次过来还要多亏她相救。” 白承夜拉著白秋月往客栈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救了你?” “恩!” 白承夜闻言搓了把脸,缓了片刻嘆道:“你给我引荐一下吧。” 四人刚一坐定,白承夜便开门见山:“你们这次来带了多少粮食?” 卫昭正端起茶杯往唇边送,闻言眼帘微頷,挡住眸中惊诧。 放下茶盏她淡声问:“白將军要粮食做什么?” “自然是军中要用。” “我们这批粮食运送过来,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冒了很大的风险,路上遇到劫匪就有七八次,路过每个州郡还要多处打点,为此我们的粮食价格可不低啊!” 白承夜笑了:“应该的。” 话落,他朝著站在外面的士兵摆了个手势。 士兵走了进来,解开背上的包裹,打开放在桌子上。 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和扳指把件一类的。 叶枕秋拿起这些银簪金饰,仔细瞧了瞧。 这些一看就是女子的旧物,品质花色参差不齐,唯有那枚玉扳指瞧著还值些银子,但与他们带来这些粮食相比,九牛一毛。 叶枕秋把东西放回原位,淡然一笑:“不知白將军打算换多少粮食?” “全部,你们这次带来的全部粮食我都要了。” 叶枕秋面露难色:“白將军这点银钱怕是不够!” 白秋月拿出那枚玉扳指,眼泪砸在上面:“这是父亲的扳指,代表著白家家主的身份地位。” 说完又从里面挑出个簪子:“这是娘最喜欢的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白秋月更想问的是怎么会被白承夜拿来换粮食? 屋子里瞬间安静,几乎能听到外面沙粒子被风颳起摩擦窗户的声音。 还是卫昭率先开口问:“军中应该有存粮草,为何还需要你出来自备?” 便是皇帝断了粮草,卫昭不信白家军没有存货。 白承夜重重嘆了口气。 “一言难尽啊。” 过了好一会他又道:“你们都是秋月的朋友,我便直说,如今我没有多少银钱,但你们的粮食我必须全部带走。” 叶枕秋放在桌下的手立刻握紧,他身后的护卫也把手搭在刀柄上。 白秋月脸色难看至极。 卫昭却不紧不慢把碗里的茶水喝个乾净。 “今日,谈朋友交情可以,但粮食,没有足够的银钱,谁也別想带走一粒。” 她这话说的篤定,白承夜这才睁眼瞧著这个妹妹所谓的朋友。 他从进来便以为叶枕秋才是这趟运粮的主导,如今看来是自己小瞧了这位卫掌柜。 正想著就听见卫昭继续道:“白將军不是我们不肯,实在是这批粮食几乎压上我们全部身家,我们来的时候就是抱著大赚一笔的决心,我与秋月姐姐虽有交情,她也帮我解决过困境,但一码归一码,我们都盼著借著这次机会翻身,秋月姐姐的恩情我会用其他方式报答。” 已接近正午,白承夜把头盔摘下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两颊没入衣领。 他心里十分懊恼。 来之前他是下了军令状的,筹不到粮食便要回去挨一百军棍。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便是生抢也要把这些粮食带回军营。 可如今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是妹妹的挚友,又救过妹妹,他如今是怎么也下不去手。 看著妹妹红肿的双眼,他那点土匪心思荡然无存。 “即便是没有我们,也会有其他人……” 卫昭以为他仍不死心,好言劝道:“西北军抢百姓粮食,打的可是朝廷的脸,这件事若是闹开,局面不会好看。” 白承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刚毅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转头看向白秋月:“妹妹,你朋友既然都到此地了,怎么也该请他们回府坐坐。” 白秋月看向卫昭,眸中带著几分期盼:“阿昭,你今日已经耽搁,你们要不要去我家歇一日?” 她怕卫昭误会又赶紧补充道:“你放心,你想走隨时都能走。” 卫昭頷首:“好!” 第196章 做客白家 青墙红瓦,炙热的阳光烤著青石板,卫昭瞧著地上最后一摊水出神。 耳边是叶枕秋低声询问:“白少夫人他们母女还要哭多久?” 知道女儿回来,白母早就在门口准备迎接。 刚一见面,母女两个便抱头痛哭。 卫昭撇了眼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该是快了。” 她疑惑地问:“我来就行了,你怎么也跟来?” 他们粮食留在客栈由周正意与那些江湖朋友守著。 白承夜说不安全,非要留下一队人马跟著一起看护。 卫昭的意思是,自己单独前往,可不想叶枕秋非要跟著。 “我这不是怕你有危险,回去没法跟思莞交代。” “那我谢谢你啊!”卫昭极其敷衍地回了一句。 最终还是白承夜忍不住出声提醒:“娘,还有客人在呢。” 白母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赶紧整理衣裙歉意道:“抱歉,我们母女实在太久没见了,一时情难自已。” “可以理解。” 卫昭和叶枕秋莞尔一笑。 白秋月向母亲介绍了叶枕秋,接著挽起卫昭的胳膊:“母亲这是卫昭,女儿这次遇险多亏了她相救。” 白母看著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阿昭?瞧著还是个孩子就当上了掌柜,当真了不得。” “夫人谬讚,不知夫人怎知我是掌柜?” “秋月曾来信提过你,说她遇到个跟她未出阁时很相像的女子,不过你比她命好,没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 “娘……” 眼瞧著母女两个又要哭起来,白承夜忙喊道:“父亲回来了。” “月月!爹的乖乖……” 醇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帘子被掀开,走进一个人,隨之而来的还有喷面而来的暑气。 白直大步跨进门,直奔到白秋月跟前,上下打量著,忍不住点头: “京城確实养人,我家乖乖越长越秀丽了,就是怎么这般瘦,是不是霍寻那小子欺负你了?” 白秋月强扯起一抹笑:“有爹爹和兄长在,霍寻不敢欺辱女儿。” 白直頷首,转头对著白母道:“静和,晚饭准备好了吗?多弄些好菜,女儿回家,咱们给她好好补补。” “放心吧,你快招呼客人入座。” 白母浅笑出声,帮著白將军脱下鎧甲,招呼婢女上菜。 叶枕秋和卫昭纷纷起身见过白將军。 白秋月又郑重地介绍了卫昭,足以见她对卫昭这个朋友的重视。 六人落座,婢女给几人依次倒酒。 叶枕秋忙捂住杯子:“我酒量浅,一喝就醉。” “醉了就醉了,我白府还能少你们两间客房是怎么的?” “西北的酒烈,喝多了確实难受,承业哪有你这么劝酒的。” 卫昭明白叶枕秋的心思,自己却不以为意,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端起酒杯尝了一下,不燥,清冽回甘。 她眼神瞬间亮了。 “这酒怎样?”白父瞧著卫昭一副猫偷道腥的模样笑问。 “好喝。”卫昭举起杯:“我敬白將军白夫人一杯,感谢热情招待。” 说完不等白父白母开口,便一饮而尽。 “好,好酒量。” “慢慢喝,快吃口菜,压压。” 白秋月坐在卫昭身边,赶紧给她夹了块羊腿肉:“快吃,小心胃里不舒服。” 白父满眼欣赏地看著卫昭:“你这丫头爽快,瞧著是有点酒量的,难得来一趟,来陪我多喝两杯。” 卫昭愣怔,继而浅笑道:“我家卖米酒的,平时偶尔尝尝味道所以能喝一些,但也是比不得白將军的。” 白直爽朗一笑:“这倒是与月月很像,她小时候就总是偷我的酒喝。被她母亲抓到便撒谎说尝尝,一次尝多了醉了三天,把我嚇得再也不敢喝酒了。” “那白將军如今怎么又喝了?”叶枕秋问。 “自从月月嫁了人,便又捡起来了。” 叶枕秋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直好似打开话匣子,细数白秋月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糗事。 顺便夹带著谈论起苦夏时节民眾的苦难,还有那些边疆將士的不易。 就是半句不提粮食的事,卫昭小口抿著酒,心里讚嘆薑还是老的辣。 白家的客房內,卫昭褪去外袍,盘腿坐在窗边的小塌上,静静地看著窗外莹白的月光出神。 “阿昭,卫昭……”叶枕秋就在卫昭的隔壁,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彼此。 “你有什么打算?” 卫昭探出头:“什么什么打算?粮食在咱们手里,他们想买就得拿银子。” 叶枕秋嘆道:“人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这白家军过的也忒艰苦,好好一个军队,居然需要首领筹粮,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他似想起什么,又探出半边身子问:“我听说过关於白家军的一些传言,你要不要听?” 白家本是南兆的开国功勋,白家军更是猛虎之师,西北外族猖獗全因有白家军镇守才保得一方平安。 只是时间一长,这几十万白家军便成了当今圣上的心腹大患。 白家军久居西北,深得民心,使得边境只知白家军,不知当今圣上。 卫昭嘆道:“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叶枕秋愤恨地道:“是啊,所以白家军被分成三部分,分別调至各地,重新委派新的將领接手,这无疑是给外邦钻空子的机会。” “自古君王都想著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中,谁挡了路便杀谁,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卫昭看过不少史书,忠臣名將最终死在自己效忠的皇帝手上的不在少数。 话落两个人皆沉默,过了好一会叶枕秋再次开口:“你说白將军为什么不开口提粮食?明明那个白承夜那般著急,就差把抢字写在脸上。” 卫昭沉思片刻,淡声开口:“他的想法或许与白承夜不同,白承夜只想找到粮食解决当下困境,而白老將军……许是不想看著白秋月夹在中间为难,或者不想以边疆大事为难咱们两个小商贩。”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才算对?” 卫昭瞧著叶枕秋眼看著要掉下去,伸手往回推了一把:“世上哪有什么对错,立场不同选择不同,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第197章 一条人命换不来一斤糙米 次日,不等卫昭和叶枕秋请辞,就被白老將军拉到军营。 “老话说的好,来都来了,你们还没看过军营什么样,正好带你们去瞧瞧。” 白老將军热情邀请,卫昭和叶枕秋不好拒绝。 “卫掌柜,你们女娘娇贵,父亲特意给你准备了马车。”白承夜骑在马上,眼含笑意地看向叶枕秋:“我给叶当家准备了上好良驹,又快又好保证不会摔了你。” 白承夜给准备的马匹都是战马,高大且性子刚烈,叶枕秋瞧著腿软。 正不知道怎么拒绝,就瞧卫昭手扶马鞍,左脚踏上马鐙用力一蹬,翻身直接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看得白承夜目瞪口呆。 白老爷子也是满眼的讚赏之色。 “白將军,今日这马先让我试试。”说著转头看向叶枕秋:“只能辛苦叶当家坐马车了。” “好说,好说。” 几人策马疾行,很快来到军营。 门口守卫打开大门,將几人迎了进来。 军营不许女子进入,营中正在训练的士兵却瞧见白老將军身边跟著一个女子,心里满是疑惑。 一个站在营帐外的老兵凑近白承夜压低声音:“咋回事?” “她有粮食。” 那老兵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精亮。 “白將军果然好谋略。” 白承夜苦笑摇头。 “別高兴太早,那女人不简单,朝廷那帮狗东西,要商议个事半年都未定下来,如今,边关战事告急,他们还扣著粮食不发,真是一群废物。” 老兵眸中闪过一丝冷笑:“也就老將军能对他忠心耿耿,要是换成老子,早就掀了那皇帝老儿的龙椅。 “又胡说,再让老將军听到小心你那没长好的屁股,之前那五十军棍白挨了?”白承夜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营帐中,卫兵给几人端上几碗茶,说是茶不过是凉水里泡了几片不知名的叶子。 喝不出半点味道。 卫昭正瞧著外面训练的士兵出神,叶枕秋凑过来用茶碗掩唇道: “看看得了,这么多外人在呢,別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模样。” “这么明显吗?”卫昭问。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像初入青楼的毛头小子,恨不得每个姑娘都亲一口。” 也不怪卫昭瞧得仔细,外面训练场中有排队列阵的士兵,他们手拿旗帜骑在马上,吶喊声震耳欲聋,还有赤身搏斗的精瘦紧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著水光。 这样热血沸腾的场景怎能忍住不多看两眼。 白承夜瞧著两人互动,对卫昭开口邀请:“来的路上我瞧卫当家马术了得,不如咱们比一场如何?” 卫昭放下茶碗淡笑:“马术来的路上已经见分晓,不如我与將军比一比武如何?” 白承夜诧异:“卫掌柜还会武?” “懂一些皮毛。” 白承夜来了兴致,他自小习武,打遍军中好手,如今竟被个小女娘挑衅,他倒要看看她有几斤几两。 两人站在校场中间,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两人赤手空拳,白承夜双手背后:“卫掌柜先请。” “好。” 话音刚落卫昭直奔到白承夜跟前,顺势踩到他腿上,骤然腾空。 趁他重心一乱的剎那,卫昭双腿猛然收紧,利落锁死他脖颈,腰身顺势猛地旋拧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白承夜整个人被凌空带翻,重重摔砸在地,瞬间动弹不得。 这招卫昭只用了三成力,否则白承夜不死也残。 校场瞬间安静,刚才卫昭动作太快,所有人还没看清,就见著白承夜被甩翻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看卫昭的眼神都变了,特別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白承夜。 “好。”白老將军最先带头拍手,他这个儿子就是太傲了,如今有人搓搓他的锐气也好。 隨著白老將军的叫好声响起,其他士兵也隨著拍手叫好。 白承夜不敢轻敌,脚下蹬地率先朝卫昭冲了过去。 白承夜招式刚猛,卫昭便以柔化刚,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竟一时难分胜负。 最终白承夜虚晃一招抓住卫昭胳膊,將其甩出校场险胜。 “卫当家,好身手。”白承夜看她的眼神闪过些许复杂神色。 卫昭谦虚拱手:“白將军也不差。” 两人打得激烈,围观的士兵看得激动不已,一时间场內掌声雷动。 白老將军双眼冒光地看向卫昭:“阿昭,你这一招一式师承何门,老夫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未见过。” “小时候,一云游老僧教的,如今也不知他人在何处。” 无中生僧,卫昭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惜了……这样的高人若是能在军营指导一二,那我方对抗敌军时也能胜算不少。”白老將军满脸的惋惜。 “爹,老僧找不到,不还有卫掌柜呢吗?”白承夜对卫昭拱手恭敬道:“恳请卫掌柜留些日子,多赐教几招,算我为这些挣扎在战斗第一线的士兵们求你了。” 卫昭被架在高处不得不应。 接下来几日,白承夜除了向卫昭请教,还带著两人四处走动,就是不再提粮食的事。 可卫昭心里清楚,他们要挺不住了。 除了第一晚的那盘酱牛肉,卫昭再也没瞧见荤腥。 他们吃的饭菜越来越简单,清粥透亮,吃完尿了两泡尿又饿了。 夏日炎热,有很多士兵光著身子操练,不是他们怕汗水浸透衣衫,实在是他们只有那一套衣衫还等著上战场的时候才穿。 他们脚上的鞋靴大多不合脚,白承夜说过那都是从战死的士兵脚上扒下来的。 若不是白家军纪律严明,若不是亲眼见识,卫昭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在这般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他们依旧没有一丝动乱。 潞州城內也是冷冷清清,白承夜带著卫昭和叶枕秋在街上往回走,却瞧见一处巷子口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带著疲惫,又满含期待的垫脚向前看。 卫昭几人凑近看,居然是家粮店,门口竖著的牌子上面写著字:糙面每斤二两银子、糙米每斤三两。 大街上隨处可见骨瘦如柴的一家老小,整齐的跪在街边,一个个头上插著枯草。 一条人命的价钱根本换不来一斤糙米。 第198章 离开 卫昭眼眶泛红,叶枕秋也沉默不语。 他们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竟然裹著人血。 她一直以为自己之前过的日子已经够苦的,可如今看来,至少还能填饱肚子、有衣穿、有房住。 她经商这么久,只一味想著赚更多的钱,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从未认真瞧过还有许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眼睛模糊,咬牙往前走,心里告诫自己就一直往前走,千万別回头,这些人的苦难不是自己一个小商贩能解决的。 “阿昭你走得太快了。”叶枕秋快步追上:“这里人太多你小心走散了。” “叶当家,咱们明天就回吧。” 叶枕秋毫不犹豫点头:“是该回去了。” 回到白家,卫昭找到白秋月:“我们明日打算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怎么这般著急?” 这些日子白秋月几乎大门不出,整日陪著母亲,似乎又回到了没出阁的日子。 一想到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她满心不舍。 “再晚回去,赶不上我相公科考了。” “好。”白秋月忍痛点头:“我去收拾收拾与你一同上路。” 次日,白老將军和白承夜给卫昭他们送行。 白夫人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直到白老將军出声提醒:“走吧,再不舍也总有分別的一日。” 转头又对著卫昭他们道:“阿昭,叶当家,路上小心,早点回去,这边不安生。” “卫掌柜,日后再有机会见面,咱们再好好切磋。”白承夜笑道。 卫昭笑著点头:“好,我隨时奉陪。” 白秋月钻进马车,透过车窗对白家人挥手。 “再见,保重!” 马车缓缓而行。 从出了潞州,车厢里一直縈绕著白秋月低泣隱忍的哭声。 卫昭觉得憋闷,便下了马车骑马而行,很快叶枕秋也骑马与自己並行。 “阿昭,你后悔吗?” “为何这般问?”卫昭淡笑开口:“叶当家別忘了,咱们可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咱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赚钱吗?那些將士和百姓们的苦难都不是你我造成的,也不该是你我能解决的,走,带著粮食回家。” 叶枕秋又问:“阿昭你会后悔吗?” “我说了回家!” 这是卫昭第一次对叶枕秋发火,她眼泪顺著眼角滑落,紧握韁绳策马掉头,对押著粮车的周正意大喊: “掉头,回去。” 白承夜瞧著早就不见踪影的一行人,满眼不甘:“爹,我要说就该跟那个叶掌柜好好说说,我瞧著他可比那个卫昭心软多了,他们可带了不少粮食,即便是留下一半,咱们也能挺一阵子。” 白老將军摇头:“夜儿,不要这样,那些粮食也是他们全部身家,如今军中缺粮那是圣上与白家的较量,咱们不该把他们捲入其中。” 白夫人擦了擦眼角,轻声开口:“你父亲说得对,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能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穷就觉得我们有理,不给钱就想要粮,那我们真成土匪了。” 白承夜嘆气,静静地听著父母的教诲,忽然,瞧见蓝黄交匯处有尘土飞扬,接著出现个小黑点。 慢慢黑点变成一行长长的队伍。 他惊喜得几乎跳起来:“爹,娘,是卫昭他们回来了。” 说著不等回应便拔腿往前跑去。 卫昭和叶枕秋下马,看著几人嘴角含笑:“我与叶当家路遇劫匪,至於这劫匪是从何来,粮食又如何落到白家军手中,我与叶掌柜一概不知,白將军您说对吧?” 白承夜激动不已。 “这是自然,卫昭、叶当家,你们真是白家军的救星,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我白家视你们为恩人。” 叶枕秋摆手:“算不上恩人,我们也算是为保家卫国尽绵薄之力。” “怎么就算不上?”卫昭心痛地道:“你叶家家大业大的,自然不在乎,但我可是搭上全部家当啊!” 白老將军笑著上前:“算,必须算。”他摘下那枚象徵白家家主的扳指塞给卫昭:“日后凭此扳指,白家上下任你吩咐。” 卫昭也没客气,小心收好扳指:“那我谢过白將军了。” 白老將军又道:“放心吧,银钱方面我是拿不出来,但其他方面我会儘可能地补偿你们。” 卫昭和叶枕秋折返第二日夜里,乌真三千人马突袭边境一处哨所。 驻扎哨所內的几百白家军奋力抵抗,全部阵亡。 大战一触即发,广阔大地上,尘土飞扬,长枪林立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一人高的厚盾整齐横列阵前,如高墙壁垒,號角长鸣战鼓震天。 重型战车碾起焦土,巨型弩箭架在其上,箭矢锋利蓄势待发。 喝声起,利箭上弦。 一声令下,巨弩破空,直奔敌营。 乌镇骑兵最怕箭弩,一支支箭弩破空而来,乌真士兵躲闪不及,竟被箭弩一连串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很快大地被染成红色。 塔上白家军红色旗帜不断挥舞,每一次挥舞代表著作战方式的改变。 乌真的实力不容小覷,他们来势汹汹,盾牌开路,弓弩手紧隨其后。 战况越发焦灼,不断有士兵从战场被送下来。 叶枕秋加入抬伤员的队伍中,卫昭则跟著白夫人和白秋月一起给伤员包扎。 她从末世过来,虽见惯了断胳膊断腿的情况,但头一次见识到战爭的惨烈。 伤兵营里,哀嚎声震天,大多是刀箭伤,卫昭眼瞧著一个老兵抱著一条被马踩的稀烂的大腿求著军医:“给我接上吧,我还能去杀他两个敌军。” 军医无情地把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伤腿上止血:“都坏死了,接不了。” 在那个老兵的哀嚎声中,军医扯过他那条断腿扔给卫昭:“扔远点。” 卫昭不知道自己当时什么心情,只记得眼眶酸胀,手上的血糊了满脸。 后来她也能面无表情地用烧红的刀给战士止血割下已经坏死的断肢。 卫昭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忙碌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一条条生命等著她救,慢了,便就没了。 第199章 京中流言 不知过了多少日,乌真国终於退兵,战场上再没有送下来的伤员。 卫昭终於能喘口气。 她靠在营帐边闭眼假寐,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卫昭被激得一激灵,睁开眼就瞧见白承夜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快吃,用水冰过的。” 说完他顺势坐到卫昭身边。 卫昭瞧著手里的梨子,狠咬了一口,汁水丰盈清甜可口。 “哪来的梨子?” “乌真那边盛產,我从一个乌真將领身上砍下来的。”白承夜邀功似得举起自己手中的另外一个:“一共得了两个,只分给你了,叶枕秋我都没给。” 卫昭吃得津津有味:“从死人身上掏下的东西,他怕是也不敢吃。” 这梨子拳头那么大,吃完甚是解渴,卫昭心里有想法,想整几颗回去栽到桃园里。 “能整到几颗梨树吗?我想带走。” 白承夜想了片刻:“行,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带著。” “这次多亏了你们这批粮食,不然这场战斗不会这么快结束,卫昭谢谢你们。”白承夜看著卫昭真心道谢。 卫昭半眯著眼,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我们带来的这些粮食也是有数的,支撑不了多久。” 卫昭像是想起什么:“你们为何不把霍寻拉到白家阵营,这样至少也算朝中有说话的人。” “霍寻?”白承夜淡笑:“听秋月的意思霍寻如今想取代他父亲成为霍家家主,他如今想在陛下面前立功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帮白家。” 卫昭明白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在绝对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也就她跟叶枕秋两个傻蛋,豁出全部身家免费送粮上门。 白承夜似乎看穿了卫昭的心思,笑著打趣:“別沮丧,没听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卫昭撇嘴,不以为意。 夜间歇息,白秋月拿著纸笔来到卫昭房间。 “我要写几封信出去,你要不要一起给家里寄信?” “这信大概多久能到梧州城?” “差不多十日。”白秋月答道。 “要寄。” 因著战事耽搁许多时日,回去一定赶不上沈明砚科考,卫昭想跟他说一声,省得他担心。 卫昭先报了平安,又寥寥几笔简单概括了这边的战事以及百姓的疾苦,最后诚挚地道歉。 写完,她很满意地装好信。 转头瞧著身边的白秋月,奋笔疾书眉头紧皱,手边已经摞了五六封信。 “你这是写信呢?还是写书呢?”卫昭打趣问道。 “士兵守护边疆,击退敌寇,就连你和叶掌柜都知道为白家军捐一份粮食,朝廷却扣著粮草不发,上面的那位真不作为。” 卫昭忙提醒道:“什么话都敢说,你不要命了?” “朝堂上都是明哲保身,谁都靠不住,那我就让民眾替白家军討个说法。” “你要做什么?”卫昭问: “你且等著看吧。”白秋月继续埋头苦写。 卫昭给沈明砚的信,等到了他手中时他已身在京城。 因著许久没有得到卫昭消息,沈明砚放心不下便主动上京来到叶家打探。 直到卫昭安全无虞,他这才仔细看信上其他內容。 虽然只有简单几笔,却已经让沈明砚看得心惊肉跳。 “阿昭来信说了什么?”于思莞好奇地问。 沈明砚不答反问:“京中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传言?” “京中传言,边境大战一触即发,朝廷粮草却迟迟未到,有民间大义人士自筹粮草要送往西北保家卫国。” 于思莞话落又问:“哪个大义人士这般大方?” 沈明砚浅笑出声:“都去了西北,这还不明显吗?” 于思莞愣了一下,接著低声惊呼:“你是说表哥和阿昭?” “估计就是他们两个大义了。” 于思莞眼珠子转了两圈,声音压得更低:“表哥和阿昭不会把全部粮食都给了白家军吧。” 沈明砚蹙著眉:“怎么?於掌柜心疼了?” “给就给了,多大点事。”于思莞拿著卫昭的信仔细端详:“也不知道他们带过去的粮食够不够,要不我再给她弄点过去?” “那倒是不用,咱们能给的还是少数,向朝廷要才是正事。” “你打算怎么做,带我一个。”于思莞手执扇子轻轻扇著,不满的嘟囔:“阿昭这个小没良心,也不知道给我来封信。” “我们夫妻之间自然要比你亲近,再说不是还有你表哥?” 沈明砚挽袖执笔看似帮忙解释,实则炫耀的回了一句。 手中的扇子扇出残影,于思莞哼道:“不就有张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著卫昭回来,定给她找十个八个顏色各异的俊男,让他沈明砚嘚瑟,到时候哭都找不著调。 京城转眼进入酷暑,早起的阳光便晒得人一身汗。 茶馆里三五个人聚在一起,都在议论著什么,说道激动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碗被震得险些摔到地上。 霍寻静坐在茶馆一角,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碗。 几天前,京中突然窜起一股流言。 乌真国突袭西北,白家军奋力抗敌,然而朝廷扣粮不发,民间哀声载道,私下都在指责朝廷不作为,因此很多商贾等大义人士自发捐粮。 那些进京的学子们更是手举横幅绝食静坐,逼著朝廷给西北送粮。 “可打听清楚,这些流言是从何处传出来的?”霍寻冷声开口。 “民间的传言太多,已经查不到源头,学子之间的范围偏小一些,正在调查。”侍卫报。 霍寻又问:“听说哪些人运粮过去了吗?” “有些蠢蠢欲动的,但都在观望,咱们要出手制止流言吗?” “不必,京城没有动作,说明流言从西北传过来。” 侍卫不解:“世子为何这般篤定?” 霍寻:“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让朝廷调粮食过去。” 他在西北的探子来报,白家军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一批粮食,而跟在白秋月身边的人来报,她被卫昭救了。 卫昭又带著一车粮食去了西北。 白家在京中有消息渠道,白家想传消息早就传了,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只能是白秋月的手笔。 至於卫昭?到底是自愿捐粮还是受白家胁迫? 一想到卫昭那张桀驁不驯的模样,霍寻嘴角勾起,敢胁迫她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应该是自愿的。 霍寻扶额——还真是个胆大的。 第200章 赚的盆满钵满又满 御书房內,明黄的身影坐在书案后,盯著眼前的奏摺,眉头蹙起,不怒自威。 书案前站著一身冷肃的霍寻和垂头不语的五皇子,唯独有一白鬍子老者与殿內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百无聊赖的低头扣著紫袍袖缝里的线头。 “钱万金,你別忘了你是朕的臣子,谁教你这么上奏的,奏摺都要砸到朕的头了,你要干什么?” 钱老爷子行礼致歉:“陛下,老臣实在著急,敌寇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將士们吃不饱饭就拿不起刀,用什么给陛下保家卫国?如今都这时候了,那些忤逆之罪、谋乱之嫌就別纠结了。” 皇帝脸色沉了两分。 “霍寻,外面现下如何了?” 霍寻躬身行礼:“陛下,外面传言愈演愈烈。” “无风不起浪,怕不只是传言那么简单。”皇帝不满地命令:“老五,你现在就去给朕查,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大义人士给西北送的粮,又是谁起的这波流言。” “陛下!”霍寻立刻阻止:“这谣言自不用查,如今谁最得利便是谁传的,但这也不是最要紧的,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平息传言,扭转局面。” “你说,如何扭转?” “顾虑周全,方能破除流言。” 三人脸上皆是疑惑。 “西北大营的军粮早已送到,一直未曾发放的是体恤边关將士秋日苦寒的棉衣,天气转凉,將士长年守边不易,陛下体恤,以此安抚军心,稳住边防。 只有边关那些人心安稳了,京中这些流言也就散了。” 钱老爷子倒是意外地看了霍寻一眼,这小子倒是机灵。 赠送抗寒棉衣实则送粮,这样便破了朝廷剋扣军粮的流言。 抗寒衣物一送,既表明了皇上心怀天下、心系边关將士,又笼络了人心。 如今科考在即,霍寻这一招可谓一举多得。 皇上终於满意地笑了。 “不错,论替朕分忧,还得霍寻。” “陛下谬讚” 西北的秋日似乎比北方来得还早,卫昭正手持艾草把营帐內仔细地熏扫一遍。 “阿昭。”白承夜激动地掀开帘子,被里面的烟气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两声。 “怎么了?”卫昭推著人,走出营帐。 “军粮送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卫昭也跟著高兴。 “不止军粮还有棉衣,崭新的,我摸过了,里面是真棉花。”想到这个冬天將士不用挨冻,白承夜心里美滋滋的。 “看你说的难道还能有假棉花不成?” “芦花的我们也穿过。”白承夜苦笑:“算了不提这个,你怎么亲自熏艾,你可是白家军的大恩人。” “我待不住,能做一点是一点。”卫昭瞧著不远处叶枕秋正向自己招手,“如今粮草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白承夜打趣:“也是,再不回去,就要在这过年了。” 两人说著迎上叶枕秋:“阿昭,白老將军找你。” “什么事?” 叶枕秋摇头:“不知道。” “去吧,说不定是好事。”白承夜与两人分道扬鑣。 不等卫昭和叶枕秋进到主营,就被白老將军带著往外走。 “阿昭,叶当家,之前你们助我白家军粮草,我说过不会亏待你们,你们现在隨我去个地方。” 白老將军说的地方,是一处宽阔的马场。 马场里面有上千匹马和几百只羊,正被马夫餵著草料,显得十分愜意。 叶枕秋不解:“將军您带我们过来是……” “这些马和羊与你们的粮食相比怎么样?” 卫昭惊呼:“將军,您说要把这些马和羊都给我们?” “自然。” 卫昭大喜。 “可我没有贩马证,而且我们也不会养马,这回去几千里的路途这么多的羊和马,我怕坚持不到京城。” “这点你们放心,饲养这些牲畜的人我这里有许多,派给你们几个,日后你若是想做牲畜的买卖,我这里也有销路。” 卫昭和叶枕秋对视一眼,本以为这次铁定赔个底朝天,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泼天富贵等著自己。 叶枕秋似乎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將军这些马可是战马?” “是,这些马的来源不用担心,都是些老马或是这几次战役的胜利品,至於那些羊也是这次胜利缴获的,都给你们。” “白將军谢谢您。” “要说谢,也该是我谢谢你们,是你们的雪中送炭才救了白家军,咱们也算是患难见真情。” 回去的路上叶枕秋笑得眼角炸开了花。 卫昭瞧他这个模样好奇地问:“你可有路子售卖?需不需要白將军帮忙?” “根本不用,你不晓得,其他州郡,那些有钱人家想买匹好马多不容易,更何况这般好的战马,普通的世族根本抢不到。”叶枕秋满脸兴奋。 卫昭怕他高兴过头,好心提醒:“这些羊马数量太大,十分惹眼,还是要儘早处理,以免惹火烧身。” “放心,我让人到云州接应。” 接下来半个月,卫昭准备回程事宜,叶枕秋负责处理羊和马匹。 白承夜不知道从哪里抠了三颗梨树给卫昭绑在车上:“根部我都给你留了土,定期浇些水就成,这东西扛活。” 说著又往马车上搬了三筐梨子:“这些路上吃。” 卫昭瞧著他头髮里儘是枯草,衣服也被划破了口子,笑著收下:“那我就谢过白小將军了,日后你到了梧州城我定盛情招待。” 白承夜憨笑:“你明知道我出不了这西北,就知道给我画饼。” “乾坤未定,万事皆不可知。” 几人与白家人挥手告別,卫昭看著白秋月眼神清明没有半点哭的意思。 “这次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掉?” “之前被爹娘保护得好,不懂事,一心只想逃,在军营的这些日子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惨烈,阿昭,我不想逃了,我身上留著白家血,我是白家的女儿,我也要战,为白家而战!” 在西北军营的这些日子,白秋月身上少了深宅妇人的怯懦拘谨,多了几分风沙磨礪出的凛冽与坚毅。 “应该的。”卫昭点头:“需要钱跟我说。” 白家给的那些羊马让卫昭和叶枕秋赚的盆满钵满又满。 第201章 放开手脚大干 秋雨连绵,路上走了两个月。 到了梧州城,与白秋月分道扬鑣,叶枕秋去找于思莞,卫昭则直接回到永安村。 夜里沈明砚正在看书,听著门外有羊叫声,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隨即似想到什么立马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好便衝出门去。 打开大门,正瞧著卫昭从马车上下来。 “阿昭?”沈明砚声调发颤,几乎下一刻直接把人抱在怀里。 卫昭被他勒痛,拍了拍他手:“周正意看著呢。” “阿昭,我好想你。”似乎只有把人抱在怀里,他才安心。 他的阿昭真的回来了。 周正意看著抱在一起的两人,垂眸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家才是夫妻,这一路来的共同经歷就好似一场梦,到家了,梦也该醒了。 他沉默地把骡车赶进院子,卸了车,帮著把带回来的几十只羊赶到牲口棚。 肖氏和王氏听到动静,纷纷出门查看,见是卫昭回来了。 肖氏立马红了眼眶:“阿昭,真的是你回来了。” 卫昭掰开沈明砚的胳膊,拉人进了院子。 “嫂子,是我回来了。” “瞧著怎么瘦了这么多?带了那么多粮食,怎么还不够吃的吗?”肖氏挤开沈明砚,上下打量卫昭,心疼地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该是西北饭菜不合口,你等著嫂子这就给你做饭去。” 说著便要去灶房生火。 “嫂子,別忙了,路上都吃过了。”卫昭忙把人拉住。 正说著话,门口传来响动,何红柳与陈疤头进来:“我就听著这边有动静,真是阿昭回来了。” “红柳,陈大哥。” “阿昭,你可算回来了。”陈疤头浑厚的声音震得人心尖发颤。 何红柳不满地抱怨:“小点声,阿昭又不聋。” 接著笑盈盈地抱著卫昭胳膊:“阿昭你不在这段日子,咱们醪糟生意越做越大,现在梧州城周边几个州郡都被穆青打通了,作坊忙不过来,我做主又各招了十五名男工和女工。” 肖氏也凑到跟前:“我最近也培养了几个做帐的好手,我和红柳商量了一下,把村民手里的糯稻全买了下来,又去了趟段家,收了全部的甜菜和糯稻。” 趁著肖氏去翻帐本的功夫陈疤头终於插上话:“你家那个地窖太小了,我又带人在西山给你挖了个更大的。” “对,西山咱家也买下来了,就是为了储存粮食和木薯,还有你要的那些甜菜。” 卫昭很是欣慰:“你们做的很好,即便我不在,你们也能做出最优选择。” “可不是做的很好,梧州城如今东西南北各有咱们的甜水铺子,如今城中无人不知阿昭甜水。”秋娘牵著儿子走进来。 卫昭瞧著她越发娇嫩的俏脸笑著打趣:“这是哪来的美人,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了。” “看来西北这一趟没累到你,还有力气打趣我。”秋娘眼波流转,娇嗔地瞪了卫昭一眼。 只是这一眼,卫昭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酥了,她要是男人定会喜欢上秋娘这样的女子。 “这次回来確实带了好消息,粮食换了羊马,赚的钱比卖粮食翻了几番,如今咱们手里有钱了,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了。” 秋娘笑著道:“你要这么说,那咱们的铺子就不能只开在梧州城了,其他城镇也该开起来。” 卫昭点头:“咱们的铺子要开,为了儘快把阿昭甜水的名头打出去,掛靠的生意也要做,” “什么叫做掛靠?”何红柳不解。 “可以让一些咱们够不上的城镇的甜品铺子掛靠阿昭甜水的招牌,每年交一笔掛靠费,咱们定期巡查,也不至於他们用料太差砸了咱们的招牌。”卫昭给眾人解释。 “可咱们已经向外售出醪糟了。”秋娘问。 “咱们还有木薯和桃胶没卖,掛靠阿昭甜水,就要从咱们这统一进货。” “这个主意好,以后无论走到哪都能吃到醪糟甜水。”穆青从外面走进来,在秋娘身边站定,伸手自然地摸了一把郑珩昱的头。 卫昭瞧著他们亲密的互动,想著好事將近了。 次日穆青便把消息放了出去,转头便有人找上门合作。 卫昭把这些人一一记下:“为了不影响咱们开铺子,一个梧州城这么大的城镇最多只能有两个掛靠,留出客源供咱们新店开业。” 从西北回来,卫昭一日不得閒,整日不是去各店巡查便是与穆青走访各州郡选址开店。 回到沈家便一头扎进书房,终於等两人躺在炕上,沈明砚没说上两句话,卫昭便与周公相会去了。 转眼到了年底,肖氏瞧著沈明砚黑如锅底的脸,终於忍不住提醒卫昭:“回来这么久,你们夫妻两个还没好好说说话吧。” 卫昭一拍脑袋:“我说回来好像忘了什么事?明砚他这次秋闈考的怎么样?” “这个你自己去问。”她点了点卫昭的脑袋:“好好哄哄吧,不然咱家过年吃饺子都不用蘸醋了。” 卫昭为此特意早早回来,率先洗漱完钻进被窝。 等著沈明砚进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我都给你捂热乎了。” 沈明砚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利落的脱了外衫翻身上炕。 “睡吧。” “睡什么睡!”卫昭凑近搂住沈明砚的腰身,手搭上他腹部,眉头挑了一下,顺著衣裳直接摸到紧实精悍的腹肌,肌理分明,线条冷硬,块垒错落有致。 “什么时候练的?”卫昭惊喜。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找了位师傅跟著学了武。”沈明砚声音沙哑,按住卫昭作乱的手。 “回来这么久只顾著忙,还没恭喜你秋闈榜上有名。”卫昭凑近,在沈明砚脸上亲了一口:“以后是不是要叫你举人老爷?” “你都没问,怎么就知道我中举?”沈明砚儘量压著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还用问吗?我的男人自然是最优秀的。” 卫昭理所当然的模样取悦了沈明砚,屋內烛火摇曳,回来这两个月肖氏变著法的给卫昭做好吃的。 让卫昭这个原本乾瘪的豆芽菜,长成了水灵可口的嫩豆腐。 第202章 外面风雪漫天,屋內暖意缠绵 卫昭的手贪婪並仔细地抚摸沈明砚身上每一块属於自己的领地。 她正感嘆自己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身体陡然一转,被沈明砚压在身下。 沈明砚看著卫昭,目光炙热烫得人心尖发颤。 “阿昭,我很想你,日思夜想,你……有没有想我?” “想,在乌真偷袭,箭弩擦著我耳边过去的时候,我最先想的便是,我不能死,我夫君还在等我回家呢。” “你叫我什么?” “夫君!” 卫昭不是个將情话掛在嘴边的人,单单“夫君”二字,便让沈明砚心花怒放。 两人鼻尖相碰呼吸纠缠。 卫昭朱唇艷丽泛著水光看著极为诱人。 沈明砚凑近浅尝,果然美味。 抬眼却瞧见卫昭眼波流转,嘴角带著狡黠的笑容。 “笑什么?” “这般熟练,没少偷亲我吧?” 沈明砚低声笑:“恩,都是趁你睡著偷亲的。” 卫昭还想说什么,沈明砚却不给她机会。 唇舌把卫昭想说的话尽数吞入腹中,褪去她的衣衫,大手抚过峰峦。 沈明砚愣怔一瞬,暗喜:“他的小姑娘终於长大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外,大雪簌簌飘落,漫天风雪淹了庭院声响,偏偏遮不住房內克制又细碎的喘息。 棉被滑落,一只雪白的手迅速伸出紧紧握住,指尖泛白,克制不住的隱忍,不多时一只精壮的手臂附了上来,把握著被子的手连同被角一同抓了回来。 他紧贴在她背上,顺著她的指缝,两人十指紧握。 她被他闹得心神发乱,浑身像浸在烈火里,偏又觉得这般燥热过后的鬆弛带来了难言的舒服。 卫昭活了两世方知,原来有种难耐,藏著入心的欢喜。 被褥早已揉得凌乱不堪,两人髮丝缠落枕间,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他顺势將她拥得更紧,外面风雪漫天,屋內却是暖意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卫昭只感觉时光熬人。 好不容易安分下来想歇息,又被圈进滚烫的怀抱。 她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沙哑绵软:“別闹,我实在撑不住了。” 她被放开,果然顿觉有了丝凉意。 被褥掀开,他似乎下了床,不一会床边传来响动,被褥又被掀开,背上贴上一块温热的湿帕子。 他擦得小心仔细,不放过每一处细节。 卫昭羞愧难当,他却呼吸越发急促,手掌比帕子烫人。 “再擦下去,今晚便不用睡了。” “不睡便不睡,总归明日无事。”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轻声问。 “你如今又有力气了……” “没有,我困得睁不开眼睛,睡觉!” 卫昭立刻闭眼,转身不看他。 被子再次被掀开,滚热的胸膛再次贴紧她的背脊,大掌搓揉著她后腰,低声喃语:“睡吧。” 卫昭这一觉睡到第二日午后,她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全身酸疼,勉强撑著坐起身,门被打开。 沈明砚端著水盆,手里拿著帕子,身边放著自己早起要穿的衣裳。 他神采飞扬:“娘子,我帮你穿衣。” “我,我自己来就行。”卫昭抢过里衣背著他迅速地穿戴整齐。 明明两人已经是正经夫妻,可她却觉羞赧。 等著卫昭穿好衣裳,洗漱过后,沈明砚早就把吃食端进屋。 房內西北角的炕上有个矮桌,平日里卫昭不愿意动,便趴在上面算帐。 如今上面摆满了卫昭爱吃的东西:温热的羊乳,暄软金黄的馒头片,糖醋小排,清炒菘菜,还有两个摊得又大又圆的鸡蛋。 这顿饭食是沈明砚准备的。 “嫂子你们都吃完了?” “我等你一起。” 卫昭拿起筷子尝了口清炒菘菜,赞道:“什么时候学的做饭,竟这般贤惠,我怎么不知道?” “县学的饭菜每日就那么几样又实在难吃,我们四人便开了小灶轮流做饭。”沈明砚看卫昭一口接一口的扒饭,看来当真是饿了。 “阿昭,还疼吗?” 卫昭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还,还好。” 沈明砚给她夹了块小排:“多吃点,咱们晚上继续。” 卫昭把小排还了回去:“我,我最近喜欢吃素。” 瞧她一副谨慎模样,沈明砚低声憋笑。 卫昭负气般地把排骨又夹了回来,全送入口中,恶狠狠地道:“今晚我上你下,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沈明砚薄唇紧抿,儘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兴奋:“好,我等著瞧。” 吃饭的时候,卫昭又问起沈明砚同寢几人,得知他们都纷纷上榜,段修民更是荣登前五名。 吃过饭卫昭特意给段家送去一封信,並送去一公一母两只羊,以表祝贺。 过了年,转眼就要到二月沈明砚参加会试的时间。 卫昭和沈明砚决定早些入京做准备,提前租好房子,安心待考,省得临近考试时房屋紧张,忙中出错。 回来这些日子白秋月除了刚开始给卫昭来了两封信报平安再无消息。 卫昭托人转交给她的信也石沉大海。 为此卫昭还特意托叶枕秋打听永昌侯府的消息,除了霍寻顶替他老爹的爵位,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再无其他。 越是没有消息,卫昭心里越是不安,她想趁著这次进京去永昌侯府拜访一番,顺便再把自己这些日子研究的新品——桃子糖水罐头推出去。 临出发前,卫昭特意交代穆青在西南线那个盛產粮食的望山村多置办些水田。 又叫来常桂枝,交代她把从西北运回来那几颗梨树照顾好。 今年秋天能不能吃上清甜可口的梨子就靠她了。 段修民听说沈明砚要提前去京城租房子,也闹著要跟著一起去。 三人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出发,刚走了一日便在驛站遇到同样提前去京城的蒙晗。 “蒙大哥,你怎么也提前这些日子?”段修民好奇。 “我盘缠不多,听说京城啥都贵,我想著能省便省些,早点走,能与你们坐车的同到京城。” “你打算走著去京城?”段修文实在不敢想像。 沈明砚主动邀请:“我们骡车还有地方,接下来蒙兄不如与我们同乘一辆车吧。” “那感情好。”蒙晗憨笑答应,脱下脚上那双早就磨掉底的鞋给大伙看:“能坐你们的骡车,这双鞋我还能穿一季。” 与三个读书人一同进京,卫昭本以为会无聊,没想到却意外地有趣。 三人各自为营从当下政局聊到铺路建桥,各执己见半分不退。 他们都是从底层一步步考上来的学子,吃过苦所爭所辩都是奔著为民造福去的。 卫昭想著南兆有此儿郎,也不至於让人那么绝望。 第203章 进京 初到京城,几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半句话。 十里长街车马如龙,朱楼画栋连绵不绝,满眼都是盛世繁华。 见过西北的荒凉,卫昭只感觉是两个世界。 几人到得早,直接去了伢行,打算一起租间二进的房子,方便四人备考。 带他们看房子的牙人姓纪,是个二十岁左右、口齿伶俐的青年。 “一看几位就是来京城科考的官人,您这时候算是来对了,虽是多花了几日的房钱,但比起考前那些位置不好价格又高的房子,绝对是明智之举。” 说话间便来到东云巷,推开房门,院子里有两间主臥,东西各有一间客房,院子西北角有个水井,门口还有棵桂花树。 院子宽敞,甚是规整乾净。 “我听您们说,一共五人便想到这处闹中取静的最佳之地,这里向南穿过两条巷子便是半月后考场的位置,往北便是京中最热闹的主街,价格虽都不算便宜,但胜在品类繁多应有尽有。” 牙人口若悬河说的嘴角起沫:“平日不想做饭,往西儘是酒楼食肆。” “价钱如何?”蒙晗开口打断。 他们几人同住房钱自然要均摊的,这么好的房子怕是不便宜,更何况是京城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每月八两银子。” “八两!”蒙晗声音猛地拔高,“我听说才几百文,你莫不是看我们是外乡来的,坐地起价呢!” 牙人解释:“您说的那都是大通铺的价格,咱们这可是独门独院,拎包就能入住,这时候价钱算便宜的,过些日子大量考生进京,届时十两也租不下这样的院子。” 蒙晗面沉如水,他出门前老娘和媳妇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才给他凑够十五两,这样的房子他住不起。 “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多些对比总归是没错。”沈明砚出声。 牙人又带著几人去看了三处价钱不等的院子。 价钱虽便宜不少,但不是院子逼仄终日不见阳光,便是紧邻闹市,扰得人头疼。 看到最后最满意的仍是第一间院子。 蒙晗已经做好去睡通铺的的打算,最后还是卫昭开口:“我们就要第一间,我先把钱付了把房子定下来,按房间付钱,主臥三两银子两间次臥各一两,如何?” 眼瞧著太阳西斜,再不定下来他们今晚就要住客栈,又是一笔开销。 蒙晗没犹豫点头:“行!” 与牙人签约契书,段修文和蒙晗负责搬行李做简单打扫,卫昭和沈明砚出门採买晚上饭食。 正如牙人所说,这间小院去哪都方便。 晚饭卫昭买了两道京中特色菜外加十个馒头。 几人尝过纷纷讚不绝口。 晚饭过后,卫昭沈明砚和段修民各选了一间主屋,蒙晗住偏房。 次日,吃过早饭卫昭便出了门,直接去与叶枕秋匯合。 酒楼雅间內,卫昭刚坐下便问起:“我什么时候能去见白秋月?” “我已经下了三次拜帖,都被驳回,白秋月怕是被霍寻软禁了。” “难道就因为白秋月私自去了西北?” 南兆虽礼节规矩森严,但女儿回趟娘家就被夫家软禁的事也闻所未闻,其中定还有卫昭他们不知道的隱情。 “永昌侯府,密如铁桶,打听不到消息。”叶枕秋也很是无奈。 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听闻,永昌侯府的老夫人要带著侯府小姐五日后,去城外的南山寺上香,也许会是个突破口。” “五日的时间够咱们准备的。” “你打算做什么?”叶枕秋好言提醒:“这里可是京城,霍寻如今是永昌侯府的主人,你千万小心行事。” “放心,我知晓轻重。” 一连两日,卫昭带著徐林早早地出门,天不彻底黑下来不回家。 沈明砚好奇,在第三日卫昭早起要出门的时候,把人拦住。 “这几日你早出晚归,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秋月出事了。”卫昭把这些日子打听来的消息说给沈明砚。 “我们从西北回来不过月余,霍寻便与白秋月大吵一架,接著白秋月便被关在府中,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近身不得。” “霍老夫人信佛,我便打算借佛祖的手让霍寻放了白秋月。” “事情进展可顺利?”沈明砚问。 卫昭嘆道:“霍老夫人出行,身边都有侍卫隨行,想动手有些难。” 南山寺是皇家寺院,里面都是看破红尘的高僧,卫昭手掐著银票却无门可入。 竟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挫败感。 “今日我隨你一起去南山寺。” “你不是要准备科考?”卫昭整日的忙沈明砚也没閒著,恨不得废寢忘食。 “不差这一日,正好出去醒醒脑子。” 两人坐车到了南山寺,卫昭先去大殿烧香,沈明砚则要自己四处逛逛。 等著卫昭出了大殿再去找沈明砚的时候,却瞧见他正与手拿扫把身穿灰色带补丁僧衣的老和尚对弈。 两人专注,杀得难捨难分。 卫昭站在一旁不忍打扰,直到她双腿打颤,两人最终打了个平手。 沈明砚双手合十:“大师棋艺精湛,晚辈堪堪招架,竟只能落个平手,实在惭愧。” 老僧捻著佛珠,眉眼温和,微微一笑:“施主过谦,公子年少有才,棋路灵动縝密,能与公子弈和,已是幸事。” 沈明砚拱手一礼:“与大师对弈,受益匪浅,胸中浮躁都静了几分。” 老僧双手合十还礼道了句:“阿弥陀佛。” 回程的车上卫昭好奇开口:“那位老僧可有什么不同?” “没有,就是走到那,看到棋盘手痒而已,並无不同。” 接下来几日,沈明砚每天都拿出两个时辰去南山寺与老僧下棋。 卫昭也忙得从其他地方下手打探消息。 五日后,去往南山寺的路上,霍老夫人身边的姚嬤嬤正在给车內的香炉里燃起安神香。 “老夫人,近些日子甚是古怪。” 霍老夫人满脸疲態,手掐著佛珠抬眸道:“有何不妥?” “这几日您但凡出门,便事事透著诡异,就说大前日去万香楼,那端上来的甜汤碗早不碎晚不碎,偏偏老奴递到您手里的时候碎了。 还有昨日,刚踏出府门便有只死鸟从天而降砸到咱们跟前。 今日更不用说,出门前奴婢们都检查过的,怎的刚出城门,马车便坏了,之前都是好好的怎么忽然间不顺的事就堆积到一块了?” 第204章 世上若真有鬼神,要律法何用 姚嬤嬤眼眸微转:“老夫人,您在南山寺供奉的香火差不多也该添些了,老奴记得从前您每次祈福回来,总听老侯也夸您贤惠,这次您看要不要再多添些?” 霍老夫人微微頷首:“就照你说的办,香火钱比平时多捐一倍。” 南山寺內,巨大方正的香炉正燃著,烟火混著檀香闻著让人心灵得到净化。 霍老夫人这次来是给女儿求个姻缘的。 母女二人虔诚叩拜,霍沛儿拿起签筒抽了一签。 她平日也与母亲常来拜佛,可是甚少见到方丈。 今日解签的和尚却领著她们母女来到住持面前。 霍老夫人心中忐忑,霍沛儿更是绞著帕子,手指被勒得惨白。 住持拿著竹籤,手中的佛珠不停地转动,想开口最终只得嘆气摇头。 几次下来,霍老夫人心已经揪到一处,几乎要昏厥过去。 “住持,可是有什么不妥?” 住持掠了掠鬍鬚嘆道:“下下籤。” “可有何解?” 老住持温和一笑:“签文示意,府上福缘贵人,被尘缘困住不得脱身。” 霍老夫人微微蹙眉,细细思量“贵人”二字。 “贵人困於囚,是祸,还是福?” “是福亦是祸,此人滯留不得解脱,便会折损家中姻缘气运,累及夫君仕途顺遂,长久下去,家宅不寧,子嗣不顺。” 住持看著霍老夫人母女匆匆离去的背影,恨声对身后人道:“你可满意了?” 手拿扫把的老僧笑盈盈的从后堂走出来:“多谢住持成全。” 住持放下手中佛珠,语气平缓:“棋是小道,人心是大道,你执於棋局输贏,困於一子一势,便容易被人拿捏心思。” 师兄教训的是,”老僧抚了抚袖摆,眼底掠过一丝棋逢对手的执拗,“只是这么多年,难得遇上这般旗鼓相当的棋友,我实在不甘心就此收手。” 住持摇头轻嘆:“输贏皆是执念,何苦来哉?” 老僧却只淡淡一笑,望向霍家母女离去的方向,眸底藏著深沉算计:“棋局已落子,从此便由不得旁人,更由不得我了。” 回到侯府,霍老夫人便把霍寻叫到跟前,把这些日子发生的怪事和今日住持说的话尽数告知。 “住持口中的贵人不会就是白秋月吧,我早就劝过你万事莫要做的太绝,如今有了徵兆,你还不赶快把人放出来!” 霍寻眉头皱起,对身边的暗卫吩咐下去:“去查一下,是否有白家人去过南山寺。” 转头看向母亲:“是何人劝母亲去的南山寺?” “无人劝,我早有此打算。”霍老夫人面露疑惑。 “你的意思是有人收买南山寺的住持又故意製造意外恐嚇我?” 她缓缓摇头:“不可能,莫说南山寺的住持不会被收买,便是我这侯府老夫人一品誥命的身份,也无人敢这么做。” 霍寻面色凝重:“如今我们只是臆断,待儿子查明真相再来报告母亲。” “寻儿,放了白秋月吧,她毕竟与你夫妻一场,如今你身处高位总要有个女人帮你四处走动,娘年岁大了,与那些世家年轻的妇人坐不到一起。”霍老夫人语重心长。 霍寻却不以为意:“娘是忘了白秋月做的好事?她为了白家军差点害了咱们侯府。” 他抬腿往外走:“母亲早点歇息,儿子告退。” 次日霍老夫人便病倒了,等霍寻进来时,便见母亲神情懨懨地斜靠在床上。 “儿啊,昨日我回来便心神不寧,早起便头痛欲裂,如今更是提不起一点精神。”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暗卫稟报的声音。 霍寻眉头微皱:“母亲您先好好养身体,儿子去去就来。” 书房內,霍寻坐於书案之后,听著暗卫稟报。 “稟侯爷,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去查,並未发现夫人和老夫人身边人提前去过南山寺。” “这事你怎么看?”霍寻问向暗卫。 “夫人被囚於內宅之事,南山寺的方丈该是不知道內情,他能算出来,怕是有些本事。” 霍寻哼笑:“这世上若真有鬼神,那又要律法何用。” 他吩咐下去:“找个人冒充少夫人到外面走一圈,別让人发现破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这般大胆在本侯面前装神弄鬼。” 卫昭做完一切便静待佳音,果然不出五日便收到叶枕秋的消息。 白秋月出门了。 卫昭立刻收拾东西准备拜帖,打算上门,却被沈明砚拦住。 “叶掌柜可瞧清楚確定是白夫人了?” “坐著永昌侯府的马车,身边跟著白秋月的丫鬟,该是不会错的。” 沈明砚建议她再等一等。 “咱们来了京城十多日,你早不送拜帖晚不送。偏偏侯府少夫人前脚被放出来你后脚就送拜帖上门,这事怎么瞧都透著蹊蹺。” 他想了又想补充道:“霍寻是个心思縝密的,按照正常人做法,你主要是来陪我科考的,该是待我考试结束后再想著拜访旧友才是正理。” “那岂不是还要等上几日?”卫昭已经等得不耐烦。 沈明砚耐心劝道:“稳妥起见,那也要等。” 听闻侯府少夫人终於出门,永昌侯府收到不少拜帖,都是京中各家夫人举办的宴会,並无不妥。 霍寻翻看了大部分拜帖,並未发现异常,以为自己想多了,便让人以白秋月的名义给各家送了礼品。 科考在即,陛下命他负责整个京城的巡查,他无暇顾及那些拜帖,便一併交给身边的护卫处理。 简易之是在临考试前三天到了京城,因著来的时候盘缠被偷,差点错过科考。 到了正式考试的日子,卫昭准备了清淡的饮食,戴好笔墨,目送著几人进了考场。 春闈三日转眼便过了两日,叶枕秋又送来消息,白秋月又出门了,去了京中最出名的如意坊。 可等卫昭赶到,人早就走了。 她心里著急便不想等了,亲自写了拜帖让徐林送到永昌侯府。 入夜,霍寻拖著疲惫的身体刚回到侯府,正喝水润喉,门外的侍卫来报。 “稟侯爷,今日梧州城的卫当家送来拜帖,想见夫人一面。” 霍寻喝水的手一顿,似乎之前的等待都为了此刻。 他挑唇淡笑:“鱼儿终於上鉤了。” 第205章 被关在侯府 卫昭很快得到白秋月的回覆,她带上礼品欣喜赴约。 侯府內院雕樑画栋,奇石流水相映,可谓一步一景,处处皆是珍木雅致。 坐在会客的垂花厅內,卫昭看著外面的景致面上不显心里却酸得冒泡。 等沈明砚这次高中,他们在京城也买个大房子,弄个这么个院子,光是看著就赏心悦目。 卫昭看得专注,不知身后人瞧她也是眼含热忱。 瘦了,定是在西北吃了不少的苦。 卫昭觉察背后有人,猛地回头对上霍寻那双深沉的眼眸。 她心头一紧,知道两人会遇见,但没想到这般快。 她起身屈膝行礼:“见过霍侯爷。” 霍厌在主位落座,直接开门见山:“去一趟西北,竟学会了规矩,不虚此行。” “侯爷说什么,民妇不懂。” 霍寻哼笑:“你真当爷是吃乾饭的?没有我的点头你以为叶枕秋那些战马就能出手?” 卫昭心下一沉,没想到自己在西北的行动霍寻了如指掌。 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屋子里安静得嚇人,霍寻嘴角含笑,眼瞧著卫昭身体有一瞬间的绷直,神情由最开始的慌乱隱忍到最后的强装镇定,当真精彩纷呈。 不枉他昨晚一夜没睡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空出一早上的时间见她。 “民妇不清楚侯爷说什么,我与叶当家確实运粮到西北,却遭遇劫匪,为了弥补损失这才做起倒卖羊马的买卖,至於那马是什么马,民妇不知,还请侯爷明察。” 卫昭相信白老將军已把那批战马的来源处理乾净,霍寻即便知道又如何,他拿不出证据,自己就是不认帐,看他能怎样! 霍寻被卫昭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气笑了。 他確实拿不出证据,但想办他们,又何须证据。 “你是来找白秋月的?” “是。” “你倒是胆大。”霍寻挥手,叫下人带著卫昭去了白秋月的紫竹苑。 刚进门就瞧见白秋月正挽著袖子在刨土种菜。 “霍寻如今连饭菜都不给你供了?还需你亲自种?” 听到声音白秋月抬头,瞧见卫昭立马扔了手里的铲子:“阿昭,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写了许多信都石沉大海,我担心便想著过来看看你。”卫昭觉得过程如何並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成。 瞧著白秋月精气神不错,卫昭好奇:“你到底做什么了让霍寻把你关起来。” 白秋月净了手拉著卫昭坐下:“我回来便以霍家的名义私下筹粮给我爹送去了。” 她吃著卫昭带来的甜水罐头,说的云淡风轻。 闻言,卫昭手里的茶盏差点砸到地上:“你这么恨霍寻吗?都已经不惜用自己的命拉他下水?” 这样灭九族的法子亏白秋月想得出来。 “可惜只运出去三成。” “还好只运出三成!若是全部运出去,怕是就不止是关著你那么简单了。”卫昭像是想起什么:“所以霍寻能顶了霍老侯爷的位置也是因为你这事?” 白秋月点头:“我也算是帮了霍寻一把,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安稳的待在府上?” 一碗桃子罐头很快被吃光,白秋月还有些意犹未尽:“你这个不错,可以在京城开个铺子,定比你那醪糟生意火爆。” “你愿意吃,等我再给你拿,我带来了许多。” 白秋月擦了擦手:“你还以为自己能走出侯府?” “为何这么说?” “你想进来见我一面不容易吧。” 卫昭点头。 “你想出去,更不会容易。”白秋月嘆道。 果然傍晚出府的时候,卫昭被拦在了侯府门口。 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霍寻,卫昭质问:“霍侯爷,你什么意思?” “当初我受伤承蒙卫掌柜救命,如今你到了京城,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说著亲自帮卫昭盛菜:“这是京中最有名的鱼羊鲜,汤色奶白,鲜浓无腥。” “我要出府!” “喝了这碗汤再说。” 卫昭没动,见霍寻端起汤碗先喝了起来,她才敢动筷。 一顿饭吃得卫昭胆战心惊,终於等霍寻放下筷子。 卫昭道:“还请侯爷放我离开。” 霍寻笑道:“我府上奇花异景繁多,你可多住上几日欣赏一二。” 卫昭闻言立刻怒火上头:“霍寻你耍我?” “再说,又不是一定让你走。” 卫昭进门的时候,被搜过身,常带的匕首没在身上,她打破汤碗用瓷片抵住霍寻的脖颈。 “让我出去。” 霍寻眼尾上挑,脖子微微扬起凑近,锋利的瓷片划破肌肤,鲜血顺著他雪白的脖颈流下,格外的醒目。 卫昭愣怔一瞬,没想到霍寻这般疯狂。 “动手就要乾脆,否则后患无穷。”他握住卫昭的手,又往自己脖颈上送了送:“就像现在,你若想用我性命威胁放了你,是不可能的,因为白秋月在我手上,沈明砚前程亦在我手上,你確定用我的命换他们吗?” 卫昭彻底傻眼,霍寻这疯子居然威胁她。 见卫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朱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他才放开手对著身后的管事道:“把主院旁边的秋梨苑收拾出来让姑娘住下。” 管事闻言,压下心中诧异,恭敬回道:“是。” 卫昭在秋梨苑住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侯府上下,没人知道她的身份,纷纷猜测秋梨苑这位怕是侯爷要新纳入门的贵妾。 沈明砚几人出了考场便迫不及待地往家赶,路过南市一卖胡饼的摊子,还特意买了十张胡饼给阿昭带回去。 可推开房门,院子里却冷冷清清的,连卫昭的身影都没有。 段修文开口打圆场道:“阿昭怕是出去买菜准备给咱们做顿好吃的吧。” 蒙晗摸了摸桌上的灰尘:“冷锅冷灶的,不像要开火的样子。” “那,那也许是给咱们订酒楼去了。” “那也该给咱们留个地址或者派人在考场门口等著啊!” 段修民看著沈明砚越来越沉的脸色,给了蒙晗一个眼神。 “徐林也不在,估摸著是跟阿昭出去了,你別担心。” 正说著话,门外传来破门声,徐林衝进门,看到沈明砚,声音哽咽:“沈大哥不好了,阿昭姐被扣在侯府出不来了。” 第206章 逃出侯府 从徐林口中知晓卫昭进了侯府两天一夜没出来,沈明砚眉头高高蹙起。 “你们在家我出去一趟。” 他直接去了永昌侯府,说是来接自己妻子回家,结果连侯府的门都没进去,就被看门的侍卫撵了出来。 他又去找了叶枕秋。 两人刚一见面,沈明砚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由。 “你是说,阿昭也搭进去了?叶枕秋声音都变了调:“这侯府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怎么只有进没有出!” “你可曾打听到永昌侯府內的消息?”沈明砚焦急万分。 “我要是能打听到,早就知道白秋月咋回事了,根本不用卫昭设连环计。” 叶枕秋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卫昭在侯府也等的著急,霍寻把她安排在秋梨苑每日好吃好喝的供著,还给她配了两个丫鬟,每日都会到她这来坐一坐,两人一起吃个饭,逗两句嘴,多数都是被卫昭气的摔门而走,结果第二日仍旧过来。 “你夫君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卫昭跟在白秋月身边吐槽。 “霍寻本来有个双胞胎弟弟,出生时带弱症,被霍老夫人自小带在身边照看;霍寻则整日由乳母抚养,霍老夫人又怕他只认养母不认亲母,所以每当他依赖一个人便把那人换了。 小时候侯爷不知反抗,长大了却变得执拗。”白秋月把霍寻的身世讲给卫昭。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確实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卫昭无奈嘆气:“今日便是揭榜的日子,也不知道我夫君考的如何?” 一想到沈明砚知道自己被困侯府,他定是急坏了。 她似想起什么:“秋月你能让老夫人请南山寺的主持来府上做场法事吗?” “侯爷不信鬼神,府上从不让做这些。” 卫昭眼眸微转:“他不信,便想办法让他信。” 霍老夫人这两日半夜总能听到窗外有老翁的咳痰声。 命人出去找,又什么都没有,甚是折磨。 第三日早起便发了高热,等白秋月过来看望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眼窝深陷,提不起一点精神。 白秋月心中暗嘆,也就卫昭能想到用餵了蜜水的刺蝟装神弄鬼嚇人。 霍老夫人缓缓抬手示意他们坐。 刚一落座,白秋月开口询问:“母亲怎么突然病得这般厉害?” “回少夫人,老夫人近来夜里睡不安稳,为此憔悴了些。”姚嬤嬤代为回答。 “难道母亲也是因为夫君要纳卫妹妹进门愁得睡不著?”白秋月看似无意却字字清晰地道:“也不怪母亲气急,卫妹妹若是孀寡也就算了,她的夫君可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人家夫妻恩爱,侯爷非要横插一脚,这传出去,以后沛儿妹妹的婚事怕是难寻了。” “你是说住在秋梨苑的那个卫姑娘是个有妇之夫?”霍老夫人闻言直接坐起身子。 “母亲难道不知?”白秋月一脸无辜:“那母亲为何这般睡不好?” “我是因为每到夜里便听到有人咳嗽。”老夫人揉著发痛的额头,无奈的回道。 白秋月凑近霍老夫人身边:“母亲,儿媳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咱们府上该找南山寺的主持做场法事才是。”白秋月把声音压得更低:“侯爷对卫姑娘像是著了魔似的,您这又……” 霍老夫人浑浊的眸子亮了,之前南山寺的主持就说过贵人困於囚,对侯府有影响,之前都给了她徵兆,可霍寻不听,如今定是佛祖再次提醒。 “是该做场法事,除除这府上的邪祟。” 贡试过后便是殿试,沈明砚他们四人皆榜上有名。 段修民第二十一名,蒙晗和简易之分別是第三十五名和第三十二名。 沈明砚发挥最佳,正好第十名。 可他没心情欢喜,这几日他东奔西走,想尽办法救卫昭。 可所有人一听到与永昌侯府有关便纷纷避之不及。 求告无门,他打算豁出去直接向皇上请求。 段修民几人知晓沈明砚的想法后,只觉惋惜。 “明砚,你想清楚了,咱们十年寒窗,走到今日是如何的不易,你明日若不抓住机会日后便再无机会。” “是啊明砚,咱们要不再想想其他的法子,现在没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呢。” 沈明砚奋笔疾书,决定把霍寻的恶行都写下来。 別人交的是策论,他交的是自己的命。 “你们不必再劝,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这个官不做也罢。” 侯府院內搭起法坛,香火缕缕升腾,南山寺的僧人手持佛珠,佛音绕樑,府中眾人静静佇立。 唯独侯府假山的暗角处,一立一跪。 “霍大侯爷仗势欺人,强行把我扣於侯府,拆散我们夫妻,漠视情礼纲常,罔顾人伦,大师慈悲为怀,求大师助我脱离苦海。” 起初卫昭只想传消息出去,但在眾多僧人中看到那日与沈明砚下棋的扫地僧,她就改了主意,打算趁著霍寻不在,直接逃出去。 “阿弥陀佛,万事万物皆是因果,老僧只是隨行扫地。” 卫昭也不废话:“信女愿意捐一万两香油钱。” “贫僧只是个扫地……” “再让我相公与您对弈三天三夜。” “罢了,念施主如此诚心的份上,贫僧就破例一回。” 南山寺的和尚是申时出的侯府,霍寻是申时二刻知道卫昭不见的。 侯府暗卫纷纷出动,拦停南山寺的马车。 “例行检查。” 不等扫地僧阻拦,侍卫已经开始动手翻箱子。 眼看著最后一个箱子被打开,扫地僧握紧手中佛珠,心跳加速。 箱盖被翻开,里面只有大鼓和绑著红缨的鼓锤,却空无一人。 侍卫首领明显愣怔一瞬,而后又把所有箱子就连马车的下面都检查了一遍,依旧不见卫昭身影。 最后,不得不放行。 瞧著侯府侍卫走远的背影,扫地僧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里的檀木佛珠碎成两半,他凑近那个装著大鼓的箱子,从箱盖的缝隙处抽出两张五千两的银票,快速地塞进袖子。 他把箱子盖好,面无表情地对前面的僧人道:“没事了,走吧。” 第207章 露財被讹钱 霍寻得知並未在南山寺的车上发现卫昭,他像疯了一样衝进白秋月的紫竹林。 “卫昭在哪?” “看来侯爷是没找到人。”白秋月掩唇低笑:“侯爷,这只是刚开始,日后还有更精彩的等著您。” 闻言霍寻直接坐到白秋月对面:“我倒要看看卫昭她能逃到哪去。” 说完,对著身后的管家命令:“把所有人都撒出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闻言,白秋月面上不显,可桌子下面的手几乎要把丝帕扯出个窟窿。 阿昭,你可千万別被抓回来。 卫昭此时也躲得小心翼翼,离开侯府后她翻出箱子,先找了个小乞丐给沈明砚报了平安,打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她先去了成衣铺子,用帕子捂著脸压低声音问:“掌柜的,有没有男装?” “姑娘是不是要成衣?穿出去在人群中不打眼的?” “对。”卫昭觉得这掌柜的上道。 “本店还可以代办户籍和路引,以假乱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真假,姑娘可需要?” 卫昭瞪圆了眼睛。 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办假证都有一条龙服务了? 瞧卫昭惊讶,成衣铺子掌柜一副我懂的表情:“像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不喜家中安排的亲事或想与情郎私奔的都是这么一套。” 他上下打量卫昭:“我瞧你独自一人进店,怕是想摆脱家中束缚,游歷四方?” 卫昭觉得这掌柜眼力了得,自己確实是想摆脱束缚:“那就请掌柜的照著您说的都给我来上一套。” “好说好说,只要您银子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卫昭穿著一身灰色长袍,用了根简单簪子束髮,手拿摺扇满意地出了成衣铺子。 出门前与一位老者擦肩,卫昭还甚是有礼貌地让行了一下。 京城暂时是出不去,卫昭想著该去何处躲几日。 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处巷口,卫昭便与一位老者撞到一起。 “老人家,您没事吧?”卫昭立刻道歉,伸手就要去扶人。 “別动……我的腰,腰动不了。”老人家扶著腰,面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会正骨,我帮您看看。”卫昭这才瞧出眼前这位老者正是刚才在成衣铺子与自己擦肩那位。 “不用,我信不著你。”老爷子额头冒汗与卫昭討价还价:“你把我撞伤,你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何为公了?又何为私了?”卫昭蹲下认真请教。 “公了,你给我看病,还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直到我伤情痊癒,至於私了,你就直接给我一笔银子,咱俩这事就算两清。” 卫昭明白了,这事刚才在成衣铺子露了財,被讹上了。 她正盘算著要不现在就跑了,反正这老头也追不上自己。 “你敢跑我就大喊。”老头似乎看穿卫昭心思:“瞧著你身后街上那几个身穿黑色衣裳的人,看样子在找什么人,你说我大喊一声会不会把他们招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话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私了,要多少?” “一万两。” “一……你怎么不去抢?”卫昭气得头顶冒烟。 老头理所当然地道:“我这不比抢来的容易,你就说给不给吧?” “没有,你喊吧。” 卫昭身上带的银票几乎都给了扫地僧,除去买成衣的钱身上不到一百两。 她拿出五十两:“我身上就这么多。” 老头看著卫昭手里的钱袋子:“那不是还有吗?” “您总要给我留些住房吃饭的钱。” 老爷子扶著墙站起来,弓著腰:“你把钱给我,我给你房子住,给你饭吃如何?” 卫昭觉著这老者透著古怪,但眼看著那几个黑衣人越来越近,她別无选择。 “可以。” 卫昭將钱袋子里的钱倒给老者,然后跟著他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处挺阔的院门前。 “您住这样的院子,还讹我的钱?” “你撞我是事实,我要上医馆住上个十天半个月,你那点银子还不一定够呢,別那么多废话,快进来得了!” 进了院子,卫昭才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 房门內说不出来的破败,到处野草丛生,破瓦残墙。 但院子很大,瞧著比永昌侯府小不了多少,可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有这样院子的人,怎么会穷到当街讹人? 这老爷子太古怪。 卫昭警惕地跟在老者身后,路过假山的时候顺手摸了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走了一大半路程,终於瞧见有个像样的院子。 院子门口有个跟老者年纪差不多的老头正倚著门打盹。 听到动静,老头撩开眼皮,抹了下嘴角:“老爷您回来了,饭菜做好了。” 话落,他这才瞧见老爷身后还跟著个人。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老傅,找个差不多的院子让她住下。” 那名叫老傅的老僕明显有些慌神,他家老爷从不带客回来,更何况还是个小女郎。 “好,好,老奴现在就去收拾一番,咱们晚上就在这用饭。” 卫昭仔细打量这处宽敞的庭院,虽瞧著有些年头,但被收拾得整洁利落,院中的水磨石地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空荡的堂屋中间,膳桌上放著两碗菜粥一碟子素炒菘菜豆腐。 瞧著寡淡至极。 “这么大的院子,就住你们两个老人家?” “要那么多人做什么?我没钱。” 卫昭头一次见识有人把穷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她也不管,直接坐到膳桌边:“我要吃馒头,肉菜还有蛋汤……” “没有!”老者在她对面坐下,拒绝的乾脆。 “我拿了钱的。”卫昭不服气:“整整六十两,我顿顿下馆子也够我吃一个月的。” “你那六十两里有五十两是你撞我的钱,只有十两才是你的吃住。” “那十两也不该只吃青菜豆腐。” “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躲著人呢,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我是冒著风险才收留你,十两银子都算便宜你了。” 卫昭沉默不语,老者说的对,自己如今確实需要一个不被霍寻找到的地方。 这时,老傅收拾完屋子,走过来。 “姑娘,东边不远处的海棠苑稍微收拾了一下,你先將就住著。” 卫昭笑著点头:“辛苦傅叔了。” 说著从袖口里翻出两块五两的碎银子。 “我如今不便出门,劳烦傅叔帮我置办些被褥茶具,还有些简单的吃食。” 老者瞧著卫昭还有银子,想著被这小丫头骗了,气鼓鼓地补了一句:“再割一刀五花肉回来,我要吃蒜泥白肉。” 第208章 藏身之地 卫昭是瞧明白了,老爷子穷是真的,家里只剩清粥也是真的。 神经绷了一整日,她也累了。 简单跟著吃了两口,便跟著傅叔回了她的海棠苑。 陈旧的房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铺的青石板,杂草丛生,极其荒芜。 院子西北角有棵海棠树,树冠很大长势野蛮。 海棠树几丈远的地方,便是她住的地方。 房间依旧破旧,但好在窗门完好不至夜里灌风。 傅叔手脚倒是麻利,这么一会功夫便把主屋打扫得一尘不染,还贴心地给她搬来一张木桌放在屋內。 只是桌子断了一条腿,用灰砖垫著。 傅叔腿脚利落,很快便把卫昭要的东西置办妥当。 “辛苦傅叔。” 傅叔摆手:“应该的,日后若缺了什么就跟我说。” 卫昭想打听外面的情况:“傅叔,你回来的时候,街上可还有找人的侍卫?”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傅叔安慰道:“放心吧,老爷既然敢让你在这住下,便会保你安全。” “傅叔,我还不知道那位老者怎么称呼。”卫昭想著日后还要相处,该是了解清楚才好。 “老爷姓曲。” “日后傅叔就叫我阿昭就好。” 离开海棠苑,老傅回到正院,瞧著曲老爷子把一块五花肉蒸熟,正蘸著蒜泥吃得香。 “老爷,您就这么带个姑娘回来,这要是让別人瞧见,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您。” “他们爱怎说怎么说,银子到手才是真的。”曲老爷子把切好的五花肉往老傅跟前推了推:“快尝尝,咱们快有半个月没吃过荤腥了。” 他擦了下手:“你可知街上找她那些人是何人?” 老傅摇头,他出去值班拿东西的时候,没瞧见人。 “永昌侯府的侍卫!” “永昌侯府?” 曲老爷子神秘兮兮的道:“还不止一个,就裁缝铺那条街我就看到三批侍卫,几乎是全部出动。” “永昌侯虽才而立但行事作风甚是老练,阿昭姑娘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人?”老傅不解。 “是啊,我也好奇,这不把人带回来想好好问问。” 傅叔一脸的无奈:“那……那您也不能讹人,这法子不光彩。” “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再说她出钱,我给她住的地方,她也不算亏。” 老傅提醒道:“日后这事还是莫干了,这也就是阿昭姑娘心善,换做旁人揍您一顿犯不上。” 曲老爷子点头赞同:“她確实是个善良的姑娘,我瞧她走路无声,掌心带茧该是个练家子。” “一个女娘,孤身穿梭於京城,后面还有追兵……” “之前,我瞧她穿著不算差,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闻言,老傅有些担忧:“那咱们要不要联繫霍……” 曲老爷子摆手:“跟咱们没关係,她不说我不问,咱们只是提供个住处。” “是。” 老傅似又想起什么:“那裁缝铺子那边……” “让他把嘴闭严实了。” 入夜,春风吹动树叶颯颯作响,永昌侯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霍寻藏在阴影里瞧不出神情,可跪在下首的两名侍卫首领却冷汗湿透背脊。 “你们是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稟侯爷,大街小巷都找了个遍,只有一处成衣铺子的掌柜说姑娘换了身男装便走了不知去往何处。” 霍寻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换个衣裳你们就找不到了,我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侯爷,属下在城內伢行客栈都放了姑娘画像,叶家还有姑娘曾经住的东云巷也安排了人手,卫姑娘一旦有消息咱们定能第一时间知晓。” 侍卫匯报完,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那个沈明砚可有什么异动?” “暗卫来报,沈明砚似乎打算借新科进士面圣的机会……揭发您……” 侍卫不敢往下说,紧张地问道:“侯爷,要不要属下提前解决了他?” 霍寻哼笑:“蚍蜉撼树,不知所谓,就让他折腾,也该让他知晓,便是搭上前程也动不得本侯分毫,识相的痛快与卫昭和离。” 说完挥手:“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是!” 侍卫退下,书房內霍寻手里握住卫昭那把贴身带著的匕首,喃喃自语:“就该把你腿打折,这样你便永远能待在本侯身边。” 把卫昭扣在侯府这段时间,霍寻总想著让卫昭瞧见自己真心。 即使是她嫁过人也无妨,他也成了亲,两人谁也別嫌弃谁。 他与白秋月是圣上赐婚分不得,那便娶她做平妻。 她与白秋月交好,又有他的宠爱,在这府上本该活得肆意。 就在他为他们以后计划的时候,她却逃了…… 让霍寻怎么能不气愤。 在书房枯坐一夜,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眼。 霍寻穿戴整齐,今日新科进士殿试,他要亲自把沈明砚碾在脚下。 金鑾殿上香菸裊裊,明黄帷幔垂落阶前。 一眾新贡士整冠束带,缓步踏入太和殿,垂首敛容依序立在丹陛两侧。 天子高居御座,目光肃穆,內侍依次唱名传召。 轮到沈明砚时,霍寻眸底闪过一丝期待和玩味。 可他只是躬身奏对,举止端方,神情肃穆无半点不妥,连个眼神都没偏半分。 霍寻目露失望,心中似早就预料到,沈明砚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学子,又怎会捨得自己前程。 殿试礼数尽数行毕,再听陛下諭示嘉奖。 一眾士子齐齐跪拜谢恩,行三叩九拜大礼,而后按次序躬身退步,缓缓退出金鑾大殿,一身荣光,终成新科进士。 只是踏出殿门的时候,沈明砚瞥了霍寻一眼。 就是那一眼有愤怒和隱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那一点微末的嘲讽让霍寻心生疑虑,回到侯府便叫来侍卫:“今早可有人接触过沈明砚?” “稟侯爷,不曾。”侍卫匯报。 “昨日呢?你不是说他做好了在朝堂上控诉我的准备,怎么又不控诉了,定是有人改变了他的想法。”他不会看错的,沈明砚的那个眼神带著挑衅。 侍卫犹豫开口:“他们那个院子昨日和今日只有段修民出去过……” 似乎又想到什么:“昨日傍晚段修民在门口被个小乞丐缠了片刻……属下心思都在沈明砚身上,便没多想……” 说著拱手:“属下这就去查那个小乞丐。” 很快侍卫来报,那乞丐確实收了一个姑娘的银子,让他去报信。 霍寻气笑:“好,既然你这么捨不得沈明砚,我就让你们这辈子难相见。” 第209章 原来那个倒霉蛋是你夫君 殿试过后第八天,朝考放榜,除了沈明砚其他三人都留京入庶常馆。 段修民又把大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明砚明明比咱们名次更靠前,怎么能榜上无名?” 蒙晗:“是不是弄错了?” “这是朝廷颁发的,便是错了你也只能认。”简易之可惜地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沈明砚。 暮色將至,沈明砚的派令已然下来,朝廷將他调任江淮临海一郡,任县令。 几人初听皆满脸震惊。 那样偏远的地方,都是犯了大错被贬官去的,便是最末等进士也不该去那。 “明砚,你可是得罪人了?”段修民只想到这么一个可能。 “去了那样的地方,想再出头可就难了。”简易之拳头握紧又鬆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明砚。 沈明砚心知这一切都是霍寻公报私仇,可如今调令已下他除了赴任再无其他选择。 卫昭知晓沈明砚调任江淮已经是三日后,沈明砚走的无声无息。 他心知肚明,霍寻定会在他赴任途中派人盯著,只要卫昭现身,便会抓回侯府。 所以沈明砚没给卫昭留下只言片语。 卫昭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日未出门。 傍晚时分,曲老爷子拿著两个包子敲门进来。 海棠苑被卫昭清理得乾净,院子里半点杂草也无。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也被她修剪了大半,树下是剪下的枝叶。 她就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用帕子盖住脸。 “老傅今天做了黄燜鸡,你不跟我抢吃著不香。”曲老爷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瞧著卫昭的反应:“要说最香的还是这个薺菜包子,特鲜,我给你拿来两个尝尝。” “我不饿,想静静。” 听著卫昭瓮声瓮气的声音,曲老爷子好奇:“听老傅说,你跟他打听了这届新科进士?可是你的情郎落了榜?” “没有。”卫昭一把扯下脸上的帕子,露出红肿的双眼:“我夫君他不止榜上有名,还名列前茅,就因为霍寻那个狗东西,为了一己私慾竟將他派往鸟不拉屎的地方。” 曲老爷子咬了口包子,恍然道:“原来那个倒霉蛋是你夫君。” 卫昭不忿:“我夫君怀才见弃,这朝廷又不是姓霍的,凭什么他霍寻一手遮天。” “这事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曲老爷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肚:“那渔村虽偏远又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总好过你们夫妻都在京城相互掣肘,一个要殿前鸣冤另一个四处逃窜。” “你说他……”卫昭眼泪刷地下来,如今方知沈明砚为了自己要搭上前程。 曲老爷子也是昨日在回程的时候,路遇一学子以討论民生为由被拦下手里塞了个鸣冤书,最下面落款赫然写著沈明砚三个字。 那个人该是不知道卫昭在自己府上,如今瞧著自己倒是跟著这对夫妻有缘。 卫昭抹乾净脸上的眼泪,坐到曲老爷子跟前,拿出二十两,推给曲老爷子:“我虽不知先生身份,但定是不简单的,我想求老先生一件事。” 曲老爷子被卫昭眼中的煞气嚇得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挪动半寸。 “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 “不让您做旁的,只求以您的名义帮我寄几封信出去,信的內容您可以看。” 她需要钱,更需要帮手。 “二十两可不够。”曲老爷子打算討价还价:“你给我一百两,我保证帮你把信送到,霍寻绝对查不出来。” “二百两,再帮我护几个人进京。” “成交。” 等消息期间,卫昭也没閒著,把海棠苑收拾得焕然一新,补了房顶修缮了桌椅,还跟傅叔学了弓箭。 只是每到饭点,曲老爷子就像幽灵似的端著碗过来蹭饭。 为此,卫昭没少花心思在修门上。 今早傅叔买了不少山野菜,卫昭午时做的薺菜肉丸汤,辣炒小银鱼,外加一碗什锦酱菜。 正要开动,一道身影忽地在对面坐下,不客气地把汤碗中最大那颗肉丸捞走。 “曲老头,你,你到底属啥的?怎么每次都能赶在我饭点过来。” “別废话,快吃……”曲老爷子嘴里被塞满,含糊道。 卫昭指著桌上的菜品开始算帐:“这桌子菜我花了五十文,记得还我一半。” 曲老爷子夹菜的手一顿:“永昌侯府的暗卫还没撤,晌午这般热,老夫有心请他们进来喝碗绿豆汤……” 卫昭闻言不以为意:“您有买绿豆的钱吗?” 曲老爷子哼了一声,筷子伸向小银鱼:“我没钱买绿豆,我还没清水吗?” 卫昭吃瘪,看向那扇被撞坏了的木门:“老爷子,按理说这房子我付了钱就该是我的私宅,你这么说闯进来就闯进来,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我不是敲门了吗?”就是声音大了些。 卫昭觉得跟他讲不通道理,现在还是吃饭要紧,不然她新做的丸子都被曲老头吃没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曲老爷子开始对著屋里的梨子下手。 卫昭双手环胸:“老头差不多得了,別逼我动手。” “你看看你这人,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態度,我就不帮你送信,也不该把你带回府。如今被你连累,我出门也要小心翼翼的,恐怕说错话,透露你的行踪被霍寻发现。” “之前要我银子的时候不抱怨,如今倒是谨慎起来了,你有话就直说,別跟我这弯弯绕。” “老傅年纪大了,做饭难吃,日后府上的餐食就由你负责,也不用多,每日两顿就成。” “成啊,不过你得给银子。”卫昭冷笑出声:“我服了房钱饭钱,如今还要免费给你做饭,老头,你拿我当棒槌呢。” 曲老爷子嗤笑:“你若是棒槌,这世间就没有精明的了,知道霍家找人,便窝在这不出门,哄著老傅出去给你打探消息,我的人都被用顺手了,让你做顿饭怎么了?在我家住用我的人就得听我的。” 卫昭闻言转身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 曲老爷子见她来真的,忙阻拦:“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走,省得在这让您跟著担风险,整日白吃白喝地被供著,如今竟供出错来了。” 卫昭把包袱甩在肩头:“与其在这任你宰割,受这窝囊气,还不如拼命博一次。” 曲老爷子只想著吃口香的,没想著真把人逼走。 这丫头瞧著老实半点亏不吃,等下她想起来管他退钱,他根本没处弄去。 “別,別走,咱们有话好好说。”曲老头挡住门口:“这样,我想法子让霍寻不再找你,那每日的饭食……” “我做!” 第210章 穿紫袍的御史大夫 卫昭得了便宜又美滋滋地住下,她对曲老爷子的身份越发的好奇,到底是什么身份能收拾霍寻。 次日,她打算去找傅叔,要些菜种,种在院子里日后吃著也方便,顺便打探下曲老爷子的身份。 刚敲开主院的门,开门的却是曲老爷子。 卫昭眼睛都瞪圆了,围著曲老爷子转圈,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紫,紫袍?” 曲老爷子撇嘴:“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卫昭依旧震惊不已:“就你这样,竟然穿紫袍!” 曲老爷子一听便不乐意了:“我哪样,怎么就不能穿紫袍了?” 卫昭嘴角裂开:“您自然是风流倜儻,气宇轩昂,夹肉丸的时候反应奇快,我这样的年纪根本抢……不,比我不过您。” 曲老爷子整理下衣襟,很是受用。 卫昭跟在他身边转悠:“您是六部尚书?大宗正?太子三师?” 为了在这个三步一小官五步一大官的京城不得罪人,来之前卫昭特意恶补了这个朝代的官阶以及官员的穿衣打扮、出门配置。 “按理说穿紫袍,即便是没钱也不该落魄到当街讹人的地步。” 她偷偷扯过曲老爷子的紫袍衣角,仔细捻搓:“这该不是假的吧?” 曲老爷子一把扯过衣角:“浑说,谁敢作假?” “不是假的,您这么穷!” “谁说穿紫袍就一定有钱?” “穿紫袍,不算圣上的各种赏赐,节日福礼,年货还有那些良田铺面的收成,就单说每年的俸禄少说也有七八百两,怎么能养不起你跟傅叔两个?” 曲老爷子一本正经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不怪卫昭不信,曲老爷子给卫昭留下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撒泼讹钱,抢吃抢喝一点不像个当官的,若说他是个市井泼皮老赖还差不多。 不过,现在瞧著他穿著一身紫袍,站在那里又挺像那么回事的。 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没过五日,曲老爷子下朝回来便告知卫昭:“明日起,霍寻便不敢派人大肆地四处寻你。” 卫昭惊得从灶房里跑出来:“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算什么事?霍寻行事张狂,我参他一本就行了。” “您居然是御史?” “更確切地说是统管御史台、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傅叔拎著豆腐从外面回来。 卫昭瞭然:“难怪这么穷,原来是个清官。” 傅叔老脸一红:“倒也不是,之前陛下赏下不少铺子田地,但我跟老爷都不是那块经商的料,最后田地荒芜,铺子关门。” “那怎么没卖或者租出去?”卫昭问。 “这不是价格没谈拢,便一直放著。” 卫昭嘆道:“还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守著金山要饭。” 曲老爷子脱了朝服从屋子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你在这也待了十多天了,如今危险没了是不是该走了?” 卫昭笑嘻嘻地道:“您容我再住几天,等我的人到了我就搬出去。” 曲老爷子又道:“你也不用怕,我一本参出去,霍寻被陛下派去江南查案,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想去找你那倒霉的相公也无人拦你。” “不找。” 找了又有什么用,霍寻总有回京那一日,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在那个小渔村窝著。 她要趁霍寻离开,在京城站稳脚跟。 曲老爷子不在意地道:“隨便你。” 卫昭给沈明砚去信,说明了京中情况,信是直接送到沈明砚即將上任的坪洲县。 卫昭估算著时间,等著信到的时候,沈明砚应该已经到任了。 自从能出入自由,卫昭最先找到叶枕秋。 见她面色红润,无半点异样,叶枕秋才放下心:“你不知道当初我和沈明砚费劲心思,四处打探可半点消息也无,我们俩对著唉声嘆气了一夜。” “抱歉,害叶掌柜为我担心。” “不说这个,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卫昭抿了口茶:“不,我不走了。” “不走了?那霍寻从江南回来,再把你扣下……” 卫昭低垂眼眸,瞧不出喜怒。 “所以我要把白秋月弄出来。” 叶枕秋问:“你打算怎么办?” 卫昭拉著叶枕秋在京城转了两天,霍家的產业很广,绸缎胭脂,酿酒染布都有涉猎,最主要经济来源便是酒楼和粮铺子。 如今京城中最大的万翠楼便是侯府的產业。 “这几日你主要看霍家的產业做什么?”叶枕秋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想问清楚。 “想要让白秋月自由就要从霍家这些铺子入手。” “你打算怎么做?” 卫昭浅笑:“不急,咱们先去见几个人,到时候一起说。” 卫昭在万翠楼对面的食肆定了包间,两人到的比较晚。 打开包厢的门,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阿昭!” “卫昭!” “阿昭姐。” 肖氏、徐桃、周正意、穆青和秋娘,还有陈疤头夫妻都到齐了。 最后看见人群后面那个满脸不悦的于思莞,卫昭笑问:“你怎么也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出了这么大事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你到底拿我当没当朋友?” “我给家里去信的时候,还身不由己,当时只想著让村里这些人过来先帮我把路铺开,前期辛苦,暂时用不上你。” “行了,沈明砚都给我们写信解释了,我就原谅你这一回,下次你再这样瞒著我,我就跟你绝交。” “沈明砚给你们去信了?”卫昭诧异。 “不止给我们的,还有你的。”肖氏拿出厚厚的几封信交给卫昭。 “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明砚就会来封家书,里面带著给你的信。” 卫昭接过信,没有著急打开,她怕控制不住眼泪,耽误正事。 “时间紧急,给不了大家休息的时间,咱们边吃边说。” 饭桌上卫昭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如今永昌侯府是霍老夫人当家。 卫昭就是让她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放了白秋月出来帮忙。 “阿昭,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于思莞问。 “粮食。”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想买粮食价钱可不低啊!”叶枕秋有心劝卫昭三思。 “动手要乾脆!这是霍侯爷教的。” 于思莞赞同道:“表哥说的没错,这时候想买粮食,需要很多钱。” 叶枕秋以为于思莞也要劝一劝卫昭,正欣慰表妹处事果然冷静,就听著她说:“给我七天时间整合所有资產,不把霍家打破產,算霍家祖宗保佑!” 第211章 开团秒跟 肖氏也拿出帐本:“咱们现在帐面上有十八万两,除去所有工人的工钱和一些店铺的运营最少可以动十五万。” 穆青接过话:“我这边又开拓了两条西北的新线路,三日后能凑上来五万两。” “京中四个铺子和各家的收益每天大约五千两,再加上咱们在周边各州郡的铺子还有掛靠的铺子收益,每月可以收益两万两。” 听著一串串数字报出来,叶枕秋惊讶於他们都如此信任卫昭,直接开团秒跟,没半点犹豫。 最后,听著所有人匯报完,叶枕秋缓缓开口:“阿,阿昭……” 卫昭看向他:“你叶家根在京城,叶当家有顾虑是应该的,我自己的產业该是够的。” “不是。”叶枕秋忙开口打断:“我是说,我叶家可以出十万两。” 卫昭满眼感激地看向他:“谢谢。” 这些人把各自分工细分了一下,又安排他们在客栈住下,卫昭打算回去跟曲老爷子道个別。 只是刚推开门,就瞧见傅叔口鼻流血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傅,老傅你醒醒。”曲老爷子想办法把人背起来往外走,可试了半天两人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看见卫昭进门忙招呼:“快,过来搭把手。” “傅叔这是怎么了?”卫昭把人直接背起来便往外走。 “老毛病……去城南的医馆,只有那里的大夫能治他。” 卫昭力气大,背起老傅脚下生风,就是苦了曲老爷子,他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似踩了棉花。 穿过闹市,卫昭打算穿巷子往南市赶,忽的听见身后一道急促的马儿嘶鸣声,接著便是有人大喊:“曲大人,您没事吧。” 卫昭忙转身折返回去,就瞧见曲老爷子瘫坐在马车旁。 “您怎么样?”卫昭赶紧上前扶起曲老先生。 “无妨,无妨,咱们快走。” “老大夫。”马车上下来一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在看到卫昭的时候,明显一愣:“这位是?” “参见五……”曲老爷子拱手正要行礼,却被对面的人伸手扶住。 “曲老,咱们在外面无需多礼。” 曲老爷子躬身回道:“这位是我妹妹家的孩子来投奔我。” 神情自然,瞧不出半点心虚。 五皇子齐瑞微微頷首:“原来是表小姐。” 他看向卫昭身上背著的傅叔,见其鼻口仍在出血,说道:“我瞧著那人病得不清,不如坐我的马车更快些。” “多谢五皇子美意,我们拐过前面巷子就到,就不脏了您的马车!” 五皇子被拒绝也不生气,命人让开一条路。 卫昭一手扶著傅叔,另一只手拉著曲老爷子进了巷子。 五皇子透著车窗,瞧著那抹淡粉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扬起:“曲大夫这个外甥女,倒是有趣。” 到了医馆,卫昭肩头已经被傅叔的血染透,他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大夫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傅叔看病,拿出银针先止了血,又捏著他的下巴餵了药。 卫昭站在一旁担心地问郎中:“傅叔,他……他严重吗?” “到无生命之忧,就是需要养一阵子。” 傅叔终於不再流血,呼吸也变得平稳,郎中开了药,卫昭雇了马车又把两个老人家拉了回去。 回到府上,卫昭和曲老爷子守在床边。 “老爷子,我先不搬出去了,您每日要处理公务又要照顾傅叔,我怕您忙不过来,等傅叔好一些了,我再走。” 曲老爷子微微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除了总想著坑我银子,你跟傅叔对我挺好的。” 卫昭这段时间很忙,不仅要照顾曲老爷子和傅叔的一日两餐,还要每天给傅叔熬药。 还要忙著安排穆青他们做事,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最后实在分身乏术,得到曲老爷子点头,让肖氏和陈疤头他们都住进来。 曲府园子大,房间多,卫昭让他们各自收拾一间房出来住下。 霍老夫人最近心慌得厉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待在佛堂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总盼望著霍寻早点回京。 打坐结束正要休息,就听著管事的来报,城南的粮铺掌柜来了。 “这个时候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不好了,咱们囤的粮食都砸手里了。”粮铺掌柜上来就痛哭不止,听著霍老夫人心烦。 “前些日子,你不说来个大粮商要收粮食,如今怎么又砸手里了。” 前五日,有个大粮商把京中的粮铺一扫而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钱痛快不讲价。 並放出话,京中有多少要多少。 为此不少粮铺纷纷花高价从外地进粮,霍家也不例外。 霍老夫人娘家有条水运线,为了不错过这次先机,特意花大价钱包了十艘大船从外地高价运粮。 別的铺子粮食还没收上来,霍家已经把粮仓填满,可等主动去客栈找那些大粮商的时候,却人去楼空。 霍家粮铺掌柜本来也没太愁,京中粮食都空了,如今就他们霍家有粮,只要他们把粮食价钱抬高,虽利润不大但不至於赔上。 可早起霍家把粮价掛出去,一整日都没人上门。 粮铺掌柜出去一打听才知道,京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民生米行,其价格便宜亲民,比霍家新掛出来的粮价低了三成不止。 霍家高价运来的粮食彻底砸在手里不说,还引起民怨,如今京中都传,霍家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 霍老夫人听完粮铺掌柜的匯报,整个人险些栽倒。 当初为了进这批粮食,她可是贱卖了两个旺铺,拿出侯府大半的身家。 “若是按照现在世面的价格出手,咱们能亏多少?” “二,二十万两。” 霍老婆子一口气没上来,瘫坐在椅子上。 接著又听粮铺掌柜愤恨开口:“小的原本想著按照市价出手一批,可咱们降价,那个民生粮铺降得更低,根本没人买咱们的粮食。” 掌柜以头磕地:“老夫人,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啊,如今天气马上暖和起来,那么多粮食根本放不住!” 第212章 借身份用用 霍老夫人彻底慌了,捂著胸口:“你就没跟他们说,这是咱们霍家的產业?” 粮铺掌柜颤声回话:“说了,可,可民生粮铺的掌柜的放话,说各凭本事赚钱,就算是霍家的也没有。” “放肆。”霍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叫来管家:“霍全。” “老夫人,您叫我。” “好好去查查这个民生的掌柜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连霍家的面子都不给。”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他们既然这般囂张,便让他们见识见识霍家的厉害。” 卫昭正坐在粮铺里与肖氏对帐。 “咱们之前按照每斤二十八文收的稻穀,转手按三十文售出,除去租粮仓的费用,咱们至少还能赚五千两。” “虽然不多,但咱们这次的目的也並非赚钱,主要是逼著霍家把白秋月放出来即可。” 两人正说著话,门口走进两个衙役:“哪个是掌柜的?” 卫昭从后院走出来:“我是,不知两位官爷找我何事?” “有人举报民生粮铺,恶意压价收售粮食,扰乱市场,你跟我们走一趟。” “官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都是正常售卖的啊。”肖氏赶紧走近,从钱袋子拿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两名衙役手上:“还望官爷明察。” 两名衙役看著压手的碎银,忍痛推了回去。 他们听命办事,这银子收不得。 “別废话赶紧走。” 卫昭转头对肖氏安慰道:“嫂子放心,我会没事的。” 霍家的手段卫昭早就跟他们几人讲清楚,可如今真瞧见卫昭被带走,肖氏心里还是很不安。 匆匆关了铺子直奔曲府。 进了院子便瞧见曲老爷子正愜意地喝著醪糟甜汤。 “老爷子不好了,阿昭被衙役带走了。” “带走就带走,大惊小怪的干什么。”肖氏的一声喊,嚇得他勺子掉进汤碗,溅了一身。 “您帮著想想办法。” “这点小事都没办法脱身,她还想与霍寻斗?不如趁早回家种地。” 肖氏被懟得哑口无言,曲老爷子说的確实没错,这话阿昭之前也说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是她关心则乱了。 转身打算往外走,又被曲老爷子叫住:“干什么去?” “回去做帐。” 曲老爷子看看天:“这都过午时了,晚饭我想吃栗子鸡。” “您的脸都胖圆了还吃鸡?”肖氏指著他面前那碗甜汤:“再说,您这不是吃著呢吗?” “这是汤,不顶饿的。” 曲老爷子摸摸自己的脸,自从卫昭让她村里那些人住进来,顿顿有肉不重样,他跟著沾光確实胖了。 老傅现在能下地,卫昭几次提出来带人搬出去住,都被曲老爷子拒绝。 开玩笑,他们走了,他跟老傅又得回到以前清汤寡水的日子。 由奢入简难啊。 卫昭被压在京兆府的大堂,等著京兆尹审理。 头一回进衙门,难免好奇,卫昭四处打量,就瞧见京兆尹点头哈腰的送一个人出府,而那个人卫昭恰巧见过。 “殿下……” 正要踏门而出的不是別人,正是五皇子。 他回头瞧见卫昭,愣怔片刻,隨后靠近:“原来是表姑娘。” “民女见过殿下。” 当初街上遇见,齐瑞並未表明身份,眼前的姑娘能一眼认出自己,想必是曲老爷子事后介绍的。 “表姑娘为何在此?” 卫昭淡笑:“有人诬告我扰乱市场秩序,被带来问话。” “原来如此。” 齐瑞转身看向京兆尹:“这位是曲大夫家的表小姐,你可要好好查清楚了,莫冤枉了人。” 在五皇子与这位小娘子说话的时候,京兆尹便已经汗流浹背。 他不过得霍老夫人吩咐,打压一下民生米行的掌柜,没想到居然踢到了铁板。 比起霍家,那个曲大夫可谓致命,朝中谁人不知曲老头最是刚正不阿,犟起来连皇上都敢顶撞。 都是他这个小京官惹不得的。 如今得五皇子发话,他更不敢怠慢:“殿下放心,下官定会查明真相,还表姑娘清白。” 卫昭屈膝行礼,目送五皇子离开。 转头就被京兆尹放了出来:“表姑娘,回去可千万跟曲老爷子说清楚,下官也是依法办案,绝无徇私舞弊。” “大人並未刻意为难,还我清白,当真是百姓父母官,我回去定会与舅父讲清楚,绝不让舅父误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卫昭这几句话让京兆尹很是受用。 亲自送卫昭上了马车,转身叫来衙役:“去给霍家送个信,便说民生的掌柜价格公道,安分经营,无扰乱市面之行径,京兆尹无理由扣押。” 霍老夫人听到京兆尹的回报,一口茶呛在嗓子里:“京兆尹莫不是看侯爷不在京竟然敢跟霍家拿乔,我瞧著他这个京官是做到头了。” “老夫人,那个民生的掌柜身份不简单。”霍全给报信的人塞了银子,打听了缘由,他如实匯报:“那民生掌柜是曲大夫的外甥女,连五皇子都替她说话。” “曲大夫?御史大夫曲万金的外甥女?” 霍老夫人端茶的手一顿,难怪京兆尹不敢扣押。 “看来確实是个麻烦。” “老夫人不用担心,咱们明著不行,可以暗地里来,老奴已经打听到民生粮铺储粮的地方。” “你是说?” 霍全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曲大夫为人清正,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更別提养护卫了,他们那粮仓定无人看管,只要百姓的粮食一没,咱们积压的那些粮食还愁卖吗?” 霍老夫人觉得管家说的有道理:“就照著你说的办,丹药做得隱秘些莫被人抓到把柄。” “老奴这就去安排人。” 卫昭安然无恙地回到曲家,大伙的心终於落地。 曲老爷子不满地哼道:“我就说没事,你们还不信,快去做饭,都快饿死了。” 卫昭把顺路买的烤鸭推给曲老爷子:“我买了烤鸭孝敬您,咱们马上开饭。” “无功不受禄。”曲老爷子眯著眼瞧卫昭:“你打著老爷子我的名號干什么了?” 卫昭不得不佩服老爷子心思縝密:“没干什么,只是在京兆府又被五皇子误会我是您外甥女。” 曲老爷子不以为意:“你倒是会现学现用。” 见老爷子不生气,卫昭厚脸皮道:“那日后您就借我这个身份用用唄,我不白用,我挣了钱养著您。” 第213章 放火烧粮仓 “这是什么话,要我说不如直接认乾亲吧。”傅叔从里屋挪出来:“老爷,老奴说句不该说的,阿昭这孩子不错,老奴这身子骨怕是陪不了您多久了。” 曲老爷子蹙眉:“好好的说什么晦气话。” 他转头看向卫昭:“老傅他话糙理不糙,我老爷子无儿无女,你可愿意与我认乾亲?” 卫昭忙点头如捣蒜:“愿意的。” 说著便要跪下磕头。 “不急,咱们丑话说在头前,你既认了我,便要给我们两个老东西养老送终。” “即便是不认您,我也会给您和傅叔养老送终。”卫昭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舅父在上,请受外甥女一拜。” 曲老爷子接过茶喝尽算是礼成。 “今日怕是来不及,明日我多买些鸡鸭,早些回来做个像样的席面孝敬您老人家。” “我要吃红烧肉,酱板鸭,辣炒银鱼,这时候春笋下来了,再来道五花肉炒春笋。”曲老爷子毫不客气地报菜名。 卫昭都笑著应下。 傅叔看著老爷终於不再是独自一人,激动得眼角泛红,背过身去抹眼泪。 陈疤头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他被卫昭安排盯著永昌侯府的动静。 见他回来卫昭走过去:“可是永昌侯府要行动了?” “我回来前,看见霍管家带著人神神秘秘出了门,直奔城东。” 存粮的地方就在城东,不用猜卫昭也知道霍全带人干什么去了。 “看来这饭是吃不上了。”卫昭回屋换了身衣裳,招呼徐桃和陈疤头往外走。 “霍家那些侍卫都不是吃素的,就你们几个能行?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帮手?”刚认完亲,曲老爷子不想再席面还没吃上的时候又变成孤家寡人。 卫昭背好弓箭,藏好匕首:“您老就等著我好消息吧。” 月朗星稀,明日是个大晴天。 霍管家对著身后摆了一个手势,五六个身穿黑衣的人,手拿火油往山下冲。 至今霍管家都想不明白,民生粮铺为何把粮食存放在这个三面环山的地方。 这里出口只有一个,来回进出车辆很是不方便。 正想著山下已经有隱隱火光闪烁,霍管事心里想著这几个人手脚还挺快。 接著便见著原本空荡的院子,不知道从何处躥出四五个人,与霍家的侍卫打了起来。 霍管家离得远只能瞧出个大概,见两方人打得难捨难分,他默默地往后退。 山下那些人都是他花钱雇的江湖人士,几人碰头的时候他蒙著面。 便是那几人被抓到,这场火也牵扯不到霍家。 身后浓烟翻滚,火势冲天,霍全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只是刚到山下便瞧见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正靠在树上,把玩著匕首。 “怎么这么慢,我都快等睡著了。”卫昭有些不耐烦。 “你,你,我,我只是路过这里,你要干什么?”眼瞧著对面黑翼女子手拿著匕首靠近,霍全腿肚子打颤挪不开半分。 “说吧,是你自己招还是我帮你招。” “招,招什么?” 卫昭撇嘴:“不招也行,那你可要受点罪了霍管家。” 话落,卫昭脚尖点地,飞扑过去,一脚把霍全踹倒在地,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城东这场大火烧了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霍老夫人早起便听到这个好消息,多喝了半碗粥。 “去告诉霍全,今日粮价多加两成,咱们辛苦一趟可不能赔了。” 姚嬤嬤端茶的手一顿:“老夫人,霍管家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可派人去找了?”霍老夫人问。 “寻了,守城的侍卫说早起没瞧见进城。” 霍全好色,全府皆知,霍寻在京的时候还知道收敛,如今府上无人压著便肆无忌惮。 霍老夫人以为他忙完找地方逍遥去了便也没管:“先不用管他,把钱赚回来要紧,让粮铺子掌柜先把价格掛出去。” 午时刚过,不等霍老夫人睡醒,粮铺掌柜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 见他浑身狼狈,左边衣袖被扯掉大半,霍老夫人蹙眉:“这是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老夫人,咱们的粮食被抢没了。” “抢没了?”霍老夫人不解:“如今城中就咱们一家有粮,被抢光了不正是好事吗?” 粮铺掌柜老泪纵横:“不知道哪流出的传言,昨晚城东的那场大火是霍家不满民生粮铺低价售粮放的,民生粮铺今早便在门板上贴著余粮被烧,暂无粮售卖。” 掌柜缓了口气又道:“那些买不到粮食的百姓便聚集到霍家的铺子门口抗议,起初只是十几个人,可后来人越来越多,不知谁带头衝进来抢粮食,那些百姓就像疯了一样,都进铺子抢粮食。” 霍老夫人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这么个抢粮食。 “报官,你怎么不报官?”霍老夫人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稟告夫人,那些人扛著粮食就跑,京兆尹根本抓不到人。” “废物,一群废物,京兆府就是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霍老夫人气愤不已,桌子被拍得啪啪作响。 “老夫人……”京兆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京兆府这些人为了控制城东的火势,忙了一整夜,回到衙门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又被叫去霍家粮铺抓那些抢粮食的人,结果最后到老夫人这里却成了一群酒囊饭袋。” 京兆尹顶著满脸黑灰,身上的官服已经被烧黑,走路带起的风都带著一股子焦糊味。 背后说人被撞破,霍老夫人不以为意,她世家出身高高在上一辈子,一个京兆尹根本不放在眼中。 “救火重要,难道我霍家的粮食就不重要了?京兆尹你莫在我跟前叫苦,城外的火又不是我放的,谁让你们受苦挨累,你就该找谁去。” 瞧著霍老夫人鼻孔看人的模样,京兆尹笑了。 “老夫人,这话下官十分认同。” 说著衝著外面大喊一声:“来呀,把城东那个放火的人带上来,让老夫人好好瞧个清楚。” 第214章 再遇五皇子 霍全是被拖上来的,整张脸已经肿成猪头,半边身子被火烧的焦黑。 霍老夫人见他这个样子嚇得连声尖叫:“拖出去,拖出去……” “老夫人,此人说是你霍家管家,不等我京兆尹用刑便主动交代,城东放火一事是您指使的。” “胡说!”姚嬤嬤头一个站出来怒声呵斥:“京中谁人不知道我家老夫人最是仁善,怎可做那等危害百姓之事。” “善又不善本官可说不准。”京兆尹冷笑:“如今有人指正,本官就只能一律办事,不然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可不好了,您说是吧霍老夫人。” “霍全確实是我霍家管家,可放火之事老身是万万不知的。”霍老夫人强装镇定,走到霍全跟前:“霍全,你为霍家效力几十年,全家得我霍家照顾,却不能因为民生粮铺恶意打压霍家,便想著替霍家抱不平私下动手。” 说完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你……糊涂啊!” 姚嬤嬤紧接著开口:“霍全,你倒是跟京兆尹说明白,城东的火到底是谁让你放的?” 霍全满口的牙齿被打掉,嘴里全是血根本说不出话,他听懂了霍老夫人的威胁,他全家上下十几口人都仰仗霍家活著。 他只有把这事认下,全家才能活。 也怪那个黑衣女人太会折磨人,让他想死都不能,看见京兆府的衙役他像是看到救星,无论他们问什么便答了什么。 现在想来肠子都悔青了。 他缓缓举起手指著自己鼻子呜呜两声。 “大人,您瞧见了,霍全承认是他放的火。” 京兆尹看向霍全:“你可想好了说,放那么大的火可是要砍脑袋的。” 霍全明显瑟缩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又缓缓点头。 京兆尹又道:“日后你的子孙就是罪人之后……” “大人。”姚嬤嬤开口:“霍全他已经点头认罪,您这般纠缠不清,到底是想问什么?需不需要老奴给侯爷去信一封,让他亲自与您说?” 瞧著姚嬤嬤狗仗人势的模样,京兆尹冷笑:“既然霍全认罪,那人我们便带走了。” 说著对著门外两名衙役点头,衙役架起霍全,却被他挣开。 霍全老泪纵横对著霍老夫人重重磕了个头,这才浑身瘫软地被人拖走。 “老夫人受惊,下官这就告退。” 临出门前,京兆尹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对霍老夫人道:“还有一事忘了告诉老夫人,所幸民生粮铺被烧之前已经把粮食运走,在昨晚那场大火中並未遭受损失。” 说完,转身便走。 闻言,霍老夫人缓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地开口:“淑枝她什么意思?咱们忙活一通,搭了粮食又搭进去一个霍全,最后连民生粮铺的分毫都没伤到?” “夫人,日子还长,等著侯爷回来,有他们好看的……夫人?夫人……” 不等姚嬤嬤宽慰的话说完,霍老夫人一头栽倒在地。 曲老爷子已经在卫昭门口转了半个时辰,眼看著日上三竿,屋里的人仍旧没有醒的意思。 卫昭他们是黎明前后回来的,曲老爷子知道他们昨晚定经歷了一场恶战,此时他们睡得正香,不该吵醒他们。 可他的肚子实在饿得不行,老傅还病著,自己做饭堪比猪食,实在难以下咽。 最后一次把手举起来又放下,曲老爷子重重地嘆息一声:“罢了,就放过你这么一回。” 卫昭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著洒进屋里的夕阳,她有些恍惚,以为还是永安村,自家的书房里。 沈明砚在读书写字,她则窝在小塌上看帐本,累了便睡,醒来便是一幅美人披著霞光的画面,很是养眼。 可惜,如今依旧是霞光满天,美人却不在。 她想沈明砚了,打算等京城这边稳定,就去小渔村找美人。 “赶紧的,就等你做饭呢。” “他们都醒了吗?”卫昭问。 “你是头一个,你那嫂子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曲老爷子已经饿得没力气发脾气。 “咱们也不做了,我出去叫一桌席面拿回来吃。” 一听叫席面到家吃,曲老爷子立刻来了精神:“我要……” “肉。”卫昭笑著打趣:“我知道舅父最爱吃肉,外甥女定给你多要几道肉菜。” “算你识相。” 卫昭直接去了万翠楼,等菜的功夫坐在角落里喝茶听著食客们的议论才知道,霍家粮铺被抢,霍老夫人直接病倒,老侯爷和霍寻都在外地一时回不来,霍家如今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 卫昭看著窗外来往的人群,心里估摸著白秋月该出来了,那他们也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正想著,忽觉对面坐下一人,卫昭回神,看到对面的人,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 “见过五皇子。” “卫当家,好巧。”齐瑞露出平和的笑容,半点没有皇子的架子。 可卫昭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城府越深,好看的蛇都带著剧毒。 “还未谢过五皇子上次的救命之恩,今日出来匆忙,日后还请五皇子赏脸给民女一个报恩的机会。”卫昭说的诚意满满。 “日后是哪日,何时?” “啊?” 五皇子眼含笑意:“卫当家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问是哪日,我届时定赴约。” “就,就……”卫昭没想到这五皇子还挺较真。 “卫当家莫不是在隨口搪塞本殿下呢吧?”齐瑞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没有席面,醪糟甜汤也行,曲老爷子这些日在外面可没少夸你的甜汤如何美妙。” “好,好啊,等我准备妥当,便给殿下下帖子,扫榻以待。” 两人说话间,卫昭的席面已经打包好。 齐瑞笑盈盈地道:“好,本殿下等著。” “舅父还在家等我吃饭,民女先行一步。”说著敷衍地行了一礼,忙匆匆地出了门。 齐瑞瞧著卫昭上车前差点被摔个狗吃屎,他“扑哧”一声笑了。 站在身边的侍卫,眼中闪过诧异。 殿下平日里看著温润如玉,可实际能真正看透他心思的人寥寥无几。 齐瑞笑得眼泪都出来,看向身边的侍卫忽的变了脸色,冷声道:“听说这次霍家损失不小,之前是我小瞧这个卫娘子,去查查这个表姑娘。” “是!” 第215章 找地建酒坊 霍全在牢房里上吊自尽的消息传回霍府,霍老夫人闻言又晕了过去,第二日就发起了高热。 一时间霍府里外都没了主事的人,姚嬤嬤在霍老夫人身边伺候著汤药,小心劝著:“老夫人,如今您身子抱恙,府上该有个当家管事的人压著才行。” “那爷俩儿身在千里之外,沛儿还小,我能指望谁!”霍老夫人病得有气无力,一夜间整个人老了许多。 “您忘了还有紫竹苑那位呢。” “你说白秋月?”霍老夫人似乎才想起她那个儿媳:“可寻儿临走前不是放话,没他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府。” “那都是气话,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隔夜仇,再说……咱们与白家这门亲事是御赐的良缘,面上总不该做的太难看。” 霍老夫人喝了一口药:“你是说,趁这个机会……” “如今这一烂摊子总归要有人收拾,要老奴说,您正好趁著这次病直接放权,省得外面都误会您不给儿媳妇机会。” “你说的有道理。” 三日后,卫昭正在与周正意商量再找个地方建货仓,方便日后存储醪糟、米酒还有罐头。 就见著何春柳急冲冲地跑进来:“阿昭,白秋月来了,说要见民生粮铺的东家。” “她出来了?” 为了把戏做得圆满,不扰乱市场,民生粮铺只售卖半日。 为此有许多买不到米粮的百姓,依旧每日去霍家的粮铺子大闹。 害得霍家粮铺只得关门歇业。 卫昭以为霍老夫人还能再挺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白秋月放出来了。 白秋月进门前心中忐忑,根本没注意引她到偏厅的妇人是卫昭家的邻居。 她心知婆母甩给她一块烫手山芋,可这也是她能出来的唯一机会。 “小姐,来人了。” 外面传来声响,白秋月站起身,手捏著帕子关节泛白。 但愿这个民生的掌柜是个好说话的。 正想著,门帘被掀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卫昭!”白秋月惊呼:“你怎么在这?” 自从卫昭离开永昌侯府,白秋月以为她会去找沈明砚或者回梧州城,可就是不该在这里遇见。 不等卫昭回答,她拉著卫昭的手便往外走:“趁著侯爷没回来,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我都说了他那人有病,你怎么还敢待在京城。” “秋月,你来这干什么?”卫昭脚下没动,白秋月差点被拉个趔趄。 “霍府出事了,我这才被放出来,我来找这的掌柜……”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不敢相信地质问:“所以民生粮铺的掌柜是你?” “我不仅是民生粮铺的掌柜,我还是御使大夫曲老爷子的外甥女。” 她看著白秋月繽彩纷呈的表情,笑问:“你说我还有跑的必要吗?” 白秋月难以置信:“外面都说民生粮铺的掌柜姓肖,怎么……” 她这才想起来,婆母从来没说过民生掌柜姓甚名谁,她是与城里那些粮铺掌柜打听得知,当初收粮付钱的人姓肖。 他们便以为那就是民生掌柜了。 “我嫂子姓肖,你见过的,她管帐。”卫昭拉著白秋月坐下。 “不枉费我出钱出力,他们总算把你放出来了。” 事已至此,白秋月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眼眶泛红:“阿昭,谢谢你。” “如今还不是哭的时候,我想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秋月在侯府做了將近十年的少夫人,却从未掌过家,突然把这么大的烂摊子交到她手上,她干著急却无从下手。 “阿昭我就实话跟你说了,我打算把霍家剩余的二十多万斤的粮食全部运往西北。” “你白家是打算造反?” “你胡说什么?”白秋月被“造反”两个字嚇得弹跳起来:“我白家世代忠良,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你这话千万別乱说,会掉脑袋的。” “白家既没有造反的打算,那你给西北运的这些便不是粮食而是断头饭。” 卫昭的话让白秋月瞬间清醒,她一心只想著白家军艰苦,却忽略了圣心难测。 白秋月又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混乱的思绪在对上卫昭那双清明含笑的眼睛时逐渐变得清晰。 “阿昭,你能解决那批粮食对吗?”白秋月问。 “对,我打算在京城开个酒厂,多少粮食都吃得下。”卫昭发出邀请“要跟我一起做吗?用霍家的钱干翻霍家!让霍寻以后不敢隨意关押你,让你如在西北的时候那般自由。” “干!” 不等卫昭话落,白秋月立即应声。 单是自由这一条就足以让她心动。 卫昭叫来于思莞和叶枕秋,关於开作坊几人一直研究到夜深。 所有细节都落实,只是到了选址却让所有人犯了难。 临近水源还要交通便利,叶家倒是有这样临水的庄子,就是太小,根本不够建作坊,更不要说卫昭还打算在酒厂附近建个罐头作坊。 没有地方建厂一切都是空谈,卫昭带著徐桃在外面转悠许多日子,仍没遇到合適的。 京城外,那些山清水秀、占地大的地方不是被皇室之人占为己有,就是被圣上赏赐给有功之臣。 这些人不缺钱更不会卖,周围有侍卫把守,卫昭几次想靠近都被驱赶。 曲老爷子瞧著卫昭又是无精打采的进门,好奇地问:“这些日子看不到你人影,干什么去了?” “找地方,建作坊。” “京城外到处都是山头,还至於你这般奔波?”曲老爷子知道京城寸土寸金,但瞧著卫昭的样子应该也不差钱。 “不是隨便都行,要大的还要有水,交通要便利。” 卫昭说完,就听著傅叔“咦”了一声。 “怎么了傅叔,您知道哪有这样的地方?”卫昭实在找累了,真希望上天咔嚓一下赐她块这么个地方。 “老爷西郊倒是有个庄子符合你的要求,只是那块是御赐的,卖不得。”傅叔可惜地道。 “那庄子如今在做什么?”卫昭激动地问。 “荒著呢,你要用就拿去,什么卖不卖的。”曲老爷子一挥手,满口的不在意。 “那可不行,我不白用您的庄子,我给您股份。”卫昭笑嘻嘻的,看得曲老爷子后背凉颼颼的。 第216章 周正意的心乱了 “什么是股份?”曲老爷子想听听卫昭打算怎么算计他。 “就是我用您的庄子,租金相当於入股,等酿酒的作坊挣钱了,给您按比例分钱。”卫昭笑著解释。 “那我需要做什么?”曲老爷子不信只有这么简单。 “就是日后有人打我们作坊的主意,需要借您的名声用一用。” 本来是打算用白秋月永昌侯府的名头挡一挡京中那些世家,可如今有曲老爷子,这个嘴堪比刀子的御使大夫,估计没人那么想不开。 “我就知道,你一笑就没好事。”曲老爷子回到屋里,拿出个匣子扔给卫昭:“这是我名下的庄子和铺面,几乎都空著,你要用就拿去。”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好好干,別给老子在外面丟人。” 卫昭没客气,抱著匣子连声应道:“放心吧,一定不给您丟人。” 次日卫昭就拉著所有人去了曲老爷子在西郊的庄子,依山而建,山上有泉水引到院中。 院子虽荒芜许久、杂草丛生,但依旧能看出之前的庄重。 “阿昭,我四处看了看,这里的房子够用,咱们直接招了工人、准备酿酒器具就能干。”周正意把每间房都走了一遍,简单与卫昭做了匯报。 “行,接下来你就带著人把这里修缮一遍,剩下的咱们就看秋月的了。” 此时霍府內,白秋月正坐在霍老夫人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母亲,咱们屯的那么多粮食已经有发芽的了,儿媳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我不是把掌家权都交给你了吗?这等事该是你想法子才是。”霍老夫人被她哭得头疼:“如今我病著,你也该把这个家顶起来,不能整日就只知道吃白饭吧。” “儿媳,亏空实在太多,儿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夫君交代。”白秋月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你初次持家哪有那般顺利,你且放手做,寻儿回来我会与他解释。” 白秋月抹乾净眼泪,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儿媳谢过母亲。” “以后不必事事来报,如今你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 说完,霍老夫人揉头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白秋月见状起身告退:“母亲,您好好养身体,儿媳日后再来看您。” 说著带著丫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姚嬤嬤送白秋月回来,见著霍老夫人正靠著窗边悠閒地喝茶。 “老夫人,奴婢瞧著少夫人满脸愁容,那批粮食怕是要砸在手中。” “砸在她手里总比砸在我手里强,寻儿本就与我不亲,若因此事再与我离心,得不偿失。” 姚嬤嬤仍旧满脸担忧:“可这次亏空实在太大,侯爷回来老夫人该怎么交代?” “我病了,一切事务都交给了白秋月,该交代的是她,与我何干?”霍老夫人放下茶碗又躺回床上:“以后她再来,便说大夫让我静养,我不想听那些糟心事。” 一连被拒绝了三回,白秋月终於放心了。 她向卫昭借了肖氏又带上徐桃几人气势汹汹地到粮铺子查帐。 “姐,你是没瞧见,刚开始那个粮铺掌柜还不服,被我一拳头撂倒,最后乖乖配合。”徐桃讲的绘声绘色。 “查出问题了?”卫昭问。 “做生意哪有手脚乾净的,你嫂子也是厉害,一眼就瞧见他做阴阳帐,我正好趁机把他扭送到衙门,如今粮铺子便是咱们的了。”白秋月终於扬眉吐气一会,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卫昭也替她高兴:“你如今在京中人手不足,还应该找白老將军要些心腹才是。” “放心吧,我已经给我娘去信了,她已经让我外祖家派人过来。” “如今你已经会给自己打算了。” 卫昭还记得之前在永安村,白秋月当真是世家贵妇的典范,虽清醒但认命,就像之前被关了那么久,却那么甘愿受著。 “之前是想著用我这条命换白家军一时富足也值了,这几日与你在一起共事我也明白了,不能著急徐徐图之才是长远之计。” 既然与霍家割捨不了,那便搏一搏,不好让京城人都以为白家人是那么好欺负的。 酒坊那边已经收拾出来,酿酒需要用的瓦罐土灶也已经到位。 为了能早点运营起来,周正意和陈疤头黑白倒班在现场盯著人干活。 傍晚吃过晚饭,卫昭给每人发了工钱,额外还多给了十两。 “这些日子大伙辛苦,眼看著天热起来,这十两银子是给大伙置办衣衫的,好不容易来京城一次,明日放假一天都出去转转。” 陈疤头把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银子立马塞给何红柳:“我听做活的那些人说,京城有个什么酥,好吃一咬掉渣,给姑娘买点回去。” “等回去再买也来得及,这时候买完都不酥了。”何红柳收好钱:“明天出去扯几尺布给你做个汗衫子。” “那也买些,你也尝尝,好吃再给他们带回去。” 卫昭瞧著陈疤头满脸黝黑看著何红柳嘿嘿笑,嘱咐道:“陈大哥你明天跟红柳一起去,要不然她才不捨得买呢。” “不行,作坊还得有人看著。” 周正意出声:“陈大哥,你去吧,作坊有我呢。” 陈疤头忙不迭地点头:“那成,就辛苦周兄弟了。” 次日,住在曲家的这些人一早就早早地出门。 曲老爷子回来,院子里突然变得冷冷清清的,一时还有些不適应。 “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傅叔在院子修剪花草:“阿昭昨天给发了工钱,出去逛了。” 想起卫昭临出门的交代:“阿昭还说晚上带酱板鸭回来,让您午时別吃太饱。” “算她有良心。” 来京城这些日子,陈疤头有何红柳帮著洗涮,穆青有秋娘,唯有周正意孤身一人,卫昭很是过意不去。 在给沈明砚购置成衣的时候,她顺手给周正意买了两身衣裳,鞋袜也各添置了两双。 “嫂子,你自己逛逛,我把给周正意买的东西给他送过去。” “我也买得差不多了,隨你一同去吧。” 肖氏知道卫昭好心,但好心往往办坏事,她跟著去便不容易让別人乱想。 可当卫昭把包裹递给周正意並说是给他买的衣袜的时候,周正意的心还是乱了。 第217章 米酒大卖 京城逛了一整日,穆青和陈疤头从头到脚换了个遍。 回到作坊与周正意显摆:“要我说咱们男人还得娶媳妇,你看看哥这一身,全是棉麻的,凉快著呢。” 穆青也把新衣裳的褶皱抚平,认同道:“我这样式也是京城最时兴的,都是秋娘亲自挑的。” “你与秋娘好事將近了吧?”陈疤头问。 “快了,打算回村子就办。” “该的!”陈疤头认同:“秋娘虽是二嫁,但你既然认准她就得给她风光大办,这日子就是过女人,只要媳妇高兴,咱们以后的日子也舒坦。” 穆青点头:“我想也是这么个理。” 两人说了半天却瞧见周正意背对著他们一声不出。 “这是累……哎呦,哪来的新衣裳?”陈疤头凑近才发现周正意正摸著一身新衣,眼神专注又炙热。 “新衣裳?你今日也出门了?”穆青闻言也走近。 周正意闻言,忙把衣裳收好,满脸涨红。 “傻子,你瞧他紧张的那个样子,定是姑娘给买的。” “姑娘?”穆青眼睛瞪圆,把他们身边的姑娘都想了一遍:“徐桃?” 似想起什么,“徐桃那姑娘看著倒像个过日子的,就是打不过。” “娶媳妇是为了过日子,又不是打架,再说被媳妇打一下能咋的,咬牙挺一挺就过去了。”陈疤头给穆青传授经验。 穆青不以为意:“徐桃可是练家子,你没看见那晚对付烧粮仓那几个人,她一手扭断一个,我拔萝卜都没她痛快。” 陈疤头衝著穆青疯狂地挤眉弄眼,拍著周正意的肩膀:“你別听他的,女人都心软,不会下死手,平日里咱们多干活少说话,一定不挨揍。” 听著两人越扯越远,周正意连忙出声制止:“不是徐桃,你们別乱说坏了人家姑娘清誉。” “不是,不是行了吧。” 陈疤头和穆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管是谁,成个家是对的,你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跟哥说。”陈疤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周正意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正疯狂打架,一个让他理智別狂想——卫昭是有夫之妇,另一个则不断念叨:“她关心自己,她关心自己…… “那个……”周正意脑子乱得很,打算请教一下过来人,“如果我喜欢的姑娘有心上人怎么办?” “那就对她好,只要她不瞎就能看见你的好,你嫂子当初也有个定亲的人,最终就是被我的真心打动了。”陈疤头说的一脸得意。 穆青补充:“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姑娘不烦才行。” “不烦就行了?”周正意信心大增。 阿昭应该是不烦他的吧,都说日久见人心,他应该更努力才行。 作坊正式建完,如今白秋月也恢復自由身,卫昭便让肖氏他们回去。 “徐桃留下帮我,家里就交给你们了。”卫昭话音刚落,周正意开口出声:“我也留下吧,徐桃能贴身护著你,可外面的事你也需要个人帮你跑。” 卫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点头同意:“行,你留下。” 临行前,陈疤头和穆青纷纷对周正意投去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徐桃不走,周正意便主动要求留下来,还说没事,他们两个是不信。 陈疤头是个藏不住话的,昨晚便把周正意对徐桃有意的事跟媳妇说了。 何红柳凑近卫昭耳边:“咱们这些人又要有好事了。” “好事?” 卫昭顺著她的目光在周正意和徐桃身上转了一圈,似明白了什么。 一场春雨过后,楝花迎风摇晃,京城四下一片绿意盎然。 京中各家世子小姐们换上轻薄艷丽的衣衫出城踏春。 不少人发现,但凡山清水秀的地方皆有个漂亮的小摊子。 摊子无人看守,只用一个手腕粗的铁链扣著一个罈子。 圆滚的罈子被贴上眼睛口鼻,看著极其憨態可掬。 拔掉鼻子上的木塞,有米色的酒水流出。 有胆大的人尝了一口:清甜温润,米香醇厚,入口绵柔。 有一便有二,不过几日郊外有美酒的消息不脛而走。 有人特意为了尝上一口,专门派小廝丫鬟去郊外排队。 “阿昭,如今咱们米酒的噱头已经打了出去,是否该售卖了?城里的那些酒楼食肆四处打听郊外的米酒到底出自何处,短短三日,万翠楼的掌柜已经跟我打听了三次。” 白秋月对做生意不懂,但她相信卫昭,如今霍家的那些粮食都在卫昭的酒坊里。 看著万翠楼掌柜在她面前焦急的样子,白秋月就知道自己没信错人。 “是该售卖了,先在那些酒楼食肆里挑出三家。” “你不打算自己开铺子?”于思莞好奇。 “咱们人手不足,酒品也太单一,还是分销给酒楼更適合。”卫昭把早就想好的解释说出来。 “阿昭,那之前在贵族圈卖咱们桃子米酒的会不会不满?”叶枕秋担心为此得罪人:“不瞒你说长公主已经问过我了。” “咱们售卖的都是最普通的米酒,口感不如桃子米酒清甜,卖相也不如清酒的纯粹,但凡喝过的人都该知晓其中区別。” 听卫昭这么说,叶枕秋就放心了。 卫昭最后定了京中口碑上好,但实力中游的两家酒楼和食肆。 白秋月好奇:“怎么不选择一些食客多的酒楼。” 不等卫昭开口,于思莞先一步解释:“只有让外人瞧见咱们米酒的价值他们才会疯抢,若选了那些大酒楼,他们只会认为米酒是个点缀而不是特色,这也是为什么阿昭只选几家售卖而不是整体供货。” 白秋月有些似懂非懂,直到一向不把她这个侯府少夫人放在眼里的万翠楼掌柜,满脸急色的找到她,声音几乎接近恳求: “夫人,你再不打听出那米酒是何处售卖的,咱们万翠楼很快就要关门大吉了。” 白秋月闻言,慢条斯理地喝著茶:“大伙不过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便忘了。” “您上个月就是这么说的,可如今就连酒楼里的老客都已经问起那个米酒,我怕再这么下去,他们也跑了。” “並非我不作为,实在这万翠楼的也不归我管,我便是有心也无力啊!” 万翠楼的掌柜姓祝,是侯府老人,只听任侯爷指令,白秋月几次要查帐都被他以侯爷无令为由拒绝。 如今听白秋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有法子的,只是在逼他交出帐本。 “夫人只管打听,只要那米酒能在咱们酒楼售卖,老奴自会把帐本奉上。”祝掌柜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第218章 搭上悦临阁,就算摸到贵人的衣摆 霍家最赚钱的酒楼、粮產都攥在手里,白秋月算是彻底在霍家站住脚。 卫昭近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之前叶枕秋的话提醒了她。 如今酒坊分普通米酒和定製米酒两条线。 白秋月利用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在京中参加各种宴请,把定製酒推到新的高度。 就在这时候,卫昭收到沈明砚寄来的包裹。 夜深人静,卫昭沐浴更衣打开沈明砚寄来的那包东西,里面有漂亮贝壳做的风铃,掛在床上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鱼做的鱼乾,卫昭撕了一块放在口中,咸得她眉头皱起。 最后打开那封带著清新花香的信。 “吾妻阿昭……”看到开头第一句,卫昭潸然泪下。 沈明砚在信里讲了蓝天大海的美景,讲了出海打渔的惊险,还说了自己亲手造了一艘船,说他在那个地方过得很好,只是想她,让她好好吃饭莫操劳太过,有时间要记得给他回信。 通篇的思念却不见他提半句抱怨。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落,卫昭知道沈明砚是怕自己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可越是这样,卫昭越会胡思乱想。 她要加快脚步,她想见他。 酒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京中售卖的酒楼也由之前的四家变成八家。 如今各家酒楼食肆都在私下传,只要能卖上米酒,生意便会翻倍,就连马上要倒闭得铺子也能盘活。 拜帖像雪片一样送到卫昭桌前,卫昭根本看不过来,索性就不看了。 她叫上徐桃和周正意:“跟我出去转转。” 如今京城的瓜果几乎都下来了,卫昭打算买一些新奇的让人给肖氏他们送过去。 马车刚拐进一个巷子,就被人前后拦住。 周正意把手搭在腰上,只等卫昭一声令下衝过去。 “怎么了?” 只见马车前面的护卫中走出一个人:“卫掌柜,我们东家在万翠楼设了宴,请卫掌柜赏脸。” “呸!”徐桃跳下马车指著那人鼻子大骂:“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挡我东家的马车,你说去就去,也不撒泡尿……” 不等徐桃话音落下,便有一道黑影手拿匕首衝过来。 好在徐桃反应快,两人扭打一起。 “周正意去帮徐桃。” “可是你……” “不用管我。”卫昭沉声道。 周正意握刀加入战斗,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才分开。 徐桃河周正意的功夫都不低,对面那些人只出一人便能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可见身手了得。 “你东家是何人?”卫昭问。 “等卫当家到了便知道了。” 见那人说话含含糊糊迟迟不透露东家姓名,卫昭想怕不是个皇亲国戚之类的。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曲老爷子的名號能不能压住。 进了万翠楼三楼包间,卫昭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首位,听到下人稟报卫昭来了,他才放下茶碗,眼神隱含倨傲:“卫掌柜坐!” 卫昭开门见山:“不知您是……” 侯权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们悦临阁还要多努力,不然卫掌柜只知万翠楼不知我悦临阁。” 屋子里的侍卫帮忙介绍:“这位是我们悦临阁的侯掌柜。” 卫昭在脑中回忆了一下,確定不知道悦临阁是干什么的,但也不重要。 “不知侯掌柜叫我来有何事?” “也无大事。”侯权端起茶碗隨意说道:“你那米酒我悦临阁都包了,日后也不必供货其他人家,单供我一家即可。” 卫昭愕然,人怎么可以自信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酒坊的东家。 她暂时对这个侯掌柜不甚了解,不好硬碰硬,淡笑开口:“承蒙侯掌柜抬爱,酒坊如今的单子已经排好,不好违约,若您也想卖米酒,不如下次我儘量给悦临阁机会如何?” 闻言,侯权似笑非笑:“这个卫掌柜放心,违约的钱,我们悦临阁替你承担。” 卫昭好不容易出门,行程被打断本就没耐心,闻言不免有些厌烦:“不是违约金的事,而是信誉,若我民生酒坊隨隨便便就违约,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侯掌柜面色也冷下来:“我听闻,民生酒坊的掌柜不止你一人。” 他神情依旧倨傲甚至带著几分威胁:“卫掌柜从梧州城那个小地方过来,怕是不了解悦临阁的实力,在这京城能与我们悦临阁做上生意的,就算摸到贵人的衣摆,旁人想做也要看我悦临阁给不给机会,我相信其他几位掌柜自然是万分愿意的。” 卫昭笑了:“侯掌柜也可能不了解我的实力,酒坊虽不止我一位掌柜但我有一票否决权,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侯掌柜能主动上门合作,我十分感谢,但生意都讲个诚信,我们不能为了搭上权贵便与別家违约,毁了信誉。 否则我们往后也无法在京城站住脚,您说是也不是这个道理?” 侯权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卫掌柜不必担心以后,日后你酒坊酿出多少米酒,我们悦临阁就收多少。” 卫昭终於听明白侯掌柜话里更深一层意思,他说的好听,说不用担心日后的销路,可若当真只与悦临阁一家合作,那日后就成为他悦临阁的代工厂,往后酒坊的米酒怎么卖,卖多少不就成了他悦临阁说的算了。 她放著整片森林不要,非要在悦临阁这棵歪脖树吊死,她是多想不开。 卫昭直接装都不装了,面上的不耐烦显而易见:“多谢抬爱,不必了,侯掌柜想卖米酒直接下拜帖就好,多余的事情就不必替我操心了。” 侯权的面色转冷,隨即哼笑:“卫掌柜的意思我知道了,那就祝卫掌柜生意顺顺利利,可別回头出了岔子,影响大伙的生意。” “多谢!”卫昭拱手,开门便要离开。 徐桃和周正意被拦在外面,卫昭转头看向侯权,见他摆手,门口的侍卫才放行。 刚下楼,卫昭就被早就等候多时的白秋月拉到一旁:“侯权可有为难你?” 卫昭摇头:“悦临阁是什么来头?” “悦临阁在京中口碑並不算好,明面上做著酒水宴饮的生意,实则是权贵嬉戏消遣的地方,他背后的东家是户部宋家。” “宋家?”卫昭想到宋典吏,果然是一脉相承。 “一个户部侍郎敢这般猖狂?”卫昭不解。 白秋月压低声音道:“一个户部侍郎自然不敢,但他背后的人可是不简单。” 第219章 酒坊有人下毒 “宋家背后是何人?”卫昭好奇。 白秋月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听闻之前有几家与悦临阁对著干的,最终下场都很惨。” “有多惨?” “家破人亡,整族倾灭。” 白秋月的话让卫昭明显愣怔一下:“那……是挺惨的。” “所以咱们不能得罪宋家,日后遇上也要小心行事。” 见白秋月一副紧张模样,卫昭並没有把她杀了宋典吏一事说出来,怕嚇到她。 出了万翠楼卫昭也无心思再逛,直接让周正意赶车回曲府。 “阿昭,別怕大不了咱们不在京城待了,回梧州城。”周正意以为卫昭是被刚才白秋月的话嚇到,出声安慰。 “梧州城自然要回,但京城的生意刚见起色,自然不能这么算了。” “但是一个宋家便已经不简单,他背后的人怕是更是位高权重,我怕对你不利。”周正意是看著卫昭是如何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规模,他怕卫昭因一时的衝动而功亏一簣。 “那也要搏一搏,不能別人还没举刀我就投降。”卫昭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万一博不过呢?” “那就放弃,反正我努力了,技不如人只能认命。”对於这点卫昭还是很看得开的。 但侯掌柜的意思明显不会罢休,她不得不提防。 卫昭交代周正意:“酒坊那边,一定要盯著了,但凡进作坊那些人一定要看好,莫给其他人钻了空子。” “放心吧,我定会注意。” 接下来几日,不见侯权有什么动作,卫昭神经不那么绷紧,酒坊迎来第一次发工钱。 因著酒坊在京城一炮而红,卫昭给每个工人包了红包,算上工钱,到手差不多有二两银子。 不管是庄子上的小工,庄子外巡逻的护卫,还是跑外送货的车夫,人人都有份。 大伙都惊到了。 除了那些在大户人家做事遇到主家有喜事得的赏钱,还从未见过在外面做工也能有赏的。 一时间,来酒坊找活的工人排起了长队。 卫昭知道即便是在京城,底层百姓过的仍旧很艰苦。 包红包那些银子连她赚的零头都算不上,她不想太张扬,但也不想亏待那些辛辛苦苦帮她连轴转了一个月的百姓。 因著侯权的威胁,卫昭虽对工人待遇优厚但要求也是极其严格的。 除了没日在庄子周围巡逻的护卫外,每日早晚工人们进出庄子都会安排人搜身。 没办法,她做的是入口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特製的,供的都是京中那些贵人,一旦有个万一,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好在平日里待遇优厚,再加上招人的时候就提前解释过搜身的理由,能接受的才招进作坊,为此没人不满。 可就在发了红包的第五天夜里出事了。 晚上的放工的时候,就有一个工人因为闹肚子提前走了,门卫那时候又没注意有人出门。 周正意多了个心眼,晚上巡夜的时候特意带人多绕了两圈。 结果后半夜真就在库房附近抓到白日闹肚子那个人。 周正意卸了那人的胳膊,从他头顶髮髻摸出一包药粉。 打开纸包,周正意的面色瞬间变得阴寒:“鹤顶红!” 早起城门刚开,那男人就被扭送到衙门,酒坊也暂时停工。 卫昭赶到时,那男人正说下药缘由:“同样做工,別人的红包却比我多许多,我心里不服便想著不让她好过。” “你撒谎。”周正意立刻出声反驳:“你红包根本不比別人小。” 昨晚周正意便查过酒坊的记分帐目,这人干活表现都不错,管事给记得分也不低,红包都是按照分段发放的。 又问他鹤顶红是哪来的,这么贵的毒药並非他一个普通百姓买的起的,明显是有人指使。 但那人死活不说,即便被用了刑依旧咬死了就是为了报復卫昭。 京兆尹告诉卫昭,因著没人伤亡,这人只能判个流放,顺便把流放的线路一併告知,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卫昭谢过京兆尹,一个受人指使的老实人,还不足以让她送一个把柄到別人手上。 回到酒坊,卫昭亲自盯著开始整顿。 首先是搜身所有人,好在没再发现毒药。 紧接著,她便將与那男子同组,同村的工人全部开除——那些人瞧著平日里卫昭总把笑掛在脸上很好说话的样子,对她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也没有半点傲气,待人谦和又周到。 可谁也没想到,出了事竟然做的这般果决乾脆,就算是那些相关的人跪下来磕头哀求,卫昭也不为所动。 卫昭让周正意待人把那些不肯走的拖出去后,沉著脸看著剩下的人。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做事太绝情,把不相干的人一併赶走,可我得把话说清楚,咱们做的是入口的东西……若是哪天这掺了毒的东西摆上你家的饭桌,让家里的人吃进肚子,无药可医痛苦而亡,你们又能如何?” 她语气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入口的东西半点差错都不能有,我给大伙的待遇向来不差,就是想著大伙安安稳稳踏实干活,做的好,年底红包封赏一点不比工钱少,可偏偏人心不足,居然有人为了点黑心钱,干出往酒糟里下毒的缺德勾当。” 停了片刻,她提高声音郑重的道:“打今儿起,酒坊里不管是谁,再闹出这种出格的事,全照这个规矩办事,同组做事、同村住著、平日里走的相近相熟的,一律辞退,再也不用。”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要觉得我这么做不公平,现在就可以走人,我绝不拦著,可若是能明白我为什么把这事看的这般重……那往后,好好守著这份营生,就为了守住你自己这份,足够养活一家老小吃穿不愁的活计,就请大伙盯紧身边人,若发现有人有异样,查证后,重重有赏。” 將酒坊上的工人敲打又安抚一番,卫昭才让大伙散了。 等著人都走乾净,周正意才拿了个纸包过来。 “我在仓库外面的草丛里发现这个。” 纸包上有些残留的红橙色粉末,跟鹤顶红很像。 “不是说他没投成?”卫昭神经顿时紧绷。 “所有酒糟的库房是锁著的,但那些密封好装罈子的米酒,因著要通风,所以窗户是开著的。” “你说他有可能往那些密封好的成品酒里下毒?” 卫昭鬆了口气,成品酒都摆在那,哪个罈子被动过一目了然。 “我看过了,酒罈子都没被动过。” “那他的毒是下哪了?” 周正意摇头。 第220章 米酒一本万利,必须拿到手 两人正说著话,门外传来于思莞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昭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著急?” “不知道从何处传的流言说咱们的米酒有毒,如今那几家定米酒的掌柜纷纷上门討要说法。” 于思莞还不知道作坊被下毒的事,见有掌柜上门要退货,二话不说便给退了两家,说出的话也很决绝。 可紧接著剩余几家也来上门打听,她这才知道,原来有个客人喝了米酒后便倒地不起口吐白沫,接著民生米酒有毒的流言便在京城风一样传开。 她凭著多年经商经验,流言能传的如此之快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只好来找卫昭。 见卫昭神情肃穆,于思莞不解地问:“怎么了?” “作坊有工人下毒。” “咱们的米酒真有毒?”于思莞有些站不住,身子明显晃了一下。 “下毒的那些酒並未流传出去。”卫昭把人拉住站稳:“外面的流言是悦临阁的人传出去的。” “你怎么这般篤定?” 卫昭把那日悦临阁拦车要独揽米酒的事说了。 于思莞气得掐腰大骂:“可真不要脸。” 话落脸上又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给所有卖米酒还有想卖咱们家米酒的都叫到酒坊,我有话说。” 民生酒坊的帖子发出去,之前合作的八家只来了三家,而那些想搭上民生酒坊的酒楼掌柜如今只寥寥来了十几家,其中许多掌柜根本没露面,只派了个伙计过来走个过场。 徐桃看著偌大的院子里只来了这么几家,忍不住抱怨:“之前那些人挖门盗洞的想卖米酒,如今又避之不及,都是什么人啊!” “很正常,利益使然。”如今这种情况在卫昭预料之內。 眼见著日上中天,院子里有些掌柜已经等不及。 “卫东家,您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就是,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把大伙聚到这里又不说什么事,逗我们玩呢。” “卫掌柜,您是贵人不必为生计奔波,我们这些人还等著挣钱养家餬口,这时间耽误不得啊!” 眼看著確实无人再来,卫昭站起身目光在那些酒楼的掌柜脸上扫了一圈。 沉声开口:“今日我已经让人查明,那名所谓喝米酒中毒的人不过是癲症发作,与我米酒並无干係。” 隨著她的声音响起,院子里变得安静:“但不瞒各位,昨夜確实有人要往我作坊的酒水里投毒。” 话音刚落,院子里一片譁然。 卫昭指著摆放在墙角那一人多高的酒罈子说道:“这些酒还未送出,密封完好,但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是决定就地销毁。” 说著摆手,就见著一个个米酒罈子被敲碎。 浓郁醇香的酒香瞬间在院子里散开。 院子里的各位都是开酒楼食肆的,单是闻味道便知道这米酒实乃上等佳品。 不少人面露痛惜,这销毁的哪里是米酒,明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几百斤的米酒说销毁便销毁,卫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等魄力並非常人能及。 院子里的眾人看向卫昭的眼神少了最初的轻蔑多了几分佩服。 待所有米酒销毁,卫昭又道:“我酒坊里前一天晚上有人下毒,转头坊间就有人传米酒有毒,各位掌柜慧眼独具,该是最能明白这其中关卡。” 院子里的眾人都是商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瞧明白是有人故意放消息抹黑民生酒坊。 接著又听卫昭道:“如今我已经把其中关係摊开了讲给各位掌柜,有想与我民生酒坊合作卖酒的掌柜,我承诺每一百斤米酒送十斤,送到五百斤为止,但若有人怕因此惹上麻烦现在可以离开。” 见有人摇摆不定,又道:“各位掌柜该是知道利益与风险並存,搏一搏说不定就此翻身也未可知。” 话落,原本打算退约的三家怎么也张不开嘴。 “卫掌柜,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您如今要做的是想法子把京中的流言止住,否则……否则……” “否则与你合作就是砸了我们自己的招牌。” 万翠楼的祝掌柜最是著急,当初是他求著白秋月才卖上的米酒,可如今米酒出事,他万翠楼被波及的也最严重。 他本想就此停了米酒的售卖,但如今白秋月才是万翠楼的主事人,她不同意谁也没办法。 “这个我已经做好了应对。” 午间听说有人喝米酒中毒,卫昭便拜访了京中几家有名的郎中。 並放话出去,若有人喝米酒中毒可去这几家医馆就医,一旦证实他们民生酒坊负责免费医治並赔银子五百两。 但若是有人诬陷,那就等著吃牢饭吧。 卫昭不这么大张旗鼓还有人敢为了银子动些歪心思,可如今太多人盯著,根本没人敢顶风上。 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把京中这些掌柜叫来。 听到卫昭话落,仍有些掌柜打算观望。 十多家酒楼,最终只留下五家愿意先少进那些米酒在铺子里尝试著售卖。 经过卫昭这么一番操作,果然没人敢诬陷民生米酒有毒。 卫昭又藉此在酒楼茶室,找了些嘴皮子特溜的说书人,把这次流言说成商战手段。 听得多,京城百姓也明白过来,毒米酒只是子虚乌有。 流言不攻自破,米酒又开始在京中流行起来,势头远超从前。 侯权跪在悦临阁包间里,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地板上湿了一摊。 “大人,是小人轻敌了,没成想那姓卫的小娘们居然还有些头脑,能这么轻易地化解这次危机。” “她毕竟是曲老头的乾亲,没点脑子也不会入那老头子的眼。”珠帘后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喝著茶,根本没有让侯权起来的意思。 “曲大夫?”侯权眼珠子转得飞快:“大人,那咱们还要继续……” “殿下说过,这米酒是一本万利的事,对日后殿下上位大有助益,必须拿到手……” “可曲老爷子那……” “所以趁他开口前,动作要快。”宋成沉声命令:“直接去敲打那些售卖米酒的酒楼,没人售卖她的米酒,我看她还怎么办!” 第221章 五殿下是悦临阁背后真正的主人吗? 酒坊这边恢復正常,之前留下那五家酒楼也因著米酒生意火爆,日日客源爆满,赚得盆满钵满。 往日里瞧不上他家酒水的掌柜们,如今个个眼红不已,纷纷放下身段登门。 早先和卫昭定下米酒供货的几位酒楼掌柜,更是急匆匆寻上门,腆著脸想要重拾往日合作,继续大批量拿货。 没成想刚一开口,便被卫昭淡然回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直言往后此生,永不与之合作。 眾人皆是愕然不解,纷纷追问缘由。 卫昭神色清冷,直接放话:往日靠著我家米酒,你们坐收厚利,风光无限。 可当初酒坊遭遇风波,流言四起之时,你们非但没有半句维护,反倒第一时间撇清关係、慌忙抽身逃避,连一句问询、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 有利可图便爭相靠拢,遇有风雨便尽数疏远,这般唯利是图、薄情寡义的生意伙伴,我卫昭高攀不起,也断然不会再往来分毫。 为此有人愤愤不平但更多的是心痛后悔,京城这些酒楼掌柜也算看明白了卫昭的脾气,谈合作的时候也没人再敢轻视她。 把酒坊的事情安排妥当,又搜颳了不少京中奇特的玩意,卫昭准备不日起身去找沈明砚。 就在这时候,之前合作那五家突然间把所有米酒下架。 卫昭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找到其中生意最为爆火的客来食肆。 客来食肆的掌柜是个红脸汉子姓閆,见到卫昭急忙出门迎接,把人请到包间。 “卫掌柜,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还打算亲自上门致歉。” 卫昭知道这都是客气话,她在酒坊等了一天,要上门早就上门了。 “我来得唐突,还望閆掌柜勿怪。”卫昭声音听不出喜怒,直奔主题:“我这次过来是想知道閆掌柜为何把我米酒下架,到底出了何事?” “就……就……”閆掌柜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卫昭瞧出他的为难:“閆掌柜但说无妨,我保证咱们之间的谈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閆掌柜重重地嘆息一声:“卫掌柜这米酒不是我们不卖,而是我不敢卖。” 他这个食肆是祖上传下来的,没多少客人本来打算关门,因为这个米酒才起死回生。 前两日悦临阁不让他卖米酒,他根本没在意,整日白花花的银子进帐谁能捨得不赚? 结果前些日子他家小女儿被人掳走,侯权亲自上门警告,他这才知道民生酒坊得罪了大人物。 “我中年得女,乖乖是我的心头肉啊!他们现在还捆著孩子不放,卫掌柜我实在是没法子了。”閆掌柜挺壮的一个中年汉子,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正在受苦,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抱歉,是我的原因让你的家人受到伤害。”卫昭没想到这个侯权做事这般肆无忌惮,为了逼自己合作居然敢绑人。 閆掌柜哽咽地道:“做生意多年,我明白他们是看上你的米酒了,上次的流言估计也是出自他们手。” 他擦乾净眼泪:“卫掌柜你不是个寻常女子,我佩服你,我也希望你能斗过他们,但你也要小心,他们做事没有底线,莫著了他们的道。” 卫昭起身,屈膝行礼:“感谢閆掌柜善意提醒,这件事是因我起,我也定会管到底的。” 出了客来食肆,上了马车,卫昭附耳在徐桃耳边低声交代。 “放心吧阿姐,我会小心的。” 话落徐桃消失在人群中。 “咱们现在上哪?”周正意问。 “醉仙楼。” 卫昭走访了剩余三家酒楼,除万翠楼外,其余三家都与客来食肆情况差不多。 他们大多被警告,若不立刻停止售卖,对方就会绑架家里的孩子进行威胁。 “这个侯权真不是个东西,有能耐光明正大的爭,这绑了別人家孩子威胁算什么能耐?”周正意气奋不已,发狠似得的把手里的马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他们以为堵住咱们酒坊的销路,咱们没活路便会退而求其次,越这样说明他们对咱们的米酒越渴望。” “那接下来怎么办?”周正意问。 “他们都打到咱们家门口了,咱们怎么能不去他们家看看。”卫昭冷声道:“去悦临阁。” 悦临阁在京城西南角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卫昭刚进门就被院子里的景象震惊住。 说是一处酒楼倒不如说是一个消閒度假的庄园。 假山流水,名贵花草树木隨处可见,空气清爽舒適,四周花香瀰漫当真是人间仙境。 难怪进门要查明身份,这样的地方普通人路过门口多看两眼都要被驱赶。 院內引路的侍女小廝都是清一色的俊男靚女,模样极其养眼。 给卫昭带路的小廝,从进门开始便面带恰到好处的笑容,每过一处拱桥台阶都会小声提醒。 绕过一处假山来到一处二层小楼前,卫昭正专心走路,一个黑影从头上落下。 根据多年经验,卫昭迅速做出反应闪身后撤,伸手精准地把那道黑影抓住。 仔细看才发现居然是朵开得正鲜艷的芍药,只是被自己握得太用力,花瓣已经看不出模样。 卫昭抬头对上正依窗淡笑看她的五皇子齐瑞。 “表姑娘好身手。” 卫昭微微行礼:“见过五殿下。” “难得在这里遇上表姑娘,可要上来坐一坐?”五殿下出声邀请。 卫昭今日过来本就是四处逛逛,看能否有些收穫,如今在这里看到五皇子,她想不如就上去坐坐说不定能打探出什么。 “好啊!” “姑娘!”引路的小廝开口:“您定的位置在前面。” “去跟侯权说,我请表姑娘喝茶,让他有事过来说。”五皇子面上不显语气却陡然冷了下来。 小廝嚇得顿时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错。” 卫昭抬腿上了二楼,进了门便大咧咧地坐在五皇子对面。 开口直截了当:“五皇子是这悦临阁背后真正的主子?” 齐瑞闻言微微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表姑娘还当真直爽!” 第222章 夜探悦临阁 “所以殿下是吗?”卫昭不甘心继续追问。 齐瑞摇头:“不是我,让表姑娘失望了。” 卫昭鬆了口气:“倒也不算失望,毕竟我还没准备好谈判的条件。” 她单手托腮,看著齐瑞:“那殿下知道这悦临阁真正的主人是谁吗?” “不是宋大人吗?”齐瑞明显不想挑明。 “殿下不想说就算了。”卫昭看向窗外的景色。 坐在二楼俯看,果然別有一番风味,若是没有这么多闹心事,卫昭真心要赞上一句,这个宋大人真她娘的是个经商奇才。 卫昭在看风景,齐瑞也在看她。 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在他面前像卫昭这般,不顾礼法规矩坐没坐相,懒散的靠在窗前像只晒太阳的猫。 更不会有人敢对他这般大胆直言,问出的话不带半点委婉。 她到底是率真还是有恃无恐?。 他查过卫昭,一个农家妇人,唯一的背景便是有个倒霉蛋夫君在小渔村做县令,另一个便是曲老爷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村妇,到底是有什么不同,能入得霍寻的眼,让他不惜把人圈在府上不准离开。 如今又逼得悦临阁动手,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曲老?” “南方水患,老爷子忙得饭都吃不上,我根本找不到人。”卫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这有吃的吗?” 跑了一上午,卫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齐瑞叫来侍女,给卫昭点了些吃食。 悦临阁的风景很美,但吃食却很平常,都是些京城中常见的口味,没什么创新。 卫昭吃两口便不吃了。 “怎么不合口?”齐瑞见她放下筷子,好奇地问。 “难吃。” 卫昭毫不掩饰地嫌弃,逗笑齐瑞:“確实不好吃。” 两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吐槽,让站在一旁的侍女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把这些都撤了吧,让你们侯掌柜把心思多放在自家生意上,別整日弄一些歪门邪道的,小心惹火烧身。” 卫昭直接警告,让齐瑞刮目相看。 “你有了应对的法子?” 卫昭挑眉:“殿下知道,悦临阁对我酒坊做的事?” “略有耳闻。” 果然,天下没有新鲜事。 齐瑞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卫昭回答得乾脆,“这不是过来看看有什么破绽嘛。” “所以你看出来了?”齐瑞好奇。 “没有,殿下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卫昭问。 “他有靠山,你为何不找一个?” “殿下的意思是……您要当我的靠山?” “不行吗?” 卫昭笑了:“从狼窝出来又跳进虎穴,有区別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齐瑞很少与人这般坦诚说话:“至少我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请你吃顿饭。” 卫昭点头认同:“確实,不过我想先自己试试解决,实在处理不来再来麻烦殿下。” 齐瑞被拒绝也不恼,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好,那我就等著表姑娘的好消息。” 卫昭前脚出了悦临阁,侯权后脚便进了宋府。 “大人,五皇子怕是也想要这米酒的生意。”侯权把卫昭与五皇子见面细节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宋侍郎手敲著桌面:“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卫昭。” 当今陛下上了年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几位皇子都盯著那个位置,现下爭得最厉害的便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一直是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如今他竟然主动拉拢卫昭,难道他也想爭那个位置? “还是要儘快把酒坊弄到手,三殿下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宋侍郎沉声命令。 “卫昭已经走投无路,奴婢现在就去给她加最后一把火。” 话落,侯权退下。 卫昭等到深夜也不见徐桃回来,她叫来周正意:“悦临阁附近都看了吗?” “看过了,都没有。” 下午时分,卫昭让徐桃盯著侯权,看他有什么风吹草动。 可直到现在也不见她人回来,卫昭担心她出事了。 “换上夜行衣,咱们去悦临阁看看。” 夜深人静,晚上的悦临阁比白日里多了几分诡异。 夜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白日繁茂的树木花丛在月光照射下显得十分的狰狞。 两人绕过白日那两层的小楼,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假山,並未发现异常。 卫昭正要折返去其他地方看看,忽听到一声呜咽。 “你听到了吗?” “什么?”周正意问。 “有孩子哭声。”卫昭凭著刚才声音的方向找到一座破旧的楼房。 楼房看著荒废已久,但门口却有守卫把守。 两人迅速解决守卫:“你在这望风,我进去看看。” “我去。”周正意拉住卫昭,“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先进去。” “万一看见閆掌柜的女儿,你个大男人不方便,你就在外面望好风。”卫昭挣脱周正意直奔顶层。 小楼的顶层被隔成一个个小房间。 卫昭推开第一个,就见著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墙角双手紧抱著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小妹妹,不要怕,姐姐不是坏人。”卫昭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你见没见过一个大姐姐,手大大的特別有力气。”卫昭简单形容了下徐桃的模样。 小姑娘眼睛立马亮了:“那个姐姐要带我走,被人敲晕了,也被关在这个房子里。” 听到卫昭提起徐桃,小姑娘立马放鬆警惕。 “她要带你离开?”卫昭惊喜:“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閆明月,我爹是客来食肆的掌柜。” “你就是閆明月!”卫昭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是你爹的朋友,你在这躲好了,等我找到另外一个姐姐,就带你离开。”卫昭把閆明月藏在床下,出门继续寻找徐桃。 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的,但灰尘不多,看来之前都住过人。 卫昭又陆续找到十多个年纪不等的孩子,男女都有。 其中有两个是另外两个掌柜家的女儿。 卫昭没时间想这个小楼为什么要关著这么多孩子,她又撬开最后一间房,扑面而来的血气差点让卫昭把晚饭呕出来。 床上躺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徐桃。 “徐桃,你怎么样?” 徐桃满身的血,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听到卫昭声音,掀起眼皮:“阿,阿姐……快快走!” 徐桃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打斗声。 第223章 侯权,这个大牢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卫昭刚进去没多久,周正意便看见一堆黑衣人直奔这边而来,速度非常快,根本来不及给卫昭报信。 为了给卫昭爭取更多的时间,他直接迎上去与那队黑衣人打在一起。 为了不让黑衣人发现卫昭,周正意並不恋战,边打边引著这队黑衣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等卫昭背著徐桃,牵著几个孩子下楼时,周正意和那些黑衣人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卫昭趁机把这些孩子运到院外,又折返回那个废弃的旧楼。 悦临阁太大卫昭找周正意转的头晕,正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便瞧见右手边窜起火苗。 卫昭拔腿便往著火的方向跑,刚路过一座假山被人猛地拉住胳膊。 “是我。”周正意呼吸急促,压抑著声音。 “是你放的火?” “出去说。” 两人靠的很近,卫昭闻到一股明显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打紧。” 趁乱两人翻出墙,周正意受伤,卫昭赶车,刚掀开车帘周正意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孩子?” “感觉捅了孩子窝了。”院內已经有传出侍卫搜查的声音,卫昭压低声音:“都坐好了,咱们走了。” 侯权因著抓住卫昭身边的徐桃,手里的筹码又多了一重,心里正得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晚上多饮了两杯,抱著新纳的第十三房美妾闹得正起劲。 门外忽然有小廝来报:“掌柜的,不好了,出事了。” 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侯权脸黑如锅底,他打开房门,一脚先踹了出去。 “你最好真有急事,否则爷定让你生不如死。” 小廝捂著肚子,强撑著跪在地上:“爷,悦临阁著火了,关在废楼里的孩子被人救走了。” “什么!”侯权顿时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是谁?谁这么大胆子。” 小廝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没,没抓到人。” “一群废物。”因为激动,侯权浑身的肥肉跟著颤抖,他把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小廝身上:“还不快给我去找,火势不用管,那些孩子必须找回来。” 小廝捂著额头领命下去吩咐。 马车直接赶进曲府,动静不小。 曲老爷子闻声走出来:“大晚上不睡觉,这是……” 不等他话音落地,就瞧见周正意捂著胳膊从马车里出来,接著是浑身是血的徐桃,再往后是十多个孩子。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曲老爷子声音染上几分冷意。 “老爷子先別问了,快帮忙烧水。” 卫昭背起徐桃,扶著周正意进了院子。 徐桃身上有多处刀伤,背部有两处深可见骨。 卫昭翻出针线和金疮药:“我给你缝合一下,你忍忍。” 手指翻飞,卫昭除了加快手上的动作,再无其他办法。 终於包扎好伤口,卫昭汗水湿透背巾,徐桃直到晕倒也没喊一句疼。 卫昭觉得这个丫头是个狠人。 接著处理周正意。 掀开他的衣裳卫昭才看清,他前胸后背布满伤口,有的正汩汩往外冒血。 “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点说。” 周正意流血过多,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安慰卫昭。 只好抬手在卫昭胳膊上轻拍了两下。 “咬住。” 卫昭往他口中刚塞进一个帕子,紧接著喷了一口烈酒。 疼得周正意猛地绷直身体,口中呜咽。 “別喊,徐桃一个姑娘家都没喊一句疼,你一个大男人別让人笑话。” 因为卫昭这句话,周正意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直到卫昭收针,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彻底晕死过去。 “那些孩子我已经让老傅安排住下,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曲老爷子推门进来,差点被满屋子的血腥气熏了个跟头。 卫昭边收拾边给曲老爷子讲最近发生的事,从侯权拦车到今晚救人。 “您知道这宋家背后的人是谁吗?” 曲老爷子面沉如水:“这事你该早点告诉我的,不过这样也好。” 他盯著窗外的黑夜:“那些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问出地址,明日送还给他们家人。”卫昭看著那些孩子穿著不俗,该不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 “您说他们绑这些孩子干什么?难道还有其他要要挟的人?”卫昭好奇。 曲老爷子低著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神色:“你明日把这些孩子直接放到京兆府门口。” “不给她们找家人了?”卫昭不解。 “京兆尹自会帮他们找到家人。” 卫昭不明白曲老爷子这么做寓意何为,但他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比她有经验。 次日天不亮,卫昭就让人把那十多个孩子放在京兆府门口,她则在一旁拐角处看著,直到京兆府出来衙役把孩子带进府衙,她才离开。 侯权枯坐了一夜,小廝急冲冲地进来稟报:“掌、掌柜,不好了。” “直接说。”侯权嗓子带著明显的沙哑,整个人像垂暮的老人。 “那些孩子早起被人送到京兆府门口,等小的们收到消息,孩子已经被带进京兆府衙里面。”小廝抖著嗓子才把话说得完全。 侯权缓缓闭上眼,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去把爷那身赤金捻线绣祥瑞的石青袍衫拿来。” 小廝躬身进了內室,拿出那件侯掌柜平日里不捨得穿的衣裳,双手捧著。 侯权不紧不慢地整理,刚把那件衣裳穿上身,便听门外有衙役大喊:“侯权,有人告你绑架孩童,跟我们走一趟。” 侯权从屋子里走出来,仍旧一副倨傲的模样。 临出门前,对身后的小廝道:“去下朝的路上等大人,別忘了带上城南的梅花糕,大人最爱吃新出锅的。” “是。” 侯权进入京兆尹,如同到了悦临阁一般有恃无恐,无论京兆尹问什么都拒绝回答。 他跟著宋侍郎多年,知道他所有秘密,宋侍郎救他就是在救自己。 果然,入夜时分宋侍郎提著一壶酒过来。 “侯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这都是小人该做的。”侯权整理衣衫,客气道:“这次是老奴办事不力给大人添了麻烦。” 话落见宋典吏没反应,他又问:“大人,老奴何时能出去?” 宋侍郎倒酒的手一顿,声音平淡无波:“侯权,这个大牢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第224章 侯权服毒自尽 侯掌柜端酒杯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水洒了大半。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今早曲万金带领御史台上奏,把悦临阁掳掠幼童的事直接上报天庭,圣上大怒,命京兆尹严查。” 宋侍郎帮侯权把酒杯添满:“如今这事已经不是我和殿下能插手的了。” 侯权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忙跪地磕头:“大人,老奴跟了您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的子孙我都已经送出城,等你死后我会让你那几个美妾隨你一起去,就安心去吧。”宋侍郎把酒杯递到他嘴边。 侯权不甘心,抬手把酒杯扫落在地,指著宋侍郎的鼻子破口大骂:“宋青,你必须救我,不然我就把你这么多年,卖官鬻爵,剋扣军粮的事都捅出来。” 他觉得还不够又继续大喊:“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都留著你与那些人往来的罪证,今日我出不去,明日你所作所为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罪证?”宋侍郎哼笑:“你是说城南你那个卖梅花糕的相好手里的证据?” “你……你怎么……”侯权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很谨慎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每次你帮我做完事,都要去买一次梅花糕,你並非长情之人却对梅花糕喜欢十几年,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宋侍郎不想与他多废话:“放心,今日午时城南的梅庄点心铺子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乾净了,你安心上路吧。” “你……你……”侯权身子瘫软,滑坐在地。 缓了片刻他强撑著身子跪起,匍匐向前趴在宋侍郎的脚边,死死拉著他的衣角:“大人是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小人知道错了,愿意把一切揽在身上,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子孙一条活路。” 宋侍郎扶起侯权:“怎么主僕一场,你放心去,我自然会帮你照顾好家人。” 话落,从怀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罪状,递到侯权面前。 侯权咬破手指写下名字,按了手印。 接著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不过一刻钟,侯权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宋侍郎擦乾净手对身后交代:“处理乾净不要让外人知道我来过。” “是!”暗卫领命。 走出京兆府的地牢,守在门外的侍卫稟报:“大人,城南的火熄灭,其中发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宋侍郎满意地点头:“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得乾净。” 侍卫又问:“大人,侯掌柜的家人要见侯掌柜……” “那就一併送他们去相见。” “那侯掌柜的子孙……” “没听我说一併吗?”宋侍郎手指轻敲著马车的窗沿,“不要怪爷心狠,现在他们不死,以后死的就是我。” “那……民生酒坊……” “如今局势对悦临阁不利,暂时缓一缓。” “是。” 翌日天不亮,曲家的大门就被敲响,卫昭迷迷糊糊地开门, 见著閆掌柜带著閆明月“扑通”跪在她面前:“卫掌柜,感谢您救出我女儿,你的大恩大德,我閆家没齿难忘。” “快起来。”卫昭赶紧把人扶起来:“你们也是受我牵连,只要孩子没事就行。” 说话间卫昭伸手请閆家父女进门。 “都搬进来。” 卫昭这才看清,閆掌柜身后跟著一个车队,上面大箱小箱装了几车。 “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卫掌柜別嫌弃。” “閆掌柜,你这太客气了。”卫昭很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 “閆掌柜,你坐,我现在去烧水泡茶。”之前这些都是徐桃和傅叔做,可如今天太早傅叔还没起来,徐桃伤著,只能卫昭自己动手。 “卫掌柜莫忙,是我性子太急来的太匆忙。” 閆掌柜压低声音问:“徐姑娘怎么样,我听明月说她受伤了,我特意送来了些上好的金疮药。” “已经退了热,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閆掌柜又坐了会,眼瞧著卫昭满脸疲態便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另外两家被绑孩子的酒楼掌柜上门。 就这样卫昭从三位掌柜口中得知,侯权在牢中认罪,服毒自戕。 他的家人因为不忿侯权的行径,又怕受流放之苦,集体上吊身亡。 “一家三十七口,都死了,听京兆府那些衙役说,推开门一排排吊著的人,就跟那房檐底下的腊肉一般。”其中一家掌柜姓武,说的就跟他亲眼看见一样。 卫昭最近不想再吃腊肉,但不得不承认宋侍郎真是好狠的手段。 也是这时候她才想明白,曲老爷子为什么让她把孩子送到京兆府门口。 就是让这件事扩散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才好跟上。 送走三家掌柜,卫昭给周正意和徐桃换了药,又去万翠楼要了桌席面,打算好好犒劳曲老爷子。 饭桌上都是曲老爷子爱吃的菜,可他只是一味地喝酒,满脸的愁容。 “饭菜不合口?”卫昭不解。 “合的。” “那怎么不吃菜只喝酒?”卫昭盯著老爷子眼角的皱纹:“这次多亏您出手,才解了我酒坊的危机,老爷子我敬您。” 曲老爷子手捏著酒杯缓缓摇头:“我虽解了酒坊的危机,却救不了其他孩子,也解不了这天下的危机。” 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 卫昭不解:“什么其他的孩子,又关天下百姓什么事?” 那晚她把那座废楼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其他孩子。 曲老爷子摆摆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小渔村看那个倒霉蛋?” “等徐桃和周正意好差不多了,我们就走。” “好好,早点走好啊!”说完,便拿起酒壶,自斟自饮。 卫昭不明白曲老爷子话里的深意,她看向傅叔求助:“老爷子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老爷喝多了,等那两个养得差不多,你就赶紧走,不是还要回村里参加婚礼吗?” 卫昭觉得傅叔说的有道理,便没多想,回到房间去看徐桃和周正意。 傅叔扶著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曲老爷子慢慢往房间走:“老爷您別难过,这次悦临阁的事虽没有实证证明与太子有关,但已经让陛下起疑,等著阿昭去了南面,您再慢慢调查,总会找出太子的破绽。” “老傅,你说的对,咱们南兆不能交到一个为自己私慾便不顾百姓死活的储君手上,我要查,查他个底朝天。” 第225章 秋娘穆青成亲 周正意和徐桃在京城养伤半个月,卫昭把手头上的事情分摊给于思莞和白秋月。 拉著满满三大车东西准备回村。 “阿昭,你们小夫妻难得见一次面,在坪洲多待些日子,不著急回来。”白秋月嘴上说著,手却拉著卫昭死死不放。 “知道了,我不在这段时间,老爷子还需要你多照看,我在万翠楼压了银子,每日饭食就让你多操心了。” 自从上次老爷子酒醒,每日都是心事重重的,卫昭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 可每次老爷子的嘴就跟上锁了一样,怎么也撬不开。 “放心吧,我会盯著他们送的饭菜,保证不会糊弄。” “你到了坪洲別光顾著跟你家那个倒霉蛋腻味,看到好吃的好玩別忘了咱们姐妹。”于思莞也很是不舍。 眼见著太阳高悬,再不走今天就要露宿郊外了。 “知道了,酒坊和两位老爷子就交给你们。”卫昭握著两人的手:“我走了。” “一路顺风!” “到了別忘了给我们来消息。” 眼看著卫昭的马车越走越远,傅叔回到曲府,对著屋內的曲老爷子道:“老爷,表小姐走了。” 屋內的曲老爷子重重嘆气一声:“不急,让路上的人看著,等她到了坪洲咱们再著手调查,省得给她添风险。” 卫昭三人紧赶慢赶终於在秋娘和穆青成亲的前一天傍晚到了永安村。 刚进村子就有村民追著打招呼。 “卫昭,你回来了……” “周正意也回来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全村人都知道卫昭回来了。 等著卫昭赶车回到沈家,院子內外围满了人。 “嫂子,莹儿我回来了。”马车刚停稳,卫昭就跳了下来,直奔院子。 “二婶……”莹儿第一个从院子里飞奔出来,衝进了卫昭的怀抱。 “二婶,莹儿想你。” “莹儿是大姑娘了,二婶给莹儿带了许多好看的衣裳都在车里。”卫昭抱著沈莹又亲又抱,逗得沈莹咯咯笑个不停。 “好了,你二婶舟车劳顿,快让二婶歇歇。”肖氏伸手去拉沈莹,却被卫昭错身躲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嫂子,我后面那辆车上都是京城特產,你给大伙分分。” 回村前卫昭特意包圆两家蜜饯点心铺子,让他们直接按份装好,每家都能分上一份。 “阿昭,如今全村都过上好日子,这多亏了你,你回来我们还没给你送东西,你先想著给我们送京城特產,我们这实在受之有愧啊!”常桂枝的婆母拉著卫昭的手,眼眶泛红。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附和:“没有卫昭,就没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没有大伙也没有今天的卫昭。”卫昭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眾人:“大伙能过上好日子我也高兴,都好好干,我定不会亏待大伙。” 闹闹哄哄直到天黑,村民们才散。 肖氏拿著帐本打算跟卫昭报帐,被卫昭拒绝:“嫂子,秋娘在村子里没娘家人,我得过去看一眼。” “放心吧,我跟红柳都给她准备妥当了。”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卫昭捧著匣子敲开秋娘的房门,开门的是郑珩昱。 “你娘呢?”卫昭问。 “阿昭婶子。”长了一岁的郑珩昱也变得胆大,看到卫昭大声地打招呼,转头看向屋內:“娘,阿昭婶子来了。” “阿昭?”秋娘从屋子里迎出来:“真是你回来了。” 村里有个规矩,要出嫁的女子,头一天不能见人。 听到儿子说卫昭回来,秋娘满心期待却不敢出去,怕坏了规矩,没想到卫昭居然来了。 “刚回来怎么不好好歇歇?” “这是我给你送的新婚礼物。”卫昭把匣子推给秋娘。 “你能回来送我出嫁,我已经很高兴了,还送什么东西。”秋娘声音哽咽。 “看看!” 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放著一整套纯金的头面,样式简单大气,上面还镶嵌著一块块圆润透亮的红宝石,格外的鲜亮夺目。 “这太贵重了。”秋娘不敢收。 “明日是你的大日子,我希望你漂漂亮亮出嫁。”卫昭塞她怀里。 又从匣子最下面拿出张地契:“南市的甜品铺子,我从于思莞手里买了下来,送给你,算是你以后的保障。” “阿昭……”秋娘大颗眼泪滚落,她知道卫昭这是怕穆青日后对自己不好,给自己撑腰。 “还有这个……”卫昭又拿出两张地契,“村中的田產都是村中共產,我买下了你现在种的五亩良田,单独属於你自己的。” “你干什么呀?我是嫁人又不是穷的吃不上饭。”秋娘的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穆青不错,但你更好,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一直这样好,我带你走出匪窝,能看著你嫁人,我很高兴。” 卫昭眼眶也泛起水雾,她吸了吸鼻子:“好好的,你没有娘家人我就当你的娘家人,咱们不比別人矮一头。” “嗯,我知道,我知道。” 卫昭不耽误秋娘明早早起,送完东西便回了沈家。 躺在她与沈明砚的大炕上,她辗转难眠。 最后直接坐起来,点上蜡烛,磨墨提笔:“我最亲爱的相公……” 直到夜深,月上中天,她才收笔,吹乾墨跡,装好。 卫昭决定每到一个地方给沈明砚写一封信,等著到了坪洲当著他面亲自读给他听。 转眼第二日就到了秋娘出门的日子,这是村里落户到梧州城第一件喜事,所以大伙都特別重视。 为了省事卫昭特意在梧州城最大的酒楼请了厨子,让他们带著食材过来。 秋娘没有兄弟,村里习俗新娘子脚不能沾地。 这倒是让肖氏和何红柳犯愁。 穆青见状直接撩开衣服单腿跪在秋娘面前:“我自己的媳妇,我自己背。” 在眾人的起鬨中,秋娘在盖头下满脸通红,最后趴在穆青背上,直接被背回新房。 在大伙的闹哄中,拜了堂,掀了盖头,又闹了洞房。 最后周里正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帮著赶人:“行了,都回去歇著吧。” 大伙这才散了。 与村里的热闹不同,西山的山洞內,赵铁头听著山下的鞭炮声眼珠子转了转。 昨天赵老婆子来送饭的时候说过,秋娘要嫁给穆青了。 想起自己如今下场,他眼眶酸涩——新郎该是他才对。 一手好牌居然被他打得稀烂,他悔恨不已。 第226章 冒牌的县令夫人 参加完秋娘的婚礼,卫昭打算儘快启程。 王氏拿个包裹交给卫昭:“这是我给明砚做的棉衣,还有两双鞋子,你一併给带去。” “娘,明砚那里是南面,靠海,常年温热穿不上棉衣。”肖氏提醒。 “穿不上也带著。”王氏说著开始擦眼泪:“让他知道我这个做娘的还惦记他。” “行,我带著,穿不了棉衣,到了那里我给他拆了当单衣穿。”卫昭接过塞进车里。 “阿昭这些是我醃的咸鸭蛋还有一些腊肉、乾菜,明砚最愿意吃这一口,路上找不到村子,你也能对付一口。” “谢谢嫂子。” “二婶,二婶,这是莹儿给二叔写的信。”沈莹献宝似的交给卫昭一封歪歪扭扭的家书。 卫昭看著沈莹花猫似的小脸,交代肖氏:“嫂子,从咱们帐上拨出些银子,在村子里建个私塾吧,请个夫子过来,多少钱都行,村里的孩子也该到了识字的年纪了。” 听说卫昭要走,村民们纷纷过来相送,刚到门口就听见卫昭要出钱开私塾,心中激动不已。 要知道在这时代读书可是个费钱的事,但凡家里有个读书人,全家都要勒紧腰带过日子。 “阿昭,你那个私塾咋收钱?”有村民问。 “不收钱,只要学的好,日后去县学的学费我也出,若是能考个一官半职,我还有赏。” 话落,原本吵闹的院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还是周里正最先开口:“卫昭,你这话可当真?” “当真!” 卫昭话音刚落,原本愣怔的村民瞬间激动起来,围著卫昭七嘴八舌地感谢。 “阿昭你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你等著我家里还有些干蘑菇,你给明砚带著。” “我家鸡今早刚下了三个鸡蛋,你路上带著吃。” 村民们的热情高涨,让卫昭有些受宠若惊。 “大家都別忙活了,我轻装简行,带不了太多东西。” 肖氏也帮著说话:“路上要走上一个月呢,东西到地方容易坏,大伙的心意让阿昭给明砚带过去就行。” 卫昭趁肖氏拦著村民的功夫赶紧坐上马车,催著徐桃赶紧走。 跟村民们挥手告別,马车刚出村子,就见著周正意蹲在路边。 “你不回家在这蹲著干什么?”卫昭不解。 “你们两个女人,我不放心。”周正意坐上马车对著徐桃道:“你进去坐著。” 卫昭的目光在他和徐桃身上来迴转了一圈,心中明白了。 自己这次去坪洲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周正意定是捨不得徐桃所以才要跟著一起去。 “你去跟著也好,路上咱们换著赶车。” 卫昭之前联繫了往南走的鏢局,一路上三人跟著鏢局结队前行。 越往南走,空气越发炎热。 好在鏢局常走这条路,轻车熟路,一路上畅通无阻,走得很是顺利。 原本要一个半月左右的行程,硬生生提前十天就到了。 “卫掌柜,你们再往前走上两日便到了坪洲县,咱们山高水长日后再见。”鏢局的当家的姓洪,声如其名,很是洪亮。 “一路上多谢洪当家关照,阿昭感激不尽。”说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洪当家接过钱,拱手道別,两伙人分道扬鑣。 “阿姐咱们是在这住一晚,还是趁天黑之前直接到坪洲县?”徐桃问。 “咱们先往前走,找个客栈住下,收拾妥当再去坪洲县。” 女为悦己者容,一路上舟车劳顿,她与沈明砚大半年没见,卫昭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 三人到达坪洲县临近的县城先住了一晚,翌日一早收拾妥当才下楼。 徐桃和周正意早就等在楼下,等著卫昭梳洗打扮好下楼的时候,两人眼睛都看直了。 “阿姐,你跟换了个人一样,这也太美了。”徐桃擦了下口水:“今日姐夫见到你,还不得美死他。” 卫昭面露羞赧:“这都是跟秋月学的。” 周正意匆匆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用力揉搓了几下耳朵,只感觉耳尖滚烫细痒难耐。 卫昭坐在客栈大堂吃早饭,引来不少炙热的打量,不得已她只好带上帷帽。 卫昭匆匆吃过早饭便出发去坪洲县。 坪洲县紧邻大海,县城里的空气都带著海水特有的咸鲜味道。 曲老爷子常把坪洲叫做小渔村,卫昭便以为坪洲不大,结果到了才知道並非如此。 坪洲县有六七个梧州城那么大,是南兆数一数二的滨海县城。 三人直接来到县衙门口,周正意一路上一直沉著脸,如今竟坐在马车上不动。 “下去叫门啊!”徐桃推了他一下。 “你去,我热得头晕!” “才走了半天的路就累了?”徐桃没好气地抱怨:“真娇气。” 卫昭看著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笑著打圆场:“这边確实比咱们北方热,徐桃你去叫门。” 徐桃跳下马车,走到两个衙役跟前,趾高气扬地说:“去把你们县老爷叫出来,就说有贵客到了。”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没动。 “跟你们说话呢。” “老爷不在。”其中一个黑瘦的衙役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既然老爷不在,那其他人呢?老爷身边总不能连个管事都没有吧,赶紧叫出来,就说县令夫人来了。” 徐桃说完,便听著两名衙役冷哼一声:“又来个冒充县令夫人的,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波了吧,求求你们换个藉口吧,我们这些衙役都要听吐了。” “我们是货真价实的县令夫人。”徐桃听说有人冒充,立刻急了:“你看我们的马车和装束都是京城的样式。” “嗯,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被县令大人连人带车一併赶了出来。”衙役们不耐烦地驱赶:“赶紧滚,小心抓你们进大牢。” “哎,你们……”徐桃挽起袖子就要动手,被刚下马车的卫昭拦住。 “那你们县令何时回来?” 衙役瞧著眼前这个带围帽的女子气度不凡,態度放缓:“县令大人跟夏姑娘去船厂了,需得傍晚才回来。” “夏姑娘?”卫昭声音不急不缓,却咬得极重:“他与你们大人很熟吗?” “夏姑娘是这县令府唯一能出入的女眷,说她是我们未来的县令夫人也不为过,所以劝你们这些冒牌货,还是儘早歇了心思吧。” 第227章 见到沈明砚 “你胡说什么,正经的县令夫人明明在这呢,什么夏姑娘,我看是狐狸精才对。”徐桃气坏了,说出口的话半点不客气。 “你这小丫头满口胡言,夏姑娘和县令大人整日吃住在一起,怎么就不能是县令夫人了。”另一个高个子衙役为夏姑娘打抱不平:“夏姑娘再不济家里曾经手握咱们坪洲县最打的船厂,总比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强。” “你说谁坑蒙拐骗,你敢这么说我阿姐,看我不卸了你胳膊。” 徐桃听不得別人这般詆毁卫昭,她性格火爆有仇当场就报。 周正意虽一直在车上坐著,耳朵却听著这边的动静,见状下车拦住徐桃:“这里是县衙,別闹事。” “你是个木头吗?他们敢这么詆毁阿姐,你就放任不管。”徐桃把怒气撒向周正意。 “这事还不知道真假,咱们总要听听沈明砚的解释,可你再这么闹下去,咱们莫说见不到沈明砚就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门口两名衙役头一次见这般牙尖嘴利脾气暴躁的姑娘,一时间有些愣住,听了周正意的话,才反应过来:“赶紧滚,再闹老子抓你进大牢。” “徐桃,咱们走。” 三人上了马车,周正意听身后的马车里没有动静,难免有些担心:“阿昭,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在县城转转。” “阿姐,你怎么还有心思转转,那个沈明砚居然敢背著你跟別的女子不清不楚,咱们就该去找他。” “然后呢?”卫昭看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 “然后,揭开他偽君子的真面目,打他一顿,再把和离书甩他脸上。” 卫昭觉得徐桃这脾气日后有周正意受的。 “那两名衙役不是说了,沈明砚去了船厂,傍晚方归,咱们等他回来再来找他。” 瞧著卫昭一点不著急的模样,徐桃不解:“阿姐,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你就这般信任沈明砚?” 周正意闻言,立马支起耳朵细听。 “是也不是,等见到人再说。” 卫昭心里对沈明砚还是信任的,即便是他真的耐不住寂寞有了红顏知己,卫昭也是不怕的。 她如今有钱有顏,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马车上三人各怀心思,只有卫昭逛得起劲。 以至於后面直接拉著徐桃下了马车,漫无目的的閒逛,瞧什么都新奇。 街边许多人家就地铺开一种大叶子,上面摆放著活蹦乱跳的鱼虾青蟹。 他们最终停在一个席地而坐的婆婆跟前,见她正用彩色的贝壳海螺穿成各式各样的首饰耳环,很是漂亮。 卫昭拿起一个在自己耳朵上比量,掀开围帽看向徐桃:“好看吗?” “好看。”徐桃嘟著嘴,回答得敷衍。 “好了……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阿姐送你。”卫昭正哄著徐桃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伯,这鱼怎么卖的?” 卫昭的身子愣怔片刻,眼眶泛酸,站起身隔著围帽看著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沈明砚穿著一身粗麻薄衫,袖子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皮肤黝黑却又比当地的村民白上一些。 卫昭一直以为自己对沈明砚的感情不如他炙热,可如今方知是自己低估心里的思念。 不等卫昭上前,一道蔚蓝色身影挤到沈明砚身边:“县令大人终於知道要改善伙食了。” “今日是阿福的生辰,该吃顿好的。” “傻子,今日是你的生辰,那是不是要请我去你们县衙坐坐?”那个叫夏姑娘的女子笑著看向沈明砚身边壮得跟个小山似的青年。 “大人不同意。” 夏姑娘转头看向沈明砚:“县令大人,我能去吗?” “今日不太方便。”沈明砚拒绝得乾脆。 “怎么又不方便?” “县衙都是大男人,全是汗臭味,等我得空收拾妥当再请夏姑娘上门做客。”沈明砚声音温和却无半点退步。 “你每次都这样?半年了,您的府衙怎么还没收拾好?” “这不是我夫人没来吗?等她来了便有人管我了。” 夏姑娘冷哼:“大人每次都这么说,也不知道您真成亲了没有。” “自然是成了,婚书就在我身上。” 沈明砚说著,便把鱼篓交给身旁的青年,把手在衣服上擦乾就要翻婚书。 “相公!” 沈明砚身子瞬间愣住,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笑一声。 “沈明砚!” 这次沈明砚彻底愣住,他缓缓转身,看到眼前那抹熟悉的身影,眼眶骤然红了。 他不敢相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卫昭前面。 颤抖著手,掀开围帽一角,看到那张每晚入梦的脸。 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两人四目相对,泪眼朦朧。 不等眾人反应,沈明砚直接把卫昭抱在怀里。 他哽咽著低声在卫昭耳边呢喃:“阿昭,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是我,我来看你了。” 沈明砚的胸膛挺阔,卫昭靠得踏实。 夏荷一直以为沈明砚带在身上的婚书是应付別人的,从未当真。 可此时一向克己守礼的县令大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著那名女子,难道他当真成亲了? 夏荷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更多的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沈县令。 沈明砚鬆开卫昭,紧紧握著卫昭的手,神情激动地向夏荷介绍:“夏姑娘,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夫人。”他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神情骄傲:“我夫人来看我了。” 夏荷对著卫昭屈膝行礼:“见过县令夫人。” “夏姑娘有礼。”卫昭话音刚落,徐桃却忍不住直接衝到夏荷跟前:“我们夫人不在这段时间,还要多谢夏荷姑娘对我们大人的照顾,如今夫人来了,日后还请夏姑娘矜重自爱,莫往县令大人身边凑,省得旁人误会。”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夏荷脸色涨红,求助地看向沈明砚:“沈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228章 有佳人在旁,怎会记得糟糠之妻 “误会?我们刚从府衙过来,守门的衙役可说了,夏姑娘才是未来的县令夫人。” 徐桃不管不顾地把刚才与衙役的对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沈明砚闻言,脸都白了,忙开口解释:“阿昭,我与夏姑娘一切都是为了发展船厂造福百姓,绝没有半分逾矩。” 他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心里暗骂:別让他知道是哪两个嘴欠的,回去定要让他们好看。 转头看向夏荷:“夏姑娘还请你为本县令证明。” 夏荷心中酸意翻涌,儘量维持体面:“县令夫人,都,都是……那些人乱说……” 不等她把话说完,卫昭开口:“不必解释,我相信相公和夏姑娘为人。” 说完转头看向沈明砚:“我逛累了,咱们回去吧。” “好,好,咱们现在就回府衙。”沈明砚要隨著卫昭进马车却被徐桃拦住。 “马车里太小,沈大人还是坐在外面吧,省得挤到阿姐。”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 眼见著卫昭並未反驳,沈明砚只好悻悻地在周正意身边坐下。 可不等沈明砚坐稳,周正意便扬鞭驱马前行,他差点摔个跟头,好在手握住了车边。 “你平日里都是这么赶车的?” 周正意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明砚。 马车停在县衙正门,依旧是那两个衙役守门,见县令大人回来,那两名衙役原本还有些瞌睡,立马站直身体。 接著便瞧见,县令大人手扶著上午那位自称京城来的县令夫人下了马车。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完蛋了”三个字。 徐桃走到两人跟前:“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冒牌的县令夫人。” 沈明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声音似淬了冰般带著寒意:“是你们说夏姑娘是未来县令夫人?” 两名衙役嚇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人恕罪!是小人有眼无珠,隨口胡言乱语,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人计较!” “既然眼界不清,口舌无状,那便调去海边盐场值守思过。日日望著碧海青天,也好养养眼界,定定心神。”沈明砚语气清淡,却字字不容置喙。 “我等遵命!”两名衙役哭丧著脸应声,心中叫苦连天,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 那海边盐场本就是个苦差,烈日当头毫无遮挡,整日还要翻搅海盐劳作,辛苦劳累不说,俸禄微薄,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去处,此番算是自食恶果。 县衙后院被沈明砚打理得乾净雅致,正屋、书房规整有序,余下几间厢房皆是空置著。 “我日后住在哪里?” 卫昭缓缓摘下围帽,露出一张白嫩细腻的清丽容顏。 她本就生得姿容俏丽,此番在京城静养半年,愈发养得肤色莹润,往日里沾染的些许粗燥尽数褪去,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温婉嫻静的大家气度,眉目如画,一顰一笑皆是温婉动人,风姿愈发出眾。 沈明砚看得一时失神,满眼皆是心上人姣好的模样,压根没听清卫昭的问话。 “看呆了?”卫昭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自,自然是,我住哪里你就住哪里,你是我的……娘子。” 话落,直接牵著卫昭便要往正房走。 “等一下。”卫昭挣脱开沈明砚:“你刚才不是说今日是阿福的生辰?” “对。”沈明砚忙从腰间解下钱袋子:“阿福,你去城中的酒楼定些好酒好菜,给你庆生。” 阿福眼中泛著水光,大人一向节俭,他们主僕平日里只吃些清水煮麵,今日自己过生辰,大人居然捨得订席面,大人对自己真的太好了。 “大人,咱们吃鱼就行了,不用那么破费。”阿福憨声憨气道。 “让你去就去,对了,跟酒楼掌柜说做的清淡些,夫人吃不惯重口,再要一份甜品,天热用冰镇著提回来。” 在坪洲冰可是个稀罕玩意,大人居然捨得吃冰镇的甜品,阿福总感觉有些不对,但以他这不太灵光的脑袋也想不明白什么。 他只挠著头大步地走出门去了。 卫昭瞧著阿福的样子,对著徐桃道:“你也跟著去,看到什么新奇的吃食,都买些回来咱们尝尝。” “是。”徐桃快跑追了上去。 周正意在外面卸车,院子里只剩沈明砚和卫昭。 不等卫昭打量完县令府后宅,身子陡然腾空。 “啊……”卫昭惊呼出声:“沈明砚,你放我下来。” “我带夫人去看看咱们得住处。” 说著大步走向正房,踹开房门直奔內室。 卫昭刚被放在床上,沈明砚的吻紧接而来。 先是细细的浅尝,接著便是肆无忌惮的侵略,似乎要將卫昭的呼吸都夺走一样。 卫昭的唇舌发麻,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可沈明砚没有半点要分开的意思。 她蹙眉,鼻翼翕动,努力喘息著呜呜咽咽抬手抵在沈明砚的胸膛。 可沈明砚半分没动,反而直接整个身体压在卫昭身上,一只手握住卫昭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身,动作温柔又繾綣。 卫昭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睫毛轻颤,眼底泛起一层氤氳的水汽。 她挣扎了两下,手腕被沈明砚握得不算太紧,却带著不容挣脱的温柔,胸前的触感温热,让她浑身发软,连推拒的力气都渐渐消散了。 沈明砚察觉到她的变化,吻得愈发轻柔,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舌尖轻轻摩挲著她的唇瓣,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繾綣与思念。 分开的间隙,他抵著她的额头,气息微喘,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昭,我好想你,自从在京城与你分別,我日日都在盼著你过来。” 当初卫昭写信说要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那时他也刚就任不久,工事杂乱,身边无可用之人,这才一直没派人去接卫昭过来。 可如今她倒是自己来了,虽还有许多障碍未扫清,但她能来,沈明砚心中欢喜。 卫昭別开脸,不敢去看他灼热的目光,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声音细若蚊蚋:“你有佳人在旁,怎么会记得我这糟糠之妻。”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沈明砚见她这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道歉:“是为夫错了,以后遇到夏姑娘定要绕远走,绝不会再再让旁人误会。” 第229章 坪洲,贫州 早在街上,听到沈明砚与夏荷的对话,卫昭心中便明了,他们二人之间无事。 若非说有事,那也是妾有意郎无情,毕竟能把婚书放在身上的县令,沈明砚还是头一个。 单因这一点,卫昭便也不气了。 她轻点著沈明砚的额头:“你记住,若日后你敢在外面招花惹草,我就夜夜做新娘,天天让你头上跑牛羊。” “娘子,为夫绝对不敢。”沈明砚立刻抱紧卫昭,眼神慌乱中带著狠戾。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阿昭只是他一个人的,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妻。 晚饭极其丰富,各种卫昭没吃过的鱼虾,沈明砚自己没吃多少,一顿饭忙活著给卫昭拨虾挑刺,把卫昭爱吃的菜都记在心里。 卫昭吃得肚圆,晚上撑得睡不著,窝在沈明砚怀里给他读自己写的信。 这一路上所见到的风景,遇到的有趣的事还有对他的思念,都在信里。 卫昭读得动情,沈明砚也不相让。 隨著信纸落下的是薄如蝉翼的里衣,久別重逢,沈明砚將她圈在怀里,呼吸带著滚烫的温度,指尖摩挲著卫昭的腰身。 四下寂静,只剩晚风绕窗,二人相拥缠绵,胡闹至夜半,最后卫昭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沈明砚的唇停在卫昭耳边,喷出的呼吸都带著烫人的温度。 “我去烧水,擦了身子再睡,小心著凉。” 卫昭迷糊间应了一声,接著便听到关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砚端著温水进来,细细地给卫昭擦洗了一遍。 床上的锦被已经没眼看,他又换了床新的。 等他折腾完,卫昭也精神了,两人就那么抱著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你好歹是个县太爷,怎么热水也要亲自烧?”卫昭打趣道。 “阿福脑子不灵光又是个男子,让他干还不如我自己来的痛快。” “那个阿福是……” “是我在海里捡的,身手不凡,只是醒过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有些痴傻。” 卫昭突然想起一人:“徐林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跑外面帮我做事,过些日子回来。” 卫昭看著沈明砚简陋的臥室,忍不住打趣:“你估计是南兆最洁身自好的县令了,整个县令府连个丫鬟都没有,就连只耗子都是公的,你也不怕外面传你断袖。” 沈明砚低笑一声,在卫昭肩头落下一吻:“总比他们往我身边塞女人强。” “他们是谁?”卫昭蹙眉。 “那些想从我这得些好处的人。”沈明砚帮著卫昭拉好被子,轻声道:“睡吧,明早我带你去吃海鲜粥。” 等卫昭睁开眼,沈明砚早就不知去向,她推开门就见著门口坐著一座小山。 “夫,夫人。”阿福站起身,挡住刺眼的阳光。 “你家大人呢?” “大人去码头了,这是大人让我给夫人送回来的海鲜粥。”来人说著把怀里的燉盅递给卫昭。 “你就一直这么抱著?”卫昭摸著燉盅还有些烫手。 “可不就一直那么抱著,我让他放在桌上,他非要抱著等你。”徐桃接过卫昭手里的燉盅:“阿姐,这不少呢。” “分一分,都尝尝。” 沈明砚果然最了解卫昭,他推荐的海鲜粥咸香鲜味发挥到了极致。 几人吃得意犹未尽。 卫昭看著老是站在身边的阿福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去找你家大人。” 阿福老实回答:“大人让我陪您逛逛。” “不用你陪我,你去伺候你家大人吧。” 阿福没动,卫昭走哪他跟哪,把沈明砚的话落实得彻底,卫昭见他只听沈明砚的便也隨他了。 接下来半个月里,卫昭只在前几日睡前瞧到沈明砚身影,每日早起根本找不到人。 最后几日更是吃住都在书房。 书房內,昏黄的烛火下,沈明砚正抱著一卷卷宗,蹙眉思虑。 窗外蝉鸣阵阵,房门被推开,夏日的热浪卷著咸鲜的潮湿味扑面而来。 沈明砚擦了把额头的汗珠子,端起一旁的茶盏,发现早就空了。 端著食盒进来的卫昭,看著沈明砚背脊湿透,脸色涨红,担心不已。 “明砚,你怎么了?” “无事。” 卫昭伸手放到他额头上,有些发热。 “病了就別看了,喝了药早点休息。” 沈明砚点头,说了句:“坪洲,贫洲,我来到这边才发觉,这边三面靠海,可唯一的赚钱的港口却因年久失修,如今几乎废弃,你说如何不贫瘠?” “那你来这半年,就没提出修理方案?” “提了,就是上报之后一直没有动静。” 卫昭不解:“为何?” 沈明砚思虑一番:“坪洲县贫瘠,財政混乱,县衙欠了府城的税钱至今未还,犹如一摊死水,如何都动不得。” “那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卫昭终於知道曲老爷子为何说沈明砚是个倒霉蛋,这样闭塞的地方想出头太难。 “只有注入活水方能焕发生机。” 沈明砚揉著发胀的额头,嘆道:“坪洲县县衙,现在基本都靠府城拨银子,但层层盘剥下来,最后到了县衙的银子少得可怜。” 想起他刚到坪洲县的时候,沈明砚苦笑:“地税上的帐寥寥无几,徵集的都是一些商户的税,农税几乎没有。” “为何?” “我听衙役提过,几年前因为徵收人头税,发生了暴动,死的死伤得伤,闹得很大,后来便无人敢提及此事。” “暴动?”卫昭把已经温热的饭菜摆在沈明砚跟前:“看来百姓也是被逼急了。” 不然谁会放著安生日子不过,与官府对著干?那可是要全家跟著遭殃的。 “先吃饭,吃了饭再喝药,好好地睡上一觉,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你要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沈明砚病了三日,好了之后便给县城里颇有点钱財的富户发了帖子,请他们过来喝茶。 县衙帐上没钱,那只好从这些人身上想法子。 可他是个新上任的县令,在坪洲县还未站稳脚跟,有头有脸的富户根本不给他面子。 偌大的茶会,只来了寥寥几人。 可惜了卫昭临去州府前准备的茶点。 第230章 沈明砚这个县太爷太憋屈 来的这几人身家背景单薄,不是开酒楼就是开客栈的,没有太大的產业,从他们身上要不出什么银子。 今日能过来,也是怕得罪沈明砚这个新来的县令。 那些真正有实力,有產业的地主富户,纷纷称病躲在家中不过来。 这样的茶会,他们之前来过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都是要银子,后来逐渐就不来了。 想从他们身上扣银子,那是不可能的。 沈明砚坐在案首,还没开口说话,那仅有的几个富商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打著哈欠。 他无奈至极。 “本官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把平洲县的港口翻修,航线重新开起来,重新开启的航线从平洲县的南洼村直接通衡州县的官运港口,这条线路横贯整个平洲县,往后出行便利,来往商客变多,大家挣钱的门路自然也多了起来。” 其中一个富商问:“之前的县令大人说要修路,最后不了了之,如今您又提出重开航线,是有什么想法吗?” “本官也不想说什么为民,为平洲县这样不切合实际的大话,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大伙估计都听得够够的,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想让大伙投银子,获得港口的使用权,还有这条航道带来的营收所產生的额外红利。” 座下的富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的意思,以后这港口即便坪洲县的百姓要用,也要交银子才能用?” “正是如此。”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这与那些恶霸占地收银子有什么区別?” “自然有区別,如今的港口虽翻新却与重建无异,重开航道也需花费极大的代价,这些都需要银子,若是坪洲县不重建港口,重开航线,永远都是贫瘠之地,百姓贫苦,你们在这片土地上也赚不到更多的银子。 时间久了无法安身立命说不定还要背井离乡,远离故土去別处谋生,这不是大伙想看到的。” 有富商好奇:“咱们这个港口关闭多年,便是我们投了银子修好了,真的会有人走吗?” “当然会有人走,因著坪洲县港口关闭,从衡州县去往江州府城需得绕圈先到青州港停靠,歇息补给,我们坪洲便在这必经之路上,倘若我们港口重开,航道重启,那能帮他们行程缩短许多天,衣食住行不用说,最重要的一点能保住货物的安全。” 眾人听完都沉默不语。 忽地,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富商笑道:“大人宏图伟志,我等必然要支持,只是我钱財有限,只有白银五十两,我愿把所有现银奉上,也不图以后分什么红利。” 接著又有另一人接话:“我这有八十两。” “我不如几位,我只有四十两。” 一直站在一边没吭声的周正毅气得青筋暴起。 这些人,不出银子也就罢了,出这么点银子这是在打沈明砚的脸。 他如今算是见识到,沈明砚这个县太爷当的多憋屈了。 沈明砚静静看著这些人的嘴脸,心里甚是无奈。 想要做成一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他如今,一样都没有。 “我出两万两。” 忽的,堂外响起清脆的女子声音。 沈明砚猛地抬头,淡紫色的裙衫掠过堂前门槛,莹白的珍珠耳环隨著墨色髮丝飘摇。 有几缕髮丝略过她的腮边,让她本就清丽的容顏更添了几分娇媚。 两人四目相对。 衙內压抑的气氛和人群的抽气声,此刻都变得无声。 卫昭风尘僕僕,连口水都不曾喝上一口,赶回来的时候,正撞见他被这些人难堪。 他脸色苍白,神色窘然。 早起就停了药,难道病没好利索? 两人回到县衙后院,沈明砚拉著卫昭在院子的石凳子上坐下,轻手轻脚地擦著卫昭额头上的汗。 “怎么没多在府城逛逛,回来的这般匆忙做什么?” “回来自然是给你送银子。” 天不亮卫昭就带著阿福和徐桃快马加鞭去了府城滙丰钱庄。 她从京城过来前特意在里面存了银子,就怕一时需要应急。 她要的数额大,钱庄只有两万两。 卫昭又推给沈明砚三张银票:“这里是三万两,我已经跟滙丰钱庄打好招呼,你隨时都可以去取。” 沈明砚看著桌子上的银票没动,他之前並没打算与卫昭说宴请富商要钱的事。 毕竟阿昭赚钱不易,且这是朝廷的事也是坪洲县和他的事,不该拉阿昭下水。 却不想,心思被卫昭看穿了。 “怎么觉得这软饭不可口?”卫昭打趣。 “能吃到娘子的软饭,我自然甘之如飴。”沈明砚淡笑。 “你我夫妇一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大不了日后港口赚钱了,多分我些红利便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坪洲县盘活。” “是我心中狭隘了,不如娘子通透。”沈明砚接过银票看向卫昭:“那些富商说我开港口收钱,与恶霸无异,你怎么看?” “这要看这修港口开航线的钱,从何而来了。” 沈明砚饶有兴趣地请教:“怎么说?” “若是用府衙关税修建,自然不能收钱,俗话说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但若是由眾多富商筹集,自然要回馈报酬,不然就像今日,没人愿意跟府衙合作。” 沈明砚又问:“你觉得这条路怎么修?” “按照你的说法,我觉得民间那些富商集资而修最为稳妥,但县衙也要参与进去,不然就失去了最开始要修港口的初衷。” 卫昭累了一天困得摇摇欲坠,此时神经也放鬆下来,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然后呢?” 沈明砚依旧沉浸在怎么让那些富商出钱的事上,等了好一会不见卫昭有回应,转头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也学著卫昭的样子趴著,目光描画著她的眉眼,心中愧疚不已。 卫昭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早上。 沈明砚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在床上窝了好一会她才捨得穿好衣裳下床。 院外,是女子苦苦的哀求声:“姑娘,求你让我进去见见县令大人吧,我家姑娘实在要顶不住了。” “你家姑娘好不知羞,有事不去敲登闻鼓,下人直接往后院冲。”徐桃掐著腰挡在门口:“回去告诉夏姑娘,如真有冤情便光明正大地去衙门,別整日想著狐媚子手段勾引我家大人。” 第231章 招赘婿 “沈大人根本不在县衙,我实在求告无门,这才敲响府衙后院的门。”小丫头急得满头大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姐姐,求求你,就让我见见沈大人吧。” “徐桃,让她进来。”卫昭在院子里坐下,把手上的帕子递过去:“沈大人不在家,应该是去忙了。” 小丫头闻言立马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慌乱:“找不到沈大人,可怎么办啊?” 卫昭看她这样不像装的:“你找沈大人有什么事,说出来没准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夏家那些叔伯想独吞夏家船厂,竟要强行把小姐嫁出去。”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带著方言,卫昭听得不甚明白。 “什么嫁出去?那她爹娘呢?” “老爷夫人一年前出了意外,如今尸骨无存。” 卫昭没想到,那日见到夏姑娘明媚张扬,居然还有这般可怜的身世。 “那你找沈大人,能帮上什么忙?” 卫昭的话让小丫头哭声瞬间止住:“小姐只让我来找沈大人,没……没说干什么。” 卫昭又问:“你家小姐就没让你找旁的能做主的人?” 小丫头摇摇头。 “罢了,我跟你走一趟吧。”卫昭想著那夏姑娘估计也是没旁的人可以找。 沈明砚说过,之前多亏了夏姑娘仗义借船他才有机会把这坪洲县周围的海事线路走一遍。 徐桃不情愿地招呼阿福赶车,几人走了將近两个时辰才到夏家船厂, 刚进大门,就瞧见夏荷拿著长棍子指著身前眾人:“这些產业都是我父母留下的,你们谁也別想拿走一分。”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站出来:“阿荷,你一个姑娘家父母身亡婚事自然该是我们这些叔伯做主,再说你早晚都要嫁人,嫁谁不是嫁?” 他指著夏荷身后那艘大船:“你父母就是因为这艘大船丧命,这是他们的遗愿,如今只要你点头嫁过去,王家就愿意给你善后,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我呸!”夏荷半分不让,狠啐了一口:“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早就与王家商量好,只要我嫁过去,这艘大船还有整个船厂就会被你们平分,到时候我身为人妻只能被关在后宅相夫教子。” 她眼含决绝,语气带著不认命的狠戾:“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王家我不嫁,这艘大船还有这个船厂你们也別想沾染半分。” “糊涂!”那老者对著身后人摆手:“来呀,阿荷积思过重,胡言乱语,赶紧抓住她找个郎中好好瞧瞧。” 这明显是要把夏荷关起来,逼她不得不嫁。 “別过来……” 就在夏荷手里的棍子被打飞,胳膊被人钳制住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竟不知,这江州城还有这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眾人回头,见是个眼生的女子,皮肤白得透亮,一看就不是他们本地人。 “你是何人,居然敢管我夏家的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大胆,你敢这么跟县令夫人说话,我看你才不想活了。”徐桃个子不高气势却很唬人。 夏家眾人闻言,刚才跋扈的气势顿时矮了两分。 之前看夏荷与新来的坪洲县令走得近以为能沾光,近来又听说县令夫人来了,两人伉儷情深,他们眼看著夏荷没了利用价值,这才想到用夏荷和船厂换钱的法子。 结果没想到县令夫人居然来了。 刚才那个白鬍子老者上前一步:“夫人,这是我们夏家的家事,不该归坪洲县衙管。” “谁说我是来管你们家事的?我今天是来买大船的。” 刚才听著他们多次提起夏荷身后的大船,卫昭便以此为藉口。 夏荷也没想到卫昭会出现在这,闻言立刻接过话:“我早就与县令夫人约好今天来看船,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嫁人,那这船也不必看了。” “別……”老者闻言立刻换了副和煦的面容:“县令夫人是贵客,怎可怠慢,婚事稍后再议,你先带夫人看船。” 说著摆手,让人鬆开夏荷。 夏荷走到卫昭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夏荷说:“夫人,您请。” 卫昭微微頷首,走在最前面,夏家人跟在身后。 卫昭停下步子,回头给徐桃一个眼神。 “我们夫人喜静,只留夏姑娘一人跟著便可,你们都回去吧。” “这船还有些不完善,我们护著夫人。”为首的中年汉子答道。 “让你们回去就回去,哪那么多废话。”徐桃双手环胸,眼神锐利如刀。 男人被嚇得后退一步,態度恭敬许多:“那我们就在外面候著,夫人有什么吩咐儘管出声。” 卫昭与夏荷並肩前行,夏荷边走边说:“谢谢夫人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我还没谢你借船给我家大人。” “那是我应该做的,沈大人是个替百姓著想的好官。” 两人一路走过去,卫昭看到各式各样的船,问出心底疑问:“你造的船不该上交官府吗?那些人凭什么要抢?” “在南兆內陆,大型商船由朝廷的船厂製造,需得登记造册,民间只能做些小船仅供家用,但江州靠海,情况却不同,航线眾多,官府的船厂没办法满足供需,便允许民间造船,但唯有一个要求,如遇海战,必须无条件徵用民船。” 卫昭瞭然。 “那民间造大船,有什么限制吗?” 夏荷摇头。 “没有,官府没有对民间船厂有限制,是因为想造大船需得花费很多银子,不是一般富户能承受得起的,再有,若真有那么大的船,朝廷会想办法让其加入海防,若想做出海买卖,二桅杆船就够用,四桅的就属於战船了,战船只能从朝廷的官府里出。” 卫昭觉得这一趟不白来,长见识了。 “我不懂这些,纯是好奇。” 夏荷嘆道:“出海很多时候都是拿命在搏,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只要在这片土地生活,就要靠海吃饭,我爹娘就是出海死了,尸骨无存。” 卫昭神色凝重。 夏荷却似乎没那么悲伤,卫昭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那些叔伯对我虎视眈眈,便是怕我嫁人把家產带到婆家,既然如此,我决定招个赘婿,暂时堵住他们的嘴。” 第232章 买船 “那你可有合適的人选了?” 瞧外面夏家人那个迫不及待的样子,怕是容不得夏荷犹豫太久。 “有!” “有?” 听著夏荷这话,好像她早就选定好了目標。 “你也认识。”夏荷把目光投向跟在后面正专心走路的阿福身上。 “阿福?” 並非卫昭对阿福有偏见,实在是夏荷的这个答案让人很意外。 “阿福心思单纯,听话武功又高,最重要的不会覬覦我的家业,能堵住那些叔伯的嘴。” 卫昭很是意外:“你考虑这么全面,那你喜欢他吗?” 夏荷坦然一笑:“如今这等境地,还容我选喜欢的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便是我想选喜欢的人,人家也不会选我,还不如选个对我有利的。” 卫昭没再追问她喜欢的是谁,夏荷已经做出选择,其他已经没必要了。 接下来一路安静,只剩下周边工人做活的敲打声。 夏荷作为如今夏家船厂的主事人,很有威望,工人们瞧她带著几个陌生人过来,只是略微扫过一眼,便又低下头认真做事。 当卫昭走到那艘正在建造的大船时忍不住惊嘆出声。 “这,这简直是庞然大物。” 卫昭他们几人站在它面前,如同珠峰脚下的小石子,渺小至极。 夏荷给卫昭介绍:“这艘正在建造的船,船身长二十五丈,宽十米,入水五米,算是南兆境內,最大的民造船。” “这是被人定的?” 夏荷刚刚还满脸骄傲的神情瞬间变得颓然。 “是別人定的,这单生意是我大伯谈下来的,当时我父母还健在,只是船还没等造完,那家男主人便意外身亡了,后续的钱也没了,现如今只能我们自己继续硬著头皮垫钱,把这艘大船建完,说不定日后真有人相中了会买走它,至少还能把本钱赚回来。” 卫昭深知,要把整艘船建造完,那得往里面搭很多银子。 “那现在有新的买家了吗?” 夏荷摇了摇头。 “我们问过官府,请求他们接手,可没想到他们只想直接占有,没办法,我父母为了保住这艘船只好出海赚钱,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卫昭不懂。 “按理说能想造这么大船的买家,该是不缺钱的,难道之前那个买家后续就没人接洽吗?便是他死了还有其他族人呢。” “那个买家是个意外暴富的中年人,身边只有妻女,他死后,妻子带著女儿改嫁,之前签的合约也没人再来过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昭听了有些替她担心。 “你如今已经添了银子,那契约的事就要一定掰扯清楚,不然日后人家拿著契约又让你们履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夏荷微微点头:“你说的確实没错,我们也早就想到这一点,合约的事早就处理明白,不然我父母也不会冒险继续造完这艘船。” 便是在现代卫昭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船,更別提坐过。 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夏荷,你这艘船造价多少?若是想买下这艘船,需要多少银子?” “二十五万两白银,不过后续还有费钱的地方,像船下水后,靠岸的码头就不便宜,不然你只能租借別人的码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卫昭呼出一口气。 “实在太多钱了,不然我也买上这么一艘大船,既能做些海上的买卖还能看些风景,听著就挺自在的。” 夏荷听了卫昭的话,顿时眼睛亮了,整个人也激动起来。 “夫人,您若想要,我可以先收您一半的钱,剩下的可以等船下海后慢慢还。” 卫昭笑道:“你看起来比你那些叔伯还迫切。” 夏荷苦笑:“不瞒您说,我这个船厂都是靠我父母留下的积蓄勉强支撑,可如今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卫昭认真思考片刻:“这是个大事,我得好好想想。” 夏荷心中激动不已,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嚇到卫昭。 只能强压著心中悸动,卖力地介绍: “这船面之上错落建有多个舱舍,从头到尾横贯八道主梁。 首端一道为镇浪龙梁,尾端一道是阻水定梁,余下六道皆承重架梁,稳稳托住三层主舱楼宇。 船身內设十道隔水舱壁,分隔成九间独立密封舱室。 即便航行途中某处不慎破漏进水,也只会进入单舱之內,不会蔓延殃及別处。 只需即刻查漏修补、抽乾积水,船只便可照常破浪行舟。” 出了夏家船厂,回到坪洲县,卫昭打算等晚上沈明砚回来同他商量一番。 可最终只等回来周正意。 “坪洲县西南方向的村子发现海寇,沈明砚带人过去查看,说是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沈明砚不在,卫昭便在饭桌上提起这事。 “你们说我买船吗?” 周正意摇头:“这地方炎热潮湿,待得不舒服。” 徐桃和阿福却是很一致的点头。 特別是徐桃很是憧憬地道:“我小时跟著父亲走过鏢,看到不少內陆风景,但还没去过海上,我就想坐著大船出去看看南兆之外是什么样的。” 卫昭又看向阿福。 “我听渔民说,有个岛上的螃蟹有我脸那么大,好吃。” 周正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知道吃。” “海上大船可赚钱了,城中最大的商户就是带著咱们的丝绸,瓷器,还有字画到其他小国,又从其他小国带回了很多珍珠,珊瑚,还有琉璃,赚可多钱了。” 他看著卫昭:“夫人挣多多的银子,大人也不至於受困於人,为钱发愁。” 卫昭笑了。 “你还知道的挺多。” 阿福为自己解释:“我是脑子不好使,又不是傻,大人对我好,我自然想著大人。” 周正意又劝:“阿昭算了吧,你所有生意都在內陆,如今又要开闢海上贸易,你一人根本分身乏术,再说咱们都是旱鸭子,海上风险极大,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卫昭觉得周正意说的有道理,她如今的產业铺的够大,手里的银子足够多,確实没有必要冒险。 徐桃接过话:“阿姐,周大哥说的是没错,但干什么没风险,就说咱们开酒坊,不也是被宋家盯上各种为难,连我的性命都差点搭上,可如今做熟了不也是交给別人打理,海上贸易也是一样的,做顺手了也不一定非要你自己去,找个像穆青一样有经验的人专门负责就行。” 卫昭有些为难:“我觉得阿桃说的也好有道理。” 夜里卫昭辗转难眠,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个结果。 想不出来她也不想了,坐到桌前提笔写信,打算让人给沈明砚送去,问问他意见。 三日后,卫昭收到沈明砚的回信,是徐林送回来的,跟著徐林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支十二人的队伍。 “阿昭姐,大人如今抽不开身,让我带人回来助你。” 卫昭打开沈明砚的回信:“阿昭,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一直过得恣意,不要为任何事改变,这些人都是可信任之人,你有什么事儘管吩咐让他们去做,倘若遇到什么困难,写信给我,我来解决——想你。” 第233章 航线使用文书 徐桃凑到周正意身边瘪嘴感嘆:“你看看,沈大人对阿姐就是好啊!” 周正意面上无波无澜,语气却是冷冰冰的:“那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是夫妻,作为男人就该护著自己的妻子。” 他看著院子里那一队人,眸色又沉了一分:“只是沈明砚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人给你派过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也够他受的。” 卫昭闻言顿时慌了,转头看向徐林。 徐林一脸正色:“大人派我们回府衙驻守,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 周正意趁人不服气的撇嘴,沈明砚的心眼子都赶上漏勺了,算他多嘴。 卫昭闻言也安心下来,让徐林安顿好那一队人,她则要去与夏荷谈那艘大船的事。 可徐林却让她先不要著急。 想在海上贸易,就要获得官府颁发的文书印章,得到许可方能下海经商。 其中最关键的则是得到几大海上巨贾航线的使用文书。 卫昭不解:“为什么还要爭得当地商贾的同意,航线不都归衙门管吗??” “城中那几家商贾,以前也是普通的渔民,一次意外,让他们发现渤西国,这条航线是他们找到的,一直只有他们知道,几人约定谁也不对外说,后来即便官府找上门他们也不愿透露,因此,若有人想在海上进行贸易,必须经过他们同意。” 卫昭有些犯难:“那也就是说,我即使是买下这艘船,他们不点头我就没办法进行海上贸易?” “是的。” “那这样我买下这艘船便没有意义。” 徐林道:“阿姐可以找他们获得这条航线的通行证。” 卫昭摇头:“他们不会同意,咱们这么大的船,往来贸易必定对他们自家的生意有影响,谁又愿意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別人呢?” 她忽的站起身。 “怎么了阿姐?”徐林被嚇了一跳。 “我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次日卫昭早起便去了夏荷的船厂,两人刚一见面,卫昭便把昨日从徐林口中得知海上贸易需得几家商贾同意的事说了。 夏荷点头:“確实如此。” “那之前做这大船的人,他应该事先得到了航线的许可,否则他不敢投入这么多钱造船。” “应该是。” 卫昭又道:“那条航线是几家商贾共有,万一中间有人不想让他干,那解决他便是最直接的手段。” 夏荷有些错愕:“他既然得到通行证,便是那些人都同意的,不会出尔反尔吧。” “那你可想过你父母?” “我父母怎么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出海赚钱是为了继续建造大船,那他们的意外会不会是那些不想大船下海的人干的。” 夏荷猛地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诧。 她自小便知道他们生於大海死於大海,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他们当时是跟其他人一起出去的,只说有笔大买卖,回来便有钱继续造船。” 卫昭轻揉著额头:“这也是我一时猜想,做不得数,毕竟海上的事你比我了解。” 夏荷面白如纸,如今已经不是船卖不卖出去的问题了。 “定是他们害了我父母,那条航线除了他们就没有人成功过。” 卫昭想了想:“船的事先这样,你容我再想想。” 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个念头,便会不自觉地往那边使劲。 卫昭当晚在江州客栈住下,次日一早便去了江州府衙附近的茶楼。 她想打听一下那几名商贾的事。 卫昭带著徐桃和阿福刚坐下便有伙计过来倒茶。 她从袖子里掏出块碎银子推了过去:“小哥,向你打听个事。” 小哥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立马满脸带笑討好:“客官您想问什么?” “咱们江州府管理船舶司的理事姓什么?可到过你们这里喝茶?” 话音刚过,一道正宗的京腔从身后响起。 “你问他,还不如直接问我。” 卫昭回头,却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段修民?你怎么也在江州?” 他们那届几人考得都不错,他该在京城的才对。 段修民不答反问:“你何时来的江州,沈明砚也在这了?” “明砚去剿海寇,我自己来这。” 卫昭看著他皮肤比沈明砚白不了多少,该是和沈明砚之后不久过来的。 可阿福看著却不像认识段修民的样子,可见他们私下没什么往来。 “之前曲老爷子说有个学子往他手里塞过沈明砚决定在殿试时上报的状纸,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沈明砚的东西只有跟他们同住的三个人能拿到,另外两个在京城,只有他跟沈明砚在江州,答案显而易见。 段修民无奈苦笑:“都过去了,回去別跟明砚说。” 卫昭站起身,朝著段修民深深行了一礼:“你的恩情我跟明砚会铭记於心的。” “我在这挺好的,对了,你打听船舶司所为何事?” 卫昭把自己想买船做海上生意的事情说了,想了解航线的事。 段修民知道卫昭是个有野心的,当初听说她在京城开了酒坊,如今又要涉及海上贸易,下次碰到沈明砚定要提醒他要努力,不然只能吃软饭了。 “我也刚到任不久,其中关係也不是很清楚,明日你在这等我消息。” 段修民回到船舶司开始多方打听航线之事,只是了解的越详细,就越替卫昭担心。 次日,他便把打听来的消息尽数说出。 “官府同意民间商船隨时跟隨他们的航线去渤西国进行商贸往来。” 卫昭点头:“这点我知道,只是我要的是明確安全的线路图。” “没有。”段修民无奈摇头:“不瞒你说,至今为止,除了官府还没有人拿到他们联合签名同意的其他商船用航线的文书。” 卫昭蹙眉:“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 “他们手握著航线,就连官府都管不了。” “可是我不甘心。” 卫昭开始犯倔:“你能给我开个官府海上行商贸易许可文书吗?” “可以。”段修民答得乾脆,他见卫昭真心不想放弃便主动出主意:“要不我以船舶司的名头设个宴请,咱们探探他们的口风?” 卫昭微微点头:“这个行!” 说做就做,转头段修民就以官府船舶司的名义给几家商贾发了帖子,结果从午时等到天黑,华贵的饭菜热了又热,根本没一个人来。 第234章 皆大欢喜 眼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段修民无奈:“让你见笑了,这地方就是这样,抱团严重,民比官大,官府发话根本就没人当回事。” 卫昭沉思片刻:“是不是只要签署同意书,就算他们同意了?” 段修民点头。 “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还需要你帮忙。”卫昭心里有了决断。 “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说便是。” 如今不说他与沈明砚的同窗之情,就看在卫昭与自家田庄的生意往来,段修民也要无条件地帮忙。 没过几日,各大商贾后宅夫人们之间流行一种吃食,说是叫清补凉的东西,里面是各种豆子水果还有些爽弹透明没见过的东西。配上冰凉的椰汁,十分可口,让人胃口大开,吃上一次就爱上。 可正当那些商贾夫人对这个清补凉如痴如醉的时候,她们收到了船舶司送来的一封信。 说有位京城来的富商,想在江州城推广这个清补凉,特在一座楼舫设品鑑会,请各位夫人、公子、小姐前往。 去了不光有免费的清补凉品尝,散场还有京城如今最流行的米酒醪糟做伴手礼。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消息实在太诱人,那些商贾的妇人小姐半点没犹豫结伴上了楼舫。 刚进楼舫,有专门的侍从请各家夫人小姐上到二楼。 整个二楼空间很大,中间放著一条蛇形的传送带。 各位夫人小姐落座后,各式各样的美食不断地通过传送带送到各位夫人小姐跟前。 除了美食还有各种口味的美酒,吃饱喝足还可以在一楼看各种美男表演。 房內灯火通明,让人根本觉察不到时间流逝。 直至天黑,六家商贾的掌门人不见家中女眷孩子,正要派人搜寻,便有人上门来请。 来人通报是市舶司的人,说想知道各家夫人情况,请各位当家的去萍楼一敘。 如今这种情况容不得他们不去,到了萍楼却只见六位各家族的掌门人,除自己外再无其他人。 他们从傍晚等到月上中天,仍不见市舶司的人露面。 六大当家人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便是他们早就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难免为家人的处境感到担忧。 “市舶司的人怎么回事?把我们丟在这里便不闻不问,简直欺人太甚。” “难道是我们上次失约,这次绑了家中女人,报復我们?” “市舶司算什么东西,他们现在能吃上饭还不是靠我们?想跟我们在一桌上吃饭,真是不之所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 “回去,家里的女人孩子怎么办?” “他们这么耗著我们,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企图吧?” “借他市舶司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知道他不敢,但他不敢不代表別人不敢。”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看来是有人借市舶司之手要从他们这些人身上捞些好处。 至於要什么显而易见,他们身上值得別人这般大费周章的只有航线。 可这人到底是谁呢? 又等了半个时辰,门口传来响动。 一个身穿桃粉薄衫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女子身材纤细长相更是清秀可人,但浑身隱隱散发的气度让人不可忽视,尤其是她那双含笑的美眸在他们身上扫过,让人不寒而慄,感觉这个女子…不好惹。 她走到主位自然地落座,朝屋內的六大商贾淡笑开口:“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请大家前来,简单认识一下,我叫卫昭,是梧州城来的客商。” 六大商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著卫昭一脸茫然,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请我们到此。” “就是,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拋头露面往男人堆里扎,不要脸。” “快点把我们家人都放了,否则別怪我们几个不客气。” “一个船舶司我们都不放在眼里,就你一个女人也想跟我们叫板,真是不知所谓。” 卫昭嘴角含著笑,静静地听著他们抱怨。 过了好一会,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怎么不说了,刚才说的不是挺来劲的吗?” “你到底把我们家人弄到哪去了?” “不急,谈完正事,我自然会送各家夫人小姐公子们安然回到府上。” 六人对视一眼,眸色沉了又沉。 “什么正事?” 卫昭嫣然一笑。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让大家同意我使用你们的航线,前往渤西国进行经商贸易。” 话音刚落,便有人拍桌而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卫昭拿出一封书信,晃了晃。 “同意书我已经写好了,诸位只在上面签字便可。” 顿时,六人猛地站起,椅子纷纷砸倒在地,屋內一时间接连响起几道闷响,声音极其刺耳。 “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也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咱们走!” “走,走……” 卫昭浅笑:“诸位慢走,门口我已经替各位准备好粗麻布还有纸钱,这时候回去正好把家里装扮一番,各家夫人小姐和公子们的尸体很快就会在外海发现,运气好的话还能收到全尸,若是运气差的,那就劳烦各位回去还要备个衣冠冢。” 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敢杀人?” 卫昭一脸无奈:“我就在这坐著,诸位皆可见证,我此时又不能飞到外海动手,如今雨季天变幻莫测,说不定是风浪打翻船只也未可知。” 她看著那六人想吃了她的眼神,继续道:“再说各位夫人们坐的船已经不在南兆境內,便是我动的手,你们又能奈我何?” 六人面面相覷,终於正色看著卫昭,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周正意接过卫昭手上的书信,一个个捧到他们跟前,让他们签字盖印。 “我要求不过分,只是一份同意书而已,签了字咱们你好我也好,皆大欢喜。” 六人脸色极差,想要呼唤外面的家僕,又想到他们刚才动静那般大都没有人进来,想来也被眼前这个女人制服了。 卫昭见还有两人踌躇,往背椅上一靠,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徐林带著一队人衝进来,手中的刀已出鞘,闪著寒光,让人看了忍不住瑟缩,心里发颤。 这队人一看就训练有素,並非江湖草莽,六人皆不敢置信,不知道卫昭是何来头。 “你究竟是谁?” 第235章 出海 卫昭没有回答。 “还请几位帮我签字盖印。” 最先再次起身的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儒雅的男子,他只浅笑一声,拿出印章在自己名字上按下。 “卫掌柜,这事可是行了?” 卫昭淡笑頷首:“多谢。” 剩下那几人看著那字的脸色,也跟著盖了印。 卫昭看著那张签名盖了印章的同意书,很是满意。 她端起手中酒杯对著六人笑道:“这是我自己酒坊做的米酒,请诸位品鑑。” 说完一饮而尽,不看那六人反应,翩然而去。 “你当真拿到同意书和航海路线图了?” 段修文看著手中满是印章的同意书和海航线的图形、文字註解,看向卫昭的眼神满是佩服。 卫昭点头,但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我总感觉拿到的太容易,你快帮我看看,其中可有什么猫腻?” 段修文看得仔细。 “这文书是没问题,只是这航线图文注释我不太清楚,但看这標註和图形,还有这纸张的损坏程度,应该错不了。” 卫昭点头:“听你这么说,我这七上八下的心还算安稳一些。” “对了,他们一直问我背后的人是谁,估计事后会查到你身上,你要小心。” 卫昭不知道那些人之后会用什么手段报復,为此提前知会一声: “你若应付不来就推到沈明砚身上,反正他在坪洲,那些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放心吧,他们虽瞧不上我这个船舶司的理事,但想动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夏荷听说卫昭拿到海航线路图,心中的激动一点不比卫昭少。 “我父母在天有灵,船终於卖出去了。” 有了卫昭船款,后续修理船的进展飞快,不到两个月船就彻底建好。 船厂这边红绸锣鼓喧天,鞭炮响声震耳,大船滑道入水,庞大的船体在大海中格外的显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明砚这边的坪洲港开始翻建,只是之前西南的海寇格外难缠,每次打一下便会换个地方,沈明砚一时间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卫昭给他出主意:“抓住一个问出老巢,下次他们再出现,你只需用一小队人马与他们周旋,主力队伍直捣他们老巢,老巢被毁他们定要回去支援,届时你在外围围攻,定能一举歼灭。” “阿昭,你若是男儿定是个了不起的將军。” 沈明砚吹捧的话张口就来,在他眼中卫昭就是这般有勇有谋,无所不能。 但听到卫昭提起要出海,他心里还难免有些担心:“且不说那航线的准確性,但是海上天气变幻莫测,海里更是波涛汹涌,暗礁不断,我知道劝不住你,但阿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我知道的。”眼见著沈明砚眼眶泛红,气氛压抑,卫昭主动提及夏荷想招阿福入赘的想法:“你怎么看?” “这事毕竟事关阿福,还要听听他的想法。” 卫昭觉得是这么个道理:“那你过后问问他。” “还是你问吧。” “为何?” “阿福这次也想跟你去。”怕卫昭不信,他连忙解释:“阿福说他从海上来,还想再回海上去,说不定能记起之前的事。” 卫昭闻言,把要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那行吧,既然阿福跟我走,周正意给你留下,你身边总要有个信得过的人。” 沈明砚想拒绝,但对上卫昭那双“你敢不同意我就生气”的眼神,他只好点头答应。 次日,沈明砚目送著卫昭站在大船上冲他挥手,踏浪远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地间。 找了几个靠谱的船师、数十名有经验的水手,再加上沈明砚派来的十几人,还带著阿福和徐家姐弟。 装上从梧州城发过来的货物,卫昭开启自己第一次航行。 她给这艘船起名“破浪”。卫昭站在船头感受著大海的波澜壮阔,海风咸湿扑面,海浪声声,不远处有海鸥逆风隨行,她內心止不住地兴奋和激动。 徐桃拿著披风给卫昭搭上。 “东家,船头风大,小心著凉。” 卫昭转头看见徐桃眼中藏不住的欣喜:“阿桃也很开心?” “开心。”徐桃学著卫昭的样子张开双臂:“阿姐,我喜欢大海,天高海阔,很自由。” 一向沉闷的阿福,此时也变得无比的兴奋,他手提著一条半人长的大鱼跟卫昭显摆。 “我钓的,据说咱们后厨有个姓李的帮厨,最会做鱼,一会让他做好了咱们都尝尝。” “去吧。” 卫昭发话,阿福拎著大鱼钻进船舱。 他们这次去渤西国,六大家派了其中一家姓贾的船只隨行,此时就在卫昭他们这艘大船不远处。 卫昭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太顺利了。 六大家的夫人们被送回家后,他们没找自己的麻烦也没找段修民的麻烦。 就好像被逼著同意这事,他们就那么认栽了一样。 她特意问过这次隨行中姓王的船师,那份航海路线图有没有问题。 按照王船师的原话,这张航海图上的注释並非临时编造出来的,完全可以放心,卫昭手上那一张確確实实是张真实的航海图。 这个王船师是夏荷介绍的,据说经验丰富,卫昭很信任他。 再说都在一艘船上,他也没必要害卫昭。 在海上航行五日,就在第六日,碰上他们此次出行的第一场暴风雨。 乌云黑压压的遮住天空,一道闪电纵横交错劈开天际。 巨大的海浪不停地拍打著船体,船舱內卫昭用力抓牢床身,身体隨著大船的摇摆,也跟著晃荡不停。 甲板上到处都是水,排水口根本赶不上积水的速度。 水流四处涌动,船身也歪斜的厉害,看样子再来一场狂风大浪,整艘船隨时都会翻倒。 好在船身够大,吃水够深,即使海风横扫,船身最终也稳定下来。 次日太阳跃出海平面,海面又恢復一片平静。 眾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恢復如常。 王船师看卫昭脸色不好,笑问:“嚇著东家了吧?” 卫昭点头:“確实,我以为咱们就要交代在这里呢。” “我们常年在海上行走,这算是家常便饭。”王船师边转动手上的指南针边安慰卫昭。 “你们也不容易。” “出来赚钱,哪有容……” 不等话说完,王船师看著手上的指南针,脸色惨白:“东家,坏了。” 第236章 海上遇险 “怎么了?”瞧著王船师脸色不对,卫昭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王船师这会没空理会卫昭,转头对著甲板上的水手大喊:“贾家的船还在前面吗?” “贾家的船不见了。” 眾人一听,心中咯噔一下。 王船师观日而望,又拿著指南针在甲板上各处查看了一番,最后又將卫昭给的航海路线图拿出来仔细端详。 “咱们偏航了。” “怎么会?” “咱们现在已经偏离航线,贾家去处咱们不得而知,但咱们如今正往西行。” 卫昭蹙眉:“怎么会这样?咱们不是一直跟在他们后面,难道是昨晚的暴风雨……” 王船师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於事无补,他看向海面:“海水正在逐渐变深,海浪也越来越大,眼下没法掌握航向,只能顺著水流往前飘,先熬过这片洋流再说。” 卫昭面色极其难看:“王船师,咱们这艘船將飘到哪里?” 王船师眼看著前方,缓缓摇头:“不知道,不过东家放心,我会带著您安全著陆的。” “前面贾家的船为何能全身而退?难道他算准了昨晚有暴风雨?” “不,海上的天气没人能算得准,他们是算准了这里有洋流,只要咱们进入这片海域,就必定会脱离他们,偏离航线。” “可是同样是船,他们为何能不偏离?” “因为他们的船吃水更深,说不定他们此时已经走出这片海域。” 卫昭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她问过许多人那份航线图,皆说没问题,原来在这等著她呢。 “那咱们接下来能做什么?” 王船师摇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天意。” 船舱內,卫昭问阿福:“害怕吗?” 阿福摇头:“不怕。” “为何?” “我已经死过一回,跟在大人身边半年,这条命已经算是捡的了,所以不怕。” 卫昭紧张地搓著衣角:“我倒是有点害怕,沈明砚还在等我回去,临行前我们说好的要生一个女儿,我还有那些钱没花完呢。” “夫人,您是有牵掛的人,也有牵掛您的,不像我,就一个人,即便死了也没人想著。” “胡说,你们大人也会伤心的。”卫昭似想起什么,问道:“阿福,你想成亲吗?” 阿福露出一抹憨笑:“我脑子不好使,谁愿意嫁给我这个傻子?” “万一有人想招你入赘呢,就例如像夏荷那样无父无母的姑娘。” 阿福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摇头:“不要,我只想守著大海过,不想当谁的赘婿。” 卫昭心中瞭然,这次要能活著回去,看来还要劝夏荷换个人选。 “阿姐,阿姐,快出来看。”徐桃惊慌地声音出现在门口。 卫昭和阿福跑到甲板上,刚刚还万里晴空,此时却乌云如布,暗沉沉的压下来,海水更是黑的跟墨汁一样,像不见底的漩涡,只盯著看半刻便让人头晕目眩,忍不住想跳下去。 忽地,“咔嚓”一声脆响,一道有手腕粗的闪电直接给天空劈开一道口子。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雨点只往他们这边砸过来。 黑色的巨浪一层压过一层,猛烈又汹涌的捲起一堵高墙。 破浪如同海面上飘荡的一块木板,被海浪高高拋起又沉沉落下,被推的又急又远。 卫昭被摔得飞起来,整个人直接撞到甲板上,她急忙拉住围栏,才稳住身形,不至於掉下去。 阿福找到她时,一把將她拉过来,力气之大差点让卫昭以为胳膊断了。 风浪太大,即便两人离得很近,卫昭只见他嘴动了两下,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阿福连拖带拽把卫昭拉进客舱。 客舱的房门根本关不住,里面的桌椅隨著船体摇晃,隨处滚动。 阿福怕抓不住卫昭,直接用一根绳子把卫昭绑在樑柱上,这样也不至於她摔倒。 但这样也有个弊端,那些滚动的桌椅隨时都有可能砸到卫昭身上。 好在卫昭趁机拉过一张桌子挡在身前,才没受伤。 阿福出去没一会儿,又把已经晃得晕头转向的徐桃绑在了卫昭身边。 卫昭把桌子分给徐桃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有人大喊:“舱底漏水了,赶紧过来抽水,堵住漏洞!” 巨大的海浪拍打著船身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像要把大船撕得粉碎,咆哮著来索卫昭的命。 不知道具体晃悠了多久,也不知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卫昭只知道等著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亮,船身终於恢復平静。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个关节都疼。 卫昭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给徐桃的也解开。 两人相互依偎著,瘫坐在地上。 “阿姐……呕……我好……呕,晕啊!”徐桃没说一句便呕一下。 卫昭无力地抬起手,帮她顺了两下:“我也好不到哪去。” 外面是杂乱的脚步声,卫昭也顾不上许多,她直接就地躺下,闭上双眼休息。 辽阔的海面上,只有他们破浪前行,显得格外渺小。 日升月落,他们在大海上漂泊了半个月。 每隔几日便要经歷一次狂风暴雨的袭击,有几个装淡水的木桶早就不知被卷到何处,船上剩下的淡水只剩两天的水量。 每个人都节省著用,不到嘴唇起皮谁也不忍心喝上一口。 卫昭利用木桶做蒸馏水,可做出来的水量极少,根本不够阿福一口喝的,又费力又耗碳,实在得不偿失,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眼见著又一个水桶见底,卫昭索性不喝了。 阿福见她寧愿渴著也不喝水,偷偷把自己的水省下,给卫昭。 “阿福,你喝吧,我能挺住。” 阿福瞧她因为说话,嘴唇裂开有血珠冒出,倔强的把水袋往卫昭嘴边送了送:“我答应过大人,不能让你死。” 卫昭有气无力的瞪他一眼:“死什么死,我才不想死呢,不到最后我是不会放弃的。” 阿福还想说什么,卫昭出声打断:“別说了,省得口乾,少动,省水。” 因为不敢喝水,船上铁骨錚錚的汉子都变成一个个软趴趴、无精打采的人。 可即便省了又省,最终那点淡水还是见了底。 第237章 阿福,果然福大命大 “没想到我一身功夫,还以为能跟著大人干出一番大事业,即便是死也是为国为民而亡,谁曾想,最后竟是渴死的。”徐林躺在甲板上紧挨著徐桃,望天长嘆。 卫昭也跟著哼笑出声,嘴唇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口子,一说话满嘴的血。 王船师站在船头,观天象看海面。 转头对卫昭道:“东家。再坚持一下,如果我没算错,下午便有一场暴雨。” 卫昭听了这话,犹如旱苗得雨,平日最怕的就是暴风雨,如今倒像个待嫁的新娘,盼著新郎早点来。 果然,照著王船师的话,午时刚过,暴风雨如约而至。 船员们提著水桶,举著木盆,在顛簸的甲板上接满水, 卫昭也拿出自己陶罐茶壶,边接水边仰著头,大口地吞咽,任凭暴风雨打湿衣衫,浸润她每个毛孔。 水的问题终於解决,食物却开始紧缺。 好在这次船上都是经验老道的水手,捕起鱼来一个比一个利索。 卫昭本就最爱吃鱼虾,可如今看到鱼虾就反胃。 徐桃每日变著花样给卫昭做鱼吃,煎烤烹炸都来个遍,可最后卫昭寧愿喝水也不碰鱼一口。 就这样又在海上漂泊了几日,就在一天太阳刚跃起海平面,甲板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欢呼声越来越大,卫昭是被吵醒的。 王船师的大喊:“前面有礁石赶紧收帆准备停船。” 卫昭揉著眼睛走出船舱,鼻尖縈绕著一股似有似无的臭鸡蛋味。 站在船头往前望去,在海天相接的一线,有几块凸起的地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徐桃兴奋地跑过来:“阿姐,咱们发现陆地了。” 卫昭也欣喜不已,她不顾身上的疲软,想立刻登岛,脚踏实地。 他们放下小船,卫昭带著阿福、徐林,王船师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的侍卫,划著名船桨朝那座不知名的小岛而去。 那是一条极长的海岸线,卫昭下了小船脚踩在沙滩那一刻,眼眶激动得红了。 在海上漂泊三十多天,终於著陆。 细沙钻进卫昭的鞋里,她感受著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她忍不住在地上连跺了两下。 “夫人,给。” 阿福递过来一个已经开口的椰子。 卫昭迫不及待猛喝了一口,椰汁清甜可口,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阿福,多砍几颗椰子,徐桃也一定爱喝。” 阿福根本没多想,卫昭怎么就知道这个叫椰子,只听话的迅速爬上树,抽出腰间刀挥了几下,就又陆续掉下来五个椰子。 徐林在下面便抱著脑袋大喊:“看著点,下面还有人呢,看著人高马大的上树还挺快。” 卫昭也发现了,阿福好像对爬树很熟练。 经过阿福不停地爬树,跟著卫昭上岸的这些人每个人手上都拿著一个椰子在喝。 “东家,你看。”王船师一手托著椰子,另一只手指著地上清晰的脚印。 这是人脚印,踩得比较深,低洼处有水渗出。 “岛上有人?”徐林也凑了过来:“那咱们是走是留?” “留!”阿福从树上跳下来,兴奋不已:“好不容易看见块陆地,我想歇歇,下次再遇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阿福没说,他对这片土地感觉很熟悉,即便卫昭要走,他也会求她让自己往前去看看。 其他人跟阿福的想法差不多。 王船师笑著点头:“阿福兄弟说的有道理。” 可还不等他们休息一会,就听见周围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向他们聚拢。 声音越来越近,徐林瞬间警觉,把卫昭护在身后。 眾人开始往身后停在岸边的两条小船上退。 杂乱的灌木丛中,走出来很多人,有男有女,穿著和他们很不同,男人大多赤裸著上身,只穿了条短裤,女人则用不知是什么的材质的衣裳裹著上半身,下半身是短裙。 他们的皮肤呈棕色,眼睛和阿福一样是褐色。 但其中有些人的皮肤和王船师一样,眼珠子是黑色的。 不等他们弄清楚状况,从那群人中间衝出一个手持木棍的女孩,直接扑到阿福怀里。 声音哽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说著什么,卫昭听不太懂。 阿福整个人也是很懵,他就任由那个女孩那么抱著,满脸迷惑但明显不反感。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看到阿福而有所缓解。 接著又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长衣长裤、眼含热泪的妇人,她一开口,泪水便滚滚而落。 “你们是从南兆过来的吗?” 听到熟悉的口音,卫昭几人明显鬆了口气。 王船师忙回道:“是的,我们从南兆过来。” 那妇人直接掩面痛哭:“终於,终於等到你们了。” 王船师仔细打量著那妇人,拱手抱拳:“夫人,我看著您眼熟,请问您可认识夏家船厂的夏荷姑娘?” 他话刚落,那妇人猛地抬起头:“那是我女儿。” “夏荷是您女儿?” 卫昭觉得这把稳了,他乡遇故知。 王船师欣喜道:“真没想到你们还活著。” 都是南兆人,彼此熟悉,而且卫昭买的那艘大船更是夏母和她丈夫的毕生心血,几人自然熟悉起来。 夏母拉著卫昭的手,急切地道:“阿荷还好吗?他一个姑娘家,管理那么大的家业定是很辛苦,他那些叔伯都不是善茬,我们不在这些日子,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 卫昭安慰道:“放心吧,夏荷很厉害,夏家船厂被她经营得很好。” “当真?” “自然,她要是知道你们还活著,定会更加高兴。” 夏母抹乾净眼泪,拉著卫昭:“卫姑娘,我带你们去歇息吧,路途遥远定是辛苦了。” 这时阿福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卫昭好奇地问向夏母:“您能否跟他们说一声,別嚇到我朋友。” “放心吧,那个抱著你朋友的女孩叫阿木,半年前她哥哥从树上掉到海里,被大浪捲走了,没想到还能活著回来。” 掉海里居然能被衝到南兆的海岸,卫昭不得不感嘆,阿福真是人如其名,果然福大命大。 第238章 硫磺啊,那可能做很多好东西 卫昭跟著夏母穿过一片极大的树林,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一个类似小镇的地方。 这里跟坪洲县很像,夏母说这里叫流焰国。 流焰国的房子几乎都是石头垒成的,不高。 屋顶铺著厚厚的像干海草一样的东西,看著极其饱满,屋顶坡度很陡,屋脊高高拱起,看著古朴又结实。 街道上,商品琳琅满目,有比扇子还大的贝壳盛著水泛著粼粼波光,还有彩色的石头和大小各异的珍珠。 卫昭最终被一堆彩色珍珠吸引。 她蹲下挑了几对顏色大小相近的,打算回京城送人。 “伯母,能帮忙问问这些多少银子吗?” 夏母笑著解下腰间一串被打磨光滑的白贝,数出数十枚递了过去。 见卫昭盯著自己手上的白贝好奇,夏母解释:“这是流焰国官制的货幣叫白贝,这里不认银子只认金子,或者以物换物也行。” 卫昭嘆气:“我之前跟著六大家的商队前往渤西国,结果被甩在海上,他们也只认金子银票无用,好在我来之前换了不少……” “你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您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想起一年前的情景,夏母眼中恨意迸发:“我们也是被他们拋弃在海上,陷入洋流,后来遇上大风暴,船体本就不结实又遇上这里的暗礁,彻底零碎,根本没办法修补,以至我们一直住在这里,等著南兆的船只。” “果然,他是不可能轻易把自己到手的肥肉分享出去的。” 卫昭跟著夏母进了他的房子。 房间不大,只有两间屋子,用贝壳穿成的帘子隔开,开门风吹进来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夏母从里面拿出个黄色的果子递给卫昭:“在海上这么久,是不是特別想吃这些水润润的东西?” 卫昭抱著黄色的果子啃了一口,没什么特別的味道但胜在水多,像极了现代的人参果。 “这是什么果子?”卫昭问。 “也没什么特別的名字,就叫黄果。” 卫昭坐在草编的糰子上,不停地啃著果子。 “伯母,您现在已经能跟这里人交流了吗?” “简单的可以,就是不认字。” 卫昭手上的果子啃完,夏母又进屋內取出一长串白贝,带著卫昭出门与王船师和徐林他们匯合,一起去镇上的客栈。 说是客栈,可等卫昭他们站在一片大树跟前,抬头仰望著上面的屋子时,忍不住腿肚子发颤。 “伯,伯母,这就是这的客栈?怎么建在这么高的树上?” “这里蛇虫眾多,这种树能散发一种气味正好驱虫,至於为什么建在这么高,也是为了防止夜间有野兽出没伤人。” 卫昭嘚瑟地爬上梯子,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瞧著应该没什么人住过,客栈的伙计都是现打扫的房间。 卫昭不敢动,怕房子不稳固再摔下去。 夏母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笑著安慰:“放心吧,这里人很淳朴,这样的房子都是十几个人试过了才当成客栈的,很稳固的。” 闻言,卫昭这才安下心来。 “你现在在这將就睡一晚,房钱我都付过了,你无需再付。” “谢谢伯母。” 夏母无奈笑道:“不用谢,我还想趁著你们的船回南兆,等晚上我丈夫回来,我们就商议离开的事。” 卫昭点头又问:“伯母这边一般什么时候开饭?” “你不是吃过了?” “黄果?” “对,对於咱们来说这是水果,可当地人却把它当粮食。” 卫昭訕訕笑道:“跟南兆的习俗还真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夏母解释:“因为这边粮食匱乏,所以他们只能用水果饱腹。” 卫昭好奇:“那他们这边的主食是什么?” “一种白色很细长的米,据说口感很粉糯,价格很昂贵,只有富人才吃过,穷人只能吃一种树根,只有春夏长的比较嫩的时候能煮了吃。” 卫昭觉得应该跟木薯差不多,有机会她想尝尝。 傍晚,阿福回来了,身后跟著之前在海边抱著他哭的女孩。 那女孩头戴红色额佩,单膝跪地,对著卫昭恭敬行了一礼,又从隨身的皮毛包里拿出一个冒著香气的东西,打开叶子里面赫然放著一个烤好的烧鸡。 女孩口里说著什么,卫昭听不懂,看向阿福。 “她说谢谢大人救了我,也谢谢夫人把我送回来。”阿福解释。 “所以这里真是你家?” “嗯,她说我是他哥哥,我虽然不记得,但对这里很熟悉。” 卫昭让那个叫阿木的女孩起来,接过那只烤鸡咬了一口,肉质紧实,有股特別的香味。 “这什么鸡,挺好吃。” “蝙蝠!” 卫昭闻言立刻噁心地想吐。 阿福憨笑解释:“我们这里人都吃这个,就像南兆的大雁。” 卫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能好好说话吗?” 阿福挠著头:“我说的是实话。” 卫昭见阿木身上的衣裳是青色的,与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其他人穿的不同,质地很好,贴身又挺括,显得人特別英气威武。 “你妹妹身上的衣服不错。” “她负责沿海的护卫,这身鱼皮做的衣服刀枪不入还防火。” 卫昭眼中倏的亮起:“这衣服不错。” 就跟南兆的金丝软甲同等效果。 夜里,海风大,吹得树屋嘎吱作响,卫昭害怕便让阿木陪著一起睡。 两人並排躺著,卫昭从阿木头上又闻到那股似有似无的味道。 卫昭总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有阿木陪著,卫昭睡得很好,等打开房门就见著阿福正在外面守著。 “夫人,夏荷的父亲在下面等你半天了。” 夏父是个精瘦儒雅的男人,气质稳重让人看著很踏实。 “姑娘贵姓?” “我姓卫名昭,原是梧州城的商人,因著相公在坪洲任职,认识夏荷这才从她手上买了这艘大船。” 夏父点头:“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 “可不是嘛。茫茫大海能在这里相遇,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眾人说笑一番,夏父开口提起回程:“咱们要儘快回去。” “为何?” “火季要到了?” 卫昭不解:“何为火季?很可怕吗?” “这里有座火山,每到冬季就会喷发,且持续三个月之久,这段时日人人都待在屋里,儘量不外出。当初我们不懂其中凶险,险些遇险,还好被本地人家收留,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火山?”卫昭终於想起来,那个臭鸡蛋的味道就是硫磺的味道。 硫磺啊,那可能做很多好东西。 第239章 速归,曲府出事了 夏父瞧著卫昭一脸兴奋的模样,只当她是没见过火山喷发所以不在意。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本地最大的长官。” 这里大多数都是丛林,他们出行只能走小径,再也没有其他的路。 一路上遇到许多原住民,他们对於卫昭等人的到来很是惊讶,但更多的是惶恐。 卫昭虽面上淡定,但心中也充满了忐忑。 等到了流焰国的主城,这里的人们生活明显比之前看到的要好。 建房子的石头更加方正整齐,一看就是打磨过的,来往行人穿著各式各样衣裳,染得虽不均匀但至少蔽体。 街道两旁各种席地而坐摆摊的人,看到卫昭他们走过,警惕又好奇。 “这里白色为尊,你看那些穿白色鱼皮衣裳的都是这里的贵族。” 夏父带著卫昭来到一座白色尖顶的房子內。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坐在上首,阿木就站在她身边。 卫昭学著夏父的样子,对著上首的人行了一礼。 两人嘰里咕嚕的不知道说著什么,阿木时不时插上一句,说话间眼神偶尔瞥向卫昭。 “她问你都带了什么过来?” “绸缎、药材、粮食、乾货还有糖。” 话落,夏父又转头对著女子说了一通。 卫昭见那女人不知听到什么眼神倏地亮了一下。 “她说用黄金跟你换。” 卫昭沉思片刻:“伯父,您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能否在他们这设立一个港口?我们大船可以靠岸,方便日后贸易。” 夏父转达后,回头告诉卫昭:“这是大事,她也要向上匯报请示。” 接下来等待的日子里,卫昭他们把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堆放在临时租的低矮木屋里。 她带著徐桃四处转悠,了解到流焰国是个母系社会国家,以女性为尊。 这让徐桃大为震惊。 “阿姐原来女人也可以当皇帝。” 话刚出口,徐桃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一圈,怕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被別人听了去。 “女人只是生理构造上看著比男人弱小,但是很多方面也是优於男性的,只要我们利用好自身优势,自然会顶起一片天。” 隨著她话落,手中一个黑色的圆球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嚇得徐桃“妈呀”一声跳起来。 隨著烟雾散去,地面出现个一尺高的深坑。 “阿,阿姐,你……你这是什么?”徐桃心有余悸地看著卫昭,声音都劈了叉。 “这是……霹雳弹,就跟烟花一个原理。”卫昭嘴角噙著笑:“走,咱们去找阿福。”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家姐弟跟著卫昭四处转悠,不干別的,专门刮人家石墙上白色的东西。 岛上土著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徐桃性子急,掌握不好力气,把人家石墙推倒,好在没伤到人,最后还是卫昭赔了一斗粮食才不了了之。 因此,岛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商机,不用卫昭他们动手,纷纷拿著自家石墙上的白霜跟卫昭换粮食。 夏母看著卫昭坐在大树下,手拿著摇扇一副悠閒的派头,笑著打趣:“看不出你倒是很適应这里的生活。” “这里民风淳朴,气候宜人,让人很放鬆。” “你收集那些白色东西做什么?” “有大用处。” 见卫昭不打算告知,夏母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海岛上的硝石隨处可见,卫昭来者不拒,置换起来半点不心疼。 阿福也没閒著,得了卫昭的交代来往於火山和海岛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样的忙碌之中,上面的消息也下来了。 他们可以提供港口,让停船卸货,但每停一次,要交一次关口税。 卫昭这次丝绸和糖卖了大价钱,粮食换了不少的硝石和各种珍珠海盐。 但乾货他们似乎不怎么能接受。 把收集来的货物和黄金又重新搬回船上,备上充足的水和食物,他们准备起航离开流焰国。 回程有了夏家父母的加入,顺利许多。 他们虽比不上王船师,但海上经验异常丰富。 一路上,他们三人白天观天,夜晚观星,钻研风向扬帆前行,朝著南兆的方向,飞奔急行。 顺著洋流往西北航行了七日,期间经过一个遍地石头的小国,卫昭用船上的乾菜全部换成了硝石和五彩斑斕的矿石。 又往西南走了半月,他们终於见到了江州。 卫昭站在船头看著熟悉的码头,眼眶不禁湿润。 转眼她已经在外漂泊半年。 沈明砚不顾眾人目光,抱著卫昭,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半点没有一县之令的派头。 “阿昭,你终於回来了,所有人都说你葬身大海。” 当初这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沈明砚正在港口巡视,闻言一头栽进海里,好在是浅滩,身边的人水性极佳,才不至於让他淹死。 他昏了整整三日,醒过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日没夜地研究港口重建,似乎不要命一样。 这次九死一生,卫昭心中同样感慨万千,两人在屋子里腻歪两天,最后还是段修民上门做客,沈明砚才捨得放卫昭出来。 听说卫昭活著回来,还开闢了新的海航线,江州的海航界直接炸了锅,不少人虎视眈眈。 “这条航线是我死里逃生走出来的,只能归我自己。”这是卫昭的底线。 “放心吧,我会帮你盯著六大家族的人,那些杂碎居然敢把你甩了,幸好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不然我都没脸见明砚。”段修民狠狠地“啐”了一口:“之前都是他们鼻孔看我,这次终於轮到我硬气一回。” 为了表示感谢,卫昭特意让段修民在船上隨意挑选一件礼物,他虽嘴上说著不好意思,下手却半点不含糊,选了块成色极好的黄宝石。 船上的货物不等卫昭找好买家,沈明砚就已经联繫了在湖州任职的蒙晗。 江州算是靠海最富庶的州县,除此之外都很贫瘠,卫昭带回那些昂贵的珍珠、香料等,根本卖不出去,但湖州隶属江南一带,民间富人多,销路好。 他又介绍了做內陆航运最大的漕帮二当家,负责把船上的货尽数运到江南。 接著卫昭又买了第二艘海船,虽没有破浪大,但好在货仓足够。 至此,卫昭的航海事业在江州正式开展起来。 就在卫昭的航海事业做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京城快马加鞭连来三封急报: “速归,曲府出事了。” 最后一封信上面还带著乾涸的血跡,卫昭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等著她完全从曲府出事的消息中清醒过来,人已经坐上回京的马车。 回到京城已经是冬季,天空飘著鹅毛大雪。 冒烟的大雪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檐下的白幡垂在雪雾里一动不动,纸钱混著雪粒子黏在朱漆大门上,半点化的意思都没有。 风裹著冰碴子往人骨头里钻,冻得卫昭浑身僵直,连掀斗篷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第240章 血债血偿 推开虚掩的大门,院內更是冷清一片,连半点活气都没有,放眼望去满是荒凉。 穿过迴廊,来到主院。 灵堂上的素幔还未来得及撤,案桌上漆黑的牌位上赫然写著“傅春林”三个大字。 卫昭眼眶瞬间模糊,她走的时候,傅叔明明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郎中说过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是问题。 可如今她回来了,却再也见不到傅叔了。 “阿昭?”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昭真的是你?” 卫昭回头,就见著于思莞端著药碗,眼眶泛红。 “思莞,我回来晚了。” 于思莞吸了吸鼻子,摇头哽咽道:“不怪你,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没办法预料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进屋说吧。” 卫昭跟著于思莞进了主臥,掀开挡门的厚帘子,一股热浪直扑面门。 可坐在床上的曲老爷子仍旧裹著厚厚的棉被,手里抱著滚烫的茶碗正吸溜。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挑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卫昭不咸不淡的来了句:“回来了。” 卫昭原本平静的情绪再次翻涌,她跪在曲老爷子床前,眼泪大颗地滚落。 “谁伤的你们?” 即便屋內熏了香,但卫昭还在浓郁的药味中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回来了就好好歇著,不该你操心的就別操心,休息够了去给你傅叔上柱香,听说你去海上,他还念叨来著。” 只是说这么一句话,曲老爷子似乎用尽力气,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惨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老爷子您不说,我也会查明,您该是知道我这人不把南墙撞破绝不罢休。” 曲老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知道卫昭回来这事便不能善了。 于思莞退出屋子,关好门,曲老爷子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在卫昭到达坪洲县后,曲老爷子便著手调查悦临阁拐卖幼童之事。 越往深挖,牵连的官员越多,就在前不久,有人联繫曲老爷子说手里有太子在悦临阁豢养男童供官员取乐的证据,还有那些官员的名单。 但条件只有一个,便是只能由曲老爷子单独前往。 傅叔不放心,偷偷跟在曲老爷子身后。 结果还不等与那个线人照面,便出现一队杀手。 那些杀手刀刀致命,明显奔著杀人灭口去的。 最后是傅叔把老爷子压在身下,才等到了救援。 老爷子捡回一条命,可傅叔却一句话也没留下。 知道了原委,卫昭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泪水。 她站起身:“您歇著,剩下的事交给我,他们敢欺负咱家没人,我就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完,转身出门踏进漫天风雪中。 万翠楼內,卫昭坐在白秋月对面,面色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阿昭对不起,是我没护住曲家二老。”白秋月语气中满是自责。 “我不是来听道歉的。”卫昭拿出代表白家家主的玉扳指:“白秋月我要人,完全忠心我的死士。” 白秋月在看到玉扳指那一刻,眼中闪过慌乱:“阿昭,那可是当今太子,未来的储君,如今陛下身子欠佳,他隨时可能上位,白家会万劫不復的。” “所以你们白家这个玉扳指是摆设吗?” “我会帮你联繫,但阿昭你要考虑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卫昭保证:“我既拉你白家下水,自然不会不管白家军死活,我已经写信给梧州城,把家中所有木薯干运往西北。” 不止梧州城,如今阿昭甜水铺子全国遍地开花,卫昭特意给南方地界发了通知,大量收集木薯,处理好晒乾,秘密送往西北。 送粮食太过显眼,路上层层剥削到了西北所剩无几,木薯干却方便很多。 白秋月闻言,站起身神色冷肃,恭敬行了一礼:“阿昭,我白秋月在这里谢过你的大恩。” 接下来几日,卫昭在曲府衣不解带照顾老爷子。 据老爷子说当初那个线人是个女人,很是小心谨慎,太子派的那些暗卫抓住五个同时在接头附近出现的女人,没从她们身上搜出半点有用的证据。 卫昭隱秘归来,京中无人知晓她已回。 不过五日,白秋月便集结了一支七人的小队,为首的名叫白青。 卫昭把人分成两队,一队负责继续联繫线人,另一队则负责蹲守悦临阁。 今年天气格外寒冷,漫天大雪一场接著一场,雪灾压坏了不少房屋,灾民流离失所。 卫昭借用三皇子的名义给灾民送粮建房,並大肆宣扬,一时间三皇子名声大盛,陛下在朝堂上多次讚赏,就连三皇子母妃也跟著连进三级。 太子深觉自己地位受到威胁,连夜召集群臣商討对策。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把私下见面的地点选在悦临阁,屏退左右。 太子一改往日沉稳模样,面上尽带著不耐:“查了这么久,老三到底是从何处得的银子,居然能把全部灾民安顿了?” “臣听说是三殿下府上新招的一名叫贾青山的,家中原是在江州做海上贸易,底子颇丰。” “去给我好好查查江州贾家,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必须除掉。” 宋侍郎谨慎提醒:“殿下曲大夫受伤,已经引得陛下不满,咱们此时不宜大动。” “孤是太子,难道连个商贾还办不成吗?” “江州不比內陆,六大家族比当地官员威望高。” “威望再高也是最底层的商贾,不足为惧。” 太子话音刚落,便有臣子应和:“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將来这普天之下都该以太子殿下为尊,江州那个地方就该儘早整治,省得日后麻烦。” 太子觉得这话说的极其有理,立刻著人去往江州。 宋侍郎眼见著拦不住,眉头蹙起满脸的担忧,正要说些什么。 外面院子突然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天。 “来人,来人救火……” “快,快护送著太子和各位大人离开……” 一时间屋內眾人慌乱不已,跟著內侍便往后院的密道走。 可到了密道口,门却怎么也推不开,没办法又只好折返回主院。 他们这次密会,主院的门早就落了锁,唯剩一个倒夜香的小门开著。 火势越来越大,迟迟不见巡城司过来。 各位大臣身上多处被烫伤,头髮焦糊,太子也没好到哪去,满脸的菸灰,衣服也被溅起的火星子烫了多个窟窿。 眾人管不了那么多,眼看著火势越逼越近,纷纷夺门而出。 可等出了门,眾人却傻眼,只见著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著百姓,最中间的位置却有十多个衣著破烂的女子正抱著孩子坐在地上痛哭。 第241章 霍寻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就是这些杂碎绑了孩子,供贵人玩乐,打死他们。” 一群围观的人蜂拥而上,期间不乏手拿木棍、单手抱孩子的母亲。 卫昭坐在巷口的马车里看著这一幕,嘴角含笑:“差不多了,让徐林撤,不必再与太子那些暗卫纠缠。” 宋侍郎等一眾大臣护著太子,身上头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下。 最后不知道哪个官员实在挺不住,大喊了一句:“太子在此,谁敢放肆!”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去。 等著太子身边的暗卫把太子从地上扶起,他率先把刚才那名开口的官员踹倒在地。 “蠢货!” 他之所以忍著没出声就是想趁著夜色暗沉矇混过关,结果直接被人报了姓名。 次日,昨晚太子协同各大臣夜访悦临阁,虐戏幼童的事情被呈到陛下面前。 殿內落针可闻,明帝把手上的奏摺重重砸向跪在地上的太子身上。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明帝声音带著慍怒,御书房內外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奏摺的稜角划破太子的额头,鲜血滴落在地。 “父皇明鑑,儿子召集群臣只是想商定解决北方雪灾事宜,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狎童,都是外面人乱传的。” 太子以头磕地,字字委屈。 “悦临阁著火,那些孩子是当著眾人面被救出来的,你们紧隨其后出来,你说你去商议救灾之事,你问问外面那些跪著的大臣信不信,你去问问那些绝食静坐让朕查明真相的人信不信!” 太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但很快冷静下来:“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那些幼童从何而来,定是有人陷害,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太凑巧了。” 昨晚发生的事,今早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齐瑾不信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明帝揉著发痛的额头,无奈道:“即使是有人陷害也只能说明你技不如人,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想想到底自己哪做错了。” 卫昭坐在万翠楼上,正听著下面的人议论,太子被幽禁,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如今局势卫娘子怎么看?”五皇子不请自来,坐到卫昭对面,轻声开口。 “不知多少幼童因此丧命,却只换来太子殿下被幽禁,咱们这个陛下还真是爱民如子啊!” 话落,齐瑞浅笑出声:“这个结果卫娘子不满意?” “自然。” 齐瑞又问:“可有本殿下能帮的上忙的?” 卫昭放下茶盏:“先谢过殿下,若有需要定不与殿下客气。” 说完行了一礼,翩然而去。 齐瑞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上了马车,可惜道:“捷径摆在面前就是不走,当真有趣。” 卫昭在城外设立了粥铺子,每日给那些灾民施粥。 “红姨,最近天冷,粥要稠一些。” 红姨也是从外地逃到京城的灾民,因手脚麻利被卫昭选中负责城外的粥棚。 “当家的放心,每天不止粥是稠的馒头也是热的。” “我想看看昨晚那些被救回来的孩子。” 红姨带著卫昭来到一处相对避风的棚子,里面住著二三十口人。 有人认出卫昭,朝她磕头:“恩人,恩人谢谢您救了我家孩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 眾人闻言,也跟著跪在地上,朝卫昭磕头道谢。 “地上凉,大家快快起来。”卫昭让红姨和徐桃赶紧把人扶起来。 棚子里这些人都是被绑孩子的家人,之前他们逃难至此一夜间孩子都不知所踪。 卫昭施粥听闻此事,一直帮著留心寻找,昨晚听白家人来报悦临阁正在转移孩子,数量刚好跟难民丟的孩子数量能对上,结果还真是。 “如今我有一事相求,这其中可能有危险,我也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们,你们不愿意也没关係。” 卫昭语气儘量放得平缓,不想让这些苦难的人有半点不適:“当今太子不顾难民疾苦,纵容手下大臣为非作歹,掳掠幼童,供其他人享乐,做出如此人神公愤之事却只是简单禁足,不足以平民愤。” “卫娘子,你想让我们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对,不能让他们害了更多孩子。” “娘子,你有什么想法儘管吩咐便是。” 这些人毫不犹豫的回应,让卫昭很动容。 “我派人跟著你们到大臣上朝的御街,届时你们可以大声喊出冤情。” 为了防止有些人后悔,卫昭又叮嘱道:“想去的明早可以去御街两旁集合,不去也没关係。” 次日,让卫昭没想到的是,不止那些重新找回孩子的难民,就连那些没有丟孩子的难民也集合在御街两旁。 他们高喊,请求陛下为他们做主。 那些上朝的大臣还没完全睡醒,刚一下马车就被御街两旁难民的呼喊声嚇得手中的玉笏差点摔掉地上。 朝堂上,御史台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御史大夫更是狠狠地参了太子一本,更有甚者竟然要以死明志,要不是身边的人及时拉住定要血溅当场。 明帝大怒,当朝直接下旨,立刻抓宋侍郎下赵昱择日处决,宋家四十七口,无论男女流放北疆三千里,三代內不得参加科举,永不得回京。 宋直被砍头游街的时候,卫昭去看了,街道两旁被围的里三成外三层,百姓把攒了几天的烂菜叶子都砸在他身上。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趾高气昂的模样,整个人像被吊在囚车上的尸体,手脚被打断,被人拖著压在断头台上。 被砍头的时候,血溅了一地。 “傅叔,宋直只是第一个,皇帝太护短了,至今没提对太子的处置,您泉下有知,保佑我能找到更多证据。” 卫昭帮著傅叔把墓碑上的雪清理乾净,才下山往曲府走。 到了曲府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霍寻正坐在堂屋与老爷子喝茶。 “霍侯爷,什么时候回京的?” 卫昭最近忙得都快把这个人忘了,如今见到人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霍寻刚开口,就让卫昭不喜:“让你的人赶紧停手,太子之事就此作罢。” 第242章 沈明砚升官 “凭什么?” “就凭他是陛下和皇后的嫡长子,就凭他外祖是两朝帝师,门生遍布朝野,你继续闹就是与整个朝堂作对。” 霍寻字字诛心,卫昭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她就是不甘心。 曲老爷子看穿她心里的想法,也跟著劝:“阿昭,这事急不得,听霍侯爷的,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 “那傅叔的仇……” “老傅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他涉险,阿昭,欲速则不达。” “可如今形势,不是我叫停便能停的。” 眼下,所有人都在等著皇帝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皇帝一日不给交代,民怨便高过一日,等积压到了一定时候,不用卫昭推波助澜自然会有人奋起反抗。 “这事从现在起,你便不必插手,剩下的交给我。”霍寻在曲家喝了一盏茶便离开了。 新年刚过,冰雪消融,城外的难民都被送回家乡安置妥当,陛下对太子的处置终於有了结果。 太子行事有失,用人不当,適逢南地洪灾,生灵遭难,特命太子押运粮草南下,全力賑济灾民,以此將功赎过。 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对太子不利,圣上竟然派了一队精锐保护太子。 卫昭目露寒光恶狠狠地盯著太子远行的车马。 她一拳重重捶在马车上:“霍寻,这就是你说的交给你?” “妇人之见,南地春季多雨,山路湿滑,再加上瘟疫遍地,太子这一趟能平安回来已经算他命大了,各朝各代没见哪个太子有他惨的。”霍寻单手扶额,语气散漫,侧头看向卫昭:“爷给你出了气,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我已经把万翠楼对面的三层楼买了下来,正不知道做什么,侯爷您说我也做个酒楼怎么样?” 霍寻这次回来才知道,白秋月彻底把霍老夫人架空,如今只要她撂挑子,整个霍家就得歇菜。 万翠楼算是霍寻唯一还有些话语权的地方,也是霍家最大的经济来源。 卫昭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不要以为你有曲老爷子撑腰,爷就不敢动你。” 霍寻脸色冷沉,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时心情不悦。 “你逼得我们夫妻相隔千里,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卫昭也不甘示弱,气势更盛了两分:“霍侯爷,我也不是当初那个你说关就关的农家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霍寻哼笑:“卫昭,曲老爷子年岁已大,护不了你太久,你最好在此之前找好靠山,否则爷不介意与太子联手,我既然能把他送走自然能想法子把他弄回来。” 卫昭知道霍寻这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万翠楼经营多年,有自己的老客又有些人是衝著霍寻的名头去吃的,反正不管为什么都不是卫昭这个新铺子能比的。 因此卫昭並不打算做酒楼,而改做珠宝首饰。 卫昭特意派人把赵老爷子接到京城,帮自己装修铺子,趁这个功夫她特意花大价钱,雇了几个做首饰加工的师傅。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才给沈明砚写信,把原本要运往湖州的珍珠、宝石等珠宝,分一批成色上乘的运往京城。 江南鱼米之乡虽富庶,但京城这些达官贵人的购买能力也不差。 春风渐暖,蝉鸣初起,转眼就到初夏。 卫昭千盼万盼的首批玉石终於运到京城。 让卫昭更惊喜的是,居然是沈明砚亲自押运的。 “你怎么亲自来了?” 南兆律法,地方县令无令不得擅离治所。 “这还要多亏娘子大力相助,为夫才能重返京城。” 沈明砚趁人不备,偷偷握住卫昭的手,轻揉摩挲。 “坪洲港口重开,大大缩短了內陆河运与海运的距离,再加上我用你说的法子剿了两窝海寇,抓住一名潜伏在本朝境內的倭人,为此我才得朝廷嘉奖直接调任户部。” 卫昭也激动不已:“这么说你升官了?” “户部主事,正六品確实升了。” 卫昭深知能从坪洲县那样的小渔村升至京城,这条路有多艰辛,即便其中她提了意见出了钱,可如何实施落实都需要沈明砚自己去实践。 他能有今日作为,多半还是靠沈明砚自己的努力。 卫昭带著沈明砚去见了曲老爷子,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沈明砚掀起衣袍跪在曲老爷子身前,重重磕了个响头。 “多谢舅父多番照拂阿昭,解了她在京中诸多难处,免她孤身在京处处艰难,明砚心中感激不尽,大恩铭记於心。” 闻言曲老爷子伸手指了指沈明砚,对卫昭没好气的抱怨:“听听,你相公这段才算肺腑之言,你好歹也是个官夫人,天天就知道气人,没半句我爱听的。” “他读书多,您跟我一介乡野村妇计较什么?” 卫昭摆出一副我没文化我有理的模样,气得曲老爷子直接撵人。 “这次你相公也来了京城,不能总窝在我这破地方,赶紧买个房子搬出去。” “老爷子您知道京城的房子多贵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再贵,你挣那些银子也能买得起。” 卫昭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不搬,我相公初到京城,官场上的各种党爭派別还得劳烦您给分析分析,等他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您再提让我们离开的事。” 曲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卫昭一眼:“真是冤孽。” 嘴上虽抱怨,但他心里明镜似的,卫昭之所以不走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 城外的流民散去,红姨无处可去,卫昭便把人招到曲府做厨娘。 红姨一手的厨艺那是没的说,最让卫昭爱不释口的就是她做的梅花糕。 因著沈明砚的到来,红姨特意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几人吃得不亦乐乎。 因著有沈明砚每日投其所好,曲老爷子终於从傅叔身亡的悲痛中缓解一二,偶尔脸上难得的染上几分笑意。 卫昭这边第一批宝石也已经出炉,正当她以为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打算擼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江州发生海事,需得徵用卫昭的商船,朝廷命她立刻前往江州。 第243章 路遇水匪 卫昭之前打听过,海事发生时,需徵用商船。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商船不用上前,只需跟在后方壮大气势便可。 卫昭便也没著急,如今江州的贸易主要有夏荷和段修民帮忙打理,再有阿福从旁协助,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先回到梧州城带上醪糟、桃子罐头还有粮食等货物,乘內陆航运可以直接到江州,路程上快上不少。 装药材的时候,于思莞听闻卫昭要去江州吵著闹著也要一同去。 “我是去打海寇的,你跟著干什么?” 同行的船上卫昭仍旧想不明白,于思莞如今怎么这般孩子心思,想一出是一出的,与最初相识时的沉稳端庄判若两人,倒是自己如今变得老气横秋,两个人彻底掉了个。 “你们在前面打仗,我带著药在后方救死扶伤。”于思莞感觉自己重要极了。 寧州上船,距离江州不算远,但要逆流而上,差不多要走上二十天,如今他们已经出来半月,再有不到五天就到江州地界。 因著江州突发海事,內陆往江州去的船只並不多,逆流而上的船只更是没有几艘。 徐桃和徐林在甲板上比赛钓鱼,徐桃不是徐林对手,便暗中使坏,趁著徐林不注意便往他那边扔石头,嚇跑即將要咬鉤的鱼儿。 徐林生气瞪过去,徐桃就拿出长姐的气势回懟:“你敢瞪你姐?没大没小。” 她从小就拿徐林当奴才使,认定了徐林敢怒不敢言。 结果没想到徐林跟著沈明砚身边久了,翅膀硬了,居然敢告状。 “阿姐……你看徐桃!” 看著徐林长得人高马大却面带著几分委屈的模样,卫昭瞪了徐桃一眼:“徐林都快能娶媳妇了,你不许再欺负他。” 徐桃撇撇嘴,衝著徐林做鬼脸:“真丟人,这么大了还告状。” 徐林得了卫昭的撑腰,阴鬱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意,晃著脑袋继续找地方钓鱼,並不在乎徐桃的奚落。 京城歇了大半年,卫昭终於不至於见鱼就吐,虽仍旧不愿意,但可以给思莞他们做。 看著一条又一条肥鱼被钓上来,她对思莞说:“一会给你做烤鱼吃,保证你终身难忘。” 于思莞闻言笑著赶紧招呼白青:“小白,赶紧去把鱼收拾了。” 自从太子之事过后,白青那一队人便一直追隨在卫昭身边。 于思莞听说他们来歷后,指使起来毫不客气。 “我名唤白青,不叫小白。” 于思莞不甚在意地摆手:“知道了小青,以后不喊你小白,赶紧动起来吧。” 白青常年如冰块般的脸上终於出现一丝裂痕,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沉著脸端著鱼盆走了。 很快甲板上架起烧烤架,前些日子卫昭去于思莞货行拿药材的时候,发现居然有孜然和麻椒,还有些香叶一类的香料。 南兆大多口味清淡,菜式简单,没人会想著用药材做菜,却让卫昭得了便宜,都收走了。 不到两刻钟船头便有浓烈的香味传出。 徐桃也顾不上与徐林比赛钓鱼,站在卫昭身边使劲地吸著鼻子。 “阿姐好香啊,咱们当初在海上要是有这鱼,就算飘一年我也愿意。” “你就吹了,不知道当初谁指天发誓,这辈子都不吃鱼了。” 眼看著两人又要吵起来,卫昭赶紧出声:“徐林,你去拿两罐桃罐头,咱们配著吃。” “阿姐,你偏心,桃罐头就在徐桃身后,你怎么不让她拿?” 徐桃是女孩子,卫昭总捨不得指使她干活,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等她开口解释,就见著徐桃衝著徐林吐舌头:“阿姐就惯著我,怎么样,你不服气吗?” 徐林哼了声,不愿看徐桃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打算去船舱拿罐头。 就在此时,偏头看向水面的徐林脸色忽的一变,大步走到甲板前面。 远处,三艘船呈三角包围状从斜前方朝这边驶来。 这是……遇到水匪了? 点子也够背的! 卫昭一边招呼白青准备出击,另一边催促于思莞赶紧进到船舱。 于思莞头一次遇到水匪,没有半点恐慌倒是惋惜烤了一半的鱼。 一会若是打起来,那几条鱼就別想吃了。 这帮臭水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鱼马上要烤好来,那可是现钓现杀还涂了厚厚一层料的烤鱼,她都要馋哭了。 “让弓箭手准备。”卫昭船上的配置可以抵御海寇,对付几个水匪不在话下。 徐林痛快地应声,半点紧张也无,甚至还有些兴奋…… 刚才从徐桃那里受的气正好没地方发泄。 对面那三艘水匪船速度很快,靠近后几乎能听到他们兴奋地呜哇乱叫。 眼看著要到跟前,那三艘船分散开,迅速逼近想要封锁各个方向。 卫昭沉声开口:“弓箭手准备……” “放箭!” 一声令下,以白青为首的二十人队伍齐齐放箭。 卫昭这支队伍是沈明砚特意为他挑选的,训练有素,以一敌十,反观水匪那边却差很多,都是一群乌合之眾。 很快被卫昭这边精锐压製得无法近身。 另外两艘水匪船从旁边包抄过来。 一阵箭雨过后,旁边包抄试图逼近的水匪,被射死好几个。 卫昭从徐林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径直朝向水匪中间那个带草帽的,那造型一看就是这帮人的首领。 “嗖”的一声,那个戴草帽的人毫无准备地被一只羽箭钉在船杆上,双眼一翻直接见了阎王。 船上那些水匪瞬间乱了。 卫昭立即下令:“撞过去!” 下一瞬,他们这艘船迎面直直朝前方那艘匪船撞了过去。 卫昭的船是精挑细选才定下的一艘广船,虽不是特別大,但比起水匪的破旧沙船来说强上许多。 眼见著黑沉沉的广船撞过来,那群乌合之眾彻底慌了,一边放箭一边逃离。 江州水师离得远,这边常有商船经过,这群水匪不是没劫过广船,可之前的广船都是看著唬人,护卫也大多是花架子,被他们这三艘船一起包抄,直接没了斗志,最后只能交银子货物保命。 可这次碰到卫昭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想跑已经来不及——卫昭官船上的抓鉤已经钉在水匪的沙船上。 有些水性好的水匪弃船跳到水里,剩下的水匪直接放弃抵抗,抱头蹲下,举旗投降。 卫昭这边的护卫出师大捷,欢呼地拉鉤子,搭木桥,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水匪。 第244章 怎么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 这次剿匪相当於给卫昭一次战前演练的机会,不光大大增加了士气,同时还在水匪的船上缴获了大量的弓箭还有五架投石机。 卫昭很是善心的把船上剩余那些水匪一同绑了押送给江州水师,半句没提水匪船上的东西。 等到了江州,卫昭才知道江州禁海了。 “到底怎么回事?” 禁海就意味著,她拉过来的那些货根本卖不出去,水匪没让卫昭心中有半点波澜,可听到禁海却愁坏了卫昭。 那满船的货可是实打实的银子。 夏荷和坐在一旁的段修民,面色纷纷露出忧色。 “渤西国不知为何突然派了五艘大船,要攻打江州。” “怎么会这样,之前怎么没一点消息。” 段修民沉默片刻:“其他的都好说,目前有个严峻的事,你的大船要被徵用。” 卫昭不解:“徵用就徵用,这不是作为一个南兆子民该做的嘛!” 来之前就知道被徵用的消息,卫昭早就有心理准备。 段修民摇头:“单是徵用还算好的,就怕渤西国一时间不能被驱逐离开,海战继续,那你的船以后就去不了流焰国了。” 闻言,卫昭立马坐不住了。 “为何?” “江州官方战船有限,现造自然是来不及,最后只能用你们商船顶上,你的船是江州最大的,自然首当其衝,船只受损,流焰国航线遥远,破浪怕是承受不住那么远的航线。” 卫昭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她的海上事业才刚蹣跚起步,转眼间便要夭折了? 夏荷同样心有不忍:“你身在船舶司就不能帮忙想想其他法子?” 段修民摊手无奈:“这是朝廷的命令,我左右不了。” 卫昭重重呼出一口气:“那我两艘船不会都被徵用了吧?” 段修民蹙眉:“至少『破浪』號是一定会被徵用的,那可是代表著南兆的脸面,就算不打仗也要起到震慑作用。” 卫昭沉思良久,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海战面前她的船由不得自己做主,只好认命祈求海战不要打太久。 可让卫昭没想到,海战来的很快。 伴隨著江州府下令的文书而来的还有一声通知,带领全部护卫前往两国对峙的海域,静候指令。 卫昭觉得江州府就是胡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到底是让他们助长气势还是打仗? 她带这些人还好说,其他別家的海船上的侍卫都是普通百姓,真要打起来怎么能敌过別人千挑万选训练严苛的军队? 卫昭换了身骑装,背上弓箭,把能带上的傢伙事都装上船。 王船师有些担忧:“东家,你一个姑娘家就別去了,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您,该如何是好?” 路过的周正意闻言却笑了,他是看过卫昭是怎么一拳打死狼的。 “王船师,不是我夸大,別看咱们东家是个女子,在场的所有人,可没几个能抗住她的拳头。” 王船师还是不放心。 “海战真不是闹著玩的,很危险。” 卫昭阻止他继续:“这次海战六大家也去,怕他们趁乱使坏,所以我必须去。” “现在只剩五大家了,贾家不知得罪了哪位贵人,直接被灭门了。” 卫昭闻言愣怔一瞬,没想到太子下手这般狠绝,只是不为他所用就被灭口。 这样的人做南兆未来的君王,百姓的日子该何其艰难。 出发前,卫昭只带上白青、徐林还有阿福。 留下周正意和徐桃保护于思莞。 徐桃和于思莞一人抱著卫昭一支胳膊,满脸担忧。 “阿姐你千万要小心,临行前姐夫可交代了,让你遇事千万莫衝动,你要真出了事他也不活了。” 于思莞跟著附和:“你若出事,我也不活了” 卫昭无奈扶额:“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知道要挟我,还有你……”她伸出手指在徐桃额头点了一下:“整天姐夫姐夫的,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徐桃噘著嘴:“谁对我听谁的。” 白青在船上大喊:“快点,走了,有我们护著没人能伤到她。” 闻言于思莞抬头看向白青:“小青,你一定把卫昭给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还有你,也要注意安全。” 白青低咳一声:“知道了。” 转身慌忙地逃窜,海风吹起鬢角碎发,阳光照得他耳尖滚烫。 破浪在海上航行了三日,才到了两国对峙的位置。 海鸥在头顶盘旋,海面上风平浪静。 海天一线的地方有五艘庞然大物,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挑衅。 卫昭站在船头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很是不解他们这种作死行为。 但不得不说,他们不愧是海岛国家,船只比江州的战船更为精良,看著也更结实。 南兆战船一共十五艘一字排开,卫昭他们的船在最后,五大家族的船也来了,就在卫昭不远处。 以五对十五,即便是江州战船比不上对面的海船,但十五艘战舰上满是训练有素的水军,卫昭想真要打起来,应该是轮不到他们。 南兆这么多船,便是困住他们,断绝他们的补给,也能让他们投降。 卫昭搬来一个躺椅坐在甲板上,一派悠閒的姿態:“眼下的架势,估计是用不上咱们,这次就当放假了。” 徐林百无聊赖的晃著身体:“真没劲,打呀,猛猛的打才过癮,就这么对峙有什么意思?” 不等他话落,一道黑影就直奔他面门而来。 徐林迅速伸手接住,却见著是个被吃了一半的苹果,再看卫昭手上的已经空了。 “我看你是想挨揍了。”卫昭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你愿意打是吧,来陪阿姐过两招。” 徐林不敢,扔了苹果就跑。 卫昭紧隨其后,她的身手都是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打架没一点花架子,全都照著人最疼的地方去。 很快他们这边的船上就响起了徐林哭天抢地的求饶声。 五大家族的主事人正坐在一起喝茶,闻言推开窗户看向卫昭他们那边。 “那个女人倒是淡定的很。” “不过出了一趟海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女人果然头髮长见识短。” 为首的青衣男子,放下茶盏扫过四人:“如今不是咱们该评价別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各家船上配置弄清楚,赶紧给对面送过去。” 话落,下首四人瞬间安静。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口:“通番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咱们当真要这么做?” “不这么做,咱们就能活吗?贾家是最好的例子。” “就是,通也是死,不通也是死,怎么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 第245章 面对倭寇,不逃! 卫昭在船上吃了顿青菜菌锅,对面也不见有何反应。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海面深蓝色泛著柔和的光。 “他们怎么还不动,到底打不打?” “他们打不打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午睡的时候徐林把五大家族的人揍了一顿。” “我不是说个人恩怨先放一放吗?” “是他们主动上门挑衅。” 卫昭有些意外地看著白青:“怎么回事?” 白青缓缓道来:“下午五大家族以同仇敌愾为名给各家船上送水和吃食,徐林没让他们上船还把东西都扔了出去,接著他们便派人上门说徐林把他们伙计打伤了,非要上船找你理论。” “然后呢?” “又被徐林打了,这次是真动了手,那些人最后是被五大家族派人抬回去的。” “你们也动手了?” “五大家族的人实在太囂张!” 白青用余光瞥卫昭脸色,他们跟著这个新主子时间不长,还摸不清新主子习性,內心很是忐忑。 “打得好。”卫昭语气平淡。 “您不怪我们私自行动,给您惹麻烦?”白青有些意外。 “人家都打上门了,咱们一味忍让属实太窝囊了,该出手就出手,先打了再说。” 白青终於知道徐林他们为何那般有底气,有这样护著下属的主子,自然敢放开手脚。 夜里,一艘小船被悄悄放下,很快融入黑夜,直奔对面而去。 就这样一直对峙到第十天,卫昭百无聊赖,想速战速决。 “咱们就不能主动出击,直接开干?” “咱们先动手,过错方就在南兆。” 段修民甩杆又钓上一条海鱼,他每次都以巡查为名,到卫昭他们船上躲懒混吃混喝,这次也不例外。 “晚上吃鱼吗?新钓的!” 卫昭又开始看鱼就想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离我远点。” 段修民不以为意:“不过我想也快了。” “什么?” “他们带的人不少,在海上这些天,船上的补给也该用得差不多了。” 卫昭闻言,原本嫌弃的神色逐渐暗淡下来。 “要开战早就战了,他们等了这么些日子,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隨著天色变暗,海面也逐渐变得阴沉。 今夜的海浪格外大,波涛上下起伏,让人心情也跟著飘忽不定。 海风裹著咸腥传来一股陌生的味道。 自从有了上次在海上漂泊的经歷,卫昭就变得极其敏感。 她神经紧绷,站在海面目不转睛盯著对面。 忽的,对面原本五艘船队后面又隱约多了五艘同样的庞然大物。 卫昭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立刻招呼白青和徐林过来確认。 结果,恶战真的要来了。 白青沉声开口:“咱们南兆十五艘大船,他们即便算上新来的才十艘,南兆还是占优势的。” “不对。”王船师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们其中有一半是甲级战船,咱们南兆比他们少两艘,实力並不相当。” 忽的,对面的战船瞬间燃起火焰,强烈的火光让半片海域瞬间亮如白昼。 那十艘战船瞬间分散开,直奔南兆这边的战船而来。 南兆这边的战船也不甘示弱,迅速调整船型做出应对。 卫昭神情冷肃地看著前面的战事,一丝都不肯错过。 “传令下去,咱们也做好准备。” 忽地,他们这边附近响起几道砰砰声,接著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在头顶炸开,把卫昭他们这些跟在后方的民间船只照得无处遁形。 海面上,不断有巨石砸进大海发出“咚咚”巨响,震得人心肝发颤。 南兆这边的羽箭如密不透风的大网直射向对面。 敌军也不示弱,燃著熊熊烈火的战船,直直地朝著南兆的战船衝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两船相撞,嘶吼声刀剑碰撞声响彻海面。 卫昭迅速看向白光出现的地方:“不好,船队中有通番,咱们这边情况暴露了。白青,立刻带人去五大家族的船上搜寻烟火,如有反抗立刻击杀!” “东家不好了,有两艘船直奔咱们这边过来了。” 眾人瞬间警戒,卫昭心中也有些慌。 她取下背后的弓箭,沾上火油,点燃搭弓瞄准,鬆手。 火箭径直朝敌军的战船上飞奔而去。 霎时间,敌军船上桅杆上的旗帜燃起大火。 “阿姐,是倭寇,是倭寇的旗。” 倭寇?不是渤西国吗? 敌军的船只很快来到近前,卫昭这才看清,那些船確实是改良过的关船,与渤西国的船还是有些区別的,速度更快,稳定性更好。 关船很快衝乱南兆这边的阵列,直奔他们这些躲在官方战船后面的民间商船。 官府战船想拦截却被五大家族的船堵住,一时间只能看著关船直直地撞向民间商船。 “主子,我们护送你撤离。”白青抽刀拦在卫昭身前。 撤离?破浪的速度根本不及关船,他们早晚会被追上。 况且,卫昭根本不想撤。 她之前在流焰国搜集了那么多硝石和硫磺,做了很多霹雳弹,这次都带上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当初做好霹雳弹的时候,卫昭还千叮嚀万嘱咐徐桃他们千万別说出去,威力大的杀器容易招来麻烦。 如今虽未到绝境,毕竟周围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商船,她们若是全力想跑也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但卫昭就是不想跑了。 前面火光冲天,海面上船只交错,鏖战正酣,难分胜负。 海浪声掩盖不住官船上倭寇们呜呜哇哇诡异又噁心的欢呼声。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正为即將能掠夺到南兆的民船而兴奋。 “王船师,准备扬帆启航。” 卫昭又抽出一支羽箭,瞄准对面,站得最高叫唤最欢的一个倭寇首领。 王船师以为卫昭要撤退,立刻回道:“一切准备就绪。”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卫昭手中的羽箭破空而出,径直插进那个倭寇胸口。 “启航!” 卫昭弯弓搭箭,一连精准射出几十支箭,成功把两艘关船引离南兆的商船附近。 “主子,再往前咱们就要进入两国战船交战的海域了。”王船师不知卫昭怎么想的,不撤退反倒让船往前开。 “阿姐,倭寇的关船也要追上来了。” 前有猛虎后有豺狼,王船师掌舵的手开始冒汗,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第246章 干就完了 看在其他人眼中,卫昭他们这艘大船就是捨己为人,孤身引开倭寇的官船让其他商船免受伤害。 可只有卫昭知道,只有在最混乱的时候拿出杀器才不会有人注意,即便事后被怀疑,都乱作一团了,谁知道是她打的。 眼看著倭寇的官船越来越近,白青满脸的紧张。 “主子,快让徐林护著你离开。” 卫昭摇头:“不走。” 白青不解:“为什么?” “记住,面对倭寇,绝不逃。” 卫昭对著徐林道:“去让人把藏在最底下的傢伙事搬出来。” “是!”徐林转身直奔船舱。 卫昭对著白青淡然一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你主子是怎么送这些倭寇回老家的!” 白青一愣,很快就想起来上船前,卫昭让他们搬了几十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船舱最隱秘的底层,並严令没她的命令,谁也不能打开箱子。 “您又不是朝廷的水军,保护好自己便是了,这是又何苦……” 倭寇常年滋扰南兆海域,作为南兆子民对待倭寇就只有一个字:“干就完了!” 白青他们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血液里流淌著保家卫国的使命感,他本打算劝走卫昭,带著兄弟们迎战,可没想到卫昭这么一个美娇娘,居然也有如此魄力。 一股钦佩之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单膝跪地:“主子,白青誓死护卫主子安危。” “说什么死不死的,该死的是倭寇!” 卫昭没办法解释,自己骨子里对那个种族的憎恨,先辈们曾奋力抵抗这个种族,那就让她先去炸了他们的祖先。 她脸上掛上阴森的笑:“他们烧杀抢掠坏事做尽,咱们就当为民除害了。” 这时,倭寇的官船已经逼近,卫昭不知道他们是傻还是太过自信,两艘关船並排朝著自己这边商船过来,似乎已经开始庆祝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逐个追击了。 对面的倭寇以为商船上必定有武器,才敢独自引他们过来,可那又如何? 南兆的商船不许带火炮,即便有那个东西,也只是看著嚇人;真要拉出来,点了火喷出个铁球子,碰到船只会让船体受损,若是准头不足,砸在水里也就能溅起点水花。 根本不足为惧。 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挑拨渤西国联手发动海战就想藉此机会捞些好处,眼前这艘大船就不错,倭国正好没有。 “冲啊!拿下这艘大船,男人通通杀掉,女人都绑起来,哈哈……” 那些倭寇站在船上挥舞著长刀,嚎叫著逼近。 船上的火炮直指卫昭的商船:“乖乖的投降,不杀……”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倭寇发现卫昭这边商船上有了动静。 “他们没用火炮,是……投石机?” “什么?” 对面的商船上对著他们这边的是一排大小不一的投石机。 下一瞬间,倭寇的关船上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声。 “投石机?哈哈……弱小的南兆人,以为用这么愚蠢的东西就能伤了我们伟大的关船。” “哈哈,真是笑死个人……” 倭寇们笑得前仰后合,正嘲笑卫昭他们不自量力。 就听著“轰”一声巨响在关船尾炸响。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正咕咕往里灌水的船尾。 “轰,轰……”爆炸声不绝於耳,伴隨一颗颗冒著青烟的霹雳弹砸在关船上。 铁珠子四射,倭寇惨叫著掉进海里,与此同时,两艘关船火光漫天,滚滚浓烟蔓延整个海域。 那些倭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个黑不溜秋的球砸在船上会有铁珠子四射出来,直接能把人打成个筛子。 隨著雨点一般的霹雳弹砸过去,倭寇遍体鳞伤,一个个倒在地上不是被船上的大火烧死就是被紧接而来的霹雳弹炸飞。 一时间两国之间的交战似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如同炼狱般的关船。 “笑啊,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卫昭向来认定自己根红苗正,身心健康,没有半点变態的想法,就连春梦都做得很少,但瞧著那些罗圈腿、留著小鬍子的倭寇被烧成各种形状,她心里莫名兴奋激动。 卫昭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扭头衝著白青问道:“哈哈,你主子没让你失望吧。” 火光中卫昭的笑容狰狞又邪魅,看得白青汗毛直竖。 接著又听到卫昭衝著船上大喊:“所有人听令,拿起手中弓箭集体射向海中那些倭寇,射死一个赏银十两,抓活的赏银五十两,放走一个罚百两。” 重赏重罚之下必有勇夫,船上所有人搭弓射箭,拿渔网繫绳子,王船师更是把船上不知谁的半截鱼竿子都拿了出来。 一时间海面上接连传来杀猪般的喊叫声。 卫昭这边把倭寇打得落花流水,大大增长了官府战船的士气。 南兆很快站了上风,五大家族见大势已去,纷纷乘坐小船打算趁乱开溜。 只是刚跑没多远就被白青手里的鉤子勾住船沿。 “东家,我把五大家族的人勾住了赏不赏?” “他们通敌卖国,被你抓住,重重有赏,不止我有赏,朝廷也会赏你。” 白青闻言更来了精神,一人硬生生把要跳船逃跑的五大家族主事人绑了起来。 隨著卫昭把剩下的霹雳弹砸向渤西国的战船,以极其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结束了战事。 整整一夜,被染红的海水以及那些残木和浮尸,都被海浪捲走,消失得毫无痕跡。 橘红色铺满整个海面,太阳一跃而起,天终於亮了。 因著有霹雳弹的加持,卫昭的“破浪”没受到多大的损失,根本不影响后续的远航。 回到江州港口,禁海令刚解除,卫昭便招呼护卫赶紧装船。 如今五大家都被压在大牢,整个江州只剩她这条海线,卫昭打算趁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就当卫昭挽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段修民来了。 “阿昭,恭喜!” “嗯?我还没出航呢何喜之有?” “朝廷的赏赐要下来了。” “朝廷下来的赏赐也是给江州知府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段修民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跟卫昭说了。 “知府那个老古董,把你的功劳报上了朝廷,圣旨估计快到了。” 卫昭闻言眼睛倏的亮了,朝廷的赏赐该是大手笔,她虽不缺银子,但谁又会嫌弃银子多呢。 第247章 慧昭县主 江州府一直忙著海战的善后事宜,卫昭本想著去要点好处的,但苦於她的战船並未受损,再加上真要细问起抗击倭寇的细节,自然要提及霹雳弹,卫昭还没想好怎么圆谎,所以一直没开口。 想不到江州知府还算有良心,没有贪墨自己功劳,反而给自己求了赏赐。 “这次能得到封赏你在其中定出了不少的力。”卫昭对段修民感激地行了一礼。 段修民摆手:“我也没说什么,就提了一嘴,曲老爷子和沈明砚都在朝堂,即便知府不上报你的功绩他们也会说,与其那样,还不如让知府做了个顺水人情。” 卫昭明白了,这就是朝堂有人好办事,即便是没发话,光是名声就好使。 “那也还是要感谢你,不然江州知府也不会想到这一层。”卫昭是个务实的人,直接大手一挥:“等著这次大船出海回来,再让你在船上任意挑两件东西。” 段修民闻言嘴角咧到耳根:“那我就先谢过卫当家了。” 在等朝廷封赏期间,有不少商人主动找上卫昭,想乘坐破浪一起去流焰国看能不能带回来些东西回南兆售卖。 卫昭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毕竟自己带的还是有限的,而且出海一趟需要大量的人力財力,还要投入大量本钱。 如今正好有这些散户找上门,她正好可以挣钱来回的运费,还有货舱位费。 虽钱不算多,但架不住人多,况且日后江州的海运生意要做大,还是要与当地人和平相处。 卫昭又向夏家定了第三艘海船。 送走两艘满载大船的半月后,卫昭终於等到她的封赏。 刚踏进江州知府的大门,就被带往议事厅內。 路上,州府的管事小心提醒:“这次与圣旨一同来的还有位贵人,卫娘子进到厅內,只低头谢恩即可,千万別衝撞了贵人。” “多谢管事提醒,我定小心恭谨,绝不敢掉以轻心。” 说著,卫昭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碎银子交给管事。 管事收下银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两人来到厅门口,卫昭躬身进门直接跪在地上。 “民女卫昭,拜见知府大人。” 江州知府看向坐在主位的贵人,正嘴角噙著笑意,认真盯著跪在下首的妇人出神,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你就是『破浪號』的主人卫昭?” “是!” “此番水上交锋,卫娘子胆识过人,为引敌军深入险境,甘愿孤身诱敌,復以烟火奇计重创敌军,挫其锐气乱其阵脚,实乃女中豪杰。” 卫昭觉得这把稳了,这么高的评价,赏赐定不会少。 “作为南兆子民,当保家卫国。” “谦逊又机敏,不光抓住通番的五大家族,还为南兆开闢了一条新的海航线,实乃大大的功绩。” 卫昭闻言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得多少银子。 刚买的大船几乎用了她三分之一的家底,实在肉疼得紧。 “多谢大人夸讚。” 客气客气得了,赶紧发银子吧。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站起身,整理下衣襟,拿起一旁的圣旨沉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破浪號主事卫昭,临危不乱智勇兼备,守疆御寇,殊为难得,特封县主赐號慧昭。” 宣读圣旨的人刚开口,卫昭便觉得耳熟。 可此时她全部心思都在封赏上,根本没心思多想。 主位上的男人说完,却迟迟不见卫昭领旨谢恩。 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抬脚往前跨了一步。 “县主,起身接旨谢恩吧。” 卫昭还在等她的赏银子,结果没下文了。 失望倒是谈不上,能得一个县主之位也不错,只是她心底还有个疑问。 “谢主隆恩。” 双手举过头顶,將那明晃晃的圣旨接过来,卫昭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大胆追问:“敢问大人,民妇一介平民,赖上天垂怜,侥倖得了几间餬口的铺子,都说官不与民增利,这个县主的名头可有什么讲究?”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如今整个江州的海航线都是你的,卫当家还想挣多少才满意。” 卫昭想起这道熟悉的声音是谁了,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齐瑞那双狡黠带著几分散漫的双眸。 “五殿下?” “县主终於听出本殿下的声音了?” “五殿下为何在此?” 海战前过来可能是为了立功,可如今海战都结束了,卫昭想不明白齐瑞干什么来了。 齐瑞对卫昭的反应很是不满:“怎的本殿下亲自来给你送圣旨你还不高兴?” “殿下要是能带著银子过来,我会更高兴一点。”卫昭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日后还要进京面圣,自然少不了你的。”齐瑞坐回首位,语气轻缓却带著几分意味不明:“便是少了,只要卫娘子开口,本殿下都补偿给你。” “民妇再次谢主隆恩。” 卫昭只听到面圣自有恩赏,至於齐瑞那后半句……全当放屁。 可做为屋子里的第三人,江州知府听著两人对话,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说这卫娘子有夫君吗? 可眼瞧著五殿下的意思,这是专门为了卫娘子来的。 他感觉自己不该再待下去,再听下去就是皇家秘辛了。 江州知府对著五殿下拱手:“殿下,微臣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就……就先行告退。” “殿下,民妇也告退。”卫昭不想跟五皇子单独待在一处。 齐瑞就像只狡猾的狐狸,卫昭总感觉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如今溜之大吉为上上策。 不想齐瑞根本没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县主,咱们多日未见,还未敘旧,你怎的就这般著急要走?难道本殿下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州知府刚迈过门槛的双腿差点跪下,这皇城中人都什么癖好,放著好好的大姑娘不找,非得勾著人家有妇之夫。 当真是…… 他在心里把齐瑞臭骂一顿,不等卫昭出来,转身回手把房门关好,临走时把议事厅附近的侍卫一併带走了。 卫昭看著紧闭的厅门,直接坐在齐瑞对面:“人都走了,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卫娘子,果然聪慧。”齐瑞恢復正经模样,“本殿下好奇,卫娘子到底是用什么砸的倭寇官船。” 闻言,卫昭握住圣旨的手,倏的收紧。 她听得真切,齐瑞说的是砸,而不是炸。 第248章 合作 “五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民妇不太明白。” 海战结束,倭寇的关船被烧的只剩一个空架子,几乎看不出原貌。 江州知府著人问过卫昭与倭寇对战的细节,其中说起著火和巨响,卫昭扯谎说是自己船上带著的烟花导致。 如今齐瑞突然提起,卫昭心底说不上来的紧张。 “这里又没有外人,县主与本殿下也不打算说实话吗?”齐瑞看似閒聊,缓声开口:“江州知府上报的是烟花,可本殿下问过那晚是先有的声后炸的花,若真是烟花,不该是先炸花后有的声音吗?” “可,可能是烟花在船上放久了,受了潮也未可知。”卫昭打死不承认。 “那倭寇船上被砸断的桅杆和船尾,县主又如何解释?”齐瑞单手支著额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卫昭算是瞧出来,今日不给齐瑞个满意答覆,是走不出这个议事厅了。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本殿下还是那句话,卫娘子要与我合作吗?” “天下能人之士如过江之鯽,殿下为什么非抓著我这个弱女子不放?”卫昭终於问出心底疑问。 “县主自谦了。”齐瑞淡笑看著卫昭:“手握白家家主令、掌握江州唯一海航线的能人之士,唯有卫娘子一人。” 他正襟端坐:“卫娘子还不知道吧,太子殿下南下运粮途中遭遇山洪生死不明,太子之位空缺,皇子们都蠢蠢欲动。 不瞒卫娘子,我同样想爭那个位置,可我身后既无世家鼎力撑腰,亦无精锐兵马可控,府库更是空虚,寸步难行。” 这也是齐瑞一直藏拙的原因,他若敢对那个位置表现出半点贪念,如今坟头草怕是有齐腰高了。 “所以你就盯著我不放?”卫昭很是苦闷。 “我需要的,正好你都有,卫娘子说我该放弃吗?” “那你能给我什么?”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卫昭也不想藏著掖著,决定要些好处。 “直到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你可以肆意自由。” 卫昭哼笑:“民妇胃口小吃不下殿下画的饼。” 齐瑞就知道,不真给出些实惠,这个女人是不会同意的。 “只要你助我登上那个位置,白家军我不会动,你手里不只会有白家的家主令,还可以有能调动白家军的虎符。” 闻言,卫昭愣怔一瞬,该说不说齐瑞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 任何朝代都是谁手握兵权谁有底气,齐瑞敢做出这样的承诺,看来是被逼到绝境了。 也是,歷朝歷代,斗败的皇子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招揽谋士,豢养死士还有拉拢大臣,这些都离不开银子。” 卫昭明白了这是想要钱:“殿下提出的合作我同意,我会在滙丰钱庄以万翠楼的名义开个户,殿下需要银子儘管去取便是,不过……” 她到底对齐瑞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事成了就按咱们约定好的来,若是不成,望殿下念在我鼎力支持殿下的份上,放民妇一条生路。” 齐瑞闻言,嗤笑出声:“你对霍寻还真是手下不留情啊!” 接著郑重保证:“我齐瑞此生,一诺千金。 此番合作,成,我兑现所有承诺,保你基业长青,予你兵权实权,护你一世自由无人桎梏;败,我绝不牵连卫娘子半分,尽数恩怨我一人独担,必放你脱身江湖,安然无恙。” 他话音清沉,字字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虚浮敷衍。 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对著窗外青天抬手为誓,眼底褪去了方才戏謔试探的笑意,只剩一片坦荡凛冽的郑重。 “若违此誓,天地为证,万事皆空。” 议事厅內一时静了下来,窗外晚风穿堂,捲起帘幔轻晃,拂去了满屋僵持紧绷的气氛。 卫昭定定望著他。 绝境之中敢坦诚软肋,敢掷出兵权这般滔天筹码,足见他的孤注一掷,也显他的隱忍城府。 这人要么不赌,一赌,便是倾尽所有的身家性命。 卫昭心头最后一丝犹疑渐渐落地,紧绷的肩线缓缓鬆弛。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屈膝微微俯身,姿態依旧恭谨,语气却已然褪去了先前的疏离试探,多了几分篤定的真诚。 “殿下既立此誓,民妇信你。” “从今往后,卫昭以白家海线、滙丰財力,全力助殿下筹谋前路、角逐储位。” 齐瑞闻言,眼底终於漾开一抹真切的浅淡笑意,晦暗的眸光瞬间亮了几分。 他缓缓倾身,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锋芒。 “卫娘子慧眼,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船之人。” “既是同船之人,那御敌烟花之事?” “卫娘子巧思妙想,危难关头以烟花为石,投掷敌船,方扭转战局,使得我方大获全胜。” 卫昭不得不怀疑,齐小狐狸早就想好了说辞,就等著自己点头呢。 齐瑞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次日便启程回了京城。 等卫昭回京的时候已经入秋,她身后是几十艘满载的货船。 “阿姐,你当真放心把江州的事情全部交给徐林?” “咱们已经离开江州半月,你问了不下百遍,徐林已经长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这个做姐姐的该放手了。” “我怕他撑不起那么重的担子,再给阿姐闯祸。” 卫昭明白徐桃的好意,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和段修民还有夏荷打好招呼,他们会帮忙照应的。” 她拍了拍徐桃的肩膀:“將来我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你们都要学著独当一面,不止徐林你也一样。” 回到京城,卫昭还未来得及回曲府就被五皇子告知要先进宫一趟。 皇宫內,勤政殿巍峨雄壮,大气辉煌。 齐瑞很是贴心,提前替卫昭选好了衣裳首饰,絳紫色金线绣的缎面宫装,髮髻高耸,满头珠翠。 整个人看著贵气又端庄,像极了常在宫中行走的贵人。 前面都是这次江州剿匪的有功之臣,她跟在江州知府等人身后,隨著眾人叩拜行礼。 就在她以为不会很快轮到自己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道浑厚温和的声音。 “慧昭县主何在?” 第249章 进宫领赏 卫昭立刻上前叩拜。 “臣女在。” “听老五说,你是曲大夫家的表小姐?” “臣女正是。” 闻言,明帝连声赞好:“曲老头,你教的好孩子,当真不错。” 曲老爷子站出一步,难得谦虚一回:“陛下过奖,都是这孩子自个做得好。” 明帝爽朗一笑:“慧昭县主在这次海战中英勇无比,捨己为人,不顾自身安危诱敌深入,又机敏果敢利用烟火,痛击敌船,此举堪比男儿,理应嘉奖。” “来啊,赏黄金万两,赐麒麟玉佩一对,食邑千户,见驾可免三跪九叩之礼。” “臣女叩谢陛下圣恩。” 卫昭磕头行礼,藉此低头瞬间,对著站在朝臣中的沈明砚,轻眨了两下眼睛。 沈明砚目光一直盯著卫昭,见状,借著玉笏的遮掩,勉强压制著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头顶再次传来声音:“听说你还发现一条新的海航线?” “回稟陛下,臣女確实发现一条直通流焰国的海航线,往返行程只需两月,流焰国紧挨火山,盛產珍珠海盐,当地人会一种独特的製盐方法,制出的海盐纯净似雪,这次回航,流焰国王室特意將此製盐的方子进献给陛下,以表两国之友好。” 说完,便派人將早就准备好的两大箱子抬了上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雪白精细的盐面瞬间震惊朝堂上所有人。 太监总管亲自盛了一碟子,顺便接过卫昭手中的製盐方子,一併放到明帝跟前。 南兆內陆的盐都是黄灰色,即便是皇宫內吃的精盐也没做到像卫昭带来的海盐这般精细。 明帝伸手捏起一点,想也没想直接放入口中。 “陛下……”身边的太监嚇了一跳,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精细的颗粒入口即化,没有半点苦味,只有单纯的咸。 明帝圣心大悦,极其满意:“慧昭县主,功不可没。” 他转头问向一直安静的霍寻。 “霍侍郎觉得如何?” “九州归心,百夷臣服,乃南兆国运昌隆,定当笔录於典册,受千秋敬仰。” 明帝闻言笑得更加开怀:“霍寻最懂朕心。” 接著便是满朝文武大臣接连不断的恭贺。 最后环节便是宫宴。 卫昭车马奔波一路,又穿著繁重的宫装,累得她实在提不起精神。 可没办法,她是这场宫宴的主角之一,不少人上前恭贺道喜。 卫昭勉强维持著笑意回礼。 期间三皇子举著酒杯过来示好,卫昭不胜酒力。 还不等说道关键处便身形摇晃,最后还是沈明砚和曲老爷子两人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三殿下,县主醉了,臣现在就扶她下去。” 三皇子面上染上冷意,眸中儘是不满,看著卫昭明显潮红的双颊摆手:“罢了,好生安顿慧昭县主,本殿下日后再去府上看望县主討教海航一事。” 两人搀扶著卫昭往外走,刚坐上马车,卫昭挑起眼皮,立刻满血復活,眼中清明一片,半点没有刚才的醉意朦朧。 “你……你没醉?” 卫昭坐直身子,憨笑两声:“我酒量尚可,只是喝酒上脸,看著像醉了。” 三皇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卫昭只能装醉。 曲老爷子这才知道自己被卫昭骗了。 “你说你回来进宫也不给我来个消息,就那么直愣愣的走上勤政殿,我差点被你嚇过去。” 说著转头又看向沈明砚:“你也不知道?” 沈明砚摇头:“不知。” “完蛋!” 卫昭歉意一笑:“我本来是想回家的,可刚进城门就被人拉去皇宫,根本来不及通知你们。” “那个製盐的方子怎么回事?”曲老爷子不满意卫昭的说辞,眉头蹙得老高:“你別拿朝堂那副说辞应付我,一个衣不蔽体的岛国能会什么製盐的法子。” 卫昭知道瞒不住老爷子,她也没打算瞒。 “那个法子確实是我们在海上遇险的时候研究出来的。” 她如今已经把白糖放到明面上,若此时再展示出会製盐,实在太招摇。 与其树大招风不如用个製盐的方子给自己换个好名声。 这样日后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看在她献盐方子的份上也该放她一马。 “这也算大功一件。”曲老爷子面色终於缓和一些:“如今你已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像之前那样衝动,手下的人也要管好。” “知道了,舅父。” “只要远离皇家那些人,单靠你手中的玉麒麟,这辈子你都能活得瀟洒自在。” 闻言,卫昭垂下头,半点不敢看向曲老爷子,心道:“已经来不及了。” 回去的路上,曲老爷子怕卫昭因此飘了,一直在提醒让她莫太张扬,根本没注意她眼底的心虚。 可沈明砚却一直盯著卫昭看,见她神色有异,心里大抵有了猜想。 夜里两人回到房中,沈明砚双手环住卫昭:“我听闻这次去江州宣圣旨的是五皇子,他可有为难你?” 卫昭猛地回头看向沈明砚:“你知道什么?” “阿昭想让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阿昭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一定不问。”沈明砚下巴抵在卫昭的肩窝处,声音沙哑低沉:“阿昭只要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好。” “少给我整这齣,咱们是夫妻,还有什么需不需要你知道的。” 卫昭把在江州与五皇子合作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我也是没办法,五皇子太机敏,不合作霹雳弹的事圆不过去。” “形势所迫,阿昭已经做了最佳选择,换做是我也未必有更好的对策。” 联想齐瑞最近一系列的动作,沈明砚开口:“不过,我瞧著五皇子倒是比其他几个皇子有城府。” “怎么说?” “太子失踪,所有皇子都爭著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贡献良策拉拢大臣,唯有五皇子派人多处搜寻太子,又四处筹粮运往南地,看似不爭不抢一心只为陛下分忧,实则就是让陛下明白,他才是那个真正关心父亲、担忧兄长的人。” 卫昭心中瞭然:“我就说,齐小狐狸不一般。” 沈明砚握著卫昭的手指,隨意划过唇瓣,语气轻缓却不容拒绝:“不过,我也想知道,那个霹雳弹阿昭到底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卫昭心中一咯噔。 完了,外面的狐狸倒是打发了,忘了家里还有个磨人的妖精。 这她该怎么圆? 第250章 沈郎中这口软饭吃的心安理得 卫昭再次搬出她那个无中生有的外祖父。 可这次沈明砚却没打算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他滚烫的大手贴上卫昭纤细的腰身,不断往上攀沿,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卫昭的脖颈。 “我之前看过一本杂书,说这世上有人有先知之能,能知晓未来,外祖父学识如此渊博,莫不是就是那先知之人?” 卫昭呼吸凌乱,按住沈明砚作乱的大手:“那些杂书日后也莫看了,竟胡说八道。” 她装作不懂沈明砚话里的意思,主动堵住沈明砚的嘴,扯住他鬆散的衣襟,径直把人压在床上。 一夜酣畅,沈明砚看著趴在胸口睡得正香的人,心底柔软无比。 无论先知还是其他,只要是阿昭,他什么都不在乎。 回来休整三日,卫昭便继续开始她的事业。 这次从海上运回来的不仅有珠宝玉石,还有许多香料。 卫昭趁著县主名头的热乎劲,拉著白秋月参加了大大小小十多场宴会,席间主要目的就是展示他们的珠宝首饰,宣传即將要开业的铺子。 终於到了开业这日,漆黑匾额上面的红绸子被扯下,露出“拾芳阁”三个大字。 一掛鞭炮刚放完,还不等门口的舞狮彻底结束。 那些小娘子和夫人们便迫不及待进了铺子。 街口各世家的马车更是排期长队,一眼望不到头,其中不少人是带著结交的心思来的。 可没想到开业第一日人会这般多,卫昭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根本顾不上人。 拾芳阁分为三层,第一层主做香水香膏还有些不易脱色的口脂。 二楼是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三楼则是专门私人订製的地方,有相中的款式不同顏色的珠宝可以到三楼定製,当然价钱定是不便宜。 开业前三日都是免费试用。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很多世家夫人小姐很是不屑,免费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身份尊贵根本不想与那些平民百姓一样,贪图便宜,进门前打算直奔二楼珠宝首饰区。 可到了一楼却被那满楼的香气勾得走不动。 拾芳阁的香水都放在白色瓷瓶內,香膏用精美的木盒盛放。 口脂各种顏色摆了一排,每个顏色下面都放著卫昭自製的棉签,方便別人试用。 卫昭和于思莞都是盛装打扮,用的都是自家產出的香水和口脂,身上戴的同样是自家出產的宝石首饰。 徐桃正帮著一群夫人小姐试用香膏。 “这个香膏只要抹在咱们耳后还有手腕处,便能持香三日不散。” “你问为什么?” “因为这些地方皮肤薄,温度高,好散香。” 徐桃这些都是跟卫昭学的,虽然她也只学了七七八八,但应付这些世家夫人小姐够用了。 卫昭不止在京城內大肆宣传拾芳阁,就连城门口都特意派人去发了传单。 因此店里的客人不止京城的,还有许多周边县城和过路的客人。 铺子里一时间人声鼎沸。 在试香区有几个衣著打扮简朴的小姑娘,挤在一旁想试试香膏。 先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价格,等得知一小盒铜板大的香膏要卖二两银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么贵。” 正背对著她们同样试香膏的世家小姐,嫌弃地揉了揉耳朵。 “觉得贵便意味著这东西就不该是你们这种人用的,自己什么身份別人不说,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说著指著这几个女孩面前的香膏:“她们手中拿的那几个味道都给我包起来,还有慧昭县主今日用的,我也要了。” 那几个女孩被奚落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都是这京城中最普通的人家姑娘,虽不至於缺吃少喝,但这么贵的香膏確实买不起。 卫昭这时走过来,根据她们的穿著打扮,为她们挑选了合適味道的香膏。 “这几个都是花香,味道清淡不算浓郁,很持久。” 刚刚那几名姑娘正抬腿打算离开,却被盛装打扮的卫昭晃了眼睛。 衝著卫昭行了一礼,连忙摆手:“不,不了,我们手上没有那些银子。” 他们何止没有,便是几人凑一凑也不足个零头。 卫昭笑道:“在我铺子里见到我不必行礼,再有…正好趁著这时候免费试好了自己喜欢的,这样等凑够钱了下手才不会出错。” 那几个女孩没想到试用居然是这个说法,纷纷对卫昭感激道谢。 只是在对上卫昭那双眼含秋水的眸子时,双颊莫名其妙地红了。 卫昭帮著她们涂好香膏,让她们都闻了闻,又交叉著给每人再次叠涂。 “这次再试试,味道是不是更丰富了。” 几个女孩又闻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好像不一样了。” “铺子里的香膏香水都可以自己调配,你们届时可以买些不一样的,回去交换著涂,比例不同,味道也会不同。” 卫昭这种新奇的香膏涂法著实让人惊艷,几个姑娘仔细闻了闻手腕上的味道,欣喜不已。 “我们会回去好好攒钱,爭取儘早把这几样香膏买回去。” 卫昭笑著点头:“好,拾芳阁隨时欢迎你们。” 此时拾芳阁对面的万翠楼靠窗的位置上,霍寻正认真地瞧著卫昭忙前忙后。 想起两人初见,卫昭还是个满身匪气的小村妇,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明艷沉稳的县主。 还真是造化弄人。 “霍侯爷,是觉得自家酒楼的饭菜不合口吗?”沈明砚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霍寻收回目光,坦然承认:“確实不如对面殊色勾人。” “我娘子如今却是风光无限,南兆开国至今就有七位县主,其中便有我媳妇一个。”沈明砚嘴角噙著笑:“要我说,霍侯爷您虽没有我命好,但白夫人也很不错,您该知足。” “我还没恭喜沈郎中高升正四品。”霍寻眼中是明显的不屑:“用女人的钱为自己铺路登高,沈郎中这口软饭吃得倒是心安理得。” 闻言沈明砚面色冷沉:“去年北方雪灾死了几千人,我如今未雨绸繆,提前帮他们布置避难点,提前送粮送衣,以免重蹈去年覆辙,敢问侯爷我何错之有?” 目光瞥向对面那抹娇色,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再说,我们夫妻本就一体,我媳妇都没说什么,侯爷又断得哪门子官司?” 第251章 三皇子这个冤大头,开业送大生意 霍寻没想到,没气到沈明砚,反倒被他秀了一脸。 心中十分憋闷:“沈郎中若是把这份伶牙俐齿放在朝廷上,阿昭倒也不必整日这般辛苦。” 说著看向对面的拾芳阁,就见著一辆十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 接著出现数十名护卫,衝进拥挤的人群,强行挤出一条道。 有小娘子躲之不及,被侍卫的刀鞘狠狠拍了一下,手臂顿时红肿起来。 卫昭正在铺子里帮忙介绍,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惊呼厉喝的声音,她叫来徐桃继续接待,抬步往门口走去。 还不等她弄清楚情况,就见三皇子被侍卫簇拥著走了进来。 “慧昭县主,恭贺开业大吉。” 说著从身后侍卫手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匣子,递到卫昭跟前。 卫昭並未马上接过,而是直接越过三皇子,径直走到刚才被打的那个女孩身边,拉过她明显透著血印的胳膊关切地问:“怎么样?我这么碰你的骨头疼不疼?” 女孩受宠若惊缓缓摇头:“多谢县主,我,我无妨。” “都肿起来了怎么就无妨了。” 说著,卫昭叫徐桃:“你先带这名姑娘去医馆治疗,一切费用咱们拾芳阁出。” 目送著徐桃带著人离开,卫昭才转身回了铺子,面上虽没显露情绪,语气却带著明显的疏离:“多谢三皇子蒞临捧场。” 话落,转头叫来铺子里唯一的搬运重物的伙计:“你带著三皇子好好逛逛,若有殿下喜欢算在我帐上。” 而后挤出一抹笑意:“三皇子,慢逛。” 三皇子齐烽看著自己手中那个迟迟没被接过去的匣子,眸中窜起一股无名火。 “慧昭县主这是在怪本殿下弄伤了你的客人?” “我这铺子是开门做生意,迎四方客的,难道我不该气?” 卫昭其实最气的是齐烽这般大张旗鼓的到自己铺子里,意图实在太明显,就是在告诉满京城的人,他们关係不一般,强行把自己拉到他的阵营。 她不光代表著自己还代表著老爷子和沈明砚。 当初是看这个三皇子不如其他几个皇子城府深才借用他手激怒太子,没想到这皇子居然蹬鼻子上脸,当真以为是他自己有本事才压了太子一头。 早知他这般自大,就该换个人选。 不想齐烽接下来的发言更是让卫昭大跌眼镜:“外面那些贱民都是图便宜过来试用的,他们才能花几个钱,不就是客吗,本殿下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客。” 说著直奔二楼的宝石区。 “阿昭,怎么办?要不要去把沈明砚叫来?”于思莞问。 “咱们开门做生意没有往外撵客的道理,三皇子既然来捧场我自然乐意奉陪。” 卫昭紧隨其后,亲自介绍。 “殿下,这块蓝宝石是从流焰国火山深脉中开採而来,乃是天地孕育的珍奇,品质更是晶莹澄澈,无半点杂裂,放眼整个南兆也只有这么一块。” 听说整个南兆独一块,齐烽瞬间心动。 “包起来。” “殿下这个价钱……” “你也不打听打听本殿下的身价,还能差了你银子?” 卫昭又怎会不知,齐烽外祖谢家是江南水乡的名门望族,以布匹发家,南兆有三分之二的布庄都是谢家供的货。 他的舅父更是主管江南漕运的水师提督。 三皇子的身家可谓是这些皇子中最为丰厚的。 闻言,卫昭不语一味地介绍鸭蛋大小的黄宝石,通体鲜红的鸽子血,色泽暖黄的蜜蜡。 卫昭每介绍一件,三皇子便想也不想让人包起来。 最后结帐的时候,卫昭手指翻飞,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殿下,一共是五万七千两白银,零头我直接给您抹了,您是银票还是我派人上您府上取?” 三皇子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矜贵傲慢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原以为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零碎开销,用来博个体面、拉拢卫昭,划算得很。 可这一串数字砸下来,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方才不过一时意气,想著彰显皇子气派,隨手乱买一通,哪里料到这些珠宝价格如此离谱。 楼下围观的百姓早已不敢作声,方才被侍卫衝撞的怨气还压在心头,此刻都默默竖著耳朵,等著看三皇子的反应。 于思莞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又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低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她终於明白卫昭刚才话里的意思,她算准了三皇子爱面子、逞威风的性子,故意一步步引著他全盘买下,精准拿捏。 有了三皇子这个冤大头,拾芳阁三年不开张都完全没问题。 卫昭依旧带著笑意,语气温柔又周到,偏偏字字句句都带著让人无法反驳的得体: “殿下,我拾芳阁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方才您看过的那些宝石都是世间罕有的孤品,这个价格已是开业特惠价,分文未多算。” 她微微倾身,目光清澈,却句句戳中要害:“方才殿下说,要让臣女见识何为真正的贵客。真正的贵客,向来看重物件价值,出手坦荡,想来殿下不会失信於人。” 一番话堵得齐烽哑口无言。 齐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周身的矜贵气场彻底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著桌面上的帐单,指节微微泛白,胸口憋著一股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心里正盘算著怎么少买一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 “五万七千两,价格公道。” 眾人闻声转头,只见沈明砚一袭素色青衫,身姿挺拔立在拾芳阁门口。 他款步走进铺中,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难堪的三皇子,最终落回卫昭身上,语气轻缓带笑:“阿昭辛苦,开业首日,便揽下这般大生意。” 卫昭见他过来,眼底的疏离瞬间褪去,语气轻快又乖巧:“明砚来得正好,三皇子鼎力捧场,一次性买下我铺中数件镇店珍宝,属实慷慨。” “当真?”沈明砚面露感激:“那沈某在此便要为北方百姓谢过殿下。” “这又与北方百姓有何干係?”齐烽咬牙切齿。 “殿下有所不知,阿昭曾允诺每卖出万两白银便会向北方捐一批物资帮助百姓过冬,殿下如今此举,与您亲自捐赠无异,我相信北方的百姓会心怀感恩,日日为殿下祈福。” 齐烽本以为沈明砚会劝解卫昭收敛一二,没想到居然是来帮腔。 这对夫妻当真一唱一和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买就是不体恤北方百姓,齐烽只能硬著头皮咬牙挥手:“付!全额付清!” 第252章 霍寻就是个发了情的野狗 侍卫点了银票,卫昭和沈明砚亲自送三皇子上了马车。 临走前,三皇子还不忘这次过来的目的:“慧昭县主,如今本殿下的诚意你也该看到了,良禽择木而棲,该背靠何人,望县主慎重考虑。” 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用明说。 卫昭满脸堆笑:“殿下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眼见三皇子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卫昭重重鬆了口气:“这个三皇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如今国库空虚,各地天灾不断,谁能拿出钱安抚民眾,谁就能得到认可,如今你的財力可以与谢家比肩,爵位却在谢家之上,身后还有曲老爷子,能得到你的支持,就能离那个位子更近一步。” 沈明砚眼中满是骄傲,语气却有些发酸:“阿昭怎么办,所有人都想爭抢你,你不会不要我吧?” “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 趁著別人不注意,卫昭勾起沈明砚的尾指轻轻摩挲两下,拉著他进了铺子。 坐在对面的霍寻,瞧著两人进铺子前,沈明砚故意朝他这边看了眼,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桌子上,狠啐了一句:“以色服人,下贱!” “侯爷这是瞧著人家夫妻恩爱羡慕了?”白秋月上前,替霍寻重新添上新茶。 “白秋月,成婚多年本侯还不知道你居然这般深藏不露,如今霍家的良田都被你变卖换了银钱与卫昭合伙,所得分红只到你名下,没有你的手印,我侯府上下只能喝西北风,当真是好手段。” “王爷过奖了,这都是我作为侯府少夫人该做的。”白秋月极其敷衍地说道。 “既知道自己顶著侯府少夫人的名头,就该知道什么是你该做的。” “妾身不知有何处让侯爷不满意。” 霍寻慢条斯理地喝著茶,並没有马上开口。 直到夜里,白秋月洗漱过后,用了卫昭给她送来的一个叫身体乳的东西,全身涂抹一遍,她感觉自己置身花海,浑身放鬆极了。 正在似梦似醒的时候,一双冰凉的大手搭上她的腰身。 冰得白秋月一个激灵,待看到来人,瞬间睡意全无。 “侯爷,这么晚您过来干什么?” “白日不是跟你说了,顶著侯夫人的名头就该当做夫人的事。”霍寻眸色没半点情愫,平淡无波:“侯府不能后继无人。” “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纳妾,无论你跟谁生的我都会待如亲生。” 白秋月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他们之间虽没有情分,但也不该是利用,霍寻把她当什么了。 “如今天气渐冷,西北已经下雪,白家军今日上奏需要棉衣棉鞋过冬,陛下问我的意见,你说我该怎么回?” “霍寻!”白秋月薅起他的衣襟,目眥欲裂:“白家军保家卫国,你却拿他们的性命要挟我给你生孩子!” 霍寻凤眼淡扫过白秋月喷火的双眸,薄唇轻启:“你该庆幸,你还有爷能要挟的地方。” “霍寻,你就是个混蛋!” 白秋月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霍寻的身上,指甲在他胸膛留下一道道血痕,贝齿撕磨著他的喉结。 薄唇柔软顺势而下,在他的小腹堪堪挺住。 指甲划过他薄弱的防线,或重或轻不断挑逗。 霍寻终是没忍住,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白秋月…” 两人夫妻多年,只在初始才会这般胡闹,不知何时,白秋月变了,像京中千篇一律的世家贵女一样,沉稳端庄,脸上永远带著得体的笑,就连床上也像个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一样。 慢慢地他也便没了兴致。 可今日才发现,曾经那个西北小野狼似乎又回来了,呲著牙恨不得下一刻就咬断自己的脖子。 折腾一夜,叫了三回水,白秋月终於昏沉沉的睡去。 霍寻也破天荒的睡了个好觉。 “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长公主组织的赏菊宴上,白秋月与卫昭和于思菀聚到一处大吐苦水。 “霍寻就是个发了情的野狗。” “他到底抽什么风,为什么突然让你生孩子?”卫昭不解,按理说两人这么多年都没孩子也没见霍寻这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还不是为了爭那个位置闹得。”白秋月凑近卫昭,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邀请各家老夫人进宫,期间就说起侯爷成婚多年无子后院空虚,便要给他塞几个伺候他的。” 霍寻不是重欲之人,如今更是特殊时期,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復。 与其让別人往侯府安插人手,还不如关起门两人自己造人。 于思莞好奇地问:“看你这满面红光的,这些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吧。” “也,也就凑合事吧。”白秋月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之前都是她如砧板上的鱼,任霍寻宰割。 可这次她心底带著气,便也想做回割肉的刀。 结果意外的感觉不错,霍寻也很配合。 瞧她那个样子,卫昭和于思莞对视一眼,都是成了亲的人,自然明白她那副娇羞的神情是几个意思。 三人嘮得正欢,便见一个身著华服的女子被簇拥著走过来。 “原来慧昭县主在这,当真是让我好找。” 女子语气热络,好像与卫昭是很熟悉的朋友。』 卫昭在脑袋里搜寻了一圈,確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白秋月提醒:“这是三皇子妃,季拂依。” 闻言卫昭感嘆,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三皇子妃这齣门的排场与三皇子真是同出一辙。 “见过三皇子妃。” “听闻,拾芳阁里的宝石首饰都是县主亲自设计的,恰巧我手里也有些,劳烦县主帮忙掌掌眼,看能做出个什么物件。” 季拂依很是真诚客气,卫昭无法开口拒绝,只好硬著头皮答应,隨她去了一处女眷歇息更衣的地方。 不想刚走进內室,便瞧见屋內还有一人。 “三皇子,您怎么也在这?” “本殿下迟迟得不到县主答覆,没办法只好主动上门寻求答案。” 三皇子这话说得含糊又曖昧。 闻言卫昭立刻对著紧隨其后进来的三皇子妃解释:“三皇子妃,您別误会,三皇子没別的意思……” 不等她话说完,季拂衣直接打断:“县主財貌双全,即便是三皇子对您是那个意思,我也是乐得后院多一个您这样的姐妹。” 卫昭瞪圆了眼睛,心底的脏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谁他妈要当你的姐妹,你们夫妻有病就去治,青天白日的出来噁心人算怎么回事。 第253章 王氏不见了 “三皇子妃说笑,本县主乃是有夫之妇,如何能与您互称姐妹。”卫昭面色冷沉,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三殿下有什么话便直说,这里女眷换衣的地方被別人瞧见有男人在这,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前几日本殿下让你考虑的事,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卫昭直言不讳:“我本是一介村妇,阴差阳错得了县主的名头,我只想本本分分赚钱,不想参与你们那些斗爭。” “卫昭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只要本殿下一声令下,漕帮没人敢给你运货,你那些玉石香料只能烂在江州。” 三皇子话音刚落,三皇子妃立刻打圆场:“殿下,您嚇到县主了。” 季拂衣轻声软语:“殿下快人快语,话糙理不糙。县主莫怕,殿下在漕帮说得上话,自然也能帮到县主,与殿下合作,只会对县主百利而无一害。” 卫昭算是看明白了,这夫妻两个就是在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自己演戏呢。 可她偏偏不吃他们这一套。 “我这个县主是我抗击倭寇用命换来的,也是陛下亲封的,三皇子若敢让我吃罚酒,我就去殿前敲登闻鼓,让陛下为我做主。” 卫昭眼神锐利如刀,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模样:“三皇子有拉拢我的功夫还不如多想出几个良策为陛下解忧来得痛快。” 说完她对著三皇子夫妻微微頷首,转身开门便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我现在立刻给舅父去信,我就不信还动不了她一个小小的村妇。”齐烽气得扫落桌子上的杯盏,一脚踹翻凳子。 “殿下息怒,这信咱们还写不得。” “怎么就写不得,凭什么写不得,要不是你一再让本殿下忍,我还至於落得今日这般被个村妇奚落的地步!” “殿下,如今舅父乃至整个谢家已经对您颇有微词,一个小小的卫昭还不值得让您动用谢家的关係。” “如今除了谢家我还能用何人?你们季家吗?一个败落的世族又能帮上本殿下什么?” “南兆有令,女子不得独立立户,卫昭若被休只能净身落回娘家,殿下若想利用卫昭財力,只需抓住神郎中便可。” 季拂衣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与平常无两样。 “那沈明砚更是刚直,想抓住他还不如从卫昭身上入手。” “妾身家中有个庶妹,年十六正是花开最艷的时候,可以让她去接近沈明砚,便是得不来卫昭的全部財力,能得一个沈郎中支持殿下也是好的。” 三皇子眸中的怒火渐渐熄灭,转而变成深深的考量:“爱妃有几成把握?” “把握谈不上,妾身只能说尽力一试。” 闻言三皇子哈哈大笑,他这个皇妃虽不是几个皇子妃中家世最好的但绝对是最聪明的,她说儘量一试那便是有了万全之策。 “好,那这事就辛苦爱妃了。”说著牵起季拂衣的手,慢慢揉搓著:“季家有个成年的小姨子我怎么不知道,有空让她来府上坐坐,也省得皇妃想家。” “是。” 看著三皇子满意的大步离开,季拂衣手指死死绞著帕子,勒得青紫也似无所觉。 经过三日的试用,卫昭的拾芳阁彻底在京城打响名头。 特別是卫昭在长公主的赏菊宴上戴的一条七彩宝石手炼,深得各家夫人小姐的喜爱。 宴会结束,各家夫人小姐纷纷到拾芳阁试戴。 卫昭正跟吏部侍郎夫人介绍各种宝石所代表的寓意,便听到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昭……” 卫昭回头,就瞧见肖氏牵著沈莹,风尘僕僕地站在身后。 “嫂子?莹儿!”卫昭快步上前一把抱起沈莹:“莹儿如今是大姑娘了。” 沈莹已经六岁半,心智成熟许多,被卫昭这么一夸瞬间不好意思起来,怯生生的回道:“谢谢二婶夸奖。” “许久不见,莹儿跟二婶生疏了?”卫昭心中很是懊悔,这两年自己光顾著忙生意,都忘了多跟孩子亲近,沈莹都不认她了。 “阿昭,先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肖氏把卫昭拉到一边,低声道:“你有没有看到娘?” “娘不在永安村?” “前些日子娘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非要进京来找明砚,我劝不住,便儘快把手上的帐目交接给红柳,结果……还不等我交接完,娘就不见了,我想著她该是来京城找明砚了。” 闻言卫昭也没心思细究到底是什么人给王氏吹了风,赶紧安抚肖氏:“嫂子你先別著急,我现在就派人去找明砚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卫昭先带著肖氏和沈莹回了曲府,又派人去了户部叫沈明砚回来。 红姨烧了热水,肖氏和沈莹好好泡了个澡,换上新衣裳,这才看出点人样。 等著沈明砚回来,听到王氏独自一人进京来找他,真是又急又气。 “我下午已经派人出去在京城找了,五殿下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拿著婆母的画像帮忙问了城门口的侍卫。” 一连找了五日,仍不见王氏的身影。 “我也是从村中过来的,按理说我跟娘走的是一条路,她早就该到了,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若是遭绑架也该托人过来要钱才是。”卫昭也好奇,就以白青的能力,莫说是个大活人,便是一只耗子,五日也该翻出来了。 曲老爷子见他们三人唉声嘆气的模样,坐在一旁边逗沈莹边说著风凉话。 “要我说,你们这么找就是白费力气,说不定哪天就有人主动把你娘送上门了。” “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卫昭不解。 “话里的意思。” 沈明砚垂著头,眸色晦暗:“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我娘藏起来了?” 曲老爷子哼笑:“等著吧。” 果然,就在第七日早起,沈明砚下朝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住车马。 “明砚,明砚,我是娘啊……” 闻言,沈明砚猛地掀开车帘,就见著王氏被一位白衣少女扶著,站在路中间。 第254章 这个拂枝姑娘不会对自己儿子有意吧 沈明砚几乎是瞬间跳下马车,衝到王氏跟前:“娘,您这是怎么了?” “伯母上京途中路遇劫匪,逃跑时伤到了脚。”王氏身边的白衣女子轻声开口解释。 沈明砚似乎没听见,继续追问:“娘,你这些日子都在何处?我和阿昭还有大嫂四处找你,您知不知道我们都要急疯了。” “急疯了?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才是。”王氏满嘴的抱怨:“你回京任职这么久也不知道接你娘过来,一心就知道追著你那个媳妇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这就是您连招呼都不打就上京的原因,娘,你已经不是三岁孩子了,怎可这般胡闹。” “你是我儿子不孝敬老娘,居然说我胡闹……你……” 眼看著母子两个就要吵起来,身边的白衣女子赶紧耐心安抚:“伯母,沈大人也是一时心急,如今还在街上,咱们回去说吧。” 沈明砚这才把目光投向母亲身边的女子,眼神中满是警惕:“敢问这位姑娘是……” “这是拂枝姑娘,多亏了她救了我,不然你这辈子就看不著你娘了。” 提起身边的女人,王氏態度明显柔和不少。 沈明砚闻言,立刻拱手:“多谢姑娘救我母亲,沈某感激不尽,不知姑娘家住何处,不日沈某定当上门感谢。” 闻言,白衣女子立刻声音哽咽:“我也是上京来投奔姐姐的,身上的信物都被山匪劫去,如今我……无家可归。” 沈明砚闻言,心下瞭然:“原来如此,这个不难办。” 说著掏出钱袋,从里面倒出二两碎银子全部递了出去:“姑娘先拿这些银子去找个客栈住下,等我回去与我家娘子说一声,她可以派人帮你找家人。” 季拂枝藏在帷幔后面的嘴角抽了抽,这沈明砚好歹也是四品官员,居然浑身上下只有二两银子,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沈明砚还在继续:“拂姑娘放心,我娘子最是心善,又见多识广,只要你能说出家人的大概位置,她定能帮你找到家人……” 提起卫昭沈明砚满心满眼的骄傲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王氏觉得没眼看,出声打断:“人家姑娘好歹救你娘一命,你连个家门都不请人进,成何体统。” 她没好气地瞪了沈明砚一眼:“再说,拂枝姑娘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怎么能让她一人住客栈,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言沈明砚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立刻请母亲和季拂枝上了马车,並交代车夫先送她们回曲府,自己则去拾芳阁找卫昭。 “娘找到了?”肖氏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 “大嫂莫哭咱们快回去看看。” 闻言,卫昭悬著的心也算放下。 路上沈明砚便把王氏是被一个白衣女子救了的事说了。 可到了曲家,真见到那个白衣女子摘下围帽,卫昭方知世上还有如此娇柔的女子。 芙蓉面,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自带著一种深情,说话的时候娇滴滴的,甚是动听。 “多谢拂枝姑娘救了我婆母,不知姑娘的家人姓甚名谁,在京城何处?” “卫昭哪有你这么待客的,人家刚进到家门你就要撵人走?”王氏不满指责。 “娘,这不是咱们家,这是曲老的家。”沈明砚出声提醒。 卫昭冷眼扫过王氏:“我好心帮拂枝姑娘找家人,不知怎么就成了撵她走,娘,之前的教训您是忘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卫昭的话让王氏想起从前在永安村的日子,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那也不该急於这一时……”王氏心虚地开口。 “確实,今日匆忙,我已经让人收拾好房间,只能委屈拂枝姑娘先住下。” 季拂枝淡笑:“那就多有打扰了。” 夜里,沈明砚抱著卫昭好奇地问:“娘子对那个拂枝姑娘怎么看?” “长得挺好看,皮肤可真白呀,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明早我去问问。” “你就看到了这些?”沈明砚支起身子,语气中带著不满。 “那你想问什么?” “那个拂枝姑娘,看著娇娇弱弱的怎么就能拖著受伤的母亲逃出匪窝。” “不是说有拂枝姑娘的家丁护著才逃出来的吗?” 沈明砚觉得自家的小娘子还是太善良,总是把人往好了想。 次日一早,沈明砚便向朝廷告了假,亲自去东云巷给王氏租了个房子。 “娘,咱们住在曲府不是长久之计,这房子是儿子当初科考的时候住的,极其舒適方便,您先跟拂枝姑娘先住著,缺什么少什么儿子给你添置。” 不管是不是他多想,母亲不待见阿昭,让两人分开总归是不错。 沈明砚又去牙行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婶子伺候王氏。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经黑透,沈明砚打算回去跟卫昭邀功,转身便要走。 季拂枝谨记嫡姐教诲,要想尽办法抓住沈明砚的心,挑拨他们夫妻关係。 可如今两人没说上两句话,沈明砚就要走,拂枝赶紧上前阻拦。 “沈大人,拂枝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拂枝姑娘但说无妨……” “伯母费尽心思进京来找您,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思念罢了。今日您也忙了一日,不如让拂枝做些家乡菜,您留下与伯母一起尝尝鲜,这样伯母心里也能好受些。” 季拂枝边说边观察著沈明砚的表情,见他並未拒绝,嘴角勾起淡笑。 她姨娘就是家中最受宠的妾室,自小耳濡目染,她最会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席间,王氏见儿子留下与她一同用饭,心里高兴极了,连带著对季拂枝也喜爱得紧。 “拂枝你就是伯母的贵人,没有你我这个偏心的儿子才不捨得留下陪我这个老婆子吃饭。” “伯母,沈大人心中还是有您的。”说著给沈明砚夹了一块鱼腹:“沈大人尝尝,这是拂枝最拿手的清蒸鱼。” 沈明砚尝了一口,赞道:“果然鲜美。” “沈大人喜欢,拂枝可以经常给沈大人做。” 沈明砚似乎没听见,头都没抬,只顾认真品尝。 王氏瞧著季拂枝看沈明砚的眼神,心中忽的有了猜想。 “这个拂枝姑娘……不会对自己儿子有意吧?” 第255章 催生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氏发现每次沈明砚过来,拂枝都是亲自下厨做羹汤,梳洗打扮的更加明艷。 两人同处的时候总是用一种柔情似水的眼神看著沈明砚。 每次沈明砚问她家里的姓名身份,打算替她找寻京中亲人。 拂枝便泪眼婆娑,说不上来的委屈难过。 王氏知道她这是不想走。 沈家虽无男儿四十无子才能纳妾的祖训,但不知从何时起,沈家的男人只娶一妻,绝不纳妾,好在沈家每代都有男丁出生,不至於断了香火。 如今卫昭和沈明砚成亲已经四年多,卫昭的肚子仍不见有动静,说不著急是骗人的。 “卫昭如今在忙什么?我都搬出来几日,也不见她来看望我这个婆母。”王氏不满抱怨。 “这些日子阿昭忙著跟大嫂对帐,废寢忘食,我见她一次都难,您就安心在这住著,莫挑那没用的理。” “什么叫我挑理,你看哪个儿媳像她那样,成婚这么多年也不见给沈家添一个一儿半女,你如今好歹是朝中四品,连个后都没有,说出去莫让人笑话。” “娘,你这就不对了,生孩子又不是阿昭一个人的事。”沈明砚不愿听母亲这么说卫昭,赶紧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阿昭可是陛下亲封的县主,爵位比儿子高,別人要笑也是笑儿子没能耐。不过母亲也不用担心,儿子已经拖了关係找了宫里的太医替我诊治开了些药,儿子正在调理,让阿昭有孕那是早晚的事。” 王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自古生不出孩子都是女人吃药问诊,头回听说男人吃药的。 “你这个孽障,那药是你们男人能隨便乱吃的吗?她生不出孩子,你就换个女人便是,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娘,你这话可千万別让阿昭听见,万一她当真不要儿子,那我才要找棵树吊死。”沈明砚眼中的慌乱不似作假,王氏瞧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季拂枝站在门口听到屋內母子两个爭吵,心中隱隱得意。 不枉她这些日子在王氏耳边吹风,如今不用她出手,便有人先著急起来。 可现下不能让王氏把沈明砚逼烦了,若他日后不来了,自己还如何得手。 季拂枝就在母子两个剑拔弩张的时候,推门进去的。 “沈大哥,如今天凉我燉了羊汤给你和伯母补身子。” “你看看拂枝多贴心,天冷了还知道给你燉汤补身子,那个卫昭又做了什么,就知道用那些冷冰冰的铜板使唤人,根本不知道心疼你。” 王氏伸手把拂枝拉到身边:“要我说,你身边就缺这么个知疼知热的人。” 季拂枝双颊染上桃色,声音娇柔:“伯母,您……您別这么说,沈大哥为人正直,心中只惦记县主,小女子寄身宅院承蒙沈家收留,能做点汤水聊表谢意便心满意足,不敢痴心妄想別的。” 嘴上这般推辞,眉眼却怯怯瞟向沈明砚,眼波缠缠绵绵,藏著掩不住的爱慕。 沈明砚被她看得微不自在,拱手道谢:“劳烦拂枝姑娘费心,只是这羊汤我就不喝了,户部还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氏见儿子要走,连忙出声抱怨:“刚来就走,回去你也是冷锅冷灶,还不如在这吃口热乎饭菜再走。” 沈明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对著王氏沉声道:“娘您如今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住上二进院子,就是阿昭那些冷冰冰的铜板起的作用,还有那暖和和的羊汤,也是別人从西北给阿昭送来的,她都不捨得吃一口,您吃著她的用著她的,还说她的不好。” “沈大哥,伯母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疼你……” “拂枝姑娘莫替我娘说些好听的,她不喜阿昭又不是一天两天。”说著沈明砚直奔灶房,把一锅的羊汤盛个乾净,站在院子里大喊:“母亲既然这般瞧不上阿昭,那她让人送来的羊估计您也瞧不上的,这羊汤我就拿走了,留了一碗就当是给拂枝姑娘的辛苦费了。” 说著抱著滚烫的陶罐直奔拾芳阁。 等著季拂衣追到门口,早已看不见人。 她折返回灶房,瞧著灶台上真的放著一小碗冒著热气的羊汤。 她嘴唇紧咬,心里涌起说不上来的恨意。 那个卫昭看著也不算多出奇,怎的就这般命好,不光得陛下亲封还有花不完的银钱和一个处处维护她的夫君。 说不嫉妒是假的,若说从前勾引沈明砚是嫡姐交代,可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季拂枝倒是真心想把沈明砚抢过来,不为別的,她就是想要沈明砚那份毫无理由的偏爱。 肖氏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把卫昭京中这些帐目理清楚,停下手中笔,她转了两下酸胀的手腕:“你这帐目都是何人做的?入库出库都对不上不说,这些顏色各异的宝石价格更是乱得离谱。” “我整日忙著应酬那些世家夫人小姐,看到这些帐目我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明砚不忙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整理,可如今他升任四品,政务繁多,我只能靠自己。” 卫昭说著也是一肚子委屈,那些宝石的价值都是靠宣传来的,根本不能让外人知道真正的底价,她不放心交给別人,只能靠自己打理。 可她最头疼那些帐目,好在肖氏来了。 “嫂子,这次你跟莹儿就別走了,京中的院子你隨便选,我送你……”卫昭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好极了。 “还是別了,村里大伙都熟悉,这京中我和莹儿人生地不熟的……” “这好办,等我回去把大伙都接来,红柳帮著管著人,秋娘和穆青帮我拓宽销路。”卫昭觉得自己之前就是傻子,明明手中有这些能用的人,却偏偏硬撑。 “这事你再容我想想。”肖氏主要担心的是他们如今落户在永安村,万一,万一明砚的大哥还活著,找不到她们可怎么办? 两人正说著话,沈明砚掀开门帘子进来。 “阿昭,嫂子快拿碗,喝羊汤。” 卫昭要上前接,却被沈明砚躲开:“羊汤烫,你去拿碗来。” 三人围著一堆帐本,一人手里捧著一碗羊汤吸溜喝。 “別说这拂枝姑娘的手艺確实不错,这羊汤火候正好。”一碗见底卫昭又盛了一碗。 沈明砚低头喝汤,隨口“嗯”了一声。 肖氏瞧著他的样子,又看了眼手中羊汤,隨口说道:“这个拂枝姑娘倒是有意思,放著自家人不找,倒是同母亲把日子过得悠閒。” 第256章 她跟莹儿跟定阿昭了 卫昭沉浸在羊汤的美味中没仔细想肖氏话里的意思,可沈明砚却听进去了。 趁著卫昭为客人介绍珠宝的时候,沈明砚坐到肖氏对面。 直接开门见山:“对於拂枝姑娘,嫂子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倒也没什么就是瞧著拂枝姑娘穿著打扮不似普通人家姑娘,可都这么久了既不著急回家也不见有人来寻,有些好奇罢了。” “嫂子说的確实没错。” “还有,你每次去娘那里回来都是眉头蹙起,可是娘说什么了?” 沈明砚有些诧异,她这个大嫂一直心细如髮,总能观察到別人察觉不到的细节,他之前没有察觉,可经大嫂一提醒,確实每次从母亲那里回来心情堵闷。 “母亲近些日子催我和阿昭要孩子。” “从前母亲对阿昭不满也只是因为她粗枝大叶再加上些陈年旧怨,但从未牵扯到要孩子,怎么最近就频频提起?” 肖氏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有人在母亲耳边说了什么。 “还有,最近你时常给阿昭做的那些南方菜该不会也是从拂枝姑娘那处学来的吧?” 见沈明砚点头,肖氏说出心里猜想:“也就是说你每次去母亲那里拂枝姑娘都会亲自下厨,討你欢心,知道的是她救了母亲,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寻得亲人就是你呢。” 肖氏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便是对男女之情无异的沈明砚也听出来了。 “嫂子的意思,这拂枝是衝著我来的?” “总归不是衝著母亲来的。” 肖氏善意提醒:“嫂子不懂你们官场什么事,我只知道阿昭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若想夫妻白头,就要洁身自好,否则嫂子也不帮你。” 大嫂的话提醒了沈明砚,如今能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不可能单单只为勾引他,很可能有后手。 “嫂子放心,我这辈子只有阿昭一个妻子,绝无二心。” 闻言肖氏这才放下心,打趣道:“你若真有二心,便也不用叫我大嫂了,这辈子我和莹儿是跟定阿昭的。” “你们再说什么跟定我?”卫昭再回来便听到这一句。 “没什么,我说总在曲府住也不是个事,我想带著莹儿搬去跟娘同住。” 沈明砚虽保证了但肖氏还是不放心,她不光要帮阿昭护好生意也要护好后宅,弟媳她只认阿昭一人。 “怎么好端端的就搬走?我还没跟莹儿亲近够呢,你要是觉得曲府不自在,我就在附近给嫂子买一个房子。”卫昭是真心的捨不得肖氏。 “曲府附近都是陛下赏赐,是你说买就能买的?”肖氏知道卫昭的不舍,嗔了她一眼:“我又没走多远,咱们整日还能见面,拂枝姑娘毕竟是个外人,总不如咱们家里人贴心。” 闻言,卫昭只好点头作罢:“话是这么说,但是房子还是要买的,咱们日后总归是要在京城安家的。” “买房子是大事,慢慢挑,不急。” 次日肖氏便带著沈莹搬去了东云巷的二进院子。 季拂枝坐在屋里听到门口有响动,以为是沈明砚来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结果刚打开门就瞧见沈莹钻了进来,嚇她一跳。 “莹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祖母,”莹儿说著便往院子里跑:“祖母,祖母,莹儿来了……” 王氏听到沈莹的喊声迎出门:“莹儿,祖母的好莹儿,你终於来看祖母了。” “不止莹儿来看祖母,母亲也来了,以后莹儿和娘亲就同祖母住在一处。” “莹儿你和你娘亲要住这?”季拂枝声音拔高,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抗拒。 “怎么拂枝姑娘不欢迎?”肖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季拂枝立马换了副欣喜的表情:“嫂子和莹儿能来我自然是高兴的,伯母前几天还念叨这个院子太冷清,如今嫂子和莹儿过来,这个家终是热闹起来了。” 肖氏招呼车夫往院子里搬东西,没再搭话,季拂枝只好悻悻地转头看向王氏。 “伯母,嫂子和莹儿过来同住,中午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 “对,是该吃顿好的,还是拂枝你想的周到。”王氏对季拂枝的妥帖一向很满意。 闻言,肖氏提议:“就吃酿豆腐吧,明砚给阿昭做过一回,我尝过两块,味道不错,听说是在这跟拂枝姑娘学的。” “沈大人给卫昭做饭?” “对啊,明砚在外面尝过的好吃的饭菜都会回去学著给阿昭做,今早还尝试做了羊汤,手艺不及你,还被阿昭嫌弃了。” 闻言季拂枝脸上温婉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苦操劳,小心討好,最后没勾住沈明砚的心却成了他討好卫昭的手段。 这让她如何甘心。 饭桌上,肖氏主动挑起话头:“拂枝姑娘出来这么些时日,家人该是急坏了吧。” 季拂枝垂头拨弄手中的饭碗,眸色晦暗。 “这些日子在这里確实多有打扰,如今有嫂子和莹儿陪著伯母,我也该走了。”说著她便站起身对著王氏微微行了一礼:“伯母,拂枝虽不舍您,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拂枝这就离开……” “走什么走。”王氏一把拉住季拂枝:“你没找到家人之前就在这住著,没有我发话,不准走。” 她转头看向肖氏:“之前你们不在,都是拂枝陪著我,如今你刚来就撵拂枝走,是不是那个卫昭又说什么了?放著好日子不过整日就知道挑唆,你这个大嫂不劝著点,就跟著一起胡闹。” “娘,阿昭可什么都没说,我就閒聊问了一句,怎么就变成撵拂枝姑娘走了。” 肖氏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季拂枝手段了得,完全把婆母拉到她的阵营,如今连自己也不信任了。 “伯母都是我不好,说错了话,你要怨就怨我吧。” 拂枝哭得梨花带雨,王氏看著肖氏更加来气:“刚搬过来就挑事,也不知道那个卫昭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肖兰有苦难言,胸口堵著气午饭没吃两口,便放下筷子拉著沈莹回了房间。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肖氏和季拂枝倒也算和平相处。 只是沈明砚过来的时候,季拂枝想多跟沈明砚亲近,都被肖氏以各种理由支开。 一连半月,季拂枝跟沈明砚根本没说上两句话,就更別提其他进展了。 “三皇子妃可说了,你姨娘的病可等不得,你再不拿下沈明砚,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人能救得了她。”拂枝借著出来买菜的机会被嫡姐的丫鬟拦住去路。 “求嫡姐开恩,先救救姨娘。”季拂枝眼泪大颗滚落:“並非我不想,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別怪小姐不帮你。”丫鬟从怀里拿出一包药:“这个药可让男女欢好,只要沈明砚碰了你的身子,小姐自然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季拂枝接过那包药,面露羞赧:“我会尽力一试。” 说著转身快步离开。 就在她离开没多久,一个穿著普通,以粗布遮面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很快又消失在人群中。 第257章 不做沈家人 “主子已经查明,这个拂枝姑娘,原名叫季拂枝,是三皇子妃的庶妹。” 沈明砚坐在万翠楼的包间內,看著对面卫昭忙碌的身影,听著手下人匯报。 “三皇子?”沈明砚迟疑开口:“就因为让他买了几万银子的玉石她就派人勾引我?他该是也不缺那点银子。” “之前长公主赏菊宴上,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单独与夫人见过面。” 沈明砚眸色瞬间冷了下来:“说什么了?” “长公主府护卫森严,属下进不去。” 沈明砚手指不断地敲击桌面,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既然三皇子这么煞费苦心,总不好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里,卫昭说起要给肖氏买房子的事:“嫂子带著莹儿总不好一直租房子住,我想给嫂子买一个,这样她心里也踏实。” 沈明砚点头:“应该的,你之前不是说让红柳和陈大哥一家一起上京,不如你直接买个联排,这样也省得嫂子无聊。” “你这个主意好,就是不知道红柳他们想不想来京城,等我写信问问她。” “直接回去一趟吧,这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沈明砚提议。 卫昭面露难色:“京城的生意怎么办?” “有我和嫂子在,再说还有白秋月呢,让徐桃陪你一起回去。” “那我就真回去了。” “嗯,早去早回。” 接下来几天,卫昭开始著手与肖氏交接拾芳阁的帐目。 “阿昭你这次再回来就要过年了吧,如今天冷路滑,要不等开春了再回去吧。” 肖氏最近瞧著拂枝看沈明砚的眼神不对,她怕真闹出什么事。 “放心吧嫂子,我一定赶在过年前回来,真要等到开春了,陈大哥他们又不捨得家里的田地了。” 肖氏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只是细心交代:“早去早回。” 卫昭带著满满一大车的年货,与徐桃出了城门直奔梧州城。 沈明砚站在城门口目送著马车消失在风雪中。 “殿下已经调查清楚,之前宋侍郎手中的悦临阁被三皇子买去,现在改头换名为林枫轩,明面上做的是焚香品茗雅舍,实际上仍是拉拢官员的妓馆。” 闻言沈明砚哼笑出声:“真不愧是一奶同胞,都一个德行。” 入夜林枫轩內灯火通明,三皇子正在同几位朝中重臣把酒言欢,一个小廝模样的侍卫低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三皇子眼睛猛地瞪大:“他真的来了?”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 “快带我过去。”三皇子起身对坐在下手的大臣摆手:“你们继续,我去去就来。” 三皇子步履匆匆隨著侍从来沈明砚所在的包间,推门而入。 “沈郎中……” 沈明砚放下茶杯起身躬身行礼:“见过三皇子,不知三皇子也在此,恕沈某失礼。” “这是什么话,如今是私下,沈郎中不必如此客气,快坐……”三皇子直接坐到主位,对著屋外的侍从道:“把园子里最好的酒端上来。” “殿下,臣不胜酒力。”沈明砚装出一副惶恐模样。 “我这里的酒是从慧昭县主那里买来的米酒,沈郎中连自家的米酒都不喝,这说不过去吧。” “那……那沈某就陪著殿下小酌几杯。” 半夜天空飘起雪花,东云巷最中间的二进院子有人把大门敲的“咚咚”作响。 肖氏披著衣裳出来开门:“谁?” “沈郎中在林枫轩喝醉了,派人过来想叫沈家人去接一趟。” “沈大人醉了?”季拂枝声音在身后响起。 肖氏心里怀疑,沈明砚不是贪杯的人,阿昭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去买醉,这属实不合乎常理。 “麻烦小哥等我穿件衣裳,便隨你去。” 肖氏转身回屋,却被季拂枝拦住:“嫂子还是我去吧,毕竟莹儿离不开你。” “拂枝姑娘毕竟是客人,总不好事事麻烦你,我去便可。” 说著越过季拂枝进了房间。 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季拂枝不想错过,她故意在外面弄出动静,引得沈莹被嚇醒哭闹,她则趁著这个功夫回屋穿好衣裳,拿著嫡姐给的那包药出了门。 临出门前还不忘衝著屋內喊:“嫂子,我先隨小廝过去看看,您在家哄莹儿吧。” 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的小廝身量很高壮,季拂枝开门,以为门口立著一座小山。 “麻烦小哥带我去找沈大哥。” “跟我走吧。” 说著小廝便在前面带路,季拂枝紧隨其后。 “拂枝姑娘……拂……”肖氏急得额头冒汗,可怀里的沈莹怎么安慰哭声就是止不住。 “莹儿乖,娘去去就回。” 肖氏强掰开沈莹的小手,打算追出去。 “娘……娘……”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可此时肖氏什么也顾不上,正要开门出去,差点与王氏撞个正著。 “大晚上,孩子这么哭,你怎么不哄哄。” “娘,你来的正好。”肖氏似乎看到救星:“你帮我哄哄莹儿,我去把拂枝找回来。” “大晚上拂枝干什么去了?刚才敲门的又是谁?” 王氏刚才迷糊只听个大概。 “明砚喝醉了找人去接他呢,我正打算过去,莹儿被动静嚇醒,拂枝姑娘便先去了。”肖氏干著急,王氏堵在门口怎么也不动。 “拂枝也不是外人,谁去不一样,你快把莹儿哄好了。” “娘……孤男寡女,这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王氏心里倒是有些期待,希望拂枝这次能爭气:“明砚是喝醉了又不是神志不清,他想干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不行,我不能让明砚对不起阿昭。” 肖氏执意要走,虚晃了一下,趁著王氏闪身的空隙钻了出去。 “哎,你给我回来……肖兰!”王氏反应也不慢,死死拉住肖氏的胳膊。 “你不能走,今晚你必须留在家里。” “娘,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想抱孙子,沈家的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王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肖兰不可置信地看著婆母:“所以,拂枝所有的小心思您都清楚?她的每次蓄意勾引您是故意装作看不见的?” 王氏心虚地垂头:“这也不能怪我,卫昭要是能给明砚生个儿子,我也不至於著急。” 她撇了眼肖氏喷火的双眼:“还,还有你,你生的要是儿子,我也不至於著急。” 肖氏似乎今日才看清楚她这个婆母:“娘,儿媳把话放在这,若是阿昭因为今晚之事与明砚和离,我就带著莹儿自请出族隨阿昭同去,我们不做你沈家人!” 说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迎著风雪往林枫轩走。 第258章 既然这么喜欢抢別人丈夫,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季拂枝推开林枫轩走廊最里面那扇包间的房门。 香甜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沈明砚正坐在桌前单手支著头。 “沈大哥……你没事吧,”季拂枝紧著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沈明砚抬头看见她来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拂枝姑娘还真是……一点不让人失望啊。” “什么?” 季拂枝正想著怎么把药餵给沈明砚,一时慌神,根本没听清沈明砚说什么。 沈明砚又问:“怎么是拂枝姑娘过来?大嫂呢!” “莹儿哭得厉害,我怕沈大哥难受,便提前过来了。”季拂枝终於在屋子里找到水壶,趁著关心沈明砚的时候,把全部药粉倒了进去:“沈大哥,喝了酒定是很头痛,喝点茶缓解一二吧。” 沈明砚端起茶碗,嘴角噙著笑:“如今夜深,我还是让伙计把拂枝姑娘送回去吧,毕竟与我独处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是沈明砚最后的试探,若季拂枝执迷不悟,那就別怪他了。 “能与沈大哥独处,便是名声有损又有何妨?”季拂枝眼眸流转,甚是大胆的对上沈明砚迷离的双眼。 她抬手拖著茶盏送到沈明砚唇边。 眼看著沈明砚一口饮尽,季拂枝搭在腿上紧握的双拳终於鬆开,掌心因为用力留下深深的甲印。 “林枫轩的米酒甚是出名,清润甘甜,拂枝姑娘好不容易来京城,要不要尝尝?”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季拂枝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对男女之事都是一知半解,只是小时候见父亲偶尔来姨娘房里,奶母便会把她领出去。 可不等她走远,姨娘压抑求饶的声音便会从房间里传出来,事后姨娘身上一块块青紫,会在床上躺上一整天。 男女之事从此在季拂枝心里留下阴影,她很是胆怯害怕。 她接过沈明砚递过来的米酒一口饮尽,想像中的辛辣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清甜。 “好喝。”季拂枝简单评价了一句。 “自然。”沈明砚又给倒满:“是阿昭酿的自然是好的。” 季拂枝微微怔愣一瞬:“阿昭姐当真厉害。” 再次饮尽,她又道:“只是不够心疼人,沈大哥处处心疼姐姐,她却只想著村中那些穷乡邻,拂枝真替沈大哥不值。” 沈明砚眸色忽的清明,他缓缓站起身,捏著季拂枝的下巴,声音冷得如冬日的冰雪,冻得人心肝发颤:“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她的不是!” “沈,沈大哥……” 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季拂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沈明砚对卫昭的感情,她后悔了。 下巴被钳住,她抬手想挣扎,却发现,浑身软得跟水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不是……不是……”她想解释,可已经来不及。 沈明砚拎著酒壶径直地灌到她的嘴里。 来不及吞咽,呛得季拂枝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明砚一甩手,季拂枝摊在地上,咳嗽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你既然这么喜欢抢別人丈夫,別说我没给你机会。”说著摔门而出。 等季拂枝缓过来想出去的时候,发现门早已经被上了锁。 她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头好晕,想找个地方躺一会。 刚躺下便觉得身边有个人,甚是凉爽。 她一边不断地呢喃,一边撕扯著自己的衣裳。 起初怀里那个人稍有迟疑,而后便是比她还著急,桃红色的肚兜被扯开,季拂枝只觉胸前清凉一片。 她舒服地长嘘一口气,迷著眼睛才仔细看清身上的男人变成了沈明砚的模样。 她心中窃喜,刚才的恐惧早就拋之脑后,不等那男人做出反应,她直接主动附上薄唇。 纤长的玉腿攀上男人劲瘦的腰肢,伸手握住男人的大手附在自己胸前的饱满。 隨著一阵惊呼从房间內传出来,沈明砚带著阿福直接翻窗出了林枫轩。 “大人,这是你的解药。” 沈明砚拿起药丸直接咽了下去,侧头看向阿福:“我是让你闹出些动静,但也没让你嚇到莹儿,你说是不是把大门敲坏了?” “没,没有。”阿福连忙摆手:“大门坏没坏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有嚇到莹儿,是那个季拂枝为了托住大嫂,才弄出动静,惊醒莹儿的。” 闻言,沈明砚眸色沉了一分:“还真是个祸害。” “明砚……” 沈明砚抬头就见著肖氏正朝他这边走过来,头髮被风雪打湿紧贴在脸上,身上只搭了件袄子,鞋丟了一只。 “大嫂,你怎么来了?” “有个伙计说你醉了,我就想过来接你,可拂枝姑娘先走了一步,我害怕,怕……” 肖氏看了眼沈明砚身后:“拂枝姑娘儿呢?” “她在林枫轩碰到了家人,就留下了。”沈明砚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让肖氏穿上:“嫂子,天太冷了咱们回家吧。” “明砚,你不能做对不起阿昭的事,做人要讲良心,没有阿昭咱们逃荒路上根本活不下来。” “嫂子我没有,我这辈子唯一对得起的只有阿昭。” 阿福不知道从哪找了辆马车,沈明砚扶著肖氏上了马车。 两人刚到家,王氏就冲了出来:“肖兰,你个不孝……” 看到沈明砚那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你怎么回来了?” “娘和大嫂还有莹儿都在这,我不回来能去哪?” “你不是应该和拂……”王氏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闭嘴。 “大半夜的,回来就赶紧睡觉。” “娘,拂枝姑娘找到自己亲人,以后也不会回来了,您最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 说完沈明砚连夜让人把季拂枝那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並用艾草熏了屋子。 收拾一夜,沈明砚看著大亮的天色转头问阿福:“三皇子妃出门了吗?” “出门了。”阿福不明白,大人明明回家了,却还派人给三皇子妃送消息说季拂枝得手了。 她得什么手了? 沈明砚看穿他面上的疑惑,整理了下衣裳,笑道:“走,咱们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第259章 从打卫昭主意那一刻,就不能善了 “王妃,真没想到这个庶小姐,下手还挺麻利的。”三皇子妃季拂衣身边的丫鬟嘴上夸著,眸底却满是不屑。 “一会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咱们这次主要目的就是抓住沈郎中的把柄,让他为咱们所用。”季拂衣仔细交代。 之前她打听过沈明砚,外界虽传为人儒雅谦逊,但能从平洲县那个小渔村一路升上来的人,该也不是个简单的。 季拂枝怕把事情闹得太大,得罪了沈明砚,也惊扰了卫昭,这可不是她和三皇子想要的。 “皇妃放心,林枫轩內外都是咱们的人,定不会让旁人瞧了去。”小丫鬟谨慎回道。 “三殿下昨晚也宿在林枫轩了?怎么这么半天也没瞧见人?” “奴婢让人去找了,没找到,估计是昨夜与沈郎中把酒言欢,喝了不少,还没醒酒。” “谁知道到底是没醒酒还是在干別的。”季拂衣哼笑出声,好在她要的只是那个位置,不然就凭齐烽那样大脑空空的人怎么可能入得了自己的眼。 “殿下累了就先歇著吧,咱们过去。” 屋门被踹开,满地狼藉,屋內儘是男女欢愉过后的味道。 季拂衣捂著口鼻,再外间坐下:“去把两人叫醒。” 丫鬟领命,躬身进了內室。 不过片刻內室就传来一声惊呼:“啊……殿……” 小丫鬟立刻捂住嘴,手脚並用的爬了出来。 “王妃,王妃不好……” “不是让你小声些,干什么大惊小叫。” “王妃,是,是殿下!” “殿下?什么殿……”季拂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快步进了內室,却瞧见齐烽正赤条条的抱著同样一丝不掛的季拂枝。 “啊……” 尖利的嘶喊惊扰了床上睡得正熟的两个人。 三皇子揉著发痛的额头,不满的坐起身:“大胆,何人敢扰本殿下清梦,拖下去砍了。” “殿下怎么在这?” 听到季拂衣的声音,三皇子这才睁开眼看清周围情况,恰巧与季拂枝四目相对。 “啊……” 季拂枝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觉胸前冰凉一片,低头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掛。 她连忙用被子捂住胸口,泪眼婆娑的看向季拂衣求助:“阿姐,我不认识这个人……阿姐替我做主啊!” “你个贱人,让你去勾引沈明砚,你倒好爬上了殿下的床,跟你那个姨娘一样下贱。” 季拂衣一巴掌抽在季拂枝的脸上,此时恨不得把她抽筋扒骨,碎尸万段。 “干什么,当著爷的面打爷的人?”待看著季拂枝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掛满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三皇子眼中的情慾又起,若不是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他定要把人按倒,再好好心疼一番。 “殿下,她就是妾身的那个庶妹,本该躺在沈明砚床上的那个季拂枝。”季拂衣与三皇子夫妻一场,自然瞧出三皇子心底的想法,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三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艷:“果然容姿清丽,惹人怜惜。” 季拂枝此时的脑子还是蒙的,昨晚的荒唐仍歷歷在目,撕裂的痛楚,耳边的粗喘,还有那种欲生欲死的感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沈明砚那双沾满情慾的双眼,更让她记忆犹新,可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人呢? “阿姐,我都是按照你交代做的,昨晚那人明明就是沈明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沈明砚在哪呢!” “我在这……”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三皇子妃叫微臣何事?” 季拂衣迅速回头便瞧见站在身后的沈明砚还有京兆尹的几名衙役,她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脑袋上涌。 刚才守在门口的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沈大人说带著衙役上门找人,奴婢没拦住他们便闯了进来。” 季拂衣强迫自己冷静:“不知沈大人家中丟了什么人,又怎么会到林枫轩来找人?” “是家母的救命恩人,昨晚听说我在林枫轩醉酒,便来寻我,可一夜未归,因此微臣早起便报了京兆尹,来此处查问。” 沈明砚的目光往床上扫了一眼:“不过,如今看来拂枝姑娘该是找到家人了。” 季拂枝听到沈明砚的声音,儘量把头埋到被子里,到了此刻即便是傻子也能明白过来,沈明砚早就看透了她的意图,昨晚就是他故意引自己过来,藉机让自己和三皇子滚到一起。 说不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羞愤。 季拂衣脚步微动,挡住沈明砚视线。 “今日之事都是个误会,还请沈大人守口如瓶放过庶妹一马,季家定当感激不尽。” 这个主意是季拂衣想的,今日这事若是被传出去,不光季家怨她就连三皇子也会怪她。 如今季拂衣只能儘可能地放低姿態,语气满是诚恳。 “下药,挑拨……三皇子妃说这是误会?”沈明砚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开口:“从你们开始打阿昭主意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事不能善了。” “沈郎中什么意思?” 不等季拂衣话落,沈明砚猛地靠近,趁著身后的衙役不注意,抽出袖中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 他捂著胳膊语气慌乱:“为了不让今日之事败露,王妃你居然想灭口?” 隨著沈明砚的话音落地,屋外瞬间衝进来一伙黑衣人,与京兆尹的衙役扭打一起。 季拂衣正满头雾水这黑衣人到底从哪里来,便瞧见沈明砚对她微微頷首,转头衝出林枫轩的大门,她心中咯噔一下,忙衝著下人大喊:“拦,拦住他。” 可终究是晚了,三皇子品行不端,私苑荒淫,纵容妃眷构陷良臣转头就传到大半个京城。 消息飞速传入皇宫,直达圣听。 御书房內,帝王看著下方呈上的奏报与证词,指尖重重叩击桌面,面色慍怒。 “三皇子这般爱胡闹,那就让他年后运粮去西北,好好磨磨性子。” 似乎又想起什么又道:“让季家那两姐妹都跟著一起去醒醒脑子。” 圣旨很快便传到三皇子府上。 等著送旨的太监前脚刚走,三皇子的巴掌就落在季拂衣的脸上。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季拂衣半面脸迅速红肿,她擦掉嘴角的血跡,眼中满是不甘:“殿下,父皇只是让你去西北,只要,只要咱们潜心蛰伏,终会有出头那日的。” “终有出头日?你说的简单,父皇派我去西北就是厌弃了我。”三皇子如今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目眥欲裂,嚇得躲在一旁的季拂枝,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如今才算看清,皇家的绝情。 三皇子愤怒地在屋子里转圈,最后看著屋外的风雪,叫来侍卫:“去给外祖家送信,谢家既然上了我这条船,就別想置身事外。 还有……那个卫昭,既然不能联手,那便除了吧。” 第260章 回京路遇截杀 卫昭回到永安村才知道秋娘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路途顛簸是没办法跟她回京城了。 但卫昭也没亏待他们,直接把醪糟作坊交给他们打理不用他们拿钱,给了三分之一的股份。 秋娘心里很是感激,就在卫昭临回京城前,给她一包衣裳。 “我知道你在京城什么都不缺,这是我给肚子里孩子做衣裳的时候,多做了一份,你之前跟沈明砚聚少离多,如今整日在一起,有孩子是早晚的事,我提前给你备出来。” 卫昭感动不已:“也就你想著我。” 她拉著秋娘的手泪眼婆娑:“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京城了定要给我写信,我亲自来接你。” “放心,等孩子生了我们定去京城看你们。” 如今秋娘面色红润整个人透著温婉柔和,一看日子便过得很舒心。 卫昭也放心不少。 “阿昭,咱们该走了,不然天黑倒不了驛站。”陈疤头坐在马车上催促。 故土难离,陈家本就想著留在村里,如今他们日子过得顺遂,自然也不想走。 可卫昭只说一句话:“以后小玉儿的眼界也仅限於永安村,嫁的也顶多是邻村的,可到了京城眼界便会不同,所思所想也会开拓,日后嫁的人至少也是京中人。” 陈疤头一听,立刻张罗收拾行李,要带著姑娘上京城见世面。 因为卫昭的醪糟作坊,永安村成了梧州县最富裕的村子,村民们听说卫昭要走,都拿著家里的乾货,送她到村口。 隨著马车走远,永安村也变得模糊。 “婶子……婶子……” 卫昭听到风雪中夹著呼喊声,赶紧叫停了车夫,掀开挡风的厚帘子,便瞧著郑珩昱满头大汗的追了上来。 “大冷天,你怎么追来了?” 郑珩昱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极其严实的东西:“婶子,麻,麻烦您把这个给莹儿带去。” “你这是什么……我能打开看看嘛?”卫昭逗孩子,嚇得郑珩昱一脸的紧张:“婶子,这非君子所为。” 卫昭掩唇低笑:“行啊,真是大孩子了,还知道教训起我来了。” 她把东西放好:“我保证亲手交到莹儿手上,谁也不看。” 郑珩昱对著卫昭拱手行礼:“珩昱,谢过婶子。” “回去吧,天冷路滑,我们都在京城等你。” 卫昭这句话就像颗种子,在郑珩昱心底生根发芽,他要奋发图强爭取早日去京城找莹儿。 如今小玉儿已经三岁正是闹腾的时候,卫昭根本抱不住:“咱家小玉儿长得真敦实,跟陈大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陈疤头嘿嘿傻笑:“我姑娘自然像我。” “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姑娘家长成这样,日后嫁不出去有你愁的。”何红柳看著自己姑娘圆滚滚的身子犯愁:“我都说过不止一回不让多吃,可家中这三个男人可好,背地里偷摸地喂,就害怕玉儿少吃一口。” “等著孩子贪长时候自然就瘦了。”卫昭安慰何红柳道。 “但愿如……” 不等何红柳的话说完,马儿嘶鸣,车厢突然向上撅起。 车厢里的卫昭还有抱著孩子的何红柳瞬间向车厢后面滑去。 “孩子!”何红柳惊呼,就见著原本抱在怀里的小玉儿,顺著车厢直直地撞得车厢后面。 接著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 “怎么回事?”卫昭伸手要去拉孩子,一支羽箭瞬间穿透车厢。 她迅速收回手,顺势贴著车板滚到小玉儿身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有埋伏,小心!”陈疤头惊呼出声,掏出腰间匕首左右横挡。 羽箭形成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他们的马车躲无可躲:“都抓紧了,咱们衝出去。” 陈疤头甩开膀子挥动马鞭,马儿吃痛向前疾行。 卫昭坐在车厢內,解下披风把孩子和何红柳绑在一起。 掀开车帘,瞧见一队黑影正在后面追。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马蹄声层层叠叠,如闷雷碾过冻土,距离马车不过数丈之遥。 那些人身形矫健,黑衣蒙面,招式狠戾决绝,箭无虚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寻常山匪路贼。 “阿昭,大毛二毛还在后面的车上。”何红柳眼眶泛红,紧紧抱著怀里玉儿,眼中满是对另外两个孩子的担忧。 “放心,徐桃和他们同在一辆车上,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们如今已经进了京城地界,现下更是年关將至,京城的守卫范围扩大,盘查更加森严。 寻常劫匪从不会在此处设下如此縝密的埋伏,更不会有这般声势浩大的截杀。 想来这些人定是衝著她来的。 “阿昭!贼人太多,撑不了多久!”陈疤头吼声嘶哑,一边疯狂扬鞭催马,一边奋力格挡,额上布满冷汗,“前方是乱林,地势复杂,马车跑不快!” 卫昭眸光一沉,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果然如陈疤头所言,前方不远处便是一片荒芜的杂木林,枝干交错,积雪深厚,马车驶入其中必然速度大减,只会沦为活靶子。 身后的黑衣死士已然逼近,最前方的几人已然拔出长刀,弃了弓箭,准备近身缠斗。 危机迫在眉睫。 “陈大哥,听我吩咐。”卫昭声音冷然开口:“待我跳下去,你立刻扬鞭衝进前方树林,不要回头,全力赶路,找到大毛二毛他们便直奔京城,切勿停留。” 陈疤头闻声一怔,当即急声反驳:“不行!万万不可!要走一起走,你一人留下太过凶险!” “没有时间犹豫了。”卫昭打断他,语气坚决,“马车目標太大,带著我们三人根本甩不掉追兵。我一人脱身更容易,他们的目標是我,我停下,你们方能安全脱身。” 她算得无比清楚,若是所有人被困在此地,结局只会是全员覆灭。 她留下牵制追兵,何红柳与孩子才有活路,陈疤头才能带著她们顺利突围。 车厢內,何红柳瞬间红了眼眶,死死攥住卫昭的衣角:“阿昭,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怎能留你一人在此涉险!” “听话。”卫昭垂眸,语气柔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她抬手抚了抚小玉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孩子还小,你得护著她平安回京,放心,我定会追上你们,平安回去。” 她不敢告诉何红柳真相,此刻的她,身边无一名侍卫援手,孤身一人面对数十名死士,九死一生。 话音落,卫昭趁马车疾驰的惯性,指尖扣紧腰间隨身携带的短刃,猛地翻身跃下马车。 “阿昭!”陈疤头痛心疾首,眼眶赤红,手中马鞭迟迟落不下去。 “快走!”卫昭抬眸厉声催促,眼神凌厉决绝。 此时身后的黑衣人马匹已至近前,眾人见目標主动落地,当即捨弃疾驰的马车,调转马头,將卫昭团团围在中央。 漫天风雪里,数十道黑影合围而来,刀刃泛著森然的冷光,杀气铺天盖地。 第261章 这娘们真猛 陈疤头看著卫昭那道纤细身影,被层层围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狠狠一甩马鞭。 他知晓唯有带著妻女儘快脱身,才能不拖累卫昭。 马蹄骤然提速,呼啸著衝进前方密林,转瞬间便被林木遮掩,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 包围圈越来越小,黑衣死士沉默不语,个个眼神阴鷙,手中长刀对准中央的卫昭,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会群起而攻之。 卫昭缓缓站直身子,拍落膝前积雪,手中短刃寒光凛冽。她孤身立在茫茫雪原之上,衣衫被寒风猎猎吹起,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无半分惧色。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罩,声音沙哑阴冷:“慧昭县主,我等奉主子之命,特来请县主上路。” 卫昭眸光清冷,扫过周遭一眾死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不知是我得罪了哪位贵人,竟不惜冒险,在京城境內,打算送我一程?” “夫人无需多言。”黑衣人抬手,长刀直指卫昭咽喉,“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卫昭五指收紧,短刃稳稳攥在掌心,眼底最后一丝散漫彻底褪去,只剩凛冽杀伐之气。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从不敢鬆懈,京中人只知道她左右逢源精明算计,只有最亲的人知道她卫昭最拿得出手的是这满身的功夫。 区区数十名死士,还嚇不倒她。 风雪更盛,落雪覆满肩头。 卫昭微微侧身,摆出防御姿態,声音清冷掷地有声:“想要我的命,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数把长刀同时劈砍而来,刀风凌厉,破开漫天风雪,直指她周身要害。 千钧一髮之际,卫昭身形骤然侧旋,身姿轻盈利落,堪堪避开数道刀锋,脚下积雪飞溅。 短刃反手而出,寒光一闪,精准划破近身一名死士的手腕。 一声闷哼响起,长刀落地,血染白雪。 真正的死局鏖战,就此拉开序幕。 卫昭身法迅捷,辗转於刀光剑影之间,短刃招招狠准,不贪战、不恋攻,只求破局脱身。 风雪模糊视线,脚下积雪湿滑,数名死士轮番围攻,招招锁死她的退路,刀风凛冽,数次擦著她的衣袂划过。 她凭藉过往廝杀经验,堪堪周旋,片刻间便放倒三四人,皑皑白雪被血色浸染。 可对方人数占尽优势,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毫无退意。 缠斗数个回合下来,卫昭气息渐乱,急促的喘息混著寒风灌入胸腔,刺骨发疼。 一抹锋利刀光陡然从斜侧劈来,角度刁钻迅猛,卫昭仓促侧身避让,虽躲开要害,左臂仍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口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袖,在寒风中迅速冰凉结痂。 剧痛传来,她眉心紧蹙,却分毫未退,反手一刀逼退近身敌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眼旁观,见她负伤,冷笑出声:“慧昭县主,何必硬撑?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卫昭咬著牙稳住身形,血色顺著指尖滴落,砸在白雪上,点点猩红刺目。 她眼底锋芒未减,正要再度起身搏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裹挟著风雪由远及近。 黑衣首领脸色骤然大变,再也顾不得僵持对峙,厉声嘶吼著催促眾人猛攻:“速战速决!取她性命!” 风雪翻涌呼啸,天地苍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一匹快马破雪而出,马上人影身姿挺拔,手持长刀,竟是本该早已驶入密林脱身的陈疤头! 他方才衝进密林后,终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何春柳更是骂他忘恩负义,发誓等到了京城定给小玉儿找个新爹做要挟。 於是他快速寻了处隱蔽树洞,將何红柳与小玉儿妥善安顿,翻身便提刀折返,马不停蹄赶回支援。 看到卫昭身负重伤,陈疤头厉声大喝,径直衝入混乱的包围圈,长刀横扫,力道凶悍,直接將两名逼近卫昭的死士劈退:“阿昭,我来助你!” 卫昭闻声侧目,眼底掠过一丝惊诧,隨即涌上一抹瞭然。 无需多余言语,两人目光交匯的瞬间便达成极致默契。 之前他独自一人,只能被动防守,又因有伤势牵扯,已然落入下风。 可如今陈疤头回来,正好弥补卫昭蓄力不足的短板。 两人一巧一猛,瞬间扭转战局。 陈疤头守住外围,长刀翻飞,硬生生劈开层层围堵。 但凡有近身的死士,都被他的大刀重创。 卫昭则紧盯近身死角,凭藉著灵活身法在死士中间游走。 短刀精准锁喉,招招致命,无半点含糊。 原本悍不畏死的黑衣死士,骤然被两人夹击,节节败退,再也无半分此前的囂张气焰。 黑衣首领见状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地亲自提刀上前,想要稳住局势,可早已回天乏术。 不过数息之间,余下死士接连倒地,雪原之上血色斑驳,尸横遍地。 最后一名死士倒地的瞬间,风雪稍歇,漫天杀伐声骤然平息。 陈疤头收刀佇立,不管身上的伤势,转头看向卫昭,见她左臂伤口狰狞,血色浸透衣衫,顿时满心愧疚:“阿昭,都怪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卫昭微微摇头,气息微喘,直接躺在鬆软的雪地上:“不晚,来得正好。” 陈疤头拄著刀柄也学著卫昭的样子就地坐下,他身上的伤势不比卫昭轻,大腿被砍了两刀正汩汩往外流血。 撕下一块衣角绑住止血:“咱们多少年没这么配合一把了,舒坦!” 他絮絮叨叨的回忆:“还记得那年冬天对抗野狼,你跟周正意没一个听我指挥的。” 闻言卫昭失笑出声:“怎么样,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厉害,我当时就想,这娘们真猛!” 两人说著话,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往这个方向奔来。 卫昭感受著大地轻微的震动,她偏过脸轻嗤一声,眼底满是无力。 “这次来的人不少,看来咱们两个要交代在这了。” 陈疤头强撑著站起身,一副生死看淡不行就乾的模样:“放心,黄泉路上有哥陪著你,便是到了地府咱们兄妹也是不怕的!” 第262章 慧昭县主,不简单 刚刚面对那群死士卫昭没怕,浑身的伤痛也没让她动摇半分。 可单单陈疤头这么一句,卫昭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撑起身,牙关紧咬,声音却带著明显的哽咽:“可是我不想死,我还没给小玉儿准备嫁妆,没带上你们过上好日子呢。” 她既然把陈疤头一家完完整整地带出来,那也要完完整整地带回京。 马蹄声越来越近,为了不让伤口影响发挥,卫昭特意用雪搓了伤口,以此来麻木自己。 可漫天翻飞的白雪之中,率先衝破雾色、撞入她眼底的,不是接踵而至的杀手,而是她刻入骨髓、日夜惦念的那张脸。 沈明砚一袭玄色披风,策马疾驰,风雪吹乱他鬢边髮丝,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猩红。 方才还是一身凛冽、锋芒毕露的卫昭,气势瞬间轰然瓦解。 视线骤然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脸颊上,转瞬便被寒风冻得微凉。 她拼尽全力扯起嘴角,想如往常一般,给他露出一个最甜美的笑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刚微微抬手,眼前便骤然天旋地转,漫天白雪、凛冽风声尽数倾覆,世界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马儿尚未稳稳停驻,沈明砚已然不顾一切纵身跃下,厚重披风扫过满地积雪,他踉蹌两步,直接滑跪在地,飞速伸手將软软倒下的卫昭紧紧抱入怀中。 入目惊心。 他怀里的人面色惨白如雪,几乎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一身素衣早已被暗红鲜血浸透,身体触手冰凉。 “阿昭……阿昭!”沈明砚嗓子发紧,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冰凉发麻,“你醒醒,別嚇我,不许嚇我……” 一旁的陈疤头见此情形,心头大急,连忙出声提醒:“明、明砚,阿昭该是失血太多晕过去了!现下不是难过的时候,得赶紧找郎中止血救治才是最要紧的!” 沈明砚骤然回神,眼底儘是慌乱,哑声重复:“对……对,救人,先救人。” 打横抱起怀中人,他动作轻得生怕碰碎她半分,正要翻身上马,风雪尽头又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霍寻一身劲装,带著一队精锐亲兵匆匆赶到,高声喊话:“车上隨行带了府医,赶紧上车救治!” 此刻沈明砚早已无暇顾及其他,抱著昏迷不醒的卫昭,沉声道:“陈大哥,隨我上车。” 陈疤头连忙应声,又急忙补充:“我媳妇和玉儿还在前方密林的树洞里藏著!” 沈明砚头也未回,嗓音冷厉沉稳:“阿福,跟著陈大哥前去寻人,务必將人平安带回京城,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大人!”阿福领命。 卫昭的伤势,霍家的府医用尽毕生所学也没把血完全止住,最后还是曲老爷子进宫求了陛下请了太医院的院首,忙活了一天一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人怎么样了?” 洪院首拖著疲累的身子刚踏出房门,就被一圈人围在中间,神情一度恍惚。 眼前这圈人里,有沈郎中和曲大夫正常,可如今正得圣宠的五皇子和刚升至宰府的霍寻以及霍夫人也在,是否有些不合理了? 这慧昭县主,不简单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洪大人,不知我娘子伤势如何?”沈明砚语气恭敬,眼中的急切却显而易见。 洪院首不想参与各位皇子的党爭,打算装糊涂,单手揉著眉心假装没看清屋子里的人。 “血止住了,不过流血过多,伤势太重,何时能醒过来,不好说。” “父皇前些日子刚赏了我一颗百年人参,我已经让人送来,不知对县主的伤势可有所改善?” 五皇子刚一开口,洪院首心中便知完了,今日是走不出这曲府了。 果然,曲老爷子开口:“阿昭伤势严重,就麻烦洪院首在这多住些时日帮忙照看,老夫会向陛下稟明缘由。” 洪院首擦著额头上的冷汗,点头应道:“好说,好说。” 安顿好洪院首,曲老爷子把几人叫到內堂。 “可调查清楚那群黑衣人是谁派去的?” “我已经查明,那些人是谢家在京中的暗卫,三皇子联繫的。” 闻言,沈明砚眸中闪过一丝自责和阴鷙。 都怪他没处理乾净才让阿昭受到伤害,当初就该直接趁醉酒了结齐烽才对。 之后多年,沈明砚再也没让自己如此后悔过,面对敌人直接解决,绝不留后患。 “说说,接下来你们如何打算。” “白家京中九十三名暗卫尽数集结,今夜突袭三皇子府!阿昭所受之苦,定要齐烽加倍偿还!” 白秋月话落,霍寻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夫妻数载,即使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白秋月也不曾透露白家军一点消息。 如今为了给卫昭报仇,她居然不惜暴露在京中的所有白家军。 这股子颯爽的劲还……真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这个法子太冒险。”霍寻沉声拒绝。 白秋月嗤笑:“你当我白家军都是你侯府那群饭桶?” 霍寻缓缓呼出口气,难得的没跟她计较:“先不说这事的可行性,便是你杀了三皇子,谢家百年望族的实力不是你能对抗的,別忘了如今整个內陆漕运几乎都在谢家手中。”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白秋月自然知道谢家不简单,但她看著昔日好友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她就是不甘心。 此事绝不能罢休。” “要动手,便连根拔除谢家,先寻个通晓漕运內情之人,功劳才不会落入旁人之手。” 曲老爷子点头,霍寻不愧在朝堂上中立多年,心思果然縝密。 “我有一同窗现任湖州州府,对漕运甚是了解,可以让他顶了漕运的位置。” 提起漕运,沈明砚最先想起的便是蒙晗。 “那接下来便是如何扳倒三皇子和谢家了。”白秋月看向屋內这些人。 五皇子轻咳一声:“我在三哥身边有位线人,听三哥一次醉酒无意提起,谢家似乎是因为他舅父当上漕运总督才逐渐壮大起来。” 沈明砚冷哼:“一个漕运总督就可以兴旺一个家族,我倒要看看这个谢总督是怎么做到的!” 第263章 子嗣艰难 “陛下那里有我,你们儘管放手去做。” 有曲老爷子坐镇,沈明砚几人,分头行动,各显其能。 五皇子致力於负责收集三皇子与谢家私下往来勾结的证据。 霍寻专注於揪出谢家在京中的暗网以及朝中的各股势力。 沈明砚则利用户部郎中之便,查阅十数年漕运上报的帐册。 卫昭彻底清醒,是在五日之后的夜里,昏黄的烛光下,沈明砚肩披著外衫,坐在不远处的桌上,翻看帐册,眉头高蹙,鬍子拉碴的,完全没有往日的清爽。 整个人像老了十多岁。 “明砚……” 沈明砚执笔的手微微顿住,他不敢想地转头,正瞧见卫昭正心疼地看著自己。 鼻子酸涩,瞬间红了眼眶。 “阿昭,阿昭……你终於醒了。” 他踉蹌地扑到卫昭的床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醒了!” “我真的醒了。”卫昭声音沙哑,嗓子像被点了一把火:“我有些口渴。” “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打水。” 说著直奔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轻缓地扶起卫昭,小心仔细地餵到她的嘴边。 喝了两杯,卫昭感觉嗓子不那么冒火。 “嚇坏了吧。” 瞧著沈明砚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卫昭帮他擦掉,可刚一抬手便牵动左侧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嘶……”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现在去叫洪院首。”沈明砚抹了一把脸,转身要出门。 “回来。”卫昭及时把人叫住:“大半夜的上哪里叫院首。” “洪院首被老爷子请过来,一直在隔壁住著。” “这么晚別折腾了……你陪我坐会,跟我说说这几日你们都干什么了?” 太医院的院首都能被安排在一个臣子家住了五日之久,若说沈明砚和老爷子能消停等她醒过来,打死卫昭也不信。 “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卫昭捏著沈明砚满是青茬的下巴,不满开口:“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別人有事瞒我。” 沈明砚握住她的手,轻手轻脚地环抱著卫昭的腰身,让她舒服地躺在自己怀里。 沈明砚轻声细语把他们几人的计划一一讲了出来。 “你现在查出什么了?” “谢家每年以漕运损耗为名,多报三成粮,但实际这些粮被他们私下运去江南换了布匹,再用关船运回来卖私货赚差价。”这是沈明砚日夜埋头整理帐册,抽丝剥茧找出来的。 “如今可有確实的证据?”卫昭知道沈明砚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既然能这么肯定,手里也该有確实的证据。 “蒙晗帮我找了一个关键证人,曾是谢家眾多帐房之一,因发现其中秘密,被谢家杀了全家灭口,拋尸江中,侥倖活了下来。” “那个谢家在江南做布匹生意的?”卫昭眼中冒光,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对,南兆三分之二的布匹都是出自谢家之手。” 沈明砚瞧著卫昭一脸算计的模样,好奇出声:“你打算做什么?” “你们能不能延迟些日子再动谢家?” “为什么?” 沈明砚这些日子都在憋著一股劲,就等著把三皇子和谢家一网打尽,当初白秋月要去杀了三皇子替卫昭报仇,他又何尝不想,如今终於一切准备就绪,卫昭却让他等,他如何能等得下去。 “就到年后,咱们先让他们放鬆警惕,等著年后开朝再一网打尽。” 看著沈明砚双眼猩红,一副憋屈至极的模样,卫昭放软语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家倒台,那谢家的生意必定受到重创,我可以趁机抢占市场,打谢家一个措手不及,等谢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早就站稳了脚,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卫昭越说越兴奋,不顾伤痛挣脱沈明砚的怀抱,打算现在开始布局。 “我看你是挣钱不要命了,你还伤著呢,洪院首说你这次流血过多,需得静养。”沈明砚不满卫昭为了赚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 “阿昭,你得好好的,你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见沈明砚又是一副以死相逼的模样,卫昭无奈:“你好歹是四品郎中,能不能別总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阿昭,你是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沈明砚满脸委屈,拉开衣袖,露出当初为了陷害三皇子妃自残的伤口:“你可以说我无能,骂我吃软饭,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瞧著沈明砚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再对上他那双真挚又泛红的眼眶。 卫昭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她怎么能说出那么混蛋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卫昭轻声道歉,可沈明砚似乎並不满意,泪如雨下势有把满肚子委屈全哭出来的模样。 卫昭怕惊扰別人,连忙捂上他的嘴:“我发誓以后绝对事事以保命为先,绝不让自己身处险境行了吧。” 撇了眼门外,她厉声警告:“我鬆手你千万別哭了,惊醒老爷子还以为我不行了呢。”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沈明砚乖乖点头,在卫昭收回手之前还不忘亲了一下。 卫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睡觉,瞧你熬夜熬的眼袋都要砸到脚面了。” 沈明砚闻言立刻伸手摸了摸,赶紧熄了灯,蹬了鞋上床,抱著卫昭躺下。 阿昭最喜欢自己这张脸了,可不能让她厌弃了。 次日一早,听闻卫昭醒了,肖氏带著沈莹,陈疤头一家,还有白秋月和于思莞纷纷上门看望。 洪院首搭了脉,说已无大碍,这些人蜂拥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把接下来的医嘱直接淹没。 最后还是沈明砚送洪院首出了门。 “洪院首,阿昭这次能这么快醒过来,还要多感谢您,只是不知道她受这么重的伤日后可有其他隱患?”沈明砚声音温润儒雅,客气有礼。 洪院首本不想说,却因一时心软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县主,这次流血过多,伤了根本,日后想要有孕怕……怕是艰难……” 第264章 抢占市场 “除此之外呢?”沈明砚继续追问。 一个子嗣艰难就足以让一个女人被休,这沈郎中不但不以为意还问除此之外,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不在乎。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明砚重重地鬆了口气:“那就好,只要阿昭无事我就放心了。” 至於子嗣,没有就没有,反正还有莹儿在,都是自家孩子。 见沈明砚面色缓和,洪院首趁机提出要回宫。 沈明砚也自觉卫昭醒了再扣著人不合適,便亲自送洪院首上了马车,並送了一箱从天南海北搜寻来的名贵药材。 屋內,卫昭瞧著陈疤头拄著拐,担忧地问道:“陈大哥你伤的如何?可还严重?” “你陈大哥好著呢,一顿能吃六个馒头,啥事都没有。”何红柳笑著嗔了自己男人一眼。 陈疤头嘿笑两声:“只是皮肉伤,问题不大。” 闻言,卫昭放下心,见屋子里人都在,她把昨晚与沈明砚商量的计划说了。 “我打算先派人去江南接触那些从谢家拿货的布商,等著京城开始动作,谢家自顾不暇,咱们立刻补上,率先抢占市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阿昭,你昨晚才醒吧,这么快就惦记上谢家的生意了?你可真是个財迷。”陈疤头粗声粗气的,嗓门大得震得站在一旁的白秋月耳朵嗡嗡的。 何红柳见状,掐了他一把:“阿昭现在是县主了,你说话恭敬些。” 她笑著讚嘆:“阿昭,不……县主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卫昭苦笑摆手:“你可別打趣我了,咱们之间还称什么县主,你就叫我阿昭,省的生分。” “那就让我去吧。”于思莞主动站出来:“我一直想去南方走走,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出去转转。” “你自己怎么能行!”卫昭不同意。 即便是在男女地位相差不是那么悬殊的现代,一个女人想在男人手中抢饭吃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更何况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古代。 “你若是不放心,便把白青借我,有他保护我,我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圆满了。”于思莞却不觉得有什么:“我自幼跟著父亲经商,自然明白其中艰辛,放心吧,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你可別忘了,你刚起步的时候可是我罩著的。” 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卫昭下意识地想保护每个人,她几乎忘了当初自己才是被于思莞保护的那个。 “可以,那就让白青带著他们那一队人五日后隨你一同去江南,只是今年不能在京城过年了。”卫昭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孤身一人,在哪过都一样。”于思莞倒是不甚在意:“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 “霍家在江南也有些產业,等你到了,那些人尽数听你指挥。” “那我就先谢谢白姐姐了。” 屋內几人因著即將抢占江南市场,情绪高涨。 唯有一直安静喝茶的霍寻冷哼出声:“异想天开。” 于思莞回头看了眼冷脸扫兴的人,对白秋月投去一个心疼的眼神。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白秋月微微頷首,一副命苦又无奈的表情。 手中的茶杯被霍寻握紧又鬆开,他长吁一口气:“便是你们抢占了市场又能如何?你们后续有货源供应吗?会有更新颖的布料推出吗?” 他冷眼扫过屋內眾人:“遇事根本不想后果,真不知道你们的生意是如何做大的。” 经霍寻提醒,卫昭才恍然她还没研究布料呢,自己確实是激动过了头。 于思莞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昭,那五日之后我还走吗?” “走,先把市场抢占上再说,至於布料……”卫昭心里正犯愁,沈明砚从外面进来:“布料的事有著落了。” 年底,各地官员进京述职,江州是段修民来的,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夏荷和几十艘货船。 其中就有一种从海外一个岛上搜集来的棉花,据说织出来的布自带光泽。 卫昭闻言心中大喜,激动地直接从床上站起来。 可脚刚沾地,便觉双腿发软,整个人天旋地转,瞬间又重重跌坐在床上。 “阿昭……” “你没事吧,阿昭。” 屋內眾人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沈明砚直接穿过人群大步跨过来,扶著卫昭躺下。 霍寻也站起身,隨时准备去叫太医。 “我没事,就是起的猛了一时头晕。” “你失了那么多血,自然头晕。”于思莞关切地说,“江南市场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你就安心把身体养好。” 她看著卫昭面白如纸,眼眶泛起水光:“放心吧,谢家对你的伤害,我定让他们加倍给你补偿回来。” “稍后我会带人去接货,织娘和后续的储存你也不用操心,一切有我。”白秋月顺势把接下来的事情承接过来。 何红柳紧接著开口:“还有我,你名下那些粮铺,酒坊还有拾芳阁的人员安排,我已经开始著手接管,你就趁著这个养伤的功夫好好休息。” 卫昭听著他们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只为让自己安心养伤,心中是不尽的感激,她强压下心中酸涩:“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卫昭当真安心养伤,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床上又躺了十日,站起来也不再犯晕,她便带著徐桃去京中繁华地界选房子。 不为別的,大嫂和莹儿需要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陈家也要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伢行伙计带著卫昭走了几处园子,其中有两处卫昭还算满意。 一个大园子,园间有连通的小门,属於两宅互通的便门,日常可走人不走马车,卫昭打算留下將来他们和肖氏一起住,这样既能互不打扰又能相互照顾。 另一个占地较小一点的,与之毗邻,都是一等一的景色,院子里假山流水应有尽有正適合陈家人。 “这两个园子我都喜欢,你先给我留好了,过些日子我带人来瞧瞧,若是都相中了,便给你点银子。” 伢行伙计態度极其热情诚恳:“夫人放心,小的定想尽办法给您留著。” 闻言卫昭满意点头,正要与徐桃坐车回去,便听到隔壁不远处一道娇弱的声音:“殿下您答应过的,会让父亲放姨娘来京城看望妾身,也说过会给妾身的姨娘置办一处田產,我瞧著这处就不错,要不就选这里吧。” 三皇子! 卫昭与徐桃对视一眼,还真是冤家路窄。 利落的上了马车,卫昭催促车夫把车赶远一些,接著与徐桃跳下马车,从旁边商铺顺了条麻袋。 隨手捡了根棍子,又折返回刚才的院子。 第265章 麻袋套三皇子 自从季拂枝与三皇子误打误撞睡在一起后,季拂衣便把季拂枝以季家三小姐的身份迎进太子府。 京城內都知道季家姐妹共侍一夫,可季拂衣就是不同意三皇子纳季拂枝进门。 为此季拂枝也颇无奈,既得不到名分那便多得些实惠,她想尽办法从三皇子身上捞好处。 今日便缠著三皇子给自己姨娘在京中置办房產。 “殿下难道是想反悔了?”季拂枝用帕子擦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里儘是委屈:“妾身无名无分的跟著殿下,不知被多少人耻笑,如今只想让姨娘安度晚年,这么个小小心愿,难道殿下也不能满足妾身吗?” “並非本殿下不满足你,咱们年后便要出发去西北,独留你姨娘一人在京城孤苦,还不如让她留在季家有个照应。” 季拂枝闻言哭个不停,三皇子心疼不已,两人几乎要贴到一起,隨行的侍卫见状纷纷退避三舍。 卫昭和徐桃就是趁著这个空档,蒙著脸,把三皇子套进麻袋的。 季拂枝发现不知从何处突然钻出来的两人,尖叫出声。 站在远处的侍卫,相视一笑,其中深意懂的都懂,纷纷又往后退了一丈远。 卫昭用绳子迅速绕住三皇子的嘴,使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季拂枝惊叫的那一瞬,徐桃一个手刀便把人劈晕了。 卫昭一把擼起衣袖,攥紧徐桃递来的木棍,沉吸一口气,卯足全身力道狠狠劈砸下去。 木棍撞上裹人的麻袋,咚的一声闷响,里头蜷缩的三皇子身子骤然绷得僵直,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呜闷哼。 卫昭牙关紧咬,棍影翻飞,一下接一下密如骤雨,尽数落在麻袋之上。 最后还觉不解恨,她猛地扔掉木棍,抡圆了胳膊,握紧拳头,一下下精准打击。 直打到浑身力竭,她才喘著粗气停下动作。 麻袋里的三皇子痛到连呜咽都发不出分毫,整个人死死蜷成一团,半点不敢动弹。 直到卫昭呼吸平缓,她才带著徐桃翻墙出去。 门外的侍卫,起初还能听到院子里曖昧声响,三皇子重女色,爱寻些刺激的新花样,他们这些侍卫在他身边久了也习惯了。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的侍卫发现有些不对,並非院內太过安静,而是三皇子便是吃药也从未这般持久过。 院门被踹开,园子的正中央躺著昏迷不醒的季拂枝,旁边还有一个正在蠕动的麻袋。 侍卫们並未发现三皇子的踪影,他的去向显而易见。 侍卫们上前解开麻袋,便瞧见满脸是血,眼睛青肿成一条缝的三皇子。 “混帐……”三皇子一张嘴,从口中吐出两颗牙齿。 他鼻涕眼泪横流,不知道是身上疼,还是心疼他那两颗牙齿。 “你们都死哪去了?” 三皇子嘴肿得吐字不清。 “殿下,属下这就带您去找御医。”侍卫刚碰到三皇子的身体,他便疼得“嗷”一声尖叫。 “滚滚……” 三皇子和季拂枝最后是被抬回三皇子府的。 卫昭听到这个消息,躲在屋里和徐桃笑做一团。 沈明砚进来就听见俩人正在事后復盘,徐桃后悔没有直接给他来个断子绝孙。 “如今三皇子只是受些皮外伤,並未伤及性命,陛下才没深究,可他再犯错也是皇子,涉及到皇嗣,陛下定会追究。” 卫昭激动地凑近,好奇道:“照你这么说,三皇子被偷袭,陛下不打算追究了?” 沈明砚笑道:“三皇子带著妻妹白日宣淫,这事如今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陛下也要脸面,恨不得立刻把这事压下去。” “这个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沈明砚低咳一声,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他是不想让阿昭知道的,但耐不住自己的小妻子太聪明,根本瞒不住。 “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適当引导一下。” 卫昭抱著沈明砚精瘦的腰身,抬脚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谢谢你。” 徐桃见状脸色立刻涨红,悄声走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正想走远便瞧著阿福在门口蹲著。 “傻子,你在这傻愣著干什么呢?”徐桃揪住阿福的耳朵走远。 “大人没让我离开。”阿福瓮声瓮气道。 “你……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大人和夫人正在造小公子,你蹲在那里合適吗?”徐桃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不想阿福揉著耳朵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夫人不会有小公子的。” “你胡说什么呢。” “是那个洪太医说的,夫人受伤伤了身子,不会有小公子。” 阿福把那日洪太医交代的话说了出来,徐桃眼眶瞬间红了。 “上天真是不公,阿姐那般好的人……” 她抹了一把眼泪,认真叮嘱道:“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得了,出去可千万別跟別人说。” “我知道了,我又不傻!” 徐桃被他气得不想说话:“对,你不傻,你是天下第一大聪明。” 说完一甩手,气呼呼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卫昭发现徐桃做事总是溜神,自己需得叫上几遍她才能听见,有时也会盯著自己肚子看,被发现又不承认。 小丫头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实则早就被卫昭发现了。 “说说吧,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没什么。” 徐桃眼神飘忽,擦桌子的动作飞快。 卫昭握住她手:“这张桌子,今早你已经擦了六遍了,还说没事。” 闻言徐桃低垂著脑袋,手指绞著抹布,一副要哭的模样。 卫昭见状立刻慌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阿姐说,阿姐替你主持公道。” 卫昭不说还好,一开口,徐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快別说了,我不问还不行吗?” 徐桃性格一向大大咧咧,很少有这般伤心的时候,卫昭有些手足无措。 “阿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说了怕你伤心,不说又怕你……日后知道了更难过。” “你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你但说无妨……” 闻言,徐桃哑著嗓子开口:“洪,洪太医说你以后生不了孩子了……” 第266章 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闻言卫昭心下一松:“就因为这么个小事让你整日心神不寧?” 瞧著阿姐並未有意料之中的伤心惋惜,反而很是坦然。 徐桃好奇:“生不了孩子是小事吗?” “阿桃你隨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见过很多能顶起一片天的女人,就该知道女人的价值不是靠生孩子体现的。” “那万一姐夫想要孩子怎么办?” 卫昭替她擦乾净眼泪,安抚道:“这事你姐夫早就与我说了,洪院首说子嗣艰难又没说一定不能有,再说即便没有,我不是正好省得受生子之苦了。” 见徐桃情绪仍旧低落,卫昭打趣:“要不等你成了亲,日后多生几个,我帮你带,等我老了让你的儿女孝敬我怎么样?” “阿姐,你就知道开我玩笑,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徐桃扔了抹布,满脸羞赧地跑开,差点与刚进门的白秋月撞到一起。 “小心。”白秋月拿著个包裹过来,看著徐桃慌张的模样,笑道:“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丫头,一样的毛躁。” “秋月姐姐倒是打趣起我们来了,我记得白老將军可提过,不知是谁,就因为训不服一匹战马,把人家马毛都剃了,可怜那匹战马被马群孤立三个月。” 旧事重提,白秋月面露羞赧:“就知道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说著把怀里的包裹塞到卫昭怀里:“你要的布料织出来了。” 闻言,卫昭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就见里面是一块浅棕褐色的布料,与市面上卖的棉布无甚差別。 松垮透光,质感粗礪。 见卫昭眉头蹙起,不断地抻拉布料,白秋月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可是不满意?” “这种料子若是卖给平常百姓还勉强够用,但若是用它来爭夺谢家的市场,是远远不够的。” “可这棉花是今年的新棉,织布的手法也是南兆如今最流行的法子,想要料子更绵密那就只能换蚕丝,可那样成本也就上去了。” 白秋月跟著织娘连续研究了几日,对织布也有几分了解。 送走白秋月后,卫昭带著徐桃上街,把谢家在市面上流行的布匹都买了个遍。 傍晚,两人把谢家的布匹分成中高低三个档次,接著拿出今日白秋月带来布匹与之对比。 这一对比才看出差距。 “之前我以为谢家霸占南兆的布业市场靠的是谢家人在朝中势力,如今看来谢家在织布方面还是造诣颇深的。” 买布的时候,卫昭便打听了,谢家有一项秘传的蜡浸封光的手艺,织出来的锦缎流光溢彩,不易褪色,是宫廷专属。 便是卖给寻常百姓的棉布,也比市面上其他织坊更加的密实耐用。 徐桃不服气:“咱们织出来的布也不差,我摸著就比谢家的棉布更柔软。” 卫昭知道她是个护短的,也是在安慰自己,笑著提醒:“你忘了,咱们是要抢人家生意,那咱们的布料就要更好价格也要更便宜,说白了,你得让人有利可图。” 徐桃泄气,嘟著嘴抱怨:“白夫人能找的织娘定是这京城一顶一的,她都没办法,咱们能有什么法子呢?” 卫昭利落地起身,指著那一桌子布匹:“收拾收拾,明早咱们去找织坊看看。” 次日,卫昭带上徐桃先去了东云巷:“嫂子,如今年底你忙著盘帐,莹儿跟我走。” “你有事忙,小心她给你捣乱。”肖氏对自己那个小皮猴子还是不放心。 卫昭笑道:“莹儿都已经六岁了,跟著咱们多学多看,长大定是个经商奇才。” 沈莹被卫昭夸得不好意思,笑著跟王氏撒娇:“祖母,二婶说我是经商奇才。” “什么奇才蠢才的,女孩子就该在家绣花,打理家务。”王氏冷著脸给了肖氏一个警告的眼神:“沈家有你们两个整日拋头露面就成了,还想著让所有人跟你们一样!” 肖氏大著胆子小心翼翼地反驳婆母:“莹儿还是个孩子,正是最爱玩的年纪,整日憋在家里该生病了。” 王氏不满肖氏没顺著自己说话,狠瞪了她一眼:“这么大的院子还不够她跑的?” 卫昭对著沈莹招手:“莹儿过来。” 闻言沈莹抬眼看了眼祖母,慢腾腾的挪到卫昭身边:“二婶,莹儿在家陪著祖母就好。” 听著沈莹的话,肖氏眼眶骤然红了,她知莹儿是因为心疼娘亲才委屈自己的,哪个孩子不喜欢出去玩。 王氏却下巴扬的高高的,一脸的得意。 “莹儿乖,祖母最喜欢有莹儿陪著。” 沈莹垂著头转身,却被卫昭一把拉住。 “娘既然喜欢有人陪著明日我便请几个婶子到家里坐坐,至於莹儿…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从小就要锻炼她知人善任,总不好像您一样引狼入室,眼拙心盲吧。” “卫昭你……” 王氏心知卫昭说的是季拂枝,可她也是受人蒙蔽,明砚已经说过她了,如今卫昭更是用这事敲打她。 王氏觉得自己这张老脸当真是没地方放了,捂著脸转头回了屋子,趴在床上痛哭。 “莹儿,跟你二婶去吧,家里一切有娘呢。”肖氏如今也想开了,不想女儿像自己一样软弱。 卫昭拉著沈莹上了马车直奔织坊,白秋月早就等在门口,见卫昭过来,连忙迎了出去。 “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白秋月是见过沈莹的,很是自来熟的牵起沈莹的小手。 “婶婶,莹儿不会乱跑的。” 瞧著小姑娘乖巧的模样,白秋月心都要化了:“乱跑也没事,只要不摔倒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卫昭瞧她这样笑道:“就你这样,將来也是个惯孩子的主。” “这么小的孩子,爱玩是天性。”对比自己小时候,莹儿当真算得上乖巧了。 “走吧,织娘们正在织布,咱们一起去看看。” 白秋月引著卫昭往二楼走,还不等靠近,便听到一声声沉闷滯涩的“咯吱——咯吱——”木头摩擦声。 等完全站在二楼入口,卫昭看到的便是织娘正用尽全身力气重重蹬踏,稍稍力道不足,机杼便会卡在半路,纹丝不动,织出来的布更是粗糲,效率也极低。 卫昭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台织机、每一道工序,眼底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照这么下去,咱们根本不用从谢家爭抢市场。” 白秋月不解:“为何?” “因为咱们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第267章 改良织布机 白秋月听明白卫昭话里的意思,他们的机器效率低,织出来的布也不够精致。 “可是咱们时间紧,要的又急,如今这是能找出最现成的织坊了。” 卫昭知道白秋月已经尽力,但她就是寧缺毋滥。 “咱们本就是抢占谢家的资源,这第一炮必须要打得漂亮。”卫昭態度坚决,转头问向白秋月:“谢家既然能给整个南兆供货,那织布的机器定是不简单的,可有渠道能打听到?” 白秋月摇头:“据说能进入谢家织坊的都是谢家嫡系子弟,就连里面的织娘都是吃住在里面,想打听出谢家的织布机,难如登天。” “打听不出来,咱们就自己改良。” “可咱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改良。”白秋月觉得卫昭有些异想天开。 卫昭拉过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无奈:“姐姐,你好歹是侯府夫人,怎么连京中那些夫人的手段都没学来,咱们不知道,难道那些木匠就不知道吗?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你没人难道还没钱吗?” 白秋月恍然:“你这个法子好,我现在就去把京中最好的木匠找来。” 卫昭瞧著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小心提醒:“你慢著些,与那些木匠不用明说,只把价钱谈好即可。” 接著又对著屋里的织娘们说:“今日先不织布了,你身边若是有手艺灵巧的姐妹也可以介绍过来,只要手艺好,价钱不是问题。” 回去的路上,卫昭把沈莹抱在怀里:“今日二婶跟白娘娘的对话你听明白了吗?” 沈莹摇头,又点点头。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明白织布机不好就换织布机,不明白是这么简单事白娘娘怎么不知道。” 卫昭轻点了沈莹的脑袋:“不错,知道思考了。” 她耐心给沈莹讲其中的道理:“你白娘娘没想到,是她只把钱当成了钱,但是钱不能只是钱,要成为手中的刀,为你披荆斩棘才行。” 沈莹似懂非懂地点头。 “现在不明白没关係,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卫昭回到曲府也没閒著,把带回来的老旧织布机,直接拆了。 曲老爷子和沈明砚回来的时候便瞧见,院子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条。 “这是不玩石头改弄木头了?”曲老爷子打趣道。 闻言卫昭从一堆书本中抬头:“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曲老爷子围著院子里的木头研究:“你这是拆了几台织布机?” “您怎么知道这是织布机?” 卫昭之所以一直把它放在院子里,就是因为她拆的太零碎装不回去了,结果曲老爷子一眼就看出这是织布机。 曲老爷子不屑地哼笑出声:“不是我夸口,若不做这御史大夫,老头子我也是这南兆数一数二的巧手木匠。” 闻言,卫昭眼睛瞬间瞪大:“看不出来,老爷子您还有这等手艺。” 她面带討好:“舅父,您晚上想吃什么,我立刻让阿桃出去买。” 曲老爷子冷哼一声:“无功不受禄,说吧又碰到什么难事了?” “我想改良织布机。”卫昭半点没客气,直接说出当下困境。 “如今我手里有棉花,可因为织机不行,织出来的布根本没办法与谢家比。” “你这鬼画符似的东西就是你要改良的织布机?”曲老爷子拿起桌上卫昭胡乱画的图纸。 卫昭心虚地不敢看老爷子,她只是在现代一本朝代介绍的书上瞧过几回大型的织布机,按照脑子模糊的记忆画了个大概。 她根本不敢报希望,不想曲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却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不过细化一下还能用。” “真的?”卫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曲老爷子嫌弃地“嘖”了一声:“我要吃红烧肘子。” “成!” 一老一少埋头研究织机改良,连晚饭都是胡乱扒拉一口,沈明砚在一旁听著专注,时不时提出几句见解。 曲老爷子在卫昭大概的构图上更加细化,以硬木榫卯扣合,以巨木为机,借槓桿重力行巧力,可不借分毫外力,便將织造效率提升数倍。 “老爷子,真看不出来您居然会木匠手艺。”卫昭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前她反覆琢磨、始终想不通的机括卡点,经老爷子三言两语简单点拨,瞬间豁然开朗,所有难题尽数解决。 曲老爷子看了眼外面朦朧的天色,双手扶著腰缓缓站起身:“我的腰……” 沈明砚见状赶紧上前扶著:“曲老,天快亮了,我扶您回房歇著。” 曲老爷子全身的力量几乎压在沈明砚身上,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卫昭:“別忘了我的大肘子。” 卫昭从一堆图纸中抬头,连连点头:“放心,等您下朝回来就能吃上。” 白秋月这边速度同样很快,不出两日便重金聘请了三位木匠师傅。 为防方子图纸外泄,卫昭不止让三人签了保密协议,同时还把图纸拆解成三份,各自独立完成。 卫昭还给每位木匠师傅配置了三名助手,力求最快完成。 这般拆分作业、各司其职的法子,最是能守住机密,又能提速增效。 三位木匠各领一隅,只认得自己手中的零件纹样,互不干涉、互不窥探,纵然心底好奇旁人的活计,碍於卫昭提前立下的严苛规矩与丰厚酬劳,也都安分守己,只顾埋头打磨雕琢。 白秋月守在作坊里,日日盯著木料选材、零件打磨,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看著工匠们手中规整精巧的木件,往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凑到卫昭身侧,低声感慨:“原先我只当是寻常改良,如今看来,你这法子何止是修补短板,怕是要造出一台前所未有的新织机。” 卫昭指尖抚过刚打磨平整的机杼雏形,眼底带笑:“谢家垄断南兆织布行业多年,凭的就是旁人復刻不出的织机与织造技法。 我们若只是小修小补,终究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拾人牙慧,既要抢资源、占市场,便要一步到位,彻底压过他们。” 第268章 与谢家通气 一连三日,作坊昼夜不息,灯火通明。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第一台改良织机终於组装完毕。 通体坚实硬木打造,榫卯紧扣、严丝合缝,机身沉稳厚重,推拉起落间顺滑无滯碍,没有半分老式织机的卡顿笨重。 卫昭亲自上前试机,脚踏踏板、手引丝线,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一匹平整光洁、纹理细腻的棉布便被织出,布面白净均匀,触感绵软紧实,比起谢家专供权贵的细布,竟是丝毫不见逊色。 白秋月伸手抚过布面,满眼的惊艷,连连惊嘆:“成了!当真成了!这布的质感,比城中最好的织坊產出还要精致数倍,速度更是远超以往,以往半日才能织出的布匹,如今短短时辰便可成型!” 周遭的织娘与工匠也纷纷侧目,眼底皆是震惊。 她们常年与织布为伴,最是清楚织机的优劣对布匹的影响,眼前这台新织机,已然顛覆了她们过往所有的织造认知。 卫昭停下动作,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细碎棉絮,眸光清亮锐利:“今日便可批量赶製布匹,诸位只管用心织造,產出的布匹每一匹达標,便多添一份酬劳,绝不亏待眾人。” 一眾织娘闻言大喜,纷纷躬身应下,即刻各司其职、上机开工。 作坊之內,机杼声响彻不绝,节奏轻快规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卫昭的动作一直小心谨慎,可还是被三皇子的暗卫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跡。 “殿下,慧昭县主暗地里招了大量的织娘和染娘,似乎开了个织布坊。” 三皇子正躺在床上,侧头把口中的葡萄籽吐到季拂枝的手上,无所谓地道:“让你去查是不是卫昭对本殿下下的手,你查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因著说话太过用力,扯动嘴角,疼得齐烽倒吸一口凉气:“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白养你们这群饭桶。” 三皇子越说越气,夺过季拂枝手中装葡萄的盘子,重重砸在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侍卫身上。 隨著盘子碎裂,一道鲜红的血液顺著护卫的额角滑落。 季拂枝嚇得忙捂住嘴,在三皇子府这些日子,她虽早就见惯了三皇子火爆的脾气,可再次见到他藐视人命,还是心有余悸。 “殿,殿下,莫气坏了身子。”为了避免被波及,季拂枝立刻装出一副怕极的模样,伸手在三皇子胸前,轻抚顺气:“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得力,您因此气坏了身子,妾身会心疼的。” “整日就会用些狐媚子功夫迷糊殿下。”季拂衣这时从外面走进来,抬手让跪在地上的侍卫出去:“下去处理好伤口。” “是。”侍卫领命退出,顺手关好了门。 季拂枝正想著离开,瞧见嫡姐过来,她起身行礼:“姐姐来了,妹妹先告退了。” “別走,本殿下还没让你走,谁敢让你离开。”三皇子握住季拂枝的手一用力,她整个人扑倒在三皇子怀里。 三皇子顺势搂住季拂枝盈盈一握的纤腰,看向季拂衣不满道:“你整天对本殿下不闻不问,还不许三妹妹陪本殿下,要本殿下说你就该跟三妹妹多学学,別整日冷著脸像极了宫里死了儿子那位。” “殿下慎言,太子殿下如今只是失踪。”季拂衣闻言立刻让丫鬟屏退左右,清空院子伺候的下人。 三皇子无所谓:“什么失踪,那都是父皇不想让皇后一族异心给出的安慰罢了,人要是活著早就回来了还能等到现在看著老五出尽风头?” “无论太子是什么,都不该从殿下口中说出去。” 三皇子不服气:“说不说都一样。” “殿下,祸从口出的道理您早该知道的。” 季拂衣总觉得三殿下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那吃人的皇宫长大成人的。 想起刚才侍卫的稟报,季拂衣轻声询问:“瞧慧昭县主的动作是要涉足布业,咱们要不要与谢家通个气?” “谢家百年布业世家,她一个乡下来的村妇还想与谢家爭?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三皇子捏著季拂枝一缕青丝放在鼻下吸了吸,嘲讽道:“你就是小心谨慎惯了,一点风吹草动便嚇破了胆,当真是无趣至极,还不如你这庶妹大胆。” 季拂衣自然明白齐烽话里的意思,是嫌弃她在床事上放不开。 她垂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瞧著床上腻歪的两人眼神拉丝,恨不得命人把他们拖出去餵狗。 她强忍著心里的噁心,好心提醒:“如今您背后只剩谢家,还是去信一封稍作提醒,如此也能让谢家知道殿下是与他们一条心的。” 三皇子从小就被母妃耳提面授,他们靠山是谢家,日后登上那个位置一定要报答谢家。 谢家,谢家,好像自己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是谢家成就的。 三皇子心中不忿,立刻大吼出声:“你若觉得谢家好,本殿下现在就给你休书一封,再进宫求陛下给你御赐个谢家儿郎,让你当一辈子的谢家媳。” 因著激动,手死死拉住季拂枝的头髮,硬生生薅下一大把。 疼得季拂枝眼泪流了下来,她自小便学会看人脸色,知道此刻不能大哭,可实在太疼了,只敢小声啜泣。 季拂衣知道三皇子衝动起来真会干出休妻之事,不敢再惹怒他,只能跪在地上低声求饶:“妾身知错了,还望殿下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闻言,季拂衣站起身出了房间,季拂枝则捂著头,泪眼婆娑地退出房间。 季拂枝刚走到院子,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季拂衣扇了一巴掌。 “贱人,整日就知道勾著三皇子胡闹,如今半个京城都是你与三皇子风流艷史,害得我如今走到哪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嫡姐,我也不想,是三皇子……”季拂枝觉得很委屈,从小季家只教会她討好服从,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能从中斡旋。 “別以为你长相清纯便可以恃宠而骄,三皇子早晚有一天会腻了你,届时有你苦头吃的。” 话落,季拂衣甩著袖子走远。 “小姐,你彆气坏了身子。”季拂衣身边的小丫鬟看著自家王妃因为生气又引得心口疼,赶紧从隨身带的药瓶里倒出丸药给王妃服下。 “也不知道三小姐能不能听明白您的提醒,之前府上那些被殿下厌弃的小主,最后都被当做礼物送了人,三小姐她……” “拂枝在陛下跟前掛了名,三皇子该是不敢做得那般放肆。” “可怜小姐一番苦心谋划,三小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季拂衣摆手:“都是季家女儿,她的名声不好,我又能得什么好处,只怪父亲平时疏於管教,让家里这些庶子庶女只知道討好应承。” 季家她无力回天,可谢家她不能不管: “去给我拿笔墨,我要给谢家去信一封,还是要他们早做准备才好。” 第269章 月华锦 季拂衣的信由飞鸽传书,等到了谢家家主手中正好是除夕。 此时谢家在外地的所有嫡系旁支全部回到谢家,闔家团圆。 可所有人都在外面等著开饭,却迟迟不见家主露面。 谢家书房內,谢正林把手中的字条推到对面的谢家未来继承人谢軻面前:“这位慧昭县主,你可有了解?” 谢軻看了眼字条上的內容,沉声开口:“听说曾在对抗海寇上立功,又发现了新航道,才被陛下亲封县主,如此看来是个女中豪杰。” 谢正林哼笑出声:“女中豪杰?不过是仗著有个做御史大夫的舅父,暗中用了些手段才哄得陛下开怀得了个县主的名头,不足畏惧。” “能在江州六大家夺得一条航线,可见这位县主手段了得,咱们还是该小心谨慎。”谢軻想起最近手下人上报的一件事:“听说最近有位京城来的小娘子正在接触几个从谢家拿货的布商,不光巧舌如簧还出手阔绰。” “那个慧昭县主亲自来了江南?”谢正林有些意外。 “便不是县主也该是她派的人过来。” “没想到这个县主的手早就伸到了咱们地界。”谢正林满脸风霜,眉眼沉敛下来,眼底暗生杀意:“不请自来,不管是谁都別想活著走出延陵。” 谢軻瞬间领会祖父的意思,躬身拱手:“孙儿这就立刻著手去办。” “不急,吃了团圆饭再去,你是未来家族的主理人,这样场合你必须在场。” 京城这边,曲老爷子与沈明砚一同进宫参加宫宴,卫昭在织坊忙著研究新布料。 因此这个年,只有肖氏带著沈莹同王氏一同过。 “別人家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咱们家冷清,明砚是陛下下旨推脱不得,可你看看那个卫昭,整日的忙忙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王氏坐在堂屋烤著火嘴上不停地抱怨。 “祖母,二婶忙著做布,可比二叔辛苦多了。” 沈莹整日跟在卫昭身边四处跑,其中辛苦都看在眼里。 听沈莹替卫昭说话,王氏心里不满:“你才跟著你二婶跑了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都敢顶撞祖母了。” “莹儿不敢。” 见王氏脸色难看,沈莹立刻服软,这是二婶教的,当自己没办法反抗的时候,要及时放低姿態,这叫蛰伏,等著敌人放鬆警惕的时候,才有机会一招致命。 虽然她不能对祖母动手,但沈莹明白,道理是一样的。 果然,王氏见沈莹乖巧认错,面色缓和不少:“你记住,祖母才是你的亲人,你听祖母的准没错。” “莹儿,要不要跟娘去给你二婶送饺子?”肖氏双手提著沉甸甸的食盒冲沈莹招手。 “莹儿也去。”不等肖氏话音落地,沈莹直接弹跳起来。 “哎,我这刚说……” 王氏没想到沈莹变脸速度如此之快。 “娘,家里也没有外人,您也別守岁了,早点歇著,我跟莹儿去瞧瞧阿昭。” “大过年的你们就留我自己在家?”王氏刚追出门口,打著璇的寒风吹起院中白雪,呛了她一脸,等她把身上的雪打扫乾净,肖氏和沈莹早就出了门。 卫昭的织坊设在拾芳阁附近,沈莹刚进门便快跑著上楼大喊:“二婶,二婶,莹儿来给你送饺子来了。” 听到沈莹的声音,卫昭把图纸交给织娘,转身迎了出去。 “莹儿,二婶在这” 沈莹飞扑进卫昭的怀里,抱著卫昭撒娇:“二婶,莹儿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莹儿好想你。” 卫昭把莹儿抱在怀里,轻点她的小鼻子笑问:“最近有没有好好练字?” “练了练了。”沈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到卫昭面前:“这是莹儿写的大字,特意拿来给二婶看。” “行了,你快別显摆了,就那一张写的能看过去眼的。”肖氏把饭菜摆好:“阿昭快趁热吃。” “一张说明我们莹儿也有进步,二婶给莹儿奖励。” 说著卫昭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淡粉色夹袄。 “莹儿试试,看喜不喜欢。” 摺叠的夹袄被展平,肖氏才看清细节。 领口与袖口细细滚了一圈蓬鬆兔毛,触手温软厚实,看著就暖意融融;缀著的扣子是大小匀净、色泽通透的红宝石,莹润亮眼。 最出奇的是袄身布料,肌理细腻绵柔,表层浮著一层浅淡柔和的光晕,摸著便知绝非寻常粗布。 下身配的是同料长裤,花色素雅內敛,没有锦缎那般夺目张扬、堆砌奢华,针脚纹样里,处处藏著绣娘一针一线的精巧心思。 肖氏指尖轻轻摩挲著衣面,动作轻得生怕稍一用力,就颳得料子抽丝断线。 “阿昭,你这料子实在好看,这般成色,定然价值不菲吧?” 卫昭侧过身,抬手细心替身侧的沈莹扣好衣襟纽扣,柔声问道:“莹儿,可喜欢这身新衣?” 小丫头眼里亮得放光,连连点头:“喜欢,太喜欢啦!” 沈莹脚步一动,身上衣料的柔光便跟著流转变幻,她按捺不住欢喜,在屋里蹦蹦跳跳来回跑,扬声衝著肖氏嚷嚷:“娘你快看!我身上的衣服有光,好看极了!” “慢点儿跑,仔细磕碰把衣裳磨坏了。”肖氏连忙出声叮嘱,满心爱惜。 “嫂子,你的那份我也备好了。” 卫昭转身取来另一套同色系同版型的夹袄,唯独下装换成了长裙,是专为肖氏裁製的尺码。 肖氏连忙摆手推辞:“阿昭,这般贵重物件,我万万不能收。” 见她执意不肯收下,卫昭只好道出实情:“嫂子,这布是咱们自家织坊亲手织出来的,衣裳也是坊里匠人缝製的。” 这批料子刚织出首批,卫昭第一时间便遣人送了两匹给白秋月与于思莞。 沈家眾人、还有曲老爷子,全都裁製成了新衣。 肖氏母女是一式亲子装束,卫昭与沈明砚则做了情侣装。 沈明砚欢喜得夜里睡觉都捨不得换下,今夜入宫,內里也贴身穿著。 闻言,肖氏接过衣裳瞧得仔细,缓了片刻,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阿昭真的织出这么好的料子。 “阿昭这布料,自带柔光,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肖氏的话提醒了卫昭,她要把这款布料推销出去是该有个名字。 她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款料子穿在身上如同月华披身,不如……就叫它月华锦吧。” 第270章 三皇子被流放 “月华锦……这名字真好听。” 在卫昭的催促下,肖氏也换了新衣。 剪裁合体,穿在身上整个人看著贵气不少。 肖氏轻抚过鬢角碎发,面露羞赧:“这么好的料子,穿在我身上有些埋没了。” “说的什么傻话。” 说话间,卫昭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珍珠鎏金首饰。 眼见著卫昭要往自己身上招呼,肖氏赶紧推拒:“这套珍珠首饰各个莹润饱满,便是咱们自家產的也价值不菲,你快放好了。” “这些珍珠都是我亲手挑选,亲自设计监工,就是要给嫂子的。”卫昭面露委屈:“嫂子难道要辜负我这一片心意?” 肖氏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站著不动,任卫昭打扮。 沈莹疯跑回来,卫昭正好把最后一条珍珠项炼系好。 “莹儿,怎么样?” 沈莹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有鸡蛋那么大:“娘,你在发光哎。” 肖氏被沈莹夸得不自在,轻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竟乱说。” 卫昭也很满意自己的搭配:“嫂子,你看莹儿都知道你很漂亮,等过了年我再给你选个丫鬟隨行伺候,你也能轻快一些。” “不用,家里那些事我都做惯了,你千万別给我找人,我……我不习惯。” 她亲力亲为惯了,若让旁人伺候反倒手足无措。 “那你早晚也要適应,毕竟將来咱们家的园子不小,就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什么园子?”肖氏面露疑惑,不知道卫昭在说什么。 “你没跟你娘说?”卫昭看向沈莹。 沈莹摇头:“莹儿以为二婶说过了。” 肖氏看著一大一小两个人,眼底的疑惑更甚:“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卫昭放下筷子,从一堆图纸中翻出一张契书递了过去:“我在京城看好了一处园子,说是一处其实是两处,中间有小门隔著,我之前带莹儿去看过,她很喜欢,我就买下了,我以为她跟你说了。” “这京城的房价贵得嚇人,一块寸大的地方都够咱们这些庄稼人干一辈子,你赚钱这么辛苦,买它干啥……”在肖氏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地契上的时候,剩下的话全部堵在嗓子里:“这,这上面怎么有我的名字?” “嫂子,我之前就说过的,要在京城给你和莹儿一个家。” “可是我的名字怎么在上面?” 南兆律法规定,女子不能独自立户,更不允许拥有房產,肖氏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地契上。 “那座院子是二合一,所以我用了些银子让伢行帮我弄了主副两张地契,主地契上是明砚的名字,这副地契就写的你的名字,日后你们那边的院子,你不点头,没人能动。” 闻言,肖氏眼眶泛红,这就是阿昭说给她的底气。 她吸了吸鼻子,儘量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大过年的,我只接受夸奖,其他的一概不听!”卫昭一副无赖模样,把肖氏逗得哭笑不得。 除夕过后便是休沐,卫昭已经把月华锦准备妥当就等著沈明砚这边的动作。 趁著休沐这段时间,沈明砚又把谢家贪墨的证据以及三皇子与谢家勾结,利用漕运做要挟收受贿赂证据整理了一遍。 初八朝堂一开,由曲老爷子牵头,沈明砚、霍寻等一眾大臣针对三皇子和谢家的铁证像雪片一样呈放在勤政殿的案头。 铁证如山,不等三皇子做出反抗,就被下了大牢。 主管漕运的谢总督直接被一擼到底,被押解进京途中跳水下落不明。 谢家老宅被彻查,谢家的生意更一落千丈,之前求著与谢家合作的商户,如今避之不及。 卫昭趁机联繫于思莞,走水运往江南运送了一批月华锦。 压船的是周正意,卫昭本不打算派他去的,毕竟上次回村子,周里正拉著他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跟她抱怨,周正意年纪不小了,该是到了成家的时候,让卫昭帮忙劝劝。 卫昭私下也暗示过几次,说男人就要主动些,可周正意看自己的眼神,很危险,就像盯猎物的眼神。 卫昭便没再劝,毕竟感情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 “到了延陵第一时间给我来个消息,还有问问于思莞之前给她的月华锦收到没?连去了那么多封信也不知道给我回一封。告诉她再不给我回信,我就要生气了。” 听著卫昭絮絮叨叨的说完,周正意点头“嗯”了一声,转身招呼伙计:“开船。” “还有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咱家的青山挺大的,柴管够,你的安全最重要。” 听到卫昭最后一句,周正意冰冷的面色稍作缓和,头也没回的举起手:“知道了!” 卫昭余光打量著身边的徐桃,见她满脸的兴奋和羡慕,心中难免有些好奇:“你就一点不伤心?” “伤心?咱们的布料终於运出去了,阿姐又能赚钱了,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瞧著徐桃没心没肺的份上,卫昭觉得自己最近还是不要回永安村的好,毕竟周里正再拉著她手哭的时候,她总不能说徐桃那丫头还没开窍呢,有他等的。 因著谢总督下落不明,除了沈明砚收集的证据,再无其他证据能证明三皇子收受贿赂。 为此陛下力排眾议,只判了个流放西北的罪名,与之前押运粮草去西北,无甚区別,要非说有便是手脚带著镣銬,要一路走到西北。 曲老爷子边啃著大肘子边感嘆:“咱们这位陛下其他不论,绝对算个好爹,三皇子被流放西北,可谢家只交了半数家產便能轻轻放过,这一路上只要三皇子有谢家的打点,就不会太辛苦。 卫昭却很不服气:“谢家有钱,难道我就没有吗?他能打点我也能。” 她之所以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这种能反手压制对手的时刻吗。 三皇子是天蒙蒙亮被带出大牢的,因著那时候街上人不多,出城还算顺利, 京城流放的犯人,亲友送行都会在城外官亭,三皇子以为不会有人替自己送行,毕竟他的家眷都在身后的流放队伍里。 可不想,抬眼居然有个人站在亭內朝他们这边观望。 他心中说不上来的激动,不知是哪位佳人对他如此情深义重。 第271章 都到了这个地步,谁又能帮得了谁呢?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何人给自己送行,三皇子脚下生风一度赶超押送的衙役。 “你们能不能快点,早上没吃饭是怎么的?就你们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个驛站,朝廷的军粮怎么养出你们这群软脚虾。” 他这话说的可谓极不客气,季拂衣听著心头的火气蹭蹭的往头上涌。 “殿下,咱们接下来一路还需多麻烦这几位衙役大哥,您客气些。” “客气?我可是堂堂三皇子,陛下亲封的瑞王。” “您现在不是了。” 季拂衣对於三皇子这种蠢货实在忍耐到了极限,见他冥顽不灵也懒得规劝,转头对刚才被三皇子得罪的几名衙役討好道:“三皇子口无遮拦,还请几位大人勿怪,我与三皇子早就貌合神离並无多大关係,几位大人实在心里烦闷只拿三皇子解闷便可,千万莫伤及无辜。” “季拂衣……反了你!你就不怕本殿下休了你。” “我倒是希望殿下快点休了我。” 季拂衣难得的没心思討好,倒让三皇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最后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前面有佳人相送的份上,本殿下决不轻饶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赶路。 如今三皇子被判流放,这辈子算完了。 季拂衣想她这辈子也完了,接下来的路上定要远离这个蠢货,不能再受他牵连。 一心只想著佳人的三皇子脚下生风,眼看著离官亭越来越近,那抹纤细的身影也越发明显。 直到到了跟前,佳人转身,三皇子才看清真容。 “卫昭?怎么会是你?”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怎么本县主让殿下失望了?” 卫昭目光扫过三皇子压在肩上的枷锁和脚下的镣銬,满意地点头:“瞧著三皇子如此狼狈我就放心了。” “卫昭,你別囂张太久,本殿下不过一时落了难,早晚会有回来的一天。”三皇子带著镣銬说狠话的样子让人瞧著格外的心酸。 卫昭掩唇浅笑:“我等著殿下活著回来的那日,不过这一路到西北还望殿下定要咬紧牙关挺住了。” 三皇子想起在大牢里,母妃派人给自己递的消息:谢家会在途中安排人照看,定不会让他受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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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此机会,她悄声娇嗔:“妾身知道大人们一路奔波操劳辛苦,急需舒缓……” 不等季拂枝话说完,为首的衙役立刻把人压在身下:“就知道你心疼爷,小美人快让爷舒缓舒缓……” “官爷,官爷……”季拂枝费尽力气把人推开:“妾身年纪小,见识的少,怕是不能让几位官爷尽兴。” “你什么意思?” “咱们这些人里若说见识最多,最会伺候人的……当属三皇子。” “他?可他毕竟是皇子。”上路之前,有人塞过银子让他们在路上多加照看的,再加上三皇子的身份,衙役们还是心有余悸。 季拂枝葱白的手指划过为首衙役的胸膛,轻蔑浅笑:“他是个被陛下厌弃的皇子,一个流放的犯人,又有什么可惧的。” 指尖用力,把人推开:“妾身就这么一说,大人若是不敢便算了……” 入夜,三皇子在驛站的地牢里靠著墙刚要睡著,突然被一道黑影笼罩,他刚睁开眼,正要大声质问,熟悉的麻袋再次套头,接著身体腾空,直接被人扛走。 “大胆,你们是何人……” “你们要干什么……本,本殿下乃当今……嗷!谁掐我屁股……大胆……” 三皇子的哀嚎声消失在牢房门口,季拂衣转头看向对面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布满青紫的季拂枝。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闭眼假寐。 都到了这个地步,谁又能帮得了谁呢! 第272章 卫昭亲自去找于思莞 三皇子是第二日天不亮被抬回来的,整个人似抽去了灵魂,眼神空洞,嘴角开裂带著血痂,最恐怖的是下半身的裤子几乎被血浸透。 季拂衣看著他就那样蹲在角落里,肩膀不停地颤抖。 眼中没半点同情,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 卫昭得到消息已经是半月后,徐桃挤在卫昭身边,跟著一起看暗卫来报的信。 幸灾乐祸地道:“三皇子这一路定不会空虚寂寞了。” 卫昭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含笑:“姑娘家家的什么话都说。” “当!” “到底是谁呀,怎么总砸咱们窗户?” 已经连续五日,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有人用石子砸卫昭的窗户。 卫昭走到哪,石子就砸到哪,像是专门跟著她一样。 徐桃推开窗户,仍旧半个人影也无,她四下看了一圈。 最后走到卫昭身边,神神秘秘地问:“阿姐,你说咱们不会撞鬼了吧?”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卫昭也顺著窗户往下看,他们这里是二楼,墙体光滑,根本没有可著力的点。 卫昭看向天空,难道这人是从天上来的? “阿桃,回家弄些糯米糊糊撒在窗口,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装神弄鬼。” 回到曲府,卫昭特意坐在书房內,窗户半开,外面的人正好能看到她坐在里面。 果然傍晚时分隨著一道“当”声之后,接著便是一道骂骂咧咧的声响:“这是什么,什么东西……” 卫昭似乎知道是谁了,还不等她走出去,就听见徐桃在屋子里大喊:“阿姐,抓住了,抓住了……咦?怎么是只禿毛鸡?” 卫昭推开门,嘴角噙著笑,衝著徐桃口中那只禿毛鸡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彩……” 原本还在徐桃怀里挣扎的勺鸡瞬间安静。 徐桃到卫昭身边时,勺鸡已经不知道飞去哪了,所以她根本没见到勺鸡。 “阿姐,这只鸡有点瘦,不够吃一顿的。”徐桃在勺鸡身上摸了摸,突然摸到一个硌手的东西:“阿姐,它这翅膀下面有字条。” “字条?拿来我看看。”卫昭接过字条,上面的墨跡已经被水浸湿一角,但仍能从上面的只言片语中看出关键信息。 “白家护卫……两死三伤……” 卫昭瞬间变了脸色:“阿桃快搜,还有没有?” 徐桃从勺鸡身上陆续搜出三张字条。 拼凑到一起,內容便是谢家察觉于思莞正在爭夺南方布艺市场,派人暗杀,白青和于思莞下落不明。 这些应该是周正意到了延陵后飞鸽传书回来的,结果被这只小心眼的勺鸡捣乱,信件没有第一时间到卫昭手上。 卫昭掐住勺鸡的脖子,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你到底截了几只信鸽?” “就三只,真就三只……”卫昭上次这个眼神还是被她从流寇窝里救出来,要吃了自己的时候。 勺鸡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立刻求饶:“不怪我,谁让你们搬家不告诉我的……” 可卫昭根本不听它解释,直接大步出了门。 临出门前还不忘交代徐桃:“瘦就燉汤,回来我要喝鸡汤……” “不要,不要啊……” 卫昭直接找了白秋月:“谢家发现咱们抢占他们的市场,对思莞下手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延陵去找于思莞。” “不行!”白秋月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眼中满含担忧:“白青带领的白家军各个身手了得,能伤到他们的,定是高手,你去了太危险。” “谢家如今虽交出半副身家,但势力仍不可小覷,思莞下落不明,过去一是为了找人,二也是为了吸引谢家的注意力,也好给她爭取些时间。” 见卫昭去意已决,自己根本劝不住,思虑片刻,白秋月嘆道:“京城的白家军可抽出五人隨你一同前往。” “可以,京城的这些生意就全靠你了。” “你千万要当心,一定……一定平安回来。” 等回了曲府刚进门便瞧见沈莹正抱著勺鸡,蹲在门口。 “二婶,二婶,小彩又来找咱们了。” 卫昭冷眼扫过,勺鸡立马把脑袋插进沈莹的怀里,身子还忍不住抖了几下。 “小彩,你是冷了吗?我抱你去灶房烤火。” 闻言勺鸡抖得更加厉害。 卫昭没空搭理他们,直接进了书房,陈疤头夫妻,肖氏还有沈明砚早就等候多时。 “阿昭……” 卫昭直接抬手打断何红柳的话:“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可是我心意已决,延陵我必须去,于思莞是生还是……死,我都要带她回来。” “我与你一起去。”沈明砚率先站出来。 “不行!”卫昭想也没想就拒绝:“你在家帮我照顾好老爷子,只有你们在京城无事,我才能在延陵安心。” 次日,天不亮卫昭便带著白家的五个暗卫,翻身上马。 “阿昭遇事千万別衝动,一定平安回来。”肖氏声音颤抖,几度失声。 “我已经给蒙晗飞鸽传书,他如今主管漕帮,你到了渡口便会有人接你们上船。” 卫昭目光扫过眾人:“有你们等著,我定会万分小心,你们在家等我平安归来。” 话落,他手中的马鞭猛地一甩,不过片刻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沈明砚回到书房,阿福早就在屋內等候。 “告诉咱们的人,一定要保证阿昭的安全,危机时刻无论是何人,只要对阿昭不利,可直接灭口。” 阿福岿然不动,瓮声答道:“咱们的人都派给了夫人,大人您在京中就没人了。” “无妨,只要阿昭平安回来,一切都无所谓。” 卫昭连日不停地赶路,中间倒了三匹马,最终上了蒙晗安排的客船,一头扎到船上,大睡了三天。 等再睁眼已经到了江南地界。 “还有多久到延陵?” “回主子,还有一日的船程便到。”护卫回道。 卫昭摆手,侍卫退下,独留她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眼神放空,心里暗暗思量到了延陵该从何处著手找于思莞。 正想著,刚才站在身边的黑影猛地翻过栏杆向船下扎去。 卫昭眼疾手快,一把把人薅住,这才看清是个年纪与沈明砚相仿的男子,眉眼清秀不似沈明砚的儒雅,反而带著几分柔弱的病態。 “抓紧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男子握住卫昭的手,被拎了上来。 “多谢姑娘相救,刚才一时没站稳有些头晕。” 这时男子带的家僕也找了过来,见状立马迎上前扶住男子。 “少主,您没事吧?” “无事。”男子对卫昭摆手:“在下姓柯,敢问姑娘姓名,家住何方,下了船在下定当登门拜谢。” “拜谢便不必了,公子日后小心便是。” 闻言,男子拱手再行一礼,隨著家僕回了船舱。 “公子,您刚才为什么说自己姓柯?您明明姓谢才对?”小廝不解。 “刚才那位姑娘有京城口音,当下这个节骨眼还是要小心为上。” 谢軻也就是刚才卫昭所救之人,此时斜靠在窗边,正细细擦著刚才被卫昭碰触过的地方。 第273章 找到于思莞和白青 在船上又过了一日,再没遇到那个落水的柯公子,卫昭很快把这事拋之脑后。 下了船直奔周正意租住的院子。 刚一坐下便开口打听:“怎么样,思莞现在有消息了吗?” “于思莞他们是在回城的时候遇上截杀,他们被逼到一处悬崖,白青和于思莞直接跳了下去,好在下面是暗河,我已经派人沿著暗河往下打听,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周正意把这些日子调查出来的结果,详细地告诉卫昭。 “思莞之前联繫那些布商,你可联繫上了?” “联繫上了两位,咱们的月华锦虽好,可他们合作意向並不高。”这点让周正意百思不得其解,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嘴太笨,处事没有于思莞圆滑,所以那些布商態度冷淡。 卫昭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跟你无关,咱们初来乍到,带的又是新样式布匹,他们不敢冒险尝试,所以一再推脱。”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卫昭来了,周正意算是有了主心骨,如今他只管听话办事。 “造势。”卫昭指尖轻轻摩挲隨身带来的一小块月华锦布料,眼底条理分明,“分几步来做,先抓上层贵妇人圈层攒口碑,再摆品鑑雅间现场展示工艺,我稍后再给蒙晗去信,让他帮忙引荐江南几位官夫人,想办法让他们做活招牌,再放限量名额吊住布商胃口,不愁他们不上门。” 周正意猛地一怔,隨即眼里亮起光亮:“我这就按你的吩咐著手布置!” 卫昭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于思莞。 次日一早,把写给蒙晗的信让人送了出去,她则直奔于思莞和穆青跳崖的地方。 一回生两回熟,有了之前跳崖经验,卫昭这次轻车熟路,半点没犹豫。 跟在身后的白家军见她如此果断,斗志直接被激起,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跳得十分乾脆。 崖底阴风阵阵,水底暗流涌动,沿岸石壁湿滑,遍生青苔。 周正意早前已经派人来寻过,眾人只循著开阔的主河道往下探查,目光不离河面与下游浅滩,死守著常理搜寻,几日下来半点收穫也无。 这几日,眾人早已把主河道上下游翻查得彻彻底底,岸边碎石、丛草尽数细细摸排过,却始终找不到一丝于思莞和白青的踪跡。 空空荡荡的河谷里只剩流水声声,教人心里越发焦灼不安。 卫昭落地站稳,隨手拂掉衣袖上的树叶,並未马上跟著眾人往下游河道去,反倒抬眼细细打量河滩附近的痕跡。 按理说这种常年不见光的河滩,应该青苔遍布,可这里却不见青苔。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周正意之前带的人把这里的青苔破坏了,要不便是这里时常有人过来。 她目光扫过岩壁上层层褶皱与常年水流冲刷的痕跡,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都站住。”她开口叫住正要沿河搜寻的白家军。 眾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满脸疑惑:“主子,不顺著河道往下找吗?” 卫昭抬手指向身侧,那里藤蔓垂落杂草丛生,严严实实遮住了一道窄窄的石缝。 洞口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藏在绿荫深处,寻常人根本留意不到。 “主河道宽阔平稳,水流虽急却无凶险,以白青的身手,就算护著思莞落水,也不可能半点痕跡都留不下。”卫昭语气沉稳,“之前周正意一味盯著大路,却不知绝境之中,最適合藏身避险的,往往是这种不起眼的暗岔小路。” 先前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定二人定会被河水冲走,只死盯著主河道查,谁也没想著排查这些偏僻石缝,硬生生错过了生路。 卫昭上前拨开缠绕的藤蔓,指尖触到的石壁乾爽温热,和外头浸水湿冷的岩壁全然不同。 她俯身凑近洞口,隱约嗅到一丝淡淡的药草香,还裹挟著一缕微弱的烟火气。 “里面有人。”卫昭眼中瞬间迸发光亮。 她毫不迟疑,侧身钻入石缝。 通道曲折幽暗,越往里走越宽敞,行出数十步,眼前骤然开阔。 这是一处天然岩洞,洞內乾燥避风,地面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草,角落燃著一小堆炭火,暖意融融。 火堆边,有两道身影,正是多日杳无音讯的于思莞和白青。 白青靠著石壁勉强调息,肩头一道伤口狰狞可怖,还在缓缓渗血,显然是一直咬牙硬撑。 于思莞则蜷在他身侧,正不断用著湿帕子给他擦额头,虽模样狼狈,衣衫破损,但身上没有半分伤口,可见白青把她护得极好。 “白青,思莞……”卫昭快步上前,声音中带著急迫。 “阿昭……”于思莞猛地回头,在瞧见卫昭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可比她更快的是白青,凭藉著多年警觉,在卫昭出声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握住于思莞的手腕。 “主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白青嗓音沙哑乾涩,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 他们当日坠崖落水,侥倖顺著暗河支流漂进这处隱秘岩洞,躲过了追杀。 此地偏僻隱蔽,毫无踪跡可寻,他早已做好了困死在此、无人寻来的准备。 卫昭蹲下身,掀起他的衣衫查看他的伤口。 见血已经止住,她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地。 她轻声道:“所有人都死盯著主河道,偏偏漏了这条生路,还好,我找到了。” 身后的白家军纷纷跟进入洞,看清洞內二人,皆是又惊又喜,悬了多日的心终於落了地。 卫昭命人给等在悬崖上的人发了信號,绳索很快被放下来。 白青被两名侍卫扶著最先繫上绳子,紧隨其后的是于思莞。 卫昭刚拿起绳头打算系在于思莞的腰上,一道黑影却压了下来。 “把思莞绑在我背上,她胆子小我们一起上去。” 卫昭眼含不解:“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状態,说句话都汗流浹背,你背思莞?”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一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于思莞忙开口打圆场:“他估计是看我不会功夫,怕给你们添麻烦。” “那他伤成这样还要背著你,就不怕伤口崩开,流血而亡?” 白青和于思莞被卫昭问得哑口无言,纷纷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第274章 打开江南市场 好在卫昭没有纠结太久两人的关係,白青的血虽止住了,但伤势看著十分嚇人。 回到住处,周正意恰巧回来,见著卫昭当真找到了于思莞和白青,看卫昭的眼神都变了:“那个悬崖我们的人找了不下五遍,你在哪找到他们的?” “这事稍后再说,先给白青找个郎中瞧瞧,他要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舒缓,回来的路上白青直接晕死过去,还隱隱有些高热的势头。 郎中很快被请到,把了脉要给白青处置伤口的时候,看了眼身边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于思莞,轻咳一声:“姑娘我要给他处置伤口,还请你稍作迴避一下。” “我要守著他,您处置您的。” 老郎中有些为难地看向卫昭:“他这个伤口已经腐烂发臭,老夫需得把腐肉颳了,怕嚇到这位小娘子。” 闻言卫昭拉著于思莞强硬地出了门。 于思莞眼泪仍旧不停地掉,卫昭扳正她的肩膀:“思莞,別哭了,白青不会有事的。” “阿昭,你不知道,要不是为了保护我,白青根本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思莞,你跟白青……” 于思莞眼睛死死盯著白青的房门,哽咽开口:“曾经,我以为再也不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可经过这么几个月的相处,特別是在跳下悬崖那一刻,白青把我抱在怀里,垫在我身下,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卫昭觉得这事还是要问明白的好,毕竟白青是侍卫,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于思莞。 “你们是已经互表心意了?” 于思莞摇头:“那几日提心弔胆,哪里有那个心思,我只知道有他在我很安心。” “我觉得你还是趁早说明白的好。” 万一妾有情郎无意,卫昭不想于思莞再次受伤。 白青这一烧便烧了三天三夜,于思莞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三天三夜。 卫昭看著她眼下的青紫,心疼的劝慰:“要不让別人换换你吧,別白青好了你再倒下了。” “放心,我还挺得住。”于思莞把她接触那些布商的名单交给卫昭。 “这些布商都是在江南各地有独立铺面的,生意做得不小,在当地也比较有威望,姓名,年龄,喜好还有铺面的地址都在上面,你可以放心去查。” “你办事我放心。” 找到于思莞,卫昭开始著手为打开江南市场做准备。 她在延陵最大的酒楼定了桌豪华的席面,给于思莞名单上面的商户掌柜都发了请帖。 一共十三家,最终来了十一家。 所有掌柜落座,便瞧见坐在主位上的人並非于思莞,而是另外一个陌生面孔。 “不知这位娘子怎么称呼?”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夫人最先开口。 “在下姓卫,”卫昭抬手虚扶一礼,身姿端得从容坦荡,眉眼沉静无半分怯意,“今日冒昧邀各位掌柜相聚,是我有意在江南开拓布业生意,特地前来结识诸位前辈同行。” 话音落下,席间瞬时响起几道细碎的议论声。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皆藏著几分诧异。 原本收到于思莞的请帖,他们只当是寻常的客商往来应酬,想著于思莞在江南布业界颇有口碑,便顺水推舟前来赴宴,万万没想到,今日做主的竟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子。 “卫娘子?”方才问话的夫人目光细细打量著卫昭,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前阵子听闻有人拿著布匹主动寻求合作,也是卫娘子?只是我等从未听过娘子的名號,不知娘子府上主营何种布料,货源出自何处?” 其余掌柜也纷纷抬眼看来,目光里带著审视与观望。 江南布业圈子固化多年,各家根基深厚,突然冒出一个外人想插上一脚,没人愿意轻易鬆口,心中皆是戒备。 卫昭神色淡然,不慌不忙抬手示意身侧。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几位侍者捧著几匹布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站到各位掌柜面前。 侍者刚出现,所有掌柜们便被他们身上的衣服所吸引。 面料细腻,色泽温润,每动一下似有流光縈绕。 “我卫家货源產自北地,全部自產自销,省去中间商差价。”卫昭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入耳,“诸位皆是江南深耕多年的行家,眼光独到,不妨亲手查验,我今日不谈虚话,只带诚意而来。” 其中几位年轻掌柜率先按捺不住,开口问询:“这些侍者身上穿的衣裳就是你们带来的料子?” “正是。”卫昭站起身,亲自介绍:“这款布料用料考究,织法独特,因著自带光泽,光隨人动,似月华披身,所以叫月华锦。” 各位掌柜闻言拿起面前的布匹,仔细查看。 这款布料布面紧实平整,织法细腻,除了自带的光泽,贴在皮肤上还极其柔软。 在座的掌柜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艷。 “这月华锦质地绝佳,比咱们江南本地织出的料子更软更韧,上色定然极稳。” “纹路工整,触感顺滑,若是做成成衣,定然是上流人家爭抢的货色。” 讚嘆声此起彼伏,方才神色戒备的眾人,態度悄然鬆动。 那位年长的布商也起身仔细查验一番,抬眼看向卫昭,神色郑重了几分:“卫娘子的货源確实上乘,只是江南市场规矩森严,各家早已稳固合作多年,不知娘子打算如何与我等共事?” 这是眾人最关心的问题,一时间席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卫昭身上。 卫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我知晓诸位的顾虑,江南布行沿袭多年的规矩,向来是先全款押货,货离手便概不负责,货品滯销折损,全部由布商自行承担。” 她一语道破行业积弊,席间眾人神色微怔,显然被说中了心头最大的难处。 也是正因这条铁律,谢家垄断江南高端布料市场多年,眾人纵然眼红新式布料的商机,也绝不敢轻易试水。 月华锦虽是绝佳上品,可终归是从未在江南面世的新料子,无人知晓市场反响,全款押货的风险,足以让所有布商望而却步。 “但在我这里,规矩作废。” 卫昭语气篤定,字字鏗鏘,打破了席间沉寂:“与我合作,一改所有旧例,推行免费铺货模式。” 第275章 杀掉卫昭,偽造成一场意外 怕自己没说清楚,卫昭又缓缓把合作方案道出:“所有合作布商,无需预付一份定金,无需全款押货,我会將月华锦的样品以及整匹货品全数免费铺入各位的铺面,供诸位陈列售卖。” “那又如何结算?” “我们可定下结算周期,周期之內,诸位卖多少,便结多少货款。” 闻言,在场的所有掌柜面露惊色,满眼的难以置信。 从业数十年,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顛覆常理的合作方式。 卫昭並未停顿,继续拋出诱饵,彻底抹平所有风险:“若周期內货品滯销,无人购买,或存放期间出现轻微折损,所有未售出货品均可全额退回我处,诸位无需承担任何货款,无需赔付半分损耗,简单来说所有试错风险,库存压力全部由我承担。” 这话一出,满座譁然。 方才神色沉稳的老掌柜瞬间瞪大眼睛,连连抬手確认:“卫娘子此话当真?无需押款,滯销全退?” “句句属实,立字为据,契约可到衙门公证。”卫昭坦然应声,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我知道,大家迟迟不敢入局新布料,就是怕血本无归,如今我已经抹除所有试错成本,诸位无本可入,无风险可担,只管借月华锦增收盈利。” 这些年,谢家靠著先款后货的垄断规矩,死死拿捏这些江南布商,因著谢家朝中有人,他们这些布商即便受了损失也得打碎牙齿和血吞,敢怒不敢言。 如今卫昭出现以绝对的诚意和魄力打破谢家的独断专行,给所有人一条稳赚不赔的新路。 席间原本还持观望態度的掌柜们,此刻彻底按捺不住。 “卫娘子这格局,远超江南一眾商户!” “这般条件,我们再观望便是愚钝了!” “我布庄愿意率先签约合作!全力主推月华锦! 卫昭看著眾人动容的模样,笑意从眼底漫开。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合作成交,而是彻底瓦解江南布业的旧有格局,以绝对的优势与诚意,在江南稳稳扎根,让月华锦彻底站稳脚跟,无人可替代。 卫昭的月华锦一经问世,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再加上几家布庄的主动推销,不出半月的功夫,之前卫昭带来的那一船的月华锦便被一抢而空。 此时谢家的老宅內,谢軻坐在主位下手的位置,听著家中一眾长辈对这个横空出现的月华锦痛斥詆毁。 “谢家不过失掉一个总督的位置,这些人就坐不住了,爭著抢著想甩掉谢家,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也敢合作。” “听说这次新来的女人姓卫,比之前那个于思莞有些手段。” “不管她是谁,到了延陵对上咱们谢家,她就该收敛些,一个能除掉,两个同样能处理掉。” 谢軻早就看这些老东西不顺眼,要不是他们之前太过张扬,又怎会让谢家受到牵连。 三皇子的母妃便是他们家族中的一房姑娘,娇惯跋扈,就连三皇子也被教得暴躁衝动,谢家没得半点助力反倒差点害了全族。 “你们当那个姓卫的娘子是何人?说除就除,我看你们都嫌命太长了。” “一个无知妇人又能是何等身份?” “手握江州整个海运线,痛击敌寇,凭一己之力搅乱京城整个粮圈的慧昭县主。”谢軻冷眼扫过眾人:“还用我把她如何把一个甜品铺子开遍整个南兆,几颗宝石掏空三皇子半副身家的事与各位一一道明吗?” 话落,谢家內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只听过慧昭县主的名头有多响却忽略了她步步为营的经商手腕和那藏在锋芒之下,足以撼动江南世家根基的滔天財富。 就连谢軻都忽略了,卫昭先是卫当家,后才是县主。 “便是这样的人物,那咱们更不能留。”谢家家主谢正林突然开口。 “祖父,如今谢家大伤元气,该和不该搏。” “和?一个县主还不配让谢家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谢軻知道祖父的脾气,一旦决定便不会改变,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儘量把谢家的损失降到最低。 因著于思莞的精心照料,白青的伤势恢復得很快,如今已经能自己坐起身。 卫昭看不得于思莞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白青身上,硬拉著她出了门。 “渡口又到了一船新的月华锦,你同我一起去看看。” “有周正意隨你一同过去,你非拉著我干嘛?”于思莞恋恋不捨地望著白青房间紧闭的大门。 “你便是再想要个结果,也该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时间。”卫昭往她手里塞了块巴掌大的铜镜,“你看看你自己如今都成什么样了?” 于思莞看著铜镜中自己,虽妆容精致著装得体,但眼神中透露著疲惫,半点没有往日的风采。 “可是我太无趣了所以白青才……不对!”于思莞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没与卫昭说呢。 “你是怎么知道我与他挑明了?” “白青每天避你如蛇蝎,恨不得一天睡十三个时辰,这么明显也就你瞧不出来。” 闻言,于思莞身子微微愣怔了一瞬,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我这样上赶著是不是很贱?” 卫昭最不想看到的还是来了,她轻轻揽过于思莞的肩膀。 “不许这么说自己,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为这段感情努力爭取过,日后也不会后悔。这么好的你,他都不接受是那个白青不知好歹,我这就让他去西北,离你远远的。” “不要……”于思莞忙打断卫昭的护短:“他身上的伤还未痊癒,去了西北会没命的。” 见她一脸心疼的模样,卫昭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好。 马车出了城门,直奔渡口。 早就等在城门口盯著他们行踪的谢家下人,立刻骑快马去报信。 “少主,慧昭县主带人往这边来了。” 这次奉命带人刺杀的是谢軻,是他主动领命带队。 去往渡口的路上必经一处峡谷,谢軻便把截杀的地点选在此处,只待卫昭的马车进了山谷,他命人推落山石。 把卫昭县主的死偽造成一场意外,便能洗清谢家嫌疑。 第276章 哪个是慧昭县主? 马蹄声伴著飞扬的尘土衝进峡谷。 卫昭正耐著性子劝于思莞想开些,突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动。 于思莞抬起布满水雾的大眼,满是疑惑:“这声音……打雷了?” 卫昭竖耳细听,面色陡然转沉,正要开口,马车猛地向前衝去。 坐在马车外的白九,进到峡谷刚走不到三分之一便被块石子砸了头,他抬眼扫过山顶,见不少巨石沿著山脊叠摞,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正要驱车速行,突听头顶一道轰隆声响起。 再抬头便见著一个个巨石滚落。 “主子,有埋伏。” 说话间,他狠抽马背,想快速衝出峡谷。 可转过弯便发现,前面的路被堵住,他立刻死死勒住韁绳。 “主子,前面的路被挡住了。” 巨石眼看著就要砸下来,冷汗浸湿后背,白九的声音虽冷静,可细听仍能听出几分颤抖。 “掉头,贴著山根走!” 卫昭语气沉稳,一手按住晃动的车板稳住身形,一手紧紧护著身旁的于思莞,怕急速掉头的力道將她甩出去。 马车仓促调转方向,紧贴山壁疾驰,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刺耳的“咔嚓”一声,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狠狠砸在马车右角! 马车剧烈一晃,木架碎裂,木屑纷飞。 卫昭抱著于思莞狠狠顛了一下,胸腹一阵翻涌,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松,两人顺著车角破开的缺口,直直滚了下去。 “思莞!” 风声灌耳,落地的剎那,卫昭顺势翻滚,死死將于思莞护在怀中。 还没等两人稳下心神,头顶黑影压来,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直直砸在方才她们滚落的位置。 千钧一髮之际,卫昭咬牙发力,抱著于思莞猛扑出去,堪堪滚进山脚一处凹陷的石窝之內。 “轰隆——!” 巨石重重砸落地面,震得尘土漫天飞扬,恰好竖立在两人方才停留之地,距离石窝不过咫尺之遥。 于思莞整个人都僵住,瞳孔骤缩。 只差分毫,她方才的位置就被巨石堵死。 若是卫昭慢一步,她今日绝无生机,后怕的凉意席捲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带著怯意。 “思莞!思莞!別怕,我在。” 卫昭低声安抚,一手护著于思莞,一手悄悄摸出腰间的匕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山顶落石仍在不断砸落,轰鸣不止,尘土瀰漫整座峡谷。 片刻后落石渐歇,周遭陡然安静下来,只剩细碎石子滚动的轻响。 紧接著,一阵整齐细碎的脚步声,顺著山道缓缓逼近。 卫昭眸光一厉,立刻敛了气息,按住刀柄,侧头对著于思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们藏身的石窝外有凸起岩壁遮挡,角度隱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藏了人,是眼下唯一的安全之处。 卫昭心里清楚,躲著终究不是办法。 对方刻意堵路落石,设下埋伏,目標就是她们。 于思莞身子弱,半点自保之力都没有,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她必须主动出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护住于思莞。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厚重的阴影落在对面石壁上,杀气沉沉。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冷眼扫过满地的狼藉,低声下令:“马车跑不出山谷,立刻派人去追。” 他捡起地上一片粉色衣角,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其他人分头搜,主子有令不留活口。” 几道黑影迅速散开,弯腰在碎石尘土里细排查。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指了指那块凸石,派了名身形灵巧的死士过去。 卫昭屏住呼吸,浑身绷紧,將于思莞牢牢护在身后,压低身子,紧贴岩壁。 待到对面的山石上投下一处阴影,她身形猛地窜起,匕首直奔来人首级。 她动作极快,匕首寒光一闪,利落划开颈侧。 那名死士连哼声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全程悄无声息。 解决掉一人,卫昭又退回暗处,不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的黑衣人很快觉察到了不对,立刻低声警戒:“有人!” 两道黑影提刀直接衝过来,刀锋凌厉,狠狠劈下。 卫昭侧身灵巧躲过,与此同时手腕一转,匕首精准地挑断其中一人手腕。 隨著“噹啷”一声,长刀落地。 她顺势撞向对方小腹,反手制住另一人,匕首抵住脖颈,动作乾脆利落,没半分拖沓。 卫昭瞬间放倒两人,其余死士骤然变了脸色,知道遇上强手,立刻变换阵型左右夹击合围而上。 卫昭以一敌四,身形在几道黑影间辗转腾挪,匕首寒光翻飞,招招直取要害。 不求缠斗,只求速战速决,且刻意把战场往外引,绝不让危险靠近岩壁凹陷处半分。 刀锋擦过岩石,溅起细碎火星,卫昭眼神凌厉杀意四溅。 为首的黑衣人眼瞧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卫昭的对手,给身边的另外一人使了个眼色,一人正面强攻,他则从身后包抄。 可他们这点小动作被卫昭一眼看穿。 她故意露出破绽,腰身一拧,借力点地,顺势后撤,猛地回手,匕首往前一送,精准地刺中黑衣人首领的肩颈要害。 那人闷哼一声直直倒地。 最后一名死士见状彻底慌了,自知不敌,转身就要往出口跑去。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 卫昭脚下猛地发力,一跃而起,双手握住匕首,径直地朝下刺去。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响,接著便是重物砸地发出一声闷响。 短短片刻,山谷重归寂静。 谢軻站在山顶隱秘处,冷眼观看著这一切。 待看清山谷中那个手段凌厉、功夫了得的女子,竟是那日在船上救过自己的恩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染上几分笑意。 “这个县主……” 他的话,在看到卫昭扶著于思莞从凹陷处走出来那一刻,戛然而止。 两个女人? 身边的护卫问:“少主,哪个是慧昭县主?” 谢軻也有同样的疑问,按照之前查到的信息,慧昭县主该是会些功夫的。 可山下这位……功夫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谢軻把目光锁定山下两人:“不管是哪个,一併除掉。” 第277章 在下姓卫,单名一个昭字 卫昭扶著于思莞往出口走,正好与刚解决完一队黑衣人准备过来营救他们的白九走个碰头。 “主子,你们……” 白九是后来到卫昭身边的,他知道新主子会些功夫,可没想到居然毫髮无伤。 那些黑衣人功夫不算高但架不住人多难缠,便是他胳膊上也挨了两刀。 卫昭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太慢了。” 说完便扶著于思莞越过他往回走。 马车被毁,他们三人只能走回去。 好在没走多久就上了官道,不一会的功夫便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白九挥手拦截,可那马夫见他身上有伤,又一脸的煞气,不等到跟前便抡圆了胳膊狠甩马鞭。 溅起一阵尘土,糊了白九一脸。 “呸,呸……不是,你跑什么?” 卫昭嫌弃地拍开白九:“就你这样拦车,咱们今晚都到不了家。” 白九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低声认错:“是属下没用。” 眼看著又一辆马车过来,白九倒是有些好奇,主子是如何拦车的。 他这想法刚起,便瞧著卫昭直接衝到路中间,眼瞧著那马车到了跟前,卫昭仍旧岿然不动。 马车速度极快,转瞬便至跟前,马夫嚇得亡魂皆冒,厉声呵斥:“不要命了!赶紧躲开!” 千钧一髮之际,马夫死命勒紧韁绳。 “唏——” 骏马扬蹄长嘶,堪堪在卫昭身前寸许处稳稳停住。 不等马夫的怒骂声落地,卫昭抬手稳稳攥住紧绷的韁绳。 方才还躁动不安、不停刨蹄的骏马,被她掌心一握,瞬间温顺下来,垂著头安静佇立,再无半分焦躁。 卫昭抬眼,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全无半分求人赶路的卑微姿態。 “我等三人路遇劫匪,车马被毁,想搭乘贵府马车回城。” 那模样,半点不像是恳请路人捎带一程,反倒像是理所应当,在勒令对方让路相助。 白九明白了,原来拦路截车还能这样。 “阿才,怎么回事?”马车的人沉声开口。 “回主子,有人拦车想坐咱们车回城。”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卫昭惊喜出声:“你……是你……” 她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的姓名:“柯公子!” 马车里的柯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眉眼浅笑:“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他目光扫过卫昭身边面色苍白的于思莞,最后停在白九负伤的胳膊上,眼底的神色未变:“看姑娘这般模样刚才当真遇到劫匪了?” “嗯,山路遇伏,车马尽毁,险些困在山中。”卫昭语气简洁,不提刚才半句廝杀凶险。 “既是如此,举手之劳而已,还请姑娘上车。” 谢軻侧身让出位置,態度极其隨和自然。 卫昭扶著于思莞弯腰坐进马车,白九则很有分寸地守在车厢外,与车夫並排而坐。 车厢內陈设清雅,薰香浅淡,经过刚才的惊嚇,于思莞身心俱疲,靠在软垫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內,就只剩卫昭和谢軻两人,气氛安静舒缓。 谢軻隨意开口閒谈试探。 先就卫昭的口音打开话题,又问了卫昭此行入延陵的目的,言语温和,让人感觉不到半分不適。 卫昭答得也是滴水不露,只说自己是北方商户,南下做布料生意,其他一概含糊回应。 几番试探下来,谢軻越发的感嘆,寻常女子遇此生死险境,定然惊魂未定、怯懦畏缩,可她全程沉静从容,谈吐有度,气场沉稳,绝非普通市井商户女子能比,他心底倒是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一路平稳无波,马车径直抵达卫昭一行人暂住的宅院门口。 卫昭轻轻叫醒于思莞,起身对著谢軻頷首道谢:“今日多谢軻公子相助。” “萍水相逢,互帮互助罢了。”谢軻含笑摆手,看著二人安稳下车,就在卫昭即將踏入家门,他忽然开口:“?还不知姑娘姓名。” 卫昭脚步一顿,回头对上谢軻那双冷清的双眸,坦然开口:“在下姓卫,单名一个昭字。” 谢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卫姑娘,咱们有缘再见。” 卫昭三人进门正巧与周正意还有白青等一眾侍卫走个碰头。 “你们要干什么去?” 闻言,所有人脚步一顿,皆把目光停到他们三人身上。 白青最先做出反应,三步並两步走到于思莞身前,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周正意紧隨其后,见卫昭身上完好无损,只是袖口破了,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 “我在渡口迟迟等不到你,卸了货回来便听说你们早早的出了门,我以为你出事,正要带人去找你,还好……你没受伤。” 三人中唯一受伤的白九见那两个完好无损的人正被人细心呵护,护送回房,而自己这个真正受伤的人却被晾在一旁,心底说不上的憋屈。 他捂著胳膊,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白五:“五哥,我疼。” “你就庆幸吧,受伤的是你,屋里那两位身上但凡擦破点皮,你就不单单只是些皮外伤那么简单了。”白五拍了拍白九的肩膀,力道之重让白九忍不住弯下腰,他幸灾乐祸地嘲讽:“乖,快去处理下伤口,接下来有咱们忙的。” 屋內,周正意开口询问:“可知道是何人埋伏截杀你们?” 卫昭喝水的动作一顿:“光顾著杀人,忘了留活口了。” “无妨,我现在就带人去现场勘察,你好好休息。”说著转身招呼白青往外走。 卫昭瞧著像望夫石似的白青根本没听见周正意的招呼,仍旧耐心安慰被嚇得面无人色的于思莞。 语气虽冷但无半点的不耐烦,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 卫昭踢了他一脚:“好歹我才是你的主子,你多少也该做做样子问一句,你总围著思莞转悠算怎么回事?” 话落,白青的耳朵瞬间红了,接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全身。 “主,主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有,很伤心。” 白青垂头,他就不该问。 第278章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卫昭 折腾一整日,卫昭浑身疲累,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不等周正意他们回来,便躺下睡了。 因著连日来的惊嚇,于思莞晚饭没吃也早早地躺下,只是睡得不算安稳,几次被噩梦惊醒。 听著屋內再次响起于思莞的尖叫声,白青不顾一切衝进房內,紧紧握住于思莞的手,轻声唤她的名字,帮她从梦魘中挣脱。 于思莞缓缓睁开眼睛,见白青就在身边,她猛地坐起身,毫不犹豫地搂住白青的脖子。 声音颤抖,哽咽低泣:“白青,我害怕,我害怕……” “怪我不好,我该跟著你去的,不怕……”白青的声音轻缓,一点点抚平于思莞紧绷的神经。 等两人都冷静下来,于思莞鬆开手,滑进被子里,侧身背对著白青。 “对,对不起,我……我之前给你造成了困扰,阿昭已经说过我了……” 白青闻言,背脊猛地挺直,他张嘴正要开口解释,没有困扰,他甘之如飴。 可一想到两人悬殊的身份,他缓缓瘫坐在地,苦笑一声。 之后他又恢復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冷声开口:“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喊我。” 说完不等思莞反应,他大步出了门。 于思莞把头埋在被子里,死死咬住被角儘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犯贱,以后不会了。 不知哭了多久,累得她沉沉睡过去。 白青自小练武,耳力惊人。 屋內于思莞压抑隱忍的哭声几乎是把他的心捏碎了搓揉。 头重重磕在门板上,从前他只想著听命把事情办好即可,可如今心里有了人,他不想只做听命办事的狗,他想成为一个人,一个能与屋里那个人走在阳光下的人。 白青正在计划著未来,一队黑衣人趁夜悄然翻进院子。 心中烦闷正无处发泄,便有人主动上门送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青给躲在暗处那几个白家暗卫摆了个手势,谁也別跟他抢。 这群黑衣人与白日截杀卫昭他们的那些人,是同一伙人。 他们知道白日那些人没一个活著回去,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迷药火油一应俱全。 刚穿过垂花门便瞧见一人单手执剑,站在內院中间。 “这么长时间才摸到內院,真是群废物。” 话落,白青提剑便杀,招式狠戾半点不拖泥带水。 黑衣人不等摆好队形便被白青解决掉两人。 不想落得与白日里那些同伴同样的下场,为首的黑衣人立刻调整队形,围攻白青。 白青毕竟有伤在身,逐渐落了下风。 黑衣人见状心中满是不屑:“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便听见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冷哼出声:“你们还不过来帮忙,惊醒主子,每人一百军棍。” 闻言,黑衣人身形微微愣怔——谁还不过来帮忙? 脑中疑问刚起,便瞧见从暗影里走出数十名暗卫,各个手持大刀,比他们人数还多。 “不好,有埋伏……撤——”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其他黑衣人迅速做出反应。 可院子里这些白家暗卫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黑衣人被白家暗卫围追堵截,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但凡落到白家暗卫手中,便连抱头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最先会被卸了下巴,不让发出一点声响,怕吵到主子。 有三两个运气好的,摸到主院大门,刚翻墙出去准备回去报信,结果正巧遇上从外面勘察回来的周正意带的一队人。 卫昭正睡得香,被人从船上拉起来,身上的怨气比鬼还重。 周正意和白青等暗卫根本不敢靠前,最后还是因为猜拳输了的白九挪到卫昭身边稟告:“主子,问出来了,这些人同白日里在山谷里截杀咱们的是同一伙人,都是谢家派来的。” “一天派来两拨杀手,谢家人是有什么大病。”卫昭闭眼揉著头,冷声吩咐:“白九,你带上几个人,去把谢家放一把火,不让咱们消停,他们也別想好。” “是!”白九领命转身便走。 卫昭出声又把人叫住:“等等!” “主子,您反悔了?” “直接把谢家祠堂点了,顺便给谢家家主留张字条,下次再敢来犯,掘谢家祖坟。” 白九倒吸口凉气,小心翼翼开口:“主子,南方人最在乎祖宗,祸不及祖先,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他们教育不好自家后代,他们还有理了?”不提还好,一提起谢家人,卫昭恨得牙痒痒:“能有谢家这样的后代,那些祖宗也不能是什么好东西。” 白九被懟得哑口无言,从此时常告诫自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卫昭,特別是没睡醒的卫昭,不然自家祖宗也得挨骂。 谢家祠堂的大火惊动整个延陵,火光映红了半面天。 谢正林面沉如水,不敢置信地瞧著眼前化为灰烬的祠堂。 即便发现的还算及时,可谢家祖宗的牌位还是被烧了大半,那些被抢出来的也没几个完好的,不是被熏得瞧不清名字,就是只剩半幅牌面。 “老爷,这是在祠堂对面的树上找到的字条。”谢家主事颤抖著举起字条。 谢正林看到字条上的內容,双目瞬间染上血色,身体因愤怒剧烈颤抖。 “贱人,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祖父三思。”谢軻缓步走到谢正林身边站定,冷声开口:“三十四名死士,无一生还,不提慧昭县主的护卫,单是她以一敌十的身手,咱们便杀不了她。” 他抽出字条,仔细端详上面的內容,嘴角噙笑。 这个慧昭县主,当真敢想敢干,半点不吃亏。 “你好歹是谢家子孙,自己祖宗牌位被烧,你不想著报仇却涨他人威风,谢軻,你这让祖父如何放心把谢家家主的位置交给你。” 谢軻明白了,祖父这是在逼他解决卫昭,不然便不会把谢家家主的位置让给自己。 “祖父放心,孙儿会想办法让卫昭县主离开延陵退出江南市场。” 谢正林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谢軻及时出声提醒。 “如今太子殿下下落不明,天下未定,谢家也再经不起折腾,保存实力潜心蛰伏才是关键。” 这是谢軻第二次让谢家保存实力,谢正林虽不甘心,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第279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家祠堂被烧后卫昭以为能消停一段时间。 不想没出三日却收到一封请柬,是以江南延陵商会会长的名义写的,说邀请她去协商入会之事。 卫昭看著桌子上这封烫金的请柬,就没出声。 “去吗?” 于思莞捏著请柬的一角,翻开又合上。 “去啊,正好结识一下其他商户,说不定就有与咱们合作的呢。” 于思莞撇撇嘴:“事情怕是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卫昭不以为意:“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好歹我是个县主,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延陵商会,卫昭穿著一身沉稳的暗紫色长袍,跟在周正意身后,一步步坚定地走进会堂。 原本还热闹的堂內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一致落在翩然而至的卫昭身上。 谢正林坐在主位,在看到卫昭进来那一刻,原本威严冷漠的神情瞬间变得扭曲。 眼神若能凝聚成刀,卫昭早就千疮百孔。 卫昭向眾人行了礼。 主位下首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你就是月华锦的东家?” “正是。” “你一届女流,千里迢迢来延陵拋头露面,跟男人们抢饭吃,当真是不知好歹。” 卫昭看著那位身穿玄色锦缎华服的中年男子,面露讥讽:“是啊,就连我这么个拋头露面的女子都抢不过,你说气不气?” 中年男子没想到卫昭不但不怯场,居然敢回懟,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大家聚到一起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坐在中年男子对面体態憨態的老者,面带笑容做起了和事佬。 “卫当家的月华锦我是见过的,確实漂亮,不知是用何种技法织成?能否向我等透露一二?” 卫昭笑了。 “庄东家的白茶出自何处,能否给我指个方向?” 那憨態老者原本慈眉善目的神情瞬间变得阴騭:“果然,牙尖嘴利,没半点教养。” “庄东家倒是教养极好,不然也不会问我这等问题。” 庄东家正要发怒,被一只坐在主位观虎斗的谢正林拦了下来。 別人不知道卫昭的真实身份,他可是知道的。 暗地里可以下手,但明面上不成。 谢正林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坐在下首的几位商会成员各自摆著脸色,只留卫昭孤零零的站在堂中。 “你知道,商会不是想入就能入的。” 卫昭及时打断他的话。 “我没说过要入会。” 眾人听了解释,难以置信,隨即冷嘲出声。 “你不入会,你来干什么?” 卫昭用看傻子的眼神扫过眾人。 “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 顿时,堂內落针可闻。 谢正林幽幽开口:“不入会,那你的月华锦无法在延陵售卖,即便你现在找到几家铺子铺了货,只要我一声令下,立马撤柜。” “这是南兆律法规定的吗?可有明文条例?南兆没有在各地主建商会的先例,这个商会是你们自发的吧,都是做生意赚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卖我的布?” “我们延陵的商户都以家族为根本,利益牵扯盘根错节,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外来的商户伤了各家族之间的和气,所以我们这些人说不让你在延陵卖,你就卖不了。” 卫昭淡然一笑。 “这么厉害呢,那请问入会有什么条件?” “一年交营收的两成,可保你的月华锦顺利在延陵售卖。” 卫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成?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除去本钱、人手、运费等等,到手的利润顶多两成或者三成不到,我这布匹是从京都运过来的,费用更高,你们居然要我两成?” “你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商会便是你的靠山,只收你两成,已经算是优待。” 卫昭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真想一人给他们一拳。 “你们的脸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谢正林坐在上首冷哼:“卫东家,这就是我们延陵的规矩,既然给你脸面,你最好还是接著,不然出了这门,带上你的月华锦立刻滚蛋!” 卫昭环视一周:“那我要是不接,还想踩上两脚呢!” 离卫昭最近的一男子猛地站起,指著卫昭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卫昭眸色猛地放冷:“你又算什么东西?” 她握住男子的手腕猛地一拧,右脚顺势勾踢男人的双腿,隨即用力往后一甩。 那男子径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屋內眾人惊讶地都站了起来,脸色更是五彩纷呈,红的白的黑的一应俱全。 卫昭拍了拍手,径直从那人腿上踩了过去,疼得那人顿时哀嚎不断。 她走到那人的位置上,径直坐下,扫落桌上还散著热气的茶盏,对著门口的小廝道:“重新给我上一杯。” 门口的小廝错愕地无所適从,抬眼瞧了一眼谢会长,又瞧了眼眾人,最后垂眼退下,很快端上一盏新茶。 卫昭硬生生地当眾人面,喝完了一盏茶,最后起身带著周正意回去。 她前脚刚走,谢正林也解散了商会眾人。 谢軻从后堂走了出来,坐在卫昭刚才坐过的地方,拿起她喝过的茶盏,放在鼻下细细闻著。 想著她刚才舌战群儒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挑。 “这就是你说的法子?那个卫昭油盐不进,面对整个商会半点不怕,这样的人將来必定是谢家最大的对手。” “不怕,她如今得罪的不止是谢家,而是延陵所有商户,接下来根本不用谢家出手,只要適当引导,整个延陵商界都会以她为敌。” 回去的路上,周正意好奇地问卫昭。 “你把他们都得罪了,这以后该如何是好?” 卫昭看著外面的街景,没心没肺的开口:“得不得罪结果都一样,他们是无法容忍我这样一个外来的女子与他们同在一桌吃饭的,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想接纳我,与其被他们羞辱,还不如让他们瞧瞧我的厉害,至少他们再想动手的时候,也该想一想后果。” 周正意瞧著卫昭这样,满眼的心疼。 “本以为你已经是县主了,就该顺风顺水,可没想到到了延陵还要受这等委屈。” “皇权之上还有天道,我一个小小县主,还不足让这些人畏惧,自从我决定涉足布业市场,受委屈排挤是必然的,但既然我选择了,我便不后悔。” 第280章 月华锦彻底卖不出去了 卫昭回到他们租住的院子,白青迎了上来。 “主子,京城来信了。” 卫昭以为又是沈明砚,便看都没看隨手接过。 转身便要回房,便瞧见白青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 “主子,我想去军营。” 这件事,白青思来想去,犹豫了许久,如今卫昭身边有周正意,还有白五、白九他们,人手够用,自己离开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这才大著胆子开口。 闻言,卫昭有些意外:“怎么好好要去军营?” 她与于思莞遭截杀回来那日,白青的担忧不像作假,本以为两个人会因此感情升温,结果白青却要走。 “是因为思莞?” 卫昭毫不避讳地开口,让白青很意外,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如今只是个护卫,思莞跟著我便也只是个护卫夫人,我想让她是將军夫人,有誥命加身。” 卫昭点头:“这个想法好,思莞知道吗?” 白青摇头:“我如今还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是空谈。” “西北与延陵相距千里,你就不怕等你建功立业回来迎娶思莞的时候,她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青闻言猛地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转瞬又被慌乱取代。 “別说什么你们可以书信来往,冰冷的文字终究是抵不过当面的嘘寒问暖。” 白青彻底慌了,双手紧握成拳,不断在卫昭跟前踱步。 “那我不去军营了,可我只有一身功夫,不去军营又该如何建功立业。”白青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求主子指点迷津。” 见白青有担当知道为两人未来做规划,卫昭也乐於帮他们一把。 “过段时间,江南水运总督蒙大人会来延陵,届时我会帮你举荐,至於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白青猛地抬起头看向卫昭:“主子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行了,什么忘不忘的,只要你跟思莞好好地比啥都强,我这人护短你是知道的。” “属下明白。”白青站起身,又恢復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主子,您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思莞,我怕她会乱想。” “行,我不说,你们的事你俩自己商量。” 卫昭拿著信,回到房里刚坐下便瞧见床上摆著个包裹。 打开里面是新作的衣衫还有鞋袜,外加上一罐子野山菇酱。 卫昭口重,最爱肖氏做的酱。她想起刚才那封信,忙打开,居然是肖氏写给她的。 卫昭一扫心底烦闷,顿时欣喜不已。 肖氏说卫昭走的时候还是初春,如今已经入夏,听说延陵多雨衣服不愿意干,她便给卫昭多做了几身棉麻的里衣,透气吸汗不会闷出一身痱子。 又叮嘱卫昭好好吃饭,若回来瞧著她瘦了,定要坐她对面哭上一夜。 最后还告诉了卫昭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沈明砚的大哥沈明策居然没死,还与西南將领里应外合,大胜南蛮,收復失地。 得陛下嘉奖,擢封为明威將军晋乡侯,赏金五百两,增邑三百户,留京执掌京营,以后一家人再也不用分开了。 隔著信件,卫昭都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大嫂的欣喜。 她真心地替肖氏高兴。 提起笔墨给肖氏写了回信,见天色还早,便拉著于思莞出了门。 “周正意不是说你们去商会大杀四方去了吗?怎么瞧著你还这般开心?” “这么明显吗?沈明砚的大哥活著回来了,我替我嫂子开心。” 于思莞恍然:“一家人终於团聚了,是挺开心的。” 听著于思莞语气里的失落,卫昭强忍著说破的衝动,揽住她的胳膊安慰:“你日后也会很开心的。” 于思莞吸了吸鼻子:“对,我日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两人来到延陵最大脂粉铺子,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隨著卫昭给肖氏的信件一併邮寄回了京城。 卫昭心里这份欣喜並没有持续太久,周正意从外面黑著脸进来。 “有个不好的消息。” 卫昭正在画图,闻言抬头:“最近不好的事还少吗?说吧,到底又怎么了?” “延陵的各个码头都不允许咱们的船靠岸,如今城中不知从何处传出谣言,说这月华锦邪气得很,晚上能吸人的精气神,谁贴身穿著,就容易招来脏东西,晦气缠身、诸事不顺。 还有更难听的,说咱们为了让这锦缎顏色好看、夜里能发光,私底下找了枉死之人的髮丝混著织布,整匹布都带著血腥怨气,根本就是不祥的邪物,不是正经生意人该卖的东西。” 卫昭执笔的手猛地一滯,墨滴垂落,在纸上瞬间晕开。 “他们与州府勾结了?” “勾结倒是谈不上,至少城门是可以进的,但我打听到管理码头的是商会中李家的旁支,州府估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山观虎斗。” 卫昭冷哼:“小人!占不到便宜,便利用谣言詆毁,真不是个东西。” “现如今码头全都不准咱们的船靠岸,货全都堵在外面进不来,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城里的百姓全都被唬住了,没人敢买咱们的锦缎,甚至还有人堵在商行门口闹事,嚷嚷著要把所有月华锦全都烧了,说是要驱邪避灾。” 周正意揉著眉心,又气又无奈,“老百姓哪里分得清真假,就爱信这些鬼神说辞,这下好了,咱们月华锦彻底卖不出去了。” 于思莞站在一旁,听得心头髮寒,满脸愤懣:“简直一派胡言!咱们的织坊我日日去看,用料皆是上等的棉花,工序乾净规整,何来枉死髮丝、怨魂浸染?太歹毒了!” 卫昭缓缓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著纸上晕开的墨痕,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周正意你现在派人去各地找几个能工巧匠,我要在延陵建一个织布作坊,越快越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想打破谣言,只有让这些人亲眼见识一下月华锦是怎么织出来的。 周正意领命出门立刻去办。 又把白青叫进来,卫昭奋笔疾书,把写好的信装好。 “一定要把这封信亲自交到蒙总督手上。” “是。”白青半点没耽搁,接过信转身出门便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卫昭重重呼出一气,瘫坐在凳子上,目光虚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昭,咱们真能斗得过他们吗?” 于思莞颓然地坐在卫昭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 卫昭重振精神,眼神坚定还带著隱隱的兴奋:“他们既然想玩,那我就好好陪他们玩玩。” 第281章 谣言被戳破 重金之下,周正意的办事效率奇快。 新改良的织布机的图纸都在卫昭的脑袋里,再加上她流水的银子砸下去,木匠们昼夜不停地赶工。 新织布机终於赶在蒙晗到延陵稽查漕务的前一天建好。 “主子,蒙大人明天一早便会到延陵,他让您放心,您交代的事他一定办好。” 卫昭正在检试新机器织出来的月华锦,闻言淡声开口:“终於要来了。” 叫来白五:“如今关於月华锦的传言如何?” “百姓们已不像前几日那般激动,只是对月华锦仍旧牴触,如今城里只剩骆娘子一家布庄售卖,其他布庄纷纷把所有月华锦送了回来。” 卫昭淡然一笑:“那些老傢伙们这段日子该是很得意吧。” 正如他所料,商会那些掌柜正聚在一起商量如何能搭上蒙总督这条顺风船。 “听闻这位漕运总督昔日任职湖州,为官清正两袖清风,麾下法度森严,向来嫉恶如仇,贪吏奸徒在他面前从无好下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蒙总督这把火不会烧到咱们这吧。” 这次聚会是除了谢家其他几个当家自发组织的,其中原因不言而喻,之前的漕运总督是谢家人,他们这些人跟著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才推举谢正林为商会会长,可如今总督换人,他们就想继续行便利之事,自然得背著谢家人。 “听闻这次蒙总督是带了家眷一起过来,咱们可以从这位蒙夫人身上想想办法。” 听到这个提议立刻就有人附和。 “这个主意好,我枫蓝布庄正好进了一批新料子,市面上根本没有售卖的,那位蒙夫人定会喜欢。” “我如意坊也有一批首饰,都是用京中最流行的宝石镶嵌而成,保证蒙夫人瞧了移不开眼。” 之前在卫昭跟前一个个耀武扬威的掌柜,如今绞尽脑汁討好即將到来的蒙总督。 次日清晨,以延陵州府为首的一眾官员及各商会掌柜皆早早地等在渡口。 渡口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江南水乡以水为生,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新上任手握江南命脉的大官长什么样。 隨著晨雾退散,不知谁大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便瞧见一艘大船破浪而来。 大船靠岸,蒙晗携夫人韩氏率先出现在眾人视野。 隨著阳光衝破云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夫人所吸引。 只见她整个人周身散发著柔和的光,头上的宝石首饰与衣裳相得益彰,显得人说不上来的华贵清雅。 別人许是不知道缘由,可紧隨州府身后那几位商户掌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夫人身上穿的正是月华锦。 方才还喧囂热闹、爭相献殷勤的渡口,骤然静了大半。 风从江面掠过,捲起蒙夫人衣摆那一层细碎的月华流光,阳光落在锦面上,泛著层层叠叠的柔光。 围观百姓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纷纷发出讚嘆之声。 “这料子也太好看了!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锦缎。” “人家总督夫人穿的衣裳自然不能一般。” 百姓们的议论声不小,落到蒙晗耳中,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闻,延陵最近兴起一种料子名为月华锦,家妻身上的衣裳便是用那月华锦所裁,果然如月华披身,甚是奇妙。” 蒙晗这话一出,延陵的百姓像炸了锅一样。 “月华锦?就是前段日子说不详的月华锦?” “什么不详,总督夫人都穿那料子做的衣裳,还能不详?” “之前听人说这锦布不好,如今瞧著,分明是顶级的好料子!” 百姓的议论声轻飘飘的,落在一眾商会掌柜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们心神俱颤。 眾人脸上的諂媚笑意彻底僵死,嘴角扯著僵硬的弧度,昨晚想好的吹嘘自家珍宝,盘算討好蒙夫人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他们昨夜还围坐一处,篤定月华锦是卫昭自断生路的败笔,暗自庆幸联手打压成功,只等著卫昭彻底退出延陵,他们好藉机效仿,翻版出新。 可眼下,堂堂漕运总督的夫人,一身月华锦华贵登场。 这让昨晚几个叫囂最甚的掌柜,手心瞬间沁满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濡湿,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延陵州府上前行礼,正要开口,却被蒙晗抢先一步。 “听闻这个月华锦的织坊就在城中,本官甚是好奇这般神奇的布料是如何织出,不如朱州府隨本官一探究竟如何?” 织坊?城中何时出现个月华锦的织坊? 朱州府面露尷尬,连连应声:“好,下官也甚是好奇。” 话落,他忙给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飞身先行一步,去打探这个月华锦的织坊所在何处。 身后那些官商与朱州府反应几乎同出一辙,这个卫娘子可够胆大的,城中关於月华锦的留言已经闹得满天飞了,她居然还敢建个织坊。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卫娘子建了织坊,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大人又如何知道? 之前那些打压月华锦的商户掌柜,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这个卫娘子怕是与蒙总督的关係不一般。 进了城,由侍卫在前引路,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卫昭的织坊。 刚到门口,就瞧见一台高大的织布机立在那里。 于思莞迎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朱州府开口:“听闻月华锦出自你们织坊,总督大人今日特意前来观摩。” 于思莞垂首从容应答:“回大人,正是,我家主子潜心改良织机,新式织机织出的月华锦,纹路细腻、流光绵长,並无坊间传言的虚妄忌讳。” “这般新式的织布机,本夫人还是头一次见,不知道能否让我尝试一二?”总督夫人开口。 “荣幸之至。” 隨著踏板缓动,韩氏身姿轻柔落座。 于思莞立在一侧,低声提点几句走线、提综的诀窍,语气从容淡然,毫无半分侷促。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织机之上。 只见韩氏素手轻扬,银丝穿梭经纬之间,踏板起落有序,织机缓缓运转。 一点点纹路慢慢织出来,月华般的光泽隨之显现,阳光照在锦面上,层层柔光流转开来,又雅致又华贵,好看得不像话。 围观百姓看得真切,连连惊嘆出声。 亲眼看著总督夫人亲手织出月华锦,之前那些说这料子不祥、质地差的谣言,一下子彻底站不住脚,被彻底戳破。 第282章 谢家输了 改良过的织布机,很是轻便,不过片刻便织出巴掌大的月华锦。 韩夫人也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自从蒙晗榜上有名,织布这等子粗活便轮不到她做。 重拾织布机她有些爱不释手,还想继续,经线却没了。 朱州府一直注意总督夫人这边的动作,瞧著她还有些意犹未尽,连忙招呼于思莞赶紧把经线续上。 于思莞面露难色:“大人,並非小女子不捨得经线,实在是这经线白日拿不回来啊。” “为何白日拿不回来?”蒙晗面露疑色:“难道你这个金线怕光不成?” 于思莞撩起眼皮在朱州府身后的掌柜身上扫了一圈。 就这么一眼,便让那几名掌柜心中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著便听到于思莞开口:“因为,有人不许我们的船在延陵港口靠岸。” 此话一出,就连朱州府也变了脸色。 蒙晗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人群中,沉声开口:“管粮通判可在?” “在,稟大人小人在此。”从朱州府身后快步走出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 “本官问你,他们的商船为何不准靠岸?可是无通关文书的私运货船。” 李通判闻言,腰背几乎要弯到地上,不断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应,应该……是俱全的。” “不是应该,我们的船从京城过来,手续一应俱全。”于思莞脆生打断,从白青手里接过一叠通关文书,双手举过头顶:“还请大人过目。” 蒙晗接过仔细查验,周围落针可闻,只剩簌簌的翻页声。 身后一眾官员以及商会的掌柜们皆提著一口气,盼著卫昭他们那摞子文书少点什么东西。 蒙晗合上手中的文书,握在手里隨意掂著。 “文书手续俱全,又非走私贩卖商船,你倒是给本官个合理的理由,到底是何种缘由让他们的船不许靠岸?” 李通判被嚇得顿时双膝跪地,以头磕地:“属下糊涂,求大人高抬贵手……” 蒙晗懒得听他推諉,转头看向于思莞,冷声开口:“你说,你家的船为何靠不了岸?” “只因我们掌柜不同意每年交两层收益供给商会,他们便恶意打压,不仅不让我们商船靠岸,还在城中散播谣言,试图逼月华锦退出延陵。” 蒙晗声音陡然抬高,字字清亮落地,直指要害:“本官竟不知如今的延陵渡口,已不是朝廷用来通商便民的关卡,反倒成了你们这帮官吏和商户串通一气,收受贿赂排挤良商中饱私囊的利器!” 朱州府等一眾官商,闻言立刻被嚇得面无人色,连连跪地喊冤。 “大人,並非我们有意为难,这外来的卫娘子实在跋扈,不光打伤了我们商会的人,还恶意扰乱市场,我们实在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眼瞧著其他商会的掌柜的指不上,一直藏身在人后的谢老爷子主动站出来。 说著让人把一人抬到蒙晗跟前。 就见著那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地方,脸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 “大人,这位就是卫娘子所伤之人。” 站在门口的周正意瞧著地上那人的样子,不忿出声:“那日是他动手在先,我家主子只是顺势防卫,根本没动他分毫。” “人就在此,怎能凭你一片胡言,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商铺掌柜都亲眼看著呢。” 说著谢正林给其他掌柜使了个眼色。 那些掌柜心知,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把这个卫昭彻底弄死,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见状立刻应和:“对,就是那个卫娘子动的手,我们亲眼瞧见了……” “我们当时还劝架来著呢,可那个卫娘子功夫了得,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可怜鲁兄,家中还有老母妻儿,是家中唯一的顶樑柱。” 眼瞧著楼下愈演愈烈,白九站在二楼干著急:“主子,这帮人信口雌黄,就是要把您钉死在地上,咱们该怎么办?” 卫昭没想到自己有后手,这谢老狐狸竟然也有后手。 “你去那个姓鲁的伤者家附近打听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最好能找出两个人证,不怕花钱动作要快。” “是。”白九领命出去。 卫昭心中隱隱有些担心,她能想到的谢家应该也能想到,这证人怕是不好找。 蒙晗扫了眼地上的伤者,转头对著朱州府道:“本官只负责巡查漕帮水务,断案的事还需朱州府亲自过问。” 被点名的朱州府,心里暗自叫苦,早知道这事情会闹到总督大人跟前,他可不能任由商会那些人胡闹。 朱州府清了清嗓子:“来人啊,去请鲁商户的家人及邻里过来问话,再去衙门把仵作叫过来验伤。” 谢正林盛气倨傲,態度却坦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无论是仵作还是其他人,他早就派人打点得明白。 这次他倒要看看这个卫昭怎么翻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蒙晗及其夫人被请到织坊的內堂上座喝茶。 至於朱州府等其他官员,只有站在檐下乘凉的份。 那个姓鲁的商户更惨,根本没人管他的死活,身上绑著厚厚的棉布就那样被人扔在地上暴晒。 卫昭站在二楼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几次想抬起来,最终又缓缓落下。 终於仵作和鲁家的亲人邻里都到场。 朱州府刚开口要问话,赶来的鲁家亲友邻里率先跪了一地。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据实回话,直言昨日傍晚亲眼见鲁商户在外酗酒,走路不稳,当眾狠狠摔倒,浑身磕碰受伤,压根不是被人打伤。 这话一出,方才一眾满口指证卫昭动手的掌柜瞬间慌了神,谢正林更是指著其中一个收了谢家银子的妇人开口质问:“明明是你们今早把人抬到谢府让我帮忙伸冤的,如今你们又咬死鲁掌柜是醉酒摔伤,可是有什么人威胁你们,蒙总督和朱大人都在此,都可以帮你们伸冤。” 那妇人被嚇得瑟瑟发抖:“老妇不敢说谎骗人,我儿就是自己喝多了摔得,与卫娘子无关。” 满场顿时譁然。 仵作也刚好细细验完鲁掌柜一身伤势,上前躬身回稟:“回大人,此人周身伤痕皮肉鲜红、肿势浮浅,皆是一日之內的全新磕碰伤,绝非数日旧伤,与打斗伤痕形制全然不符。” 铁证摆在眼前,原本胸有成竹的谢正林,脸色骤然铁青,眼底的篤定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慌乱与狼狈。 坐在不远处的谢軻眼看著一切,放下车帘转头对车夫吩咐道:“走吧。” “少主,朱州府还没判呢。” “判与不判都一样,谢家输了。” 朱州府命鲁家人把伤员抬回去,至於谢家以及那几个诬陷卫昭的商户,每家各罚百两算是对卫娘子的亏欠。 至於那个李通判,蒙晗已经命人去他府邸抄查,届时一併审判。 卫昭戴上帷帽正要下楼感谢蒙晗,却瞧著白九风风火火的跑了上来。 “这次做得不错,这么快就把鲁家人说服了,用了多少银子,自己去帐房报。” 白九一脸懵:“我,我没用银子,我到鲁家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走了?”卫昭眉间微微蹙起:“那是何人在暗中帮咱们?” 第283章 卫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还不等卫昭查出是何人在背后帮自己这么大的忙,又听闻谢家家主在回程的途中被歹人截杀,好在谢家那些护卫也不是吃软饭的,最终拼了命地为谢家主爭夺一线生机。 虽不致命,但身上被砍了两刀,差点要了老爷子的命。 “现在谢家当家做主的是谢家少主谢軻。”骆掌柜上门订货,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给卫昭听。 “那这个谢軻是个什么样的人?”卫昭好奇。 “脑子极其灵活,城府颇深,根本看不透。” 骆掌柜是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掌柜。 中年丧夫,一个人拉扯著孩子过得很辛苦,在卫昭没来延陵之前,她就是那些商会掌柜最瞧不起的女人。 但是卫昭很佩服她,能在这么压抑的环境下一直坚持下来,其心性非常人所能及。 “骆掌柜,你要的五十匹布已经装好车,还有四匹轻微折损的我也给您换成新的了,你可检验一下。”于思莞拿著算盘,从外面走进来。 “於掌柜办事,我放心,那我就先回去,等下次再来拿货的时候结款。” “骆掌柜慢走。” 目送著骆掌柜的离开,于思莞立马拉住卫昭的胳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阿昭,咱们的月华锦要火了,你看到外面的那一条长队没?都是来找咱们合作的。” 自从谣言破除,再加上新任总督夫人穿著月华锦做的衣裳出现在码头,不少贵妇小姐也跟风效仿。 不过三天的功夫,月华锦便在延陵的时尚贵族圈流行开来。 之前把月华锦退回来的商会,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因为现在买都得乖乖等著排单,而且卫昭放出话,除了骆掌柜其他合作的掌柜要货需交三分之一的货款,且折损、滯销的料子需置换,必须在一个季度內完成,逾期不换。 入夜,卫昭特意在延陵最好的酒楼设宴,邀请了蒙晗夫妇。 刚一见面,韩夫人便激动地握住卫昭的手:“蒙晗之前同我提起,当初在上京科考,多亏县主多方照顾,才使得他不至於睡大通铺,得了个安静的环境备考。”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夫人瞧著年岁比蒙晗年长几岁,虽这些年日子变好,身边也有人伺候,但仍看出眼底的细纹以及掌心的老茧。 卫昭招呼他们夫妻落座,拉著韩氏的手,浅笑出声:“蒙大哥与我相公是同窗,相互照应是应该的,要说谢,这次还要多亏了嫂子和蒙大哥帮了我的大忙。” 蒙晗大咧咧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红烧排骨啃了起来:“谢啥谢,要是没有沈明砚和曲老爷子保荐,我还坐不上这江南漕运总督的位置。” 韩夫人见卫昭这个主家还没动筷,自家这个馋鬼却开吃上了,又急又气,忙掐了他一把:“慧昭县主还没动呢。” 卫昭忙拉过韩夫人的手,笑著打趣:“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蒙大哥嘴急我早就见识了,你不知道当初在京城,我燉了两只鸡,还不等上桌呢,就剩三条腿了,害得我最后以为是灶房进了老鼠,一锅的鸡肉都倒了。” 闻言,韩夫人掩唇低笑,可笑著笑著就哭了起来:“那时家里穷,他省吃俭用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经常饿得挖树根吃,结果就落下见到吃的便想赶紧填饱肚子的习惯,好在你们不嫌弃他。” “不嫌弃,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谁又能嫌弃谁。” 蒙晗瞧著自己媳妇掉眼泪,赶紧放下筷子轻声哄:“我不吃了,不吃了还不行嘛,这不是瞧著阿昭妹子不是外人嘛,你一直好奇阿昭妹子是什么样的人,今日见到了,咱们不哭了。” 韩氏破涕而笑,问出心底疑问:“阿昭,如今你已经是县主,延陵那些人为何敢这般欺负你,用不用你蒙大哥帮你出气。” 卫昭苦笑:“他们该是不知道我是慧昭县主。” “你为何不自报身份?”蒙晗同样不解。 卫昭端起茶杯,神色淡然,语气却格外通透:“我若是早早亮出县主的身份,的確能压得住延陵这些官吏商户,可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觉得,月华锦能站稳脚跟、受人追捧,全是沾了我县主身份的光,没人会真心瞧得上这料子的手艺,更不会认可它本身的好。” 她抬眼看向蒙晗夫妇,眼底坦荡坚定:“我开织坊、造月华锦,凭的是改良的织机,是实打实的手艺,不是靠著朝廷给的名头撑场面。 我要的是大家真心认可月华锦,是心甘情愿的喜欢,不是惧著我的身份,不敢置喙。 靠著身份得来的体面都是虚的,只有料子过硬、手艺立身,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韩氏看著卫昭的目光带著崇拜,她之前每次听自家男人提起卫昭从不喊“明砚媳妇”而是只叫阿昭。 她曾吃味过,甚至质问蒙晗是否对同窗的妻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初蒙晗是怎么说的:“卫昭就是卫昭,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什么人,她就是她,她能做自己的靠山。” 现在她终於明白“卫昭就是卫昭”这句话的意思。 这样坚强有魄力的姑娘確实不该是谁的谁,她就是她自己。 三人一场聚会,主宾尽欢,一直吃喝到了深夜。 卫昭顺势把白青送到蒙晗身边跟著歷练。 夜晚延陵的街道格外的凉爽,不日卫昭便要回京,与蒙晗夫妻道別,卫昭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拐进一条巷子口,便瞧见一辆马车挡在前面。 卫昭瞬间警觉,手搭上腰间的匕首。 却见著马车上下来一位故人。 “卫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卫昭眯眼打量,见只有他与车夫两人,面露疑惑:“谢家没死士了,暗杀都要少家主亲自出马了?” 闻言,谢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一笑?,看得人赏心悦目。 “谢家的死士都被你杀光了,確实没有了。” “別乱说,我只杀光了第一波,第二波我给你放回去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自己做的事,绝不认帐。 谢軻挑眉,再结合之前反水的证人和祖父的受伤,暗中似乎有一波人在保护著她。 这个慧昭县主果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第284章 谢家背后真正支持的人是谁? 比起卫昭背后的人,还有件事让谢軻很好奇:“县主是何时发现我是谢家人的?” “这很难猜吗?”卫昭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谢軻:“你刚送我回家,晚上你们谢家的死士就找上门,不是你还能是谁。” 谢軻薄唇轻抿:“县主果然机敏。”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有什么手段直接使出来吧,不然过几日本县主回京,便没人陪你玩了。” “县主这么快要回京了吗?” 卫昭以为定是自己晚上的酒喝多了,竟从谢軻的语气中听出了不舍。 “怎么还没跟我斗够?” 谢軻又恢復那副冷清病態的神情,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竟让人心生几分怜惜。 他缓缓摇头:“我这次过来,便是想跟县主讲和的,日后谢家不会再为难县主,也请县主高抬贵手放过谢家一马?” 谢軻话落,卫昭並没有立刻应声,而是那么定定地看著他。 卫昭的眼睛很大,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看起来水润润的,亮极了。 起初谢軻还很坦然,任由卫昭盯著看,可卫昭探究的目光太过炽热,他有些受不住,轻咳了一声。 “县主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不,不用这么看著在下。” 卫昭缓步凑近,双臂环胸:“你们谢家背后支持的人到底是谁啊?” 闻言谢軻身体微微愣怔一瞬。 不等他回答,卫昭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一定不会是三皇子,照著你们谢家这么小心谨慎的模样,定是看不上三皇子那样的蠢货。” “那难道是二皇子?二皇子母妃家世背景显赫,根本用不上你们。” 她凑近谢軻跟前,盯著他的眼睛,歪头询问:“你告诉我,我就不找谢家麻烦。” 谢軻回看卫昭,淡声开口:“三皇子再蠢他身上也留著谢家的血,与谢家同气连枝,不支持他,谢家又能支持何人呢?” 卫昭摇头:“就看他花几万两买了我几块宝石心疼的模样,你们谢家的钱就没花在他身上。”卫昭伸手指点了点谢軻:“谢少家主你不诚实。” 谢軻眉眼带笑,一副坦然模样:“县主您多虑了。” 见撬不开谢軻的嘴,卫昭也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越过他直接往巷子口走。 “不说就不说吧,但你记住最好別惹到我,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掘你家祖坟。” 瞧著那抹倩丽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谢軻才缓缓鬆了一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经不住卫昭的诱惑,把谢家背后真正的主子说了出来。 他盯著巷子口久久不能回神。 谢軻自认为一向清冷自持,可刚刚在卫昭面前差点失態。 他苦笑一声,这个卫昭县主还真是不简单,不光处事不惊,身手了得还……挺会勾人的。 卫昭回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于思莞敲门进来的时候,额头鬢角冒著细密的汗珠:“院子里都忙开锅了,县主大人您快別睡了,快出来帮帮忙吧。” “发生什么事了让你慌成这样?” “今早谢家那位新任家主放话了,以后咱们月华锦与谢家的云綾同等地位,谁敢刻意为难,谢家头一个不同意。” 卫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昨晚也没说什么,这个谢軻又抽什么风?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现在不止延陵的客商,就连周边州县的布商都找上门来,要订货。”于思莞把手中的帐本摊到卫昭跟前。 “咱们的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你还得再造几个织布机才行。” 卫昭隨手翻了几下帐本,確实没什么问题,有些布商为了能体现诚意,甚至交了一半的货款。 “阿昭,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別说于思莞,就连卫昭也被这些天降的布商弄得不知所措。 “不管了,你现在把白青和周正意给我叫来。” “那……白青隨蒙大人走了……” 提起白青,于思莞原本高挑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卫昭一拍脑袋:“对,我忘了……”看著于思莞一副低落的神情,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別这样,他走了也未必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于思莞吸了吸鼻子,重新振作起来:“你说的对,他既然这般討厌我,不惜隨蒙总督南下,那我也不必对他再有所留恋,这天下的男儿多的是,我又不是非他不可,我看江南水乡不光女子温婉,男人也是多才多艺的,哪个不比他那个木头强。” 卫昭:她说什么了? “不是,思莞你要冷静,还是……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咱们的织坊上。” “阿昭,我明白,我会努力赚钱的。”于思莞眸色坚定,似乎一下子想通了:“赚了钱,我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卫昭心想,她尽力了,希望白青速度能快些,不然白青最终抱不到美人归,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自尊心作祟,半点心思不与于思莞透露。 于思莞话落,拿上帐本便要往外走,到了门口还不忘提醒卫昭:“对了,你要儘快给织坊想个名字,这样也好把咱们的名號打出去。” 这点卫昭早就想好了,之前京中的织坊因为在拾芳阁附近,谁来订货只报拾芳阁的名字就能找到,可延陵这个织坊布商要来进货需找熟人才能找到卫昭的织坊。 “就叫月华织坊,跟咱们月华锦同名,好记。” “行,那我一会便把月华织坊的名字告诉那些布商。” 卫昭收拾妥当便与周正意商定再加做两台织布的事。 “之前那木匠手艺不错,咱们再去找他们如何?” “这次换一批人。”卫昭想也不想地拒绝。 周正意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办事,乖乖地出去找木匠。 避开上次找工匠的那几个县城,直接去了更远的县城把人带回来。 卫昭趁著这个时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上次做织机的图纸重新拆解,又细化改良了一下。 等到了每个工匠手中的图纸又变得不一样。 谢軻看著桌子上,完全不一样的两份图纸,陷入深思。 这慧昭县主是专门来克他的吗?怎么每一次自己的计划都能被她拆穿? 第285章 回京 卫昭根本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避免了谢軻的一场算计。 那日,卫昭把改良过的织布机展露人前,谢軻便满眼惊艷,只是当时不好派人靠前详细研究,只好过后花重金找来之前给卫昭做织布机的工匠。 谁又承想,卫昭不光把织布机拆分成几部分,两次拆分还都不一样。 那些工匠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很多记忆点都是模糊的。 谢軻照著他们凭记忆画出的图纸,做的机器不伦不类,损失了他好多上好的丝线。 一贯遇事镇定自若的谢家少家主,被气得砸了机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日不曾用饭。 这点卫昭並不知道,她闭关研究织布机,已经走火入魔。 她结合延陵织布机的特点,又把之前的织布机进行了改良,织出的花样更加繁复多样,顏色搭配新颖亮眼,最重要的是光泽更为明显。 只要穿出去便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卫昭趁热打铁,又在延陵开了个拾芳阁,无论穿什么花色的月华锦都能在拾芳阁找到相应的配饰。 她又找了几个手巧的妆娘,亲自培训,保证每个从拾芳阁走出的姑娘都能妆容精致,首饰適配。 一时间,月华织坊和拾芳阁在延陵名声大噪,买货的人在门口需得排队拿號方能进门。 卫昭特意挑了三批新出的花色配上同色系的珠釵,一併让白青给蒙晗的夫人韩氏送过去。 “主子,您之前不是给蒙总督送过江州渔產,怎的这次又送得这般贵重?”白青站在一旁瞧著卫昭把东西仔细包好,还亲手写明搭配意见,如此用心,有点不似她的风格。 卫昭停下笔,解释道:“你不过跟著蒙总督巡视了一遍江南漕运便被排到延陵这段水运当巡检,我自然要感谢一下人家。” 她把东西都妥善装好,又继续道:“有你在这段漕运当巡检,日后无论是从京城还是江州过来的货船就多了一份保障,我已经吩咐下去,日后只要咱们织坊出了新式的料子便给韩夫人送过去几匹,这样既能拉近关係又不算刻意討好。” “主子,您已是县主,京中又有曲老爷子和沈大人,你即便不这么做,蒙总督也会对咱们的货船多加照顾的。” “蒙总督夫妇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並非像世家子弟那般桀驁,这样的人我乐於与他们结交。”卫昭拍了拍身边的盒子:“再说,韩夫人也给我送了湖笔,这可不是一般湖笔可是最出名的羊毫,一只值百两呢。” 韩夫人一共送了三支过来,卫昭用了一支,毫锋软而有骨,落纸顺滑,一笔写到底,墨韵连绵不绝。 剩下两只,卫昭决定一只送给肖氏,她整日记帐正缺一支好笔;另外一只送给曲老爷子。 至於沈明砚——卫昭想著让他自己找蒙晗要去。 “再过几日,我就要回京城,咱们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京城可有什么惦记的人,需要我带话的?”卫昭抬头看向白青。 “我记掛的人就在这。” 白青说这话的时候,于思莞正巧进来。 闻言,手拿著帐本径直放到卫昭跟前:“这是段时间的帐目,我誊抄了一份,你带去给嫂子,赚的银子都放在滙丰钱庄的帐户上,你隨时都可以取用。” 交代完转身便出去忙了,连个余光都没落到白青身上。 白青心里有些慌乱,求助的看向卫昭:“主子,思莞她……” “我可按你交代的什么都没说,至于思莞为什么这样?”卫昭翻动帐本隨口答道:“可能想开了吧。” “想,想开了?” 于思莞想开了,那他怎么办。 “主子,我马上回来……”不等卫昭回答,门口已经不见了白青的身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卫昭边感慨边把帐本收拾进箱子。 “说什么因果呢?”周正意从外面进来,瞧著卫昭正要把箱子抬到门口,立马接了过来。 “这么重的箱子,下次叫我搬。” “我感觉还行,回去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卫昭瞧著周正意额头沁满汗珠,隨手递给他一个帕子。 周正意接过,握在手里,用袖子抹了一把:“一切准备妥当,隨时都可以出发。” “这次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十天前卫昭便开始著手准备回京事宜,周正意与她提过,织坊新起步,白青又不能隨时在,他想留下等著织坊完全平稳了再回去。 “嗯,先不回。” 卫昭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劝,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只要他说,她一定带给徐桃。 周正意定定地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嘆了口气:“祝你,一路顺风。” “啊?就这?” 卫昭想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话都藏在心里,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你就不想对徐桃说点什么?或者给她买点什么,我也能帮你带回去。” 卫昭想自己提示的已经够明显了。 周正意果然会意:“行,等我买些东西,你帮我送给徐桃还有陈大哥他们一家。” 他这么多年不在家,陈大哥他们很照顾周家,他该表示感谢。 至於徐桃——也希望她能更尽心地护著阿昭。 见他终於开窍,卫昭鬆了一口气:“如今咱们的货物大半需要走水运,江州夏家的船厂虽能造船但离延陵还是太远,你若得空在延陵附近找找有没有要干不下去的船厂,咱们接手过来,自己造船。” “好,我会留意的。” 三日后,卫昭终於准备启程回京。 于思莞拉著卫昭的袖子恋恋不捨:“阿昭,你到京城定要给我来信,我会想你的,还有你告诉表哥,我一切都好。” “延陵的织坊就辛苦你了,有事飞鸽传信给我。”卫昭拉著她手凑近,压低声音:“白青若敢对你不好,我帮你揍他。” 闻言,于思莞脸色瞬间染上桃色,那日白青追上她,把她压在墙角,不容分说地把自己的计划以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求她不要那么快忘了他,两年,给他两年时间,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于思莞又羞又气,直到白青离开的那日才答应他。 此时卫昭又提起,于思莞嗔了她一眼:“要不是你跑得快,你以为我能这么轻易饶过你。” 两人正说笑,卫昭却瞧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给她送行。 “谢家主,您这是……” 谢軻缓步走到卫昭跟前:“得知县主今日回京,特来送行……” 他目光灼灼:“经此一別,不知何时能与县主再相见。” 第286章 去沈府 周正意斜眼看著谢軻,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暗地里恨不得要了阿昭的命,表面上却能说出这么噁心人的话。 他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目送著卫昭乘坐的商船启航走远,谢軻默默收回目光。 他侧头对上那两道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的视线,瞬间收起脸上的表情。 “於掌柜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咱们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谁跟你人情,我瞧著谢当家倒是挺会自作多情的。”于思莞撂下这么一句便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軻哼笑出声,真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都是一样的脾气。 他收回目光却瞧著周正意仍旧盯著自己。 谢軻转身要走,却听见周正意的警告:“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阿昭是有夫婿的。” 谢軻脚步一顿,转头冷眼瞧著周正意:“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两人不欢而散,只是彼此心里都憋著一口气,日后的生意场上没少较劲,只是这些卫昭不知道。 回程不著急,每到一个渡口,卫昭都要下去逛逛,买些特產回去。 下了船还要坐三日的马车,卸船的时候卫昭才发现自己买的东西足足装了五辆车。 “主子买这些东西回到京城应该够开个铺子了。”白九看看冒尖的马车,不禁感嘆。 “管好自己的嘴,主子买多少东西也没花你的钱。”白五比白九大上许多,把他当弟弟看,忍不住提醒一句。 “知道了五哥。”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三日,临近晌午的时候卫昭进了城门,她並未提前告诉沈明砚和肖氏自己哪日回来。 她先回了曲府,刚推开大门便瞧见曲老爷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红姨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听到动静,两人纷纷抬头看向门口。 “阿昭,你回来了。”红姨忙放下水舀子,迎了过来:“怎么不提前告诉一声,我好给你把饭做好。” “走了一路吃了一路,一点都不饿,就是好想你们。”卫昭抱著红姨的胳膊,笑嘻嘻的来到老爷子跟前:“舅父,我回来了。” 曲老爷子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家门冲哪面开呢。” “怎么能呢,我早就想回来了,只是延陵那边的事耽搁了。”卫昭从隨身的包裹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羊毫:“这是外甥女孝敬舅父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曲老爷子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面色稍有缓和:“算你有良心。” 卫昭又拿出个四方的木盒子,交给红姨:“这是延陵最时兴的衣裳,我给您带了一套。” “还,还有我的?”红姨忙擦了两下手接过来,打开细细的摸著:“这,这也太贵重了。” “总看你穿些灰色的衣裳,所以这次给你买了烟紫色的,既提气色又不显眼。” “我,我整日在灶房里忙活,哪有机会穿这么好的裙子,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可惜了。” 瞧著红姨爱不释手的模样,卫昭笑著安慰:“我这不回来了吗,日后你可以歇歇,有时间穿上出去逛逛。” “回来就好,你回来咱们这个家就更热闹了。” 三人又说笑了一会,红姨说什么也要给卫昭做手擀麵,说这是北方的传统。 院子里独留老爷子和卫昭。 “都这个时候了,明砚怎么还没回啦?”卫昭频频看向门口,却不见沈明砚的身影。 “要不我去宫门口接他吧。” 说干就干,卫昭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回来。”曲老爷子伸手把人拦住。 “他们没告知你,沈明砚的大哥回来了?” 卫昭一拍脑袋:“告诉了,是我忘了,他去他大哥府上了?” “怎么出去一趟脑子不灵光了?”曲老爷子没好气哼声:“你们又没分家,何来他大哥的府上。” 卫昭还带著现代的思维,以为成了亲就各过各的。 “那沈明砚就把您自己扔这里?”卫昭觉得即使是沈明策回来,沈明砚也不会独自扔下老爷子。 果然,老爷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不走行吗?人家大哥,娘亲三番五次的来催,他不嫌弃闹哄,我还想清净呢。” “您把他撵走的?” 曲老爷子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您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吗?我去找他。”卫昭想著自己这个大伯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行,九死一生的回来,自己该是主动去拜访才对。 好在她这次回来带的好东西不少,不然可就失礼了。 “你也要走?”卫昭刚回来就要搬走,曲老爷子心里不舍,嘴上却不客气:“走走走,都走。” “谁说我要走了。”卫昭直接坐在老爷子身边:“他们谁走我都不走,我京城的园子装好了,我也不走,就赖在你这。” 闻言曲老爷子语气这才软了下来:“算你有良心,不过,你那个大伯哥可就比你差远了。” “这话怎么说?”卫昭闻到八卦的味道。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瞧著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卫昭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照著老爷子给的地址,卫昭找到位於南市的永寧巷倒数第二家的沈府。 白五上去敲门並报了卫昭的名號,守门的小廝立刻进去稟报,很快被请进院子。 永寧巷大多是在外立功者获皇帝赏赐的园子,也有些是罚没罪臣留下的。 越往院子里走,越能瞧出来沈明策有多著急搬进这院子。 连修缮都等不及,假山上长满杂草,池塘里的水也是绿的。 卫昭心中疑惑,她去延陵前买的院子已经修缮好,沈明砚为何不带著沈家人去那住。 到了內院,卫昭便由一个面生的婶子带路。 “婶子,这是要带我去哪?” “如今这是沈府,不是在你们村里,二少夫人还是称老奴为嬤嬤的好。” 领路的嬤嬤脚步未停,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卫昭只想早点见到沈明砚,不想多生事端,便没跟她多计较。 “嬤嬤要带我去何处?” “自然是老夫人处。” 沈明策分到的这个院子不算大,走了不到一刻钟,便来到老夫人的园子。 隔著帘子,卫昭听到里面说笑声。 卫昭以为终於要见到大嫂,这一路来的所有疑问都会得到答案,心中难免激动。 可隨著帘子打开,屋內並无肖氏,唯有王氏和个陌生的女子,在两人面前还站著个与莹儿般大的男孩。 第287章 故友遗孀 “母亲,儿媳回来了。” 有外人在,且不是在自家里,卫昭想著自己作为儿媳总要给王氏些脸面。 为此態度放得极其恭敬。 可王氏却不这么认为,她以为是卫昭知道自己大儿子活著回来还加官进爵,所以在自己面前不敢放肆。 “出去这么久还知道回来,你看哪家的媳妇像你这样。” 闻言,卫昭眼眸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婆母这里有客人,儿媳便不多打扰,不知道嫂子在何处,我去与她敘敘旧。” “慧昭县主与肖姐姐的妯娌感情真让姝柔羡慕。”坐在王氏对面的女子站起身朝著卫昭微微行了一礼:“民妇柳姝柔,见过慧昭县主。” 卫昭睁眼瞧向那个女人,只见生得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眉眼含著浅浅的怯意,说话轻声细语的,让旁人瞧著有种单纯无害的感觉。 卫昭眉头蹙起,眸中盛满疑惑:“这位是……” “这位是你兄长故友的遗孀,日后便在府上住下。”王氏笑著拉过柳氏的手:“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住著,咱们都是一家人,叫县主就生分了,你也隨我们一同叫她阿昭便是。” 柳姝柔低垂著眉眼,应声点头:“一切都听老夫人安排。” 说著她拉过身边的男孩:“远志,快见过阿昭婶婶。” 男孩个头不矮,长得胖墩墩的,根本不像六七岁的孩子,对著卫昭拱手,憨声憨气的道:“见过阿昭婶婶。” “回来匆忙,不知家中有贵客,也无甚准备,等日后婶婶再给你补上。” 卫昭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柳氏没说什么,王氏却面露不满:“什么客不客人的,姝柔以后就是一家人,你要像敬重肖氏那样敬她护她,远志也要同莹儿一般。” “婆母,嫂子和莹儿在哪?”卫昭不想再待下去,只想著儘快找到莹儿和大嫂。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帘外一道细碎的声音。 “娘,是二婶。” 接著门帘被猛地掀开,露出沈莹和肖氏身影。 “莹儿……”卫昭面露惊喜,忙张开手臂等著莹儿衝过来,这是他们一向见面的习惯。 “二婶……” “阿昭……” 沈莹率先跑了进来,正要衝进卫昭的怀抱,接著便听到王氏轻咳一声,她立刻站住脚,抬眼看了眼王氏,乖乖站好,学著大人的样子,先问候了祖母和柳婶婶还有远志兄长。 最后才走到卫昭跟前,对著卫昭恭敬行礼:“见过二婶婶。” 卫昭直接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莹儿,怎么跟二婶生疏了?” 沈莹摇头:“嬤嬤说,女孩子要行止端方,嫻雅守礼。” “哪个嬤嬤说的,二婶现在就去把她牙掰下来。” 看把她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姑娘都教成木头人了。 沈莹闻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不自觉地眼眶泛起泪光:“二婶不嫌莹儿闹腾吗?” “二婶只想莹儿高兴。” 沈莹抱著卫昭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肩膀,一动不动。 “莹儿,二婶许是刚回来,累坏了,你到娘这里。” 沈莹没动,肖氏伸手要去把孩子抱回来,却被卫昭闪身躲过。 “嫂子我不累。” “行了,別在这里闹哄哄的。”王氏开口赶人:“肖兰,你带著阿昭去他们院子转转,再派人给明砚传个话,让他早些回来。” “老夫人,再去给沈大哥传个话吧,都早点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姝柔妹子,说得对,我们一家人终於团圆了。” 肖氏接过话,看向柳姝柔的眼神复杂。 自从柳姝柔进了沈家院子,王氏便对这对母子喜爱有加,若她提出让沈明策早些回来,婆母定是不会同意,还会说她影响男人前程,可这话从柳姝柔口中提出来,结果定会不同。 果然,王氏眼中没有半分不悦,又唤来个婆子嘱咐把沈家两兄弟都叫回来。 卫昭跟著肖氏出了王氏的静心苑,绕过一处假山,卫昭拉著肖氏坐到一处破旧的亭子里。 “嫂子,那个柳姝柔是怎么回事?莹儿为什么学规矩?还有你……为何瘦了这般多?” 按理说,沈明策好歹也是个陛下亲封的將军,那肖氏便是將军夫人。 可如今看她身上还穿著去年自己给她买的夏装,袖口都磨破了,头上只用一根银簪子束髮。 整个人黑瘦得嚇人,去年的衣裳穿在身上,就像个骨头架子搭上一块布,风一吹能飘得老远。 瞧见卫昭眼中的心疼,肖氏满眼欣慰:“咱家刚搬进新园子,各处都需要操心,再加上如今天热所以瘦了些。” “大哥不是得陛下封赏百两,难道连僱人的钱都没有吗?”卫昭更是迷惑。 “你大哥初来京城,四处需要打点,陛下的赏赐早就花完了。”提起沈明策肖氏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 可卫昭心里却有个不祥的猜测:“那嫂子,你自己的钱不会……都给大哥了吧。” “我们夫妇一体,我的钱便是他的,总不好看他一个大男人因为银子落了面子。” 卫昭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那莹儿怎么回事?我之前不是说过,咱家的姑娘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不必学京城闺阁小姐那一套规矩。” 肖氏眼神躲闪,訕訕笑道:“如今她好歹也是个將军府的小姐,不学些规矩到外面毛手毛脚的让人笑话,会丟了府上的脸面。” “脸面?一个將军府的脸面,需用个七岁的小姑娘去维护,那只能说这个將军府本身就是个笑话。” “阿昭……”肖氏忙捂上卫昭的嘴:“你大哥他很不容易,我们母女不想再成为他的拖累。” “可……” “夫人,老夫人说今日人多,让你晚饭早些准备。” 不等卫昭说完,亭子外面便走出一个嬤嬤,出声提醒。 肖氏闻言,立刻站起身:“我这就去准备。” 卫昭一把拉住肖氏:“偌大的一个將军府连个厨娘都没有?” “你回来了,嫂子亲自下厨帮你接风。”肖氏反握住卫昭的手,轻轻拍了拍:“莹儿带你去芳兰院看看,那是我特意为你选的。” 说完鬆开卫昭的手,疾步往西南方向走了过去。 第288章 主是主,客是客 卫昭就不明白了,自己走了不过几个月,肖氏怎么就变成这么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袖口传来轻轻的拉扯,沈莹怯生生地开口:“二婶,莹儿带你去芳兰院吧。” “好。”卫昭牵起沈莹的小手,两人一大一小往芳兰院走。 路上卫昭低声问沈莹:“莹儿,你爹对你们好吗?” 沈莹犹豫地点点头:“应该是好的吧。” “什么叫应该?” “莹儿只在村里见过別的孩子的父亲是如何的,之前那些小伙伴淘气,他们的父亲都会打他们屁股,可莹儿的父亲不会。” 卫昭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是谁让你学规矩的?” “祖母,……不对,应该是柳婶婶。” “这与柳婶婶有什么关係?” “因为莹儿犯错了。”提到学规矩,沈莹的小脸明显垮了下来,整个人蔫蔫的,瞧著就让人心疼。 “我把远志兄长推倒了,他磕破了头,父亲没打我,让我在祠堂跪了一夜,出来的时候府上就选好了教导嬤嬤,后来听府上的嬤嬤说,给我请教导嬤嬤是柳婶婶提的。” 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跪了一夜祠堂,卫昭心里抽痛。 “那你为何推那个孩子?” “他抢我的小彩,非要剁了它吃肉,嚇得小彩许久不敢回来。”沈莹面露委屈:“二婶,我不是故意推他的,你信莹儿吗?” “信,我家莹儿最善良了,从不主动找事。” 卫昭嘴角勾起,笑意却没达眼底,她不就在府里带了这么一会,就多次听到那个柳姝柔母子的名字。 她还没见过,哪个客人在主人面前这般有恃无恐的,若实在有,那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了。 推开芳兰院的门,迎面扑来一股花香,院子被打扫得很乾净,院子里的石板路两侧种满了小花。 与这一路过来的荒芜杂乱完全不同,一道房门两个世界。 “这个院子只有母亲和我可以进来,这些花都是二叔和娘栽种的,说二婶回来一定会喜欢。” 卫昭红了眼眶,轻轻頷首:“喜欢,二婶很喜欢。” 沈莹拉著卫昭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屋內陈设很是简单,瞧著像不长住人的模样。 “你二叔,不总回来住吗?”卫昭好奇。 “二叔多数时候忙得忘了头,便会待在户部,回来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卫昭心里的疑问更甚了,按理说自家大哥死里逃生,沈明砚应该欢喜才对,听沈莹的描述怎么倒像在避著什么人。 芳兰院有个很大的柿子树,沈明砚特意在上面系了个鞦韆。 卫昭坐在鞦韆上看著沈莹扑蝴蝶,正瞧的专注,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昭。” 卫昭猛地站起身,瞧向门口方向。 沈明砚一身素色锦袍,玉带束身,满眼繾綣的看向卫昭。 “明砚……” 卫昭飞扑到沈明砚怀里,声音轻软,语气中藏著数月不见的惦念:“我好想你。” 沈明砚亦是紧紧抱住卫昭,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 “阿昭,你可算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暗哑,带著微微颤抖。 “嗯,嗯。”一道刻意的咳嗽声在沈明砚身后响起。 卫昭这才看清,居然还有一人。 这人与沈明砚一样有好看的眉眼,只是比沈明砚更加精壮挺阔,身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应该就是沈明砚的大哥——沈明策。 “阿昭,这位就是大哥,你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去了战场。”沈明砚主动介绍。 卫昭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大哥。” 沈明策微微頷首:“回来就好。” 沈莹怯生生的走过,乖乖行礼:“见过父亲,二叔。” 沈家兄弟刚回来,便有下人过来稟告:“夫人已经把饭菜准备妥当,还请老爷和二爷夫人移步庆安堂。” 沈明策走在最前面,卫昭牵著沈莹与沈明砚並排。 趁人不注意,沈明砚偷偷牵起卫昭的手,十指紧扣。 沈莹看得真切,沈明砚指了指前面的沈明策,对她比了“嘘”的手势。 卫昭瞧著两人的小动作,没好气的嗔了沈明砚一眼。 肖氏准备的晚饭极其丰盛,还不等进到饭堂便闻到香味。 王氏早就到了,让卫昭没想到的是柳氏带著儿子也在。 肖氏帮著端菜,招呼大伙落座。 王氏做主位,沈家两兄弟分坐在王氏左右两侧。 沈明砚身边紧挨著卫昭沈莹,可沈明策身边挨著的却是柳氏的儿子彭远志接著便是柳姝柔。 肖氏端著最后一道菜进来,瞧著自己的位置排在柳姝柔旁边,明显愣怔一瞬。 “嫂子,让下人再拿个凳子,你坐在大哥身边。”卫昭开口。 柳姝柔似才看到肖氏一般,立马站起身,一脸胆怯的模样:“一时高兴,我们母子竟坐错了位置,姐姐勿怪,我们母子现在就把位置让给姐姐。” 说著便拉著儿子要走,却被沈明策按住:“一个位置而已,坐哪不都一样,一家人不讲究那些。” 卫昭闻言立刻冷下脸:“大哥,规矩还是要讲的,主是主,客是客,这不光是持家立身的根本,也是容不得外人僭越乱踏的底线。” “明砚,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不等沈明砚开口,肖氏立刻挨著柳姝柔坐下:“都是一家人,我坐哪里都一样,咱们吃饭。” 卫昭还想再说些什么,桌子下面的手却被沈明砚轻轻捏了一下。 卫昭侧头,便瞧见沈明砚微微摇头。 席间,沈明策对彭远志极其纵容,无论这孩子喜欢吃哪道菜都会尽数摆在他跟前。 柳姝柔几次轻声拦住,柔声规劝:“沈大哥,你莫把这孩子宠坏了。” “男孩子,就该多吃才有力气,我就喜欢远志这么不挑食的孩子。” 卫昭瞧著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样子倒像一家人,反观一直猛往嘴里扒饭的沈莹和垂头不语的肖氏倒像个客人。 “沈伯伯,我想喝婶婶做的甜汤。”彭志远並没有对著肖氏请求,而是眼巴巴的望向沈明策。 “肖兰,去做些汤给远志端过来。” 沈明策轻飘的一句话,就让肖氏立刻放下饭碗,起身便要去灶房。 卫昭一把拉住肖氏纤细的胳膊:“不许去。” 第289章 以夫为天 沈明策抬眼看向卫昭攥住肖氏的手,声音不咸不淡:“弟妹刚回来便想做这个家的主了吗?” “倒也不是。”卫昭强硬地把肖氏压在座位上:“我就是想问问,这甜汤今天非喝不可吗?” “不就是一碗甜汤,不过片刻就能做好,肖兰都没说什么,弟妹有什么不满的?”沈明策回来便听母亲诉苦说二弟妹是个跋扈的,如今看来確实不假。 “我心中有一疑问还请大哥帮忙解惑。” “说。” “我大嫂是这家的老妈子吗?” “自然不是。” “那我大嫂是这孩子的娘吗?” “也不是。” 卫昭冷哼:“既然都不是,为何这汤非我嫂子做不可?大哥若是手头紧买不起厨娘丫鬟,可以跟我说,我卫昭別的不行,就银子多。” 她目光轻飘飘的落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姝柔身上,不咸不淡的开口:“別以为我嫂子性子软,谁都想压过她一头,只要有我在就不行!” “我知弟妹经商手段了得,財富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即便如此你也別忘了这是在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规矩,我是这家的一家之主,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沈明策冷下脸,看向肖氏:“还坐著干什么?没听到远志想喝你做的甜汤了吗?” “我,我马上去做。”肖氏站起身便要往灶房走。 卫昭一巴掌拍在桌上。 “大哥既然要讲规矩,那我就跟你好好讲讲,你是一家之主,可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若按规矩,在我面前,你们都得给我跪著!” 话落,屋子里落针可闻,就连一直满脸不屑的王氏,此时也垂著脑袋半声不吭,只因卫昭说的是对的。 按照沈明策的官职,见到卫昭確实得跪著请安。 卫昭继续冷声开口:“我今天把话放这,这顿饭,我嫂子不吃,谁也別吃。” 隨著卫昭的话落,肖氏身边传来柳姝柔抽抽噎噎的低泣声。 “沈大哥,都是我们母子不好,惹得你们一家人不痛快。”柳姝柔站起身衝著卫昭微微行了一礼:“县主莫气,我这就带著远志离开,不会再扰了你们合家团聚。” “姝柔,这又与你何干。”沈明策语气软了下来,转头看向肖氏:“算了,你也坐下吧,一家吃顿饭也吃不消停。” 闻言,肖氏眼眶泛红,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从始至终她都没说一句话,可最终却成了自己丈夫埋怨的对象。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出了饭厅,卫昭便往大门外走,沈明砚赶紧追了上去。 “阿昭,咱们的芳兰院不在这个方向。” “咱们?”卫昭哼笑:“这是你们沈家,不是咱们家,也不是我的家,你自己在这住吧,我要回曲府。” 她的声音不小,还没走远的沈明策和王氏等人都听得真切。 肖氏过来劝阻:“阿昭,天黑了就在这住一晚吧。” “刚回来,老爷子还等我回去,嫂子莹儿,你们跟我走吗?”卫昭问。 沈莹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肖氏拉了回来:“你大哥在这,莹儿的父亲也在这……我们走不得。” 卫昭点头,什么都没说,连个眼神都没给沈明砚,大步出了院子。 “阿昭……等等我。”沈明砚抬腿要追却被沈明策喝住:“让她走,她既然不愿意在这个家里住下,那以后便不要回来。” 沈明砚回头盯著沈明策道:“大哥,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咱们沈家的男人出了名的专一,怎么到了你这就变了,你不在乎嫂子,我可不行,我没了阿昭活不了。” 接著朝著肖氏拱手:“还要劳烦嫂子,帮我把芳兰院的行李收拾起来,日后阿昭在哪我就在哪。”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卫昭回到曲府,跟还在院子里消食的曲老爷子和红姨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屋子。 “她这是怎么了?”红姨问。 “一看这走路带风的样子,定是受气了。” 红姨瞧著曲老爷子一脸的幸灾乐祸:“您就不担心,好歹阿昭是您的外甥女。” 虽不是亲的,但红姨能瞧出来,爷俩的关係比亲的没差,感情甚至更深厚。 “放心,她吃不了亏,你別看她这样,对方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两人正说著话,便瞧见沈明砚急忙忙的追了过来。 他见到院子里的两人,立马收起脸上的慌张,恭敬地行礼。 “哼……” 曲老爷子看都没看一眼,转身便把院门关上。 沈明砚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径直走向卫昭的院子,推门进去。 红姨不解:“您不是说不管吗?” “我说不管那是当著咱们自家人的面,对於外人,咱们要让他们知道阿昭是有娘家人的,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红姨:行吧!好话赖话都让老爷子说了。 “阿昭,我进来了。”沈明砚刚进门便瞧见一个黑影直奔面门而来,他闪身躲过,顺手把门关上。 “万翠楼最近出了许多新菜式,我带你去尝尝。” “吃吃吃吃,就知道吃。”卫昭气呼呼地走到沈明砚跟前薅起他的领子,恶狠狠的骂道:“大嫂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在沈家没看到,你还有心吃饭?沈明砚你长心了吗?” 她用力一甩,沈明砚径直砸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器纷纷砸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红姨听到这边的动静,转头问老爷子:“你要不过去劝劝?” “自家孩子又没吃亏,劝什么劝,小两口哪有不拌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红姨撇嘴,这也就是阿昭打沈明砚,若是换过来,她才不信老爷子能这般淡定,定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沈明砚骂个狗血淋头。 沈明砚扶著刚才被撞到的地方,缓缓站起身。 “並非我不帮,今日你看见了,嫂子根本不想离开大哥。” 沈明策最开始迎柳姝柔母子入府时,他便已经替肖氏打抱不平过了。 “我当初对嫂子承诺,她要是不想在那个家,可以搬出来,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他们母女去,可是你猜嫂子说什么?” “说什么?” “嫂子说,嫁入沈家,她便是沈家的人,以夫为天,身为妇人,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她不能走,不能让莹儿没爹。” 第290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卫昭都被肖氏这话震惊到了。 “这是什么逻辑?她是嫁给沈家了不是卖给沈家了,什么以夫为天纯属放屁。” 见卫昭气得都已经开始骂人了,沈明砚知道她真的是气狠了。 忙找补道:“咱家我以你为天,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知道发现自己误会了沈明砚,卫昭態度缓和下来,她把人拉到跟前,伸手去揉他受伤的地方:“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馆瞧瞧?” “不用,阿昭帮我揉揉就好多了。”沈明砚眼角泛红,声音几度哽咽:“阿昭你不能不要我了吧?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沈家男人对媳妇都是不错的,我大哥是因为突然升官进爵,就以为这天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行事越发的盛气凌人了。” 刚刚在沈府,卫昭直接转身走人,著实把沈明砚嚇坏了,他进门前心中极其忐忑,就怕迎面甩来的是一张和离书。 他已经做好了一跪二闹三上吊的准备,如今瞧著阿昭態度放缓,他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那个柳姝柔母子,我瞧著不像个消停的,就不能把人弄走?” 卫昭一想到柳姝柔哭哭啼啼的样子就头疼。 这样的女人最难缠,看是柔弱可欺实则最是蛇蝎心肠。 沈明砚下巴抵在卫昭的肩窝处,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地道: “现在还真撵不走。” “为何?她救过你大哥的命是怎么的?” “她没救过,但她男人救过,没有她丈夫,大哥也没办法活著回来。” 为此当初在封赏大礼上,沈明策特意提及柳姝柔的丈夫,並当眾承诺会一直照顾这对母子,直至彭远志成年。 卫昭眉头拧得死紧,指尖暗暗攥紧,满心都是鬱气:“报恩的法子千千万万,给钱给地、单独置一处宅院安顿,哪样不行?非要把寡母幼子接进主宅,日日跟主母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引狼入室、给自己留祸根!” 沈明砚低低苦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嗓音压得极低,满是无奈:“我大哥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虚名,他心气极高,刚立了大功升了官,死活不肯落个忘恩负义、言而无信的话柄,柳姝柔就是吃透了他这点心思,日日装柔弱卖可怜,一点点往前凑。” “我早前不止一次劝过他,恩情是恩情,內宅是內宅,里外必须分清,可他半句都听不进去。” 他说到这儿,眼底积满了疲惫与失望:“他打了胜仗,如今又身居高位,性子又倔又偏执,外人装模作样的感恩戴德,他偏信不疑;大嫂日日守著家、守著他,真心相待处处忍让,他反倒觉得理所应当,半点不放在心上。” 卫昭听完,只觉得荒唐又心寒。 她见过不少薄情之人,却从没见过沈明策这般拎不清轻重的。 肖氏嫁入沈家,勤勤恳恳持家,伺候长辈、照料女儿,事事周到、处处安分,到头来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迁就一个外来寄居的外人。 反观柳姝柔,靠著亡夫的一点恩情赖在主宅,暗地里搅得后宅不寧,仗著恩情步步僭越,反倒被沈明策当成了需要体恤呵护的可怜人。 “所以大嫂受的所有委屈,在他眼里,不过是妇人小心眼、无事生非?”卫昭嗓音发冷,字字带著戾气。 沈明砚沉默良久,终究是沉沉点头:“是,他总念叨大嫂端庄大度,该多容人、多退让,可他从来不懂,大度不是任人拿捏,包容也不是毫无底线的受气。” 卫昭心底火气翻涌,慢慢鬆开攥紧的拳头,眼底却是一片冷彻的清明。 “行。他沈明策爱装仁厚君子、爱惜自己的名声,那就让他装到底,但是不能让嫂子受了委屈。” 眼瞧著话又落回大嫂身上,沈明砚嘆声开口:“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毕竟是外人,便是这时撵走了一个柳姝柔,还会有下一个,咱们著急没用,得让大嫂子自己意识到,她再这样软弱下去,受伤的可不止她一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静观其变。” 卫昭知道沈明砚说的对,沈莹出生没多久,沈明策便去了战场。 父女之间的感情,只剩靠那点血缘撑著。 都说孩子能得到多少爱全靠母亲的爭取,在这样封建的古代更是。 归根结底,沈莹不是自己的女儿,在沈明策面前,关於沈莹,卫昭的底气不如肖氏足。 瞧著卫昭一脸惆悵,沈明砚耐著性子安慰:“嫂子如今虽是忍让,只是她对大哥感情深厚,等过段时间完全清醒了,大哥不是她对手。” “你確定?” “嫂子给你做帐这么多年,分毫不差,她现在只是不算,但並不代表心中没帐,等真要结算那天,够大哥喝一壶的。” 沈明砚捂著肋骨:“再说还有咱们在呢,没事的时候我时常多回去几趟多看著大哥些。” 卫昭知道自己误会了沈明砚,心里懊悔不已。 “你还疼不疼,刚才是我一时情急,快让我看看。”卫昭伸手去扒沈明砚的衣裳。 她动作粗鲁,把沈明砚的外衫撕落,窄腰全然袒露,肋骨被磕碰的地方隱隱泛红。 沈明砚腰腹劲瘦无赘肉,皮肉下筋骨清晰可见。 卫昭咽了咽口水,这不就是別人常说的薄肌吗? 她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自家男人居然这么有上进心。 冰凉的小手借著安抚的由头肆意妄为。 沈明砚握住卫昭作乱的玉指,声音低沉暗哑,强压著心中悸动。 “阿昭,还有一事,你需早做准备。” 卫昭茫然抬头:“嗯?什么事?”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把沈明砚推倒,根本没心思想旁的。 “赵铁头的大哥赵铁柱也活著回来了,同样加官进爵,他的职位虽不如沈明策,但对於普通百姓来说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嗯,知道了……” 沈明砚瞧著她这幅花痴犯傻的模样,淡笑开口提醒:“他那人护短是出了名的,记得小时候,赵铁头跟村里的孩子打架,不管输贏,赵铁柱都会再去把那个孩子揍一顿。” 他定定看著卫昭:“你说他回来瞧见赵铁头变成残疾,会把这笔帐赖在谁身上?” 第291章 白秋月有身孕了 沈明砚的话犹如给了卫昭当头一棒,让她瞬间清醒。 “你的意思他会去找秋娘的麻烦?” “我也希望我想错了,可赵铁柱得了封赏便把找铁头接回京城治病,赵家人都来了京城,唯独赵老爷子还留在永安村。” 卫昭眸中的情慾彻底消散:“看来我还要回永安村一趟。” “我隨你一同回去。” 刚见面就又要分开,沈明砚心中不舍,早知道就晚两天再跟卫昭说了。 “一个梧州成,我还能搞定,你留在京城,没事多回你大哥那看看,说是让嫂子认清现实,但也不能真的不管。” 两人躺在床上,卫昭窝在沈明砚怀里,左思右想还觉得不放心。 “你娘偏心你大哥,你大哥的意向就是她的动向,嫂子和莹儿在沈府孤立无援,明日我去给嫂子送几个帮手过去。” 沈明砚把人抱紧,用下巴轻轻摩挲著卫昭的额头:“你送去的人娘怕是不会收。” 卫昭哼笑出声:“婆母和你大哥骨子里都是死要面子的人,就靠你大哥那点微末的月俸,想把整个沈府修缮妥当,不知等到猴年马月,我不是给他们送人过去,我是给他们送脸面,他们怎么会不收。” 沈明砚微微頷首:“照你这么说,母亲和大哥还会感谢你。” “倒也不必太感谢,毕竟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次日一早,卫昭便给白秋月送了请帖,两人相聚在万翠楼。 “阿昭你终於回来了。” 两人刚一见面,白秋月便拉著卫昭上下打量:“瘦了,那个谢家不好对付吧。” “遇到两次截杀,好在有惊无险。” 光是听卫昭说,白秋月便觉凶险:“日后延陵那个地方你就少去,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说起这事,卫昭突然凑近了问于思莞:“隨我一同去延陵的除了白九他们,你还给我派了其他的暗卫?” “什么其他的暗卫?”白秋月不明白卫昭在说什么:“我要是还有能抽出来的人,早就给你派去了。” 之前在延陵时,卫昭以为那些暗中帮自己的人是白秋月派去的,如今看来不是她。 卫昭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手下居然有这么一批神秘人。 两人边吃边聊,卫昭给白秋月夹了一筷子白切鸡,笑道:“我这次约你出来一是回来想跟你报个平安,二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呕……”白秋月刚开口,便捂著嘴乾呕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卫昭赶紧倒了一杯水给白秋月。 擦掉眼角的泪痕,白秋月满脸的羞赧:“我有身孕了。” “几个月了?霍寻知道吗?”卫昭惊呼出声。 “已经有两个月了,霍寻知道的。”白秋月擦了下嘴角,苦笑出声:“霍家需要个孩子继承爵位,我需要这个孩子稳固我在侯府的地位,这个孩子还没生出来便可谓富贵加身,只是唯独爹不疼母不爱,也不知道该说他好命还是可怜。” 听出白秋月话里的伤感,卫昭拍拍她的手宽慰:“怎么会可怜,等他生出来,有你这么个娘亲还有我这么有钱的小姨,他啊……只会是命好。” 白秋月破涕为笑:“你啊,真是长了张好嘴。” 她想著卫昭笑问:“你今天约我出来不止是见我这么简单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好不容易回来,不在家与沈郎中腻歪居然约我出来,若说没事,谁会信。” 卫昭觉得白秋月算是把自己看透了。 “確实有一事求你。”卫昭凑近说:“你帮我选两个嬤嬤,一个要温柔有耐心的帮我教我家莹儿规矩,另一个要厉害会掌家的,最关键的是能护好我嫂子和莹儿,在沈家不受欺负。” “怎么你大伯哥故友那个遗孀作妖了?” 瞧著白秋月一副瞭然的模样,卫昭心惊:“这事在京城都传遍了?” “传遍倒也不至於,只是之前镇西將军府办满月宴,我去瞧了一眼,正巧看见,那个柳娘子跟其他世家夫人有说有笑,一口一个沈大哥一口一个沈府的,反观嫂子却安静地坐在一旁,半句话都插不上,不知情的还以为,那个柳姝柔才是沈府的將军夫人,你嫂子是她带去的丫鬟。” 白秋月见惯了京城这些世家的后院的乱遭事,柳姝柔的那点子心思根本不用她多想都写在脸上了。 “看来並非是我想多了,那个柳姝柔確实留不得。” 瞧著卫昭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白秋月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一个做弟妹的要管大伯哥院子里的事,这话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要我说这事还得你嫂子亲自动手才名正言顺,我可以帮你挑两个嬤嬤在一旁多提点你嫂子,至少不让她在沈府太受委屈。” 白秋月话里的意思与沈明砚不谋而合,卫昭还要回永安村,京城这边確实顾不上。 两人说话的功夫,白秋月就让丫鬟回去把府上两名管家嬤嬤请来了。 “这两位嬤嬤都是管家好手,一位是秋嬤嬤一位是金嬤嬤。” 两位嬤嬤对著卫昭恭敬行礼:“见过慧昭县主。” 卫昭抬手:“日后要辛苦两位嬤嬤了。” “我认识一位宫里出来的教养嬤嬤,曾经教导过大公主,放眼整个南兆,能得她教导过的姑娘,没人敢置喙半句的,等沈府修缮妥当,我再让人送她过去。” 听著白秋月的妥善安排,卫昭心中满是感激:“秋月,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找谁。”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得了两个嬤嬤卫昭迫不及待地与白秋月告別,带著人直奔伢行。 沈家如今什么都缺,卫昭直接放开手脚,只让两个管事嬤嬤看著安排。 修缮院子的泥瓦匠,负责洒扫浆洗的僕妇,还有伺候內宅的贴身丫鬟。 卫昭昨晚想了许久,肖氏之所以变得萎靡不振根本原因就是被沈府那些琐事磨得没了心气。 她不能帮著肖氏当沈府的家,但可以帮她减轻负担,人只有真正閒下来才有时间思考。 最后卫昭还贴心地给王氏配了四个嘴比手脚勤快的奴僕。 她那个婆母既然那么爱找人聊天,就让她一次聊个痛快。 第292章 给肖氏送帮手 卫昭带著一眾奴僕,浩浩荡荡地来到沈家。 结果不曾想刚到门口,就碰到沈明砚和沈明策兄弟两个。 沈明砚还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衝著卫昭眨了两下眼睛。 “大哥,这两位嬤嬤是京城出了名的管家能手,身后这些僕人也是我精心替你挑选的,如今你是陛下亲封的將军,难免需邀请朝中同僚来家中做客,沈家这院子还是早点修缮的好。” 卫昭这话说得委婉又合理,並未像前日见面时那样直戳人肺管子。 沈明策很是受用。 “回来之前,明砚已经向我提及说了你要帮著把家里修缮一二,想著母亲年迈给家里添些人伺候。”沈明策看著卫昭身后的奴僕,满意地点头:“还是弟妹想的周到,辛苦弟妹了。” 卫昭意外地看了沈明砚一眼,他这是怕自己搞不定沈明策,特意提前打了招呼。 “后宅安定,大哥在前朝才能放心大展拳脚。如今曲老爷子身边离不开人,我跟明砚不能长住沈府,但这毕竟也是我的家,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希望大哥前程似锦。” 卫昭这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听得人心里极其妥帖。 “行,那些人你就看著安排,但有一点。”沈明策声音染上几分冷意,特意强调,“不许苛待姝柔母子,他们虽不姓沈,但也是这个府上的主子。” 闻言秋嬤嬤主动站出来,態度极其恭敬,“老爷放心,来之前县主特意交代过了,彭夫人母子乃是沈府的恩人,定是要敬著顺著,不得有半点怠慢。” 沈明策面上神色稍作缓和:“你们清楚就好。” 他转头看向卫昭:“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卫昭微微頷首:“大哥慢行。” 沈明砚凑到卫昭身旁,压低声音:“我也有公务先行一步,娘子,咱们晚上见。” 说著还不忘再勾了一下卫昭纤细的尾指。 卫昭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这种勾栏做派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等晚上的时候,定要好好审审。 眼瞧著沈家兄弟的马车走远,卫昭带人直接去了王氏所在的颐安堂。 刚一进院子就瞧见沈莹正在被罚站,如今已进八月,早起的太阳毒辣。 小丫头小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打湿衣襟。 肖氏跪在一旁低声祈求:“娘,莹儿知道错了,求您就饶过她这么一回,天这么热孩子会中暑的。” “这次不让她长长教训,日后她还不得反了天了。”王氏的声音从屋內传出来,语气中满是抱怨:“之前我就说过让莹儿在家安分守己,莫出去乱跑,你不听,如今性子跑野了,再不严加约束日后闯出大祸,全家都跟著遭殃。” “娘,都是小孩之间打闹,何至於说的那般严重。” “姐姐这话说的妹妹不敢苟同。”柳姝柔轻缓开口:“今日是莹儿把沙子扔进远志饭碗里,咱们是一家人无所谓,可就这般纵著她性子来,日后她再把沙子扔到那些皇子公主的饭碗里,可就不是一个罚站能了事的了。” “是远志哥哥先把我的饭碗打翻在地的。”沈莹出声大喊,眼中满是不服气,明明是彭远志有错在先,可祖母偏偏只罚她一人,祖母偏心。 “姐姐,你瞧瞧这般知错不改还满身怨懟,这哪里是个將军府小姐该有的做派。”柳姝柔掀开帘子,站在廊下的阴影处,脸上依旧带著温婉浅笑:“要我说啊,就是姐姐平日里太过纵容莹儿了。” 肖氏抹乾净脸上的泪水,撑著膝盖站起身,眼神染上几分冷意:“所以是妹妹告的状,让母亲罚莹儿站的?” “姐姐,误会了,这怎么能是罚呢,这明明是在教莹儿规矩。” “我竟不知道,这沈府后宅什么时候由彭夫人当家了。” 听到卫昭的声音,柳姝柔瞬间变了脸色,原本弱柳扶风的身子立刻紧绷起来。 自从上次与卫昭见过面之后,她特意找人打听过这位县主,知道她深諳商事,是拾芳阁和月华坊背后真正的主子。 身家底子丰厚,可谓富甲一方。 只是性情刚韧,极其护短,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她听到多少。 柳姝柔还不想得罪卫昭,为此赶紧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屋內的王氏。 王氏听到卫昭的声音也走出內室,便瞧著卫昭大步踏进院子,身后跟著一眾奴僕。 “卫昭你这是干什么?” 卫昭似没听见,拿出锦帕给沈莹擦了额头上的汗:“去,回屋子里收拾行囊,一会隨二婶出门。” 沈莹刚刚还满是倔强的眼睛,瞬间泛红,整个人也软了下来。 “二婶……” “乖,这里交给二婶,去吧。” 瞧著沈莹离开,卫昭看向王氏和柳姝柔:“进屋说。” 话落,直接越过王氏进了屋子。 屋子四角放著冰盆,甚是凉快。 不等王氏进屋,卫昭径直在主位下首坐下。 柳姝柔扶著王氏进屋,肖氏紧隨其后。 不等几人坐好,卫昭直接开口道:“外面这些人都是我给沈府添置的。” 说著叫进来秋、金两位嬤嬤:“这两位都是京中侯府世家的掌事嬤嬤,日后沈府各项事宜就由她们安排。” “放肆,我还在这呢,你就当起沈家的主了。”王氏气得直拍桌子。 卫昭淡声开口:“婆母莫气,儿媳送他们过来是来让您享福的。” 王氏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母亲就不羡慕其他府中老夫人那样身边有一堆人伺候?” 王氏哑然。 她羡慕,怎么就不羡慕,她之前在街上瞧著那些世家老夫人出行,身边都有十多个婆子丫鬟伺候著,她羡慕的不行。 “可这些人吃穿用度,该是花不少银子吧。”王氏说出心中担忧。 “婆母放心,这些人的工钱全部由我出,还有沈府园子的修缮儿媳一併出了。” 卫昭的话完全解决了王氏的后顾之忧,她满意地点头正要开口应下,柳姝柔却抢先开口:“县主的孝心天地可鑑,当真让人感动,只是,这事还需沈大哥做主,毕竟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柳姝柔瞧著卫昭来者不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今在沈府,王氏目光短浅又爱说恭维话,肖氏软弱好欺,她们都不是她的对手,他们母子在沈府也算逍遥自在。 可卫昭带来这两个管事婆子,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若让他们留下,就怕她和远志的日子会不好过。 眼看著王氏打算应下,她只好搬出沈明策,毕竟之前的晚饭闹得极不愉快。 沈明策定然不会同意卫昭花钱往院子塞人。 卫昭自然瞧出柳姝柔那点算计,开口直接戳破她的幻想:“刚才带人进门的时候正巧碰到大哥,他同意了。” “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彭夫人才与大哥认识多久,怎么就这般篤定大哥不会同意,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第293章 柳姝柔的出身 卫昭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柳姝柔的心上。 她儘量扯起嘴角,尷尬一笑:“县主说的对,我……我也是好心,毕竟沈大哥极看中规矩。” “多谢彭夫人好心。”卫昭整个人斜靠在椅子上,嘴角噙著冷笑,盯得柳姝柔心底发毛。 “既然老夫人这里有人陪,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碰上卫昭,柳姝柔总觉得像被毒蛇盯上一样。 “既然日后大家都要在一个院子里生活,咱们还是多了解一二的好。”卫昭出声把人拦住:“我还不知道彭夫人娘家原是何籍?这般恪守礼法瞧著像大户人家养出的姑娘。” “我原是西南毅王府的家生子,母亲是毅王妃身边的掌事嬤嬤。” 提起自己的出身,柳姝柔满脸的骄傲,毅王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弟,有从龙之功,地位可想而知,作为家生子,柳姝柔与有荣焉。 “难怪彭夫人这般看重规矩礼法,原来是从毅王府出来的。” 卫昭態度淡然,语气不咸不淡:“不顾我们这里是京城,更是沈府,莹儿是这府上的大小姐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不该用你们那种下人奴僕的规矩约束,你曾经做奴婢不守规矩是要被主子打死的,而我家莹儿不然,这沈府的规矩日后可是她来订的。” 话落,柳姝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卫昭这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 她终究只是出身卑贱的奴僕,与沈莹嫡小姐身份天差地別。 她之所以守规矩只因她是奴,而沈莹是主。 柳姝柔只觉自己的脸面被卫昭按在地上摩擦践踏,整个人被贬低到尘埃中。 她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卫昭对视,声音细弱发颤:“县主教训得是,是我思虑不周,胡乱拿从前府里的规矩比照,失了分寸。” 卫昭淡淡睨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分清自己的位置最重要,沈莹的规矩不该由个奴婢来立,望日后彭夫人谨记。” 一番话堵得柳姝柔心口又酸又涩,满心羞愤无处宣泄,只能低眉顺眼应下,半点不敢再多辩驳一句。 王氏瞧著柳姝柔一副羞愤欲绝的模样,忙开口打了圆场:“姝柔如今已不是什么毅王府的丫鬟,她的丈夫若在也该是个將军,阿昭你不该这么说她。” 卫昭没接话,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我知道母亲最喜热闹,我这次去伢行特意给母亲挑了几个有趣的婶子,日后有她们陪在您身边,母亲定不会孤单。” “还单独给我配了伺候的下人?”王氏如今的院子里只有一个嬤嬤伺候,有人倒水就没人添香,有时候还要自己动手,十分不便利。 如今卫昭给她配了几个伺候的下人,她心中欢喜:“快叫他们上前我瞧瞧。” 卫昭衝著金嬤嬤頷首,不一会的功夫便有四位嬤嬤从一眾人群中走出来。 她们朝著王氏行礼,態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王氏很满意:“不错,瞧著就手脚麻利,都留下。” 趁著王氏高兴,卫昭开口:“母亲,我给莹儿请了宫里出来的教养嬤嬤。等著咱们府上修缮完,嬤嬤便会上门,听说是教导过公主的。” “哎呦这可是好事,教过公主那定是万好的,日后咱们莹儿出去定没人敢对她指手画脚。” 王氏刚才还因卫昭擅自让沈莹回房不满,如今一听请了位宫里的教养嬤嬤立刻笑开了花,要是知道这样的嬤嬤並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 “儿媳过几日要回永安村一趟,想著趁著这个机会,带著莹儿出去走走,这样回来她也能安下心学规矩。” 王氏也觉得沈莹如今不如小时候乖巧,跟著卫昭去村中瞧瞧那些孩子过的苦日子也好,便点头同意:“行,让她跟你回去便是。” “那大哥那边?” “我会跟你大哥说。” 卫昭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站起身:“那儿媳就不打扰母亲休息,我现在就带著这些人,跟著嫂子去安排。” 闹腾一早上,王氏確实也乏了,摆手:“去吧。” 卫昭拉著肖氏出了门,两位嬤嬤紧隨其后。 见没人搭理自己,一直暗自神伤的柳姝柔也静悄悄的回了自己院子。 边往沈莹的院子走,卫昭边与肖氏交代:“这两位嬤嬤都是管家好手,日后嫂子有什么事与这两位嬤嬤商量便可,需要多少钱就去帐上支,千万別委屈了自己。” “阿昭,今日多谢你,要是没有你莹儿还不知道要被罚站到什么时候。”肖氏说著便红了眼眶。 卫昭本不想多说,但今日瞧著肖氏寧愿跪著求王氏也不敢违背礼法让莹儿离开,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嫂子,我知道你跟大哥感情深厚,不想让他为难,但你可曾想过,你处处为別人著想,別人可曾为你想过?我回来的时候大哥也在门口,沈家的园子就这么大,我不信他听不到你的哭求。” “他一个大男人可能不愿管內院后宅的事。” 对肖氏这话,卫昭不敢苟同:“大哥到底是不愿管还是不想管,嫂子你心里该有数。” 她无奈地嘆气:“今日莹儿受罚是我来了,那明日呢,后日呢,你不能日日指望著別人来救你的孩子,你是莹儿的亲生母亲,你都不能保护好她,那便没人能护住她。” 闻言,肖氏的眼泪大颗滚落,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是我不好,不配当莹儿的母亲。” “嫂子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卫昭瞧著肖氏这样,心里也跟著难受:“嫂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便是……便是你与大哥和离,我也能护你周全。” “阿昭……”肖氏忙捂住卫昭的嘴,慌乱摇头:“我不会离开明策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和离。” “既然不打算和离,那就要想好日后你跟莹儿要过什么日子。” 瞧著沈莹正怀抱著包裹在前面等著自己,卫昭沉声开口:“在我带莹儿回来之前,希望你想清楚。” 第294章 被监视 卫昭带著沈莹临出沈府之前,特意对秋、金两位嬤嬤交代。 “派两个人去柳姝柔的院子伺候,也不用做什么,就看著她別太出格就行,有不对的赶紧去曲府去找沈郎中。” “县主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定不让她掀起什么风浪,只是……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金嬤嬤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两位嬤嬤对视一眼,金嬤嬤犹豫开口:“老奴斗胆问一句,县主是想让我们二人帮著清理后宅,还是助沈夫人认清真相。” “自然是……”卫昭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不该为嫂子做抉择:“你们只需看著我嫂子什么態度,配合著她行事便好。” “是。” 送走卫昭的马车,肖氏交代完院子里的事便躺下睡了。 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秋嬤嬤把她叫起来,她才发现外面已经擦黑。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肖氏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已经过了申时,晚饭已经准备妥当,老爷刚回来,夫人该去饭厅了。” 秋嬤嬤伺候肖氏简单梳洗后,便往饭厅走。 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从臥室到饭厅的这一路上杂草被清理得一乾二净,就连假山上的青苔也不见了,之前散落在地当在路中的碎石从新放回远处。 院子里明显的变得整洁一新,让人瞧著便舒爽。 肖氏正瞧得仔细,前面便传来柳姝柔的低泣声。 “沈大哥,你就让我们走吧,日后我们母子无论是曝尸荒野还是流落街头总好过在沈府受人欺辱。” 沈明策眉头高高蹙起,挡住柳姝柔的去路:“谁人这么大的胆子敢给你气受,说出来本將军为你做主。” “晨起因为莹儿往远志饭碗里倒沙土,老夫人便罚了她,我在旁说了两句,被县主听了去,她便嘲笑我的出身是毅王府的奴婢不配给將军府的小姐立规矩,午后便送来两个嬤嬤到凝香阁行看守之事。” “放肆!”沈明策声音陡然转冷:“她明明答应过我,要善待你们母子,这个卫昭居然出尔反尔!” 柳姝柔被他骤然迸发的戾气震得心头一颤,隨即顺势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模样愈发楚楚可怜。她微微垂著头,肩头轻轻颤动,刻意將柔弱无助的姿態展露至极,字字句句都带著无尽委屈。 “整日有人盯著我的一举一动,连我叮嘱孩子好好读书、安分守己,都要被人记著,这般日子,我实在熬得心慌。” 她抬眸看向沈明策,眼底蓄满水光,眼神中全是小心翼翼的怯懦与刻骨的委屈,全然不见白日里半分叫沈莹站规矩的傲慢模样。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只是怕连累將军落得苛待故友亲眷、被传阳奉阴违的閒话,更怕委屈了远志那孩子,他本就没了爹,如今再这深宅大院里束手束脚、看人脸色,倒不如我带著孩子离开,落得一身清净,既能保住沈大哥的名声又能让孩子不会因为没父亲护著神伤。” 柳姝柔眼泪掉得越发汹涌,身体微微晃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整个人更是要靠在沈明策身上。 秋嬤嬤瞧著肖氏的脸色难看至极,想起卫昭走之前留下的话,让她们协助肖氏办事。 如今肖氏不动,她自然动不得。 这个念头刚起,便瞧见肖氏直接走了出去,她紧隨其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我竟不知道在沈府有人敢这般欺辱妹妹。” 眼看著肖氏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沈明策脸上没有半点被妻子撞破他与柳姝柔私语的窘迫,反而理直气壮地质问起来。 “你就任凭明砚媳妇欺辱姝柔母子,你就是这般待客的?肖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肖氏垂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身体因为愤怒变得僵直。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儘量放得平缓,对秋嬤嬤说道:“去把今日派给彭夫人院子里的两个嬤嬤叫来。” 柳姝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扬声开口:“姐姐,是不信姝柔的话吗?” “彭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自是最信得过夫人的。” “那为何还要叫那两个嬤嬤过来与我对峙。”柳姝柔说著话,眼中又蓄满泪水,求助似的看向沈明策:“沈大哥我还是走吧,毕竟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姐姐一口一个彭夫人这是让我记著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把我当亲人。” 说著拉过身边的彭远志:“孩子,给沈伯伯磕头,谢过他这段时间的收留。” “娘我不想离开,我喜欢住在沈伯伯家。”彭远志拉著沈明策的袖口低声恳求:“沈伯伯您当初不是说过以后沈府就是我跟娘的家吗?怎么现在又要赶我们走。” “沈伯伯不赶你们走,远志永远住在这里。”沈明策轻声安慰柳姝柔:“没有我发话你们就在沈府上住著,至於那两个奴僕……” 他转头看向肖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直接杖毙。” “这恐怕不行!”肖氏语气听不出喜怒。 “凭什么,进了我沈府我还动不得他们了?” “这些奴僕的身契还在伢行没办完契书,且签的都是活契,老爷若要了他们的命,即便他们家人告上京兆府,也是老爷不占理。”秋嬤嬤出声回復。 肖氏替卫昭开口解释:“咱们府上伺候的人不多,如今阿昭给府上添置了奴僕,各院都有,我想好好问问彭夫人,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是阿昭在监视你?” 柳姝柔垂著头,借著帕子擦泪的空隙,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並非想真的离开沈府,不过是想借沈明策之手把院子里那两个新来奴僕弄走,这才在沈明策回来的路上把人截住。 没想到居然被肖氏撞到。 就在她想著找什么藉口的时候,她院子那两位新去的嬤嬤已经被叫来。 刚一见面就跪在地上朝著三人磕头。 “我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彭夫人不快。” 两名婆子闻言立刻嚇破了胆:“夫人冤枉,我们自从下午被派到凝香阁就一直在外院洗衣裳,根本没进內院又何来的惹彭夫人不快啊!” 说著两位婆子伸出已经被水泡的发白浮肿的手指:“老爷夫人若是不信可叫院子里其他奴僕来问话,他们打水的时候我们二人是否一直都在洗衣裳。” 肖氏看著柳姝柔,冷声开口:“他们手上被水泡过的痕跡做不了假,院子里的奴僕也可佐证,我就想问问彭夫人,他们到底监视你什么了?” 第295章 倒打一耙 眼瞧著自己之前的告状根本站不住脚,柳姝柔有些手足无措。 她身子摇晃两下便要往一旁倒去。 沈明策见状立马把人扶住:“姝柔,你怎么了?” “沈大哥我一时急火攻心,只觉浑身无力。”说著她看向肖氏:“姐姐如此质问,我想著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怎么彭夫人是无话可说了吗?”肖氏盯著沈明策扶著柳姝柔的手,眼中不自觉泛起水光。 “肖兰,你何时变得这般刻薄,咄咄逼人。”沈明策盛怒之下满眼的失望:“姝柔已经这样了,你还没完没了,便是她误会了这两个奴僕又当如何,你难道还想把他们母子赶出去不成!” “明明是她误会阿昭在先,怎么又变成我没完没了。” 之前忙著料理家中事宜,肖氏与柳姝柔接触不多,今日才让她见到这女人的手腕,难怪阿昭不放心,三番两次的提醒她。 “彭夫人若是当真不喜她院子里有人伺候,当初把人给她送到院子里的时候,就该直接拒绝,或者直接跟我说,而不是在將军回府路上等著诉苦,更不应该顶著孀寡的名头趴在別人丈夫怀里。” 经肖氏提醒,两人似乎才觉察出不妥,立刻弹开。 沈明策清了清嗓子:“说到底这也是你考虑不周,往凝香阁派人之前就该提前与姝柔说一声。” “將军误会夫人了,是老奴趁著下午夫人午睡派了两个嬤嬤过去。”秋嬤嬤態度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是奴婢考虑不周,只拿寻常世家待贵客之道小心侍奉彭夫人,不想却引起夫人误会,日后老奴会谨记今日教训,定把彭夫人当这將军府的主子一样伺候。” 秋嬤嬤这话看著赔礼道歉实则是在提点沈明策,柳姝柔就是个贵客,不是主子。 沈明策自然听得明白,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左手搭在刀柄上不断摩挲似乎在考虑这话该怎么说。 “姝柔母子就是家中贵客,但你们也要像主子一样敬著,莫失了分寸。” 秋嬤嬤弯腰恭敬回答:“老奴遵命。” “行了,把姝柔的东西都搬回凝香阁,老夫人还等著吃饭呢。”沈明策撂下一句便率先往饭厅去了。 柳姝柔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似有似无的扫向秋嬤嬤:“嬤嬤好利的嘴。” 说著抬眼看向肖氏:“真羡慕姐姐有慧昭县主这么好的妯娌,既出钱又出人,事事为姐姐安排妥当,知道的这府上是姐姐当家做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县主呢。” “这个沈家的女主人无论是我还是阿昭都无所谓,但绝不会是彭夫人……” 柳姝柔眸色渐冷:“姐姐身边有了助手就是不一样。” 说完不再看肖氏的脸色,拉著彭远志转身追上沈明策。 “夫人,您没事吧。”肖氏面上不显但在她身边的秋嬤嬤却瞧得清楚,她在发抖。 瞧著沈明策和柳姝柔拐进饭厅,肖氏忽的鬆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好在秋嬤嬤眼疾手快,及时把人扶住。 “夫人您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嬤嬤莫喊。” 这是她头一次反抗沈明策,直接对上柳姝柔,放在从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的。 秋嬤嬤扶著肖氏,慢慢地往饭厅挪动:“夫人做的很好,人往往都是停在第一步,如今您第一步迈出去了,往后的每一步都会顺遂。” 肖氏苦笑:“我就是见不得柳姝柔往阿昭身上泼脏水,她怎么对我都行,但不能这么说阿昭。” 秋嬤嬤意外地看了眼肖氏:“像夫人和县主这样的妯娌,世上少有。” “嬤嬤不知道,是阿昭对我们母女太好了,只是我不爭气。” 秋嬤嬤笑著安慰:“夫人放心,日后有我和金嬤嬤陪在夫人身边,定不会让夫人受了委屈。” 瞧著饭厅就在眼前,秋嬤嬤压低声音:“刚才彭夫人这事,夫人打算怎么处置?”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肖氏不解。 “夫人还是太善良了,这事將军虽揭过可是您不能,您要趁著这个机会好好整治那个柳姝柔一番,也要提点將军,您才是主,她柳姝柔是客,还没见过哪个客人对主家挑三拣四的呢。” “那我该怎么做?”肖氏之前遇到最难缠的也就是王氏了,对於后宅这些手段根本一窍不通。 “老奴已经把饭菜准备妥当,您只要一会儿当著眾人的面说柳姝柔不喜凝香阁有人,您不得已才把那两个嬤嬤撤回来就行。” “就这么简单,剩下的就交给老奴,还要让他们知道,如今这府院乾净,饭菜可口,都是县主的功劳。” 肖氏思量片刻心底有了主意。 到了饭厅,肖氏看著满桌子珍饈才知道秋嬤嬤说的饭菜准备妥当为何意。 屋內眾人也被这满桌子美味馋得只咽口水,彭志远更是几次地想伸手偷吃都被柳姝柔拉了回来。 “肖兰快坐,大伙都等著你呢。” 下午被新来的四个嬤嬤伺候的极其舒適,王氏终於找到了当老祖宗的感觉,为此对肖氏的態度也甚为和善。 肖兰刚落座,沈明策便迫不及待地发话:“吃饭。” 他回京这么久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还是在封赏大典上,只是那时候心情激动没顾得上品味。 回到沈府,各处都用钱,他微薄的俸禄根本支撑不起沈府顿顿山珍美味。 更別提像今晚这桌子饭菜了。 手臂长的龙虾,还有各种他没见识过的海货,摆盘精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夹了一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太好吃了”,能吃上这么一口,不枉来人间一趟。” 柳姝柔也吃得津津有味,倒不至於像沈明策那般狼吞虎咽,但速度也很快,她在毅王府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但这样顶奢的美食,莫说一个王爷,便是皇宫里的贵人怕是也没尝过几回。 一家人风捲残云吃得一乾二净。 肖氏最先放下筷子,低低地嘆气。 “这么好的饭菜怎么不吃了?”王氏喝了一口海鲜汤把嘴里的食物顺下去,开口问。 “儿媳思来想去,明早还是让阿昭把咱们园子里的人都撤了吧。” “不能撤。” 王氏闻言立刻出声反驳,她才刚过上一天好日子,怎么就要把人撤走了呢。 “儿媳怕別人传出閒话,说沈府是弟妹当家做主,还有……姝柔妹妹也不喜欢受人监视的感觉。”肖氏声音低缓,说不上来的委屈。 刚才的事王氏也有耳闻,她斜瞟了眼柳姝柔,问向沈明策:“策儿,这事你说怎么办?” 沈明策刚放下筷子,便有丫鬟递上擦手的帕子,又放上一杯漱口的清茶,可谓十分妥帖。 “留著吧,毕竟是弟妹一片好心,你与弟妹交好,外人懂个屁,她们愿意传就让他们传去。” 闻言,坐在一旁的柳姝柔,也没了继续吃的心思,满手的鱼腥味熏得她头疼却不见有人上前伺候。 她正要叫人,接著便听见沈明策又道:“至於凝香阁那两个奴僕,你先把人叫回来,等什么时候交好规矩再送去。” 肖氏垂著头,嘴角轻轻勾起,低声应道:“是,一切都按夫君的吩咐办。” ” 第296章 整治柳姝柔 沈明策当天晚上便接到剿匪的圣旨,连夜带兵出城剿匪。 次日一早,是卫昭出发去永安村的日子。 肖氏早早地来到曲府帮著两人收拾行李,目送著他们出了城门。 “出门在外一定要听你二婶的话,到了村里別跟那些小伙伴疯跑,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跟郑珩昱挤在一张床上睡了。” 肖氏小心叮嘱,满眼的不舍。 “娘,你自己在家要当心那个柳姝柔,他们母子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二婶给你派了那么多人定是能打过的。” 肖氏在沈府受的委屈,沈莹都看在眼中,小孩子的世界里受到欺负就要打回去,肖氏一直不出手,就是打不过,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二婶给他们派人了。 听著沈莹童言无忌,肖氏心里泛酸,原来自己所受的一切女儿都是看在眼中的。 “放心吧,娘不会再受欺负了,日后也不会让莹儿再受欺负。” 柳嬤嬤把昨晚肖氏与柳姝柔之间的衝突讲给卫昭。 “你是怎么做的?” 秋嬤嬤稟告:“既然彭夫人不喜欢人伺候,老奴就把她院子里的所有奴僕全撤了,这样定能顺著彭夫人的心意。” 卫昭满意頷首,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嬤嬤,这等折磨人的法子既合情合理还能全了嫂子的名声。 她从隨身的箱子里拿出两张银票塞到秋嬤嬤手上:“这两张各一百两的银票就当您跟金嬤嬤的辛苦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还要辛苦两位嬤嬤,等我日后回来还要好好感谢您二位。” 秋嬤嬤手捏著银票笑得合不拢嘴:“县主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了沈夫人去。” 目送著卫昭他们的马车走远,秋嬤嬤低声问肖氏:“沈夫人,咱们现在就回府上吗?” “这阵回去家里估计已经闹翻天了,还不如去拾芳阁瞧瞧帐。” 秋嬤嬤心领神会,恭敬回道:“是。” 肖氏到了拾芳阁一头扎进帐本里,等著再抬头已经天黑。 她特意去对面万翠楼打包了饭菜,刚一进老夫人的园子便听见屋子里传出低泣的控诉声。 肖氏掀帘子进去,正对上王氏满脸的烦闷:“肖兰你这一整日干什么去了?” 柳姝柔在肖氏这哭了快两个时辰,哭得肖氏心烦意乱,肖氏自然没有好语气对她说话。 肖兰也不恼,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阿昭带莹儿回梧州城,我去送送。” “姐姐到底是送人还是在躲人,妹妹可没听过送人需要送一整日的。”柳姝柔哭得眼睛通红,嗓子沙哑说出的话也不如往日温柔。 “躲人?我要躲谁?”肖氏瞧著柳姝柔没了往日的楚楚可怜多了几分锋利,想著这一日她过的怕不太舒心。 “自然是躲我。”柳姝柔的声音变得尖利,整个人像极了炸毛的猫,“我们母子早起院子里连个打水伺候的人都没有,叫破嗓子也寻不到个奴僕,好不容易在院子里找到个丫鬟,她居然说没你命令不准靠近凝香阁。” “这不是昨晚將军答应过彭夫人的吗?”肖氏眼中满是疑问看向王氏求证:“娘当时在饭桌上,您也是听到了的啊。” 王氏揉著发痛的额角,头一回向著肖氏说话:“姝柔,昨晚不是你说不想受人监视,如今又哭成这样,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老夫人,並非姝柔闹,姝柔不过是不想要院子里有陌生人,但也没说不想要原来的那两个丫鬟侍候。” 柳姝柔原来院子里是有专门伺候她们母子的两个双生姐妹,平日里一个伺候她们母子日常另一个负责院子里的洒扫,可今早那两个也不在了。 她气势凶凶地去找肖氏,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这让她如何不气。 肖氏满脸的委屈:“娘,早起那两个丫头说家中老母病了,非要回去,咱们初到京城,这名声是最重要的,儿媳总不能扣著人不让回去瞧上一眼,让沈府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这才放人走的。” 王氏微微頷首:“是这么个道理。” 肖氏转头看向柳姝柔,眼中满是同情:“方才我回来时,那两个丫头让人捎信过来说是母亲病得严重,需得在家照看几日,妹妹又不喜旁人打扰,这几日妹妹院子里的一切事务就辛苦妹妹自己动手了。” “我自己动手?” “我听夫君说过,你们在西南的时候,家里一切事宜也都是妹妹打理,如今不用你伺候一大家子,只管把自己和远志照顾好,该是不难的吧。” 本以为进了沈府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没想到还要沦落到自己照顾自己。 可她之前已经把话放出去,不想要外人监视自己,没办法只好硬撑些日子:“那两个丫头说什么时候回来?” 肖氏一脸为难:“彭夫人这话可是问住我了,这人生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不过夫人放心,我会儘快催促那对孪生姐妹儘早回来的。” 林姝柔闻言,深呼了一口气,起身对著王氏行了一礼,连句话都没说便甩袖子回了凝香阁。 肖氏与秋嬤嬤对视一眼,趁著没人注意,秋嬤嬤退出了王氏的院子。 柳姝柔带著满肚子的火气回了凝香阁,院中空空荡荡,连个点灯洒扫的下人都无。 暮色沉沉压下来,冷风卷著落叶扫过青石地,发出簌簌的轻响,显得这座精致的院落愈发冷清寂寥。 往日院子里说不出多热闹,至少她回来的时候,茶水湿帕早就有人准备妥当。 可如今石桌上还摆著昨夜未收的茶具,落了薄薄一层浮尘。 她站在廊下,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素来温婉含情的眸子此刻盛满戾气,通红的眼底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狼狈又狰狞。 她原以为凭自己的示弱哭诉,定能引得老夫人王氏心疼,最差也能让肖氏落个苛待恩人,心胸狭隘的名声。 可今日肖氏的话滴水不漏,彻底打碎了她的盘算。 原来这看似温和怯懦的肖氏,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娘。”沈远志小小的身影从屋內挪出来,小脸苍白,怯生生拽住她的衣角,“院子里没人烧水,我渴了。” 彭远志的委屈,成了压垮柳姝柔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连日隱忍积攒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爆发,猛地甩开孩子的手,厉声低喝:“渴!渴!就知道渴!没用的东西!” 彭远志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失態凶狠,当即被嚇得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瘪著嘴不敢哭出声,只死死攥著衣角,怯怯地往后缩。 看著儿子惊惧怯懦的模样,柳姝柔心头更堵。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弯腰拉住瑟瑟发抖的沈远志,语气勉强柔和下来,却依旧带著刺骨的冷意: “別怕,是娘不好,不过你记住,是肖氏心狠手辣、刻意刁难我们母子,今日的委屈,我们迟早百倍千倍討回来。” 沈远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小的心里,已然悄悄埋下了对肖氏的怨懟。 第297章 趁火抢劫 肖氏在京城把柳姝柔拿捏得折腾不起半分风浪,可卫昭回村的路上却不顺利。 他们走这一路碰到不少流民,最开始只是三五成群的,三四天能碰到一伙人。 停车休息的时候,还有人上前乞討。 只要在安全范围內,卫昭都会让白五他们给那些流民些吃食。 她也从这时候过来过,知道一个馒头也许就能救一条人命。 此次出行匆忙,卫昭带的东西不多,越往后走遇到的流民便更多。 卫昭怕发生哄抢便不在沿途停留。 眼看著再有三日就要到梧州城,不过一个下午,卫昭便遇上了三伙成群结队的逃荒队伍。 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整个村子举村逃荒。 傍晚他们在驛站歇下,卫昭叫来白九:“去打听一下,为何这么多流民,他们都是从何处过来的?” 白九领命出去打听,卫昭挨著沈莹坐下,跟店家要了馒头和稀饭外加两碟子青菜。 但给白五他们这些护卫则多要了一盘子牛肉。 並非她不捨得,实在是天气太热吃不下饭。 沈莹更是如此,整日要喝冰水,出来不过十天,原本圆润的小脸就瘦得只有巴掌大小。 卫昭加了一勺糖放在粥里,哄著沈莹吃:“莹儿尝尝,是甜的。” 小姑娘吃了一口,瞬间打起精神:“好吃。” 晚饭没用哄,小丫头吃了一大碗粥,外加半个馒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婶屋子里太热了,我想出去玩一会。” 知道小丫头待不住,卫昭看了眼外面已经下山的太阳,细心叮嘱:“现在外面乱,就在门口玩,別跑远了。” “嗯,莹儿不乱跑。” 瞧著小丫头拿著剩下的半个馒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卫昭让坐在门口的白五他们稍微看著点。 卫昭拿馒头咬了一口,就著稀粥咸菜,无精打采地吃著。 白九从外面走进来稟报:“主子,问了门口的流民,近来已有三个月滴雨未下了,田里的粮苗都被旱死了,眼看著再过两月就要收赋税,他们实在拿不出来便都逃离了家乡。” 闻言,卫昭喝粥的动作一顿:“都哪些地方三个月未下雨?” “梧州城周边各郡县都是如此。” “三个月啊!” 卫昭面色沉了下来,这时候正是稻穀灌浆的关键时候,需得水肥充足,如今三个月滴雨未下,稻穀乾瘪,到了秋天確实没粮交税。 “白九,现在就给京城飞鸽传书,让民生粮行的所有粮铺减少卖粮,多存粮,若是价钱合適的粮食可以多回收一些。” 灾年粮食的价格飞涨,趁著现在京城还没有苗头,卫昭打算先囤一批粮食。 真要到了粮价压不住的时候,她再出手至少可以把粮价往下压一压。 她开民生粮铺的初衷从来不是获取暴利而是求五穀充盈,解万民饥寒,守一方烟火生计。 白九瞬间明白卫昭的用意,立刻领命下去传信。 白九走后,卫昭再次端起粥碗,却觉得这碗粥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心里作斗爭的时候,外面传来沈莹的哭喊声。 “二婶,二婶……救我。” 卫昭立刻放下碗,大步跨出门,与坐在门口的白五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衝出门。 刚一出门就瞧见沈莹被一群流民按倒在地,正在爭抢她手里的馒头。 更有甚者趁机扯小丫头的衣裳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 “白五……” 不等卫昭话落,白五他们立刻手拿锈刀三下五除二便把这群流民打得七零八落。 还有几个年轻的汉子,正要跑,卫昭勾起脚边的凳子,一脚回踢直接砸到其中两人身上,那两人瞬间倒地。 白六见状一个飞踹把剩下两个直接踹倒在地。 沈莹嚇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卫昭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莹儿不怕,二婶在呢。” “二婶,他们都是大坏蛋,他们抢我的馒头。” 小姑娘小脸沾满灰尘,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跟个小花猫似的。 卫昭不敢笑,帮著小姑娘把脸擦乾净。 “告诉二婶,都是哪几个抢你馒头了?” 沈莹抽噎著,目光扫过被卫昭打倒在地的两人,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短头髮的小男孩身上。 “是他,他最先来管我要馒头的,我给了他一半,结果他还想要,我不给他就抢。” 卫昭抱著沈莹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抬起头。” 小男孩跪在地上扬起头,脸上的灰土比沈莹还多,嘴角裂开有血渗出,眼神执拗半点认错的意思也无。 手里还死死攥著从沈莹那抢来的半个馒头。 “都已经给你半个了,为何还要抢?” 小男孩擦了下嘴角,开口道:“她根本不吃,我不抢別人也会抢。” “这是我们花钱买的东西,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係,我们不吃你就能抢吗?” “我这儿有两个妹妹饿著,贵人行行好把馒头都给了我,就当您积德行善了,我这样说您能把馒头给我吗?”小男孩语气放软,听不出多少恭敬。 卫昭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隨即眸色变得冷沉:“你变脸倒比翻书还快。” 小男孩垂下脑袋,声若蚊蝇:“贵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卫昭不想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转头对著白五道: “但凡刚才把莹儿压在地上的人,每个各打五个板子,小惩大诫,至於那四个人,扭送衙门。” “冤枉啊,贵人我们冤枉啊。” “都是抢东西凭什么他们只打五个板子,我们却要坐牢,这不公平。” “就是不公平。” 卫昭冷眼扫过他们:“公平,你们要公平?” 她冷哼一声:“白五把他们的衣服扒了,让大伙看看什么是公平。” 白五得令,把四人的衣裳扒得只剩一条底裤,隨著衣服被扒开,一些首饰铜钱纷纷掉在地上,其中一个身上还有沈莹的长命锁。 白五捡起来还给卫昭:“主子。” 卫昭接过,冷声质问:“这些人抢吃的是为了活命,你们这叫什么?趁火抢劫?顺手牵羊?” 那四个人隨著身上的物件被抖落在地,一个个垂著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出声了?不是要公平吗?” 卫昭看著他们突然改了主意:“白五,把他们都绑在驛站的门口,身上掛上劫匪的牌子,让来此借宿的人都看个清楚,明早再让衙门来接人。” “是。” 白五本想晚上解决这四个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动小小姐,这是在打他们的脸,非要让他们后悔来这世上走一回。 可如今主子发话,他觉得这个提议更好,为了防止这几个不老实,绑人的时候,特意把头髮揪起来,这样他们想低头也是不能的。 第298章 救了个麻烦 卫昭抱著沈莹回了房间,驛站外面不断地响起哭喊求饶的声音。 等著声音完全安静,沈莹已经被卫昭哄睡。 白五进来匯报:“主子,所有人都打完了,按著您的吩咐,没下重手。” “那个男孩呢?” “比其他人稍微重一点,过两天就能恢復如初。” 卫昭知道这是他们对那个男孩最大的仁慈了,这一路上因为有沈莹在,气氛异常的轻鬆,小姑娘一口一个白五哥哥一口一个白九哥哥的,叫的这些护卫心花怒放的,他们对沈莹更是有求必应。 如今瞧见沈莹被欺负,自然气得半死,要不是卫昭特意交代,今晚阎王殿里就会多出十多条亡魂。 “入夜,你去看看那个男孩,若是真有两个妹妹,便把他们一併带过来。” 白五以为卫昭要亲自动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天擦黑属下定把三人悄无声息地提过来。” 卫昭看著白五突然高涨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摆手让他下去准备。 小男孩所在的位置並不难找,与其他逃荒的人一样,都在驛站外面歇息。 白五早早地在不远处等著,小男孩果真有两个妹妹,瞧著像双胞胎,他们坠在人群最后头,似乎没有父母,与其他人隔了段距离。 “还挺聪明,可惜了……” 三个孩子在这种逃荒队伍里就是备用粮食,他们之所以离其他人有段距离也是为了自保,真要有人靠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可这样的法子能防得住那些肚子里没食手脚无力的流民,对於白五这种练家子却半点作用也无。 不等小男孩听到动静,白五已经落到三人跟前,一人一下直接敲晕带走。 等著小男孩再睁眼的时候,就见著自己在一个明亮的屋子里,抬头便对著傍晚那个贵人。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两个妹妹还在流民堆里,顿时慌了神。 连忙对著卫昭磕头:“贵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抢小姐的吃食,您要打要骂都行,只求您快些放我回去,我两个妹妹年幼,独自在外会有性命之忧。” 瞧著小男孩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此时也没了傍晚那阵的桀驁不驯,脑袋重重地磕到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好了,你抬头仔细瞧瞧身后。”卫昭出声。 她怕这孩子再磕下去把自己磕傻了,赶紧出声制止。 小男孩闻言抬头,看向身后,就见著两个妹妹被梳洗乾净,正端著饭碗瞧他。 大妹妹最先反应过来,端著碗走到她跟前:“哥哥吃。” 小男孩看著面前的稠的几乎看不见米汤的白粥,眼泪刷地下来:“大妹你吃,哥哥不饿。” “饿,哥哥饿。” 小男孩把碗往大妹嘴边送了送:“大妹吃,哥哥真的不饿。” 被叫大妹的小姑娘闻言,捧著碗乖巧地坐在桌子上,大口地吃起来。 卫昭瞧著小男孩和他两个妹妹,即便是饿得狠了,也並没有狼吞虎咽地伸手去抓,吃得很文雅,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小男孩跪爬到卫昭跟前,郑重其事地感谢道:“之前是我混帐抢了小姐的馒头害的小姐受到惊嚇,贵人不计前嫌赏我两个妹妹饱饭吃,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著就要往地上撞,卫昭赶紧让人把他拖起来:“再撞下去,你就没命了。” 卫昭瞧著他满头的短髮,好奇地问:“你头髮呢?” “卖了换钱。” 卫昭有些意外,这是她来到这个朝代见到的第一个剪头髮的人,居然是个孩子。 似乎看穿卫昭的心思,小男孩解释:“我爹娘死了,不卖头髮我们就要饿死,我想著头髮还能长,命没了也就没了,爹娘泉下有知该不会怪我不孝。” “听你说话是个读过书的?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裴墨,家里原住平原县,因著今年乾旱家中颗粒无收,无奈只能逃荒出来。” “平原县?”卫昭揉著头细细思量,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县城。 卫昭想不起来,便也不难为自己。 “你也去吃点吧,吃完了便离开日后莫再这般鲁莽,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妹妹。” “贵人,您是好人,求您让我们跟著你吧,我们吃的很少的,只要每天给我两个馒头就行,我会认字能种田。” “小子,你別得寸进尺。”白五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拎起男孩的衣领把人甩开:“主子不跟你一般计较,不代表她烂好心,你赶紧吃,吃完了赶紧滚。” 早知道主子要安排这小子吃饭,白五说什么也不会把他们带回来。 如今看来居然带回个麻烦。 “我会算帐,能跑腿什么都会干,求您……” 卫昭抬手打断裴墨的话:“他说的对,我瞧著你们兄妹可怜才给你们一顿饱饭吃,明早我们就会离开,你们吃完便回去吧。” 说完,卫昭起身回了房间,不再与他纠缠。 次日一早,卫昭他们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沈莹又恢復从前模样,跟在白家每个侍卫身后一口一个哥哥。 瞧著小姑娘並没有因为昨天的事產生什么阴影,卫昭这才放下心。 马车装好,卫昭他们开始上路。 出了驛站,白五特意朝著昨晚裴墨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流民早就不在了,那三个孩子也不知所踪。 马车一路疾行,午时在一片林子里歇息。 卫昭瞧著身边乾涸的河里有两条手指粗的泥鰍,正缓慢地扭动著身体试图往淤泥里钻。 想起了昨晚那个小男孩,动物尚知拼命地活著,更何况是人。 “白五,昨晚送三个孩子离开给他们留些银子了吗?” “照您吩咐,给了几块碎银子,又悄悄地给送回去了,没惊动旁人。” 卫昭点头:“三个孩子孤身在外,钱財既能救命也能催命。” 话音刚过,便听到马车下面传来一声闷哼声。 卫昭与白五对视一眼,確定两人都听见了。 白五抽出腰间匕首,轻手轻脚走到马车旁边,猛地朝著车辕踹了一脚。 听见两道沉闷的声响,接著便看见从车下面掉下两个孩子,正是昨晚那对双胞胎姐妹。 “你们哥哥呢?”白五惊呼。 小姑娘们看向旁边另外一辆装货的马车。 白五大喊:“出来!不然扔了你妹妹。” 话音刚落便瞧见从车底下爬出一个人,正是裴墨。 第299章 被拋下 白五看到裴墨的时候直接气笑了。 “我就说你小子昨晚走的那么乾脆利落,原来在车底下等著我们。”他薅著裴墨的衣领,一脚把人踹倒:“我家主子好心给你口吃的却不知道倒给出个祸患出来。” 白五这次真的生气了,也不管裴墨是个孩子,脚下根本没收力。 裴墨被踹飞出去,试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刚从车底跑出来的两个小姑娘,见状赶紧跑过去,扶著裴墨的胳膊大哭。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其中一个看著跟莹儿年纪大小相仿的小姑娘,径直地朝著白五撞过来。 头上的两个小花苞辫子隨著她的跑动微微颤动。 被白五无情抓住,反手一推,小姑娘顿时跌坐在地。 隨著一阵愣怔以后,小姑娘眼含著泪再次站起来还要再来。 白五厌烦不已,直接锈刀出窍。 “田儿……” 裴墨惊呼出声,一瘸一拐的挡在妹妹身前。 他警惕地看向白五,害怕白五手中的大刀下一秒就落到妹妹身上。 “我们並非有意缠著你们不放,实在是之前跟著那队逃荒的人中,已经有人对我们动了歪心思,我们不得已才扒著你们的车走了出来。” “你看我像傻子?” 白五的声音带著极致压抑的愤怒,手中的锈刀泛著冷光。 他往前逼近一步,嚇得裴墨连连后退。 “我们不过是想搭一程顺风车,你们不同意便算了。” 他手护著两个妹妹慢慢往后挪动,眼神死死盯著白五手上的刀:“我们现在就走,不再跟著你们。” 从始至终卫昭一言未发,只是在看到裴墨光著脚,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每人脚上都穿著一只明显不合脚的大鞋的时候,嘴唇蠕动了一下。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这天下穷苦的人太多,根本救不过来。 再次启程,马车疾驰而行。 “主子,咱们今日怕是只能歇这么一回了,不然天黑怕是到不了下个驛站。” 卫昭找个厚垫子垫在沈莹身下,对著白五吩咐道:“你放心大胆地赶车,我跟莹儿受得住。” “行,那你们坐稳了。” 马车行了半刻钟,白五便看见裴墨三兄妹的身影在前面,虽贴著树荫走在暗影里,但仍能看出被阳光烤得难受。 其中一个身子更加瘦小的小姑娘晃悠了几下,身子一软径直瘫倒在地上。 白五狠甩了两下马鞭,马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捲起的尘土直接把兄妹三人淹没。 漫天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裴墨下意识抬手挡住身前两个妹妹,细碎的沙砾打在他裸露的脚背上,粗糙刺人,带著烈日蒸腾的滚烫温度。 风沙落尽,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马车軲轆远去的声响,一点点消散在官道尽头。 方才晕倒在地的小丫头软软躺在树荫下,小脸惨白,唇瓣乾裂起皮,细细的眉头紧紧蹙著,半点动静也无。 “阿禾!”裴墨猛地回神,踉蹌著扑过去,膝盖磕在僵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重声响,听著就疼,他似无所觉。 他颤抖著手抱起瘦小的妹妹,掌心贴在她微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刺得他心口发紧。 连日奔波挨饿、暴晒赶路,本就孱弱的阿禾,终究是撑不住了。 一旁梳著花苞小辫的田儿,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著阿禾的衣角,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哽咽著不敢大声哭:“哥哥,阿禾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裴墨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少年人强撑的倔强,可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早已藏不住分毫。 他抬手轻轻擦去阿禾脸上的尘土,指尖微微发颤,“阿禾只是累了,睡一会就好。” 话虽如此,他却清楚知晓,他们早晚会是这样的下场。 曝尸荒野,尸身被野兽分食。 方才卫昭的马车,是他挣扎许久,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自知偷偷扒车卑劣又冒昧,可他別无选择。 先前那队逃荒的流民,看似抱团取暖,实则暗藏杀机。 队伍里几个壮年汉子见他们兄妹三人无依无靠,便动了歪心思。 昨晚半夜回去,他便听到他们想把两个妹妹掳走换粮。 裴墨自知他根本不是那几个壮汉的对手,真要动起手来半点胜算也无。 他这才趁著黎明时分,天色昏暗大伙都睡得香沉,带著两个妹妹藏身卫昭他们车下。 他本想等车马安稳停下,再诚恳道谢求取一线生机,从未想过会惹得白五暴怒,更没想过那位看似心善的女贵人,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半分怜悯也无。 风掠过林间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愈发衬得周遭荒凉死寂。 裴墨缓缓抬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沉沉的悲哀。 没有怨懟,没有不甘,只剩浸透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他在这一刻才算彻底懂了,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他们只会帮助对她们有利之人,像他们兄妹三人这样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在旁人眼里,大抵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累赘,半点不值得心软相助。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田儿小声抽泣著,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裴墨身侧,唯一的依靠只有兄长。 裴墨低头,看著怀中昏沉不醒的阿禾,又看了看满脸惶恐的田儿,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挺直单薄的脊背,用尽力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哑声安抚:“不怕,哥哥带著你们走,一定能活下去。”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抱起阿禾,让妹妹软软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紧紧牵住田儿,赤著的双脚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沈莹扒著车窗,小眉头微微蹙著,小脸上满是不忍。 “二婶,”沈莹小声扯了扯卫昭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迟疑。 “他们好可怜,我们真的、真的不能带上他们吗?” 白五在外赶车,听得车內沈莹的话,扬鞭的动作顿了顿,不等卫昭开口,他先接话:“莹儿,你太善良了,那小子鬼得很,偷偷扒车藏在车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方才若不是县主之前发话不许伤人,我定然要好好盘问一番,断不能留隱患!” 一直没听到卫昭的声音,白五心中有了猜想,他粗声劝阻: “主子!您可別心软!这荒路变数太多,那几个孩子来路不明,带著上路太冒险,徒增麻烦!” 卫昭没有应声。 利弊权衡前路隱患,她通通都懂。 可懂就应该看著三条鲜活的生命,葬送在这荒郊的官道上吗? 第300章 巧合 重活一回,卫昭几乎忘了当初身上的病痛,唯独记得那时对活下去的渴望。 此时那三个孩子该与当时的她是同种心情吧。 沉默片刻,卫昭掀开车帘,语气篤定:“白五,掉头。” 白五一愣,勒紧韁绳,满脸不解:“主子?” “回去。”卫昭目光落回后方空旷的官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赌一次也罢,总好过午夜梦回的时候后悔。” 白五看著她眼底的决绝,知道劝不住,只能无奈调转马头,鞭子轻扬,马车骤然掉头,顺著来路疾驰折返。 头上的太阳就像个火球追著人烤,即便紧贴著树根走也没有半点树荫遮挡。 裴墨身后背著一个,身前还抱著一个,两个妹妹此时都安静得像要睡著了一样,只是身子软得如瘫烂泥。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得儘快找到水源。 面前的道路变得扭曲变形,两只眼皮似有千斤重,舌尖被他咬破,口中不断有腥甜的味道。 只有疼痛才能刺激他坚持走下去。 前面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裴墨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那个贵人的马车去而復返。 他想自己怕是也快要不行了,居然热出幻觉了。 之前在家乡的时候听过,人要死的时候都是会有父母来接,可他们怎么是那个贵人的马车来接? 就在裴墨胡思乱想的时候,卫昭的马车在他们身前拉停。 白五瞧著眼前的裴墨眼神空洞迷离,正木然前行。 原本冷硬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哎……上车!” “嗯?” 裴墨僵硬的转头,看向白五,想著自己当真出现了幻觉,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居然让自己上车。 他们这样的贱命,便是靠近贵人的马车也该被嫌弃的吧。 卫昭掀开车帘,没好气地对白五道:“没看到两个小姑娘已经热得脱水了吗?还磨蹭什么,赶紧把人抬上来。” 闻言白五不情愿地下车,白九却很积极的伸手去抱裴墨身上的两个小姑娘。 眼瞧著他们靠近,裴墨原本茫然的眼睛瞬间变得狠戾,他后撤两步,满脸的戒备。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家主子瞧你们可怜,要捎你们一程。”白九出声解释:“怎么又不敢上车了?那我们可走了……” 说著白九假意转身要走,裴墨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那个贵人当真是来救他们来了。 “我们上……” 还有什么比此时的情况更糟糕的?再这么下去,他们三个定是走不出这个林子的。 “要上就赶紧的,还等著我们请你们上去?”白五语气依旧不见多好。 闻言,裴墨背著两个妹妹踉蹌地走向马车,因著脚上没力气,蹬了几次都没上去。 白九见状帮他把两个妹妹率先抱上车,白五则趁机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人踢上车。 卫昭掀开帘子让他们兄妹三人进到马车里面。 刚进到车厢,裴墨就跪在地上衝著卫昭磕头:“感谢贵人之恩。” “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呢。”卫昭赶紧把人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 说著拿出两个水袋,往里面加了些盐和糖:“快给你妹妹餵下。” 裴墨接过水先餵了脱水最严重的小妹妹,卫昭则帮他餵了另外一个头带花苞的大妹妹。 两个小丫头喝了水悠悠转醒,看清楚周围环境,第一反应竟是跟裴墨一样,下跪给卫昭磕头。 “行了,都別跪了。”卫昭又拿出些糕点给三个孩子每人一块:“我们要去梧州城,届时就在城中给你们放下。” 听到梧州城三个字,裴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感谢贵人,我们要去的正是梧州城。” 吃了东西裴墨似乎有了精神,话匣子也打开:“听说梧州城的郊外有座极富裕的永安村,他们村路都是青石板铺成的,家家住著青砖大瓦房,再有两月就要秋收,我打算去那里討份活计。” 卫昭有些意外,裴墨口中永安村似乎就是她要回的永安村,看来他们之间还真有缘分。 她笑问道:“你才多大,他们不可能用一个孩童。” “我都十二了,不是孩子了。”裴墨也没藏著掖著直接给卫昭交了底:“不瞒贵人,永安村我认识一人,他曾跟我爹打过交道,应该能帮我跟村里的里正说说。” “哦?你可知道那熟人姓名?” 裴墨摇头:“我只见过一次,不知姓名,但只要看到人我定能认出来。” 只要能把人认出来,他和妹妹们就能活命。 接下来的日子,裴墨跟著卫昭他们一同去往梧州城。 卫昭发现裴墨收拾东西极其麻利。 早上天不亮便起来餵马,早早的把卫昭他们的行囊搬上马车,路上休息,也是端茶倒水、扇风,一样不落。 饭食上更是不挑,给什么吃什么,跟著白五他们那桌,卫昭特意多给他们要了两盘子牛肉,他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著低头喝粥,馒头也只拿一个,自己不吃掰成两半分给两个妹妹。 就连一直对他態度冷淡的白五,经过这两日的相处,態度也逐渐变得缓和。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裴墨碗里:“主子特意给你叫的牛肉,你不吃白费了主子的好意。” 裴墨抬头满脸错愕地看了看白五,又看了看碗中的牛肉。 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白九看不下去,拍了拍他肩膀:“快吃,我五哥就是为人谨慎,之前不知道你们什么目的,所以態度上强硬了些。” 闻言白五给白九夹了一块牛肉:“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裴墨看著碗里的牛肉,满眼的感激:“谢谢五哥。” 白五被他一句五哥叫的差点把刚进嘴的馒头喷了出来,抬头照著裴墨的后脑来了一下。 “谁让你乱叫的,赶紧吃饭!” 裴墨被打了一下没半点不满,反倒笑嘻嘻的挑衅:“五哥,一点不疼。” 白五闻言抬手还要打,被一旁的卫昭喊住:“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快吃,今日天黑前爭取到永安村。” 听到永安村三个字,裴墨“蹭”的站起身。 “贵人,您也要去永安村?” 卫昭淡笑:“对呀,你说巧不巧?” 第301章 回到永安村 卫昭他们一行人傍晚到了永安村。 刚进村子,卫昭就被村中的景象惊住。 確实如裴墨说的那样,家家青砖瓦房,有的人家甚至建起了二层楼。 村中的道路用青石板铺成,平整又乾净,无论下多大的雨都不会脏了鞋袜。 “我只在县城里见过这种二层房子,没想到在永安村也能看见。” 卫昭顺著裴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户应该是常桂枝的家。 看来村民们日子过得都很不错。 马车停在沈家门口,白五翻墙而入从里面打开大门。 隨著一声“吱呀”的门响,卫昭缓步走近她在这个朝代第一个家。 想像中杂草横生的景象並没有出现,院子里的石板路两旁种满的小花,园子里连根杂草都没有。 窗户和门很新,一看就是刚换过的。 有人在帮著维护他们这个家。 “是谁啊?”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卫昭猛地回头,便瞧著秋娘手牵著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门口。 “秋娘,是我阿昭……” “阿昭……” 秋娘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拎起孩子小跑著来到卫昭跟前。 “真的是你,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回来了,结果还真是。” 瞧著秋娘眉眼舒展,周身气度鬆弛温润,便是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带著笑意,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顺心。 “能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秋娘有些不明白卫昭话里的意思:“可是出什么事了?” “阿昭,当真是你回来了?” 卫昭正要开口,穆青便快步走了进来。 “明砚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穆青朝著屋里看了两眼,没发现沈明砚的身影。 “朝中事务繁杂,明砚脱不开身,只有我与莹儿一起回来了。” “莹儿也回来了?”秋娘惊喜不已。 沈莹听到秋娘喊自己的名字,从屋子里走出来,在几人跟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秋姨,姨夫。” “看看真不愧是京城养出来的大姑娘,就是跟村里的孩子不一样,珩昱明天正好休沐,他要是知道你回来定会高兴不已。” “莹儿许久不见珩昱哥哥,也很想他。” 穆青瞧得卫昭院子里卸车的几名侍卫,走路无声,偌大的箱笼单手便能抬起,心知这些都是练家子。 “阿昭,定还没吃饭,秋娘你先带著团宝回去准备些热乎饭菜,咱们边吃边聊。” 秋娘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阿昭你等著,我现在就回去做饭。” “不用忙活……我们……” 不等卫昭把话说完,秋娘就抱著孩子出了院子,不见了踪影。 秋娘一离开,穆青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凑近卫昭:“你带这些侍卫回来,是因为赵家兄弟?” “咱们屋里说。” 卫昭进屋率先坐下:“赵家兄弟没对你们做什么吧?秋娘知道赵铁柱还活著吗?” “当初明砚大哥他们不光活著回来还被陛下嘉奖,这事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特別是赵铁柱直接骑著高头大马穿著官服在村子里饶了两圈,最后高调地把赵家人从山上接了回来。当天晚上他就敲响了我家门,非要让秋娘给他一个说法。” 提起这事,穆青的眸色沉得能滴水:“好在赵老爷子来得及时,把赵铁柱劝了回去,那时候家里在建房,秋娘带著两个孩子住在山上作坊里,並不知道山下的情况。” 卫昭明白了,穆青刚才是故意把秋娘支走的:“那赵铁柱后来还找过你们吗?” “暗地里找过我两回,让我休了秋娘,不然弄死我,还说赵铁头是因为秋娘才变成这样的,秋娘这辈子都得伺候赵铁头赎罪。” 闻言,卫昭双眸染上戾气:“我呸!” “那个赵铁头就是自作自受,他明知道自己弟弟造的孽,不敢来找我,就知道欺负你们。” “赵家如今只有赵老爷子算是正常的,他之所以一直没跟赵家人一起进京,也是在护著我跟秋娘,这点我心里都清楚。” “我这次就是为你们这事特意回来的,等明日咱们找赵老爷子商量一下,定不会让他们真的把秋娘怎么样。” 穆青点头:“你回来我一直提著的心也算放下不少。” “这事总瞒著秋娘也不是办法,你还是要儘早跟她说。” “放心,我今晚就说。”穆青站起身打算回去:“我先回去跟秋娘打下手,你先休息。” 说著转身往外走,正好与进门的裴墨撞了个正著。 “哎呦,这事哪家的孩子?”穆青瞧著这孩子眼熟,却不像村里的。 “叔,叔真的是你。”裴墨愣怔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到了永安村第一天就遇到自己要找的人。 穆青被裴墨的一声“叔”嚇了一跳:“你是哪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卫昭也被裴墨的反应弄得好奇:“裴墨,你要找的熟人就是他?”她转头打量穆青的神態:“可是你这个所谓的熟人,看著並不认识你啊?” 裴墨著急地介绍自己:“叔,我是平原县裴家的孩子,你到我家买过粮食的。” 听到裴家,穆青瞬间就想起来:“你爹是裴老九?你……你怎么找这来了?” “村里遭旱灾,田里颗粒无收,村民们便向我爹借粮食度日,起初我爹好心,来者不拒。 可后来借粮食的人越来越多,一些亲戚甚至直接上门討要,我家的存粮也不多,爹娘便决定不再往外借,结果惹怒村民,他们直接衝进粮仓抢粮,爭抢中我娘被人推下粮仓,当场就没了。 那些人却还不放过我们,竟放火把我家的房子烧了,我爹带著我们逃了出来,路上与其他流民发生衝突,我爹也没了。” 裴墨说完,眼泪打湿了衣襟,整个人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 这是卫昭第一次听到他们兄妹的遭遇,实在太惨了。 穆青给卫昭解释:“之前我说梧州城西南方向有个地方,土地肥沃,以水田为生,稻穀的价格比梧州城便宜。他们裴家就是当地出了名的水田大户,当初你往西北运的粮就是从裴家买的。” 卫昭瞭然,她初听平原县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原来她与裴墨的缘分在几年前就有了。 第302章 孤寡的赵老爷子 听了穆青的解释,裴墨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卫昭。 “贵人,您才是那次购粮的真正的掌柜的?一下子买了我们半个村子的存粮,您也太厉害了。” “这就震惊了?”穆青与有荣焉地说:“你看到山上那个作坊没?那都是你眼前这位贵人的產业,还有我们村子家家户户盖起的青砖瓦房,顿顿的白面馒头全靠著这位贵人的带领,我们才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听了穆青的话,裴墨看卫昭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只是有著救命之恩的感激,现在多了许多崇拜。 卫昭瞧著他紧紧捂住胸口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笑道:“別听你穆叔的,他就爱夸大。” 转头瞪了穆青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看你把孩子嚇得,等一会看到秋娘我要好好问问,她是怎么管的男人。” “哎,別,別!我错了还不行。”听到卫昭要告状,穆青嚇得连忙告饶:“你不知道我家那位掐人疼著呢,她跺一下脚,家里三个男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瞧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至少秋娘嫁给你不受屈,行了回去跟秋娘好好说说,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穆青点头:“行,那我先回去,稍后我叫你去家里吃饭。” 看著穆青离开,卫昭指挥白五他们把东西放好,从箱笼里拿出一个盒子,跟院子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去了赵家。 如今天热有不少村民坐在门口乘凉閒聊,瞧著卫昭回来,村民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阿昭回来了。” “阿昭什么时候到家的?” “阿昭,到家里吃口饭吧。” 不过半刻钟的路程,卫昭硬生生地走了大半个时辰。 村民们太热情,拉著卫昭的手问东问西,非要杀鸡宰鹅招呼卫昭回家吃饭。 盛情难却,卫昭根本拒绝不过来,好在最后周里正及时出现给她解了围。 卫昭边走边朝著身后的村民招手,周里正瞧她手上拿的匣子好奇地问: “你这是要去谁家?” “赵家。” “赵家?”周里正先是愣怔一瞬,而后缓缓点头:“你去看看也好,赵老头这辈子……也不容易啊。” 等卫昭到了赵家才明白周里正口中的不容易是什么意思。 赵家的房子是村中仅剩的茅草房。 院中杂草丛生,赵老爷子正坐在灶房里手拿著窝窝头就著凉水。 “赵叔……”听到卫昭的声音,赵老爷子手中的窝头直接掉到地上。 他佝僂的背脊缓缓弯下去,捡起窝头,吹乾净上面的尘土,狠咬了一口。 周里正以为赵老爷子没听见,又喊了一句:“赵老头,卫昭过来看你了。” 赵老爷子终於回头,看到卫昭面上无波无澜:“阿昭来了,快进屋里坐。” 赵老爷子率先进了屋子,把手中已经粉碎的馒头撒在墙根。 卫昭四下扫了眼赵老爷子住的屋子,破败陈旧像个孤寡老人住的地方。 “赵叔,这是我特意让人给您做的,您试试趁不趁手。” 赵老爷子打开匣子,里面放著一整套木匠工具,各个都泛著冷光一看就锋利无比。 “不用试,瞧著就好著呢。”赵老爷子沙哑著嗓子开口。 “赵叔,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感谢您护著秋娘。”卫昭直接开门见山:“如今我回来了,你也该歇歇了。” 赵老爷子苦笑著摆手:“都是我家那两个不爭气的东西混帐,我劝不动他们,只能用我这条老命挡著,是我赵家对不起秋娘还有你。” “他们都是大人了,不是您能管得了的,他们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卫昭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在回京城听沈明砚提起赵家只剩赵老爷子的时候她便猜到,老爷子在用性命保秋娘一家平安。 她带著礼品过来也是跟赵老爷子打声招呼。 赵家兄弟真敢对秋娘下手,就別怪她不念同村之情,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清算。 赵老爷子看著卫昭,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缓缓地嘆了口气:“我不奢求你留他们一命,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我只求你,给他们留具全尸,让他们走的痛快些。” 卫昭点头:“好。” 又坐了会,卫昭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她劝慰道:“赵叔,我这次回京城您跟我一起回去吧,这房子太老了不適合住了。” “我在哪住都一样,这房子住不了我就去山上住,洞里面凉快著呢。” 卫昭瞧著劝不动便也不劝了,她隨著周里正出门,直到走了很远,她仍能看到赵老爷子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 “里正叔,我瞧著村里房子都大同小异该是同一批人盖的,怎么就赵家是茅草房呢?” 周里正背著手嘆了口气道:“当初赵铁头伤了你,赵家就成了全村人人喊打的对象,后期赵家人都不敢下山,只要露面就被人追著扔烂菜,这种情况到赵铁柱回来,打断了两个村民的腿才算消停。” 他回头看了眼赵家的方向:“后来赵家人全去了京城,只剩下赵老头一个人,村民们恨他儿子又不敢招惹便谁也不搭理他,村中的房子都是村民照著你家的样子盖的,赵家没人愿意帮忙盖,给钱没人去。” 卫昭没想到赵老爷被两个儿子连累到这般田地。 同时卫昭也感动於村民们对自己的维护。 想起今年的乾旱,卫昭开口:“里正叔,今年咱们村子旱灾可还严重?” “比其他村子好些,毕竟有条河,不过我瞧著再不下雨河也要干了,到时大伙的日子就难过了。”周里正也正为这事犯愁。 “那咱们怎么不打个井?” 地上没水並不代表地下没有,地表乾涸,但水井往深了打总能找到水源。 周里正被卫昭孩子气的话逗笑:“打井可是需要找专门的挖井匠人,懂观水脉的,那价格可不便宜。” “这样的人好找吗?” “梧州城这般大,能人异士又多。”瞧卫昭一脸认真,周里正也变得神色严肃起来:“你不会真要打井吧?” 第303章 我替村民谢谢你 如今村中人喝水都要去大河上游去担,费力不说主要是危险。 卫昭更担心的是,再这么继续乾旱下去,大河干了,村民们会彻底没水喝。 再加上她的醪糟作坊,用水量也是极大的,没有水跟关门没有区別。 “我確实有想打井的想法。” 周里正摆手:“你的想法太简单了,如今三个月没下雨,地下的水已经下沉,若想打出能出水的水井,必然是要打深水井的。” “那就打深水井,我出银子。” 卫昭以为打一口井造福一方百姓,无论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周里正继续摇头:“你以为光有钱就完了?” 他打算给卫昭好好说说:“要打深水井必须事先上报县衙,登记,再核查地界,获批才能动工,单这一项就不知要耗时多久,接下来才是花钱雇能工巧匠。” 卫昭点头,不以为然地问:“您有认识的能工巧匠吗?” 周里正愣怔挑眉:“你怎么没听明白我说的话,我说先要去府衙登记,別看你如今买卖做的大,可说到底咱们还是普通百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卫昭笑著提醒:“里正叔您忘了,我现在是户部郎中夫人……” 周里正一拍脑袋:“那梧州县令会给些便利。” “如果这个身份不够,我还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我的干舅舅是朝中二品御史大夫。” 卫昭这一连串的身份叠加,嚇得周里正顿时腿软,恨不得立马跪下来给卫昭磕头。 “里正叔,您没事吧?” 卫昭瞧著周里正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身子不自觉地往下缩,赶紧把人扶住。 “我,我……草民,见过县主。” “里正叔,咱们之间可不兴这个,这个称號都是对外人的,咱们之间您还是称我阿昭。” “这,这……这不合规矩。” “我是县主我说了算。” 闻言周里正大口喘了两口气,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你既然有这么个身份打水井就不算难事。”周里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专业的打井工队,在府衙都有备案,你直接报备的时候,花钱僱佣就成。” “行,明日我便去县城著手办这个事。” “我还要提醒你,打井可是要花不少的钱,几百两也是有的,你当真捨得?” “捨得!”卫昭回答得乾脆,没半点犹豫。 周里正定定地看她,最后声音颤抖道:“阿昭,我替村民们谢谢你。” 与周里正分道扬鑣,卫昭刚进院子就见著郑珩昱正拉著沈莹的手往外走。 “见过阿昭婶婶……” 郑珩昱立刻鬆开沈莹的手,对著卫昭恭敬行礼。 初见时那个害羞漂亮的小男孩,如今长成了彬彬有礼的少年郎。 “你娘不是说你明日才能回来?” “夫子今日有事,提早下课,我便早些回来了。”还好回来了。 郑珩昱淡然开口:“我娘,在家准备好了饭菜,让我过来叫婶子过去。” 卫昭点头,对著院內的白五他们道:“跟我一起去吃饭。” 余光瞥见院子角落里另外三个孩子,忙招呼:“还有你们三个,也一起。” 卫昭带著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穆家。 好在穆青家的院子够大,不然根本做不下。 饱餐过后,卫昭伸手把团宝抱在怀里,拿了个金锁掛在孩子脖子上。 秋娘看著孩子巴掌大小的金锁,惊坏了,慌忙地推三阻四都没能拒绝得了。 卫昭笑著说:“我当初见他的时候还在你肚子里,这一转眼孩子已经两岁了,这是我这个做姨姨的给孩子的礼物。” 知道卫昭不是客套,秋娘最终收了下来……可这礼物一收,她原本想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卫昭看她的欲言又止,想著是跟赵家有关,主动开口问:“秋娘,你跟穆青是怎么打算的?” 自从去年穆青的老娘去世后,他们家便不再种田,靠著卫昭作坊的分红存了不少银子,本以为日子就能这么安生过,可不想赵铁头对自己不死心。 赵老爷子也总有护不住他们那一天,他们是民,赵铁柱是官,民与官斗,无异於以卵击石。 穆青不想冒险,便想跟卫昭一起上京。 至少在卫昭身边,赵家兄弟想动秋娘,也要掂量掂量。 可之前,因著他们要留下帮著照看醪糟作坊,卫昭已经分了股份给他们。 现如今再撒手不管,秋娘觉得有些不地道。 她不想走,但又怕两个孩子留下来有危险。 “赵家那两兄弟就是个疯子,他们对我如何我都是不怕的,大不了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如愿,可两个孩子不行,珩昱学业优良,夫子说他將来必定榜上有名,团宝还小……所以我厚著脸皮求你,这次回京帮我把两个孩子带走。” 提起两个孩子,秋娘的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毕竟,自从认识卫昭以来一直都是卫昭帮他们居多,如今还要麻烦卫昭,夫妻两个十分惭愧。 卫昭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我都没生过孩子,如何能帮你们看孩子。” 她自然明白秋娘夫妻心里的想法:“你们隨我一起入京,不要想著当初是因为你们拒绝跟我走才得的股份,这几年,没有你们我这作坊也没办法运行下去,那些都是你们该得的。” 怕秋娘多想,卫昭拉著她的手道:“我如今开了织坊,还想开个成衣铺子,你绣工最是了得,等到了京城,你可得帮我把铺子撑起来。” 秋娘一听,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高兴,她知道以卫昭如今的能耐,想找人再简单不过。 她分明是在帮他们,却说得好像求著自己帮忙一样,给足了他们夫妻脸面。 秋娘抓著卫昭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卫昭摸著团宝肉乎乎的小手,对著秋娘笑道:“我还记得当初在梧州城开铺子,冬天大雪湿透鞋袜,晚上你放在灶边烤乾,第二日一早穿上继续跟我上县里,没有一句抱怨。 “秋娘,我拿你当自家姐妹看待,怕赵家人对你不利,第一时间回了永安村。 路上我一直提著心,就怕回来晚了,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感觉太好了。” 穆青坐在一旁,看著两人相对流泪的模样,原本最会左右逢源的巧嘴,如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第304章 慧昭县主回来了 “阿昭,那我过去能帮你干些什么?”穆青实在没忍住开口问。 “你能做的更多了。”卫昭擦乾净脸上的泪水,给穆青细数自己名下的產业:“我在京城开了个拾芳阁主营珠宝生意还有最近新开的月华织坊,这些铺子如今只在京城有铺面,其他州府都没开分店,你去了就干你的老本行,给我拓宽销路。” 穆青闻言,嘴角裂开:“这个行,我最愿意东奔西走了。” 秋娘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偌大的京城都关不住你。” 穆青嘿嘿傻笑两声:“这不是术业有专攻嘛,我就愿意跟人打交道。” 知道自家男人性格,秋娘也不再搭理他,转头问向卫昭:“那醪糟作坊这边,你打算怎么办?” “你可有推荐的人?”卫昭问。 “你可记得杏花?” “常桂枝的女儿?” “对,就是她。”说起杏花,秋娘满脸的骄傲:“她现在可不得了,给我当帮手,如今咱们在梧州城及其周边的所有铺面都归她管,別看性子沉闷不爱说,可心里有数著呢。” 卫昭心中有了数:“我明日要去县衙,这事你看著办就行。” 如今她的廖糟作坊发展运作成熟,只要帐目清楚,前期签好保密契书,不怕有人捣乱。 “你要去县衙做什么?”秋娘心跟著提了起来。 他们这些平常百姓,平日里最怕听到的便是那些当官的。 “我打算给村里打口井,周里正说需得去县衙报备。” “你打井做什么?如今村里的大河还有些水,说不定过几日便下雨了。”穆青抱著团宝在院子里听两人对话,开口道。 並非他没远见,实在是打一口井费时费力不说,最关键的需得花费许多银子。 一般没人愿意干这种出力不討好的事。 “村里的田地还有作坊都离不开水,我不能跟老天赌。” “阿昭说的有道理,明日让穆青隨你一同去县里。” “放心吧,我自己可以。” 当初卫昭被封县主,圣旨直接下到曲府,她许久没回村子,这些人自然不知道她如今真正的身份。 她虽跟周里正通了气,但也叮嘱了不想让村民知道。 为此,秋娘他们自然也是不知的。 几个大人在这边閒聊,沈莹和郑珩昱还有裴墨几个孩子在院子玩。 听到卫昭提起要打井,裴墨的心思便不在沈莹带来的那些新鲜玩意身上。 他们村子乾旱,他父亲为了种地活命,日日往县衙奔走,只求官府批文,在地头打一口灌溉的井。 可衙门层层推諉,次次拖延,到最后只落得一句“时机未到,等著。” 便彻底绝了他们的念想,直到他们全家逃荒出来也不见打井的文书批下。 自那以后,裴墨便知晓,官家的承诺最是虚无,寻常百姓的生计,从来无人真正上心。 他垂著眼,指尖攥著衣角,小小身躯绷得紧实。 沈莹察觉到他的静默,凑过来轻声问:“裴墨,怎么不看了?不喜欢吗?” 郑珩昱也隨之转头,看向沉默的裴墨,又看了看沈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身子往前探了半寸,隔断两人的视线。 裴墨缓缓回神,压下眼底的沉鬱,低声道:“无事。” 他抬眼望向廊下的卫昭。 女子眉眼平和,谈吐篤定,说起打井一事,没有半分普通人的犹疑。 县衙文书向来难批,贵人此番前去,未必就能成事。 屋子里的閒聊还在继续,直至夜深,卫昭才抱著已经打著哈欠的沈莹往回走。 裴墨牵著两个妹妹跟在卫昭身后,犹豫了一路,眼看到进了家门,他才开口。 “贵,贵人……” 卫昭回头:“怎么了?” 裴墨手心攥得发紧,一路憋到此刻,终是鼓起了勇气。 夜色沉沉,衬得他小脸格外认真,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篤定的执拗:“县衙的文书,从来都批不下来的。” 他抬眼定定看著卫昭,眼底翻著旧日的黯淡,轻声续道:“从前我爹为了村里打井,日日去县衙求恳,钱花光了,腿也跑细了,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官府向来推諉拖延,从不会真心管百姓的难处,贵人,您別白费力气了。” 他,亲眼见过满心期许尽数落空的滋味,最怕贵人也是这般。 白白耗费银钱心力,最后只剩一场失望,倒不如一开始就放下念想。 卫昭转身靠近,伸手在他毛躁的头上胡乱地揉搓了两把:“能不能办下来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少操心,小心长不高。” “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二了,是个男子汉了。” 身高是裴墨的硬伤,他最不喜被別人提起。 卫昭笑著答应:“好好好,小男子汉好好打理下你的头髮,都打结了。” 为了让裴墨不胡思乱想,卫昭凑近低声道:“我身份可不简单,县令见到我,都要下跪的。” 裴墨觉得卫昭在吹牛,他还没见过让县令下跪的人,但瞧著卫昭执意要撞一撞南墙,他不再劝了。 “那我就等著贵人好消息。” 卫昭知道这小子定是不信的,她也没过多解释。 “你也別贵人,贵人的叫,村里人都叫我阿昭,你比珩昱他们大不了几岁,便也隨村里的孩子叫我阿昭婶婶吧。” “当真?”裴墨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红的滴血,见卫昭一直等著自己开口,他咽了下口水,声若蚊蝇的喊了一句:“阿昭婶婶。” “行,有你这声叫,日后你们兄妹就在这个村子里好好住下。” 次日,卫昭安顿好几个孩子,带著白五和白九直奔县衙。 自从宋家倒台,钱县令也绝了向上爬的助力。 他对待宋夫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尊敬,后院添了不少美妾,近来新得一美娇娘,整日沉浸在温柔乡无法自拔。 晨起还不等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爷,不好了,县主找上门了。” 钱县令隨意扯了件衣裳,打开门:“什么县主,哪来的县主?” “慧昭县主,慧昭县主回来了。” “慧昭县主?” 当初只有一道咨文下发到梧州城,这两年也不见有人来催食邑赋税,久而久之,钱县令便也不记得有个慧昭县主这么个人。 如今再被人提起,他脑袋懵了一下。 县丞见状出声提醒:“就是永安村的那个卫昭。” “卫昭!” 钱县令瞬间精神,他还记得之前自己收过她三百两,不曾想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县主。 第305章 卫昭杀了宋典吏 钱县令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他隨意地裹了两下衣裳:“你先去前面打探下口风,看她过来所谓何事?我稍后便到。” 卫昭被请到专门迎接宗室勛贵的地方。 堂內早已备下清茶果品,卫昭在首位坐下,县丞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审慎,低声回稟:“县令大人现下被公务一时绊住手脚,特意派属下前来侍奉县主,稍作等候。” 话音落下,堂內一时静了下来。 卫昭指尖轻搭在冰凉的梨花木椅扶手上,目光淡淡扫过堂中陈设。 案上青瓷茶盏温著浅浅碧色茶汤,几碟时令鲜果摆放得整整齐齐,皆是县衙待客的上等规制,可见对方不敢怠慢分毫。 她並未动茶果,神色沉静无波,既无等候的焦躁,也无身居高位的倨傲,只轻声道:“无妨,公务要紧,本县主等候便是。” 县丞立在一侧,垂著双手,心底却暗自忐忑。 这位慧昭县主身份特殊,虽是女子,却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如今在京城风头正盛。 偏偏今日突然回了这个小小的梧州城,事前无半点通报,著实让人捉摸不透来意。 “不知县主大人此番蒞临梧州城,是巡查民情,还是另有要事吩咐?属下也好提前稟报大人,早做准备。” “不急,等钱县令来了本县主亲自跟他说。” 见卫昭语气淡然,却不如之前来的那些贵人桀驁,身上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县丞不敢再隨意搭话,只能时不时抬眼瞟向院外,盼著钱县令速速赶来应付局面。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快的布鞋踏地之声,伴著几声细碎的僕从低语。 钱县令整理好了官袍,束紧了玉带,步履沉稳地快步走入厅堂,脸上早已褪去方才的慵懒倦怠,换上一身得体的官样从容。 他入门便拱手作揖,姿態恭敬却不諂媚,朗声笑道:“下官公务冗杂,耽搁了时辰,让卫主事久候,实在失礼,还望恕罪。” 卫昭闻声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浅浅頷首:“钱县令不必多礼,是我贸然到访,未曾提前通传,怪不得你。” 钱县令顺势在侧位落座,抬手示意僕从奉上新茶,屏退左右閒杂人等,待堂內只剩二人,才缓缓开口试探:“不知卫主事亲临我县,可是有公务巡查,或是另有吩咐?” 堂外清风穿廊,吹动窗欞轻响,卫昭端起茶盏,指尖掠过温热的盏壁,眸光微沉,缓缓道出此行来意。 “钱县令是知道的,我在永安村有个作坊,如今天气炎热,三个月乾旱无雨,村中河流眼看著乾涸,我打算在村中打个深井。” 卫昭扶了扶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然一笑:“我听村中里正说,打水井需得到县衙登记造册,我就来了。” 钱县令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过是打个水井,好在不是別的。 “这等小事何须县主亲自前来,派个侍卫来通告一声便可。”钱县令嘴角噙著笑意,满脸的諂媚:“不知县主打算何时动工?我等写好文书给县主送去。” “越快越好,我听闻县令这里登记有会寻水脉、打深井的能工巧匠,不知道县令大人能否介绍一二?价钱不是问题。” “这个好说,县主大人打井缓解乾旱,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本官现在就去给县主登记造册。”说著钱县令叫来县丞,交代下去立刻给县主大人办理。 接著又道:“打水的工匠以及器具,需得准备三日,稍后我让那些工匠带著东西直接去永安村,届时县主大人只管吩咐他们做事便可。” “那就麻烦钱县令了。” “这都是本官分內之事。”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打井的文书很快办好了,卫昭见事情已经办成,便也不打算再与钱县令虚与委蛇,起身告辞。 从始至终,谁也没提起当初那三百两。 送走卫昭,钱县令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刚经过一场战斗,疲惫不堪。 县丞凑近:“大人,这个卫昭县主真的就只为打井而来?” 一个坐拥金山的县主,居然紆尊降贵来这就为了打井? 这说出去,像话吗? 钱县令摆手:“你新到梧州城不懂,咱们这位县主与那些自幼长在金玉堆里,不知民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的贵人不同,她是从苦日子爬出来的,所思所想自然是最根本的问题。” 县丞闻言,眼睛倏的亮了,他凑到钱县令身边,压低声音道:“既然县主这般替民眾著想,大人不若趁此乾旱之机,大行水利便民之事,借著慧昭县主这个登云梯往上再走一步。” 钱县令苦笑出声:“你以为本官不想?” 县丞不解:“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难处没有,把柄倒是有一个。” 早知道当初那个小小的商户女,能摇身一变成为县主,钱县令说什么也不会收那三百两。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老爷……” 钱县令正沉浸在懊悔中,县令夫人宋氏推门而入。 “何事让夫人急成这样?” 自从宋家倒台,县令夫人整日吃斋念佛很少有这般激动的时候,如今竟门都不敲便衝进来,钱县令以为出了什么事。 “老爷,我听说那个卫昭来县衙了?” 瞧著宋氏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钱县令不解:“夫人找县主可是有事?” “县主?卫昭居然是县主!老天当真是不长眼。”宋氏双眸赤红,语气中满是不甘。 “夫人,这是何故?”钱县令越发的看不懂自己的夫人。 宋氏稍缓了片刻,等县丞关好门走远,她才从荷包中拿出一张染了墨的字条。 上面写著:卫昭杀了宋典吏。 “这是何人给你的?”钱县令问。 宋夫人摇头,当初街上人多,她並未看清:“不知道,几年前在县城被一个人塞进手中的。” “一张字条怕是说不准什么,没准是故意挑拨。” “妾身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大人可知,当初在京城绊倒太子和宋家的那伙流民是从何处来的?” 钱县令眉头蹙起:“何处?” “就是那个慧昭县主在京外设立的粥棚。” 第306章 阿昭甜水真正的东家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太子被罚,宋家倒台与卫昭有关?”钱县令心惊。 卫昭那时候才进京多久,便能与太子牵扯上,这个女人著实不一般。 “妾身无確实证据,不敢乱说,但参奏太子的御史大夫正是慧昭县主的舅父,这点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宋氏坐在钱县令身边,声音紧涩带著浓浓的恨意。 “大人,妾身不求您替宋家报仇,但有一点你该知道,若无卫昭和那个御史大夫的插手,宋家也不会倒台,您如今也不该窝在这小小的梧州城仰人鼻息。” 闻言钱县令立马坐直身体,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好一个卫昭,挡了本县令的官路还敢来县衙耀武扬威。” 宋夫人压低声音问:“老爷打算怎么办?”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罢,他朝外低喝一声,一直守在门口的张县丞推门进来。 钱县令招手,待张县丞躬身走近,钱县令立刻附耳过去,压低声音细细叮嘱,眉眼间的狠戾之色愈发浓重。 张县丞垂首静听,起初还算平静,可越听越是心惊,后背转瞬沁出一层冷汗。 待钱县令话音落尽,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大人!此事太过凶险,万万不可!一旦败露,便是掉脑袋的大罪,还要株连家人!” 钱县令垂眸望著跪地惶恐之人,神色冷硬,半分鬆动也无,语气强势不容置喙:“你只管照办便是,那几个打井的老手,素来胆大心细,最擅长做这些隱秘事,往日也经手过不少类似差事,手脚乾净得很,交由他们去办,绝不会留下半点破绽。” 他瞥见张县丞眼底的惧意与迟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语里带著赤裸裸的敲打与胁迫:“怎么,张县丞是不信本官,还是打算抗命不遵?” 张县丞两年前才调任梧州,从不知钱县令与卫昭之间藏著这般深仇旧怨。 今日骤然得知这等诛心密谋,早已嚇得心胆俱裂。 可他心里明白,自己既已知晓全部內情,便再也脱身不得,他早已和钱县令绑在了一处,一损俱损,半点反悔的余地也无。 万般惊惧之下,他只能咬牙叩首,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这边县衙之內暗流汹涌,那头城外南市已是烟火繁盛,人声融融。 卫昭拿著文书,一身素色长衫清雅利落,步履悠然,径直走到南市对面的巷子中间,那间她最熟悉的阿昭甜水铺。 晨间的早市客流刚过,铺子里清閒下来,桌椅收拾得一尘不染。 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入,落得满室温煦,格外安逸。 卫昭抬步进门,店內一个面生的小丫鬟连忙迎了上来,眉眼机灵,待客十分殷勤。 “客官里边请,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卫昭望著这间没什么变化的铺子,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问道:“你们店里最招牌的是哪一味?” 小丫鬟立刻笑著应答,口齿利落:“回客官,当属咱们店的招牌阿昭甜水!汤底熬得醇厚清甜,最是解腻爽口,还能加桃胶、木薯呢。 天热怕闷的话,有提前晾好的凉饮,口感更好。” “那就来一碗晾凉的,桃胶、木薯各加一份。”卫昭温声道。 “好嘞!客官稍等!” 小丫鬟手脚麻利,转身快步进了后厨。 片刻功夫,便端出一只素白瓷碗,稳稳搁在卫昭面前。 碗中甜水澄澈清亮,桃胶软糯通透,木薯圆润饱满,看著便十分喜人。 卫昭执起小勺浅尝一口,熟悉的清甜滋味漫上舌尖,数年如一日,未曾有变。 汤底熬得绵密適中,甜度刚好,配料给得十足扎实,半点不含糊。 她微微頷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秋娘几人常年打理铺面,日日经手银钱物料,却始终谨守本心,不偷工、不减料,兢兢业业,这份忠心与本分,著实难得。 正当她欲再尝一口时,眼角余光却无意间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正是杏花。 杏花如今皮肤白皙,身上穿的都是棉布做的月白色夏裙,脚上踩的是缎面软底鞋,整个人给人感觉清冷疏离。 与之前那个因为一双新鞋眼眶泛红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杏花刚进铺子,便在桌面墙角各摸了一把,微微点头又去了后面的灶房。 她又挨个检查了一遍装货的罐子,最后把两个小姑娘叫到后厨,低声交代了两句。 她这一列的动作像极了领导下来视察工作,铺子里那两个小丫头,嚇得大气不敢喘。 “你们也不用紧张,刚才我看了除了灶台上滴了两滴甜汤,其他地方都很乾净,做的不错。” 她声音压得略低,听不出太多喜怒,字句却格外郑重:“你们记住,咱们做吃食营生的,乾净二字,永远是第一位的,半点马虎不得。” 两个小丫头乖巧点头:“知道了杏花姐。” 接著又听杏花问道:“进来家中可有什么难处?” 两个小丫头摇头。 “有难处不必憋著,只管说出来,大家同在一处做事,彼此帮衬,总能一起想办法解决。”她顿了顿,低声叮嘱道,“只是近来城里流民日渐增多,街面鱼龙混杂,你们每日收工回住处,路上务必多加小心。” “我们记住了,多谢杏花姐叮嘱!” 两个小丫头齐齐应声,心里暖烘烘的,干活也越发勤快利落。 卫昭坐在一旁静静看著全程,心底已然彻底明白。 难怪秋娘说杏花性子沉稳、处事周全,最適合帮著打理铺面、管理作坊。 这般恩威並施、软硬兼施的手腕,体恤下人又立得住规矩,寻常人根本学不来。 有杏花帮著打理產业,她的確放心。 见杏花抬脚要走,卫昭出声喊人:“杏花。” 杏花身子一顿,侧头看向铺子角落里的卫昭,眼泪刷地下来。 “阿,阿姐,你回来了?” 铺子里的小姑娘见一直遇事沉稳冷静的杏花突然哭得像个孩子,心里犯嘀咕,这位顾客到底是何人,居然能让杏花如此激动。 正想著就见著杏花朝她们招手:“快来,带你们认识认识咱们阿昭甜水真正的当家的。” 第307章 除了卫昭没有更好的选折 两个小丫头一直以为秋娘是这铺子的主子,当时还在好奇,为何叫阿昭甜水而不是秋娘甜水,如今方知,这掌柜的另有其人。 东家亲自到店,两个小姑娘在心里復盘自己刚才有没有出错的地方。 杏花擦乾净眼角的泪痕,笑著催促道:“还傻站著做什么呢?快喊人啊。” 两个小丫头如大梦初醒,乖乖喊人。 “见过掌柜的。” “见过掌柜。” 卫昭摆手:“去忙吧,我跟杏花说几句话。” 两个小丫头如临大赦,转身偷偷鬆了口气。 卫昭指著对面的位置对杏花道:“快坐。” 杏花刚坐下,便问起徐桃:“阿昭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阿桃也跟您一起回来了吗?” “徐桃没回来,这次只有我带著莹儿回来了,昨天傍晚到的村子。” 杏花瞭然:“如今我常在北市的铺子住,不常回去。” 卫昭想起她刚才跟那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好奇地问:“你刚刚为何问他们有没有难处,可是出什么事了?” 杏花看了眼忙著招呼客人的两个小姑娘,嘆了口气:“她们是可怜人,家里遭灾甘愿卖身救一家人性命,我瞧不下去眼便把他们叫到铺子里做工。” 说到此处,杏花小心开口:“阿昭姐,你不会怪我太意气用事吧?” “怎么会。”卫昭满眼的讚赏:“你做的很好,並没有因为他们身世可怜就只给些银子了事,而是给她们提供了份可以餬口的活计。” 听到卫昭的讚扬,杏花的脸染上桃色。 “阿昭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如今咱们城中有四间铺子,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跟著忙活,她们家都不在城里,每日打烊回家还需走一段夜路,我想著能不能把北市那个二进院子收拾出来给这些姑娘们住?” “可以。” 卫昭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作为铺子里的员工,安全自然是首要的。 “每月让帐上再拨出十两银子,作为员工住宿、吃饭及治疗伤痛的费用。” “阿昭姐……” 眼见著杏花眼眶再次泛红,卫昭赶紧打住。 “你先別感动,我是有事要跟你说。” 闻言,杏花把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不哭,阿昭姐你说。” 卫昭直言不讳,把秋娘要跟著自己去京城,举荐她管理作坊和铺子的事直接说了。 “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说完,卫昭以为杏花会问薪资的问题,结果没想她居然开口便是:“为何我不能跟在你身边?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 卫昭整个人直接愣住:“傻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在我身边东奔西走的哪有半点好。” “可是我就想跟在阿昭姐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 卫昭被她这话逗笑:“行了,你帮我把作坊打理好,等京城生意铺开,到时候我亲自回来接你。” “当真?” “当真!” 杏花兴奋地保证:“阿昭姐,你放心,我定把作坊管理好。” 两人又閒聊了一阵,眼见著太阳要下山,卫昭和杏花坐上马车一同回了村子。 刚进沈家大门,沈莹就风一样地衝过来,只见院子里坐满了等信的村民。 周里正率先开口:“阿昭,咋样……县令大人咋说的?” “里正,今天就去登记照册。”常桂枝快声打断周里正:“阿昭,县令大人说没说那个文书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裴墨看著情绪一个比一个高涨的村民,默默摇头。 打井文书哪是那么好批的,不跑个十趟八趟,把衙门上下打点明白,別想有个准信。 就在所有村民热切的期盼中,卫昭拿出打井批文。 “钱县令答应三日后派有经验的打井师傅过来。” 隨著她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接著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这下咱们就不愁没水喝了。” “不瞒你们说我都做好再次逃荒的准备,还好阿昭回来了。” “阿昭就是咱们的福星,她一回来啥难题都解决。” 周里正眼角同样笑开了花,他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安静。 “三日后县里派人勘探水脉,开始挖井的时候,大伙都拿上篮子箩筐跟著一起干,爭取早点挖出水。” “里正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用您说咱们大伙知道跟著一起干。” 直到天昏黑下来,沈家院子里的村民都散了,卫昭正打算回屋子却瞧见裴墨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手拿著文书炫耀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说能拿到就拿到了吧。” 她还想逗逗孩子,就见著裴墨眼泪刷的下来了。 裴墨的眼泪汹涌,哭得隱忍压抑,只发出几道浅浅的抽泣声。 卫昭被他哭得慌了神:“你这孩子……不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我爹要是活著就好了!” 裴墨放下这么一句便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回了屋子。 他在屋子里坐了一夜,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爹散尽家財求不下来的打井文书,卫昭当天就拿回来了,钱县令还亲自派打水的工匠上门。 看著外面晨光破晓,裴墨终於动了。 他裁开衣服的边角从里面抽出三张地契,这是裴家全部的土地。 他想用裴家的土地换他和妹妹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卫昭刚起,门就被敲响。 她打开门见是裴墨,以为他又来给自己送洗脸水。 “不是说不用你给我打水吗?” 卫昭转身往屋里走,听到身后没动静,她回头就见著裴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上面赫然放著三张纸。 “你这是干什么?”卫昭问。 “贵人,这是我裴家百亩良田,我想跟贵人换我跟妹妹们一条活路。” 卫昭面色沉了下来:“起来,否则一切免谈。” 裴墨站起身,走到卫昭身边,把地契放在桌子上推到卫昭跟前。 “我裴家的土地都是平原县最优等的良田,土地肥沃,好年头可亩產千斤。” 卫昭听著裴墨的介绍,微微頷首:“確实是良田,不过我不是说可以让你留在永安村,你为何又要用这田契换你们兄妹安定的生活?” “我不想留在永安村,我们想跟在贵人身边。” 这是裴墨想了一夜的结果,不管卫昭是什么身份,见她对永安村村民的態度,她並非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只要跟著卫昭,他们兄妹至少不用受顛沛流离之苦。 且除了卫昭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308章 打井 卫昭食指轻点著桌面,静静的看著裴墨。 “你知道的我身边不养閒人。” 为了能留在卫昭身边,裴墨继续加码:“我可以跟五哥他们学功夫,当您的护卫,也可以跟您签卖身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收留我们兄妹。” 不得不说,裴墨是个绝对称职的兄长,寧愿卖身也要护著妹妹们的安全。 卫昭把田契放在手上仔细端详:“如今天旱成这样,也不知道你家那田里的秧苗可还有抢救的可能?” 裴墨闻言,瞬间瞪圆了眼睛,他把地契交给卫昭也是存了私心。 她既然能让梧州城的县令批打井文书,那平原县的也该不在话下。 只要井水及时供上,那上百亩的秧苗许是还有救。 “明日,我会派人去平原县考察,若真是你说的那样,咱们这个交易便成立,你也不必卖身,把这些良田卖给我便可,若让我知道你有半句隱瞒,便带著你的妹妹离开永安村,生死都与我无关。” “贵人放心,我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裴墨举手便要发誓。 卫昭抬手打断:“我只信亲眼所见,誓言若是管用要律法做什么。” 她將裴墨遣出去,隨即唤来穆青:“你去查查这片土地的底细,往年產量、年中收益一一摸清,再查裴家有无旁支纠葛、这田契是否存有纷爭,务必打听透彻。” 穆青闻言,保证道:“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 说罢拿起田契便要往外走。 “等等……”卫昭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將人叫住,“裴家田地周遭的农户,若有同样打算售田的,咱们一併收下。” 一片田是浇灌,十片田也是浇灌。 如今天旱,不少庄户人家走投无路,纷纷打算卖田谋生。 卫昭恰好趁此时机收拢良田,静待天时,她就不信这片土地,会年年遭此大旱。 三日转瞬即逝。 钱县令果真如约送来十名打井工匠。 一行人带著简易的打井器械,风尘僕僕赶到永安村,熟练打量周遭地势,俯身探查泥土乾湿、辨认水脉走向,很快便敲定了打井的位置。 乡里打井开荒素来有动工祈福的规矩,周里正早早就备好了鞭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个村子,红纸碎屑簌簌落地,討了个风调雨顺、掘井得泉的好彩头。 鞭炮声落,工匠们手持工具,率先落锄破土,正式动工开井。 不用工匠们多吩咐,村民们各司其职,有的帮忙搬运器械土石,有的清理井口杂物,有的淘挖泥土,人人卖力,干活十分利索。 原本单靠十名工匠推进缓慢的工期,一下子快了数倍。 眾人连著日夜赶工,不曾懈怠半分。 可一连挖了七日,井下儘是干土碎石,不见半点湿气,不少村民心里悄悄打鼓,生怕白费功夫、挖不出水来。 周里正坐在井边敲著鞋里的黄土,眉头蹙起:“按理说打了这些日子,井深已有三人那么高,最次也该挖出湿土,怎的还是干土?” 傍晚,他就去找了赵老爷子,这个村子除了穆青就属他见多识广。 周里正把这事跟赵老爷子一说,他也连连称奇。 “莫说咱们村子紧邻著大河,就算是在平常地界,打了七日也该见湿土,不可能还是干土。” “那个水脉都是县令大人特意派人勘探的,这还能不准?”周里正也不解其中缘由。 “明日我跟你一同去看看。” “我也正有此意。” 周里正想,赵老爷子虽不会打井但他心细如髮,许就能发现其中异常呢。 在村中忙著打井的这几日,穆青那边打听的消息有了结果。 裴墨所说不假,裴家的土地確实是当地出了名的高產,而且裴家就剩裴墨这一支,只要他说卖再无第二个人跳出来反对。 平原县山地少,皆是平坦庄田,良田比梧州城的便宜些。 卫昭按照梧州城良田的价格从裴墨手里买下了裴家的一百三十七亩良田。 穆青又趁著打探的空档,在平原收了几百亩的水田,卫昭摇身一变彻底成了地主。 经穆青打听,如今地里的稻苗若能在半个月內及时灌上水还有抢救的可能。 如今那片良田归卫昭所有,她不得不借著慧昭县主的身份,去平原县登记一份打井文书。 平原县的县令是个矮胖的老头,嘴角一直带著笑。 卫昭见到他便觉得他像个笑面虎,神经难免绷紧。 她说明来意,等著笑面虎县令狮子大开口。 “县主大人,这文书倒是不难,不过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卫昭面上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她就知道这种人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敛財机会。 且当初裴墨的父亲不也是在这碰到了钉子。 “县令大人但说无妨。” “县主您知道,我们平原县以水田为生,这没了水庄稼人就没了生路,下官厚著脸皮向县主求五口打井钱。” 怕卫昭误会,平原县令特意强调道:“这钱县主不必给到我,直接给打井的工匠即可。” 卫昭有些意外,这与裴墨给的说法有出入。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信谁的了。 见卫昭盯著自己久久没反应,平原县令犹豫的开口,態度更加卑微:“若县主觉得五口太多,那……那三口也行。” “刚才县令大人说您贵姓?” “本官姓丁。” 卫昭问出心底疑问:“我听闻平原县有一大户田主也曾求过打井文书,可最后钱財散尽也没等来,不知这是为何?” 丁县令闻言面露哀戚:“县主说的可是裴家?” 卫昭点头,算是默认。 “县主有所不知,此番下官赴省参与大计考核,离县两月有余,县衙一应钱粮事讼狱诸事,尽数託付给县丞代为处置,可不成想就这两个多月,他竟然利用官职之便压榨百姓庄户,下官已经將他革职查办,等秋后问斩。” 卫昭端茶的手一顿,看不出这个丁县令看著温和带笑居然有雷霆手段。 “打井可以,莫说五口,只要能解百姓疾苦,便是十口也打得,只是这打井的工匠,我需自己选。” 丁县令闻言,心中大喜,立刻站起身对著卫昭躬身行礼。 “县主大义,此乃平原县百姓之幸。” 第309章 打不出水 平原县的打井文书,卫昭很顺利地拿到手。 她与丁县令达成协议,可以出资给平原县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打五口水井。 至於打井的工匠,卫昭决定自己组建一支打井的队伍。 首选的自然是现在正在给永安村打井的那些工匠。 回到永安村,卫昭便直奔田间打井的位置。 还没走到,远远的就瞧见机器停工,所有人围著钻井的位置不知在研究什么。 “里正叔,这是怎么了?” 闻言,周里正回头对著卫昭招手:“卫昭你来的正好,你快来瞧瞧咱们这出现个新奇的事,钻了七天的井不见半点湿土。” 对於打井卫昭是一窍不通,她眉头紧锁:“是不是长时间不下雨的原因?” 周里正摇头,咱们村的大河还流著水,莫说七天,三天就该见湿土。” “那是水脉堪错了?” “县主慎言,我等从祖上起乾的便是这打井的活计,绝无看走眼的时候。”那十个打井的人中,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者,语气不善地开口。 卫昭指著井口挖出来的干土:“那这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水脉专门躲著你走吧。” 那老者低声咳了两声,神色带著几分神秘莫测:“老辈说万物皆有灵,挖不出水,说不定是缘分未到!” 卫昭最討厌这样的人,自己能力不行非得找些虚无縹緲的理由。 “老师傅,那您直接说说怎么样才能让这水脉的缘分快点到?” “县主,当真想知道?” 卫昭好奇:“难道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倒也不是。” 老师傅指著井口:“我们祖上曾经也有过类似这样的情况,钻了半个月仍不见半滴水,后来找了位命格富贵之人亲自下井焚香祭拜,求水神眷顾,不出半日便泉涌如注。” “怎么样才算命格富贵之人?”卫昭好奇。 “自然是身负皇家敕封、家底雄厚的贵主,寻常乡绅富商家底再厚,也镇不住地脉,唯有陛下亲封的县主,气运厚重,才能叩开地下水脉。” 卫昭:你怎么不直接念我的名字。 “这么说,这个水脉非得我下去求一求才能打出水?” 老师傅捻著鬍鬚,语气越发郑重,顺势把一顶为国为民的高帽稳稳扣了上来:“全县上下,也就县主您最合適了。 您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手里掌控著海路生意,商號遍地,家財无比丰厚,这辈子本只管享福就够了。 可您富贵在身,却从不贪图安逸,反倒自掏大钱帮百姓打井抗旱、救济乡里,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別的富商乡绅只顾自己得利,唯独您真心为百姓著想。 您这份善心大义最能感动山川地脉,只要您亲自下井祈福,必定打出活水,造福永安村村民!” 不等卫昭开口,周里正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莫说咱们现在不缺水,便是真的缺水也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如今井下壁土还未完全夯实,稍不留意就会坍塌把人埋里面。”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附和:“阿昭你不能下去,这太冒险了。” “实在不行咱们就换个方向再试试,多钻几个地方总能有出水的。” 眼见著自己精心布下的局面就要被这些村民带偏,花白鬍子老者立刻扬声打断:“胡闹,这钻井都是要勘山断脉,拜过四方神明的,岂是你们说换地方就换地方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打了七日也没打出水。”穆青不满开口。 老者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这一脉祖传钻井手艺,世代靠勘脉凿井为生,周边十里八乡,谁不尊著敬著?別村遇上天旱缺水,都是捧著钱粮、备好厚礼,专程上门恳请他们出山,个个態度恭谨谦卑,半点不敢怀疑。 像永安村这些人,一个两个就差指著他鼻子骂他匠术不精。 老师傅沉下脸,目光落在卫昭身上:“反正法子我已经给你了,至於下不下井,还请县主儘快拿个主意。” 卫昭垂眸看著深黑寂静的井口,心中暗自思量。 她自然清楚,所谓命格气运祭拜求水,皆是无稽之谈。 她之前也派人打听过,这老头是有些能耐在身的,可怎么就打不出水呢? 眼下全村乃至全县旱情紧迫,村民盼水心切。 再加上她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打井工匠。 她如果拒绝,之后再打不出水,这几人不会直接撂挑子吧? 思量片刻卫昭缓缓开口:“井下坍塌难料,我自然要以自保为先。” 闻言,周里正和穆青等人皆鬆了口气,他们深知卫昭的脾气,真怕她因为一时的大义,执意下井。 接著就听卫昭继续道:“不过我可以在井边,焚香祭拜,我想求水位置不重要,心诚则灵。”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那老者闻言,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卫昭这一句“心诚则灵”堵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 眼瞧著这计策怕是要落空,他决定先应承下来,再想其他法子。 “县主所言极是,求水本就贵在诚心,不必非要入井。”他捻了捻鬍鬚,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面上依旧摆出一副老匠人沉稳的模样,“明日东西妥当,择吉时,设下香案祭祀,祈求地脉涌水。” 周里正当即放下心来,连连点头:“这般安排妥当。” 既应了老匠人的说法,又不用阿昭涉险。 穆青也鬆了一口气,立刻把购置祭品香案一类所需用品主动揽在自己身上。 那老者垂头拱手:“明日祭祀由我等陪县主一起完成,今日先回去沐浴更衣,以免心浮气躁衝撞了水神。” 话落,他便招呼几名打井工匠收拾东西,往村中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走。 卫昭站在田埂上,看著一行人走远的背影,眼底一片清明。 穆青凑近:“那老师傅说是回去沐浴敬神,不会是想法子要跑吧?” “你不信他说的缘分未到?” 穆青冷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我只信良心,至於缘分到没到,那就要看银子给的足不足。” 卫昭觉得有道理,她也好奇,这一伙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310章 推卫昭入井 那老者刚回到院子,其他一眾工匠就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长著络腮鬍子的男人粗声粗气地质问:“杜老头,你说的祭拜之后当真能出水?这个村子给的价钱不低,咱们兄弟可等著拿钱回去,让老婆孩子吃顿好的呢。” 被直接点名的杜老头闻言冷下脸:“人家县主都说了心诚则灵,若是祭拜完了还不出水,那只能说心不诚。” “唉…你这老头,这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明天再不出水你就赶紧给老子滚蛋,別以为你是县令大人硬塞进来的就非你不可了,你干不明白,有的是人干。” 说完,络腮鬍子男人,一甩手带著他一眾兄弟直接回了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杜老头和他徒弟。 “师傅,明日…” 杜老头抬手:“回屋说。” 师徒二人进了屋子,关好门杜老头的徒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师傅那个县主不下井,咱们的计划实施不了,这可怎么跟县令大人交代啊。” 他们之前也以祭祀为藉口引得那些富贵人家家主下井,趁机製造塌房救人讹钱,只不过有一次失手被主家发现端倪,把他们师徒二人扭送到衙门,这才被钱县令握住把柄以此要挟他们害人。 可不曾想那个县主根本不上当。 杜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慧昭县主不死,咱们就活不成,所以她必须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杜老头的徒弟,著急地直挠脑袋,实在想不出更好方法。 “那些村民寧愿自己没有水喝,也不让那个县主冒险,依我看,咱们想动那个县主,首先要把他们隔离开。” 杜老头沉默良久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师傅,你有主意了?” 杜老头默默地点头:“明日咱们就说祭祀水脉需得安静,周遭不能嘈杂,更不得围观。 届时咱们趁著那个县主在井边祭拜的时候,趁机把人推下去,到时咱们就说县主是不小心失足落下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傅,还是您脑子好使,徒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恭维,杜老头被徒弟夸得飘飘然,断定了自己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只等著明日实施。 为了確保明日能顺利且不明显地把卫昭推下井,师徒二人更是自己演练了两遍才安心睡觉。 次日天刚亮,永安村的田间雾气沉沉。 全村人早早聚在井边,眼巴巴等著祭祀出水。 杜老头带著徒弟准时赶来,面色带著几分肃穆,开口便压了压周遭嘈杂。 “祭祀水脉,最忌人声喧闹、閒人围观,心不静,脉便不通。”他环视眾人,语气强硬,“今日祭拜,所有人退至百步之外,不许靠近窥探,谁敢扰了气场,便是断了全村水路。” 村民本想守在近处等候喜讯,可连日大旱煎熬已久,无人敢赌一村生机。 眾人无可奈何,只得跟著村里老者缓缓退后,远远避开井口,一步三回头,满心都是担忧。 顷刻之间,井边空旷无人。 只剩卫昭独身立在井前。 穆青临走前,还特意跟卫昭使了个眼神,让她发现不对劲赶紧大喊。 卫昭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有了戒备。 她依礼垂首躬身,作祭拜姿態,看著极其虔诚又毫无防备。 杜老头见状,眼中凶光乍现,给徒弟比了手势。 时机到了。 他那徒弟绕到卫昭身后,蓄力猛衝,抬掌便狠狠朝卫昭后背推去,势要將人直接推入深井,偽作失足意外。 杜老头则站在卫昭身边,打算利用身体遮挡吸引卫昭的注意。 卫昭耳听八方,在掌风袭来的瞬间,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巧一侧,从容避开这致命一推。 杜老头的徒弟全力落空,前冲之势根本收不住,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 一声惊呼未落,他身子直直往前栽去,隨著“师傅救我”的惊呼,接著便重重坠入幽深井底。 井下深暗,隨著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再无其他动静。 一旁的杜老头当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僵硬,双腿止不住发颤。 方才还万无一失的算计,转瞬翻盘。 徒弟坠井生死未知,只剩他孤零零站在原地,嚇得魂飞魄散,连动都不敢动。 百步外的村民听见巨响,顿时人心惶惶,纷纷踮脚眺望,乱作一团。 穆青直接拔腿跑到跟前,看著完好无损的卫昭和嚇得瑟瑟发抖的杜老头,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怎么回事?” 卫昭缓缓直起身,轻哼出声:“有人想推我入井,结果自己却掉了下去。” 穆青闻言一把薅起杜老头的衣领:“你娘的,我说怎么打了这么多天不出水,原来是存了害人的心思。” 他边骂骂咧咧边把杜老头往井边带:“正好坑也挖好了,你给老子下去。” 穆青一甩手,杜老头半个身子栽进井里,他双手死死地扣住井沿,声嘶力竭地喊道:“好汉留命…我也是迫不得已,真的是不得已啊…” 穆青抬脚就往杜老头手上踹:“下去跟阎王爷说去吧…” 原本离得远远的村民,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跑了过来。 周里正大声喝止:“穆青,你干什么…” “这对师徒要害卫昭,结果被阿昭闪身躲过,他徒弟下去了,我要送这个老儿也下去…” “不是的,我是被钱县令逼的,我不做他就要弄死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老哥哥你可怜可怜我…” 不等杜老头话音落地,周里正直接一鞋底子甩了过去:“我可怜你?你敢动阿昭就註定是必死的结局。” 村民们知道这伙人根本不是来打井的,而是要害卫昭,一个个拿起傢伙什,怒目而视,纷纷对准其他打井的人。 昨晚埋怨杜老头的络腮鬍子男人,直接双手举高:“我们不是一伙的,他是钱县令硬塞给我们队伍里的。” “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我打的就是你这样的…” 常桂枝一个扁担板子甩过去,那络腮鬍子男人抱头跑远。 有他开头,其他打井工人也跟著四处逃窜,一时间田里地头儘是哀嚎声。 第311章 这样的父母官不留也罢 眼见著杜老头就要被穆青和周里正两人掀进井里,其他打井的工匠被村民们围在中间打的不敢抬头。 卫昭才出声制止:“大伙歇歇,先让我问几句话。” 闻言,周里正和穆青把杜老头拉出井口,其他打井的工匠也被赶到卫昭跟前。 杜老头被嚇得面无人色,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直接瘫软在地上。 其他工匠也没好到哪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更是被扯出几道口子。 卫昭冷眼瞧他们开口道:“按南兆例律,谋伤县主尚未伤人,流放两千里。” 她一句话就给当场的工匠定了罪。 闻言,那些打井的工匠连连哀声求饶:“县主我们真跟他不是一伙的,他是县令大人硬塞给我们的。” “对,我们原来有工头,根本不是这个杜老头。” 卫昭微微摇头:“那你们原来的工头可在?” 为首的络腮鬍子男人,往前跪爬了两步,急忙解释:“临过来前两天,突然摔断了腿,这才有了空缺。” 卫昭本想著那个杜老头不留活口,但这些工匠可用。 她昨晚与穆青打听了,这几个人干活实在,是个能用的,而且刚才杜老头要害她特意把这几名工匠支走,可见他们確实不是一伙的。 可如今这活人里,少了个寻水脉的。 她踢了一脚眼中仍蹭满惊惧之色的杜老头:“想活命吗?” 闻言,杜老头点头如捣蒜。 卫昭又问:“打出水脉,就能活,否则…”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井口:“你徒弟就是你的下场。” 这口井有多深,杜老头心知肚明,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刚才卫昭不过一个闪躲,杜老头便发现她是个练家子,如今自己想要活命看来只能拿出看家本事。 “往西偏三寸就…就能见湿土。” 卫昭给了穆青一个眼神。 穆青授意立马带著村民,照著杜老头说的地方挖,果然挖到了湿土。 见状卫昭好奇:“你说你有这本事,干点什么不好,非得要杀人。” 杜老头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县主饶命,只要县主饶我老头一命,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卫昭摇头:“不行,你不能活著。” 话落,杜老头整个人身子一软差点晕死过去。 接著听卫昭又道:“你这个打井工匠的身份是死的,但是你这个人能不能活,就要看你能不能让本县主满意了。” 杜老头听说还有机会,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神瞬间迸发生机:“县主,只要您手下留情,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著不停地用头磕地,额头很快红肿一片。 “行了,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在我这里只要有价值的人才能活。” 几人说话间,穆青已经带人把杜老头的徒弟从井里拉了出来。 只见他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已然活不了多久了。 杜老头见状,默默地把脸转了过去,根本不敢看。 徒弟可以有很多,可命就只有一条,他如今上不能自保,更不敢提其他的要求。 杜老头一行人被穆青带下去打井,白五凑到卫昭跟前:“主子,属下这就把那个钱县令抓来替您出气。” “等等。”卫昭出声把人叫住:“出气有什么用,他既然起了害我的心思,一计不成便还会继续,对待这样的人必须斩草除根才行。” “主子打算做什么?” “梧州旱情焦灼,身为一地父母官,本该全力引水救灾,钱县令却闭门躲在县衙享乐,暗地里安排人手行害人之事。” 卫昭望著尘土飞扬的土地,眸色暗沉:“这样的父母官不留也罢。” 白五当即咬牙:“属下即刻带人拿下他。” “不行。”卫昭抬手阻拦,“眼下百姓盼著井水救命,一旦官府拿人的消息传开,民心动盪,流民四散,灾情只会雪上加霜。” 她沉声道:“不必急於一时抓人,先把水井打通,稳住旱情,等到水源落地,百姓安稳,再当眾清算他的罪过,届时他无从辩驳。” 闻言,白五收起满身的戾气:“县主思虑周全,只是县衙差役人手不少,怕是不肯乖乖伏法。” “翻不起大浪。”卫昭看向井下劳作的杜老头,“此人探水手艺过硬,只要这口井顺利出水,梧州城大半田地便能保住,水源一落定,我自有办法治他的罪。” 井下忽然传来呼喊。 穆青扒著井壁高声稟报:“县主!挖到水层了,马上就能出水!” 泥土下隱隱泛起潮气,燥热被水汽冲淡几分。 田边围观的百姓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白五压低声音:“暗中盯紧县衙,但凡他再有动作,立刻回稟。”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卫昭望向县衙方向,眼底寒意渐浓,“他明知我身份还敢设局,必然留有后手,静待收网便是。” “那这个怎么办?”白五指著脚下躺著的杜老头徒弟。 “留好了不用管,日后新仇旧怨一起算。” 当晚回到房中,卫昭便提笔给沈明砚去信一封,上面写了梧州城的旱情还有大批的流民。 对於钱县令卫昭,把这些日子他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都写在纸上。 包括他打算暗中陷害自己的事。 远在京城的沈明砚收到卫昭的来信,心中高兴不已。 拆开信封,足足有五页之多,更使得他心潮澎湃。 可隨著目光扫过信上內容落到最后一页,他的眸色逐渐转冷。 当初这个钱县令纵容宋典利以权谋私,如今不光隱瞒旱情还敢对阿昭下手,这样的人不除,他便不配坐户部郎中的位置,也不配当阿昭的男人。 他半分不敢耽搁,当即铺开黄纸奏疏,笔锋沉劲,把梧州全域旱情,县令贪墨賑粮和蓄意谋害县主的始末一桩桩尽数落墨。 奏疏誊写完毕,他又另擬一道加急漕运文书,从京畿官仓调拨抗旱籽种与应急口粮,传令驛道星夜启程,火速送往梧州各县。 卫昭在等在等朝廷下令的同时也没閒著,把杜老头师徒二人不小心失足跌落的消息散播出去。 杜老头成了死囚,日后他要是想活命只能依靠卫昭。 第312章 铁证如山 县丞听闻杜老头师徒身亡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去找了钱县令。 “县令大人,那个杜老头师徒不会是事情败露了吧?那卫昭县主会不会…” “慌什么…”比起县丞,钱县令明显沉稳不少,他缓缓放下茶杯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以那个慧昭县主的性子,若知道是你我指使的杜老头他们陷害她,定不会如此安静,你我二人此时怕是早就在大牢里呆著了。” 闻言,原本神色慌乱的县丞也变得沉稳下来:“那依大人的意思,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全县的打水匠都握在我手上,只要她卫昭还想打井,必然还会上门,届时……定送她归西。” 县丞还是心有余悸:“大人,杜老头他们没成事, 再派人过去会不会引起卫昭的怀疑?” 闻言钱县令眼睛看向门外,目光虚落,手指不断摩挲著茶盏,说出的话却异常的狠绝:“所以这次派的人只能成事,只有死人才不会找我们麻烦。” 开弓没有回头箭,县丞也知道这事只能成不能败,否则他一家二十多口人也会受他连累。 “那大人觉得派哪个人过去合適?” “今日大牢里来了位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手上握著几十条人命,不如就派他过去。” “可他不会打井!”县丞以为还是装一下。 不想钱县令装都不想装,直接开口:“不会打井不要紧,只要会杀人就行。” 县丞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卫昭本以为沈明砚会派人过来协助自己解决钱县令,结果没想到回到沈家,推门就瞧见沈明砚正站在院子里笑著看她。 “明砚……”卫昭快步走到沈明砚跟前,刚开口就被沈明砚一把抱在怀里。 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卫昭的颈窝里,声音低沉呢喃:“阿昭,我好想你…” 卫昭抬手拍了拍沈明砚的后背,耐心安抚:“好了好了,咱们进屋说。” 沈明砚拉著卫昭细细打量:“还好完好无损,就是瘦了…” “信上不是跟你说了,我没事,你怎么亲自来了?” “信上看到钱县令对你不利,我哪里还能坐得住。”沈明砚牵著卫昭的手回到屋子里,把人抱在怀里仔细地检查。 卫昭被他闹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拍掉他作乱的手:“所以你这次来是要办那个钱县令的?” “他敢对你动手我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沈明砚在卫昭面前一直都是嘴角含笑,温文尔雅的模样,头一次见他如此发狠,卫昭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之前掉井里那个杜老头的徒弟还活著吗?” 卫昭不明白沈明砚突然问起他是什么意思:“前天就断气了,被白五他们扔乱葬岗了。” 沈明砚微微頷首:“把白五借我一下。” “你借白五干什么?不对,你要个死人干什么?” “自然有用。” 瞧他眸中闪过的算计,卫昭知道钱县令怕是要倒霉了。 当天夜里钱县令特意吃了药,把新得的美妾压在身下正打算大干一场,结果正当关键时刻,美妾突然声嘶力竭地尖叫。 钱县令心中暗暗得意:“小贱人,今天就要让你见识见识本县令的厉害。” “后,后面…”美妾已经被嚇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脸色惨白。 闻言,钱县令心里乐开了花,他最愿意玩花样。 一把翻过美妾,正要奋起猛追,猛地回头对上一张腐烂熟悉的人脸。 还不等他大声尖叫,便见一个眼珠子从那张人脸上缓缓滑落,掉在他肩膀上,顺著他的胸膛缓缓滑落。 “啊…”钱县令瞬间弹跳起来,胡乱地拍打著身体,可隨著他手臂挥舞,不小心碰到那具吊掛的尸体,腐肉便像下雨一样不断地砸落在床上。 一股子腐臭的味道瞬间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床上的美妾已经被嚇得晕死过去,钱县令连滚带爬的跌落在地,不断地惊恐后退。 推开房门便见著院子里灯火通明,沈明砚正在院中坐著,目光在钱县令身上扫过,嫌弃地別过头: “钱县令,还真是不拘小节。” 一阵冷风吹过,钱县令方觉浑身冰凉,他垂头才发现自己竟只披了件里衣,下身竟一丝不掛。 他立刻双手遮挡,可沈明砚不给他半分整理仪容,开口狡辩的余地,清冷嗓音破开沉沉夜色,字字带霜:“钱县令身为一方父母官,白日贪墨民財,夜里耽於美色、荒淫瀆职。 梧州百姓遭旱受难、苦不堪言,你却夜夜奢靡享乐,当真是好大的能耐。” 院中火把烈烈,映得沈明砚面容冷峻。 几名黑衣护卫肃立两侧,將整座院落围得密不透风,断了钱县令所有退路。 钱县令又惊又怕,冷汗浸透里衣,狼狈至极。 他慌忙扯过外袍胡乱裹住身子,强撑著最后一丝官威,色厉內荏地呵斥:“放肆!本官是梧州县令,掌一地政务!尔等私闯官宅、惊扰朝廷命官,便是以下犯上,意欲何为?!” 他刻意抬高声调,妄图以官职压人,掩去心底的慌乱。 沈明砚淡淡抬眸,眼底儘是冷嘲:“私闯官宅?比起你草菅人命、构陷县主、残害无辜的滔天罪责,这点失礼,不值一提。” 说罢,他抬手一挥。 护卫当即上前,將杜老头徒弟的尸身抬入院中。 那具尸体被沈明砚抹了药,加速腐烂,如今身上已经可见白骨。 院子一侧,那名被钱县令秘密託付刺杀任务的土匪,被铁链死死锁著,满身戾气却动弹不得。 “钱县令可认得此人?”沈明砚目光沉沉锁住他,“慧昭县主为梧州打井抗旱,一心为民,因为你一时妄想,竟敢派人害她灭口。” 沈明砚把钱县令所作所为蓄意陷害卫昭之事全数道出,句句鏗鏘,砸得钱县令脸色煞白,再也端不起半分威仪。 他心知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咬牙抵赖:“纯属污衊!匠人丧命只是意外塌方,与本官无关!这土匪本是凶徒,他的供词岂能当真?仅凭一具尸体、一介罪犯之言,便想定本官的罪,太过草率!” 廊下的县丞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贴在墙壁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的胆量都无。 沈明砚垂眸看著他垂死挣扎的丑態,唇角凝著彻骨寒意:“草率?” “你以为死无对证,便能高枕无忧?你以为暗中死囚行凶,便能除掉卫昭、掩盖一切?” 沈明砚抬眼,目光如利刃直刺人心:“你所做的一切,县丞已然尽数招供。” 护卫立刻递上供词,纸上鲜红的指印刺眼醒目,铁证如山。 钱县令望著那枚指印,脑中轰然作响。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滚滚而下,浸透衣衫。 第313章 钱县令入狱 钱县令毕竟在这个县令之位许久,之前都是他审別人,如今轮到他被审,难免有些慌乱,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强支撑著身子,跪直在沈明砚身前:“沈大人明鑑,这上面的证词是县丞一人所言,並无其他人证为证,本官只认失察,监管不力,至於利用死囚陷害县主,一切都是县丞所为,本官並不知晓。” 跪在一旁的县丞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钱县令,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胡说,我所做这一切明明受你指使,你……你……” 钱县令面上染上怒意,声音拔高:“放肆,在沈大人面前,你还敢狡辩,你污衊本官陷害县主,可有实证?” 县丞双目赤红,若不是被衙役压著,定要衝过来扒开钱县令的胸膛,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刚到梧州城两年,之前与县主根本没过节,何来陷害之说。”他看向沈明砚苦苦哀求:“大人明鑑,明明是钱县令因为县主挡了他上升的官路,所以才起了杀心,是他指使我一次次陷害县主。” 沈明砚冷眼瞧著,他们二人互相狗咬狗,並不出声。 钱县令冷哼开口:“县丞说受本县令指使,只要有证据证明,大可拿出来,只要证据属实,本县令便认。” 沈明砚点头,问向县丞:“你可有证据证明,钱县令指使你陷害县主?” 关於陷害卫昭的所有人证,確实都指向县丞,这个沈明砚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县丞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钱县令都是口头下达的指令,根本没有书面证据,人证也是他出面,无论是杜老头还是死囚,钱县令根本就没照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一人。 见县丞根本拿不出证据,钱县令裹住下半身,正准备起身拱手,却被沈明砚带来的侍卫再次按跪在地。 钱县令不解:“大人一切都是县丞所为,与本官並无干係,沈大人何故如此?” “陷害县主之事钱大人可以都推到县丞身上。但隱瞒旱灾不报,贪墨钱粮,赋税苛政可有人替你顶罪?” “大人,大人冤枉。” 不等钱县令话音落地,沈明砚便把一本记录钱县令贪墨赋税,欺男霸女的罪证砸到他头上。 上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楚明了可见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看著眼前的罪证,钱县令彻底傻眼,他本以为沈明砚只是为了卫昭而来,没想到居然还收集了自己的罪证。 刚才还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他,此时像块瘫软的破布。 “本官勘问完毕,钱县令你乃一方父母官,身负守土安民之责,却隱瞒旱情不报,罔顾万民性命,搜刮民脂民膏,仗势欺压百姓,一手遮天,桩桩罪证確凿,铁证如山,依照律法,判斩立决。” 沈明砚態度冷肃,说出的话更是让钱县令如坠冰库:“本官即刻缮写奏本,飞递京城,上报朝廷。待圣旨批覆后,七日后將你押赴午门,当眾处斩。 其贪墨家產尽数抄没,用於賑济受灾百姓,家眷按律流放三千里。” 闻言,县丞突然大笑起来,他指著钱县令几乎笑得直不起腰:“钱忠你以为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就能万事无忧了,殊不知,陷害县主只是你眾多罪证中最轻的一个,你今日难逃身首异处的结局,你活该。”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钱县令语无伦次,几乎疯了一样往沈明砚身边爬,“大人明鑑,我没有……这些……都是污衊,污衊!” 沈明砚摆手:“这些罪证都是从县令夫人处得来,至於是不是污衊,钱大人还是去和县令夫人对峙去吧。” 说完摆手,侍卫直接把钱县令拖走,还有笑的眼泪都出来的县丞。 夜里卫昭带著一身的泥土回沈家院子,便瞧见沈明砚正端著一条小臂长的鲤鱼从灶房出来。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些日子卫昭忙著四处打井,沈明砚也是早出晚归的,两人见面的时间並不多,更別提瞧见沈明砚亲自下厨了。 “事情忙完了就想著早点回来。”他今日也特意把白五他们支开就是为了能多跟卫昭独处:“洗手吃饭。” 卫昭洗漱过后,刚坐下沈明砚便递过来一双筷子:“饿坏了吧,快吃。” 卫昭夹了一筷子鱼腹,鱼肉鲜香入味,一点都不腥,很好吃。 “成亲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手艺。” “之前大哥在外奔波,总是不在家,母亲又是个被父亲娇养出来的,家中败落,总不能事事都指望著嫂子,所以我也就跟著学了一些。” 卫昭笑著打趣:“不是说君子远庖厨?” “那都是那些吃饱饭的人瞎讲究,饿他们三天別说远庖厨,看到灶房他们定会窜得比兔子还快。” 卫昭被沈明砚的话逗笑,她最喜欢也最欣赏的就是沈明砚这务实的一点。 “钱县令如何了?” 瞧见沈明砚回来的这般早,卫昭想著钱县令之事也该有结果了。 沈明砚把挑完刺的鱼肉放到卫昭碗中:“七日后,问斩。” “为何是七日?”卫昭知道沈明砚来之前已经写了奏摺上报,若是问斩该是很快。 “钱县令在梧州城一手遮天这么久,总不该那般轻易地放过他。”沈明砚说得云淡风轻:“我决定这七日把他跟那些犯人轮流关在一起,也好消消那些被他陷害的犯人戾气。” 闻言,卫昭对著沈明砚比了拇指:“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 她大口吃著鱼,又问:“钱县令和县丞都已入狱,梧州县该由谁来接管?” “丁常有。” “平原县的丁县令?”卫昭有些意外。 “你觉得他不行?” 怕沈明砚误会,卫昭赶紧解释:“行的,他太行了。” 这些日子卫昭都是在平原县盯著他们打井,丁县令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中。 他不光带领村民亲自下井参与挖掘,还亲自掏腰包解决那些打井工匠的伙食钱,便是希望他们能把水井打得深一些,水出的多一些。 第314章 卫昭我在地府等著你 卫昭瞧过他的钱袋子都是补丁摞著补丁,官袍下的里衣都是破了洞的。 她就没见过这么穷的县令。 “那丁县令这算升官了?” “平原县只是下属的一个小县城,把他调任到梧州城相当给他升迁。”闻言,卫昭安心道:“还好,没有埋没一个好官。” 沈明砚见卫昭吃的香,一个劲地帮她剔刺,自己顾不上吃一口。 整整一条三斤重的大鱼,卫昭吃了大半个。 瞧著卫昭吃饱喝足,满意地放下筷子,沈明砚才用鱼汤拌饭吃了起来。 “我这边还需忙活一阵子,你处理完钱县令,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沈明砚扒饭的手一顿:“你就这么著急赶我走?” 瞬间觉得到嘴的鱼肉不香了。 见他一副委屈的模样,卫昭觉得好笑:“我这不是担心嫂子自己在京城受委屈,你赶紧回去有事情还能帮著照看一下。” “你给嫂子派去的那两个嬤嬤很会做事,不光把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帮著嫂子把那个柳姝柔拿捏得也死死的,嫂子如今在沈家没人敢欺辱她。” “这样我就放心了。”卫昭挪到沈明砚身边:“那你不回去朝堂上真的没问题?” “我已经向圣上请命来五洲城视察旱情,我是来做事的,顺便陪你。” 瞧著沈明砚一脸得意的模样,卫昭憋笑:“看不出沈大人是带著公务来的。” 她拉过沈明砚的衣领,轻碰了下他的嘴角:“沈大人如此辛苦还能给本县主洗手做羹汤,那我晚上定要好好犒劳一下沈大人。” 闻言沈明砚眼睛瞬间亮了:“別晚上就现在吧。” 说著他放下饭碗,抱著卫昭起身便要往屋子走。 “莹儿回来该看见了,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卫昭伸出手指在沈明砚的胸前画圈。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沈明砚不满控诉。 “我说晚上……” “可我等不及……”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门口,正要进到內室,大门口便传来沈莹的声音:“二婶,你怎么了?” 沈明砚的脚步一顿,转头替卫昭回答:“你二婶无事。” “那二叔为何要抱著二婶?” 沈明砚被小丫头直白的话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卫昭笑著看他,学著沈莹的样子笑问:“二叔为何抱著二婶?” 沈明砚被这一大一小闹得哭笑不得,正不知道如何开口,郑珩昱走了过来。 “定是阿昭姨,疲累不想动,这才让沈叔抱的。” “这样吗?” “自然,你看阿昭姨,整日东奔西走多辛苦。” “二婶確实辛苦。”沈莹好似理解,赶紧催促道:“二叔,你快抱二婶回屋子里去吧,我去秋姨家里玩。” 沈明砚对於郑珩昱的解围很是满意,他抱著卫昭边往屋子里走,还不忘夸讚道:“珩昱当真长大出息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著沈莹在院子里大声叫嚷:“你不是说累了就能抱,莹儿也累了,珩昱哥哥也得抱我。” 闻言,沈明砚眼神瞬间冷冽,放下卫昭便要往外走。 “这丫头,什么都敢学……” 卫昭一把把人拉住:“莹儿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你胡思乱想什么。” “都已经八岁了,是大姑娘了。” 沈明砚急得就像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卫昭一把推开他:“去吧,去了就別回来。” “並非我多想,莹儿是姑娘家,举止自然要收敛些。” 正当沈明砚左右为难的时候,外面响起裴墨的声音。 “莹儿你都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就要人抱,你看我两个妹妹都不用我背了,你羞不羞?” 沈莹不满地声音再次响起:“又没让你抱。” “莹儿,你忘了我说过的,你如今长大了,我真不能抱了。” “那好吧。” 听著外面几个孩子的对话,卫昭没好气地瞪了眼沈明砚:“你听见了吧,人家珩昱有分寸著呢。” 听著几个孩子走远,沈明砚彻底放下心,疤头埋在卫昭的颈窝,声音沙哑隱忍:“那我接下来怕是分寸不足,还请娘子多担待。” 两人胡闹到半夜,卫昭累得沉沉睡去,许是因为又回到永安村,沈明砚整个人更加放鬆,他看著怀里的卫昭,一股不足以言明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七日后,钱县令被沈明砚从大牢里提出来游街前往午门斩首。 路上不少人拿著烂菜叶子砸向钱县令,口中儘是对钱县令多年恶行的控诉。 卫昭坐在必经之地的二楼看著钱县令,浑身是血,耳朵被咬掉一只,下半身更是无法完全地站立。 白九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听说这个钱县令这七日过得生不如死,你看见他那只还在流血的耳朵,听说是县令夫人咬掉的。” 白五有些惊讶:“多年夫妻下手这般狠?” “县令夫人被钱县令捧在手里多年,性子骄纵惯了。宋家一旦失势,那个钱县令便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往后院大量塞小妾,她怎么能不恨。” 白五恍然:“难怪她要把钱县令的罪证交给沈大人,这女人狠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 卫昭淡笑:“一切都是钱县令自己种的因果,他若不贪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所以你们记住,定要守住本心,打铁还需自身硬,否则便是给你们那个高位,也未必坐得住。” 白五和白九闻言,拱手应道:“主子教诲,属下受教。” 钱县令被人拖到断头台上,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卫昭的方向。 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卫昭我在地府等著你……” 还不等他的话音落地,砍刀便落了下来。 血腥味顺著风飘上二楼,卫昭垂眸掩去眼底一点波澜,指尖轻轻捻了捻窗边微凉的木栏。 善恶终有报,这般结局,算不上冤屈。 白九嫌恶地皱紧眉,挥开飘过来的腥气:“这般贪官污吏,死了还嘴硬,不值得主子多看。” 卫昭轻轻頷首,转身坐回案前,桌上摊著丁县令调任梧州后的文书,字跡工整清正,看得人心头敞亮。 “疯言疯语不足为惧,如今钱县令被斩首,日后这梧州城的百姓也能安心过好日子了。” 第315章 义子 沈明砚在梧州城负责监督賑灾粮草的发放,以及安抚流民。 穆青带著杜老头四处找水脉,卫昭负责招人在杜老头看好的位置下钻头打井。 隨著一口口深井被打出来,梧州城附近的州县旱情得到缓解。 丁县令感慨:“今年的收成虽不如往年,但还好救回来了,不至於颗粒无收。” 卫昭瞧他挽著裤脚,双脚插在稻田里满腿的泥泞,忍不住吐槽:“您如今好歹是梧州城的县令,怎么能还跟个庄稼汉似的,亲自下田。” 一点威仪都没有。 丁县令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手里拿著即將成熟的麦穗解释:“县主有所不知,平原县大旱,当初我不在任,百姓因此流离失所,这是我一块心病,如今看著所有田地都灌上水,村民又回到家乡,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了。” “县令大人的心是放下了,可我爹娘却再也回不来了。”裴墨的声音在卫昭背后响起。 卫昭回头看著他:“裴墨,逝者已矣,你该往前看,你那两个妹妹还指望著你照看。” 她没资格劝裴墨放下过往,遭此劫难的是裴墨,不是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裴墨往前看。 丁县令原本激动的心情在见到裴墨那一瞬间,立马满是愧疚。 “是我识人不清才引得你裴家遭此劫难,如今本官说什么都於事无补,如果你兄妹愿意,我可以认你们为义子义女,日后只要我升到何处,你们自然也到何处。” 裴墨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丁县令能如此坦诚的面对自己的错误,更加没想到他要对自己和妹妹们负责。 这泼天的富贵直接砸得裴墨头脑发晕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卫昭这时推了他一下:“还不赶紧跪下叫义父。” 丁县令为人清正,做事光明磊落,日后定会平步青云,跟著他,裴家兄妹日后定不会差。 裴墨这孩子更是能屈能伸,嘴甜心狠是个干大事的人,能搭上丁县令这趟快车,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怕他一时想不开拒绝了丁县令,卫昭这才赶紧出声提醒。 丁县令闻言摆手:“不急不急,这事我虽思虑良久,但对孩子来说还是太突然,让他慢慢想,不接受也没关係。” “我接受。”裴墨往前一步,直接跪在丁县令跟前:“裴墨拜见义父。” 有了丁县令做这个义父日后他们兄妹也不用在顛沛流离了。 丁县令闻言立刻把手上的泥土在水中涮乾净,接著把裴墨扶起来:“好孩子,有你这一声义父,我定护著你们兄妹。” 丁县令与裴家兄妹正式认亲的日子定在三日后,上午还是艷阳高照,认亲结束天上便乌云密布,一连乾旱了几个月的梧州城终於下了第一场大雨。 所有人拿出家中能装水的傢伙事,纷纷跑到雨中接水。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夜,乾旱的土地得到滋润,永安村的大河再次流淌起来。 早起,卫昭坐在院子里,感受空气中难得的清润凉意,沈明砚从背后把人抱住:“如今不用打井怎么起这么早。” “昨天的认亲宴被大雨匆匆打断,咱们不日就要回京,我还有些话要与裴家兄妹交代。” “那小子我看著心里很有成算,未必需要你交代。”沈明砚不喜欢卫昭关心別的男人,男孩也不行。 “我收了他家的地,怎么也该说一声。”卫昭扒开沈明砚的手:“你在家乖乖做饭,我去去就回来。” 裴家兄妹和白五他们被安排在山上的作坊住,往山上走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很乾净,路旁的花草也因喝饱了雨水变得挺直,充满生机。 到了作坊门口,便瞧见裴墨在帮著往外扫水。 瞧见卫昭进门,裴墨立马拿了个乾净的凳子放在院中:“主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裴墨就隨著白五他们一起叫卫昭主子。 “你坐下我有几句话交代。”卫昭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裴墨依言坐到对面。 卫昭开口:“不日我们就要回京城,你刚认了丁县令,自然不能隨我们一同回去。” “主子……” “你先听我说完。”卫昭摆手:“你裴家的田地再加上我手上原有的这些田地,再有一个多月便要秋收,交给別人我不放心,我想交给你帮我打理。” 这样裴墨既能守著自家的田地,又能有事做。 “你如今虽是丁县令义子,但你要清楚情谊是会隨著时间变淡的,你只有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才不会被人拋弃,其他都是假的,只有你学到的本事才是真的。” 卫昭不想给裴墨讲什么大道理,直接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他面前。 “你帮我把田地照看好,我给你总收成的五分之一,同时可以让你任意选择一块田地做实验,成了还有嘉奖。” 卫昭又把现代水稻杂交的过程给裴墨仔细讲了一遍。 初听时裴墨还有些迷茫,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不等卫昭问他的决定,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主子,我想留下来,我爹当初就用了不少法子,让每亩良田多產不少粮,我也想试试。” 这个结果在卫昭的预料之中:“行,你需要什么都跟我说,日后海运其他国家再有稻种我也会给你送过来,你就放开手脚大干。” 卫昭的话直接给了裴墨一颗定心丸,他自然明白靠人不如靠己,之前一直苦於没有路子,可如今他似乎找到了方向。 秋娘这边,也已经把作坊里的事交代给了杏花,他们离开那日,杏花泪眼汪汪满含不舍,拉著卫昭的手哽咽:“阿昭姐,下次你回来定要带著我一起走。” 卫昭拍了拍她的手,细心安抚:“放心吧,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京城看看。” 马车飞驰,捲起一路尘土,杏花站在村口久久不捨得离开。 常桂枝瞧见女儿这样,撇嘴不满:“做做样子就行了,如今整个作坊都是咱们说了算,跟著卫昭去京城有什么好的,遍地是王公贵族,踢一脚都能碰到两个王爷,那可不是咱们这样庄稼人能待的地方。” 杏花擦乾净眼角的泪:“娘你不懂,我只想跟在阿昭姐身边。” “跟在她身边当个狗腿子,哪有大掌柜舒服,你啊……真是死脑筋。” 第316章 不要回沈家 回京城路上,有了莹儿和郑珩昱热闹许多,卫昭更是抱著团宝不捨得撒手,小孩子浑身都是软乎乎的抱著就舒服。 秋娘瞧她这样,打趣道:“你跟明砚已经成亲这么久,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 提起孩子,卫昭心中也隱隱有些遗憾,近些日子她跟沈明砚整日缠在一起,每日胡闹到半夜,按理说便是再难有孕也该有动静,可她前几日却来了,回到京城两人又该忙起来,见面的时间本就不多,届时想有孩子就更难了。 她嘆了口气:“顺其自然吧,还是要看缘分的。” “京城中本就名医圣手云集,到时候你多找几个看看,说不定孩子就来了。” 秋娘都不敢想,卫昭的孩子出生就带著泼天的富贵,这得是多好的命。 马车走走停停半个多月,路上又碰到不少流民,各地乾旱还在持续,前些日子卫昭收到徐桃的飞鸽传书,京城的米价已经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眼看著就要进京城,沈莹苦著小脸闷闷不乐。 郑珩昱见她这个模样好奇地问:“马上就要见到你娘了,你不高兴吗?” 莹儿依旧趴在马车的窗口,情绪低迷:“见到我娘自然是高兴的,可是我家里不止有我娘,还有別人,特別是那个彭远志,最討厌。” “是你之前说总是抢你东西那个?” “对就是他,每次抢我的东西,我爹还总护著他。” 郑珩昱眼中眸色渐冷,安慰道:“放心,日后我在京城安了家,由我来护著你。” “可是我爹很厉害,那个柳姝柔一哭,我爹就会发脾气。” “到时候你来我们家,你爹再厉害总不能强闯民宅。” 听著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卫昭笑道:“你们在京城的房子我都安排好了,就在陈家旁边,当初那条巷子里的房子都被我买下,就等著你们过去,咱们住到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阿昭,太让你破费了。”临行前秋娘与穆青特意清点了家財,知道京城的物价高,不知道自己手里这点银子能不能置办个窝。 可如今卫昭居然都帮他们办理好了。 “京城南山处,有个鹿鸣书院,里面的院长是我舅父的同窗,届时我让他帮忙写一封举荐信,以珩昱的才能,入学考试定是不难通过的。” “你居然连珩昱的学院都给安排好了,阿昭你说是让我们来京城帮你,可如今我看倒像是让我们来享福的。”穆青骑著马跟在马车外面笑著打趣。 卫昭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回道:“不把你们安排妥当,怎么帮我卖力赚钱。” 秋娘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就是贪,赚多少都不嫌多。” “谁会嫌钱多咬手,再说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骑马走在马车另一面的沈明砚闻言,低低的咳了两声:“是为夫无能,让娘子受累了。” 见他一副委屈自责的模样,秋娘打趣:“明砚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闻言,卫昭趴在软踏上掩唇低笑,揶揄道:“没办法,我家沈大人一向如此。”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京城。 肖氏在万翠楼安排了席面叫上陈疤头一家,给卫昭和秋娘他们接风。 瞧著肖氏脸上容光焕发,比卫昭临出京城时多了精气神,卫昭这才信了沈明砚的话。 沈莹下了马车便直接衝到肖氏怀里:“娘,莹儿好想你。” 肖氏抱著女儿眼眶泛红,低声回应:“娘的心肝,娘也好想你。” 肖氏母女两个在这边述说著衷肠,何红柳拉著秋娘便往楼上走:“你们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自从接到阿昭的来信说你们跟著一起来了京城,我激动地半宿没睡著。” 见到故人,何红柳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你是不知道这个京城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这些人都自己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像村里傍晚大伙能出来聊个天啥的,你来了就好了,咱们两家挨著近,我终於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卫昭没好气地打趣她:“让你说得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那可是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巷子,周围住的都是权贵,我是让你们住著安全,谁让你去聊天了。” 何红柳被她说的脸红,连忙改口:“阿昭说的对,我这不是见到秋娘一时间激动的吗。” “妹子,你也別怪红柳,她这有了身孕就是嘴閒不住,不是想吃东西就是想找人聊天。”陈疤头替自己媳妇解释。 卫昭和秋娘闻言皆愣怔一瞬:“你有身孕了?几个月了怎么没瞧出来?”秋娘反手把人扶住。 “才三个月不到,没事我好著呢。”何红柳解释。 “找大夫看过没有,都需要什么补药?” 当初何红柳生完小玉儿伤了身子一直淋漓不尽,多年都不曾有孕,如今终於怀上,卫昭比她还紧张。 “找大夫看过了,说一切都好著呢。”何红柳瞧著两人紧张的神情,心中说不出来的感动。 几人落座,说笑间又喝了不少的酒,最后见孩子们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才分別各自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肖氏怀抱著沈莹,低声交代:“你最近別来沈府,明砚大哥若是派人找你,你也別来。” 肖氏很少有这般谨慎的模样,她之前还总是劝卫昭要多来沈府做做,毕竟那也是她的家,可如今自己刚回京,她不劝自己去看王氏,而是让自己避著点沈明策,这其中定有卫昭不知道的缘由。 “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走的这段时间,彭远志把京城有名的书院考了个遍,结果都被拒之门外,最后柳姝柔求到明砚大哥跟前,他非说要去就去最好的,用尽手段让彭远志去鹿鸣书院,结果考了三回都落榜,眼看著秋招在即,他这些日子愁得嘴角起泡,不知道听谁说的,只要有推荐信不用考试也能去书院读书,明砚大哥如今日日盼望著你赶紧回来,想走?老爷子门路帮彭远志进书院呢。” “彭远志也想进书院?”卫昭冷笑:“可他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第317章 身为沈家媳,自然以沈家为主 肖氏有些意外,她知道卫昭便是因著自己不喜柳姝柔母子,但看在沈明砚的面上也不会说的这么直接。 “可是有其他人选了?” 卫昭微微頷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跟秋娘说过了,我要推荐珩昱去鹿鸣书院。” “珩昱?”肖氏想起那个长相俊美,温文有礼的孩子:“席间听秋娘说他课业极佳,梧州城已经没有夫子可以教导他了,这么优秀的孩子確实不该埋没。” 肖氏有些担忧:“你若是知道单单拒绝还好,可如今这个名额你给了旁人,明策他怕会觉得你拨了他的面子,日后见面他说些不入耳的话,阿昭你还要多担待……” 卫昭淡笑:“不入耳的话?大哥怕是忘了,他如今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是因为谁?” 她凑近肖氏:“大哥近些日子该是春风得意,出手很阔绰吧。” 闻言,肖氏眼睛一亮,正如卫昭所言,沈明策之前是不敢邀请同僚回府小聚的,如今沈家的园子被卫昭派人修缮得甚为精美,一步一景,就连她每日都忍不住在自家园子逛上两圈。 沈明策更是三五不时地拉著同僚和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回家,每每都要带人在园子里走上一圈才回宴厅,听到那些人夸张的惊嘆声,他虽面上不显但肖氏知道,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最近与他那些同僚们相聚的確实频繁了些。” “不用拦著,只要他老实对你和莹儿没有太大的错处,我便能供著他,咱们家不差他花的这点。” 卫昭这话里的袒护之意再明显不过,肖氏知道阿昭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们母女。 她眼角泛起水光,握紧卫昭的手,哽咽地说:“没有你,我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嫂子放心,一切有我呢,我赚钱就是让咱们不想过什么日子就不过什么日子,主动权在你手里,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肖氏回到沈府已经月上中天,把莹儿交给金嬤嬤,她才回了房间。 刚进屋便瞧见沈明策正在看书,见她进来,立刻开口问:“事情办得怎么样,明砚媳妇说没说什么时候让远志去鹿鸣学院?” 肖氏拆釵环的手一顿,並未著急回话。 沈明策著急,坐到肖氏身边追问:“问你话呢,远志再不入学便耽搁了。” 肖氏放下珠釵,语气中带著不解问:“彭远志入不了学与阿昭有何干係?他父亲救的是你又不是阿昭,你想报恩该自己想法子,阿昭又不欠你的。” 沈明策一时语塞,缓了片刻才心虚地开口:“咱们总归是一家人,远志的父亲与我有恩情,便是与沈家有恩情,卫昭她是沈家媳自然一切以沈家为主。” “以沈家为主?”这样的说辞,自从柳氏母子进了沈家,肖氏听太多遍了,之前让她事事忍让以沈家为主,如今又让阿昭同样以沈家为主。 她侧头盯著沈明策,眼神中无波无澜:“作为沈家儿媳,事事以沈家为主,可沈家又给了我们什么?” “你如今怎么变得这般计较?”沈明策有些意外地看向肖氏:“如今多少双眼睛看著沈家是如何对待救命恩人之后,你这般不识大体,是让別人戳我沈家的脊梁骨吗?你以为御史台那些老东西都是吃乾饭的?” 他满眼失望地摇头:“你啊……一个深宅妇人根本不懂我们这些在外拼搏男人的不容易,什么都指望不上你,明日我亲自叫明砚跟他媳妇说。” 闻言,肖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明日我就静待夫君佳音了。” 翌日,沈明策亲自等在上朝的路上,见沈明砚和曲老爷子一起走过来,轻咳一声:“明砚……过来。” 沈明砚对著曲老爷子拱手,阔步走到大哥身边。 “大哥,你叫我?” 沈明策不满指责:“回了京城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母亲,亏她整日的念叨你。” 昨天大嫂已经说过,母亲如今迷上听戏,对大哥都不管不顾更別提他了。 “大哥若叫弟弟没別的事,弟弟就先回去了。” 沈明策本想在沈明砚面前摆足兄长的谱,再提让卫昭办的事,不想沈明砚居然不接他这个茬。 “我叫你过来自然有事。”沈明策斟酌开口:“你也知道,远志的父亲是奋勇杀敌的英雄,更是对咱们沈家有恩,彭家就远志一个后人,咱们不能寒了远志父亲的心,更不能让旁人捏住沈家把柄。” 沈明砚听他说来说去,也不说重点,有些没耐心地问:“大哥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闻曲老爷子与鹿鸣书院的山长相熟,我想让他帮著写一封举荐信,让远志去鹿鸣书院读书。” 沈明砚瞭然:“这有何难,莫说曲老爷子,我也能给他写。” 本以为这事还需些波折,没想到沈明砚这般轻易便答应下来,沈明策一时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拳重重敲在沈明砚肩膀上。 “我竟不知,二弟何时这般出息,就连鹿鸣书院的院长也得卖你几分面子。” 沈明砚不解:“这等小事还需大哥特意等我一趟,莫说是我,便是大哥也可以给他写一封举荐信。” 闻言,沈明策脑子发懵:“不说这鹿鸣书院是京城最难进的书院?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就连他这么一个初到京城的粗人,写封信就能让彭远志到书院读书了? 他开始犹豫,这个鹿鸣书院是否配得上远志。 沈明砚觉得好笑:“鹿鸣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你我的举荐信只是让彭远志有参试的资格,能不能进的去还要看他的能耐。” “拿了举荐信还要考试?”沈明策惊呼。 瞧自家大哥的样子,沈明砚明白他定是误会了:“自然要考试,不然你以为那鹿鸣书院是何人想进就能进的。” 他蹙眉看向大哥:“那个彭远志不会连入学考试都考不过吧?” “便是考不过又当如何?”沈明策不解。 沈明砚微微摇头:“那我劝你还是歇了让他进鹿鸣书院的心思。” 第318章 拉拢 “明砚,远志好歹是你大哥救命恩人的儿子,你何故这般说话。”对於沈明砚的態度,沈明策很是不满。 “若是需要考试,我还特意在此地等你做什么。” 沈明砚不解:“那大哥的意思……” “让卫昭跟曲老爷子说说,直接给鹿鸣书院的山长写封信,免了远志的入学考试。” 闻言,沈明砚极其无语,他揉著发痛的额头,强压下心中怒意,耐心劝慰:“大哥,学习也是需要天赋的,那个彭远志若是连入学考试都考不过,便是进了鹿鸣书院他也是跟不上的。” “我不管,我已经答应姝柔,就让远志进鹿鸣书院。”沈明策拍著沈明砚的肩膀:“大哥从未求过你什么事,这个忙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沈明砚爽快地摇头:“帮不了,莫说曲老爷子是阿昭舅父,便是我亲舅父,这口我也是不好意思张的。” 沈明策没想到沈明砚拒得这般乾脆。 “你还是不是我弟弟,这点忙都不帮!” “帮不了,大哥若是有能耐,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沈明策伸手指著沈明砚的鼻子,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一甩袖子便走了。 傍晚,秋娘带著郑珩昱来到曲府,卫昭特意把他们带到曲老爷子跟前。 “舅父,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孩子。” 郑珩昱大方上前,对曲老爷子躬身行礼:“见过曲大人。” 曲老爷子观郑珩昱端方有礼,性子沉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闻言,秋娘交叠的双手才鬆了一分。 接著又听到曲老爷子开口:“我听阿昭说你想进鹿鸣书院?” “正是。” “你想走我这条路不考试进鹿鸣书院?” 京中人人皆知曲老爷子与鹿鸣书院山长关係匪浅,唯有他举荐的人可以免试直接进入书院,这些年不少人求到曲老爷子跟前,最终都被他无情拒绝。 “若不是阿昭,你不会有机会来到我的跟前,既然想走我这条路,那就要先过了我这一关。” 秋娘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正要开口,却被卫昭拦下。 “你要相信珩昱。” 果然,在曲老爷子一个接一个问题砸下来,郑珩昱都稳稳地接住並有条不紊地给出答案。 最终曲老爷子满意地点头:“不错,是个好苗子,我可以给你写一封免试的举荐信。” 不想郑珩昱却拒绝:“曲大人,我此次过来,不是想要免试资格而是想要个能与那些世家子弟同等考试的资格,我想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进入学院。” 曲老爷子闻言微微愣怔,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曲老爷子对著卫昭招手:“把你送我那根狼毫拿过来,这举荐信老头子我写了。” 直到郑珩昱拿著曲老爷子的推荐信,秋娘提起来的心才彻底放下。 “阿昭多亏了你,珩昱才能得曲老推荐。”秋娘把郑珩昱往前推了一步:“快谢谢,你阿昭婶子。” 郑珩昱掀袍便要下跪,卫昭赶紧把人拦住:“还是珩昱自己出息才得老爷子喜欢,有了这封举荐信,日后便是进了书院也没人敢低看你。” 卫昭送母子二人出门:“三日后便是书院招生考试,你要好好准备莫辜负了这些人的苦心。” “我定会不负所望。”郑珩昱郑重保证。 入学考试在即,柳姝柔迟迟不见沈明策有消息,便主动找上门。 “沈大哥,明日便是鹿鸣书院的入学考试,远志他……” 沈明策这几日多次去找过卫昭,可她不是刚从铺子里离开就是不在曲府,就好像专门躲著他走一样。 为此他是又找了朝中其他同僚,可那些人不是没门路便是与沈明砚的说法不谋而合,让彭远志自己考试。 为此沈明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柳姝柔,只好耐心劝解:“不若让远志去考一次试试,说不定就考上了也未可知。” “我们母子自来在西南边陲小镇生活,哪里有什么先生教导,远志他爹多年未露一面,我这个当娘的也做不得主,就把孩子这么耽搁了,本想著他爹回来家里日子就能变好,可哪曾想……这么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提起彭远志的父亲,沈明策心中满是愧疚:“这事怪我……你莫著急,容我再想想法子,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家找夫子单独给远志授课。” 转眼便到了学院考试的日子,秋娘站在学院门口不住地踮脚朝里面看,穆青抱著团宝子在一旁撑著伞,怕她晒到。 “放心,珩昱绝对没问题。” “我也知道珩昱定没问题,可我这颗心就是放不下。” 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参加考试的学子纷纷走出,郑珩昱出落得挺拔英俊,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秋娘一眼就看到自己儿子:“珩昱,怎么样?” “让娘和穆叔担心了,题目不难,儿子有信心。”郑珩昱从穆青手中接过弟弟,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往家走。 刚进门便被沈莹扑了个满怀,陈家人五口还有卫昭沈明砚外加沈莹,都在院子里,等著郑珩昱的好消息。 与这边热闹不同,沈明策此时坐在万翠楼的包间內,对面坐著一个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碗。 身边的侍者双手托承上一封举荐信。 “听闻沈大人近些日子为故友之子入学之事扰心,这封举荐信可帮沈大人解忧。” 沈明策没有立刻收下,而是谨慎地问道:“无功不受禄,不知您家主子是何人,为何帮我?” 老者放下茶盏,淡笑出声:“沈將军看看那封信上面的落款便知。” 沈明策拿起那封举荐信,待看清上面的落款,猛地站起身。 “区区小事,何足惊动乌阁老。” “沈大人快坐,阁老让我带句话给您,良禽择木而棲。” 沈明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不明白没关係。”那名老者又递给他一封推荐信,正是曲老爷子举荐郑珩昱的那封。 “慧昭县主如今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还不是因为认了曲万金做靠山,而您虽有將军之名却连塞个人进书院也不能,便是您这个弟妹也是寧愿推荐个同乡也不卖你这个大伯哥的面子,说到底还是沈將军无可用之处,阁老惜才,不忍心见沈大人明珠蒙尘,便想拉沈大人一把。” 沈明策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拿起两封举荐信沉默良久。 第319章 期待你的表现 七日后,鹿鸣书院的入学考试结果出来,郑珩昱名列前茅。 秋娘送郑珩昱去学院那日,沈莹也缠著卫昭非要跟著去。 鹿鸣学院並非在京城內,而是在城外一座山清水秀的地方,说是书院卫昭感觉更像是山庄。 “真不愧是京城最好的学院,景色清幽,在这里学习也会很舒服。”卫昭牵著沈莹的手,不禁感嘆。 “这还要多亏了你。”自从进了京城,秋娘就常把感激的话掛在嘴边。 卫昭及时出声,制止她接下来无休止的感激:“打住,还是你家珩昱有能耐,我只是做了个引荐,能不能到这里上学全靠珩昱。” 郑珩昱笑著解释:“没有阿昭婶子的引荐,我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济於事,所以最应该感谢的还是阿昭婶婶。” 卫昭轻点了点郑珩昱的肩膀:“你呀不愧是你娘的儿子,好话都让你们说了。” 几人正说笑著往前走,一旁的沈莹却突然“咦”了一声。 郑珩昱率先开口:“怎么了莹儿?为何不走了?” 所有人看向沈莹,就见她指著前面不远处的三人开口:“彭远志为何也在书院,他那猪脑袋居然也通过了学院考试?” 郑珩昱略微思索片刻,篤定开口:“没有,今年通过入学考试的仅有七十六人,並无彭远志这个名字。” 揭榜的时候,他特意把所有名字从头看到尾,绝无遗漏。 闻言,卫昭目光落在彭远志身边的沈明策身上:“既然不是通过考试进来的那便是有人举荐的。” 可这人又是谁呢?不必通过学院考试便能直接举荐入学,这位举荐人的身份定不简单。 卫昭好奇,沈明策既然认识这样人,又何必三番五次的找自己。 想著沈明策如今不通过自己也让彭远志进了学院,定要炫耀一番,卫昭决定绕过他们,不看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彭远志他们就在宿舍门口,与他们是同一个方向根本躲不过。 离得很远,就听到柳姝柔惊呼:“哎呀,这不是慧昭县主。” 听到卫昭的名字,沈明策原本高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还不等卫昭他们走近便听到他冷哼一声。 “里外不清,亲疏不分,也不知道这些年我沈家到底何处对不住你,让你如此铁石心肠,连个面都不露。”想起前些日子吃过的闭门羹,沈明策越说越气:“不就是嫌弃我这个大伯哥官小,入不得你慧昭县主的眼,如今我不求你,远志也照样进了书院,你那些好手段且藏好了,日后我沈家用不上你的。” “沈大哥你莫气,说到底还是远志不足以入慧昭县主的眼,好在远志命好,能有你这么个替他著想的叔父,这才得以有书读。”柳姝柔娇柔开口,眸中含泪,欲落不落,痴痴地望著沈明策。 卫昭心中不禁感嘆这柳姝柔的胆大,竟隨时隨地如此情態,好在沈明策粗心直肠看不懂她的情意绵绵,不然就柳姝柔那不经意的一瞥,半个身子都要酥了。 卫昭轻咳一声:“柳娘子这话半分不假,顽石和璞玉我还是分得清的,我又不眼瞎心盲,亲疏不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昭这话说完,沈明策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柳姝柔自小在王府长大,学的就是听话识音的本事,一下就听懂了卫昭话里的嘲讽。 她语气放冷侧头打量卫昭身后的郑珩昱:“县主身后这个孩子便是您找曲老爷子举荐的吧,也不知道是有何等能耐能入县主眼。”她目光在郑珩昱的脸上转悠一圈,心中似乎有个大胆的猜想:“这孩子长得……倒也精致。” 她说的不是漂亮也不是俊美而是精致,就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卫昭觉得这话很是刺耳,想也没想便接过话:“这孩子內外兼修,这次入学考试入了前十,倒不如你儿子省力。” 她的目光也同样在彭远志身上扫了一圈:“听说鹿鸣学院每学期都有测试,不及格者会被劝退,也不知道远志这入学省的力气能不能坚持一个学期。” “自然是能的,远志不过是因为自小没有先生教导所以比別人开智晚了些,只要在学院好好跟先生学,定不会差。” 瞧著沈明策著急维护的模样,卫昭冷哼一声:“这话也就大哥您信。” 说著率先走向宿舍,路过柳氏母子的时候沉声开口:“这学期末期待你的表现。” 开智晚那都是对外的说法,別人不知道,柳姝柔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彭远志那个脑瓜就跟他爹一样一根筋,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若不是彭远志吃不了军营的苦,她又怎么会缠著沈明策让儿子入学堂。 本以为进了学堂便万事大吉,可如今又听说每学期有考试,柳姝柔原本温婉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转头恶狠狠地对著彭远志交代:“好好学,別给我丟人,否则你就只能回西南做个下人。” 彭远志见过沈家那些下人,闻言立刻点头保证:“娘,你放心,儿子定会努力,不会辜负您和沈伯伯的一番苦心。” 柳姝柔最欣慰的一点便是这个儿子会察言观色,嘴巴甜。 果然,沈明策很是受用,闻言立马拍了拍彭远志的肩膀:“远志只管努力学习,剩下的事情,交给伯父。” 三人拿著號码牌进了宿舍,结果好巧不巧正碰到卫昭他们往外走。 郑珩昱居然与彭远志一个寢室,卫昭不得不感嘆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几人没再搭话,出了学院,卫昭问郑珩昱:“那个彭远志性格暴躁跋扈,要不要给你换个寢室?” 郑珩昱在他们面前一直谦逊有礼,卫昭怕他被彭远志为难。 不想郑珩昱却出奇的淡定:“能进到这个学院读书的都是有人举荐的,我相信彭远志不敢做出格的事,便是他真的性情暴躁,还有学院的夫子们呢,婶婶大可放心,我能应付得过来。” 送卫昭他们出学院,临別前沈莹满眼不舍:“珩昱哥哥,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彭远志,他坏著呢。” 如今郑珩昱躥得高,与沈莹对视需得弯腰,他伸手摸了摸沈莹的脑袋:“放心,之前他欺负你的,珩昱哥哥都帮你找回来。” 第320章 人一死,问题迎刃而解 沈莹没看懂郑珩昱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一连多日心中总是不安。 就连卫昭叫她也没听见。 “什么事让我家小姑娘这般心神不寧的。”卫昭抬手抚平沈莹紧皱的眉心:“再皱眉头,就要成为老妇人了。” 沈莹知道二婶在打趣自己,嘴角勉强扯起一抹笑意:“二婶就笑我。” 隨即她又抱住卫昭的胳膊:“二婶,你说珩昱哥哥会被彭远志欺负吗?” 卫昭笑著摸了摸沈莹的脑袋:“那是珩昱必须要面对的,即便是被欺负了他也该想著还回来,他以后要入仕,比彭远志更危险的人比比皆是,他要学会成长。” 沈莹抬头看向卫昭,眼中满是迷茫不解:“必须是现在就要面对吗?” 卫昭给她解释:“就像咱们刚落户在永安村,没地没种子还欠著县城的钱,上有贪官压榨下有漫山荒田,我们那时候可谓是绝境了,可咱们不都是一点点清理出田地,走到了京城,人都是一点点成长的,没有那些小的磨难哪来的今日的成就。” 沈莹似乎听懂了:“我明白了二婶,当下的磨难都是为了以后走的更高更远。” 卫昭点头:“孺子可教。” 她继续给沈莹挖坑:“那莹儿能不能打败当下的困难,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沈莹信心满满:“能!” “好,你秋月姨姨给你找了个教导礼仪的嬤嬤,今日便会到沈府,明日你就跟著一起上课。” 闻言沈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二婶不是说沈家的女孩子不用拘泥那些俗礼。” “之前你父亲听信柳娘子的话给你请了教养嬤嬤,虽然那个嬤嬤不好但这件事是没错的,你將来要斡旋在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之间,而且你出去代表著沈家和慧昭县主,这礼仪是必须要学的。” 瞧著小姑娘一脸的闷闷不乐,卫昭笑著安慰:“你只要学好了,等你十岁,二婶就给你开个铺子练手怎么样?” 沈莹最喜欢看著二婶和娘亲,在那些人中谈笑风生便谈成一笔大买卖的样子,她也想做一个像二婶一样的掌柜。 闻言她终於面上染上笑意:“嗯,莹儿会好好学习的。” 有了秋娘的加入,卫昭又开了月华阁,主要卖月华锦做的衣裳。 一客一订做,可以到拾芳阁选自己喜欢的宝石镶嵌在上面,每一件衣裳都是独一无二的。 月华阁一推出便受京中贵女疯抢。 原因无他,单是拾芳阁那些稀奇的宝石便是这京城独一份的。 订单像雪片似的落下,月华阁的绣娘也从最开始的五人如今增长到二十人。 每个人都是秋娘亲自检验过的,绣工自然不在话下。 卫昭不懂绣花,只能帮著统帐计数。 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夜里回到曲府,对上沈明砚那双幽怨的眼神,卫昭才惊醒,自己已经吃住在月华阁半月没回来了。 她赶紧上前抱住沈明砚耐心安抚:“抱歉,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娘子辛苦,作为相公我自当理解。” 听沈明砚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卫昭知道这次是真生气了。 她垫脚打算轻碰一下沈明砚的嘴角,之前她每次主动亲他,沈明砚都会忍不住偷笑。 她决定故技重施,结果不想沈明砚居然躲过了。 他居然躲了,卫昭感觉事情有些严重。 她捏住沈明砚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怎么真生气了?我整日早出晚归的在外面赚钱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结果回来哄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给我冷脸,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有这般不懂事的男人。” 沈明砚被她气笑:“你半个月不回来,还怪上我了?说好听的是出去赚钱,可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在外面都招惹了什么?” 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塞到卫昭怀里,转身便回了房间。 卫昭好奇,到底是谁给自己的信?居然引得她家一向性子温顺的相公如此生气。 信封表面空白,瞧不出署名,卫昭抽出信纸,开头的第一句她便知道原因了。 “阿昭,延陵一別许久不见,昨夜你又入我梦中,不知你是否也同我思念你一般,思念我……” 满篇的思念之情溢於言表,別说沈明砚看了生气就连卫昭看了也觉得脸红,看到落款人写著谢軻,她瞬间明白,这小子就是故意不在信封上写署名,故意让沈明砚看见误会的。 也不知道谢家的祠堂重建的怎么样,谢軻敢这般挑衅他们夫妻感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放一把火。 卫昭拿著信进了房间,沈明砚仍旧面沉如水。 “这个谢軻就是个疯子,当初截杀我的人也是谢家的人,他这封信就是挑拨离间,你別生气。”卫昭紧挨著沈明砚,低声安慰。 “可他为何平白无故地挑拨你我,是不是你们近日有生意往来。” 闻言,卫昭立刻举手发誓:“没有,半点没有生意往来,在江南地界,谢家与咱家的月华织坊乃是旗鼓相当的对头,怎么可能有生意往来。” 见卫昭一脸郑重,再加上之前暗卫的调查,当初在延陵,这个谢軻確实与卫昭无甚太多来往,可他这一封曖昧不清的信又是在做什么? 夜里卫昭好生安抚了沈明砚一番,见原本炸毛的狮子又变成温顺的小奶狗,卫昭这才昏沉沉地睡去。 瞧著卫昭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沈明砚穿好衣裳走到院中,衝著暗处吹响口哨。 不一会儿功夫,暗影中便出现一个黑衣人。 “杀了谢軻。” 不管谢軻带著什么目的接近卫昭,只要人一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黑衣人领命融入黑暗。 沈明砚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身上的戾气完全消散不见才转身回了屋子。 蹬鞋躺在卫昭身边,紧紧把人抱在怀中。 他不允许阿昭身边出现其他男人,阿昭心中眼中只能是他。 正想的出神,睡得正迷糊的卫昭只觉自己被圈进在个大火炉中,热得她浑身是汗,难受极了。 她猛地一脚踹了出去,接著便听到一声闷哼。 挣脱火炉,周遭终於凉快了。 第321章 不寻死,只寻求合作 半个月后的延陵,谢軻斜倚著床边,面色惨白如纸,隔著衣服依旧能看出胸前的伤口正在往出渗血。 “主子,这已经是半月来的第三波刺杀了,咱们的人损失大半,再这么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太久。”暗卫跪在地上,满脸的担忧。 “贵人即將回归,不事先把京中暗里这伙人摸清楚,日后也是麻烦。”谢軻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可查明白了,这暗杀我的人是来自京城何人之手?” 跪在地上的暗卫,头压得更低,声音带著明显的迟疑:“属下无能,刺杀主子的暗卫都是死士,一旦被伏瞬间咬破口中毒药,不等属下审问便死了。” 谢軻眸色晦暗,当初他假借为卫昭送行,暗地里想查清楚那群隱藏在眼皮底下的暗卫。 可隨著卫昭的离开,那群暗卫似乎也消失不见。 他这次也是收到消息,贵人即將回京,他要摸清那些黑衣人的身份。 如今卫昭手中的財富已经不可估量,若再有这么一群身手了得的暗卫护著,那对即將回京的贵人是一种威胁。 他分析那些人必定是为了护著卫昭而来的援兵,他便写一曖昧的书信试探,不想只是这么一封信便在短短半月內,要了三次他的命。 “听闻卫昭县主的夫君是出了名的爱吃软饭,乌阁老可对他有了解?”若说自己写的那封信能引来何人这般愤怒,谢軻想到只有卫昭那个户部郎中的夫君。 暗卫闻言摇头:“慧昭县主的夫君不过是个乡野科考入朝的泥腿子,该无力培养那些暗卫,乌老怀疑这些人是曲大夫手下。” “曲万金?”谢軻总感觉不应该是曲老头:“行了,我累了,你们先下去吧,不知道下拨刺杀何时来,儘量早做安排。” “是。”暗卫领命下去,刚走出门口,小廝拿著信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家主,京城来信。” 谢軻刚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何人来的信?” 小廝回:“上面没署名。” 谢軻蹙眉,接过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谢軻你个疯子,你有病就找大夫,抽风给我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我思念你个六舅老爷,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你等著我要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薄薄一张信纸,最后的署名是你最不该得罪的人。 一旁的小廝看著自家主子,见他盯著那张纸最后落款处,嘴角不自觉上扬,最后甚至抬手摩挲了许久,满眼欣喜。 他从未见过主子与哪位小姐相交过密,可观主子的模样,谢府怕不是该有喜事了。 谢軻看了许久,脑中不禁浮现卫昭写这封信咬牙切齿的模样。 卫昭离开延陵,他不止一次想起过两人交手的那段日子。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得到你的回信。”谢軻喃喃自语。 “贵荣,近来月华织坊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名叫贵荣的小廝低声回道:“近来在江南各地,突然窜起一个名叫月华阁的製衣坊,所用布料皆为月华锦,订做的客人可以优先选择拾芳阁的宝石镶嵌,一经开业便得江南各世家小姐的拥戴,如今咱们织坊的布料订单明显减少。” 闻言,谢軻不但没生气,脸上反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个慧昭县主,还真是……说到做到。” 原本他对卫昭能给他回信是不报希望的,如今又打起精神:“给我磨墨,我要给慧昭县主写信。” 贵荣自小跟在谢軻身边,见谢軻一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劝道:“主子,半月前的一封信便引来三波刺杀,您……您还是养好伤再给慧昭县主回信吧。” 好歹养好伤,至少再来刺杀能躲上一躲。 谢軻瞧出贵容眼中担忧,笑道:“放心,这次不是寻死,我要寻求合作。” 卫昭远在京城收到裴墨的来信,因著她四处打井,梧州城的旱情得到缓解,今年粮食的收成虽比往年少了两成,但也比颗粒无收好上许多。 “如今虽有民生粮铺压制,但京城粮价仍飞涨得厉害,隱隱有压制不住的趋势,现在民生粮仓里所剩粮食不多,怕支撑不了太久。” 卫昭看著帐本上今年报上来的粮食產量,对白五交代:“你亲自去一趟梧州城,那边的粮食晾晒好便赶快收拢运往京城。” 白五领命:“属下现在就动身出发。” “去吧。” 卫昭放下粮食帐本,伸手拿起延陵于思莞的来信,因著月华阁的爆火,月华锦的销量又上了一个高度。 于思莞打算在江南其他比较大的州县开两个月华织坊的分店,她想问卫昭意见。 卫昭提笔写了回信,让于思莞自己看著办,顺便让她多留意江南粮食的价格,若是价格公道可多囤一些。 回了信,又拿起一封,她每天都会收到各地铺子的匯总,想也没想便打开,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卫昭微微愣怔一瞬,手里拿的信居然是谢軻写的。 与上一封信內容不同,他这次是带著满满的诚意想与拾芳阁合作定一批宝石,价格隨卫昭提。 卫昭反覆看著信上的內容一时有些犯了难。 谢軻能主动给自己写信寻求合作,定是因为月华阁影响了他谢家布匹的生意。 自己若是不与他合作,他也会找別人买宝石,再加上谢軻开出的条件让卫昭很是动心,从对手身上赚钱,这不光是一种本事,更是一种成就感,想想就激动。 她去找了秋娘,把自己犹豫不定的想法与她说了。 “咱们能不能独创一种绣法让別人一眼便能瞧出是从咱们月华阁做出来的衣裳。” 这样即便谢軻效仿他们月华阁,他们也不用担心。 秋娘有些为难:“我也是这个想法,正带领绣娘研究新的织法,可……这需要时间,你这边怕是等不了太久。” 卫昭蹙眉:“这信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谢小狐狸怕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秋娘见卫昭为难,犹豫开口:“我这里倒有个法子,既不让谢家抢了咱们月华阁的生意,又能让你如愿把谢家的钱赚了。” 第322章 给谢家留一条后路 见卫昭不解自己的意思,秋娘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莹白圆润的珍珠。 “前些日子徐桃送来一批珠子,颗颗莹润饱满,大小均匀。”她拿起一颗放在卫昭手上:“京城人更爱宝石的绚丽张扬,可延陵却是江南水乡,该是更喜欢这种柔光內敛的珍珠,所以我想不若你把珍珠卖给谢家。” 卫昭拿著手中珍珠看了又看,觉得秋娘这个主意甚好。 “咱们家里这样珠子还有多少?” 秋娘把那盒子珍珠都推给卫昭:“我这里就这些,剩下的你得去问徐桃。” 闻言卫昭面露欣喜,抱著匣子激动地道:“秋娘,你可真帮了我大忙。” “看你说的,你帮我的还少吗?” 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难得的今天坐到一处,卫昭便忍不住问起:“珩昱在学院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跟穆青去学院看过他两次,都说挺好的,珩昱是个省心的孩子,从来不惹事,小时候受了委屈还知道跟我哭一哭,现在受了委屈连说都不说了。” “说明孩子大了,有自己主意了。”卫昭瞧著秋娘神情有些失落,耐著性子安慰:“我这些日子忙,你们或是珩昱若有什么事情,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卫昭出了月华阁,直奔拾芳阁,自从他们回京,卫昭便把海运货物交接清点交给徐桃。 这次从梧州城回来,两人还没见过面。 卫昭刚进门就听见徐桃手掐著帐本,冷声斥责:“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些都是打磨过的宝石,轻拿轻放,碰不得一点,你们是怎么做的?再让我看到一次,你们直接把箱子扔在地上,都给我滚蛋。”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徐桃一个小丫头训得脑袋差点插到裤襠里。 卫昭轻咳一声,徐桃抬头看向她这边,脸上立马露出欣喜的表情。 “阿姐!”她正要飞奔过来,又想到还有两个工人在,她又换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东家来了,你们先下去干活。” 闻言,卫昭看到那两个工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直到两个工人走远,徐桃蹦跳地来到卫昭跟前,抱著她不鬆手。 “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之前去曲府寻你,他们一直说你不在。” “回来不到两个月,看你刚接货忙得紧,便一直没过来。” 两人挽著手进了內室,卫昭瞧著徐桃住的地方只有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帐本。 “我不在你就一直住在这?我不是给你买房子了吗?” 都是在同一个巷子里,怕她一个女孩子住不习惯,还给她配了两个年貌相仿的丫鬟。 提起这个徐桃却噘起嘴:“没有阿姐,住哪里都一样。” 闻言卫昭无奈地点了点她脑袋:“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著她把珍珠拿出来:“如今库房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珍珠?” 徐桃拿起帐本熟练地翻起来:“这样色泽的白色珠子大中小號各有十三箱子,黄色和紫色的数量少一些只有八箱子。” 她合上帐本:“阿姐,你要这些珠子干什么?” 这些珠子虽得来不如宝石容易,但出手也很麻烦,怕磕怕碰的,需得独个包装,最重要的是要这种珠子的客商不多,一直积压在库房里。 “把彩色的和白色的各给我拿出十颗包好,我决定做一个大买卖。” 卫昭又指了指徐桃住的地方:“还有把你这收拾收拾,跟我回曲府住。” 听说要珠子,徐桃没太大反应,但听到卫昭让她跟著回曲府,她一下跳了起来。 “阿姐,又能待在你身边了。” 卫昭敲了一下她的头:“先去给我拿珠子。” 谢軻收到卫昭的珠子已经进了十月,听闻南兆北方大旱,粮价疯长,不少百姓哀声载道。 江南地界虽影响不到,但早有北方商人从南往北运粮。 一月前,谢軻收到乌阁老的指令开始大肆囤粮,只为贵人归京手握足量粮草稳住北方动盪粮价,救济万千流离百姓,待事成之后携功绩赴京城立足。 谢軻不断翻动著帐本,暗卫跪在下手:“主子,乌老说让您不惜一切代价把江南的粮食握在手中。” 闻言,谢軻缓缓合上帐本:“所有粮食?” 他冷哼出声:“乌老可知江南如今的粮价?我谢家的家底已经所剩不多,难道就为了贵人的一个好名声,还要我谢家拆房卖地不成?” 暗卫把头垂得更低:“如今陛下身子抱恙,只待贵人荣登宝座,谢家所做的一切都会得到回报。” “回报?” 如今五皇子圣眷正浓,贵人再回京当真还能荣登那个位置吗? 谢軻感觉贵人上位的那条路不会太顺利,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谢家已经上了船,半路下船只有一死。 “告诉乌老,谢家会竭尽全力助贵人回京。” 暗卫领命下去,贵荣捧著一个匣子进来。 “主子,慧昭县主来信了。” 谢軻眸色亮了亮,语气带著几分迫不及待:“拿过来我看看。” 拆开信封,谢軻一目十行,最后伸手打开箱子,里面是各色莹润饱满的珍珠。 “难怪她的生意铺的如此大,確实聪慧……”谢軻眼中满是讚赏,接著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无奈苦笑:“就是心黑了点,一颗十金,你可真敢要啊!” 谢軻把匣子推给贵荣:“把这些珠子送到绣坊,让他们儘快做出成品。” 贵荣拿著匣子,踌躇没动。 “怎么还有事?” 贵荣:“主子,若是让京城那位知道您与慧昭县主合作,会不会……” “爷自有安排,你只管做好爷交代的事。” 贵荣领命下去。 谢軻食指不断敲击著桌面,指尖一下下撞在光洁桌面上,目光落在卫昭的那封书信上,心底筹谋渐渐清晰。 他谢家世代经商,自幼便懂一个道理,天下最稳妥的营生,从来不会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处赌註上。 如今半只脚绑在贵人这条船上,前路迷雾重重,龙椅之爭凶险莫测,一旦贵人夺嫡落败,谢家倾尽財力囤积粮草的投入,便是满门倾覆的祸根。 船已起航,没有中途折返的余地,可他总得给谢家留一条后路。 而如今与卫昭合作就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 第323章 郑珩昱被欺负 让卫昭没想到的是,没收到谢軻的回信,却先收到于思莞的来信,信中说谢家做了几件带珠子的衣服给延陵州府夫人穿上,她瞧著那珠子又大又圆,看著像他们从海岛上得来的那些。 卫昭没想到谢軻动作这般快,行事也够大胆,还没跟自己谈好合作事宜,便已经把衣服推出来了。 当真是个疯子。 “多给延陵分一些素雅的宝石过去,谢軻已经行动了。” 为了不让于思莞难做,卫昭特意让徐林在海岛那边多留意些晶石。 南兆挖矿需得报备,因此宝石数量不多,晶石就更少,但海外不用,卫昭的航海船正不断往外扩大航线,那些海上的小岛国,晶石矿不少。 就在卫昭等著谢軻主动回信合作的时候,郑珩昱出事了。 秋娘风风火火的衝进书房,眼眶猩红,声音都变了调。 “阿昭,刚刚珩昱的学院来信,说珩昱在学院被人欺负了。” “被谁欺负了?”卫昭忙站起身,拉著秋娘往外走。 “好像,好像是彭远志,听说你大伯哥已经率先过去了,我这才急急忙忙的来找你。” “不是彭远志欺负珩昱吗?怎么沈明策去的这般著急?” 听说郑珩昱在学院被欺负,秋娘直接嚇软了腿,根本没来得及问更多细节。 瞧著秋娘六神无主的样子,卫昭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出声安抚:“放心,珩昱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孩子,再说学院还有那些夫子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依著沈明策对彭远志纵容的性子,估计见面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卫昭怕自己忍不住动手,届时弟妹暴打大伯哥传出去,怕沈明砚难做,为此卫昭特意叫上徐桃。 “一会若是见我要动手,你定要把在场的人赶出去。” 卫昭嘴上安慰著秋娘,心里却也急得很,一想到自己看著长大温润善良的孩子,被彭远志打得浑身是伤,卫昭拳头便硬了。 瞧著卫昭脸色不善,徐桃便清楚阿姐接下来要做什么:“阿姐放心,如今咱们也是有身份的人,定不让流言传出书院。” 马车疾驰,一路飞奔到了书院。 刚到戒堂门口,便听到沈明策怒吼声:“我不服,凭什么惩戒远志,若不是郑珩昱故意招惹,远志怎么可能推人。” “就是,我儿向来敦厚老实,若不是有人故意挑拨,怎么会做出如此过激之事,这其中定有误会,还请山长严查还我儿清白。”柳姝柔声嘶力竭地大喊,不知道还以为被欺负的是彭远志。 卫昭推开书院的门,便瞧见郑珩昱浑身湿漉漉的瑟缩的坐在一旁,脸色白的嚇人,额头红了一大片,看著就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她的火气“蹭蹭”的往头顶上躥,勾起脚边的凳子正要甩向身后的彭远志,转身待看清彭远志那张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她硬生生地停下脚下动作。 收回脚,放稳凳子,拉著秋娘坐下。 “不是说珩昱受欺负吗?这怎么瞧著彭远志伤得更惨呢?”卫昭在秋娘身边小声询问。 秋娘也是一脸懵,刚刚来报信的確实说的珩昱受欺负,这……难道她岁数大耳朵不好使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见两家都到齐,屋內一名穿白衣的中年男人开口:“在下姓汪,是鹿鸣学院的司戒,今日叫两家家长过来,便是要说明,彭远志推珩昱下水之事。” “司戒,话可要说清楚了,远志性情憨实断不可能做出害人性命之事。”沈明策迫不及待地纠正司戒说辞。 彭远志一旦被扣上陷害同门的帽子,读书这条路怕是要走到头了。 可不想司戒並不买帐,给出了更让沈明策意外的说法。 “刚才水边的假山內,有学子正在里面乘凉论策,正好看个正著,確实是彭远志推珩昱入水无疑。” “可为何受伤的是我儿,他为何没受伤?”柳姝柔捏著帕子不满质问。 司戒轻咳一声:“因为当时有外人出声提醒,珩昱转身躲闪过去,彭远志推了个空,直接栽到水中,他是脸先磕到水底所以看著伤的严重。” 闻言,柳姝柔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彭远志一拳:“你与郑同窗无仇无怨为何要推他入水。” 这话里明眼人都能听明白,这是在提醒彭远志赶紧找出个推人的理由出来。 彭远志立刻心领神会,指著郑珩昱:“他联合其他同窗一起孤立我,还时常对我冷言相向,就因为他在学院根本没有人搭理我。” 彭远志这话落地,戒堂里一时落针可闻。 柳姝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的委屈,当即轻声一嘆,语调绵软,句句都在替自家儿子开脱:“原来如此,孩子年纪小,心性最是脆弱,日日被人冷落排挤,哪里能憋得住?一时衝动失了分寸,也是人之常情,说到底不过是同窗间的小纠葛,哪里值得这般兴师动眾、重重惩戒。” 沈明策闻言,神色稍缓,脊背挺得笔直,转头看向一旁默然端坐的郑珩昱,语气带著几分长辈式的苛责与偏袒:“听闻你素来沉稳懂事,与同窗相处本该宽厚谦和才是。 就算远志性子耿直、不善交际,你也不该牵头眾人孤立同门,读书先修德,这般心胸狭隘,算不得正途求学。” 这般顛倒黑白的说辞,气得秋娘浑身发颤,心口堵得发慌,当即就要起身爭辩:“明砚他大哥这话我万万不认!我家珩昱素来温顺守礼,从不与人结怨,怎会刻意孤立同窗?” 卫昭抬手轻轻按住秋娘的臂膀,將躁动的人稳稳按坐回椅中。 她面上看著平静无波,眉眼间却覆著一层薄冷,不需高声,自有一股慑人的沉静气场。 她抬眼看向满脸愤懣委屈的彭远志,语声平缓,字字清晰落进眾人耳里。 “彭公子当真说是郑珩昱联合眾人,日日孤立、言语折辱你?” 彭远志被她沉沉目光锁住,心底莫名发虚,却还是硬著头皮重重頷首:“没错!自开学以来,便是如此!” “既是日日如此、处处针对,定然有据可查。”卫昭微一点头,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冷意,“你且细细说来,近几日珩昱究竟说过什么难听话,联合了哪些同窗为难你,何时、何地、何事,一一讲清楚便是。” 第324章 停课思过 闻言,彭远志满腹委屈瞬间堵在嗓子眼,之前所说不过是他心中的猜测,是一时的感受罢了。 学院里的同学都与郑珩昱交好,就连夫子也常把夸奖郑珩昱的话掛在嘴边。 他便是想找个能帮他作证的人也没有。 柳姝柔见状心头大急,连忙上前打圆场:“不过是同窗之间平日里的琐碎口角,哪里能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不过是日积月累憋了委屈,一时糊涂衝动罢了,慧昭县主何必如此较真。” “关乎珩昱的名声清白,如何不该较真?”卫昭眸光微转,淡淡对上柳姝柔急切辩解的眼眸,语气清亮篤定,“书院治学,先重品行,若是珩昱有错,我卫昭绝不护短,任凭学院责罚,可若是无中生有,顛倒黑白,今日这事,便绝不能轻易揭过。” 她说著,侧目望向角落沉默垂首的郑珩昱。 “珩昱,你只管据实说来。”卫昭放软了语调,温声安抚,“有我们在,无人能委屈你。” 郑珩昱闻言,缓缓抬眸。 他眼底无半分戾气,只剩几分浅浅无奈,浸水后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条理清晰:“学生从未联合同窗孤立彭同窗,亦未曾出言嘲讽,书院课业繁重,我平日除了伏案读书、静坐练字,极少参与旁人閒谈。” 他目光坦荡,直直看向彭远志:“昨日偶遇,我与远志同窗擦肩而过,未曾多言,今日课前相逢,我亦主动礼让,不知何处得罪你,竟引得你执意將我推入池中。” 彭远志被他坦荡目光看得一时语塞,之前两人独处时郑珩昱並非这般纯良无害,完全一副阴险狠毒的嘴脸,自己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 他著急地为自己辩解,声音变得尖锐:“你胡说!若不是你故作清高、暗中攛掇旁人疏远我,为何全院学子都不愿与我往来!” “旁人不愿与你交好,该自省的是你自己。”卫昭適时开口,语气微凉透彻,“书院学子皆潜心向学,待人谦和,从无刻意排挤同门的风气,你性情焦躁恃强凌弱,眾人避你远之,是趋吉避凶,绝非刻意孤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学院司戒在一旁静观,是非曲直心中早就看得通透。 因著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再加上彭远志是乌阁老举荐的,本以为叫来两家家长互相说和说和,这事便揭过了。 可谁曾想,两家家长都不是善茬,彭远志更是满口胡言。 这样的学子,便是出了鹿鸣学院也容易影响学院日后的口碑。 汪司戒当即沉下面色,厉声喝道:“彭远志,休得再狡辩!” 戒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假山之內有数名学子全程见证,始末清清楚楚!今日是你无端拦堵郑珩昱,主动出言寻衅,而后狠心將人往池中推,你自己立足不稳,失足落水,是郑珩昱躲闪之余,见你沉水慌乱,跳进水中,將你从水中捞起!” 他指著彭远志,眼底满是失望与冷厉,扬声定论:“人家遭你恶意加害,尚且心存仁善,不计前嫌救你性命,你不知感恩悔过也就罢了,反倒顛倒黑白、恶人先告状,污衊同窗排挤於你!我院教书育人,首重仁德本心,你这般忘恩负义、肆意构陷同门的学子,学院断然不留,即刻起停学思过!” 柳姝柔脸色霎时惨白,慌忙上前辩解:“司戒明察,我儿只是年少无知、一时衝动,绝非有意害人……” “年少二字,从来不是伤人作恶的藉口。”卫昭出声截断,语气清冽凌厉,“书院是修身立德、潜心求学之地,容不得恃强凌弱、肆意行凶,今日他敢在书院蓄意谋害同门,明日便敢在外肆意妄为,若犯错皆以年少搪塞,书院规矩,朝廷律法,便形同虚设。” 一番话字字鏗鏘,落地有声。 沈明策面色沉得难看,眉心紧蹙,被彭远志的愚蠢气得说不出半个字,事情发生这么长时间,连个把自己摘出去的藉口都没想明白,当真让人失望。 更让他生气的是卫昭,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居然当眾下他这个大伯哥的面子,本来就是同窗之间的小摩擦,非揪著彭远志的错处不放。 彭远志被卫昭的话震慑住,又惧又恼,眼眶通红,依旧不肯低头认错,梗著脖子嘶吼:“我没错!是他故作清高,看不起我!” 见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司戒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即可收拾行囊隨你家人归去,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一纸责罚落下,柳姝柔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停学惩戒,於一心想让彭远志走科举路子的柳姝柔而言,是莫大的打击。 往后同窗口碑,科考政审,皆会受此牵连,前程几乎折损大半。 “司戒万万不可!”柳姝柔急得声音发颤,连连上前求情,“不过是孩童打闹嬉戏,何须这般重罚?求司戒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沈明策亦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汪司戒,此事尚有迴旋余地,这般重罚,怕是要彻底毁了远志的前程。” 汪司戒分毫不让,態度坚决:“沈大人,国有国法,院有院规,今日若姑息纵容,日后学子纷纷效仿,书院规矩荡然无存,治学风气彻底败坏,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头看向身形单薄的郑珩昱,语气稍缓,带著几分愧色:“郑珩昱,今日让你受了委屈,书院管教不严,险些酿成大祸,实属我等失职,稍后我便让人送去汤药滋补,你且安心休养。” 郑珩昱微微躬身行礼,举止谦和有度:“多谢司戒体恤,学生无碍。” 受此委屈,他不吵不闹始终恪守礼数、沉稳自持。 对比撒泼狡辩、不知悔改的彭远志,二人品性气度,高下立判。 卫昭望著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底戾气稍稍散去,上前一步,淡淡扫过面色灰败的沈明策与柳姝柔。 “院规已定,我不多做置喙。”她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撼动的底气,“只是往后,还请沈大伯、彭夫人严加管束彭远志,珩昱性子温顺,不喜纷爭,却绝非任人拿捏欺辱之辈。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下次,我卫昭,绝不轻饶。” 第325章 该把人弄回来杀 郑珩昱回宿舍换了衣裳送卫昭和母亲出了书院。 “真的不跟我们回去休养?”卫昭瞧他脸色缓和了一些,仍旧担心不已。 “阿昭婶婶放心,我的身体我知道,真的无事。”他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儘量让母亲他们看不出异常。 “那我们真的回去了,好在这段时间彭远志不在书院,娘也能放心些。”秋娘握著儿子的手仔细叮嘱:“你遇事也不要逞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娘。”郑珩昱一脸乖巧的模样。 目送著卫昭和母亲的马车走远,郑珩昱正打算往书院走,余光瞥见彭远志被柳姝柔推上马车,临上车前还不忘对他比了个拳头,以示威胁。 沈明策翻身上马,同样冷眼瞥了郑珩昱一眼,没说话但那副居高临下的態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郑珩昱没躲,直直地与他对视,直到沈家的马车消失不见,他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弄死那个彭远志,他也没想到假山內会有人,不然他也不会跳下去救人,如今好了,彭远志没弄死居然让他又回到沈家。 那莹儿岂不是又要整日面对他,郑珩昱懊悔不已。 “还是要想个办法儘量把人弄回来杀才行。” 下次,他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沈家,彭远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晚饭都没吃。 柳姝柔坐在沈明策对面抹眼泪:“沈大哥,今日你也瞧见了,是那个郑珩昱有错在先,逼得远志没了法子这才动手推人的啊!” 沈明策沉著脸不出声,肖氏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碗,缓声开口。 “柳娘子这话说得不对,便是照你说的,就算是郑珩昱逼得远志没了出路,他可以找夫子找山长,最不济也能写信回来找沈家出面帮忙解决,一言不合就推人下水,这心也太狠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远志,关上门咱们才是一家人。”柳姝柔对肖氏的话很不满,她手指绞著帕子,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归根结底还不是远志爹走得早,不然这孩子还至於有委屈不敢说,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能耐,护不住孩子……” 肖氏极其无语,每每到这样的时候,柳姝柔便会把她那个替沈明策挡刀而亡的丈夫搬出来。 “这孩子本性如此,他父亲在不在身边都一样。” “肖兰,你少说两句。”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明策还是没忍住出声。 “姝柔你先回去,好好安慰远志,让他別泄气,不过是一时失意,我会想办法让他重回学院的。” 柳姝柔闻言,止住哭声,扶著桌角强撑著站起身,衝著沈明策微微屈膝行礼:“远志重回学院之事,就多劳烦沈大哥费心了。” 隨著话音落地,她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两下,眼看著就要栽倒。 沈明策下意识伸手去扶,肖氏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柳娘子身子不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免得站在堂屋风口,再吹闪了腰。” 瞧见肖氏脸色不善,沈明策后知后觉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姝柔你先回去,累了一天早些歇著。” 见状,柳姝柔收起她那些小心思,什么也没说,收起帕子转身出了屋子。 瞧著柳姝柔弱柳扶风的样子,肖氏便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想起回家前阿昭的交代,她又强压下心中怒意,耐著性子套话:“你真打算帮著彭远志回书院?” “彭兄当初是因为救我而亡,我答应帮他照顾妻儿,远志的事我自然要管。” 沈明策眉头皱紧几乎能夹死个苍蝇。 肖氏帮他脱掉外套,眼中满含担忧又夹著几分心疼:“我知道你重情义,可咱们初到京城,要人没人要权没权,之前我没问你是如何帮彭远志进的书院,如今倒是好奇,你打算如何帮他?” 想起之前见的那名老者,沈明策眸色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之前那人要拉自己站队,他还未给任何答覆便帮著彭远志办好了入学,如今若是再求上门,自己总要给乌阁老一个答案。 越想心里越加烦躁,他不耐烦地挥手:“我自有办法,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咱们夫妇一体,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见沈明策不说,肖氏决定打感情牌:“你一走多年,她柳姝柔日子不好过,难道我的日子就好过吗?上有老下有小,又赶上逃荒,如今你回来了又跟我分心,你……你到底拿没拿我当你的妻子?” 沈明策被肖氏哭得不耐烦,从军前两人的感情很是不错,可见过尸山血海,如今他的身份地位也比从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心態自然发生改变。 两人如今的感情自然也比不得从前。 “你一个內宅妇人,照顾好家里就好,男人的事打听什么。”他直接吹灭屋內烛火,翻身上床:“睡觉。” 肖氏直愣愣地坐在黑暗中,看著床上那个背对著自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在沈明策心中只是一个无用的內宅妇人。 翌日,沈明策早早出了门,肖氏叫来金嬤嬤。 “柳氏母子如何了?” “那个彭公子还是不出门,早上又把送饭的丫鬟打了出来。”金嬤嬤如实道。 “將军既然让我管理內宅,那我定不能让他失望,身为內宅妇人勤俭持家是本分。”肖氏喃喃自语,面上平淡看不出什么神情:“彭远志既然不愿意吃,日后餐食便不用给他送了。” 闻言,金嬤嬤微微愣怔一瞬:“那柳夫人那里……” “她儿子在学院推人入水的事她想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张扬。”肖氏摆手:“放心去做吧。” 一连几日,沈明策都心神不寧,朝堂上几次差点出错,就连沈明砚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散朝过后单独留下等他:“大哥,你最近怎么了?” 沈明策看著弟弟,张了张嘴,最后摇头:“无事。” 他这个弟弟最不喜自己管姝柔母子的事,若他知道自己因为远志的事烦心,定会说自己多管閒事。 因此,沈明策决定闭嘴。 见状,沈明砚鬆了口气:“大哥从西南回来,还不曾歇息便整日被政务所累,不如趁著如今不忙,休沐一段时间,正好与莹儿和嫂子多联繫联繫感情。” “行,我心中有数,便不劳烦你操心。”沈明策端出兄长的模样,嘱咐道:“做好你自己的事,还有你那个媳妇,也该好好约束一番。” “阿昭?她怎么了?”沈明砚沉下脸:“不是弟弟说,就没见过你这么针对弟媳的大伯哥,阿昭赚钱养著咱们一大家子,怎么还养出仇人来了?” 沈明策就知道,根本指望不上这个弟弟,他就多余提这么一嘴。 他无奈地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326章 我们有孩子了 沈明砚还想劝慰大哥一番,他媳妇好著呢,別对阿昭有那么大意见,结果还不等开口,就见徐桃站在宫门的不远处,一脸焦急的往这边瞧。 “大哥,弟弟先行一步,你有什么事莫自己憋著,多跟嫂子商量一二,她心思细腻,比你我二人想的周全。” 沈明策不以为意,肖氏整日就知道算帐,眼界都困在那四方宅院之间,哪里就比他们这些在外面拼搏的男人强了。 他只当沈明砚在替肖氏说话,便不以为意:“走吧,我心里有数。” 他话音刚落,沈明砚便迫不及待地拔腿就走,哪里还有刚才拉著他关心、不捨得挪动半步的样子。 果然老话说得对,男人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不,是忘了兄长。 沈明策刚走出宫门,一个面生的小廝走近:“沈大人,乌管家有请。” 乌管家便是上次给沈明策送举荐信的人,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联繫,如今他又找上自己,沈明策很诧异,这位乌阁老似乎对自己的动向很了解。 他走近乌家的马车,沉声开口:“不知乌管家找本將军何事?” 沈明策身体绷得笔直,声音沉厚有力,不带半点諂媚討好。 他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將军,並未把乌管家太过放在心上。 乌管家跟在乌阁老身边多年,能做到被赐乌姓,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他也不恼,掀开车帘,身子微微探出,不语先笑:“听闻沈大人最近被琐事烦扰,乌老特意派老奴过来询问,沈大人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明策拱手:“多谢乌老惦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堪入阁老的耳。” 他虽初入官场但也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事,人情是这天下最难还的东西。 乌管家对沈明策的答案半点不意外,毕竟还没到沈明策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摩挲著窗框,眼中意味不明,只是淡淡留下一句:“乌老让老奴给將军带个话,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乌家的大门隨时向您敞开。” 说著放下车帘,命令马夫回去。 沈明策眉头高高蹙起,世人都说乌阁老虽无宗室血脉,实则手握半朝权柄,一门风光不输王族。 朝廷殊恩落满乌家三代,往上追溯,阁老祖上尽数追封国公,御製碑立於坟塋,祠堂准许暗纹龙凤,春秋祭祀有內官送祭品,礼遇和藩王府宗庙別无二致。 虽到他父亲那代乌家也曾没落一段时间,但到了乌阁老这一代,通过他自身努力,又把乌家的繁荣推向了新的高度。 乌阁老身为內阁宰辅,加三公超品衔,朝会班次只在亲王郡王之后,入朝免跪赐座,寻常宗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恭敬得如同覲见王族。 沈明策深知,自己这样的小官,根本不可能入乌阁老的眼,可如今他竟然三番两次主动拉拢。 这等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得沈明策脑袋发晕,有些不敢接。 乌家院內,乌管家把沈明策所言半字不差地回稟了乌阁老。 隨著摇椅缓慢的摇晃,躺在上面的老者轻缓开口:“我记得当初替沈明策挡刀的那个士兵的遗孀原是毅王府上的丫鬟?”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老爷,是姓柳的娘子,原是毅王府管家嬤嬤的闺女,因著爬床被抓,被毅王妃指给个兵卒,也就是救沈明策的那个。” “告诉她,若想过好日子便要多逼一逼男人,一个女人连自己的眼泪都不知道怎么恰到好处的利用,难怪她爬床不成还被赶出府。” “是。”乌管家恭敬回稟,並未马上下去办:“老爷,学院那边不知为何有些鬆口,光是靠柳娘子哭怕是有些来不及,要不要咱们先推波助澜一把。” 摇椅晃动稍缓,摇椅上的老者撩起眼皮,盯著不远处茂盛的树冠,莫名的来了一句:“慧昭县主从梧州城收的粮食还有多久运进京城?” “前天收到的消息,已经装车启程,估计最快也要十日才能到京城地界。” 乌阁老再次闭上眼,摇椅轻轻晃动起来:“去吧,照你说的办。” “是。”乌管家领命转身出了院子。 沈明砚与徐桃碰面便得知,卫昭早起在织坊晕倒了,已经被送回曲府。 闻言,沈明砚被惊得丟了三魂七魄,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跌跌撞撞的跑进院子,徐桃抱著官帽追在后面:“姐夫,你的官帽……” 推开院门曲老爷子坐在院子里,见沈明砚进来,眉头蹙得更高:“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舅,舅父……阿昭,阿昭她……” 话不等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他连忙扯起官袍的袖子胡乱地擦了两把:“她没事吧。” 曲老爷子嫌弃地別过脸:“看看你现在哪有半点四品官员的样子,也不知道整天忙个什么劲,媳妇媳妇照顾不好,官场又做得稀里糊涂,也不知道阿昭看上你什么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沈明砚急著看卫昭,曲老爷子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站在一旁的红姨看不下去,赶紧打圆场:“阿昭好著呢,明砚快进去看看吧,有好事。” 沈明砚如今满脑子都是卫昭重病晕倒的事,根本来不及多想红姨话里的意思,慌忙地拱手大步窜进屋子。 “你看他,一点不沉稳……阿昭他们日后怎么指望他。” “老爷,沈大人弱冠不过五年,便已经荣登户部郎中,您之前也说陛下常夸他处事老练有您的风采,前途不可估量,怎么轮到县主这里又不能指望了?”红姨笑著打趣:“要我说啊,您就是护犊心切,瞧不得慧昭县主受一点委屈。” 曲老爷子被红姨揭穿心思也不恼,冷哼一声,大方承认:“我就是看他配不上阿昭。” 沈明砚进了屋子,便瞧见卫昭脸色苍白,虚弱地闭眼躺在床上,像一个马上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阿昭一向生龙活虎,从未有过这般虚弱的时候,不过一眼,沈明砚便已经做好了殉情的准备。 感觉手上有水滴落,卫昭以为屋子漏雨了,睁开眼方知是沈明砚的眼泪。 “这是怎么了?”卫昭忙坐起身,以为沈明砚受了什么委屈。 “是不是在朝堂不顺心?” 沈明砚摇头:“阿昭对不起,是我粗心根本没注意到你身体的不適,你如今怎么样?大夫是如何说的,要不要紧?” 卫昭听明白了,他这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落泪。 她一时哭笑不得,抬手擦掉沈明砚脸上的泪水,抓起他的手放在小腹上:“別哭唧唧的,不然咱们孩子会笑话你的。” “嗯?”沈明砚惊得声音劈了叉:“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第327章 孕吐 沈明砚手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收回,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在卫昭的肚子和脸上来回看。 过了许久,卫昭耐心有些耗尽,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怎么要当爹变傻了?” 沈明砚张了张嘴,最后问出一句让卫昭意外的话:“你是因为有了身孕脸色才变得这般差的?” “可能刚吐过,所以脸色有些差。”卫昭不明所以,瞧著沈明砚的脸色不善,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安慰道:“大夫看过了,如今有孕两个月,会有些孕吐不適,不过等过了四五个月便会好转。” “四五个月?”沈明砚坐在卫昭身边,伸手轻抚著她的小腹:“这个小东西还要折磨你三个月?” “你瞧著怎么不高兴?你不喜欢孩子?” 卫昭觉得沈明砚的状態不对,他们成婚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按照他们这个朝代传宗接代的想法,沈明砚应该高兴地跳起来。 可如今瞧他黑著脸,看著自己的肚子,浑身上下呼呼地冒冷气,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给他带了绿帽子,怀的是他仇人的孩子。 “阿昭高兴吗?”沈明砚不答反问。 卫昭点头:“终於有了孩子,我自然是开心的。” “阿昭高兴我便高兴。”沈明砚扶著卫昭躺下:“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万翠楼给你买回来。” “我想吃过凉水的手擀麵条,配上鸡蛋酱滷子。” 刚醒的时候卫昭还没感觉饿,经沈明砚这么一问,卫昭突然感觉自己饿了,而且想立马吃到嘴。 “行,这个我会,我给你做。”沈明砚答应得痛快。 “再加点翠嫩嫩的小青菜,洗乾净配著鸡蛋酱一起吃。”卫昭眼巴巴地看著沈明砚:“我现在就想吃。” 沈明砚起身:“我现在就去做。” 卫昭在屋子里等了一刻钟便闻到从灶房里传出的香味。 她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在桌边坐下。 沈明砚和红姨一前一后端著过水麵条和小菜,还有卫昭心心念念的鸡蛋酱进了屋子。 “快放这,放这。” 红姨瞧她著急的模样觉得好笑:“怀了孕的人就是嘴急,一刻都等不了。” 沈明砚给卫昭盛了一碗过水麵,怕她吃咸了不舒服,没加太多酱,卫昭很是不满意,趁著沈明砚拌麵的功夫自己偷偷加了半勺。 劲道爽滑的麵条裹上黄澄澄油汪汪的鸡蛋酱,一口下去,卫昭觉得浑身舒畅,给山珍美味都不换。 她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看著就香。 红姨瞧她像饿了几天的模样,赶紧给她盛了碗麵汤放在旁边:“慢点吃,原汤化原食,你喝点麵汤。” “红姨,我现在胃口好著呢,没事一点不噁心。”卫昭嘴里禿嚕著麵条,含糊地答道。 “能吃是福,说明你这个孩子是个知道心疼娘的。” 见卫昭吃得起劲,一旁的沈明砚却异常安静。 “明砚,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看,你这是怎么了?”红姨盛了一碗麵条放在沈明砚面前:“你是不是也饿了?陪阿昭吃点。” 见沈明砚没动,红姨特意把麵条帮他拌过了推到跟前。 不想沈明砚夹起一筷头刚要往嘴里送,胃里一阵翻涌,他立马捂著嘴跑到门外,大吐特吐起来。 卫昭嘴里叼著麵条,与红姨皆愣怔一瞬。 “他……他这是怎么了?” 红姨摇头:“莫不是病了?” 接下来几日,卫昭的胃口极其地好,可谓吃嘛嘛香,反观沈明砚却瘦脱了相,整日昏昏沉沉的,闻不了一点食物的味道。 看见饭菜就吐,特別是荤腥的东西。 他本想著找个御医问问,怎么能让卫昭孕期好受些,实在不行这个孩子也不是非要不可。 可当初卫昭说欢喜这个孩子,倒让他为难了一下。 如今孕吐的是自己,阿昭除了刚发现有孕那日的不適以后,再也没受到影响,沈明砚觉得这样也不错。 卫昭瞧他再次吐得站不起身,心疼地递上水碗:“要不找个御医瞧瞧?” 沈明砚摆手:“无妨,之前那两个大夫不是瞧过,说妻子有孕丈夫感同身受也有先例,再过两个月便好了。” “可看你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卫昭没想到自己怀孕,孕吐的却是沈明砚,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你怀著孩子本就辛苦,我能替你承受一二,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阿昭……” 身后传来肖氏的声音。 自打卫昭怀孕这几日,她便一直在曲府没出门,直到肖氏实在找不到卫昭,才抓住徐桃不放,从她那里得知卫昭居然怀孕了。 “你说你,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给我送个信。” 肖氏扶著卫昭胳膊:“初次有孕辛苦吧。” 卫昭摇头:“我好著呢嫂子,能吃能睡的。” “那就好,瞧你脸色红润,说明孩子没折腾你,是个省心的。” 卫昭訕訕的摸著鼻子:“倒是没折腾我,可把他爹折腾够呛。” “明砚?”肖氏这才注意到蹲在院子角落抱著桶吐的面如菜色的沈明砚。 “妈呀,明砚这是吃坏什么东西了?怎么吐成这样。” “不是吃坏东西,就是……孕,孕吐。” “孕吐?男人!” 肖氏觉得沈家的祖坟定是有点什么说道,沈家的两兄弟这段时间就是跟饭无缘。 沈明策整日不是东奔西走连口水都喝不上,便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唉声嘆气、茶饭不思,沈明砚却吃不下去。 肖氏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沈明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米汤,卫昭则和肖氏单开一桌。 瞧著卫昭嘴壮,吃起肉来半点不含糊,肖氏忍不住开口提醒:“你这个是头胎,还是要清淡些的好,孩子太大生的时候女人遭罪。” 她轻轻抚摸著卫昭的肚子:“嫂子只盼望你们母子都平平安安的。” 卫昭放下鸡腿:“放心吧嫂子,之前两个大夫说我是太瘦了,让我多吃些肉,等过了这段时间身体壮了我自然少吃。” 自古女人生孩子都是从鬼门关走一遭,这点卫昭是知道的。 但怀孕也是极其消耗身体的事,卫昭也怕自己这幅身子遭不住,这才多吃了肉食。 但她也不是什么肉都吃的,捡些有营养不发胖的肉吃,每天给自己定时定量少食多餐。 只是她向来饭量大,两人许久不坐在一起吃饭,肖氏才觉得她吃的多。 第328章 彭远志伤人 “最近,彭远志如何了,可还老实?” 卫昭沉浸在自己有孕的喜悦中,看到肖氏才想起来距离彭远志被停课反思已经过去半个月。 依著柳姝柔的性子,这时候怕不是要急的团团转。 卫昭怕她著急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赶紧开口问肖氏。 “彭远志起初闹绝食,我便把他的饭食停了,饿了几天终於消停了。” 提起柳氏母子,肖氏已经没有当初的愁云。 闻言,卫昭微微頷首:“你就该任由他闹,正好找个由头把人赶出去,这样你跟大哥的日子也能消停过。” “把人赶出去?”肖氏无奈苦笑:“你不了解你大哥,他最是死要面子,便是我把柳氏母子弄走,他不会不管不顾的,与其让他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拉扯,还不如放在我眼下。” 闻言,卫昭抬头看向肖氏,再次问出那个疑问:“嫂子,你可想过跟大哥和离?” “不离!”肖氏答得乾脆:“为了莹儿,我断不会离开沈家。” 卫昭张了张嘴,她想说莹儿知道肖氏为了她受这么大的委屈,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可见肖氏坚定的模样,卫昭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才放下筷子。 “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肖氏握著卫昭的手,眼中是藏不住的高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婆母?” “等三个月之后吧,如今除了你跟阿桃,谁也不知道呢。”卫昭轻抚著小腹,少了往日的锐气更多了几分柔情。 “行,我替你保密……” “夫人,夫人不好了。”金嬤嬤从外面急冲冲地跑进来。 肖氏见她慌张的模样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彭远志在清风坊与礼部侍郎家的小公子为爭一个小倌打起来。” “清风坊?”肖氏和卫昭来京城这么久一直忙著开铺子赚钱,根本没好好逛过,清风坊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男人娱乐的地方。 “是我想的那种地方吗?”卫昭问。 金嬤嬤点头:“確实是京城出了名的花楼。” “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这事柳姝柔知道吗?” 肖氏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金嬤嬤回道:“老奴出门的时候,柳娘子和沈大人都往清风坊去了。” “不行,我也要去一趟,沈明策宠彭远志没下线,不能任著他们胡闹。”肖氏提起裙子便要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卫昭紧隨其后。 “你有著身孕,如何能去那种地方。” “我跟嫂子过去。”沈明砚神情懨懨的走出来,用帕子捂著嘴,对卫昭嘱咐道:“你在家等我消息。” 闻言,卫昭只好作罢:“別衝动,儘量把事情化小,至於彭远志咱们回家关上门解决。” “放心,我心中有数。” 目送著肖氏和沈明砚出了门,卫昭在屋子里坐不住,便去织坊。 沈明砚隨著肖氏来到清风坊,眾人已经把两人分开,礼部侍郎的儿子被打破了头,彭远志被两名衙役压著,柳姝柔抱著儿子不撒手,沈明策则对著一个留著鬍子的老者道歉,拦著衙役不让把人带走。 “是远志一时衝动,还请王侍郎,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一回。” “打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可以站著说话不腰疼,今日不让他付出代价,我枉做礼部侍郎这么多年。” “王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远志的父亲毕竟是个为国杀敌的英雄,两个孩子都有错处,你不能只揪著他一人不放。”沈明策的语气说不上好。 不想礼部侍郎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南兆为国牺牲的將士比比皆是,但也没见哪个將士的家属像他这般,直接明抢不说,打伤人还不认帐。” 礼部侍郎指著沈明策的鼻子:“沈將军想报恩我不拦著,只是今日这事我非要为我儿討个说法,你若拦著京兆尹我就告到御前让圣上评评理。” “王大人莫气。”沈明砚闻言赶紧上前,直接站在沈明策身前,对他使了个眼色。 王侍郎见来人是沈明砚,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这位朝廷新贵常与曲老同出同进,更是慧昭县主的夫婿,他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怎么沈郎中也是来劝我不追究的?” 沈明砚摆手:“不,我是来让王大人依法办事的。”他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下继续道:“南兆律法有令,学子流连风月场所,聚眾斗殴,杖二十,停课三月,记入学籍档案,若是伤人致残,加倍责罚,另赔汤药之资。” 他声音清泠,字字规整落地,没有半分徇私偏袒,瞬间压下了场中纷乱的爭执。 在场眾人皆是一静,连正在哭闹的柳姝柔都僵住了动作。 沈明策脸色骤变,厉声开口:“明砚!你胡说什么!远志尚且年幼,不过是少年顽劣,一时糊涂罢了,何须动輒搬律法问责!” 彭远志本就停课在家,若因此再扣上流连风月场所、聚眾斗殴的帽子,这辈子便再也別想翻身了。 王侍郎闻言当即冷笑,上前直面沈明策,语气凛然带著几分怒意:“沈將军此言差矣!年少从不是违律妄为的藉口!若人人皆以年幼推脱罪责,那朝堂律法、世间公理,岂不成了摆设?” 他转头看向自家头破血流的儿子,怒火更盛:“今夜那清倌,本是我儿先行定下!彭远志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抢人动手,將我儿打成这般模样!我儿平白遭此横祸,何其委屈! 沈將军一味偏袒,只说他年少糊涂,依我看,他是仗著你沈家威势,肆意妄为!你身为朝廷大將,不秉公断事,反倒纵容后辈仗势欺人,今日若真让你把这事压下,外人只会说沈家恃权护短,欺压朝臣子弟!” 沈明策没想到这王侍郎居然把这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 如今他进退两难,眾目睽睽之下,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他不停给沈明砚使眼色,让他赶紧想想办法,再让王侍郎这么得理不饶人下去,自己的官位不保。 沈明砚视而不见,双手插进袖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最后沈明策又转头求助似的看向肖氏。 “明砚……”肖氏轻声开口。 沈明砚不耐烦地站直身子,打断王侍郎的咄咄逼人。 “侍郎说的有道理,此事不容姑息,就该依法办事……” 王侍郎被沈明砚突然打断,微微愣怔一瞬,闻言满意点头,这个沈郎中倒是比他兄长明事理。 接著又听沈明砚道:“王公子如今还未从国子监结业,也是学子一名,既然要公正,便不能因为他是受害者便逃脱学院规定,届时我会连同今日的情形以及对彭远志的判罚一併寄给国子监。” 他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王侍郎惨白的脸上:“听闻国子监对於学子进入风月场所惩戒更重,直接上书圣上,王公子这辈子怕都与官场无缘了。” 第329章 问责 王侍郎气得咬牙切齿,他说那个沈明砚怎么会这么好心,原来在这等著他呢。 “沈郎中真是好一个公平公正,我王某人甘拜下风。” 他对著那两名押解彭远志的差役拱手:“都是两个孩子顽劣,闹出的误会,日后我会亲自去京兆府销案,今日辛苦二位走一趟,先去隔壁歇歇脚再回去復命吧。” 那两名衙役对视一眼,这样的事情在京城常有,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鬆开彭远志,跟著王家的家僕去了隔壁雅间。 “既然王大人也认为是两个孩子玩笑,那我就带著远志回去。”沈明策声音中带著几分畅意,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王公子回去好好养伤,所用一切费用,我沈府承担。” “放心,我会把我儿寻医问药的费用清单送到沈府。”说完招呼家僕:“扶上公子咱们走。” 隨著王侍郎的离开,热闹也隨之散了,沈明策带著柳氏母子回了沈家。 刚进沈家堂屋,柳姝柔不由分说一个巴掌甩在彭远志脸上:“你个孽障,因著你一时胡闹差点害了你沈伯伯,还不赶紧跪下给你沈伯伯磕头谢罪。” 刚才彭远志被两名衙役压著的时候便嚇破了胆,如今被娘亲一个巴掌打了趔趄,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柳氏说什么,他便跟著做什么。 立刻跪在地上给沈明策磕头:“沈伯伯,是远志一时鬼迷了心窍做出糊涂事,差点连累了你,远志知道错了,您別赶我走,我爹已经不在了,您在不管我,我跟我娘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肖氏和沈明砚紧隨其后进门。 见状,她跟沈明砚打趣道:“这远志他爹也算死得其所了,时不时被儿子媳妇拿出来用一下,还百试百灵,当真让人羡慕。” 闻言,沈明砚原本的脚步被绊了一下,若不是扶了门框一把,他定要摔个狗吃屎。 他大嫂这话不会是在羡慕柳姝柔死了相公吧? 沈明砚抬眼见大哥原本进门还似寒冰的脸如今已经变得缓和,甚至已经伸出手打算扶彭远志起来。 他想大嫂是该羡慕柳姝柔的。 两人不动声色地坐在沈明策身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就瞧著沈明策轻咳了一声,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你今日实在是太衝动,再不济也不能直接上手打人,这传出去对你日后入官场的名声也不好。” “大哥多心了,我瞧著彭公子身手了得,日后完全可以弃文从武。”沈明砚坐在一旁说著风凉话。 “南兆重文轻武,远志好好读书,日后还是要进朝堂光耀门楣的。”沈明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看柳氏母子不顺眼,自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帮忙找补。 不想沈明砚根本不买帐:“好好读书?我可没见过哪个好好读书的学子被学院停课反思,还入花楼抢人的。” 站在一旁的柳姝柔银牙都要咬碎了,又不能反驳,今日这事確实是自己儿子不爭气。 她沉下脸厉声呵斥:“你个孽障,不好好在院子里反思,怎么跑那种地方去,也不怕脏了自己的身子。” “我,我饿……”彭远志撩起眼皮扫了肖氏一眼:“我在沈府没人给我饭吃,我只好自己出去找饭吃。” 沈明策闻言看向肖氏:“咱们府上何时穷到吃不起饭了?” 肖氏解释:“是他自己不吃,之前给他送的餐食都被扔了出来,我怕浪费这才不让下人送的。” “我那时是因为思过自责所以才没心情吃,后来我想明白了又想吃时,母亲找过您多次,您却都闭门不见。”彭远志装出一副卑微自责的模样:“远志知道,定是我衝动惹事让夫人嫌弃了。” “肖兰,看你做的好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沈明策一拍桌子,嚇得屋子里眾人大气不敢喘。 沈明砚却在这时候出声质问:“我倒不知道这京城所有酒楼食肆都关门了,只有风月场所能填饱肚子,你管不住自己,反倒把罪怪在我嫂子身上,彭公子学业不济甩锅倒是好手。” 他的话提醒了眾人,便是肖氏不给彭远志饭吃,他也不该去清风坊。 肖兰冷眼扫过沈明策:“將军,我可没拿刀架在彭公子脖子上逼著他去清风坊,这事你总不该怪在我身上吧。” 沈明策也自知自己误会了肖氏,但身为一家之主,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认错,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便是这事与你关係不大,远志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你也总不能不给他饭吃。” 闻言沈明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哥,他都是能去花楼的人了,在您这还是个孩子,我竟不知大哥居然有如此包容的时候。” “我瞧你脸色不好,今日辛苦你跟著跑一趟,如今没什么事,你看过母亲便回去吧。”沈明策开口赶人,自己这个弟弟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出的话句句戳他肺管子。 不想沈明砚却直接拒绝:“我在这,你们尚毫无忌惮地往我嫂子身上泼脏水,我要是走了你们还不一定怎么为难我嫂子,我不走,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你胡说什么?”沈明策气得站起身,指著沈明砚:“你留在这里添什么乱。” 眼瞧著堂內气氛剑拔弩张,肖氏赶紧出声:“行了,不要因为外人伤了你们兄弟和气。”她目光扫向彭远志:“你且说说是什么时候认识清风坊那个清倌的。” “五天前,我出府觅食的时候,一个小廝找上我说带我去吃饭,结果去了清风坊,接待我的便是那个清倌。”彭远志如实回答。 “小廝?哪个小廝!” “自然是沈府的小廝。” 肖氏闻言让人把园子里所有人叫到堂外,让彭远志指认。 “你且看清楚,到底是哪个小廝带你去的清风坊。” 沈明策附和:“对,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敢带坏你,我定打断他的腿。” 可彭远志看了一圈,最终摇头:“带我去清风坊的小廝不在这些人里面。” 第330章 远志是个好孩子 柳姝柔以为儿子撒谎成性,忍不住开口提示一句:“你再好好看看,怎么会没有呢。” 便是隨便指认也该找出一个替死鬼,不然这罪名就落下了。 彭远志坚持:“真的没有,那个小廝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说是府上新来的,叫纪全。” 肖氏转头看向金嬤嬤:“进来府上可是进新人了?” 金嬤嬤回稟:“如今府上井然有序,各司其职,並未有新人入府。” 见状,彭远志却急了:“他真的说是新来的,不然我怎么会在府门口遇到他?还穿著沈府的衣裳。” 他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去清风坊打听。” 见彭远志不像说谎,沈明策对著身后的侍卫点了下头。 侍卫来去匆匆,很快带回消息:“清风坊的龟公说,当初彭公子身边確实有一位小廝模样打扮的青年。” “你看,我真的没有说谎,確实是府上的小廝带我去的。” 沈明砚冷哼:“那他现在人呢?” 彭远志原本激动放光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淡:“刚才与王公子爭执的时候,他突然不见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根本无处查证,说不定是你的朋友犹未可知。”沈明砚淡声开口。 “我的朋友我还能不认识?”彭远志为自己爭辩。 沈明砚却不以为意:“说不定,你是为了逃避问责,所以才谎称他是府上小廝,这样就可以祸水东引,说我嫂子御下不严,识人不清。” “沈大人何出此言?远志还是个孩子,哪里有沈大人这般玲瓏心思。”眼瞧著儿子被懟的无话可说,柳姝柔急忙开口帮忙辩解。 不想沈明砚谁的脸面都不顾,直接开口挑明:“这样的事你们母子又不是没做过,柳娘子需得我一一给你列举吗?” 柳姝柔心虚地垂下头,眼珠子转了两去圈,眼中悄然升起一层水雾,抽抽噎噎地对著沈明策开口:“沈大哥,今日孩子是怕连累你,给你磕头谢罪的,可如今这屎盆子接二连三的往我们母子身上扣,沈家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闻言,沈明策面色立马沉了下去:“你们孤儿寡母在京城无依无靠,不在这还能去哪?” 他转头看向沈明砚:“不管是府上小廝还是远志挚友,那都说明不是远志自己去的,是有人刻意带领,引导他去的,说到底远志是个好孩子。” 沈明砚被他大哥的明显的偏袒弄得哭笑不得:“大哥人心虽是偏的,但你的心莫不是歪的?这样的歪理邪说也能说出口,还好你是武將,若是文官,整个御史台都不是你对手。” 沈明策听出弟弟话里的嘲讽,语气也染上几分怒意:“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天色不早了,明砚你也早些回去。”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撵沈明砚。 眼瞧著事情也差不多水落石出,沈明砚也不愿多待,站起身打算往外走。 临出门对著肖氏开口:“来之前阿昭说最想吃嫂子做的酱菜,麻烦嫂子帮我装些回去。” 肖氏微微愣怔一瞬,而后心领神会地应道:“行,你隨我来吧。” 出了门,见著沈明策他们听不到二人对话,沈明砚低声嘱咐:“沈府怕是被人盯上了。” 沈明砚一开口嚇了肖氏一跳:“怎,怎么就被盯上了?” “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些人什么目的,彭远志的话不像作假,他篤定那人是沈府的小廝还穿著沈府的衣裳说明那人根本不怕沈府查出来,或者篤定沈府根本查不出来。”看似沈明砚在给肖氏分析,实则他在说给自己听。 肖氏听得云里雾里的:“你不是说那个人可能是彭远志的挚友……” 沈明策嘆道:“我这么混淆视听是为了不让大哥把这场祸水引到你身上,他如今被恩情蒙蔽了眼,更蒙了心,別人的好半点看不到,只能瞧见柳氏母子的不容易。” 肖氏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苦涩,就连小叔子都看出她这个嫂子的不易,可整日与她同床共枕的人却不愿相信自己。 夫妻做成他们这样,当真是让人心寒。 做戏要做全套,肖氏当真给沈明砚装了一罈子酱菜:“阿昭如今刚有孕,心情难免反覆无常,你多担待些,若是朝廷不忙,多带她出去散散心,这时候是最需要你这个丈夫的时候,阿昭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別逆著她。” “我知道了嫂子。”沈明砚提著罈子往外走:“嫂子,最近家里多留意些,若有什么异常赶紧去曲府招呼我,別的不用管,你千万要护住自己,明日我派人过来接莹儿去我们那住几日。” 肖氏被沈明砚的谨慎也弄得紧张起来,闻言点头:“行,我明早起就给她收拾行囊。” 堂屋內,沈明策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彭远志,无奈开口:“起来吧,没有外人还跪什么。” 彭远志看了眼身边的母亲,见她点头,这才站起身。 “多谢伯父。” 沈明策揉著发痛的额角:“远志,你父亲虽救了伯伯一命,我本该对你们母子负责,可伯伯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你今日只是与王侍郎家的公子打了一架,我可以为你赔礼道歉,可明日你骂了尚书家的庶子,伯伯便是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救你於水火!” 柳姝柔听明白了沈明策话里的意思:你自己作死,他也无能为力。 “沈大哥……” 沈明策抬手,制止了柳姝柔的话,他继续说道:“姝柔,远志是个好孩子,可即便是璞玉也要用心打磨,日后这孩子前程如何,还需你细心教导,莫再闹出今日的笑话。” 柳姝柔闻言只得微微屈膝:“姝柔谨记沈大哥教诲。” 目送柳氏母子的离开,沈明策在堂屋枯坐许久,以为肖氏会派人叫他回屋,可直到半夜也不见有人来请。 他最后只好自己起身回去,可进屋肖氏已经睡下,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沈明策心底躥出一股怒意,故意弄出些动静把自己脱个乾净翻身上床。 他知道肖氏觉轻,自己这么大动静她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沈明策重重呼出一口气,粗声粗气地道:“明日王府送来医药帐单,你赶紧去把银子还了,省得让人说咱家小气。” 肖氏闭眼,缓了好一会才平復心情:“彭远志打伤的人就该柳姝柔自己还,与沈家有什么干係。” “如今她母子住在沈府,都是一家人,谁还能如何?你怎么这般计较?” 肖氏冷哼:“家里的钱是阿昭给的,你想给彭远志还钱,就去问阿昭要吧,我手里除了你每月俸禄,其他的一分没有。” “你……” 沈明策气得说不出话,找卫昭要还不如自己出去借。 “不指望你,明日我自己去想办法。”他一把扯过被子,背对著肖氏赌气道。 转眼到了第二日,令沈明策震惊的是,没等到王家的帐单却等来了王公子身亡的消息。 第331章 想要那批粮食 自从有孕,卫昭每到天黑便困得睁不开眼,昨晚沈明砚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早早睡下了。 早起见桌上多了一碟子酱菜,她知道定是大嫂让沈明砚给她拿回来的。 今早她吃的清淡,两人难得地同桌吃饭。 饭桌上,卫昭问起昨日的事:“那个彭远志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就凭大哥那么偏心眼,只能不了了之。” “打人,逛花楼,最后不了了之,都不小惩大诫一下吗?”卫昭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小惩大诫?”沈明砚冷笑:“最后没把脏水引到嫂子身上都算你相公反应快。” 卫昭夹了块酱菜细细嚼著:“大哥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我要不要把沈家的人都撤回来?” 沈明砚无奈:“那样最终受苦的只有大嫂。” 肖氏不离开沈家是如今卫昭整治沈家唯一的难题。 沈明砚想起昨晚彭远志口中的那个小廝:“不过你的人留在那也好,沈家最近怕是不会消停。” “怎么说?” 沈明砚把昨天自己的猜测跟卫昭说了一遍:“大哥虽心直口快,但也不见得罪什么人,他也不是身居高位,別人无利可图,我想不明白,有人盯著沈家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彭远志?”卫昭很快把自己这个想法推翻,柳氏母子若是有能被人盯上的能力,何须要依靠沈家。 “要不咱们派几个人在沈家盯著吧,別再出什么事。” 沈明砚点头:“吃了饭我先派人去把莹儿接过来。” 两人正说著,徐桃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阿姐不好了,沈家出事了。”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早起王家发现昨日与彭公子发生衝突的王公子死在家中,仵作验过除了昨天被彭公子打伤的额头,身上再无外伤。” “沈家现在如何了?”卫昭问。 “王公子是老来子,王侍郎如今带著京兆尹已经去沈家把彭远志带走了,估计沈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徐桃正说著话,门外传来金嬤嬤的声音:“县主,沈大人。” “金嬤嬤,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沈府帮著嫂子看住沈家吗? “老爷让老奴过来请二位去沈府一趟。” “老爷?我大哥?”沈明砚很快抓住重点。 金嬤嬤垂首应声:“是,是將军。” “看来大哥该是走投无路了。”沈明砚拉著卫昭的手:“你留在家中,我去去就回。” “金嬤嬤不是说,让我也一起过去?”卫昭倒不是怕沈明策说什么,而是怕自己不过去,沈明砚和肖氏夹在中间难做。 沈明砚却不以为意:“让你过去无非是帮著想办法解决彭远志的事,大哥说话不好听,你莫气坏了身子。” 金嬤嬤也开口应和:“临出门前,老奴见沈將军的神色確实不太好。” 何止不好,可以说是沉得嚇人,就差提刀去找王家了。 “那行,我先去织坊,秋娘他们新研究出一种织法,我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你派人去找我。” “放心吧,你且去忙。” 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鑣,沈明艷去了沈家,卫昭则去了织坊。 卫昭没想到自己到织坊却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五皇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如今齐瑞正得盛宠,所有人都传他即將是下一个皇位继承人,皇上缠绵病榻,朝中大小事务皆有他来处理,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近日父皇身体好转,我得了些空便来与阿昭敘敘旧。”齐瑞语气中听不出异常。 卫昭却不信他真的来敘旧:“五皇子有话不如直说,咱们之间何须绕弯子?” 见卫昭不接自己话,齐瑞也不恼,无奈地笑笑:“县主还是依旧直爽不客气。”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身上的气势陡然转冷:“如今父皇迟迟不表態,本殿下需要个能让万民替本殿下开口爭那个位置的理由。” 卫昭不解:“殿下需要我怎么做?” “听闻你从梧州城拉回一批粮食,本殿下想用。” 如今京城的粮价隱隱又有压制不住的趋势,旱情还在继续,城门口聚集不少从四面八方上京討饭的流民。 如今急需一批粮食解救流民,压下粮价,让民眾安稳度日。 闻言,卫昭好奇:“殿下是如何得知我有批粮要进京的?” “放眼整个北方,如今水源充足,能有大批粮食丰收的唯有梧州城周边各县,这事不用查,只要著人去当地探查一下各地今年上缴的赋税便知。”齐瑞整日帮忙处理政务,这点事对於他来说毫无难度。 “我確实运了批粮食,等我给白五去信一封,他们进了京城地界,五皇子便可派人接手。”既然两人同在一条船上,卫昭自然乐於助五皇子一臂之力。 得到自己想要的,五皇子神情明显放鬆了些,他把早起的一件趣事讲给卫昭:“听闻礼部王侍郎家的公子早起死在家中,此事与你大伯哥那位救命恩人的儿子有关,你大伯哥就没找你想办法?” 闻言,卫昭抚摸小腹的手一顿:“这事五殿下都知道了?” 她从家到铺子里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事便已经闹得满城皆知,这速度会不会有些快啊? “还不是王显那个老东西,早起便跪在官道上哭,让父皇给他做主,现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彭远志杀了王家的老来子。” “那陛下怎么说?”卫昭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 “此事已经交给京兆府,仵作还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具体情况还需要看京兆尹的调查结果。” 齐瑞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茶碗:“怎么样?用不用本殿下跟京兆尹打声招呼,让他做实了这件事,这样那柳氏母子也不必待在沈府。” 卫昭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殿下为何这般说,那彭远志父亲好歹也是我大伯哥的救命恩人,不看生面看佛面,我不该恩將仇报才是。” 五皇子忍不住笑出声:“我自幼在皇宫长大,柳氏想鳩占鹊巢的心思我不用想便知,咱们又不是头一次打交道,你卫昭最是护短,如今没动手把人弄死,已经算柳氏母子命大了。” 卫昭確实有这个打算来著,上次让肖氏把人赶出沈家也是这个意思,不用她动手只要把人运到江平县扔在海船上,保证他们母子再也回不来南兆。 可是肖氏却一再拒绝。 如今被五皇子看穿心思,卫昭也不打算藏著掖著,抬手给齐瑞添了茶:“那就劳烦殿下,帮忙提一句了。” 齐瑞一口饮尽:“好说。” 第332章 靠山 卫昭这边与五皇子交谈甚欢,沈家这边的气氛却异常的紧张。 沈明策见只有沈明砚一人独自过来,原本就黑沉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善。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回来看看,卫昭她到底还是不是沈家媳妇!” “大哥和嫂子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呢,家里谁出什么事了?”沈明砚站在门口面对自己的大哥,不情愿再往前踏近一步。 “明知故问,早起远志被带走,如今满城风雨,你居然问出了什么事?”沈明策急得一嘴的火泡,他那个好弟弟居然问出了什么事。 真是气得他,心肝肺疼。 “彭远志出事为何让阿昭过来,要不是你让金嬤嬤来找,弟弟也是不愿意来的。” 沈明砚慢悠悠地在大哥身边坐下:“大哥说吧,叫弟弟过来什么事?” 沈明策如今大脑一片空白,听著城里的流言愈演愈烈,柳姝柔哭晕了两回,他更没了主意,这才叫沈明砚过来。 “远志早起被京兆府带走了,你赶紧帮忙想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沈明砚撇嘴:“他与王公子的爭执昨日那么多人看著呢,这事该是不难,京兆尹把事情查清楚自然就把人放出来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沈明砚意外地看著沈明策:“大哥不会让我现在就想法子把彭远志救出来吧。” “那大牢里阴湿晦暗,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远志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了。” 一想到彭远志被带走前,声嘶力竭的求自己救命,口口声声喊著他父亲的名字,沈明策便心如刀绞,感觉愧对他父亲的救命之恩。 “那我没办法。”沈明砚摊手。 “你不是户部郎中,慧昭县主的夫婿,再不济你去求求曲老爷子,京兆尹总该给他们些面子。” 沈明砚蹙眉看著自己大哥:“怎么彭远志的爹救了大哥一命,沈家举全家之力报恩都不行,还要拉上阿昭和曲老爷子?” 他站起身:“我可没有那么大脸能去求到曲老跟前,大哥若想报恩救人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便要往外走。 沈明策把人拦住:“你是我兄弟,如今你哥哥遇到难事你不但不帮,还处处说风凉话,你到底拿没拿我当你大哥。” 沈明砚看著急红眼的沈明策开口:“因著你是我大哥,我才提醒你一句,想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昨日还生龙活虎的王公子怎的一夜间就亡故了?你真想救彭远志现在就该去京兆府问清楚,王公子到底是因何丧命,若真是因为昨日额头上的伤,便要去找昨日给王公子看病的老郎中问清楚,王公子回府后的具体情况,而不是在这对我大呼小叫下命令让我去求人。” 闻言沈明策醍醐灌顶,立刻招呼侍卫大步出门照著沈明砚说的去打听。 可打听出来的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京兆府的仵作查验,王公子確实是因为额头被重物砸伤而亡。 至於昨日给王公子看病的郎中,估计是听说了王公子身亡的事早就跑了,根本找不到人。 沈明策奔走了三日,最终得到的消息居然是坐实彭远志杀害了王公子。 听说王侍郎的老母伤心欲绝,已经病得起不来床,王家更是联合多名大臣上奏,要彭远志偿命。 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柳姝柔失望埋怨的眼神,还有午夜梦回时彭兄弟入梦的质问,沈明策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怎么也喘不上来气。 不得已他骑在马上,看著不远处的沈府,久久未动。 身边的护卫出声提醒:“將军,咱们接下来去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这话问得沈明策一愣。 “是啊,接下来又该去哪?” 本以为成了將军被陛下亲自封赏已经是无上荣光了,可如今跑了这么一圈下来,在这偌大的京城,他这么一个无家族撑腰无权贵做靠山的小將军卑微得可怜。 就连他想去王家道歉,门房都不正眼看他,更別提京兆府那些衙役私下对他的嘲讽了。 短短三日,沈明策见尽了他这三十年看过的所有白眼。 不过一瞬间,沈明策终於明白,所有的无能为力都只因为他的弱小。 他该找个强有力的靠山。 “你先回府,我出去走一趟。”说完策马疾驰直奔京城的西南角。 骏马在一座巍峨的府门前停下,刚抬手大门就从內打开,乌管家站在门內面上依旧是恭敬的笑意:“沈將军,乌老等候多时了。” 他语气无半点波澜,似乎早就预料到沈明策会找上门。 沈明策无心思欣赏一路上的风景,唯一的感觉便是大。 他一个武將跟在乌管家身后,走得微微吃力,才来到一处满是竹子的小院。 “乌老就在里面,沈將军请进吧。” 沈明策整理了下衣袍,推门进院,便见著在朝堂叱吒风云的乌阁老,挽著裤脚,正在竹林里忙活。 乌阁老见沈明策进门,急忙招手:“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竹子怎么老是种不活,缺啥子东西?” 闻言,沈明策上前拿起乌阁老手里的竹子仔细端详:“这个应该是紫竹,南方种才能活,京都活不了。” “活不了?”乌阁老甩手扔掉手中的竹子:“浪费老头子我一番心思。” 沈明策盯著地上的紫竹出神,不知道乌老是不是意有所指。 “你过来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事?” 沈明策犹豫一瞬,点头:“不只是那个孩子,还有下官的前程。” “来找老夫的多半都是为了升官发財,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乌阁老直接开口挑明。 “你那个弟媳不得了,在梧州城打井又运了些粮食回京城,你帮我把那批粮食劫过来,老夫就当你的投名状了。” 沈明策见乌阁老喝著茶,语气云淡风轻,就好像不是让自己去劫粮而是让自己到街上隨便买一碗麵那么简单。 沈明策不解:“乌老为何选择属下?” “慧昭县主如今风头正盛,她站五皇子的队,这批粮食若是落在五皇子手中,那他定是那个位置的不二人选,还不到时候,所以这批粮食不该落到五皇子的头上。”乌阁老毫不忌惮地给沈明策讲明当下的利害关係。 接著他又道:“至於为何选你?反正慧昭县主也看不上你,就顺手用你了。” 第333章 柳姝柔的勾引 沈明策想了无数个可能,也许是因为他的驍勇善战,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忠心,可万万没想到是顺手。 自己不过是因为卫昭看不上人,顺手用了自己。 这个结果让沈明策意外又心酸。 乌阁老似乎读懂了沈明策面上那显而易见的失落,他淡然一笑:“能让老夫顺手用的人,也算是你的本事。” 一句话醍醐灌顶,沈明策想也没想,躬身行礼:“属下现在就去办。” “不急,回去等消息便是,什么时候轮到你出手,我会派人通知你。”乌阁老瞧著憨头憨脑的沈明策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跟户部郎中沈明砚当真是亲兄弟?” 沈明策点头:“同父同母。”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沈明策不理解乌阁老口中的奇怪是哪里奇怪,如今还有一件棘手的事等他处理。 沈明策没忍住开口问道:“乌老,那彭远志……” “放心回去吧,明日这个案子就会有准信。” 沈明策鬆了口气,对著乌阁老拱手:“多谢乌老费心。” 乌阁老不语,摆了摆手。 沈明策躬身出了门,乌管家就守在门外。 等著沈明策出来,二话不说带著他出了院子。 “沈將军慢走。” 回去的路上沈明策只觉得浑身轻鬆,压在肩头多日的重担终於卸下。????????????????????????????????????????回到府上,他一改往日的愁容满面,嘴角都含著笑。 肖氏瞧他態度变化明显,想来是彭远志的事情有了转机,忍不住好奇开口:“將军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这么明显吗?”沈明策摸了一把脸,兴奋地开口:“远志这事有了进展,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晚饭没吃两口,站起身打算往外走:“我去跟姝柔打声招呼,让她心里有个底,今夜也能睡个好觉。” “將军!”肖氏急忙把人叫住。 “怎的你有別的事?” 肖氏指了指外面的天色:“入夜了,你去怕是容易招人閒话,还是我去吧。” “我就在外面告诉她一声,不妨事,你今夜好好准备,没准远志明早便被送回来了。”说完甩袖子迫不及待地离开。 “太快了。” 肖氏对彭远志这件案子这么快就能有结果觉得很是意外,今早的时候,沈明策还因为打听不到实质的消息而摔了两个杯子。 如今不过一日的功夫,便能確定彭远志明早就能回来。 这个转变来得太快了。 她叫来今日跟著彭远志的侍卫:“將军今日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回夫人將军今日依旧去的京兆府和王家,除了门口的侍卫並未见其他人。” 这就更不对了,只见了侍卫又从何处得知彭远志明日就会回来? “除了去了这两个地方,將军还去了何处?” “傍晚回来前,將军让属下先回来,属下不知。”侍卫如实匯报。 那就是傍晚前这段时间,沈明策见了什么人,到底是谁呢? 瞧著问不出什么,肖氏便让侍卫退下。 她叫来金嬤嬤:“將军说明日彭远志便要回来,艾叶水盆都要在门口摆上。” 金嬤嬤诧异:“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肖氏点头:“是啊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夫人为何不像县主说的趁此机会把那对母子赶出去?” “沈府一直打著报恩的名头收留他们母子,如今遇到事了却把人赶出去,倒显咱们薄倖寡义了。”肖氏还在想著刚才沈明策找的人,许是真的遇上了什么贵人也说不定。 “我让你把东西都放在府门门口,就是让外人看著咱们沈府对柳氏母子的重视以及將军的重情重义。” “夫人,您事事为將军著想,可將军他……” 来到沈家这些日子,肖氏是金嬤嬤见过最不像夫人的夫人,处处为別人著想,对他们下人也妥帖。 她本不是个多话的人,但看著將军对夫人如此薄情,夫人对將军如此上心,实在没忍住才提了一句。 “我知道嬤嬤心疼我,我从未想过离开沈府,我与將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他著想也是为了我自己。” 闻言金嬤嬤也不好再劝:“那老奴现在就下去准备。免得明早彭公子回来再手忙脚乱。” 得肖氏点头,金嬤嬤嘆著气下去。 屋子里就剩肖氏,她盯著眼前已经凉透的饭菜,眼泪砸落下来。 对外她只说想给莹儿个完整的家,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不甘心罢了。 沈明策本打算只在门外告诉柳姝柔一声,不想听到彭远志无事,她竟冲了出来,硬拉著沈明策进了院子。 “沈大哥,这次远志闯祸多亏了你费心,这杯酒我敬你。” 听闻沈明策没吃饭就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柳姝柔特意让人叫了一桌席面。 推脱不得,沈明策只好坐下陪著喝了一杯。 “沈大哥好酒量,今日高兴,沈大哥再喝一杯。”柳姝柔眼波流转直勾勾的盯著沈明策,又给他满了一杯。 沈明策脸色涨红,急忙吃了口菜压下口中辛辣:“姝柔你快別忙了,这些日子担心远志,吃不好睡不好,你都瘦了,快吃。” “远志顽劣给沈大哥添了麻烦,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好的。”柳姝柔给沈明策夹了一筷子菜,趁机凑近,露出雪白的脖颈,藕色的里衣带子约隱约现。 “姝柔一个深宅妇人,无娘家依靠更无夫家可以攀附,只能靠著沈大哥帮忙周旋,瞧著沈大哥整日四处奔波,姝柔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顺势坐到沈明策身边。温软的香风裹挟著淡淡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柳姝柔的肩头柔软地贴著沈明策的臂膀,细碎的抽泣声落在耳畔,又轻又软,像羽毛轻轻搔著人心尖。 沈明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从军多年,性子刚直磊落,最受不住这般柔弱繾綣的姿態,更何况柳姝柔是他救命恩人的遗孀,是他心中一直亏欠、誓死也要照拂的人。 往日里他待柳姝柔母子,只剩敬重与报恩之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杂念,此刻这般近距离的亲昵,只让他浑身紧绷、万般不自在。 第334章 小惩大诫 “姝,姝柔……你,你这是干什么?”沈明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几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窘迫和紧张。 他抬手轻轻推开柳姝柔的肩膀,力道克制不敢有半分冒犯:“都是我应该做的,举,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 肩膀陡然转空,没了依靠,柳姝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她低垂著眼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姝柔自知配不上沈大哥,可我除了这具残破的身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沈大哥。” 她嗓音软糯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脆弱的不堪一击:“我知道我身份尷尬,寄人篱下,处处惹人討厌,姝柔不求能登堂入室,只求能日日陪伴在沈大哥左右。” 沈明策只觉得今日的酒过分烈了,他整个人晕乎乎的,心臟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对柳姝柔的步步紧逼,他慌乱地后退,一个没注意直接跌坐在地。 柳姝柔见状,立刻倾身去扶:“沈大哥,没摔坏你吧。” 避开柳姝柔伸过来的手,沈明策直接弹跳起来,胡乱地拍乾净身上的灰尘:“那,那个……我喝多了酒有些头晕,我就先,先回去了。” 不等柳姝柔做出反应,沈明策转身落荒而逃。 瞧著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柳姝柔收起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朝著四开的大门低低地啐了一口:“废物”。 凌乱的衣衫被整理妥当,柳姝柔叫来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青云,把这酒席收拾乾净,莫被东院那位发现端倪。” 青云是她自己在外买的丫鬟,之前肖氏为难她把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打发了,整日的浆洗打扫,她原本葱白细腻的手变得粗糙,不得已她才咬牙花钱买了个丫鬟回来。 好在青云跟她一条心,不然今日她办这等隱秘之事,还不知道找谁望风呢。 肖氏正在迷糊,恍惚间腰上攀上一只大手,她被嚇了个激灵猛地惊醒,就见著沈明策双眼猩红,一副情难自已的模样。 “明策,你这是怎么了?” 她抬手搭在沈明策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 “怎的病了?” 沈明策握住肖氏的手在自己的脖颈间游走:“兰儿,你好香,好凉快啊!” 闻言,肖氏彻底清醒,她虽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沈明策这样一眼就是中了春药。 “柳姝柔给你吃什么了?” 还不等她弄清楚原因,就被沈明策压在身下。 一夜荒唐,等第二日起床再派金嬤嬤他们去查的时候,所有痕跡早就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拿不到柳姝柔给沈明策下药的证据,肖氏心中鬱结再加上昨晚被沈明策折腾够呛,在床上躺了一整日神情懨懨的,迷迷糊糊的闭眼假寐。 再睁眼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想起沈明策说过今日是彭远志出狱回来的日子,可院外无半点动静。 “金嬤嬤?”肖氏哑著嗓子开口喊人。 “夫人您醒了。”金嬤嬤拉开床幔,又给肖氏倒了一碗茶润喉。 “现在什么时辰了?彭远志回来怎的不叫我起来?” “回夫人,彭公子至今还未回沈府。” 肖氏喝水的动作一顿:“未回来?將军不是说今日便能到家吗?” 金嬤嬤也好奇,早起沈明策便把一眾家僕叫到院子,亲自交代了灶房烧水备著,又著人去了万翠楼定了席面。 可一切准备妥当就是不见彭远志回来。 “那將军呢?”想来沈明策该是不会就那么乾等著。 金嬤嬤回:“將军亲自去京兆府接人了。” 去了京兆府接人,而不是去见昨日给他承诺的人那里,肖氏好奇,沈明策这是极其信任那人,还是那人权势之大,让一向孤傲的沈明策也不敢贸然打扰。 乌家院內,乌阁老吃著冰镇醪糟,不禁感嘆:“这慧昭县主是个奇人,研究出来的吃食甚得老夫心意,这大热的天吃上一碗,得劲。” 乌管家立在一旁匯报:“老爷,那孩子出了些波折。” “有话就说。” “似乎有人跟京兆尹打了招呼,昨晚那孩子被同牢房的几个醉汉嚇够呛,早起的时候还不等咱们人到,又被衙役押出去打了顿板子。” 乌阁老继续大口吃著,半点没有停的意思,含糊的问道:“人死了?” “没死,就是伤的比较重。” “没死就让沈明策带走,那孩子囂张跋扈被惯的无法无天,长长记性也好。” 乌管家不再打扰乌阁老享受美食,躬身退下去交代。 沈明策在京兆府门口急得团团转,打算再次上前去问问,便听到身边的侍卫惊呼:“將军,出来了,大门开了。” 闻言沈明策迅速回头,大步上前迎接。 可等看清彭远志是被人抬出来时,下半身被血浸透,面色白得像纸一样,他彻底傻眼。 “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不是说好的,让我接人……” 两名衙役客气地把人放在地上,一改之前冷淡的態度,恭敬地回道:“昨晚彭公子的牢房关了几名醉汉,与彭公子爭执了几句动了手,上面都看著呢,衙役们就小惩大戒了一下。” “你管这叫小惩大戒?”沈明策彻底红了眼,薅起其中一个带头衙役的领口,怒喝出声。 “沈將军息怒。”那名衙役头领面上无半点惧色,拍了拍沈明策的手:“我们也是听话办事,彭公子落得如今下场,要怪只能怪沈將军自己动作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动作慢了?那说明还有人动作比他快,想要弄死彭远志。 “是王家?” 衙役头从沈明策手中挣脱:“大人们之间的事哪里是我这么个小人物该知道的,將军还是赶紧带著彭公子回去吧,莫得晚了再落下残疾。” 狱卒的话直戳到沈明策內心深处,他虽有想法弄清楚真相,可当务之急是让彭远志活著。 “无事,便是你现在不说,日后本將军也都有办法知道真相。” 说完对著身后的侍卫摆手:“带上远志,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