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第1章 魂穿扶苏接偽詔,绝境临身意识觉醒 大秦帝国三十七年冬,长城落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砸下来,把上郡至渔阳的千里边关冻成了一条冰龙。城墙垛口结满尺长的冰凌,朔风卷著雪沫子往人脖领里灌,能把活人冻成冰坨子。 此刻,上郡將军大帐內却烧著旺旺的炭火。 他以为穿越成大秦公子扶苏,就能凭歷史知识稳坐钓鱼台, 可下一秒,青铜锁链勒进腕间的剧痛,和帐外“宣詔”的尖啸,便將他拽入必死之局。 掌心还残留著前世键盘的余温, 此刻却成了这乱世最沉重的勋章。 扶苏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钢针。 疼。 钻心的疼。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腕上拴著沉甸甸的铁链。低头一看,青铜锁链把双腕勒出紫红的血印,链子另一端固定在帐中那根合抱粗的立柱上。 “这是……” 扶苏愣住。 碎片般的记忆如开闸洪水涌进脑海——现代社畜加班猝死、穿越、大秦公子扶苏、偽詔、赐死、长城…… 两股记忆在识海中轰然碰撞,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但不过三五个呼吸,他便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前世三十年的商场搏杀教会他一件事——越是要命的关头,越不能慌。 扶苏眸色一沉,指尖微收,已判天下大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牛皮大帐,青铜灯树,墙上掛著弓弩箭矢,案几上堆著竹简兵书。帐外风声如鬼哭,夹杂著士卒巡营的脚步声。 这是长城防线。上郡。蒙恬三十万大军的驻地。 而他,公子扶苏,此刻正被锁在这顶大帐里,等一道要命的旨意。 念头刚落,帐帘被人挑开。 一股夹著雪沫子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一名身材魁梧的甲士大步走入,甲冑上结著薄冰,鬍鬚眉毛全是白霜。 “公子!” 甲士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哽咽:“蒙將军让末將来报信——咸阳来使了,带著天子詔书。將军让公子……做好心理准备。” 扶苏瞳孔微缩。 咸阳来使。詔书。 歷史记载中,秦始皇驾崩后,赵高、李斯篡改遗詔,赐死扶苏,抓捕蒙恬。而此刻扶苏被锁在帐中,显然事情已经发生到最危急的关头。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问:“来的是谁?” “回公子,是赵府令麾下的中车府令丞,带著一队郎中骑兵。”甲士咬牙,“那阉党走狗趾高气扬,说是要当眾宣读始皇帝詔书。蒙將军正在前面应付,让末將先来……” “蒙將军可好?” “將军无碍,只是……只是脸色很难看。”甲士抬起头,眼中含泪,“公子,那詔书恐怕……” “我知道了。” 扶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让甲士一愣。 “把锁链打开。” “公子,锁链的钥匙被来使的人收走了,说在宣詔之前,任何人不得私放公子。末將……末將无能!” 扶苏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垂下眼帘,脑海中心念电转。 歷史上真正的扶苏,接到偽詔后“入內舍,欲自杀”,被蒙恬劝阻后仍然坚持“父而赐子死,尚安復请”,最终自刎而死,把三十万大军和整个大秦的未来拱手送人。 但现在的扶苏,已经不是那个愚孝的公子了。 他抬起头,望向帐顶的牛皮。 前世商场搏杀,他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员拼到上市公司ceo,靠的就是三件事——沉得住气、下得了狠、算得准人心。 赵高、李斯想让他死?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帐外忽然喧譁起来。 脚步声杂乱,甲叶碰撞声密集,有人在厉声呵斥什么。扶苏侧耳倾听,隱约听到“公子”“詔书”“接旨”等词。 紧接著,帐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著絳紫色宦官官服,手持一卷黄綾詔书,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他身后跟著八名佩刀郎中,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挎著大秦制式环首刀。 再往后,是身披玄色铁甲、手按剑柄的蒙恬。 蒙恬生得虎背熊腰,国字脸,浓眉如刀,頜下三尺长髯。他此刻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却死死压抑著没有发作。 “公子扶苏何在?” 宦官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他扫了一眼被锁在柱上的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怎么还锁上了?咱家来宣詔,可不是来审犯人。” 扶苏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平静得有些渗人。 宦官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一个將死之人,有什么可怕的?便冷哼一声,展开詔书,高声念道: “始皇帝詔曰——” 帐內眾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唯有扶苏被锁链拴著,依然端坐不动。 宦官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听扶苏淡淡开口:“念。”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让宦官喉咙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將军蒙恬將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誹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將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將王离!” 詔书念完,帐內死一般寂静。 炭火爆出“噼啪”一声响,惊得几个郎中浑身一颤。 宦官收起詔书,居高临下地看著扶苏:“公子,詔书已宣读完毕。始皇帝有命,赐公子自裁。公子……接旨吧。”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郎中捧著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盖著红绸,掀开红绸,下面是一柄青铜短剑,剑身泛著幽幽寒光。 宦官皮笑肉不笑地说:“公子,这是咱家从咸阳带来的御赐之剑。公子是大秦长子,始皇帝亲赐自裁之剑,也算全了公子的体面。” 扶苏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柄剑,目光幽深如古井。 宦官等了片刻,脸上笑容渐渐掛不住了:“公子?公子还不接旨,更待何时?莫非……想让咱家动手?” 蒙恬猛地站起身,手按剑柄怒目而视:“你敢!” “蒙將军!”宦官也不怕,冷笑一声,“咱家奉的是始皇帝詔书。將军是要抗旨吗?三十万大军可都看著呢!” 蒙恬浑身一僵。 是啊,三十万大军都在看著。如果当眾抗旨,那就是谋反。他蒙恬死不足惜,但公子……公子怎么办? 宦官见蒙恬不敢动,越发得意:“蒙將军,您还是省省力气吧。咱家来时,赵府令特意交代了——蒙將军素来忠勇,只要遵旨自裁,赵府令必在始皇帝面前美言,保將军全族性命。若是……” “够了。” 扶苏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宦官下意识闭了嘴。 扶苏缓缓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青铜链,又抬起头,目光从宦官脸上扫过,落在那柄短剑上。 “你说,这是始皇帝的詔书?” “千真万確!”宦官挺起胸膛,“玉璽在上,谁敢偽造?” 扶苏点点头,又问:“既是父皇詔书,为何不让我看一眼?” 宦官脸色微变:“公子这是何意?怀疑詔书有假?” “我只是想看一眼。”扶苏语气平静,“怎么,使臣不敢让我看?” “有什么不敢的!”宦官冷哼一声,把詔书往前一递,“公子请看——玉璽、印綬,一样不少。公子也是读过书的,总不会连始皇帝玉璽都不认得吧?” 扶苏接过詔书,展开细看。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炭火噼啪,风声呼啸。 扶苏看了足足盏茶功夫,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宦官心里“咯噔”一下。 扶苏抬起头,目光如刀:“使臣,我问你——始皇帝何时下的这道詔书?” “自然是……自然是驾崩之前。” “驾崩之前?”扶苏冷笑,“始皇帝七月丙寅日驾崩於沙丘平台,距今已近两月。若真是父皇遗詔,为何今日才送到长城?两月时间,就算爬也该爬到了。” 宦官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詔书是……” “还有。”扶苏打断他,指著詔书上的玉璽,“这玉璽確实是传国玉璽,但盖印的位置不对。父皇在位三十七年,所有詔书玉璽必盖在年號之上。而这封詔书,年號与玉璽错开了半寸——盖印的人,不熟悉父皇的习惯。” 宦官额头渗出冷汗。 扶苏继续说:“再退一步——若真是父皇遗詔,为何不通过正规驛传,而由你一个宦官偷偷摸摸送来?为何要收缴我帐中亲兵的兵器?为何要把我锁在这帐中,像对待囚犯一样?” 他每说一句,宦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宦官已经浑身发抖,色厉內荏地喝道:“扶苏!你敢质疑始皇帝詔书?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扶苏猛地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他盯著宦官,目光凌厉如电:“我乃始皇帝长子,奉旨监军上郡。你一个阉宦,持偽詔锁我、辱我,还敢在我面前谈大逆不道?” 那一声“阉宦”彻底刺痛了宦官。他涨红了脸,尖声叫道:“来人!把这个抗旨不遵的逆贼拿下!就地正法!” 八名郎中齐刷刷拔刀。 蒙恬也拔剑出鞘,一步挡在扶苏身前:“谁敢动公子!” 帐內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扶苏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处於绝境,万界帝王系统激活!” “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当前处境:被锁、被围、生死一线。触发【绝境签到】功能,是否立即签到?” 扶苏瞳孔微缩。 系统? 前世看了那么多网络小说,没想到穿越標配真的存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帝尊级修为·偽】(註:当前为封印状態,仅可发挥万分之一威力,但足以横扫帐內)” “恭喜宿主获得:【帝王威压】天赋,可震慑低於自身境界者” “恭喜宿主获得:【洞悉之眼】天赋,可看破他人修为、意图、忠诚度”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乾涸的土地突然被甘泉浇灌,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扶苏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內传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经脉被拓宽、骨骼被强化时发出的声响。 手腕上的锁链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塑料做的一样。 扶苏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双拳。 铁链发出“嘎吱”的呻吟声。 宦官正指著蒙恬尖声叫骂,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扭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那青铜锁链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这怎么可能!” 扶苏没有理他。他运转体內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双臂轻轻一震—— “哗啦!” 锁链断成数截,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锁链是拇指粗的青铜所铸,就算用利剑砍也要砍半天。公子扶苏,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弱公子,竟然……用双手挣断了? 蒙恬又惊又喜:“公子!” 八名郎中面面相覷,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宦官更是嚇得后退两步,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倒:“你……你是人是鬼!” 扶苏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帐內眾人。这一扫,所有人都感觉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脊梁骨直冒寒气。几个郎中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洞悉之眼”开启。 扶苏眼前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蒙恬:忠诚度95%(死忠)】 【郎中甲:忠诚度30%(畏惧使臣,但不愿杀公子)】 【郎中乙:忠诚度20%(贪生怕死,犹豫不决)】 【宦官赵丙:忠诚度0(赵高死士,欲置你於死地)】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脚,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宦官嚇得连退三步:“你……你別过来!来人!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八名郎中面面相覷,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扶苏又走了一步。 宦官终於撑不住了,转身就往帐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护驾!护驾!扶苏谋反了!” 但他刚跑到帐门口,眼前一花—— 扶苏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那速度,快得像鬼魅。 宦官撞在扶苏身上,被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头看著居高临下的扶苏,脸色惨白如纸,胯下一热,竟然尿了裤子。 扶苏低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螻蚁。 “你说,我谋反?” 宦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弯下腰,从他手中抽走那捲詔书,展开看了看,然后轻轻一抖—— 那捲黄綾詔书,在他手中化为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宦官的脸上、身上,像一场纸的雪。 宦官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扶苏直起身,对蒙恬说:“蒙將军,传令三军——升帐,点將。” “本公子要亲自问问,到底是谁,敢假传父皇詔书,要本公子的命!” 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帐中炸响。 帐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抹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长城巍峨的城墙上,照在那一面面猎猎作响的黑色大秦军旗上。 大秦帝国三十七年冬,公子扶苏於长城绝境中觉醒。 万里江山的序幕,就此拉开。 第2章 蒙恬愤起护主,帐外甲兵剑拔弩张 一、三军震动 “升帐——!” 传令兵的声音一道接一道碾过雪原,像惊雷滚过长空。 上郡大营瞬间沸腾。 三十万长城军团的驻地从山脚蔓延到天际,黑帐如海。此刻无数士卒从帐中涌出,校尉厉声喝令,甲叶碰撞声、脚步声匯成低沉轰鸣。中军帐前,积雪被迅速铲开,黑色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秦”字刺眼夺目。 扶苏站在帐门口,负手而立。 身后半步是手按剑柄的蒙恬,再往后是八名被缴械的咸阳郎中。宦官赵丙被两个亲兵押著,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如筛糠。 扶苏目光扫过正在集结的大军。 洞悉之眼开启——【士卒甲:忠诚度75%】【士卒乙:忠诚度60%】【校尉丙:忠诚度50%】【裨將王离:忠诚度85%】…… 三十万大军,死忠者不足三成,但愿意跟著乾的,六成以上。剩下的,不是赵高眼线就是墙头草。 够用了。 “军中还有多少咸阳来的人?” 蒙恬低声答:“赵丙带了三百郎中骑兵,说是护送詔书。末將已派人围了营地。” “审过了?” “嘴硬得很。” 扶苏点头,不再说话。 一刻钟后,中军帐前已聚集上百將领,甲冑鲜明,戈矛如林。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士卒方阵,一直排到半里之外。 蒙恬上前,声如洪钟:“公子有令——升帐议事!诸將按序列队,违令者斩!” “喏!” 声震云霄。 扶苏目光扫过,忽然开口:“王离何在?” 一名年轻魁梧的將领越眾而出:“末將在!” 扶苏看著这人——王翦之孙,王賁之子。歷史上接掌长城军团,却在巨鹿被项羽俘虏。 但那已是另一个时空。 “去把三百郎中骑兵的兵器缴了,人押到校场。若有反抗——”扶苏顿了顿,“格杀。” 王离抬头,眼中闪过惊讶,隨即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又看向蒙恬:“让诸將进帐吧。外面太冷。” 蒙恬一愣。按规矩,升帐议事,诸將只能站在帐外。公子这是…… 但扶苏已转身入帐。 蒙恬咽下疑问:“裨將以上入帐!其余列队候命!” 二、帐中对质 大帐內炭火烧得正旺。 扶苏端坐主位,身后是万里边防地图。蒙恬坐左手第一位,十几名裨將依次落座。 赵丙被拖进来,扔在地上。 扶苏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抬起头。” 赵丙浑身一颤,慢慢抬头。惊恐之下,藏著怨毒与算计。 洞悉之眼下——【宦官赵丙:忠诚度0。恐惧但未死心,正盘算如何脱身。幻想赵高会保他,李斯会帮他,只要拖到咸阳援兵……】 扶苏嘴角微勾。 “赵丙,本公子问你几个问题。想好了再答。” “公子请问……” “第一个——詔书是谁交给你的?” “是赵府令。” “亲自交给你的?” “是。” “在何处?” “咸阳宫中。” 扶苏点头,忽然问:“沙丘距咸阳一千余里,始皇帝七月驾崩,你八月从咸阳出发,九月抵达上郡。来回两千余里,走得倒是不慢。” 赵丙一愣:“小的急著传旨……” “急著传旨?”扶苏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始皇帝驾崩的消息七月下旬才传到咸阳。你八月就拿著詔书出发——也就是说,始皇帝的遗詔,在驾崩后不到一个月就写好、盖璽,交给你带出咸阳?” 他站起身,语气转冷:“始皇帝驾崩於沙丘,遗詔自该在沙丘起草。可你的詔书,却是从咸阳带来的。赵丙——这道詔书,到底是谁写的?” 帐內死寂。 诸將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丙身上。 赵丙冷汗涔涔:“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 “奉命?”扶苏冷笑,“奉谁的命?赵高?李斯?还是那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始皇帝』?” 赵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不说,本公子替你说。始皇帝东巡途中驾崩,隨行只有赵高、李斯、胡亥。他们秘不发丧,篡改遗詔,立胡亥为太子,然后以始皇帝名义,赐死本公子。” “这道詔书,就是他们在咸阳偽造的。玉璽是从真詔上拓下来的,所以盖印位置不对。年號是抄的,所以把『三十七年』写成『三十六年』。” “至於你——”扶苏目光如刀,“不过是赵高一条狗,以为办了这趟差就能飞黄腾达。但你没想到,本公子会活著走出这顶大帐,会当眾撕了那道偽詔。” 赵丙脸色惨白,抖如筛糠:“公子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扶苏蹲下,平视他的眼睛,“赵高许了你什么?中车府丞?少府令?还是——事成之后,把你阉掉的东西还给你?” 这话像刀子扎进赵丙心窝。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这些事,公子怎么知道?! 扶苏站起身,背对著他,淡淡道:“蒙將军,此人交给你了。问出他知道的所有——赵高安插的眼线、咸阳兵力部署、胡亥动向。问完之后……让他死得体面些。毕竟,他也是奉命行事。” 赵丙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蒙恬抱拳:“末將领命!”一挥手,亲兵把赵丙拖了出去。 三、军心所向 赵丙被拖走后,帐內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十几名裨將面面相覷。 扶苏回到主位,端起茶盏,目光缓缓扫过:“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 沉默片刻,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站起身:“公子,末將有一问。” 扶苏点头:“公孙將军请讲。” 公孙敖,蒙恬副手,当年追隨蒙恬北击匈奴的老將,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他盯著扶苏:“公子说詔书是偽造的。末將斗胆问——公子如何確定?万一真是始皇帝遗詔,那公子今日所为,就是抗旨谋反!” 这话极重,诸將脸色都变了。 蒙恬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被扶苏抬手制止。 扶苏迎著公孙敖的目光,平静道:“公孙將军问得好。本公子就给你一个答覆。” 他从袖中取出碎成几片的詔书残片,摊在案上。 “诸位请看——这道詔书写著『三十六年七月』。但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驾崩於沙丘,这一点,公孙將军可知?” 公孙敖点头。 “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驾崩,这道詔书却是三十六年七月所写。”扶苏指著那几行字,“也就是说,始皇帝在驾崩前一年,就已写好赐死本公子的詔书,却一直压著不发,直到死后才让人送来?” 公孙敖皱眉:“確实不合常理。” 扶苏又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本公子去年上书父皇的奏疏副本,上有父皇亲笔批註的日期——三十六年九月。若父皇三十六年七月就已对本公子动了杀心,为何九月还要批覆我的奏疏?为何批覆中还夸我『监军有方、边务勤勉』?” 公孙敖接过细看,脸色渐凝。 扶苏继续说:“还有玉璽。公孙將军久在军中,可曾见过始皇帝詔书?” 公孙敖点头。 “那你看看这玉璽的位置。”扶苏指著詔书残片,“始皇帝盖璽,必在年號之上,分毫不差。但这道詔书,玉璽却偏了半寸。盖璽的人,不熟悉父皇的习惯。” 公孙敖凑近细看,片刻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公子说得对,这玉璽……確实盖偏了。” 帐內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扶苏等他们议论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將军,本公子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算詔书是假的,那又如何?咸阳那边已立胡亥为太子。本公子就算在长城抗旨,也不过偏安一隅。三十万大军困守边关,粮草器械全靠內地供应,能撑多久?” 这话说到了诸將心坎上。 是啊,就算扶苏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咸阳已易主,胡亥已登基。三十万大军孤悬塞外,没有后方支持,能撑几年? 扶苏看著他们脸上的忧虑,忽然笑了。 “公孙將军,本公子问你——长城军团有多少將士?” 公孙敖一愣:“满编三十万,实有二十八万七千。” “其中关中人有多少?” “约十五万。” “其余十三万呢?” 公孙敖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多是六国子弟。” 扶苏点点头:“六国子弟——楚人、齐人、赵人、魏人、燕人、韩人。他们为什么来长城戍边?” 公孙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扶苏替他答了:“因为秦法严苛,因为徭役繁重,因为不来就得死。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老家种地缴税,供养著大秦的官僚军队。他们拼死拼活守边,换来的不过是每月三石粟米、每年两套冬衣。” 帐內一片死寂。 扶苏站起身,走到公孙敖面前,目光直视著他:“公孙將军,你是关中人,世代秦人。但本公子问你——如果有一天,咸阳来的命令让这些六国子弟去死,他们会甘心吗?” 公孙敖浑身一震。 扶苏转身,目光扫过帐內所有將领:“今天这道偽詔,要杀的是本公子。明天呢?后天呢?赵高、胡亥那些人,会只满足於杀一个扶苏吗?” “他们会清洗军中所有不听话的將领,换上自己的心腹。他们会加重徭役赋税,压榨六国百姓来填自己的腰包。他们会把大秦三十万边军,当成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扶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公子今日抗旨,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二十八万戍边將士,是为他们身后几十万六国百姓,是为这大秦的江山社稷!” “本公子要带你们做的,不是谋反,是清君侧——杀赵高,废胡亥,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帐內久久无声。 忽然,公孙敖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末將……末將愿追隨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十几名裨將纷纷跪倒,抱拳齐声:“愿追隨公子!” 帐外,不知是谁第一个跟著喊起来:“愿追隨公子!”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片刻之间,中军帐外数千將士齐声高呼:“愿追隨公子!愿追隨公子!”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积雪从帐顶簌簌落下。 扶苏站在帐中,听著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欣慰。 他抬起手,虚虚一按,呼声渐息。 扶苏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黑压压的將士。 “诸位將士——本公子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有我扶苏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將士们饿著。有我扶苏一日活,就绝不让將士们白白送死。他日清君侧、定天下,凡有功者,必封妻荫子,共享太平!” “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扶苏转身对蒙恬道:“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各营照常操练,暗中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本公子要率军南下,直取咸阳。” 蒙恬眼中精光一闪:“末將领命!” 四、雪中炭火 诸將散去,帐中只剩扶苏和蒙恬。 炭火渐暗,蒙恬亲自添了几块新炭,又给扶苏斟了一盏热茶。 “公子今日……让末將刮目相看。”蒙恬斟酌著措辞,“以前公子虽仁厚,却……” “却太过软弱?”扶苏接过茶盏,微微一笑。 蒙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扶苏抿了口茶,望著帐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蒙將军,人都是会变的。今日这场变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乱世,光有仁德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得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蒙恬点头:“公子说得是。不过末將有一事不明——公子方才对诸將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但有一桩……” “你是说,我如何知道赵丙那些隱秘之事?”扶苏替他问了出来。 蒙恬点头。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蒙將军,如果我说,我在绝境之中,冥冥中得到了上天启示,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信吗?” 蒙恬一怔,隨即正色道:“公子说是,那便是。末將只信公子。” 扶苏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洞悉之眼下,蒙恬的忠诚度依然是95%,甚至隱隱跳动。 这人,確实值得託付。 “蒙將军,三日之后南下,你有几成把握?” 蒙恬沉吟道:“若只是打到咸阳,末將有十成把握。但问题是——打下咸阳之后呢?胡亥已立为帝,赵高掌控朝堂,各地郡守未必会听公子的。” 扶苏点头:“你说得对。所以这三日,我们不光要准备兵马粮草,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传檄天下。”扶苏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竹简,“我要亲笔写一道檄文,歷数赵高、胡亥篡改遗詔之罪。然后派人快马送往各郡县,让天下人都知道——真正的始皇帝遗詔,是被赵高他们藏起来了;真正的太子,是我扶苏。” 蒙恬眼睛一亮:“公子此计大善!只要檄文传遍天下,各地郡守就会观望。等我们兵临咸阳时,他们未必敢出兵勤王。” “不止如此。”扶苏提笔蘸墨,“我还要在檄文中承诺——废除苛法,减轻徭役,与民休息。六国百姓苦秦法久矣,只要给他们一个盼头,他们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蒙恬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扶苏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抬头看向帐外。 天已全黑,大营中却灯火通明。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把雪地映得通红。远处传来巡营士卒整齐的脚步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扶苏忽然问:“蒙將军,你说……咸阳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蒙恬想了想,道:“胡亥登基,赵高当权,李斯恐怕也是骑虎难下。以末將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庆祝——以为公子已经死了。” 扶苏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 “对了,那个赵丙,审得如何了?” 蒙恬道:“已经开口了。他供出了军中几个眼线,都是赵高这两年陆续安插进来的。末將已派人盯著了,只等公子下令。” 扶苏点头:“先別打草惊蛇。等南下之前,一网打尽。” “末將明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在帐外稟报:“公子,將军,外面有个女子求见。” 扶苏一怔:“女子?” 蒙恬也皱起眉头:“军中重地,怎会有女子?带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粗布棉衣,肩上落满雪花,手里提著一个竹编的药箱。她生得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透著一股子韧劲。 她走到帐中,放下药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沈清辞,拜见公子、蒙將军。” 扶苏看著她,忽然心中一动。 洞悉之眼下,一行信息浮现—— 【沈清辞:楚国遗脉,医者世家传人,医术精湛,擅使毒。当前状態:奉命潜入军中寻找故人遗物,偶遇公子被锁,暗中观察一切。忠诚度:0(但无恶意)】 扶苏嘴角微微勾起。 楚国遗脉?医毒双绝?有意思。 “沈姑娘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直视扶苏,没有丝毫怯意。 “民女听说公子今日受了伤,特来送药。” 她说著,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双手奉上。 “这是家传的金疮药,对铁链勒出的外伤有奇效。” 扶苏接过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忽然笑了。 “多谢沈姑娘。不过……本公子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本公子受了伤?” 沈清辞神色不变:“今日中军帐外那般大的动静,民女在营中行医,自然听说了。” “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军中重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民女每日为將士们治伤换药,有蒙將军亲笔签发的通行令牌。” 扶苏看向蒙恬,蒙恬点点头:“確有此事。沈姑娘医术高明,这半年来救活了不少伤兵。” 扶苏收回目光,又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清辞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然镇定。 片刻后,扶苏忽然笑了。 “好,这药本公子收下了。沈姑娘有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军中苦寒,姑娘行医不易。若是缺什么药材,儘管来找蒙將军。” 沈清辞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多谢公子。” 她提起药箱,躬身告退。 走到帐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扶苏的声音。 “沈姑娘。” 沈清辞脚步一顿。 “夜里雪大,路上小心。” 沈清辞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快步离去。 帐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风雪。 蒙恬看著扶苏,欲言又止。 扶苏把玩著手中的青瓷小瓶,忽然问:“蒙將军,你觉得这女子如何?” 蒙恬想了想,道:“医术高超,行事沉稳,是个难得的人才。末將查过她的底细,是上郡本地人,父母双亡,自幼跟著一个游方郎中习医。那郎中死后,她便留在军中行医。” 扶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小瓶放在案上,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夜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大营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 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提著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营帐之间。 扶苏望著那个方向,目光幽深。 楚国遗脉…… 他忽然想起,歷史上那个被项羽拥立的楚怀王熊心,此刻应该还在民间牧羊。而楚国故地,早已暗流涌动。 这女子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扶苏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前。 竹简上,那道传檄天下的檄文墨跡未乾。他提笔,在末尾又加了一句: “凡六国旧地,悉除秦法之苛,復其故俗,与民更始。” 蒙恬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公子,这一句……会不会太冒险了?朝中那些老秦人……” 扶苏搁下笔,淡淡道:“蒙將军,大秦立国百余年,靠的是什么?” 蒙恬一怔:“靠的是……秦法?” “不对。”扶苏摇头,“靠的是能打。能打,所以能吞併六国。但能打,不等於能坐稳天下。六国百姓为何反秦?不是秦法不好,是秦法太好了——好到让他们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今日我加上这一句,就是要告诉六国百姓——我扶苏,和他们站在一起。” 蒙恬沉默良久,忽然抱拳:“公子深谋远虑,末將不及。” 扶苏摆摆手,望向帐外。 雪越下越大了。 他忽然想起那女子临走时的背影,想起她微微僵住的那一瞬间。 她一定在奇怪——这位公子,为何要对她说“路上小心”?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而你不知道,我知道。 这,就是他的优势。 洞悉之眼再次浮现,那女子的信息仿佛刻在眼前—— 【沈清辞:楚国遗脉,医者世家传人,擅使毒。当前任务:寻找楚国当年埋藏在北境的秘密军械库。已发现线索,正伺机而动。】 扶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楚国遗脉,秘密军械库…… 有点意思。 他忽然开口:“蒙將军。” “末將在。” “明日开始,暗中派人盯著那个沈姑娘。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都要报上来。” 蒙恬一愣:“公子怀疑她……” 扶苏摇头:“不是怀疑。是——我很好奇,她背后的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蒙恬眼中闪过精光:“末將明白。” 扶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他却纹丝不动。 远处,那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扶苏望著那个方向,轻声自语: “沈清辞……楚国遗脉……有意思。” “这场棋,越来越有趣了。” 帐外,风雪正紧。 帐內,炭火正红。 一场席捲天下的风暴,即將从这个边塞大营,呼啸而起。 第3章 清除內奸定军心,佳人夜访献良策 一、暗桩浮出 雪停了。 阳光砸在长城城墙上,积雪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但上郡大营的气氛,比昨日的风雪更肃杀。 中军帐內,扶苏端坐主位,面前摊著一份名单。 赵丙熬了一夜,该招的不该招的全吐了。赵高这两年安插在长城军中的眼线,一共十三人。校尉三人,军侯五人,屯长五人——职位最高的,是负责輜重的军需司马赵荣。 蒙恬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公子,赵荣是赵高的族侄,三年前调来上郡,一直掌管粮草器械。末將念他是赵府令举荐,处处礼让三分,没想到……” 扶苏放下名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军需司马,掌一军粮秣器械。”他抬眼看向蒙恬,“若此人是內奸,只需在粮草上动些手脚,三十万大军不战自溃。此人现在何处?” “今早还在营中。末將已派人盯著,只等公子发落。” 扶苏点点头:“他掌管军需三年,可曾出过差错?” 蒙恬一怔:“这……倒是没有。赵荣办事还算勤勉,帐目清楚。末將曾派人暗中查过,没发现贪墨。” “那就是做得滴水不漏。”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赵高的族侄,千里迢迢来边关吃苦,三年不贪不占,勤勤恳恳——蒙將军信吗?” 蒙恬摇头:“末將不信。但他帐目清白,抓不住把柄。” “一旦动他,反而打草惊蛇。”扶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外面操练的士卒,“那十三人,名单上都有详细记录——何时调入、任何职务、与赵丙联繫几次、传递了什么消息?” 蒙恬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都问出来了。赵丙这小子骨头软,连哪天吃的什么都招了。这十三人里,有七人只是收钱办事,传些日常消息,算不上死士。真正要命的,是那六个——包括赵荣在內,都是赵高亲自安插的心腹,隨时可以执行『特殊任务』。” 扶苏接过竹简,一行行看下去。 【赵荣:军需司马,赵高族侄。三年来传递军情十七次,包括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將领动向。上月曾密报“扶苏仁厚,蒙恬忠勇,军中可用”。】 【李校尉:屯军校尉,赵高门客家僕。两年间拉拢中层將领五人,准备“事急时策应”。】 【王军侯:骑兵军侯,赵高死士。身负特殊使命——“若扶苏有异动,可伺机刺杀”。】 扶苏目光一凝。 “伺机刺杀?” 蒙恬脸色更沉:“末將已派人盯死了此人。公子放心,他近不了身。” 扶苏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沈清辞:医女,身份存疑。赵丙供称:此人非赵高所遣,但曾在咸阳与赵府有过接触。具体目的不明。另据赵丙回忆,此人两年前出现在赵府时,曾与赵高用楚地方言交谈,內容不详。】 扶苏眉头一挑。 楚地方言? 昨夜那个送药的女子,果然不简单。 “这个沈清辞,赵丙知道多少?” “赵丙也只是听说。他说两年前在赵府曾见过此女一次,当时她与赵高密谈许久,隱约听到『楚』、『仇』之类的字眼。后来便不知所踪,没想到出现在上郡。至於谈了什么,赵丙不知。” 扶苏把竹简合上。 “蒙將军,你觉得此女是敌是友?” 蒙恬沉吟:“难说。若她是赵高的人,昨夜就该趁公子被锁时动手。那时公子毫无防备,她若有歹意,一杯毒酒就够了。但她没有。可若她与楚国有渊源……公子,楚国遗民对秦朝多有怨恨,此女动机难测。” 扶苏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身影——提著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风雪中,袖口露出一截褪色的楚式刺绣。 楚国遗脉……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没有深究,转而问:“那六个心腹,现在能一网打尽吗?” “可以。赵丙招供时,末將就让人暗中控制了他们的亲信。只要公子下令,半个时辰內全部拿下。” “不急。”扶苏走回案前坐下,“拿人容易,但拿了之后呢?赵高知道事败,必然加快动作。我们还需要时间准备。” 蒙恬恍然:“公子是想……先稳住他们,將计就计?” 扶苏取过毛笔,在竹简上勾画起来。 “这六人,各有用处。赵荣掌管军需,暂时不能动——万一换上个更狠的,反而麻烦。暗中派人盯著,让他传些假消息出去,迷惑赵高。” 蒙恬眼睛一亮。 扶苏指向第二个名字:“李校尉拉拢的那五个中层將领,都是什么人?” “都是些不得志的,有两人確实对末將有些怨言。但算不得大奸大恶。” “那就留著。让李校尉继续『拉拢』,我们的人打入其中,看看赵高到底想策反多少人。” 扶苏指向第三个名字:“王军侯,这个要立刻控制起来。『伺机刺杀』——此人太危险,不能留在军中。” “末將明白。今日就找个由头把他调离亲军,秘密关押。” 扶苏继续往下安排。六个人,或留或抓或监视,一一有了去处。 最后,他的笔尖停在“沈清辞”三个字上。 帐內安静了片刻。 蒙恬试探著问:“公子,此女……要不要也监视起来?”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不必。让她自由来去。” 蒙恬一怔:“公子不怕她真是赵高的人?” “若她真是赵高的人,昨夜就该动手。若不是,那我们监视她,反而会把她推到对面。” 他顿了顿,望著远处那个简陋的医帐。 “更何况……一个能在赵府来去自如、又能在军中自由来去的女子,岂是几个暗桩能看住的?” 扶苏转身走回案前:“蒙將军,让人送些炭火和药材过去。就说……是犒劳她这半年来救治將士的辛苦。” 蒙恬抱拳:“末將领命。” --- 二、军需惊变 午后,大营东北角。 赵荣坐在军需帐中翻阅帐册,神態悠閒。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留著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文士,不像掌管三十万大军粮秣的军需官。 帐帘掀开,亲兵稟报:“司马,咸阳来人了。” 赵荣眉头一挑:“什么人?” “说是赵府令派来的,有急事相告。” 赵荣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走进帐中,身著普通士卒衣甲,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他走到赵荣面前,抱拳行礼,却不说话。 赵荣挥退亲兵,压低声音:“府令有何吩咐?”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小竹筒递过去。 赵荣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竹筒里只有一行字—— 【扶苏未死,事败。速灭口,嫁祸蒙恬】 赵荣手指发抖。 灭口?嫁祸? 赵丙那边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汉子:“府令的意思是……” 汉子面无表情:“赵丙已经招了。你若不先动手,明日被绑的就是你。” 赵荣脸色惨白。 汉子又道:“府令说了,你手中不是有一批輜重么?今晚放一把火,把粮草烧了。然后留一封遗书,说受蒙恬威逼,不得不从。扶苏要南下,没有粮草,他走不了。” 赵荣咽了口唾沫:“那……那我呢?” “事成之后,府令自会安排你脱身。咸阳那边,已经给你备好了宅子和官职。” 赵荣咬了咬牙,终於点头:“好!今晚就动手!” 汉子点点头,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赵荣一人。 他攥著竹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放火烧粮,嫁祸蒙恬…… 成了,荣华富贵。败了,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別无选择。 帐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 三、运筹帷幄 傍晚,中军帐。 扶苏正在看蒙恬送来的布防图,帐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王离求见。” “进来。” 王离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公子,那咸阳来的人,末將已经跟上了。” 扶苏放下地图:“在何处?” “进了赵荣的军需帐,待了盏茶功夫,然后去了东北角的医帐。” 扶苏目光一闪:“医帐?” 王离点头:“那人在医帐外转了一圈,没有进去,然后回了自己的住处。末將派人盯著了,跑不了。” 扶苏沉默片刻:“医帐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沈姑娘如常给伤兵换药,一切正常。只是末將听看守的士卒说,那女子给伤兵换药时,嘴里常哼些小调,听著不像秦地的曲子,倒像是楚地的。” 扶苏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王离犹豫了一下:“公子,要不要把那咸阳来的人抓了?” “不急。”扶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让他再活一会儿。” 他望著东北方向,隱约能看到医帐透出的昏黄灯火。 “今夜恐怕不太平。传令下去,让蒙將军的人做好准备。赵荣那边,也该收网了。” 王离精神一振:“末將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扶苏站在帐门口,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最后一抹余暉落在长城上,把积雪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传来士卒收营的號角声,悠长而苍凉。 他想起昨夜那个身影。 提著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风雪中,袖口的楚绣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楚国遗脉…… 你到底想做什么? --- 四、夜访献计 入夜,大营中灯火渐稀。 扶苏正伏案写著什么,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不像男子。 “公子,沈姑娘求见。” 扶苏笔尖一顿:“请进来。” 帐帘掀开,沈清辞走了进来。 她今夜换了一身青布棉袍,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起,清秀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手里依然提著那个竹编药箱,肩上落著几点雪花——外面又飘起了小雪。 扶苏注意到,她袖口绣著几朵褪色的木芙蓉——那是楚地常见的花纹。 她走到案前,敛衽行礼:“民女拜见公子。” 扶苏搁下笔,抬头看她:“沈姑娘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民女有一策,可助公子兵不血刃拿下咸阳。” 扶苏眉头微微一挑。 抬手示意:“坐下说。” 沈清辞也不推辞,在一旁蒲团上跪坐下来。她打开药箱,从夹层里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公子请看。” 扶苏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目光一凝。 那是一幅咸阳宫的详细布局图——宫门几重、守卫几何、哪条路可通內廷、何处有密道暗门,標註得清清楚楚。图纸角落有一行小字,用的是楚国的鸟虫篆。 扶苏抬起头,目光幽深:“沈姑娘,这图从何而来?” 沈清辞神色坦然:“家父当年曾在咸阳宫中当过医官,这幅图是他亲手所绘。” “医官?令尊是……” “家父沈鹤,始皇帝三十年至三十五年任太医院御医。”沈清辞语气平静,“三十五年因一桩旧案获罪,被腰斩於市。家母隨后自尽,民女侥倖逃出,流落江湖。” 扶苏沉默了。 沈鹤——始皇帝晚年最信任的御医之一。三十五年突然获罪处死,罪名是“妄议朝政、图谋不轨”。朝野震动,无人敢问。 “令尊的案子,本公子听说过。”扶苏缓缓道,“据说是有人告发他在丹药中动手脚,意图谋害始皇帝。但本公子一直不信——沈鹤若真想害人,何必等到那时?” 沈清辞眼眶微红,强忍著没有落泪。 “公子明鑑。家父是被冤枉的——真正在丹药中动手脚的,是赵高的人。家父发现后,本想上书揭发,却被赵高抢先一步,灭了口。” 扶苏看著她,目光中带著审视:“姑娘今日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是第二个赵高?”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民女在军中半年,听过很多关於公子的传言——说公子仁厚,说公子爱民,说公子从不滥杀无辜。昨日公子被锁帐中,民女亲眼所见——那样的绝境,换作旁人早就崩溃了,可公子却冷静如常,当眾撕了偽詔,震慑三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样的人,若非大奸大恶,便是真命天子。民女赌的是后者。” 帐內安静了许久。 炭火噼啪作响,雪落在帐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扶苏忽然笑了。 “姑娘好胆识。” 他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指轻敲桌面:“这图確实有用。但光有图不够——咸阳城中,守卫几何?將领何人?谁可拉拢,谁必须死?” 沈清辞道:“民女在咸阳时,曾暗中收集过一些消息。若公子信得过,民女愿尽数奉告。” 扶苏看著她:“姑娘为何要帮我?”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为家父临终前留下一句话——『能杀赵高者,天下可托』。” 扶苏目光一凝。 “姑娘觉得,我能杀赵高?”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公子昨日能挣断锁链,今日能稳住军心,明日便能兵临咸阳。这样的人,若还不能杀赵高,天下便无人能杀。”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灯火摇曳,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许久,扶苏忽然问:“赵荣那边,今夜要动手烧粮。姑娘可知道?” 沈清辞神色不变:“知道。今日傍晚,咸阳来的人去过医帐。” 扶苏眉头一挑:“找你?” “不是。”沈清辞摇头,“他在医帐外转了一圈,是想看看民女是否还在。若民女已离开,说明已与赵丙一起被抓;若还在,说明民女尚未暴露。” “那你为何不趁机离开?” “因为民女从未想过要替赵高做事。两年前去赵府,不过是想找机会接近他,为家父报仇。可惜赵高警惕极高,民女试探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只能先来上郡,另寻他法。” “所以你便留在军中行医,等待时机?” “是。”沈清辞点头,“民女本打算再等一年,找个机会接近蒙將军,借军中之力復仇。没想到……公子来了。” 扶苏听罢,沉默良久。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沈清辞仰起头,没有躲避。 两人对视了片刻。 扶苏忽然伸出手。 沈清辞心中一紧,强忍著没有后退。 那只手只是轻轻从她肩上拈起一片雪花。 “姑娘今夜来此,冒著天大风险。这份情,本公子记下了。” 扶苏转身走回案前坐下:“赵荣那边,本公子已布下天罗地网。今夜过后,上郡再无內患。至於咸阳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帛书上。 “等本公子到了咸阳,姑娘可愿隨军同行?”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起身敛衽:“民女愿往。” 扶苏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姑娘昨夜送的那瓶药,本公子用了,確实灵验。多谢。” 沈清辞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分。 “公子客气。那药……本就是给公子准备的。” 扶苏看著她,忽然觉得这女子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要好看许多。 “天色不早了。姑娘回去歇息吧。今夜风大,路上小心。” 沈清辞点点头,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走到帐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下,扶苏正低头看著那幅帛书,目光落在角落那行楚国的鸟虫篆上。 她心中一紧,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掀帘而出,消失在风雪中。 --- 五、火起人擒 子时三刻。 军需大营中,赵荣悄悄走出帐篷。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手里提著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巡营士卒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他贴著帐篷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粮草大帐摸去。 粮草大帐是整座大营最大的帐篷,里面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粟米、干肉、草料。一旦起火,半个时辰就能烧光。 赵荣摸到大帐侧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確定无人,便蹲下身,拧开陶罐的盖子,准备往帐布上泼油。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冰凉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別动。” 赵荣浑身僵硬,陶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猛火油洒了一地。 火光骤亮。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蒙恬一身戎装,从阴影中走出来,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赵荣,冷笑一声: “赵司马,深更半夜不在帐中歇息,跑来粮草大帐做什么?” 赵荣脸色惨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蒙恬挥了挥手:“带走!让公子发落!” 两名亲兵把赵荣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押著往中军帐走去。 片刻后,中军帐內。 赵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扶苏端坐主位,手里把玩著那个咸阳送来的小竹筒。 “赵司马,这竹筒里的字,写得不错。『扶苏未死,事败。速灭口,嫁祸蒙恬』——赵高倒是挺看得起你。” 赵荣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扶苏看著他:“那个送信的人呢?” 赵荣一愣:“他……他应该还在营中……” 扶苏笑了笑,看向蒙恬。 蒙恬抱拳道:“公子放心,王离已拿住了。那小子还想跑,被射了一箭,现在绑在帐外。” 扶苏点点头,又看向赵荣。 “赵司马,你可知罪?” 赵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求公子饶小的一条狗命!” 扶苏沉默了片刻:“你掌管军需三年,虽有通敌之实,却无贪墨之举,也没有剋扣军粮。这一点,本公子记下了。” 赵荣一愣,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扶苏继续说:“但通敌就是通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向蒙恬:“蒙將军,把他押下去,先关起来。等我们南下之后,让他戴罪立功——把所有知道的內情都写下来,日后有用。” 蒙恬抱拳:“末將领命!” 赵荣被拖下去后,帐中重归安静。 扶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雪不知何时停了。夜空澄澈如洗,满天星斗闪烁。 远处的医帐还亮著一点灯火,在茫茫雪夜中格外显眼。 扶苏望著那一点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蒙將军,把那个送信的人带上来。” 蒙恬一怔,隨即挥手。 片刻后,那个咸阳来的精壮汉子被押了上来。他被射了一箭,左臂还缠著渗血的布条,但眼神依然凶狠。 扶苏看著他,淡淡道:“本公子不杀你。回去告诉赵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多谢府令送来的地图。咸阳宫的路,本公子已经熟了。还有——” 他看了一眼被押下去的赵荣的方向。 “赵荣本公子先留著。等到了咸阳,让他亲自跟府令算帐。” 那汉子死死盯著扶苏,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扶苏挥了挥手:“割去双耳,放他走。” 王离一愣:“公子,这……” “让他活著回去,才能把话带到。”扶苏语气平淡,“赵高需要亲眼看看,他派来的人是怎么回去的。” 片刻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那汉子捂著鲜血淋漓的双耳,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帐门口,望著那个方向,目光冷峻。 “蒙將军,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大军开拔,南下咸阳!” 蒙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將领命!” --- 六、校场立威 翌日清晨,阳光照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上郡大营,中军校场。 十三个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校场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士卒,戈矛如林,旗帜如云。 扶苏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那十三人。 “你们之中,有赵高安插的眼线,有收钱办事的探子,有准备刺杀本公子的死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按军法,通敌者,斩。刺王杀驾者,夷三族。” 那十三人脸色惨白,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大喊冤枉,有的闭目等死。 扶苏等他们闹够了,才继续说: “但本公子今日不杀你们。” 校场上顿时一片譁然。 扶苏抬手示意安静: “你们中,有七人只是贪图钱財,传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罪不至死。” “有五人虽为心腹,但尚未动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至於那个准备刺杀本公子的——” 扶苏目光落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侯身上。 “本公子给你两条路:一是按军法处斩,二是戴罪立功。你自己选。” 那军侯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磕了一个头:“罪將愿戴罪立功!” 扶苏点点头,看向另外十二人。 “你们也一样。本公子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事都写下来,包括赵高在別处的暗桩、眼线、死士。若写得好,本公子既往不咎。若再敢有二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本公子不杀人,但本公子手下的人,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那十三人磕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扶苏挥了挥手,亲兵上前,把他们押了下去。 校场上,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公子仁德!”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起: “公子仁德!公子仁德!” 扶苏站在点將台上,看著眼前黑压压的將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偏头看向蒙恬:“蒙將军,传令——大军开拔,南下咸阳!” 蒙恬抱拳:“末將领命!” --- 阳光照在长城上,积雪开始融化。 三十万大军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远处的医帐门口,一个青布棉袍的身影正静静望著这边。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士卒,落在点將台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许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在晨光里: “公子,民女等你兵临咸阳那一日。” ---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从马上翻滚下来,被士卒扶住。他嘶声喊道: “急报——咸阳方向!赵高以皇帝名义发檄文,称公子为叛军,命关中诸郡县合围上郡!前锋三万人马已出函谷关,三日可到!后续大军正在集结,总兵力不下十万!” 校场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点將台。 扶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名斥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三万?” 他回头看向蒙恬。 “蒙將军,本公子三十万大军南下,赵高只派三万人来挡?” 蒙恬冷笑:“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不知道公子的手段。” 扶苏摇摇头:“都不是。是他手里只有这么多可信的人。三万人是前锋,后面还有十万——但他来不及全部调过来。” 他目光扫过校场上黑压压的將士,声音骤然拔高: “將士们!赵高说我们是叛军——但偽造詔书的是谁?害死始皇帝的是谁?把持朝政、祸乱天下的又是谁?” 沉默。 然后是一个老卒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是赵高!” 紧接著,万人同声: “赵高!赵高!赵高!” 扶苏抬手,声浪戛然而止。 “赵高派三万人来送死。本公子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明日卯时,我们出上郡,过咸阳,入关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三十万人,踏平函谷关!”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扶苏转身看向南方,目光如刀。 “传令——把赵荣押入囚车,隨军南下。留他一条命,日后有用。” 蒙恬抱拳:“末將领命!” 远处,一辆囚车被推了出来。赵荣蜷缩在里面,面色灰败,望著南方的天际,嘴唇哆嗦著,不知在念叨什么。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个被割去双耳的送信人,正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咸阳的路上。鲜血从他的耳洞中渗出,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红色的印记,指向那座即將被战火吞没的都城。 --- 第4章 大军开拔向南天,沿途收服万民心 一、誓师出征 大秦三十七年冬,十月乙亥。 晨曦刺破云层,照在长城巍峨的城墙上。积雪反射出万点金光。中军校场上,黑压压的方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戈矛如林,旗帜如云。 点將台上,扶苏一身玄色甲冑,外罩黑色披风,腰悬青铜长剑。朔风捲起他的髮丝,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將士。 蒙恬立於他身侧半步,王离、公孙敖等十余员裨將分列两侧。 扶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 “大秦的將士们!本公子今日率尔等南下,不为谋反,不为篡位——只为清君侧,诛奸佞,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赵高者,一阉宦耳!窃据高位,把持朝纲,矫詔赐死本公子,欲陷我大秦於万劫不復!” “尔等隨本公子南下,是护国,是勤王,是正天道!” 扶苏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今日本公子在此立誓——凡隨我南下者,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他日清君侧、定天下,尔等皆为大秦功臣,封妻荫子,共享太平!” 话音落下,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冲天而起: “愿隨公子!愿隨公子!愿隨公子!” 二十八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长城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蒙恬单膝跪地,抱拳:“末將蒙恬,愿为公子先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离、公孙敖等將紧隨其后,齐刷刷跪倒一片。 台下方阵如波浪般层层跪倒。 扶苏收剑入鞘,双手虚抬:“眾將士请起!” 他转身看向蒙恬:“蒙將军,传令——大军开拔!” “喏!” 战鼓声骤然响起,如闷雷滚过大地。號角长鸣,苍凉悠远。 一队队士卒开始移动,如黑色的洪流,从大营中涌出,沿著驰道向南而去。 扶苏站在点將台上,看著这浩浩荡荡的洪流。他身后,一辆囚车缓缓驶出营门——赵荣蜷缩在里面,面色灰败,望著南方的天际,嘴唇哆嗦著,不知在念叨什么。 队伍中还有一个特殊的身影:一个双耳裹著渗血布条的汉子,被两名士卒押著,跌跌撞撞地走在队伍末尾。扶苏没有杀他,留著他,是让他亲眼看看三十万大军南下的样子——然后,放他回咸阳。 --- “公子。”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扶苏回头,沈清辞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外罩羊皮袄,背著竹编药箱。扶苏注意到,她袖口的木芙蓉花纹比昨日更清晰了——那確实是楚地绣法。 “沈姑娘怎么来了?” 沈清辞行了一礼:“民女是来向公子辞行的。” 扶苏眉头一挑:“辞行?姑娘不是说愿隨军同行吗?” 沈清辞摇头:“民女是想隨军,但不宜与大军同行。” 她抬头看著扶苏,目光清亮:“公子率三十万大军南下,沿途必有坚城险关。民女愿先行一步,潜入沿途郡县,打探消息、联络忠良。待公子兵临城下时,也好有个內应。” 扶苏沉默片刻:“此去凶险万分。姑娘孤身一人,若有个闪失……” 沈清辞微微一笑:“公子放心,民女在江湖上漂泊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从药箱夹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家传的毒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若真有人想对民女不利,民女也有自保之力。” 扶苏看著那几枚药丸,点了点头:“好。姑娘此去,务必小心。若有危险,寧可放弃任务,也要保全自身。”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低下头:“多谢公子关心。” 她顿了顿:“公子,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讲。” “家父当年在咸阳宫中,曾有一至交好友,姓冯名去疾,现任御史大夫。此人为人刚正,与赵高一贯不合。公子若到咸阳,可先派人联络此人,或许能得助力。” 扶苏目光一凝。冯去疾——秦末少有的忠直之臣。 “多谢姑娘指点。”扶苏看著她,“姑娘此去,第一站是何处?” 沈清辞想了想:“上郡南下第一站是雕阴城。守將姓杜名赫,是赵高的人。民女先去那里,看看能否找到破绽。” 扶苏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隨身信物。若遇危险,可持此物寻当地忠於大秦的官员相助。” 沈清辞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著蟠龙纹,正面刻著一个“苏”字。她小心地收好,敛衽行礼:“民女告退。公子保重。” 扶苏看著她,忽然道:“沈姑娘。” 沈清辞脚步一顿。 “等到了咸阳,本公子请你喝酒。” 沈清辞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罕见的笑容。 “那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她转身离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行进的队列中。 扶苏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蒙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这女子……可靠吗?” 扶苏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她是想帮我们的。” 他转身看向南方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阳光从云缝中漏下万道金光。 “传令——加速行军。本公子要在十日之內,兵临咸阳城下!” --- 二、雕阴城下 三日之后,雕阴城。 这是一座不大的城池,位於上郡南下要道,城墙不过三丈,驻军五千。 此刻,城头守军正紧张地注视著北方的驰道。那里,黑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 杜赫站在城楼上,手按剑柄,脸色铁青。 他是赵高的人,三年前被派来此城驻守,任务是监视上郡动向。三天前,他收到赵高的密信,说扶苏“谋反”,让他务必守住雕阴,等待咸阳援军。 但援军在哪里? 扶苏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下,咸阳那边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將军!叛军已经到三里外了!”一个校尉跑上来,脸色发白。 杜赫咬了咬牙:“传令下去——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敢有言降者,斩!” “喏!” 然而命令刚传下去,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杜赫探头一看,脸色更加难看。 城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上百名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正围著一辆牛车。牛车上坐著一个青衣女子,正在给一个老人包扎伤口。 那是沈清辞。 她三日前离开大军,先一步到了雕阴。但她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住了下来,每日为村民治病。短短三天,她治好了十几个久病不愈的老人,接生了两个难產的孕妇,还给全村的孩子们挨个检查了身体。 村民们把她当成了活菩萨。 此刻,她听说扶苏大军將至,便带著几个村民来到城门口,说是要“迎接王师”。 守城的士卒想赶她走,却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什长厉声喝道,“城门口重地,閒杂人等不得逗留!”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站出来,颤巍巍地说:“军爷,这位姑娘是我们村的恩人。她说大军要来了,是来给我们减赋税的。我们……我们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什长一愣:“减赋税?谁说的?” 沈清辞站起身,不慌不忙:“是我说的。公子扶苏,已在上郡誓师南下,要清君侧、诛赵高。待公子拿下咸阳,第一件事就是废除苛法,减轻徭役赋税。”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百姓们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什长脸色变幻,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都让开。” 人群分开,杜赫带著一队甲士走了出来。 他盯著沈清辞,目光阴鷙:“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妖言惑眾,煽动百姓?” 沈清辞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民女只是一个游方郎中,说的是实话。公子扶苏,確实是来清君侧的。將军若是识时务,不如开门献城,也可保一城百姓平安。” 杜赫冷笑一声:“妖女!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甲士正要上前,却被村民们挡住了。 “不准动沈姑娘!” “她是我们村的恩人!” “你们要抓她,就先抓我们!” 杜赫脸色铁青,手按剑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副將赵虎凑上来,压低声音:“將军,府令那边……” 杜赫咬了咬牙。 他想起三天前赵高的密信:“雕阴若失,提头来见。” 又想起城中那五千士卒——大多是本地人,家中父母妻儿都在城外那些百姓中间。 若下令镇压,城下那些百姓里,就有士卒们的亲人。 他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北方的驰道上,黑色的洪流已经清晰可见。当先的是数千铁骑,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黑色旌旗迎风招展,旗上金色的“秦”字和“扶”字格外醒目。 “大军来了!大军来了!” 百姓们欢呼起来。 杜赫脸色惨白。 城头上的守军也慌了神,有人开始偷偷往下跑。 沈清辞看著杜赫,轻声道:“杜將军,五千对三十万,你守得住吗?就算你守得住——你身后这些士卒,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城下。” 杜赫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大军中衝出,直奔城门而来。马上的骑士正是王离。 他在城门前勒住马,仰头看著城头,声如洪钟: “城上守军听好了——公子扶苏有令:献城归顺者,既往不咎,官居原职。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格杀勿论!”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罢,他一拨马头,又冲回了大军中。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百姓们的目光都落在杜赫身上。 杜赫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他身后,副將赵虎突然拔剑:“將军!府令待你不薄,你怎能——”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从城下飞来,正中赵虎咽喉。 赵虎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头栽倒在地。鲜血溅在杜赫脸上,温热的。 城下一名骑將收起弓箭,冷冷地看著城头。 那是王离。 “一炷香,已经过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杜赫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赵虎,又看了看城下黑压压的大军,最后看向城门口那些愤怒的百姓。 他身后,几个校尉已经丟下兵器,跪在了地上。 “將军……降了吧。三十万大军,我们守不住的。” 杜赫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开城门。” --- 三、民心所向 雕阴城门缓缓打开。 杜赫带著一眾將校,解甲出城,跪在道旁。他的甲冑上还沾著赵虎的血,但他已经顾不上擦拭了。 扶苏骑著一匹雄壮的黑马,在蒙恬、王离等將的簇拥下缓缓行来。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降將,最后落在杜赫身上。 “杜將军,请起。” 杜赫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扶苏翻身下马,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將军能识时务,保全一城百姓,本公子甚慰。”扶苏看著他,“將军可愿为本公子效力?” 杜赫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看身后赵虎的尸体,又看了看扶苏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重重跪倒:“罪將……罪將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罪將家中尚有老小,都在咸阳……求公子……” 扶苏明白了。 杜赫不是不怕死,是怕家人被赵高所害。 “將军放心。”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本公子拿下咸阳,你的家人,一个都不会少。” 杜赫眼眶泛红,重重磕了三个头。 扶苏转身看向城门口那些百姓。人群自动分开,沈清辞走了出来。 她站在扶苏面前,敛衽行礼:“民女幸不辱命。” 扶苏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沈姑娘辛苦了。” 他转身看向那些百姓,朗声道: “诸位父老,本公子扶苏。今日率军南下,只为诛杀奸佞赵高,还大秦一个清明。待本公子入主咸阳,第一件事就是废除苛法,减轻赋税,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公子仁德!公子仁德!” 扶苏微笑著挥手致意,翻身上马,缓缓向城中行去。 经过沈清辞身边时,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姑娘果然言出必行。等到了咸阳,本公子一定请你喝最好的酒。” 沈清辞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扶苏下令开仓放粮,賑济贫苦百姓。又命隨军文吏张贴告示,宣布废除当地几项苛捐杂税。 一时间,全城沸腾。 当天傍晚,就有上百名青壮年主动来投军,说是要“隨公子南下,诛杀奸佞”。扶苏一一接见,勉励几句,交给蒙恬安置。 入夜,扶苏在县衙中召集诸將议事。 “雕阴已下,下一站是哪里?”他问。 蒙恬指著地图:“南下三百里,是上郡治所肤施城。守將姓冯,是赵高的远亲,但此人贪生怕死,估计听到大军將至,就会投降。再往南,就是北地郡……” 扶苏一边听,一边点头。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进来稟报:“公子,沈姑娘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扶苏放下地图:“请进来。” 沈清辞掀帘而入,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她看到满帐將领,微微一怔,隨即行礼:“民女见过公子,见过诸位將军。” 扶苏看著她:“姑娘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沈清辞抬起头:“今日傍晚,民女在城外遇到一个从咸阳逃出来的商人。他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赵高已经调集了十万大军,由大將苏角率领,前锋三万人马已出函谷关,正在向北地郡推进。赵高打算在函谷关拦住公子,同时派兵从背后袭击上郡,断公子归路。” 帐內诸將脸色齐变。 蒙恬沉声道:“苏角?那人是赵高的心腹,用兵狠辣,確实不好对付。” 王离道:“若真让他占据函谷关,我们就被堵在关外了。函谷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扶苏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看著沈清辞:“那个商人现在何处?” 沈清辞道:“他受了伤,民女给他包扎后,安排在城外一处民宅中。他说苏角的大军开出咸阳时,他亲眼所见——前锋三万,旌旗遮天蔽日,足足走了两天才过完。” 扶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高这是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函谷关的位置。 “他想据关而守,把我们挡在关外。等我们在关下耗尽粮草,他再出兵反击。” 蒙恬眉头紧锁:“公子,函谷关確实难攻。若苏角抢先一步占据关城,我们至少要围城三个月。军中粮草……” 扶苏摇摇头:“他不会比我们快。” 他指著地图上的另一条路:“函谷关是正路,但还有一条路——武关。” 帐內诸將一愣。 武关?那在函谷关东南数百里,要绕一个大圈子。 扶苏道:“赵高一定以为我们会走函谷关,所以把所有兵力都调去了那里。武关守备必然空虚。我们从武关入秦,直取咸阳。” 他看向蒙恬:“蒙將军,从雕阴到武关,需要多久?” 蒙恬沉吟道:“急行军的话,十日可到。” 扶苏点点头:“那就够了。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函谷关,吸引苏角的注意;另一路从武关入秦。” 帐內诸將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离兴奋道:“公子此计大妙!苏角那莽夫,肯定想不到我们会绕道武关!” 扶苏看向沈清辞:“姑娘此来,又立一大功。不过——” 他顿了顿:“下次若再有这样的消息,让斥候去探便是。姑娘孤身犯险,本公子不放心。” 沈清辞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民女知道了。” --- 四、夜话 议事结束后,诸將散去。 扶苏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沈姑娘还没去歇息?”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三步处:“民女看公子似乎有心事。”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在想,此去咸阳,到底是对是错。” 沈清辞微微一怔。 扶苏转过身,看著她:“三十万大军南下,无论成败,都会死很多人。这些人,有父母,有妻儿,有兄弟。他们跟著我,是信我。若我败了,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看著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忽然轻声道:“公子可知道,民女为何要帮公子?” 扶苏看著她。 沈清辞缓缓道:“民女在江湖上漂泊数年,见过太多苦难。苛政猛於虎,这句话不是说著玩的。公子若能入主咸阳,废除苛法,减轻赋税,天下百姓就能少受些苦。”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民女帮公子,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那些像民女一样,被这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帐內安静了许久。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帐壁上摇曳。 扶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沈姑娘,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沈清辞一怔:“像什么?” 扶苏看著她,轻声道:“像一盏灯。” 沈清辞愣住了。 扶苏继续说:“这世道太黑,需要有人点灯。本公子想做那个点灯的人,但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会觉得难。这时候,看到姑娘这样的人,就会觉得……或许值得。” 沈清辞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许久,她轻声道:“公子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说罢,她转身离去。 走到帐门口时,身后传来扶苏的声音: “沈姑娘。” 她脚步一顿。 “谢谢。”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掀帘而出。 帐外,月色如水,星光满天。 她站在雪地里,抬头望著那轮明月,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比月光还要温柔。 --- 五、兵分两路 翌日清晨,大军拔营南下。 扶苏把主力交给蒙恬率领,让他继续沿著驰道向函谷关进发,大张旗鼓,吸引苏角的注意。自己则带著三万精锐骑兵,由王离率领,悄悄转向东南,直奔武关而去。 沈清辞隨行。 临行前,蒙恬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保重!末將在函谷关下,等公子的好消息!” 扶苏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蒙將军,函谷关那边就交给你了。记住,只围不攻,等我消息。那辆囚车里的赵荣,也交给你看管——留他一条命,日后有用。” 蒙恬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扶苏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清辞。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悬短剑,背著药箱,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英姿颯爽。袖口的木芙蓉花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沈姑娘,怕不怕?” 沈清辞微微一笑:“公子不怕,民女就不怕。” 扶苏大笑一声,扬鞭一指: “出发!” 三万铁骑如离弦之箭,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雕阴城的百姓们站在城门口,目送著这支大军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有人轻声问:“那位公子……真的能贏吗?” 旁边一个白髮老者望著远方,缓缓道:“老夫活了七十岁,没见过这样的公子。或许……真的能贏吧。” 队伍中,那个双耳裹著布条的汉子被推搡著走在最后。扶苏没有杀他,也没有割他的舌头——他要让这个人活著回到咸阳,亲眼告诉赵高: 三十万大军已经南下。 三万铁骑已经转向东南。 而赵高,还在做著函谷关的美梦。 风雪又起,天地苍茫。 但南下的路,已经在脚下展开。 --- 第5章 奇袭武关破险隘,月下倾心诉平生 一、风雪行军 大军离开雕阴后,一路向东南疾行。 扶苏选择的这条路,是沿著洛水河谷南下,穿过陕北丘陵,直插武关背后。这条路比驰道难走得多,山高谷深,积雪覆盖,但胜在隱蔽——赵高的人绝不会想到,扶苏敢在三九寒天翻山越岭。 三万铁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茫茫雪原上蜿蜒前行。 扶苏策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王离和羋瑶。寒风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扶苏面色如常,仿佛感觉不到冷。 “公子,前面就是洛水了。”王离指著前方,“过了洛水,再翻三座山,就能看到武关。” 扶苏点点头,看向羋瑶:“羋姑娘,还能坚持吗?” 羋瑶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眼神依然清亮。她微微一笑:“公子小看民女了。民女在塞上行医数年,什么风雪没见过?” 扶苏看著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忽然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递了过去。 “喝口酒暖暖身子。” 羋瑶一怔,接过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但一股热气从腹中升起,確实暖和了不少。 她把皮囊递迴去,扶苏却摇摇头:“你留著吧。前面还有几十里路,够你喝一路的。” 羋瑶愣了一下,低下头,把皮囊掛在马鞍上,轻声道:“多谢公子。” 王离在一旁看著,嘴角抽了抽。那皮囊里装的是蒙恬珍藏的三十年陈酿——公子倒好,隨手就送人了。 不过想想这女子这几日的表现,王离又觉得理所当然。雕阴城下,她一人就搞定了全城百姓,逼得杜赫开门投降。这样的人才,別说一皮囊酒,就是十皮囊也值得。 队伍继续前行。羋瑶骑马走在扶苏身侧,袖口的木芙蓉花纹在风雪中若隱若现。扶苏瞥了一眼,没有多问,心中却暗暗记下。 傍晚时分,大军终於抵达洛水岸边。 河水尚未完全封冻,中间还有一道窄窄的水流,两岸结著厚厚的冰。王离派人探了探,说冰层足够厚,可以过马。 扶苏下令:连夜渡河,明日午时前必须赶到武关。 將士们点燃火把,开始渡河。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让人心惊胆战。但三万人没有一个退缩,沉默而有序地向对岸移动。 羋瑶骑马走在扶苏身边,忽然轻声问:“公子,你就不怕冰层裂开吗?” 扶苏看著前方,淡淡道:“怕。但更怕的是停在原地,等赵高的大军合围过来。” 羋瑶沉默了片刻,又问:“公子就这么信我?万一我给你的消息是假的呢?万一苏角根本没有去函谷关,而是在武关等著你呢?” 扶苏转头看著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姑娘要是想害我,昨夜在雕阴城就可以动手。或者更早,在我被锁在帐中的时候,一杯毒酒就够了。” 羋瑶低下头,没有说话。 扶苏收回目光,继续望著前方:“我信姑娘,不是信姑娘的身份,而是信姑娘的眼睛。那里面,有仇恨,有希望,但没有阴险和算计。” 羋瑶浑身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著扶苏的侧脸,那线条刚毅,眼神坚定,在火光和雪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公子……真是个怪人。” 扶苏笑了:“怪人?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羋瑶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並肩而行,马蹄声清脆,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队伍末尾,一辆囚车缓缓前行。赵荣蜷缩在里面,面色灰败,望著前方扶苏的背影,嘴唇哆嗦著。他身旁,几个押送的士卒低声交谈:“这赵荣是赵高的族侄,公子留著他,怕是日后有用。” “那肯定。到了咸阳,让他跟赵高当面对质,看那阉贼还有什么话说。” 赵荣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 二、武关献城 翌日午时,武关城外。 三万铁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关南的山坡上,居高临下,俯视著这座险关。 武关坐落在秦岭东段的群山之间,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五丈,全都是用巨大的青石垒成。关前是一条深沟,只有一座吊桥可以通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此刻,关城上静悄悄的,守军显然没有发现山上的大军。 扶苏仔细观察著关城的布局,心中暗暗庆幸。武关地势虽险,但守军显然懈怠——关城上巡逻的士卒稀稀拉拉,吊桥也没有拉起。 “公子,末將愿率先锋衝进去!”王离跃跃欲试。 扶苏摇摇头:“不急。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他看向羋瑶:“羋姑娘,你可知道武关守將是何人?” 羋瑶想了想:“民女在咸阳时听说过,武关守將姓赵名成,是赵高的族弟。此人贪財好色,胆小心怯,全靠著赵高的关係才当上这个关守。他手下有五千守军,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两千。” 扶苏眼睛一亮:“贪財好色,胆小心怯——这种人最好对付。” 他叫来王离,低声吩咐了几句。 王离听完,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末將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关城上的守军忽然发现,山路上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约有百人,推著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箱子。为首的是个穿著锦袍的中年人,骑在马上,一副富商打扮。 “站住!什么人?”守军喝道。 那锦袍商人连忙下马,点头哈腰地递上一个钱袋:“军爷辛苦了,小的是从南阳来的商人,给赵將军送点土特產。” 守军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脸色缓和了几分:“送土特產?什么土特產?” 商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南阳的丝绸和珠宝。赵將军托人带话,让小的送来的。” 守军眼睛一亮,回头看了看关城上,小声道:“你等著,我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肥头大耳的將领出现在城门口,正是赵成。 他眯著眼打量著那十几辆大车,咽了口唾沫,问:“这些……都是给我的?” 商人连连点头:“都是给將军的。將军若是不信,可以打开看看。” 赵成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兵上前,掀开一口箱子。 霎时间,珠光宝气晃花了眾人的眼——满满一箱金锭! 赵成眼睛都直了,搓著手走上前,正要细看,忽然脖子上一凉。 一柄匕首抵在了他咽喉上。 那商人抬起头,露出王离那张刚毅的脸,冷笑道:“赵將军,对不住了。我家公子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赵成嚇得腿都软了:“你……你是什么人?” 王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扶苏,现在就在山上。赵將军若想活命,最好配合一点。” 赵成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门口的守军见主將被制,纷纷拔出刀剑,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王离押著赵成,一步步向后退。与此同时,山上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下山坡,直扑关城! 守军们慌了。 主將被擒,群龙无首,再看到那黑压压的大军,谁还有心思抵抗?不知是谁第一个丟下兵器,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片刻之间,城门口的守军跪了一地。 扶苏骑著黑马,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关前。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赵成,淡淡道:“赵將军,本公子的茶,你喝是不喝?” 赵成磕头如捣蒜:“喝……喝!公子请喝茶!不不不……末將愿降!愿降!” 扶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赵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全在扶苏一念之间。 “赵將军。”扶苏终於开口,“你可知罪?” 赵成声音发颤:“末將……末將知罪!末將不该替赵高守关,不该……” “不是这个。”扶苏打断他,“本公子问你,武关乃咸阳东南门户,赵高派你来守,给了你多少兵马?多少粮餉?” 赵成一愣,支支吾吾道:“五千……五千兵马。粮餉……粮餉倒是够的。” 扶苏冷笑一声:“五千兵马,粮餉充足,你却把城防弄得形同虚设。若来的不是本公子,而是真正的敌人,武关岂不是一夜可破?” 赵成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赵將军,本公子给你两条路。第一,本公子现在就把你交给军法官,按失土之罪论处。武关虽未失守,但你懈怠城防,足够杀你三次。” 赵成浑身一颤:“公子饶命!” “第二条路——”扶苏顿了顿,“戴罪立功。把你这些年贪墨的財物交出一半,充作军资。另外,把你所知道的赵高在咸阳的部署、暗桩、心腹,全部写下来。写得好,本公子既往不咎。” 赵成连连磕头:“末將愿戴罪立功!愿戴罪立功!” 扶苏挥了挥手,王离鬆开匕首。赵成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还有一事。”扶苏看著他,“你的家眷,现在何处?” 赵成脸色一变:“在……在咸阳。” 扶苏点点头:“本公子拿下咸阳之日,会派人保护你的家眷。但在此之前,你若敢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赵成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赵成磕头如捣蒜:“末將不敢!末將一定忠心耿耿!” --- 三、关城夜话 入夜,武关县衙。 扶苏坐在堂上,翻阅著赵成交上来的帐册和军报。羋瑶坐在一旁,就著灯火看一卷医书。 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扶苏放下帐册,揉了揉眉心。 “这个赵成,胆子不大,胃口倒不小。五年时间,贪了三十万两银子。怪不得武关守备如此鬆懈——钱都进了他腰包,哪还有银子修缮城防?” 羋瑶抬起头,轻声道:“公子打算怎么处置他?” 扶苏想了想:“先留著。这人虽贪,但胆小听话,用好了也有用处。等拿下咸阳,再慢慢清算。他的家眷在咸阳,这就是他的软肋——赵高若拿他家人威胁,他必反;我们若能保他家人平安,他就能用。” 羋瑶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堂中安静了片刻。 扶苏忽然问:“羋姑娘,你一直在看医书?” 羋瑶抬起头:“嗯。这是家父留下的医案,记载了他这些年治过的疑难杂症。民女每次看,都能学到新东西。” 扶苏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令尊……一定是个好医者。” 羋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恢復平静:“家父常说,医者父母心。无论贫富贵贱,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病人。当年在咸阳宫中,他给始皇帝看病,也给宫人看病,从不因为身份高低而区別对待。” 扶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可惜,这样的人,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羋瑶摇摇头,眼中却没有泪,只有坚定:“家父死前对民女说,这世道虽黑,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做对的事,天就塌不下来。他要民女好好活著,替他把这条路走下去。” 扶苏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 这女子,看似柔弱,却有一颗比钢铁还坚韧的心。 他忽然问:“羋姑娘,你……真的是楚国王室后裔?” 羋瑶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沈清辞是民女行走江湖用的化名。家父沈鹤,其实是楚国的遗臣,始皇帝灭楚后,他带著民女逃亡,改名换姓,在咸阳隱居下来。他教民女医术,教民女做人,待民女如亲生女儿一般。”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民女本名羋瑶,祖父是楚顷襄王,父亲是昌平君之子。灭楚时,家父战死,民女尚在襁褓,被沈鹤救出。” 扶苏沉默良久。 羋瑶——楚国王室后裔。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羋瑶,你可知道,若你的身份暴露,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危险?” 羋瑶微微一笑:“民女知道。但民女更知道,公子不会让民女陷入危险。” 扶苏看著她那清澈的眼神,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从今往后,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羋瑶低下头,轻声道:“民女知道。民女不求別的,只愿能助公子平定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世道。” 扶苏点点头,站起身,走回案前。 “羋姑娘——” “公子叫我瑶儿就好。”羋瑶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羞涩,“民女……民女已经视公子为可信之人。” 扶苏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瑶儿。” 这个名字从唇间吐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羋瑶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著,谁也不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王离的声音: “公子,斥候有急报!” 扶苏站起身,恢復了往日的沉稳:“进来。” 王离掀帘而入,神色凝重:“公子,斥候在关北五十里处发现一支秦军,约有五千人,正在向武关方向移动。打的是苏角的旗號。” 扶苏眉头一挑:“苏角?他不是去函谷关了吗?” 王离道:“看旗號应该是他派出的偏师。估计是来武关增援的。” 扶苏冷笑一声:“来得好。” 他看向羋瑶:“瑶儿,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羋瑶站起身,认真道:“公子小心。” 扶苏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火下,她的脸庞格外柔和,眼中满是关切。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四、夜袭破敌 一个时辰后,武关以北三十里,一处山谷。 五千秦军正在夜行军。他们举著火把,沿著山道蜿蜒前行,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领军的是苏角的副將,一个名叫马成的校尉。他骑在马上,骂骂咧咧地催促著士卒快走。 “快点!都给老子快点!天亮前必须赶到武关!误了苏將军的大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士卒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快脚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马成勒住马,喝道:“怎么回事?”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將军,不好了!前面……前面有埋伏!” 话音刚落,两侧山崖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山谷如同白昼。 紧接著,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秦军瞬间乱作一团。 马成脸色大变,正要下令撤退,却见前方山谷口涌出无数铁骑,黑色旗帜迎风招展,旗上金色的“扶”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扶苏!是扶苏的人马!” 不知谁喊了一声,秦军彻底崩溃。 马成拨马想跑,却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翻身落马。几个亲兵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衝上来的铁骑砍翻在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五千秦军,死伤两千,俘虏三千。马成被生擒,五花大绑地押到扶苏面前。 扶苏骑在黑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是苏角的副將?” 马成浑身发抖,却强撑著说:“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苏將军会为我报仇的!” 扶苏笑了:“苏角?他现在在函谷关,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本公子已经到咸阳了。” 他挥了挥手:“押下去,交给赵成看管。” 王离凑上来,低声道:“公子,这马成是苏角的心腹,留著怕是……” 扶苏看了他一眼:“让他写封信给苏角,就说武关无事,一切安好。” 王离眼睛一亮:“公子是想稳住苏角?” 扶苏点点头:“苏角现在被蒙恬牵制在函谷关,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咸阳了。” 他顿了顿,看向马成:“你写不写?” 马成咬著牙,不说话。 扶苏淡淡道:“写,你活。不写,你死。自己选。” 马成浑身一颤,终於点了点头:“我写。” --- 打扫完战场后,扶苏回到关城。 羋瑶没有睡,一直站在县衙门口等著。 看到他平安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迎上前去:“公子……” 扶苏翻身下马,看著她:“怎么还不睡?” 羋瑶轻声道:“睡不著。” 扶苏看著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夜里凉,別冻著。” 羋瑶微微一怔,低下头,脸颊更红了。 两人並肩走进县衙,身后是渐渐安静下来的关城。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洒下万点银辉。 --- 五、武关定计 翌日清晨,扶苏在县衙召集诸將议事。 王离、赵成(被临时拉来充数)、以及几个隨军的军侯都到了。羋瑶也坐在一旁,默默听著。 扶苏指著地图,沉声道:“武关已下,下一步就是直取咸阳。从武关到咸阳,有两条路——一条走蓝田,一条走商洛。诸位有何建议?” 王离道:“公子,末將以为走蓝田最快捷。蓝田是咸阳南大门,拿下蓝田,咸阳就在眼前。” 赵成连忙附和:“王將军说得对!蓝田守將赵賁虽然也是赵高的人,但他手下兵马不过三万,公子大军一到——” 扶苏抬手打断他,看向羋瑶:“瑶儿,你怎么看?” 羋瑶想了想,轻声道:“民女觉得,走商洛可能更好。” 王离一愣:“商洛?那条路远,还要翻山,比蓝田多走三天。” 羋瑶指著地图,不慌不忙道:“正是因为它远,所以敌人才不会防备。蓝田虽近,但赵賁一定会死守待援。武关失守的消息迟早会传过去,到那时,我们反而会被拖住。” 她顿了顿,继续说:“走商洛,虽然多走三天,但沿途没有重兵。等我们翻过山,突然出现在咸阳城下,赵高想调兵都来不及。” 帐內安静了片刻。 王离皱著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姑娘说得对!是末將想岔了!” 扶苏笑了,看向羋瑶的目光中满是讚赏。 “瑶儿此计甚好。就依你——走商洛。” 他站起身,对王离道:“王將军,传令下去——大军休整半日,午后开拔。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们要走蓝田,让赵成派几个『逃兵』去给蓝田守將报信。” 王离嘿嘿一笑:“公子放心,末將亲自安排!” 赵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个扶苏,不光打仗厉害,玩起阴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午后,三万铁骑离开武关,悄无声息地向东南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几个“逃兵”慌慌张张地跑向蓝田方向,一路上散布著“扶苏要从蓝田打过来了”的消息。 队伍中,那辆囚车依然缓缓前行。赵荣蜷缩在里面,望著越来越远的武关,眼中满是绝望。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个被割去双耳的送信人,正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咸阳的路上。鲜血早已凝固,但他不敢停步——他要活著回去,告诉赵高: 扶苏没死。 武关已破。 三十万大军,正在南下。 --- 三日后,扶苏大军翻过商洛山,在蓝田城南百里处扎营。 消息传到咸阳,赵高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跑出寢宫,尖声大叫: “什么!扶苏……扶苏到蓝田了?他不是在函谷关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远处隱隱传来的马蹄声,像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 而此刻,扶苏的营帐中,烛火摇曳。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蓝田城的位置。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羋瑶。 “公子还在看地图?” 扶苏转过身,看著她:“瑶儿,明日就要打蓝田了。你怕不怕?” 羋瑶摇摇头:“有公子在,瑶儿不怕。” 扶苏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那是羋瑶之前给他配的药。 “这药,我一直带在身上。” 羋瑶低下头,轻声道:“公子保重。明日之战,瑶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后方为將士们治伤。” 扶苏握住她的手:“你能做的,已经够多了。” 羋瑶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蓝田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决战,即將开始。 --- 第6章 兵指咸阳,分兵两路惑敌心 武关拿下三日后,帅府灯火通明。 扶苏立於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目光如炬,从武关一路向北,最终定格在咸阳二字之上。三百里秦川,沃野千里,而那座巍峨帝都,正是他此行的终点。 “报——”探马疾步入內,单膝跪地,“启稟公子,咸阳密使传来消息,赵高已调苏角率五万精锐出函谷关,正往武关方向而来!” 帐中诸將闻言,皆是神色一松。 李信抚掌笑道:“赵高这阉贼,果然中计!他以为咱们要从函谷关正面攻入,却不料武关已在我手,咸阳东南门户洞开!” 章邯却仍皱著眉,指著地图道:“虽已破武关,但通往咸阳尚有蓝田、灞上两道防线。蓝田守將赵賁是赵高心腹,麾下三万兵马多为咸阳精锐,若正面强攻,我军虽有四万铁骑,却也难免伤亡惨重。” 蒙恬微微頷首:“章將军所言极是。我军多为长城边军,善野战而不善攻坚。蓝田城高池深,若久攻不下,待苏角回援,我军將腹背受敌。” 扶苏静静听著诸將议论,目光却始终未离地图。忽地,他手指落在商於古道与秦岭山道之间—— 帐外忽传来清越女声:“分兵。” 帘幕掀开,羋瑶一身劲装步入帐中,腰间悬著药囊,英姿颯爽。她径直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蓝田城北某处:“这条山道,可直通蓝田背后。” 满帐皆惊。 蒙恬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羋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呈到案上:“方才巡营时,有几位商洛老者求见。他们说当年隨祖父入咸阳经商,走过一条隱秘山道,可绕过蓝田正面。瑶儿已將山路画下。” 扶苏接过竹简,目光灼灼看向她。羋瑶微微欠身:“瑶儿擅闯军帐,请公子恕罪。” 扶苏抬手虚扶,眼中却有笑意一闪而逝:“来得正好。”他转向眾將,指著地图,“诸位请看——若我军分兵两路,一路由我亲率,沿商於古道大张旗鼓北上,佯攻蓝田;另一路由蒙恬將军统领,走这条山道,绕至蓝田背后,切断其与咸阳联繫。赵賁见我军主力在前,必全力防守正面,待蒙將军从后杀出——” 李信眼睛一亮:“蓝田可不战而下!只是……”他迟疑道,“公子亲自率军佯攻,太过冒险。赵賁若倾巢而出,公子兵力不足,岂不危险?” 羋瑶轻笑:“李將军多虑了。赵賁此人,瑶儿在咸阳时曾有所闻。贪婪怯战,最是惜命。见公子旌旗蔽日而来,必不敢出城迎战,只会死守待援。”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旋即露出释然之色。 蒙恬抱拳:“皇后娘娘此功,当记首功!” 羋瑶脸颊微红,正要谦让,扶苏却已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瑶儿智计百出,此番南征,处处皆有助力。待他日平定天下,我当与瑶儿共享万民朝拜。” 羋瑶抬眸看他,灯火映照下,那双凤眸中情意流转,轻声道:“瑶儿不求封赏,只愿伴君左右,共看山河无恙。” 帐中诸將见状,皆是会心一笑。李信轻咳一声,低声道:“末將等先去整军,公子与娘娘且慢敘话。”说罢,拉著章邯等人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二人。 扶苏揽过羋瑶肩头,轻声道:“瑶儿,此去咸阳,我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羋瑶靠在他胸前,柔声道:“可是担心咸阳百姓不认你这个新君?” 扶苏摇头:“百姓易服,民心难收。我所虑者,是那些跟隨始皇帝打天下的老臣。他们手握重权,盘根错节。我虽以武力入咸阳,若不能让他们心服,这江山便坐不稳。” 羋瑶沉思片刻,忽然仰起脸,眼中闪著智慧的光:“瑶儿倒有一策。公子入咸阳前,不妨先下一道檄文,歷数赵高矫詔之罪,同时承诺善待百官、轻徭薄赋。那些老臣见公子有仁君之风,自会倒戈相向。” 扶苏眼睛一亮:“妙!李斯、冯去疾等人皆是能臣,若能为我所用,胜过十万雄兵。” 羋瑶又道:“还有一事。瑶儿记得,当年在楚国时,祖父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公子一路北上,何不沿途施恩?商洛山中百姓贫苦,公子可开仓放粮;沿途州县,免其赋税一年。如此,咸阳未至,民心已归。” 扶苏凝视著她,眼中满是惊艷与爱意:“瑶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瑰宝。有你在侧,何愁天下不定?” 羋瑶羞赧低头,轻声道:“瑶儿只愿做公子身后的女人,不求闻达於天下,只求……只求能与公子长相廝守。” 扶苏心中滚烫,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郑重道:“我扶苏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辜负瑶儿。待入咸阳登基,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后宫佳丽三千,我只要你一人。” 羋瑶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泪,笑道:“公子莫要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还是快与眾將商议军务要紧。瑶儿去为將士们准备伤药,明日便要启程了。” 扶苏点点头,却仍不舍地握著她的手,良久才鬆开。 翌日清晨,武关城外,四万铁骑分作两阵。 扶苏身著银甲,胯下白马,手中长槊寒光凛凛。他身后,一万五千骑兵旌旗招展,鼓角齐鸣。 对面,蒙恬率两万五千精锐,人人背负乾粮,马裹蹄、人衔枚,准备潜入秦岭山道。 两军对列,扶苏策马上前,高声道:“蒙將军,此去多加小心。待我吸引赵賁主力,將军务必速战速决。” 蒙恬抱拳:“公子放心,末將必不辱命!倒是公子,以寡敌眾,切莫轻敌冒进。” 扶苏笑道:“將军莫忘了,我这一万五千人,可是要打出五万人的旗號。赵賁那胆小鬼,见我军势大,只怕连城头都不敢露。” 眾將皆笑。 羋瑶策马上前,將一只锦囊递给扶苏:“公子,这是瑶儿连夜配製的急救药丸,若遇箭伤刀伤,服下一粒可保性命。” 扶苏接过,收入怀中,又看向她:“瑶儿隨蒙將军同行,那条山道险峻异常,务必保重。” 羋瑶点头:“公子放心,瑶儿虽不会武,却有满囊药物。將士们若有伤病,瑶儿正好救治。” 扶苏深深看她一眼,终於拨马转身,长槊高举:“出发!” 號角长鸣,一万五千铁骑如洪流般向北涌去。旌旗蔽日,尘埃漫天,远远望去,果真有数万大军的气势。 羋瑶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银甲身影,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轻声道:“蒙將军,我们也启程吧。” 蒙恬点头,大手一挥,两万五千精锐悄无声息地没入秦岭苍茫群山之中。 --- 三日后,商洛山中。 扶苏大军扎营於一处河谷,四周群山环抱,溪水潺潺。此地距蓝田已不足百里,探马往来不绝。 这一路上,扶苏每到一处,必召见当地父老,询问疾苦。听闻山中百姓多以野菜充飢,当即下令开仓放粮。三日內,发放粮谷五千石,救济百姓万余户。 消息传开,商洛山中百姓奔走相告,纷纷簞食壶浆,迎接王师。 此刻,扶苏正坐在一块青石上,看著远处炊烟裊裊。李信快步走来,满脸喜色:“公子,好消息!方才接到蒙將军飞鸽传书,他们已穿过秦岭山道,抵达蓝田城北三十里处,正隱蔽待机。” 扶苏精神一振:“好!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兵发蓝田!” 李信应声欲走,却又回头道:“公子,还有一事。方才巡哨抓到一个细作,自称是咸阳冯府家僕,有密信呈给公子。” 扶苏心中一动:“冯府?可是冯去疾冯大人?” 李信道:“正是。那家僕说,冯大人愿为內应,只待公子兵临城下,便率百官开城迎接。” 扶苏接过密信,拆开细看,信中冯去疾言辞恳切,歷数赵高之恶,表明效忠之心。末尾写道:“公子仁德,天下归心。老臣虽朽,愿效犬马之劳,以正社稷。” 扶苏看罢,长嘆一声:“冯去疾不愧是三朝元老,深明大义。有他相助,咸阳可定矣。” 李信笑道:“公子仁德之名远播,连冯大人都愿倒戈,赵高那阉贼,已是秋后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扶苏却摇头道:“不可轻敌。赵高能在始皇帝身边潜伏多年,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函谷关苏角虽被我调走,但他手中尚有咸阳守军三万,加上赵賁的三万,实力仍在我之上。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李信凛然受教:“末將明白。” 扶苏起身,望向北方。那里,咸阳城巍然屹立,是他此生的终点,也是起点。 “瑶儿,你可安好?”他轻声自语,眼中满是思念。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秦岭山道上,羋瑶正冒著寒风,为一名摔伤的士卒包扎伤口。她手法轻柔,药粉撒上,那士卒疼得齜牙咧嘴,却咬牙不喊出声。 “別忍著,疼就喊出来。”羋瑶柔声道,“喊出来会好受些。” 那士卒眼眶一红,哽咽道:“娘娘千金之躯,却为小的们包扎伤口,小的……小的……” 羋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们为公子卖命,我为你们治伤,都是应该的。好好养伤,待破了蓝田,公子会论功行赏。” 那士卒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蒙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在军中多年,见过无数將领,却从未见过哪位主母如羋瑶这般,亲冒矢石,与士卒同甘共苦。 “公子得此贤內助,实乃天意。”蒙恬轻声嘆道。 夜幕降临,秦岭山中篝火点点。两万五千將士或靠树而眠,或低声交谈,等待著明日的大战。 而此时的蓝田城中,守將赵賁正站在城楼上,望著南方夜空。那里,隱约可见点点火光,绵延数十里,仿佛有千军万马正缓缓逼近。 “报——”探马连滚带爬奔上城楼,“启稟將军,扶苏大军距城已不足百里!旌旗蔽日,漫山遍野,至少……至少五万之眾!” 赵賁面色一白,颤声道:“五万?他哪来这么多兵马?” 副將低声道:“將军,扶苏本就带了四万铁骑出武关,沿途又有百姓投军,五万之数,只怕只多不少。咱们……咱们守得住吗?” 赵賁咬牙道:“守不住也得守!赵高丞相有令,死守蓝田,等待苏角將军回援。只要拖上三五日,苏將军大军一到,扶苏必败!” 他话音刚落,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赵賁探头一看,只见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往城门口涌来。 “怎么回事?”赵賁皱眉。 副將下去问询,片刻后回来稟报:“將军,是商洛山中的百姓。他们说扶苏一路开仓放粮,施恩布德,如今扶苏大军將至,这些百姓竟是来给扶苏叫门的!” 赵賁脸色铁青,怒道:“混帐!给我轰走!” 副將为难道:“將军,这些都是大秦子民,若动粗,只怕……” 赵賁狠狠一拳砸在城垛上,咬牙切齿:“扶苏!好一个收买人心的偽君子!待我守住蓝田,定要在丞相面前参你一本!” 然而,他不知的是,真正的危险,並非来自南面的大张旗鼓,而是北面那悄无声息的黑暗中。 夜色渐深,蓝田城北三十里处,蒙恬麾下两万五千精锐已悄然集结。他们望著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而在更远的咸阳城中,冯去疾府上,一位老者正对著一眾门客低声道:“扶苏公子已至蓝田,诸位可愿隨老夫,共迎明主?” 眾门客齐齐抱拳:“愿隨大人,赴汤蹈火!” 冯去疾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期待。 一夜之间,咸阳城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扶苏,正站在营帐外,遥望北方。他身后,一万五千铁骑整装待发,只待黎明。 远处,蓝田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决战,即將开始。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黑色信鹰掠过夜空,悄然落在蓝田城北某处山崖上。信鸽腿上绑著一卷细绢,绢上只有八个字—— “苏角已回,三日后至。” 第7章 商洛山中,瑶儿施医收民心 晨曦透过秦岭的薄雾,洒在蜿蜒的山道上。 羋瑶从简陋的营帐中走出,揉了揉酸痛的肩颈。昨夜又有三十多个士卒因山道湿滑摔伤,她忙到后半夜才歇下。手中药囊已空了大半,好在沿途採集的草药足够补充。 “娘娘,您怎么起这么早?”侍女小月端著热水跑来,满脸心疼,“您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再这样熬下去,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羋瑶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笑道:“无妨。將士们比我更辛苦,他们流血流汗,我不过是费些心神罢了。” 小月嘟著嘴还要再劝,忽见山道下跑来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单膝跪地:“启稟娘娘,山下有一处村落,约莫百余户人家。村里正带人拦路,说是……说是要见主帅。” 羋瑶眸光微动:“可知何事?” 斥候迟疑道:“像是……求药的。村里闹瘟疫,死了十几个人了。” 羋瑶面色一变,当即道:“带路!” 小月急道:“娘娘!瘟疫可不是闹著玩的,您万金之躯,怎能……” 羋瑶已快步走出,回头道:“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尊卑。你若怕,便留在这里。” 小月一跺脚,赶紧追了上去。 山道崎嶇,羋瑶脚步却极快。两刻钟后,她已站在村口,眼前一幕让她心头一紧。 百余衣衫襤褸的百姓跪在地上,最前头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举著香案,上头摆著几个乾瘪的野果。 “將军饶命!小老儿知道大军过境不该衝撞,可村里娃娃快死光了,实在没办法,这才冒死拦路……”老者说著,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羋瑶快步上前,双手扶起老者:“老人家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將军,我是大夫。病人在哪里?带我去看。” 老者抬头,见是一个年轻女子,眼中闪过惊愕,隨即又重重磕头:“姑娘使不得!那瘟疫凶得很,碰了就要传染,已经死了十几个壮劳力了……” 羋瑶打断他:“我既敢来,就不怕传染。老人家,再耽搁下去,死的就不止十几个了。” 老者愣住,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 村中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压抑的哭声。羋瑶跟在老者身后,来到一间低矮的土屋前。 屋里传出恶臭,一个妇人趴在床边哭得声嘶力竭。床上躺著个七八岁的男童,面色潮红,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羋瑶一步跨进去,伸手探向男童额头。 “烫得厉害。”她翻开男童眼皮,又撬开嘴看舌苔,片刻后起身,“不是瘟疫,是瘴毒入体。这村子靠近河谷,瘴气重,加上天热饮水不洁,才引发时疫。” 老者愣住:“瘴……瘴毒?” 羋瑶已从药囊中取出几味药,交给小月:“快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另外,把所有病人的症状记下来,分轻重缓急。” 小月接过药,仍不放心地看她一眼,终於转身去了。 两个时辰后,男童的烧退了,睁开眼,虚弱地喊了一声“娘”。那妇人扑通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羋瑶扶起她,轻声道:“大嫂別这样,孩子命大,是老天保佑。”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轰动了。原先紧闭的门窗一扇扇打开,百姓们搀著扶著,涌向村口那座破庙——羋瑶在那里设了临时医棚。 队伍排了长长一串。羋瑶从午后一直忙到日头西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姑娘,您真是活菩萨啊!”一个老婆婆捧著药碗,老泪纵横。 羋瑶握住她枯瘦的手,柔声道:“婆婆,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只是个大夫。您回去好好养病,过两日我再来看您。” 下一个病人是个年轻后生,面色蜡黄,咳嗽不止。羋瑶正在诊脉,余光瞥见不远处站著昨夜送信的斥候,正跟小月低声说著什么。小月脸色变了变,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羋瑶眸光微凝,待诊完这个病人,正要唤小月过来,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铁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银甲白马,正是扶苏。 他翻身下马,几步衝到羋瑶面前,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声音发颤:“瑶儿!你怎么敢……怎么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瘟疫凶险,你若有个闪失……” 羋瑶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感到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心中一暖,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道:“公子,瑶儿没事。不是瘟疫,是瘴毒,可以治的。” 扶苏这才鬆开她,双手却仍紧紧握著她,上下打量,眼眶微红:“我听斥候说村里闹瘟疫,你一个人闯进来,我……我恨不得插翅飞过来。瑶儿,你知不知道,你若有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竟有泪光在眼中闪烁。 羋瑶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面对十万敌军面不改色的扶苏公子,那个在武关城头一剑斩將的铁血统帅,此刻竟像个失去至宝的孩子,惊慌失措。 她心中一酸,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柔声道:“公子,瑶儿答应你,以后去哪儿都告诉你,不让你担心。” 扶苏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良久才平復下来。再睁眼时,已恢復了几分镇定,却仍紧紧牵著她的手不放。 “从今往后,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他低声道,“我不拦你救人,但你要让我陪著你。” 羋瑶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身后,那些排队的百姓早已跪了一地,人人眼中含泪。那老里正颤巍巍道:“將军仁德,夫人慈悲,老天爷定会保佑你们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羋瑶脸颊微红,扶苏却朗声笑道:“老人家说得好!赏!”又转向羋瑶,低声道,“听见没有,百姓都盼著咱们子孙满堂呢。” 羋瑶羞得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三日,扶苏果真寸步不离地陪著羋瑶。她在医棚里看病,他便在一旁打下手,递药端水,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 第三日傍晚,羋瑶正在收拾药囊,小月凑过来,欲言又止。羋瑶看她一眼:“有什么话,直说。” 小月压低声音:“娘娘,那个送信的斥候……奴婢打听过了,他不是咱们营里的人,是前几日从蓝田那边投诚过来的。” 羋瑶手中动作一顿。 远处,扶苏正与李信说著什么。羋瑶起身走过去,刚要开口,忽然一匹快马衝破夜色,直直闯入村中。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滚下马背,扑倒在扶苏面前:“公子!蒙將军……蒙將军被困在山道中了!赵賁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军分兵,派兵封锁了秦岭出口,蒙將军粮道被断,困在峡谷中,危在旦夕!” 扶苏霍然站起,脸色大变。 羋瑶手中的药囊“啪”地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小月刚才的话——那个斥候,是从蓝田投诚过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扶苏已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瑶儿,那个斥候……” 羋瑶点头,声音发涩:“我知道。是我大意了。” 扶苏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不是你的错。是我用人不察。” 夜幕降临,医棚外的篝火跳动。 羋瑶静静坐在蒲团上,望著面前那盏孤灯。扶苏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只紧紧握著她的手。 良久,羋瑶轻声道:“公子打算如何?” 扶苏看著跳动的火苗,缓缓道:“蒙恬被困,必须救。但若大军尽出,蓝田那边……” 羋瑶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著光:“让我去。” 扶苏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羋瑶已握住他的手:“公子听我说。赵賁既然能安插斥候,说明他早知我军虚实。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知道。” 扶苏一愣,旋即眼中闪过异彩。 羋瑶继续道:“那个斥候回去復命,会说我在村里、公子在军中、一切如常。赵賁必以为胜券在握。若此时,公子佯装撤军,而我『凑巧』被赵賁的人擒住……” 扶苏霍然站起:“不行!太危险了!” 羋瑶跟著起身,握住他的双臂:“公子!瑶儿有药囊,有迷药,有解毒散。而且赵賁知道我是谁,他抓到我,只会想从我嘴里撬出军情,不会立刻杀我。只要公子在外接应……” 扶苏摇头:“万一……” 羋瑶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扶苏听完,久久不语。 羋瑶轻声道:“公子?”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瑶儿,你知道让我亲口答应你去送死,有多难吗?” 羋瑶握住他的手:“不是送死,是诱敌。而且——”她指了指腰间的药囊,“瑶儿这双手,救得了人,也护得住自己。” 扶苏看著她,良久,终於艰难地点了头。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低声道:“等我。” 羋瑶眼眶微热,却笑著点头。 扶苏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归於寂静。 羋瑶站在破庙前,望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火把的光芒刺得她眯起眼,待看清眼前那一排持刀的士卒,她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带我去见你们將军。” 为首的小校狐疑道:“你是什么人?” 羋瑶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大秦皇后,羋瑶。” 火光跳动,照亮她平静如水的面容。 她被押著往蓝田城方向走去。行至山道转弯处,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里,扶苏大军后撤的方向,烟尘还未散尽。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因为她知道,那个方向,一万五千铁骑正在夜色中悄然转向——不是后撤,是绕道。 而赵賁,什么都不知道。 远处,蓝田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城楼上灯火通明,隱约传来战马的嘶鸣。 明日,註定是个血雨腥风的日子。 ——只不过,流谁的血,赵賁要到明日才会知道。 ---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赵賁见到羋瑶的那一刻,以为自己抓住了天大的功劳,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深渊。 第8章 蓝田城中,谍中谍计赚赵賁 蓝田城,將军府。 赵賁高坐堂上,手边茶盏热气裊裊。他看著堂下那个被五花大绑却神色从容的女子,眼中闪过得意,又带著几分探究。 “羋瑶……不对,该称你一声皇后娘娘。”赵賁抚须而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扶苏竟捨得让你落单。怎么,他那一万五千大军,连自己的主母都护不住?” 羋瑶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賁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乾咳一声,挥退左右士卒,亲自上前解开绳索,皮笑肉不笑道:“娘娘莫怪,末將也是职责所在。只要娘娘配合,末將保证不动您一根头髮。” 羋瑶活动著手腕,终於开口:“赵將军想让我如何配合?” 赵賁眼中精光一闪:“简单。娘娘告诉我,扶苏军中虚实,粮草几何,士气如何,下一步打算。说得清楚,我送娘娘回咸阳,保你平安;若是不说——”他笑容一收,“末將虽不敢动娘娘,但娘娘身边的人,可就难说了。” 羋瑶眸光微凝:“你抓了我的人?” 赵賁拍手,两个士卒押著小月推搡进来。小月头髮散乱,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一见羋瑶就哭喊道:“娘娘!他们打我……” 羋瑶脸色一沉,看向赵賁的眼神骤然变冷:“赵將军,打一个侍女,算什么本事?” 赵賁嘿嘿一笑:“末將也是急了眼。娘娘別见怪,只要娘娘开口,末將立刻放人,还亲自给她赔罪。” 羋瑶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神色间露出一丝疲惫:“罢了,告诉你又何妨。扶苏……他快撑不住了。” 赵賁眼睛一亮:“哦?怎么说?” 羋瑶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从武关出来时,军中粮草只够半月。本想著沿途徵调,可商洛山中穷得叮噹响,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供应大军?如今粮仓已空,將士们一日只能吃两顿稀粥。” 赵賁心头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 羋瑶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还有,军中士气低落。那些长城边军本就是被蒙恬强征来的,一路南下,死伤不少,早就怨声载道。前日又有斥候来报,说蒙恬被困在山道里,粮道断绝。扶苏急得一夜没睡,天亮就下令后撤三十里。” 她抬起头,眼中隱隱有泪光:“赵將军,你若信我,就趁现在出兵。扶苏身边只剩一万五千残兵,人心惶惶,一战可破。你若等蒙恬脱困,两军会合,再想贏就难了。” 赵賁眯起眼,死死盯著羋瑶,良久不语。 羋瑶坦然与他对视,神色间没有半分躲闪。 忽然,赵賁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妙啊!妙!”他抚掌讚嘆,“娘娘演得真好,险些连我都骗过去了。” 羋瑶神色不变:“將军不信?” 赵賁笑容一收,冷冷道:“扶苏是什么人?始皇帝长子,九原戍边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他会因为一点粮草就军心溃散?蒙恬又是什么人?大秦第一名將,会轻易被困在山道里?” 他站起身,踱到羋瑶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娘娘,你太小看我赵賁了。我在军中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一套,拿去骗別人还行,骗我?差得远!” 羋瑶静静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春花绽放,看得赵賁一愣。 “赵將军果然厉害。”羋瑶轻声道,“既如此,我便说实话了。” 赵賁得意道:“早该如此。” 羋瑶缓缓开口:“扶苏军中確实粮草充足,士气正盛。蒙恬也並未被困,此刻只怕已到蓝田城北三十里处,只待將军出城,便夺你老巢。” 赵賁脸色一变。 羋瑶继续道:“我来这里,本就是故意让你抓的。我越说扶苏不行了,你就越不信;我说实话,你反倒要怀疑了。將军方才若信了我的假话,此刻已发兵出城,正中扶苏下怀;若信了我的实话,也该发兵出城,去截击蒙恬。无论你信哪一句,只要你动,扶苏就贏。” 赵賁面色铁青,额头沁出冷汗。 羋瑶笑道:“將军现在该怎么办?信我假话?信我实话?还是按兵不动?你只有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天亮,蒙恬就会从北面杀来,扶苏从南面夹击。到那时,將军这三万兵马,能挡得住吗?” 赵賁死死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狰狞:“好一个羋瑶,好一张利嘴。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羋瑶挑眉:“哦?” 赵賁一字一顿:“我可以拿你当人质。扶苏不是爱你爱得发狂吗?我倒要看看,他是要你,还是要蓝田城。” 羋瑶面色不变:“將军不妨一试。” 赵賁被她这副篤定的神情气得肝疼,一拳砸在案上:“来人!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一早,押她上城楼!” 士卒蜂拥而入,將羋瑶和小月拖了下去。 夜渐深,蓝田城中灯火通明,赵賁调兵遣將,忙得不可开交。 城北三十里处,蒙恬立於山巔,望著远处城池的灯火,嘴角浮起笑意。 “娘娘啊娘娘,您这一计,可把赵賁折腾惨了。”他轻声嘆道。 城南五十里处,扶苏站在营帐外,望著北方,眉头紧锁。 “公子,娘娘她……”李信凑上来。 扶苏抬手打断他,沉声道:“我相信她。”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天亮之前,若她还没脱身,我就亲自带兵杀进去。” 李信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劝。 夜风凛冽,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蓝田城地牢中,羋瑶靠坐在潮湿的墙角,闭目养神。小月缩在她身边,小声啜泣。 “娘娘,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羋瑶睁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会。公子会来救我们。” 小月抽噎道:“可赵賁那个坏蛋,说明日要拿您上城楼……” 羋瑶微微一笑:“那我正好看看,蓝田城的日出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地牢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墙角一块石板轻轻移开,露出一颗脑袋——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污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皇后娘娘?冯大人让俺救你出去。” 羋瑶摇头:“我不走。你帮我带句话给扶苏公子:明日城楼上,我等他。” 少年愣了愣,对上她的眼睛,鬼使神差点了头。石板合上,地牢重归寂静。 小月急道:“娘娘,您怎么不走?” 羋瑶望著头顶那扇小小的铁窗,轻声道:“我要亲眼看著,赵賁是怎么输的。” 铁窗外,一轮残月掛在天边。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蓝田城楼上,赵賁一夜未眠。他扶著城垛,望著南方的黑暗,忽然想起羋瑶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怕过。凭什么? “报——”探马飞奔上城,“启稟將军,城南发现敌军!扶苏大军正往蓝田开来,距离已不足二十里!” 赵賁心臟狠狠一跳,正要说话,又一个探马衝上来:“报——城北!城北发现大量敌军,旌旗遮天,至少两万之眾!” 赵賁腿一软,扶住城垛才没跌倒。 来了。 都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把那女人押上来!” 片刻后,羋瑶被押上城楼。晨风吹起她的长髮,衣袂飘飘,恍若謫仙。 赵賁一把揪住她,按在城垛上,冲城下吼道:“扶苏!看看这是谁!” 城外,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在城下五百步处列阵。当先一人银甲白马,正是扶苏。 他勒住韁绳,抬眼望去,正对上羋瑶的目光。 相隔五百步,两人遥遥相望。 羋瑶冲他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扶苏读懂了她的意思:別管我,按计划行事。 他握紧长槊,指节发白。 赵賁狞笑道:“扶苏,退兵三十里,献上降表,我就放了她!否则,我当著你的面,杀了你的女人!” 城下,数万將士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看向扶苏。 扶苏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长笑。 笑声震得赵賁一愣。 扶苏笑声一收,朗声道:“赵賁,你太小看我扶苏了。我若为了一个女人退兵,有何面目统领三军?有何面目君临天下?” 赵賁面色一变。 扶苏举起长槊,高声道:“將士们!城上那个女人,是我扶苏的结髮妻子,是我大秦的皇后!但今日,她不只是我的妻子,更是我大秦的骄傲!她若死在赵賁手上,我必屠尽蓝田,为她报仇!然后,我亲自去地底下陪她!” 城下將士轰然响应,吼声如雷。 赵賁脸色惨白,手都抖了起来。 羋瑶却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赵將军,你输了。”她轻声道。 赵賁猛地转头,却见城北方向烟尘滚滚,无数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桿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蒙”字。 蒙恬来了。 城下,扶苏长槊一指:“攻城!” 战鼓雷动,杀声震天。 赵賁绝望地看著南北两路大军同时杀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羋瑶理了理衣裳,转身往城楼下走。守城的士卒愣愣地看著她,竟无一人敢拦。 城门口,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 扶苏一马当先冲入城中,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飞身下马,几步衝过去,狠狠將她拥入怀中。 “瑶儿……”他声音发颤,双臂收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羋瑶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道:“公子,瑶儿没事。” 扶苏捧起她的脸,眼眶通红,却忽然笑了:“你可真行,把我嚇得魂都快飞了。” 羋瑶也笑了,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公子方才在城下说的话,瑶儿都听见了。” 扶苏一愣,隨即耳根微红。 羋瑶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等回了咸阳,瑶儿给公子生个小公子,让公子也尝尝,什么叫做魂都飞了。” 扶苏呆住,隨即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远处,杀声渐歇,蓝田城中,三万守军尽数投降。 赵賁被五花大绑押了过来,看见相拥而立的两人,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娘娘饶命!末將愿降,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扶苏看都没看他一眼,揽著羋瑶翻身上马。 “押下去,等回咸阳再处置。” 赵賁瘫软在地,被士卒拖了下去。 晨光洒在蓝田城头,新的一天开始了。 扶苏策马缓缓而行,羋瑶靠在他胸前,轻声问:“公子,接下来去哪儿?” 扶苏望著北方,那里,咸阳城巍然屹立。 “回家。”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向著咸阳的方向。 而在那座帝都之中,赵高府中,灯火彻夜未熄。 一只信鸽落进庭院,赵高展开绢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绢条上只有五个字:冯府有异动。 他缓缓抬头,望向冯去疾府邸的方向。那里,同样灯火通明。 --- 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灞上扎营,咸阳震动人心惶,一道檄文传遍大街小巷,百姓们这才知道,那位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 第9章 灞上扎营,咸阳震动人心惶 咸阳城,从未如此安静过。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便已不见行人。商铺紧闭,茶楼歇业,连往日最早出摊的餛飩担子都没了踪影。偶尔有巡城士卒列队跑过,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惊起檐角棲息的乌鸦。 城门口聚著一群人,都是想要出城避祸的百姓,却被守军拦住,进退不得。 “凭什么不让出城?我老娘在城外庄子,我要去看她!” “就是!扶苏公子的大军都快到了,留在城里等死吗?” 守城校尉黑著脸,手按刀柄,厉声道:“赵相公有令,非常时期,任何人不得出入!敢闯关者,格杀勿论!”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散去。 城楼上,几个士卒望著南方,窃窃私语。 “听说蓝田已经破了,赵賁那廝连一天都没守住。” “何止蓝田!武关、商洛,一路打过来,扶苏公子简直是势如破竹。” “那咱们怎么办?真要跟扶苏公子打?他可是始皇帝长子,正经的继承人啊……”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让赵公公听见,你九族都不够砍的!” 城楼上陷入沉默,只有风卷旌旗的猎猎声响。 皇宫,议事殿。 胡亥坐在龙椅上,面色青白,双眼布满血丝。他紧紧攥著扶手,指节发白,声音发颤:“你们……你们倒是说话啊!扶苏的大军到哪儿了?谁能去挡?” 殿中群臣垂首,鸦雀无声。 赵高站在御阶之下,面色阴沉如水。他环视一周,冷冷开口:“怎么,平日爭功抢赏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如今用到你们了,都成了哑巴?” 冯去疾抬起头,不卑不亢道:“赵公公此言差矣。扶苏公子率四万铁骑南下,连破武关、蓝田,势如破竹。如今大军已至灞上,距咸阳不过三十里。敢问公公,谁挡得住?” 赵高眼中厉色一闪:“冯大人这是要投敌?” 冯去疾淡淡道:“老臣只是陈述事实。公公若不信,大可亲自领兵出城一战。” 赵高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白交加。 胡亥更是慌了神,从龙椅上站起来,踉蹌著跑下御阶,扯住赵高的袖子:“赵相国,你……你一定要想办法啊!朕……朕不想死!” 赵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拍拍胡亥的手:“陛下放心,臣自有安排。”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眼中闪过狠厉。 灞上,秦军大营。 旌旗蔽日,营帐如林。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飘著饭香。士卒们围坐在篝火旁,有说有笑,哪有半分攻城略地的紧张模样。 扶苏策马巡营,所到之处,將士纷纷起身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公子!” “公子威武!” 扶苏一一頷首致意,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容。 羋瑶策马跟在身侧,看著他与將士们打成一片的模样,眼中满是柔情。 “公子倒是很会收买人心。”她轻笑道。 扶苏回头看她,低声道:“不是收买,是真心换真心。这些將士跟著我从九原一路南下,出生入死,我若还端著架子,那还是人吗?” 羋瑶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两人对视一眼,策马上前。 营门口,几个士卒拦住一辆破旧的牛车,车上坐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身后跟著几个年轻后生,挑著担子,担子里装著青菜萝卜。 “老人家,这里是军营重地,不能进!”士卒耐心解释。 老者急得直跺脚:“俺知道!可俺是来给公子送菜的!俺们村里穷,没啥好东西,这些菜是俺们自己种的,想让公子尝尝鲜!” 扶苏正好赶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老者:“老人家,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菜我不能收。” 老者一见扶苏,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就要跪下,被扶苏一把扶住。 “公子!您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俺那孙子,要不是娘娘施药,早就没了!俺们没啥报答的,这点菜,您一定要收下!” 扶苏看向羋瑶,羋瑶轻轻点头。 他沉默片刻,郑重地接过那筐青菜,转身对士卒道:“传令下去,今晚全营加菜,就用老人家送的!” 又对老者深施一礼:“老人家,多谢了。” 老者连连摆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筐青菜很快被送进伙房,变成一道道热菜端上將士们的饭桌。伙夫特意多放了油盐,香气飘出老远。 扶苏和羋瑶坐在营帐前,面前也摆著一碗青菜。扶苏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忽然道:“瑶儿,你知道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羋瑶笑了,眼中却有些湿润。 她知道,他吃的不是菜,是民心。 傍晚时分,一队人马从咸阳方向缓缓而来。 为首之人鬚髮花白,身穿便服,面容清瘦,目光深沉。他在营门前勒住马,对守门士卒道:“烦请通稟,冯去疾求见扶苏公子。” 士卒一愣,隨即飞奔入內。 片刻后,营门大开,扶苏亲自迎了出来。 “冯大人!”扶苏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冯去疾翻身下马,撩起衣袍便要跪拜,被扶苏一把扶住。 “大人这是做什么?您是长辈,又是三朝元老,晚辈怎敢受此大礼?” 冯去疾眼眶微红,颤声道:“公子折煞老臣了。老臣……老臣有罪啊!” 扶苏扶著他往营中走,温声道:“大人何罪之有?快请进,咱们慢慢说。” 帐中落座,羋瑶亲自奉茶,冯去疾连忙起身道谢。 扶苏摆摆手:“大人不必多礼。此间没有外人,有话不妨直说。” 冯去疾沉默片刻,长嘆一声:“公子,老臣是来请罪的。赵高矫詔,害死始皇帝,篡立胡亥,老臣身为御史大夫,却不能力挽狂澜,反倒屈身事贼,苟活至今……老臣有何面目见始皇帝於地下?” 他说著,已是老泪纵横。 扶苏起身,走到他面前,郑重道:“大人能在赵高淫威之下保全自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拨乱反正。这份苦心,扶苏明白。若无大人在朝中周旋,咸阳百姓不知要多受多少苦。” 冯去疾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公子……公子不怪老臣?” 扶苏摇头:“非但不怪,还要感谢大人。大人今日冒死出城,定有要事相告。” 冯去疾擦了擦眼泪,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公子请看。这是咸阳城防图,兵力部署,粮仓所在,城门换防时辰,尽在其中。” 扶苏接过,展开细看,眼中闪过惊喜。 冯去疾又道:“赵高手中尚有三万守军,多是咸阳子弟,不愿为胡亥卖命。老臣已联络了城中几家勛贵,只待公子兵临城下,便打开城门,迎公子入城。” 扶苏沉声道:“赵高可有什么动静?” 冯去疾冷笑一声:“那阉贼如今已成困兽。他一面派人在城中搜捕与公子有旧之人,一面调集粮草,似有死守之意。但他手下那几个將领,早已人心惶惶,不足为惧。” 扶苏点点头,忽然又问:“李斯呢?” 冯去疾沉默片刻,缓缓道:“李斯……他在观望。” “观望?”扶苏挑眉。 冯去疾嘆道:“李斯此人,精明一生,却晚节不保。他助赵高矫詔,本以为能保住相位,却不料赵高根本容不下他。如今他被排挤出权力核心,心中必然后悔。只是他素来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公子若能给他一个台阶,此人可为我用。” 扶苏沉吟不语。 羋瑶忽然开口:“冯大人,李斯如今在何处?” 冯去疾道:“在他的府中,称病不出。” 羋瑶看向扶苏,轻声道:“公子,瑶儿有一计,可让李斯彻底倒向我们。” 扶苏目光一闪:“说来听听。” 羋瑶微微一笑,低声道:“李斯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名声,是青史留名。他助赵高矫詔,已是平生污点,若能亲手拨乱反正,將功赎罪,史书上或许还能留几分顏面。公子何不修书一封,许他戴罪立功,主持修法?” 扶苏眼睛一亮,隨即又迟疑道:“可他毕竟害死了我父皇……” 羋瑶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公子,始皇帝已去,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江山。李斯虽有过错,却有大才,若能收为己用,胜过杀他泄愤。待江山稳固之后,如何处置,公子再定不迟。” 扶苏沉思良久,终於点头:“瑶儿说得对。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 他看向冯去疾:“烦请大人回城后,暗中將此信交给李斯。他若愿降,我保他性命,许他戴罪立功。” 冯去疾郑重接过书信,收入怀中。 夜色渐深,冯去疾起身告辞。扶苏亲自送到营门外,握著他的手,郑重道:“大人保重。待我入城之日,必与大人把酒言欢。” 冯去疾眼眶又湿了,深深一揖,转身上马。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望著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羋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在想什么?” 扶苏轻声道:“我在想,当年父皇统一六国时,那些归降的臣子,是不是也像冯去疾这样,既有期待,又有惶恐。” 羋瑶握住他的手:“公子放心,你会比始皇帝做得更好。始皇帝以力服人,公子以德服人。这江山,会坐得更稳。” 扶苏转过头,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 “瑶儿,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羋瑶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肩上。 夜风吹过,带来灞河水声潺潺。 远处,咸阳城的灯火若隱若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翌日清晨,咸阳城中的百姓推开家门,忽然发现街头巷尾贴满了檄文。 有人凑上前去,轻声念道: “大秦长子扶苏,告咸阳父老书:赵高矫詔,篡立胡亥,荼毒百姓,罪不容诛。苏承先帝遗志,率师入关,唯求清君侧,正社稷,与百姓共安。大军已驻灞上,不日入城。凡我大秦子民,各安其业,勿惊勿惧。敢有趁乱作奸者,杀无赦;敢有抵抗王师者,杀无赦;敢有助紂为虐者,杀无赦。扶苏再拜。” 檄文下方,盖著扶苏的私印。 百姓们看完,面面相覷,眼中渐渐涌出惊喜。 “扶苏公子要进城了!” “檄文上说,各安其业,勿惊勿惧!” “那还怕什么?回家等著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全城。 赵高手下的人想撕檄文,却见百姓们围成人墙,根本靠近不得。有人刚撕下一张,就被百姓围住,拳脚相加,打得抱头鼠窜。 冯去疾站在府门前,看著这一幕,抚须而笑。 李斯府中,他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捧著那封信,看了又看,神情复杂。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李公大才,青史可期。一时之误,岂定终身?若能幡然,共扶社稷,功过相抵,史笔如铁。扶苏顿首。” 李斯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睁开眼,提笔在信背面写下几个字,唤来心腹:“送去冯府,请他转交扶苏公子。” 心腹接过,匆匆离去。 李斯站起身,推开窗,望向灞上的方向。 “扶苏啊扶苏,你若真能容我,老夫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皇宫中,胡亥抓著那份檄文,手抖得厉害。 “赵相国!赵相国!你看,你看!扶苏他……他真的要来了!” 赵高一把夺过檄文,三下两下撕得粉碎,面色铁青。 “陛下慌什么?城中有三万守军,粮草够吃半年!扶苏那点人马,能攻得进来?” 胡亥颤声道:“可……可蓝田也有人说够吃半年,结果一天就破了……” 赵高狠狠瞪他一眼,胡亥嚇得不敢再说。 赵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加强巡防。再有传播檄文者,立斩不赦!” 命令传出,却收效甚微。士卒们走过贴满檄文的街巷,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趁上官不注意,偷偷撕一张揣进怀里。 灞上大营,扶苏站在高处,遥望咸阳。 羋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檄文已经传遍全城了。” 扶苏点点头:“接下来,就看咸阳城里,有多少人愿意开门了。” 羋瑶微微一笑:“公子放心,瑶儿昨日给冯大人送信时,还托他带了一句话。” 扶苏转头看她:“什么话?” 羋瑶眼中闪著慧黠的光:“让他在城里散布消息,就说公子入城之后,所有跟著赵高作恶的人,只要及时反正,既往不咎;所有被胁迫的百姓,一律免税三年。” 扶苏一愣,隨即大笑起来。 “瑶儿啊瑶儿,你这是要逼得赵高眾叛亲离啊!” 羋瑶笑道:“公子教我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扶苏揽住她的肩,望著那座帝都,眼中满是期待。 “再等两日,等城里彻底乱起来,咱们就进城。” 夕阳西下,咸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城中某个不起眼的小巷深处,几个黑衣人悄悄聚集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为首之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冯大人有令,明日午夜,举火为號,打开南门,迎公子入城。” 眾人齐齐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夜风穿过小巷,吹动檐角的野草。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赵高府中,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没有人看见他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带来了什么消息。 --- 第九章完 --- 下章预告:冯去疾夜访之后,李斯的密信悄然送出,而赵高的府中,却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客人。 第10章 冯去疾夜访,密议內应除奸佞 夜色如墨,咸阳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冯去疾的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而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帘紧闭,车厢內漆黑一片,只有冯去疾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怀中的密信已经送出,李斯的回信也收了回来。那短短几个字,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大人,到了。”车夫低声道。 冯去疾掀开车帘,眼前是自己的府邸。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老管家迎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客人到了。” 冯去疾目光一闪,微微点头。 书房中,烛火摇曳。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背对著门,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李斯。 冯去疾关上门,拱手道:“李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想通了?” 李斯沉默片刻,缓缓道:“冯大人送来的信,老夫看了。扶苏公子的话,老夫也想了。” 他走到案前,坐下,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冯大人,你说,老夫这一生,做对了几件事,做错了几件事?” 冯去疾在他对面坐下,沉吟道:“李大人辅佐始皇帝,统一文字,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功在千秋。此为一对。” 李斯微微点头。 冯去疾继续道:“助赵高矫詔,害死扶苏,此为一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斯脸色一白,闭上眼,良久不语。 冯去疾嘆了口气:“李大人,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老夫不说,你也明白。赵高是什么人?一条餵不熟的狗。你以为帮他除掉扶苏,他能容你?错了,他连始皇帝都敢害,何况是你?” 李斯睁开眼,眼中闪过痛悔:“老夫……老夫当年鬼迷心窍。始皇帝驾崩那夜,赵高找到我,说扶苏继位,必用蒙恬,你我相位不保。我……我怕了。” 他苦笑一声:“怕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保住。” 冯去疾握住他的手,沉声道:“李大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斯抬起头,看著他。 冯去疾道:“扶苏公子的信你看了,他许你戴罪立功,主持修法。这是给你机会,也是给大秦机会。始皇帝在时,你辅佐他成就霸业;如今扶苏公子继位,你若能辅佐他安定天下,史书上,未必不能留下一笔。” 李斯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却又迟疑道:“可老夫……老夫毕竟害过他。他真能容我?” 冯去疾笑了:“李大人,你在朝中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应该有。扶苏公子是什么人?九原戍边十年,与士卒同吃同住,从不摆架子。这样的人,心胸会窄吗?” 李斯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好。老夫信你,也信扶苏公子。”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咸阳城內的兵力部署,以及赵高那阉贼的几处暗桩。你一併交给公子。” 冯去疾接过,展开一看,眼中闪过惊喜。 李斯又道:“还有一事。赵高手下有个人,叫阎乐,是他女婿,掌管城中粮仓。此人贪財好色,与赵高早有嫌隙。若能收买此人,断赵高粮道,事半功倍。” 冯去疾目光一闪:“此人可用?” 李斯点头:“可用。但要快。赵高已经在怀疑他了。” 冯去疾沉吟片刻,忽然道:“李大人,你既然已经决定站在公子这边,不如……再做一件事。” 李斯看著他:“什么事?” 冯去疾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斯听完,脸色微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好。老夫去办。”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更深,李斯重新戴上斗篷,悄然离去。 冯去疾站在窗前,望著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公子,老臣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赵高府中,灯火通明。 赵高坐在书房中,面色阴沉。面前跪著一个黑衣人,正是昨夜潜入府中的那位。 “你说什么?李斯去了冯去疾府上?”赵高声音尖利。 黑衣人低头:“是。属下亲眼看见他进去,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赵高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冷笑一声:“好一个李斯,果然靠不住。” 他转向黑衣人:“去,给我盯死李府。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 黑衣人应声而去。 赵高坐回案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中闪过狠厉。 “扶苏,你以为收买几个朝臣就能贏?我赵高能在始皇帝身边活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帷幔,露出后面的一张地图。 那是咸阳城的防御图,每一处城门,每一条街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赵高盯著地图,嘴角浮起狞笑。 “来吧,扶苏。我等著你。” 灞上大营,扶苏站在地图前,听著斥候的匯报。 “冯大人密信已到,李斯愿降,並提供了咸阳城防图和赵高的暗桩位置。另,李斯建议收买赵高女婿阎乐,断其粮道。” 扶苏眼中闪过喜色,接过密信细看,连连点头。 “好!冯大人和李大人,此番立了大功。” 羋瑶在一旁轻声道:“公子,阎乐此人,瑶儿在咸阳时有所耳闻。此人贪財,但更贪色。若只是送金银,未必能让他死心塌地。” 扶苏看向她:“瑶儿有何妙计?” 羋瑶微微一笑:“瑶儿记得,阎乐有个宠妾,是他从青楼赎回来的,一直想给她一个名分,但赵高嫌弃那女子出身低贱,死活不同意。若公子能许那女子一个誥命,阎乐必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扶苏眼睛一亮,隨即又迟疑道:“誥命?这……这可是朝廷封赏,岂能轻许?” 羋瑶轻声道:“公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阎乐虽是小人,但眼下有用。待平定咸阳之后,再处置不迟。” 扶苏沉思片刻,终於点头:“好,依你。” 他提笔写信,封好,交给斥候:“速速送进城去,交给冯大人。” 斥候领命而去。 扶苏转过身,看著羋瑶,眼中满是柔情。 “瑶儿,有你在,我做事放心多了。” 羋瑶脸颊微红,轻声道:“瑶儿只是尽己所能,帮公子分忧。” 扶苏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信掀开帐帘,满脸喜色:“公子!好消息!城中有消息传来,阎乐已经答应了!” 扶苏和羋瑶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 “这么快?” 李信道:“冯大人派去的人说,阎乐一听公子愿意给他那宠妾誥命,当场就跪下了,说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他已经答应,明日午夜,悄悄打开粮仓,放火为號,断赵高粮道。” 扶苏大笑:“好!传令下去,明日午夜,全军准备,一旦城中火起,即刻攻城!” 帐中眾將轰然应诺。 夜深了,灞河的水声潺潺不息。 扶苏站在营帐外,望著咸阳的方向,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羋瑶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公子,在想什么?” 扶苏轻声道:“在想我父皇。他若在天有灵,看见今日这一切,不知会作何感想。” 羋瑶柔声道:“始皇帝一定会欣慰的。他的儿子,比他想像中更出色。” 扶苏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瑶儿,等入了咸阳,咱们就成婚。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扶苏的皇后,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羋瑶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髮丝,拂在扶苏脸上。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远处,咸阳城的灯火忽明忽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而在那座城中,无数双眼睛正盯著同一个方向,等待著那个即將到来的黎明。 赵高府中,阎乐跪在赵高面前,面色如常。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盯紧粮仓,绝不让扶苏的人有机可乘。” 赵高满意地点点头:“好。等退了扶苏,我保你升官发財。” 阎乐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升官发財? 我要的,可不止这些。 夜色渐深,咸阳城陷入沉睡。 但在这沉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明日午夜,一切將见分晓。 --- 第十章完 --- 下章预告:李斯权衡之后的那封密信,终於送到了赵高手中,而赵高看信时的表情,让送信的人后背发凉。 第11章 李斯权衡,暗遣门客通款曲 李斯府中,烛火彻夜未熄。 书房內,李斯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两份东西:一份是扶苏的亲笔信,一份是赵高刚刚送来的密函。 扶苏的信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赵高的密函却只拆开看了一眼,便搁在案上,再也没动过。 密函上只有一句话:“李大人若有心,明日午时,老夫在府中恭候大驾。” 落款处,那个鲜红的印章刺得人眼睛发疼。 李斯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斯睁开眼,沉声道:“进来。” 门轻轻推开,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人闪身而入。此人面容普通,眉宇间却有一股精明的气质,正是李斯最信任的门客——韩谈。 韩谈关上门,低声道:“大人,赵高那边派人来了三次,催问大人何时过去。” 李斯冷笑一声:“催什么?怕我跑了?” 韩谈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两封信,轻声道:“大人,您究竟作何打算?” 李斯沉默片刻,缓缓道:“韩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韩谈道:“十五年。” 李斯点点头:“十五年,你见过我做错过决定吗?” 韩谈摇头:“大人每一步都走得稳,从未出错。” 李斯苦笑一声:“那这次呢?” 韩谈没有回答。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扶苏给我机会,赵高也在等我。一个是光明大道,一个是悬崖峭壁。”他转过身,看著韩谈,“你说,我该选哪条?” 韩谈沉默良久,忽然道:“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您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斯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最想要的是什么? 年轻时,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光宗耀祖,想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中年时,他想要权倾朝野,想要一言九鼎,想要让天下人都仰视他。 如今老了,他想要的,不过是青史留名,不过是后人提起李斯二字时,能说一句“此人无愧於大秦”。 韩谈轻声道:“大人,扶苏公子信上说,『功过相抵,史笔如铁』。这句话,您信吗?” 李斯沉默。 韩谈又道:“赵高那边,能给大人什么?他能让大人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吗?” 李斯闭上眼,良久,忽然笑了。 “韩谈,你说得对。我李斯这辈子,什么都算计过,唯独忘了算计身后事。”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去回赵高的人,就说我明日一定到。” 韩谈一愣:“大人?” 李斯摆摆手:“我自有分寸。另外,你去一趟冯府,告诉冯去疾,让他安排一个人,明日午时,在赵高府外等我。” 韩谈眼睛一亮:“大人是要……” 李斯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他。 “把这个交给那个人。记住,一定要可靠的人,一定要活著送到扶苏公子手中。” 韩谈郑重接过,收入怀中,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书房中只剩下李斯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看著赵高的密函,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赵高啊赵高,你想让我去送死?好,那我就去。只是这一去,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翌日午时,赵高府。 李斯的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帘掀开,李斯缓步而下。 府门大开,赵高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李大人果然守信,老夫恭候多时了。” 李斯拱手笑道:“赵相国相召,李斯岂敢不来?”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入府。 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街角处,一个卖餛飩的小贩抬起头,看了那扇门一眼,继续低头煮餛飩。 他面前的摊子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下面,压著一封刚刚送来的信。 赵高府中,酒宴已备。 赵高亲自把盏,给李斯斟满酒,笑道:“李大人,咱们共事多年,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要说。” 李斯端起酒杯,却不饮,只是看著赵高:“相国有话请讲。” 赵高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李大人,眼下的局面,你也看见了。扶苏那逆贼兵临城下,朝中人心惶惶,老夫日夜忧心,唯恐社稷有失。” 李斯点点头:“相国为国操劳,李斯佩服。” 赵高摆摆手,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李大人,老夫听说,你昨夜去了冯去疾府上?” 李斯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相国的耳目果然灵通。不错,昨夜確实去了。” 赵高目光一闪:“不知李大人与冯去疾,谈了些什么?” 李斯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著赵高:“相国想知道?” 赵高点头。 李斯慢悠悠道:“冯去疾劝我投靠扶苏,说扶苏许我戴罪立功,主持修法。” 赵高脸色一变。 李斯继续道:“他还说,相国你是一条餵不熟的狗,跟著你,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赵高面色铁青,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发白。 李斯却笑了,笑得很轻鬆:“相国,你说,冯去疾这人,是不是很不会说话?” 赵高盯著他,一字一顿:“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斯收起笑容,正色道:“相国,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话,不妨直说。冯去疾確实劝我投靠扶苏,我也確实动了心。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赵高,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是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扶苏是什么人?他是始皇帝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我李斯是什么人?我是害死他父亲的人之一。他就算现在用我,將来呢?等他坐稳了江山,想起始皇帝是怎么死的,他能容我?” 赵高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李斯嘆了口气:“相国,我李斯这辈子,做过不少错事,但有一件事我从不做错——那就是选边站。当年我选始皇帝,选对了;后来我选你,也选对了。这一次,我还是选你。” 赵高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起来,拍著李斯的肩膀:“李大人啊李大人,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来,喝酒!” 李斯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赵高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拉著李斯的手,絮絮叨叨说著自己的打算。 李斯一边听,一边点头,眼角余光却瞥向窗外。 窗外的院墙上,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走过。 午时已过,赵高府的宴会仍在继续。 街角的餛飩摊上,那小贩收了摊,挑起担子,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那碗餛飩下面的信,已经不见了。 灞上大营,扶苏正在与诸將商议军务,忽然帐外传来通报。 “公子,有密使求见。” 扶苏目光一闪:“进来。”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闪身而入,正是韩谈派来的人。他跪地行礼,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公子,这是李斯李大人给公子的密信。” 扶苏接过,展开细看,眼中渐渐涌出惊喜。 信上详细记录了赵高在咸阳城內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几处暗桩的位置。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明日午夜,赵高必调兵出城,公子可趁虚而入。李斯顿首。” 扶苏看完,將信递给羋瑶,沉声道:“李斯果然是个聪明人。” 羋瑶接过信细看,轻声道:“公子,李斯信上说,赵高明日午夜会调兵出城。他怎会知道赵高的部署?” 扶苏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因为他此刻就在赵高府上,亲耳听见的。” 羋瑶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佩服:“李斯这是……以身犯险,给赵高灌迷魂汤?” 扶苏点头:“他这是在拿命赌。赌赵高会信他,赌我们能抓住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咸阳城上。 “传令下去,明日午夜,全军集结。一旦城中信號发出,即刻攻城!” 眾將轰然应诺。 咸阳城中,赵高府。 宴席已散,李斯醉醺醺地被扶上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去。 赵高站在府门前,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来人。” 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相国有何吩咐?” 赵高低声道:“派人盯死李斯。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 黑衣人应声而去。 赵高转过身,走进府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斯啊李斯,你以为我会信你?” 他走到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密函,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字—— “扶苏营中,有老夫的人。” 夜风穿过窗欞,吹得烛火摇曳。 咸阳城的夜空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明日午夜,究竟是谁的末日? 无人知晓。 只有那轮残月,冷冷地掛在空中,俯瞰著这座即將迎来巨变的帝都。 --- 第十一章完 --- 下章预告:赵高聚將的那一刻,说出了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而李斯回到府中,也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2章 赵高聚將,调兵遣將守咸阳 赵高府中,议事厅內灯火通明。 十余员將领肃立两侧,鎧甲在烛光下泛著冷光。他们面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阴沉,有的目光闪烁不定。厅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高端坐主位,手中捧著一卷竹简,慢条斯理地翻阅著,仿佛浑然不觉堂下诸將的焦躁。他身旁站著两个黑衣护卫,面无表情,手按刀柄。 良久,赵高终於放下竹简,抬起眼皮,扫视一圈,淡淡开口:“人都到齐了?” 站在最前面的將领抱拳道:“回相国,咸阳城內三品以上將领,除守城的当值者外,尽数到齐。” 赵高点点头,站起身,踱到诸將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被他看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赵高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诸位將军,扶苏那逆贼兵临城下,蓝田已破,灞上扎营,下一步就是咸阳。你们说,该怎么办?” 厅中一片沉默。 赵高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冷笑一声:“怎么,平日领俸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如今要你们出力了,都成了哑巴?” 站在最前面的將领硬著头皮道:“相国,末將等愿死守咸阳,与城共存亡!” 赵高看著他,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將领踉蹌后退,捂著脸,满脸惊愕。 赵高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冷冷道:“死守?共存亡?你以为你是谁?你这条命,值几个钱?” 那將领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赵高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都给老夫听清楚了!扶苏进城,你们这些跟著胡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守住咸阳,杀了扶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灞上的位置。 “扶苏此刻驻扎在此,距咸阳不过三十里。他为什么不动?因为他不敢!他只有四万人马,我们城中有三万,粮草充足,城高池深,他攻不进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但是,他可以在城外耗著,等我们內乱,等我们粮尽,等我们自己开门投降。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耗死我们之前,先耗死他!” 一个將领小心翼翼道:“敢问相国,如何耗死扶苏?” 赵高嘴角浮起狞笑:“简单。今夜子时,你率五千精兵,出北门,绕道灞上背后,袭扰扶苏粮道。” 那將领脸色一变:“相国,五千人袭扰扶苏四万大军,这……” 赵高冷冷看著他:“怎么,怕了?” 那將领咬牙道:“末將……末將领命!” 赵高点点头,又指向另一人:“你,率三千人,出南门,在灞河上游筑坝,断扶苏水源。” 那人面色发白,却不敢反驳,抱拳领命。 赵高一连点了七八个將领,各有任务。待眾人领命退下,厅中只剩下他和两个黑衣护卫。 一个护卫低声道:“相国,这些將领,真能守住?” 赵高冷笑:“守不住。但他们能拖延时间。” 护卫一愣:“拖延时间?” 赵高眼中闪过狠厉:“扶苏在外面耗著,我们在里面也不是乾等的。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城搜捕与扶苏有旧之人,一个不留。另外,派人去城外,告诉扶苏——他若不退兵,我就杀光咸阳城中所有姓羋的人。” 护卫倒吸一口凉气,躬身退下。 议事厅中只剩下赵高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灞上的方向,喃喃自语: “扶苏啊扶苏,你想做仁君?那我就让你看看,仁君要付出什么代价。” 灞上大营,扶苏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斥候刚刚送来的情报,让他心中隱隱不安。赵高调兵出城的消息已经確认,但那些兵力的去向,却有些蹊蹺。 “公子,赵高派出的这些人,看似是袭扰,实际上……”蒙恬指著地图,“北门这五千人,绕道太远,等他们到了灞上,我军早已察觉。南门这三千人,筑坝断水更是可笑,灞河上游水流湍急,凭三千人,三日也筑不成坝。” 扶苏点头:“所以,赵高根本就没指望这些人能贏。” 羋瑶在一旁轻声道:“那他派他们出来做什么?” 扶苏沉默片刻,忽然道:“送死。” 眾人一愣。 扶苏沉声道:“赵高这是在用这些人当诱饵,引我军分兵去追。一旦我们分兵,咸阳城中的压力就小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 羋瑶目光一闪:“时间做什么?” 扶苏看著她,眼中闪过担忧:“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飞奔而入,跪地稟报:“公子,城中有消息传来!赵高今夜子时,要大开杀戒,搜捕所有与公子有旧之人!还说……还说……” 扶苏面色一变:“还说什么?” 斥候低下头,声音发颤:“还说公子若不退兵,他就杀光咸阳城中所有姓羋的人!” 羋瑶脸色瞬间惨白。 扶苏一把將她揽入怀中,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提前攻城!” 蒙恬急道:“公子,阎乐的信號还没发出,粮仓未烧,城门未开,强攻的话……” 扶苏打断他:“等不及了!赵高这条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瑶儿的族人还在城中,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死。” 羋瑶抬起头,眼中含泪,却摇头道:“公子,不能因为瑶儿坏了大事。你若强攻,不知要死多少將士。瑶儿的族人……瑶儿的族人……”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扶苏捧著她的脸,一字一顿:“瑶儿,你听好。这江山,我可以不要;这天下,我可以不打;但你,我不能失去。你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今日若我见死不救,他日有何面目与你共度余生?” 羋瑶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来。 帐中眾將齐齐跪下:“公子,末將等愿隨公子攻城,救出娘娘族人!” 扶苏环视一周,眼中涌起热流,沉声道:“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今夜子时,目標咸阳!” 咸阳城中,夜幕降临。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巡城士卒列队跑过,脚步声在寂静中迴荡,惊起檐角的乌鸦。 冯去疾站在府中,望著夜空,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大人,赵高那边有动静。”一个门客匆匆跑来,低声道,“他派人封锁了城南那片老宅,那里住著的,都是当年楚国来的移民。” 冯去疾脸色一变:“羋姓族人?” 门客点头:“正是。赵高这是要拿他们做人质,逼扶苏公子退兵。” 冯去疾咬牙道:“这个阉贼,丧心病狂!” 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沉声道:“去,召集所有能用的人,今夜子时,去城南。” 门客一惊:“大人,您要……” 冯去疾眼中闪过决然:“老夫这条命,是始皇帝给的。今日若不能护住公子的人,老夫有何面目去见公子?” 李斯府中,消息也传了进来。 韩谈跪在李斯面前,急声道:“大人,赵高要对羋姓族人下手了!咱们怎么办?” 李斯闭上眼,沉默良久,忽然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去,把府中所有家丁护院都召集起来。” 韩谈一愣:“大人要做什么?” 李斯站起身,整理衣冠,缓缓道:“老夫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今日,就当是赎罪吧。” 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掛多年的那柄剑,拔剑出鞘,剑光凛冽。 “走,去城南。” 咸阳城南,一片低矮的老宅中,哭声隱隱传来。 赵高手下的士卒正在挨家挨户搜捕,凡是姓羋的,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押走。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额头磕破,血流满面。她挣扎著爬起来,却被一个士卒一脚踹翻。 “老东西,再动就砍了你!” 老妇人抱著怀中的孙儿,瑟瑟发抖,不敢再动。 远处,一队人马悄然靠近。 当先一人,正是冯去疾。他身后,跟著百余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 “住手!” 冯去疾一声厉喝,士卒们回头,见是他,纷纷愣住。 领头的校尉上前,皮笑肉不笑:“冯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可是赵相国的命令,您要阻拦?” 冯去疾冷冷道:“赵高的命令?老夫身为御史大夫,怎么不知道有这道命令?” 校尉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忽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一队人马赶到,当先一人,竟是李斯。 他手中提著剑,身后跟著近百人,气势汹汹。 校尉彻底傻了:“李……李大人?您怎么也……” 李斯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那老妇人面前,蹲下身,扶起她,温声道:“老人家,让你受惊了。” 老妇人愣愣地看著他,不知该说什么。 李斯转过身,看著那校尉,淡淡道:“回去告诉赵高,就说我李斯说了,这些人,他动不得。” 校尉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李大人,您这是要造反?” 李斯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 “造反?老夫不过是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他举起剑,剑尖直指那校尉。 “滚。” 校尉带著士卒,灰溜溜地离去。 冯去疾走到李斯身边,轻声道:“李大人,这一步,你终於迈出来了。” 李斯看著手中的剑,苦笑一声:“迈出来了,可也晚了。”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远处,灞上的方向,隱约传来战鼓声。 子时,到了。 --- 第十二章完 --- 下章预告:城外鼓声如雷,城內火光冲天,扶苏大军开始攻城,而赵高站在城楼上,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第13章 胡亥惊惧,深宫淫乐自欺人 夜色如墨,咸阳宫深处却灯火通明。 胡亥斜躺在软榻上,一手撑著脑袋,一手举著酒樽,醉眼迷离地看著殿中翩翩起舞的宫娥。丝竹声悠扬,舞袖翻飞,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可他手中的酒樽,却在微微颤抖。 “陛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胡亥打了个激灵,险些洒了酒。他转头看去,是贴身內侍赵成——赵高的族弟。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儿?”胡亥没好气地骂道。 赵成低著头,恭声道:“陛下,外面有消息传来。” 胡亥手一抖,酒樽终於拿不稳,酒液洒在袍襟上。他烦躁地挥挥手,殿中歌舞戛然而止,宫娥们鱼贯退下。 “说吧。”胡亥的声音发紧。 赵成抬起头,面色平静:“扶苏大军已至灞上,距咸阳不过三十里。丞相正在调兵遣將,全力守城。” 胡亥等了一会儿,见赵成不再说话,愣了愣:“就这些?” 赵成点头:“就这些。” 胡亥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朕当是什么大事!不过三十里,我咸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怕他作甚?” 他站起身,踉蹌著走了两步,指著赵成:“你去告诉丞相,让他好好打,打贏了,朕重重赏他!黄金、美人、封地,他要什么朕给什么!” 赵成低著头,一动不动。 胡亥皱眉:“你怎么还不去?” 赵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陛下,丞相让奴婢转告陛下,近日城中恐有变故,请陛下安心在宫中,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胡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著赵成,目光渐渐变得惊恐:“变故?什么变故?扶苏打进来了?” 赵成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丞相说,扶苏在城外散布檄文,蛊惑民心。城中有些不安分的人,可能会趁机生事。” 胡亥鬆了口气,旋即又绷紧脸:“那你还愣著干什么?去抓人啊!把那些不安分的人全抓起来,杀光!” 赵成抬起头,欲言又止。 胡亥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你下去吧。告诉丞相,朕信他,让他放手去做。” 赵成躬身退下。 殿门关闭的剎那,胡亥身子一软,跌坐回榻上。 他大口喘著气,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方才的镇定自若,此刻荡然无存。 扶苏……扶苏……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口。 从小到大,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噩梦。父皇偏爱扶苏,群臣拥戴扶苏,天下人只知道公子扶苏,谁还记得有个公子胡亥? 可那又怎样? 最后坐上这个位置的,是他胡亥! 胡亥忽然又笑了,笑容扭曲而狰狞。他抓起酒樽,狠狠灌了一口,衝著空荡荡的大殿喊道:“来人!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殿门推开,几个內侍慌忙跑进来。 胡亥指著他们:“去,把那些美人叫来,一个都不许少!朕要喝酒,朕要看跳舞,朕要……”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一阵鼓声。 胡亥脸色煞白:“什么声音?” 內侍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那鼓声越来越清晰,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是……是战鼓。”一个內侍哆嗦著道。 胡亥猛地跳起来,衝到窗边,推开窗欞,探出头去。 夜空中,灞上的方向,隱约有火光闪动。那鼓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扶苏……攻城了? 胡亥双腿一软,险些栽倒。他死死抓著窗沿,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他忽然转过身,冲內侍们吼道:“关上窗!把窗关上!” 內侍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把窗户关死。 胡亥又指著殿门:“门也关上!全部关上!” 殿门轰然闭合,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殿外,战鼓声依旧隱隱传来。 胡亥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朕是皇帝……朕是始皇帝的儿子……朕不怕……朕不怕……”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欺骗鬼神。 不知过了多久,鼓声渐渐停了。 胡亥缓缓放下手,抬起头,脸上竟浮起笑容。 “停了!停了!扶苏退了!朕就知道,他攻不进来!”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又恢復了皇帝的威严。他环视一周,见內侍们一个个面色古怪,顿时沉下脸:“看什么看?还不去把美人叫来?朕要庆祝!” 內侍们不敢怠慢,慌忙退下。 片刻后,宫娥们重新入殿,丝竹声再起,舞袖翻飞。 胡亥坐在榻上,搂著两个美人,大口喝酒,大声谈笑。 可他的眼睛,却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窗。 殿外,夜风呼啸。 一个內侍悄悄退出大殿,拐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里,赵成正等著他。 “怎么样?”赵成低声问。 內侍摇摇头:“陛下他……又喝上了。” 赵成冷笑一声:“喝吧,喝死了才好。” 內侍犹豫道:“赵公公,丞相那边……” 赵成摆摆手:“丞相自有安排。你回去盯著,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內侍躬身退下。 赵成抬起头,望向灞上的方向,喃喃道:“扶苏公子,你这鼓敲得可真是时候。那位陛下,怕是已经嚇破胆了吧?”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大殿內,胡亥正搂著美人,高声谈笑。 “你们知道吗?朕小时候,扶苏那廝总欺负朕。朕骑射不如他,读书不如他,连父皇都偏心他。可那又怎样?现在朕是皇帝,他是什么?是反贼!” 一个美人娇笑道:“陛下英明神武,那扶苏怎能与陛下相比?” 胡亥大笑,低头亲了她一口。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亥猛地抬头,手按在剑柄上。 殿门被推开,一个內侍飞奔而入,跪倒在地:“陛下!不好了!城南……城南出事了!” 胡亥脸色煞白:“出什么事了?” 內侍颤声道:“李斯、冯去疾二位大人,带人去了城南,把……把丞相要抓的人,全抢走了!” 胡亥愣住,旋即暴跳如雷:“反了!反了!李斯这个老匹夫,朕待他不薄,他竟敢……”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殿外,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近,更急。 胡亥双腿一软,跌坐回榻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旁的美人嚇得花容失色,慌忙退开。 胡亥坐在那里,呆呆地望著那扇紧闭的窗,耳中只有那越来越急的鼓声。 良久,他忽然喃喃道:“朕……朕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殿中只剩下战鼓声,一下一下,如催命符咒。 胡亥忽然抓起酒樽,狠狠灌了一口,又抓起一个美人,死死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跳舞!继续跳舞!”他嘶声喊道,“朕是皇帝!朕不怕!谁都不怕!” 丝竹声再起,却已走了调。 舞袖仍在翻飞,却已乱了节奏。 胡亥抱著美人,大口喝酒,眼睛却始终盯著那扇窗。 窗外,战鼓如雷。 --- 下章预告:城外鼓声震天,城內火光骤起,冯去疾站在府中,手中握著一封密信——阎乐的信號,终於来了。 第14章 城外对峙,扶苏檄文传天下 灞上大营,火光冲天。 三万铁骑列阵已毕,戈矛如林,旌旗猎猎。扶苏身披玄甲,立於战车之上,身后是蒙恬、章邯。远处咸阳城楼灯火通明,城墙上的士卒奔走如蚁,紧张气氛隔著十里夜空都能嗅到。 “公子,鼓声停了。”蒙恬沉声道,“赵高没出兵。” 扶苏点头,目光锁死那座巍峨城池。咸阳,他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此刻成了必须攻克的敌境。 “他在等。”扶苏缓缓道,“等我按捺不住,强攻坚城。” 章邯冷笑:“他想得美!耗也耗死他。” 扶苏转身,看向身后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羋瑶苍白的脸。她勉强笑了笑。 扶苏胸口一窒,旋即涌起滔天杀意。 赵高,你动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动她。 “蒙恬。” “末將在!” “把檄文全部射进咸阳城。” 蒙恬一怔:“现在?” 扶苏盯著他:“现在。” 蒙恬抱拳转身。片刻后,数百弓弩手列队上前,箭头绑著白绢,点燃火折,引燃绢尾。 “放!” 嗖嗖破空声中,数百道火光划过夜空,如流星雨般砸进咸阳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城楼上,秦军士卒惊呼躲避,却见那些火光落地即灭,只剩一卷卷白绢。一个士卒捡起展开,面色骤变。 “写的什么?” “公子扶苏告咸阳父老书……赵高矫詔,弒君杀忠,囚禁先帝骨血……今扶苏率义师討逆,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城中百姓,闭门勿出……” 他念著念著,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士卒纷纷围拢。 “给我看看!” “这边也有!” 城楼上一片譁然。 城南贫民区,一个老乞丐捡起檄文,愣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老天开眼!公子回来了!” 他挥舞著檄文,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又跳又叫,泪流满面。 城东市井,屠户举著檄文对围观的百姓高声道:“我就说!公子不会造反!是赵高那阉贼搞的鬼!” 有人担忧:“可是公子带兵打来了……” 屠户瞪眼:“打来就打来!公子进城,还能比赵高在时更糟?前几日我那街坊,就说了一句公子好,被抓进大牢,到现在还没出来!” 眾人沉默,目光却都亮了。 城北官署区,冯去疾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中不断落下的火光,嘴角浮起笑意。 “公子这招高啊。”身边门客讚嘆,“民心所向,胜过十万雄兵。” 冯去疾点点头,忽然问:“阎乐那边有消息吗?” 门客低声道:“还没有。但今夜子时,应该会有动静。” 冯去疾望向城南方向。那里,李斯已经带人守在了羋姓族人聚居地。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政敌,今夜竟成了盟友。 他转身回屋,提笔写下几行字,交给门客:“送去给李大人。告诉他,城东粮仓,阎乐守的那个,今夜子时三刻,会有火光。” 门客接过密信,消失在夜色中。 丞相府,赵高站在窗前,手中捏著一卷檄文。 身旁黑衣护卫低声道:“相国,要不要派人收缴?满城都是,怕……” 赵高抬手打断他,笑了:“收缴?你收得过来吗?” 他將檄文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 “扶苏想跟我玩民心。”赵高转过身,目光阴冷,“可他忘了一件事。” 护卫一愣:“什么事?” 赵高嘴角勾起诡异的笑:“民心这种东西,能成事,也能坏事。他越是想当仁君,我就越要让他当不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南那片老宅区。 “李斯和冯去疾不是守在那儿吗?好得很。派人去,把那一片给我烧了。” 护卫大惊:“相国,那里住著上千百姓!” 赵高看著他,笑容愈发灿烂:“怎么,你心疼了?” 护卫低下头。 赵高拍拍他的肩:“去吧。记住,火要大,烧得越旺越好。我要让城外那位仁君,亲眼看看他『民心所向』的下场。” 护卫领命而去。 赵高重新走到窗前,望向灞上的方向,喃喃道:“扶苏啊扶苏,你不是要当仁君吗?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当个痛彻心扉的仁君。” 灞上大营,扶苏正与诸將议事。 羋瑶忽然掀开车帘,快步走来。 扶苏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怎么出来了?夜风凉。” 羋瑶摇摇头,面色凝重:“公子,我有不祥的预感。” 扶苏一怔:“什么预感?” 羋瑶望向咸阳城,轻声道:“赵高行事从不按常理,越是绝境越会发疯。今夜城中到处都是檄文,民心开始动摇,他一定会……” 她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远处,咸阳城中,亮起一点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转瞬间化作冲天大火。 起火的方向—— 城南。 羋瑶身子一晃,扶苏一把扶住她,面色铁青。 蒙恬失声道:“那是城南!羋姓族人聚居的地方!” 扶苏死死盯著那片火光。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三万铁骑在身后沉默如铁。 赵高,你这条疯狗—— “传令。”扶苏声音沙哑如铁石磨刃。 章邯急道:“公子,阎乐的信號还没发,粮仓未烧,此时强攻……” 扶苏转头看他。 章邯浑身一颤,闭嘴了。 “我说,传令。” 章邯抱拳领命。 羋瑶抓住扶苏的手臂:“公子,不能因为瑶儿——” 扶苏捧著她的脸,一字一顿:“瑶儿,你给我听清楚。从今日起,你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你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谁敢动你一分,我灭他满门;谁敢伤你一毫,我屠他全城。” 他鬆开手,拔出长剑,剑指咸阳。 “传令三军——隨我踏平咸阳!”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地动山摇。 咸阳城中,火光冲天。 城南老宅区已成一片火海,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李斯带著家丁护院拼命救人,却被火势逼得节节后退。他鬚髮焦枯,衣衫破烂,却仍嘶声喊著:“快!快救人!” 冯去疾带人赶到时,火势已无法控制。他望著那片火海,浑身颤抖,忽然仰天长啸:“赵高!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手中的那封密信。 密信上只有八个字—— 阎乐已应,子时三刻。 丞相府。 赵高站在窗前,看著城南方向的火光,笑容缓缓绽放。 身旁护卫低声道:“相国,火已经烧起来了,李斯和冯去疾都在那边。” 赵高点点头:“很好。” 护卫迟疑道:“可是相国,公子扶苏若看到这火……” 赵高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他看到了才好。他要是不看到,我烧这一场做什么?” 护卫一愣。 赵高走到案前,慢条斯理地倒了杯酒,端起来,对著城南方向遥遥一敬。 “扶苏公子,这一杯,敬你。” 他仰头饮尽,放下酒杯,笑容灿烂。 “你不是要当仁君吗?来,让我看看,仁君怎么面对这一城焦尸。”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跌跌撞撞衝进来:“相国!不好了!城东粮仓起火了!” 赵高手一顿。 “是阎乐那边!火势很大,粮仓保不住了!” 赵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转身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灞上方向,“阎乐反了。扶苏,你行啊。” 护卫急道:“相国,城门——” “我知道。”赵高打断他,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城门要开了。” 他转过身,看著案上的酒壶,忽然抬脚,一脚踹翻。 酒液四溅。 “可那又怎样?”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锐利如刀。 “他进城,我就让他进城。我倒要看看,这位仁君踏著满城焦尸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窗外,城东方向火光骤起,照亮半边天空。 那是粮仓的方向。 那是阎乐举火为號的方向。 那是城门即將轰然洞开的方向。 灞上大营,扶苏已经登上战车。三万铁骑如潮水般开始移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车帘掀开,羋瑶站在车旁,定定地望著他。 扶苏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 前方,咸阳城门正在缓缓洞开。 前方,火光冲天。 前方,是二十年前他长大的地方,是今夜他要踏平的地方。 “驾!” 战车冲了出去。 三万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 咸阳城楼上,有士卒望著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来了……来了……” 旁边的老兵一把拉起他,吼道:“愣著干什么!开门!开门!” 城门轰然洞开。 城外,黑色潮水汹涌而入。 城东粮仓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城南老宅区的大火还在燃烧。 两片火光之间,扶苏的战车衝进了咸阳城。 丞相府中,赵高站在窗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笑了。 笑得从容,笑得灿烂,笑得像一个稳操胜券的赌徒。 “扶苏公子,欢迎回家。” 他端起另一杯酒,对著窗外遥遥一举。 “这咸阳城,我替你守了这么久,今夜,该还给你了。” 他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转身走向內室。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的脚步,却从容得像是饭后散步。 火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阴影在笑。 第15章 百姓簞食,咸阳民心向公子 子时三刻,城东粮仓。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咸阳城。 守仓校尉阎乐站在仓顶,手中火把还在滴著油脂,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粮垛,熊熊燃烧。他身后,三十余名亲信持刀而立,將衝上来的士卒一一砍翻。 “阎乐!你疯了!”副將嘶声喊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阎乐大笑:“杀头?老子是在给新皇帝送礼!” 他抬脚將副將踹下粮仓,转身望向城外方向。那里,战鼓声已经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公子,末將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纵身一跃,跳下粮仓,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咸阳南门,守城士卒正望著城东的火光发呆,忽然脚下剧烈震颤。 城外,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人,玄甲黑马,手持长槊,正是扶苏。 “开门!”扶苏厉喝,“投降者免死,顽抗者诛族!” 城楼上,守將苏角面色惨白,望著那铺天盖地的铁骑,又回头看看城中四起的火光,忽然扔下长剑,跪倒在地。 “开门!迎公子入城!” 城门轰然洞开。 扶苏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咸阳,终於破了。 城南火场,李斯浑身焦黑,扶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踉蹌走出火海。他身后,家丁护院们还在拼命救人,一个个被烟火熏得睁不开眼,却没人退缩。 “大人!城门破了!”一个门客飞奔而来,满脸狂喜,“公子进城了!” 李斯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望向城东方向。 那里,喊杀声震天,火光中隱约可见铁骑纵横。 他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老夫这辈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身旁的老妇人颤巍巍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大人,您……您是好人。” 李斯摇摇头,望向那片火海,喃喃道:“好人?老夫手上沾的血,比这火还红。今日这点事,不过是……不过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著老妇人的手,久久不放。 冯去疾带人赶到时,火势已经渐小。他衝进人群,一眼看到李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李大人,公子进城了!” 李斯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冯去疾看著他满身焦黑的模样,忽然眼眶一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走,咱们去迎接公子。” 李斯却摇头:“你先去。老夫……老夫要把这些人安顿好。”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老妇人,又看向那些被救出来的羋姓族人,轻声道:“这是老夫欠他们的。” 冯去疾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上马,带著人向城东驰去。 咸阳街道上,到处都是混乱的人群。 有趁乱打劫的泼皮,抱著抢来的財物狂奔;有惊慌失措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巷子里躲;有溃败的散兵游勇,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但当扶苏的铁骑经过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望向那个玄甲黑马的身影。 有人认出了他,失声道:“是公子!公子扶苏!” “公子回来了!” “公子万岁!” 欢呼声如浪潮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扶苏勒住战马,环视四周。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百姓们眼中的期盼和感激,也看到了那些被战火波及的断壁残垣。 他忽然翻身下马,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老者面前,弯下腰,双手扶起他。 “老人家,起来。” 老者抬起头,满脸泪痕:“公子……老奴等了二十年,终於等到您回来了……” 扶苏心头一热,沉声道:“老人家,是扶苏来晚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 他站起身,对身后將领道:“传令下去,凡扰民者,杀无赦。救火安民,优先救治伤者。” 蒙恬抱拳领命,迅速分派人手。 扶苏重新上马,正要继续前行,忽然人群中衝出一个年轻女子,跪在马前。 “公子!求公子救救我爹!” 扶苏低头看去,那女子衣衫破烂,满脸泪痕,额头上还有血污。 “你爹怎么了?” 女子哭道:“我爹被抓去丞相府,说他是公子的人,要……要杀头!求公子救救他!” 扶苏面色一变,看向蒙恬。 蒙恬沉声道:“公子,丞相府在城北,赵高很可能还在那里。” 扶苏二话不说,拨马便向城北衝去。 身后,铁骑紧隨。 丞相府外,火光通明。 赵高端坐府中正堂,面前跪著数十人,男女老幼皆有,一个个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门外,护卫们严阵以待,刀出鞘,弓上弦。 一个护卫匆匆跑进来,面色惨白:“相国,不好了!扶苏进城了!正向这边赶来!” 赵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淡淡道:“急什么?我这儿不是还有客人吗?”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那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知道吗?扶苏那逆贼,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他想当仁君,想让天下人都说他好。可你们猜,他要是看到这些人头,会是什么表情?” 一个老人颤抖著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赵高,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赵高笑了,笑容阴冷如毒蛇。 “不得好死?老夫这辈子,早就赚够了。” 他转身,对护卫道:“都绑到门口去。等扶苏到了,让他亲眼看看,他的仁慈,能救几个人。” 护卫们正要动手,忽然远处传来如雷蹄声。 紧接著,一个悽厉的声音划破夜空—— “公子有令,降者免死,顽抗者诛族!” 赵高脸色微变,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街道尽头,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人,玄甲黑马,手中长槊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扶苏。 赵高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喃喃道:“来得倒快。”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质,忽然拔剑,架在最先说话那老人的脖子上。 “扶苏!”他衝著门外厉声喊道,“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一个!你再走十步,我就杀十个!我倒要看看,你这仁君,能眼睁睁看著多少人死在你面前!” 门外,铁蹄声骤停。 扶苏勒住战马,望著丞相府门前那群被绑著的人质,又看向门內那个阴鷙的身影,眼中杀意滔天。 身后,蒙恬低声道:“公子,我带人从后墙翻进去。” 扶苏抬手止住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府门走去。 “公子!”蒙恬大惊。 扶苏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要的人是我。我去换他们。” “公子不可!” 扶苏没有理会,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府门前,与赵高隔门相望。 “赵高,我来了。放人。” 赵高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 “扶苏啊扶苏,你还真是……蠢得可爱。” 他挥挥手,身后护卫一拥而上,將扶苏团团围住。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手中举著火把、锄头、木棍,將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当先一人,正是方才那个求扶苏救父的女子。她高举火把,嘶声喊道:“保护公子!杀了赵高!” “保护公子!” “杀了赵高!” 吼声如雷,震动夜空。 赵高面色终於变了,踉蹌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扶苏转过身,望向那些涌来的百姓。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无数张面孔——有老人,有青年,有妇女,甚至还有半大孩子。他们手中拿著各种简陋的武器,脸上却满是决然。 他忽然眼眶发热,深深鞠了一躬。 “扶苏,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纷纷跪倒,哭声震天。 丞相府中,赵高脸色惨白,手中长剑跌落在地。 他忽然明白了。 民心所向,真的可以胜过十万雄兵。 而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 下章预告:府门轰然洞开,赵高踉蹌而出,抬头却见一张熟悉的脸——阎乐提刀而立,笑容诡异。 第16章 內应举火,宫门洞开乱敌营 丞相府门前,火把如林。 赵高被堵在府门內,面色青白交错。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这些平日里任人宰割的黔首,竟敢举著火把围了他的府邸。 “反了……都反了!”他声音尖厉,却掩不住底气的虚浮,“尔等贱民,敢犯相国府,不怕诛九族吗!” 人群中,那年轻女子高举火把,火光映著她脸上的泪痕,却照不亮眼中的决绝:“诛九族?我爹娘、我兄长,去年修阿房宫累死了三个,九族早就剩我一人!赵高,你要杀,便杀!” “杀赵高!救公子!” 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扶苏站在府门前,背对百姓,面向赵高。他的剑已出鞘,剑尖垂地,却纹丝不动。 “赵高,”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静了一瞬,“你挟持人质,不过是想保命。放了他们,我保你全尸。” 赵高笑了,笑声乾涩如夜梟:“保我全尸?扶苏啊扶苏,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放了他们,我死得更快!” 他一把揪起跪在最前的老者,剑锋抵在老人喉间,往外拖了两步。火光下,老人花白的鬍鬚染著血跡,却拼命昂著头,嘶声道:“公子!別管老奴!杀了他!杀了他!” “老东西,闭嘴!”赵高一掌摑在老人脸上,老人嘴角溢血,却仍衝著扶苏笑,笑得老泪纵横。 扶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著火了!丞相府著火了!”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丞相府后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借著夜风,迅速蔓延开来。火舌舔舐著雕樑画栋,噼啪作响,转眼间便照亮了半个夜空。 赵高猛地回头,脸色剧变。 “救火!快救火!”他厉声喊道,可府中护卫早已乱成一团,哪里还有人听他指挥? 混乱中,一个身影从府內踉蹌衝出,浑身焦黑,手中却死死攥著一卷竹简。他衝到府门前,扑通跪倒在扶苏马前,高举竹简,声嘶力竭: “公子!矫詔!这是赵高与李斯合谋偽造的矫詔!小的冒死从密室里抢出来的!” 扶苏低头看去,那人抬起头来——竟是方才在城东放火的阎乐! 赵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人质,又抬头看向扶苏,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手中长剑猛地向老者脖颈抹去! 剑光一闪。 鲜血迸溅。 可倒下的,却不是那老者。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个黑影从侧面撞来,將赵高撞得踉蹌后退,那老者在千钧一髮之际被人推开,摔倒在地。而撞开赵高的人,被剑锋划伤了手臂,血流如注,却死死抱住了赵高的腰。 “快……快救公子!”那人抬起头,满脸血污,竟是方才在人群中呼喊的女子。 赵高疯了一般挣开她,举剑便要刺下。 就在这时,马蹄声骤然而至。 扶苏的战马如离弦之箭,直衝进府门。他人在马上,剑已挥出,一剑斩在赵高手腕上。 噹啷! 长剑落地。赵高惨叫一声,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蹌后退,撞在门柱上,滑坐下来。 扶苏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冷冷看著他。 “绑了。” 蒙恬亲自上前,一脚踹翻赵高,將他双手反剪,用铁链捆得结结实实。赵高拼命挣扎,却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一旁。 那女子抱著受伤的手臂,跪在地上,仰头望著扶苏,泪流满面:“公子……我爹……” 扶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者身边,弯下腰,亲自將他扶起。老者脖子上有道浅浅的剑痕,正渗著血珠,却只是皮外伤。 “老人家,没事了。”扶苏声音低沉,却让老者浑身颤抖。 老者扑通跪倒,抱住扶苏的腿,放声大哭:“公子!公子啊!二十年了……老奴等了二十年,终於等到您回来……当年老奴在咸阳宫当差,亲眼看著您长大……后来被赶出宫,沦落街头……公子,您还记得老奴吗?老奴姓赵,当年还抱过您……” 扶苏怔住了。 他低头看著老者满是皱纹的脸,那浑浊的双眼中,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模样。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宫中,確实有一个姓赵的老宦官,总是偷偷给他塞吃的,教他认字,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就不见了。 “是您……”扶苏眼眶发热,双手扶起老者,“老人家,这些年,您受苦了。” 老者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远处,喊杀声渐起。城北方向,火光冲天,战鼓如雷。 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滚鞍下跪:“报——公子!王离將军率部攻入北宫!胡亥被堵在章台宫,负隅顽抗!” 又一个斥候飞马而来:“报——公子!冯去疾大人带人打开了武库,放出兵器,城中百姓自发组织,正在四处搜捕赵高余党!” 第三个传令兵疾驰而至:“报——公子!城西传来消息,李斯大人带人扑灭粮仓大火,救出羋姓族人百余口,正向这边赶来!” 扶苏一一听完,缓缓转身,望向城中。 火光漫天,照亮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四处都是喊杀声、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了一锅粥。可在这混乱中,他却看到了无数百姓举著火把,从大街小巷涌出,与他的士兵並肩作战,追剿残敌。 有老人提著木棍,追著一个溃逃的护卫打;有妇人端著热汤,递给路边的伤兵;有半大孩子爬上屋顶,高喊著“公子万岁”…… 蒙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民心所向,不过如此。” 扶苏点点头,没有多说,翻身上马。 “去章台宫。”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一路火星。身后,越来越多的百姓跟了上来,举著火把,拿著简陋的武器,匯成一条火龙,向城北涌去。 章台宫外,杀声震天。 王离的三千铁骑已將宫门团团围住,宫墙上,禁军弓箭手还在负隅顽抗,箭矢如雨,却挡不住潮水般的攻势。 扶苏赶到时,王离正在组织第三次冲门。见他到来,王离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抱拳道:“公子!胡亥躲在正殿,禁军死守,兄弟们攻了两次,折了近百人!” 扶苏望向宫门。那扇熟悉的铜门,他曾走过无数次。门后,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他父皇君临天下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弟弟最后的庇护所。 他正要开口,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喧譁。 回头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涌来,成千上万的百姓,举著火把,拿著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抱著石头的。当先一人,正是方才那老者。他脖子上缠著绷带,却跑在最前面,嘶声喊道: “公子!让我们来!” “对!让我们来!” “撞开宫门!活捉胡亥!” 吼声如雷,震得宫墙上的禁军都愣了一愣。 扶苏看著那些百姓,看著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与希望,忽然翻身下马,对著他们,深深一揖。 “扶苏,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愣住了,隨即轰然跪倒,哭声震天。 那老者爬起来,衝到宫门前,举起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在铜门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每个人心上。 紧接著,第二个百姓衝上去,第三个,第四个……成百上千的人涌向宫门,用手中简陋的武器,用肩膀,用血肉之躯,一下一下撞击著那扇象徵著皇权的铜门。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 宫墙上,禁军们面面相覷,手中的弓箭慢慢垂了下来。 终於,在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宫门轰然洞开。 百姓们欢呼著涌了进去,如潮水般席捲而过,將那些还在犹豫的禁军冲得七零八落。 扶苏踏著满地碎片,一步步走进章台宫。 正殿门前,胡亥披头散髮,缩在一群宦官身后,瑟瑟发抖。见扶苏走来,他猛地推开宦官,扑通跪在地上,爬著向前,抱住扶苏的腿,涕泪横流: “兄长!兄长救我!是赵高!都是赵高逼我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扶苏低头看著他。 这个弟弟,他曾看著长大,曾教他读书识字,曾在他摔倒时扶他起来。可此刻跪在脚下的,却是一摊烂泥,满身酒气,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皇家子弟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带下去。”他转过身,不愿再看。 胡亥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嘶声喊道:“兄长!兄长你不能这样对我!父皇最疼我!父皇若在天有灵,不会放过你的!” 扶苏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正殿深处。那里,灯火通明,龙椅空悬。 殿外,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瓦片都在颤抖。 “公子万岁!” “大秦万岁!” 扶苏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身后,蒙恬轻声道:“公子,该进去了。” 扶苏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殿外又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满脸惊慌:“报——公子!不好了!城西粮仓……城西粮仓又起火了!火势比方才还大!李斯大人……李斯大人被困在里面了!” 扶苏霍然转身。 --- (本章完) 下章预告:扶苏纵马冲入火海,却见李斯浑身著火,死死抱著一卷竹简,口中喃喃:“法……法不可毁……” 第17章 火海救人,李斯捨身护法典 咸阳城西,粮仓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扶苏策马衝过街巷时,耳边全是风声、火声、百姓的哭喊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粮仓是夯土砌成的高墙,此刻却像一只巨大的火盆,烈焰从每一道窗缝、每一个门洞里往外躥,热浪隔著数十步都能灼痛皮肤。 “陛下不可!”王离纵马追上,一把抓住扶苏的马韁,“火太大了!末將带人进去——” “李斯在里面。”扶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王离的手一僵。 扶苏看著那火海,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许多年前,父皇在朝堂上怒斥李斯,那个跪在地上的丞相伏首叩头,额角渗血,却死死抱著一卷竹简不肯放手。那时他还小,不懂李斯为什么要为几片破竹子拼上性命。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破竹子,那是秦律。 是一个老人用半辈子修起来的大秦脊樑。 “给我一桶水。”扶苏翻身下马。 王离愣住:“陛下——” “一桶水,浸透披风。”扶苏已经解下外袍,“再多说一个字,朕现在就砍了你。” 王离不敢再劝,亲自拎来一桶水,哗啦浇在扶苏身上。扶苏把湿披风往头上一蒙,双腿一夹马腹,赤红马长嘶一声,竟直直衝进了火海。 身后,王离嘶声大喊:“快!调人!调水!救陛下!” --- 火海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浓烟呛得扶苏睁不开眼,赤红马却像通了人性,低伏著头,在烈焰和横樑之间左突右窜。扶苏听见头顶传来咔嚓的断裂声,一块燃著的木樑擦著他的肩膀砸下来,火星溅在湿披风上,嗤嗤作响。 “李斯——!” 他大喊,声音被火的咆哮吞没。 粮仓太大了。扶苏不知道李斯被困在哪里,只能凭著记忆往前冲——城西粮仓他来过,是咸阳最大的官仓,分前中后三进。李斯若是在火起时进来,多半在后仓,那里存放著各地呈报的户籍、田册、律法副本。 他拨马往后,刚绕过一道火墙,忽然看见前方地上蜷著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是火。 確切地说,是身上的袍子在燃烧,整个人像一支人形火炬,却死死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护著胸口,护著怀里的什么东西。 “李斯!” 扶苏一跃下马,湿披风猛地罩上去,死死压住那人身上的火苗。他的手触到那人的皮肤——烫得嚇人,有些地方已经烧焦了,皮肉黏在袍子上,一扯就是一片血淋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紧紧护著胸口,嘴里喃喃著什么。 扶苏凑近了听,才听清那是一句话,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 “法……法不可毁……法不可毁……” 扶苏眼眶一热,一把將他抱起。 李斯已经昏迷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唯独那双手,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扣在胸口那捲竹简上,掰都掰不开。 扶苏把他横搭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一勒韁绳:“衝出去!” 赤红马嘶鸣著,四蹄腾空,朝著来路狂奔。 身后,又一堵墙塌了,火浪追著马蹄卷过来,舔上马尾巴。扶苏伏低身子,一手勒韁,一手死死按著李斯,不让他滑下去。 衝出粮仓大门的那一刻,扶苏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后仓塌了,火星衝起十几丈高,像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门外,王离带著人正要往里冲,见扶苏出来,扑通一声跪下:“陛下!” “別跪!”扶苏大吼,“医官!叫医官!” --- 临时医棚就设在粮仓外不远的一处空地上,是羋瑶带人刚搭起来的。 扶苏抱著李斯衝进来时,棚里已经躺满了受伤的百姓——有被火烧伤的粮仓吏卒,有救火时被砸伤的民夫,还有几个趁火打劫被官兵砍伤的泼皮。 羋瑶正蹲在一个浑身焦黑的老妇身边,手法嫻熟地往伤口上敷药。听见动静,她一抬头,看见扶苏满身烟尘、双手鲜血,怀里抱著一个昏迷的人,心猛地一紧。 “陛下!”她腾地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你受伤了?” “不是朕。”扶苏把李斯放在一张草蓆上,“是他。快,他烧伤了,身上多处著火,朕用披风压过,但不知道里面伤成什么样。” 羋瑶一看李斯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李斯那张脸,半边已经焦黑,眉毛烧没了,头髮烧得只剩几缕焦枯的残发,嘴唇乾裂得渗血,眼皮紧紧闭著,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剪刀。”羋瑶伸手。 身旁的侍女忙递上剪刀。羋瑶接过,小心翼翼地剪开李斯的袍子。袍子已经和皮肉粘在一起了,每剪一刀,都有血水渗出来。李斯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抽搐,那双手却仍死死护著胸口,护著那捲竹简。 羋瑶轻轻去掰他的手,掰不动。 她抬头看扶苏。 扶苏蹲下来,握住李斯的手腕,低声道:“李卿,竹简朕替你收著,你先放手,让皇后治伤。” 李斯没反应。 扶苏又说了一遍:“李斯,朕是扶苏。朕答应你,竹简不会毁,律法不会毁。你放手,让皇后救你。” 李斯的眉头动了动,那双烧得满是血泡的手,竟真的鬆开了。 那捲竹简滚落下来,扶苏一把接住。 竹简的边角已经烧焦了,用麻绳捆著的地方还冒著烟,但展开一看,里面的字跡完好无损——密密麻麻的秦律条文,工工整整的小篆,是李斯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扶苏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发热。 羋瑶已经开始清理李斯的伤口。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但扶苏看得见,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他问。 羋瑶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烧伤太重了,后背、双臂、右腿,好几处深二度烧伤,有的地方已经烧到骨头了。臣妾尽力,但……” 她没说完,但扶苏听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棚外。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刚才衝进火海时的后怕,还是听见羋瑶那句话时的恐惧。 李斯,你不能死。 朕还有很多事要你做。 新政要你修,律法要你改,大秦的脊樑要你撑起来。 你不能死。 --- 身后,脚步声响起。 是王离。 “陛下,”王离单膝跪地,“末將该死,让陛下亲涉险境——” “起来。”扶苏打断他,“赵高余党抓得怎么样了?” 王离忙道:“赵成已被擒,正在押往宫中。阎乐带人围住了赵高密室,搜出大批书信帐册,牵涉朝臣数十人。蒙將军正在按册拿人。” “好。”扶苏点头,“告诉蒙恬,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凡主动交代、退还赃款者,减罪一等。” 王离愣了愣:“陛下,这……会不会太宽了?” 扶苏转头看他,目光沉静:“王离,朕问你,赵高在朝多少年?” “十……十几年吧。” “十几年,他结了多少党羽?” “这……少说上百。” “上百人,你杀得完吗?”扶苏道,“杀不完。杀多了,朝堂空了,谁来理事?杀少了,余党心存侥倖,日后再生事端。不如宽大处置,给条活路,让他们自己选。” 王离低头:“末將愚钝,陛下圣明。” “去吧。”扶苏挥手,“告诉蒙恬,天亮之前,朕要看到赵成跪在章台宫前。” 王离领命而去。 扶苏转身回到棚內,见羋瑶仍在为李斯清理伤口,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走过去,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 羋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嘴里道:“陛下手也伤了?” 扶苏低头一看,自己双手掌心確实有几处烫伤,皮肉翻著,血已经凝住了。他方才竟没察觉。 “小伤,不碍事。” “小伤也是伤。”羋瑶对身旁侍女道,“去拿金疮药来。” 侍女忙去了。羋瑶一边给李斯敷药,一边道:“陛下先坐著,等臣妾忙完这处,就给陛下上药。” 扶苏在她身边坐下,看著李斯那张焦黑的脸,沉默良久,忽然道:“清辞,你知道吗,朕小时候,很討厌这个人。” 羋瑶手上动作不停:“李斯?” “嗯。”扶苏道,“朕小时候读书,父皇让他来考校朕。他每次来,都要挑朕的毛病,这个字写得不好,那篇文章背得不熟,父皇听了,就要罚朕。朕那时候恨他恨得牙痒痒,背地里骂他是『老匹夫』。” 羋瑶嘴角微微弯了弯:“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慢慢懂了。”扶苏轻声道,“他不是针对朕,他是对谁都这样。对他自己,更狠。朕见过他为了修一部律法,三天三夜不睡,熬得两眼通红,还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改。也见过他在朝堂上和別人爭,爭得脸红脖子粗,下了朝,却亲自去那人家中,一字一句解释自己为何反对。” 他顿了顿,看著李斯紧皱的眉头:“朕那时候不懂,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拼。现在懂了。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这部律法,为了大秦。” 羋瑶轻声道:“陛下懂他,他就值了。” “但愿吧。”扶苏道,“但愿他能挺过来,让朕亲口告诉他,朕懂了。” --- 夜色渐深,火势终於被扑灭。 粮仓烧成了废墟,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但咸阳城的百姓没有散去,他们自发聚在医棚周围,默默地等著,等著那个衝进火海救人的公子,等著那个浑身烧伤的老人。 不知过了多久,羋瑶终於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伤口清理完了,药也敷上了。”她对扶苏道,“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若能熬过今夜,就有救;若熬不过……” 她没说完,但扶苏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李斯身边,蹲下来,把那捲烧焦了边角的竹简,轻轻放在李斯枕边。 “李卿,”他低声道,“你的命,和这卷竹简一样,朕都给你保住了。你要是敢死,朕就让人把这竹简烧了,给你陪葬。” 李斯没反应,仍是昏迷著。 扶苏说完,站起身,对羋瑶道:“朕在这儿守著,你去歇会儿。” “陛下不歇,臣妾也不歇。”羋瑶道,“再说,陛下手上还有伤呢。” 她拉过扶苏的手,拿起金疮药,细细地往伤口上撒。药粉刺痛,扶苏皱了皱眉,却没缩手。 棚外,不知哪个百姓忽然喊了一声:“公子万岁!” 紧接著,更多人跟著喊起来:“公子万岁!公子万岁!” 扶苏一怔,转头看去。 棚外密密麻麻全是人,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跪在地上,朝著医棚的方向磕头,嘴里喊著“万岁”。 扶苏站起身,走到棚外。 百姓们见他出来,喊声更大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膝行上前,老泪纵横:“公子,老朽活了七十三年,没见过一个君王,敢衝进火海救一个臣子!公子,您是仁君!是明君!是大秦的希望啊!” 扶苏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朕当不起。” “当得起!”老者执拗地跪著,“公子,您若不当这个皇帝,老朽就跪死在这儿!” “对!公子登基!公子登基!”百姓们跟著喊起来。 扶苏看著眼前这些人,看著他们眼中的热切和期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长城上那个绝望的黄昏,想起那一杯毒酒,想起那些年的隱忍和委屈。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復仇的,来夺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 但现在,看著这些百姓,他忽然明白—— 他来,不只是为了復仇。 他是来撑起这片天的。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父老,朕答应你们,一定会让大秦,变成一个你们愿意活下去的地方!”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震夜空。 扶苏转身走回棚內,看见羋瑶正看著他,眼中含著泪,嘴角却带著笑。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以陛下为荣。” 扶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两人並肩站在棚口,看著外面欢呼的百姓。 身后,草蓆上,李斯的眼皮动了动。 他听见了那些喊声,听见了那句“公子万岁”。 他想睁开眼,却睁不开。 但他知道,他还活著。 那捲竹简,还在他枕边。 --- 【章末勾子】 天色將明时,王离匆匆赶来,脸色铁青:“陛下,阎乐那边出事了——赵高密室搜出的帐册,少了最重要的一本。” 第18章 赵高余党,宫中负隅顽抗 天色微明时,咸阳宫中杀声震天。 王离率三千禁军围住了章台宫东侧的永巷——那是宫人杂役居住的地方,也是赵高之弟赵成最后的藏身之处。 “报——”一名校尉飞奔而来,“將军,赵成挟持了二十余名宫女,堵在永巷最里头的库房,扬言若官兵逼近,便杀人放火!” 王离眉头紧皱:“狗急跳墙。库房可有后门?” “没有,只有一道门,窗户都封死了。”校尉道,“兄弟们想强攻,但那廝在门口堆了柴草,浇了灯油,手里举著火摺子……” 王离咬牙。硬攻,赵成真敢点火;不攻,拖下去恐生变数。 他正犹豫间,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扶苏策马而来,身后跟著阎乐和十几名亲卫。 “陛下!”王离忙迎上去,“此处危险,陛下怎可——” “废话少说。”扶苏翻身下马,“情况如何?” 王离忙將赵成挟持人质、堆柴浇油的事稟报一遍。扶苏听完,看向永巷深处。 那条巷子窄而长,两侧是低矮的房舍,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小库房,此刻门窗紧闭,门口堆著一人多高的柴草,隱约能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火光。 “赵成要什么?”扶苏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他要陛下放他出城,给他一匹马,再给他十万金。”王离道,“还说,若陛下不答应,他就点火,和这些宫女同归於尽。” 扶苏冷笑一声:“十万金?他兄长都被朕斩了,他还想著发財?” 阎乐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赵成此人,贪財好色,胆量极小。他敢这么闹,多半是仗著手里有人质,以为陛下会投鼠忌器。”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阎乐抬头看扶苏一眼,又低下头去,斟酌道:“臣……臣斗胆,愿入內劝降。” “你?”扶苏看著他,“你是赵高的女婿,他会信你?” 阎乐脸色微变,隨即跪地叩首:“陛下明鑑,臣早已与赵高划清界限。昨日城东粮仓那把火,便是臣放的。若臣有二心,天打雷劈!” 扶苏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道:“朕信你。但赵成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 “臣愿一试。”阎乐道,“若劝降不成,臣便擒他出来。” 扶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吧。记住,朕要活的。” --- 阎乐整了整衣袍,独自一人往永巷深处走去。 走到柴草堆前,他停下脚步,高声道:“赵成!是我,阎乐!” 门缝里的火光晃了晃,过了片刻,传出赵成沙哑的声音:“阎乐?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我来救你。”阎乐道,“把门打开,我保你活命。” “保我活命?”赵成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我姐夫的女婿,吃著赵家的饭长大,如今却反咬一口,帮外人来抓我们赵家人!阎乐,你还有脸来见我?” 阎乐面不改色:“赵成,你姐夫做了什么事,你比我清楚。矫詔、害死扶苏母子、贪墨、滥杀——哪一条不是死罪?你跟著他这么多年,手上乾净吗?” 门里沉默了一瞬。 阎乐趁热打铁:“你若现在出来,束手就擒,陛下说了,只诛首恶,协从不问。你不过是赵高的弟弟,没直接参与那些事,顶多流放三千里,留一条命。” “放屁!”赵成怒吼,“我姐夫都被他当眾腰斩了,他能饶了我?阎乐,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不信我,总该信这个。”阎乐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展开,对著门缝亮出来,“看见没有?这是陛下昨夜亲笔写的詔书,上面写著:赵成本人,若能主动投降、交出余党、供出密室帐册下落,可免死罪,流放九原,遇赦不赦。” 门缝里的火光晃得更厉害了。 赵成的声音变得犹疑起来:“你……你少骗我!陛下会给我写免死詔?” “不信你自己看。”阎乐把竹简捲起来,从柴草堆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过了片刻,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赵成在看那捲竹简。 阎乐趁热打铁道:“赵成,你想想,你姐夫死了,你侄女死了,赵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你要是也死了,赵家的香火可就断了。你死了以后,谁给你烧纸?谁给你上坟?逢年过节,你就是个孤魂野鬼!” “闭嘴!”赵成吼道,声音却带上了哭腔。 阎乐放缓了语气:“赵成,你我好歹做了几年亲戚,我不忍心看你死在这儿。出来吧,我保你一条命。日后在九原,好好种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给赵家留个后。你姐夫造的孽,你別替他背。” 门里久久没有声音。 阎乐站在柴草堆前,一动不动。 身后的巷口,王离已经命弓箭手悄悄爬上两侧房顶,箭头对准库房门口。只要赵成敢点火,便万箭齐发。 扶苏站在巷口,目光紧紧盯著那道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里的火光忽然灭了。 紧接著,传来柴草堆被扒开的声音。 阎乐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门开了。 赵成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浑身发抖,手里还举著那捲竹简。 “詔书……是真的?”他问阎乐,声音颤抖。 阎乐点头:“真的。陛下亲笔。” 赵成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阎乐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火摺子,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转身对巷口高喊:“陛下!赵成投降了!” 王离一挥手,禁军潮水般涌进来,將赵成五花大绑。 赵成被押著经过扶苏身边时,忽然抬起头,涕泪横流地喊道:“陛下!臣愿意招!臣什么都招!赵高的密室还有一本帐册,藏著最要紧的往来书信!臣知道在哪!” 扶苏脚步一顿:“在哪?” “在……在……”赵成支支吾吾,眼睛往阎乐身上瞟。 阎乐脸色一变:“你看我做什么?” 赵成低下头,不说话了。 扶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沉声道:“押下去,分开看管。等朕忙完手头的事,亲自审。” --- 永巷这边的乱子刚平息,又有快马来报:城西医棚那边,送来了三十多个伤兵,都是昨夜巷战中被赵成余党砍伤的禁军弟兄。 扶苏心中一紧,翻身上马便往城西赶。 他赶到医棚时,棚里已经躺满了人。羋瑶正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那士兵手臂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血糊了半条袖子。 “疼吗?”羋瑶轻声问。 那士兵咬著牙,脸涨得通红,却硬撑著摇头:“不……不疼……” 羋瑶笑了,手上动作却更轻了:“傻孩子,疼就喊出来,喊出来就不那么疼了。” 那士兵眼眶一红,別过头去,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扶苏站在棚口,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昨夜李斯浑身是火、死死抱著竹简的样子,想起那些衝进火海救人的禁军弟兄,想起跪在医棚外喊著“公子万岁”的百姓。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臣子,有的是他的士兵,有的是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大秦。 而他,是他们的君王。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陛下。”羋瑶一抬头,看见扶苏站在棚口,忙站起来,手上还沾著血,“您怎么来了?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赵成投降了。”扶苏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朕来帮你。” 羋瑶一愣:“陛下帮我?” “怎么,朕不能帮忙?”扶苏蹲下来,学著羋瑶的样子,往那士兵伤口上撒药粉,“你教朕,怎么做。” 羋瑶看著他那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陛下,药粉不是这么撒的,要均匀,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您看,像这样——” 她握住扶苏的手,带著他一点一点撒药。 那士兵躺在地上,看著皇帝和皇后亲自给自己上药,嚇得浑身僵硬,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下,娘娘,小……小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扶苏头也不抬,“你为朕打仗,朕为你上药,天经地义。” 那士兵眼泪终於憋不住了,哗哗往下流。 羋瑶轻声道:“別哭,伤口沾了泪,容易发炎。” 那士兵拼命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 一上午的时间,扶苏和羋瑶一起,给三十多个伤兵换了药。 有的伤在胳膊,有的伤在腿,有的伤在胸口。羋瑶负责清理伤口、敷药,扶苏负责包扎、餵水、餵粥。两人配合默契,竟比平日多救了好几个人。 棚外,百姓们来来往往,有送水的,有送粥的,有送乾净布条的。一个老妇人拎著一篮子鸡蛋,非要塞给羋瑶:“娘娘,这是老身自家养的鸡下的,您收著,补补身子。” 羋瑶推辞不受:“老人家,您自己留著吃。” “老身不吃!”老妇人执拗地把篮子往她怀里塞,“娘娘救了这么多人,自己却累成这样,老身心疼!” 羋瑶眼眶微红,接过篮子,轻声道:“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笑了,满脸皱纹挤成一团:“谢啥,您和陛下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扶苏在一旁看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秦。 不是父皇那种严刑峻法、人人自危的大秦,而是这种百姓愿意给皇帝送鸡蛋、皇帝愿意给百姓上药的大秦。 他虽然还没登基,但他已经找到了当皇帝的意义。 --- 傍晚时分,最后一名伤兵的伤口处理完毕。 羋瑶累得直不起腰,扶苏扶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碗水。 羋瑶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陛下,李斯怎么样了?” 扶苏道:“王离派人来看过,说还在昏迷,但脉象比昨夜稳了些。医官说,若能撑过今夜,就有救。” 羋瑶点点头,轻轻握住扶苏的手:“陛下別太担心,李斯吉人自有天相。” 扶苏反握住她的手:“朕不担心他。朕担心你。” “我?”羋瑶一愣,“臣妾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累了一天一夜,眼睛都凹下去了。”扶苏看著她的脸,心疼道,“今夜你別在这儿守著了,回宫好好睡一觉。” 羋瑶摇头:“臣妾不走。这些伤兵,臣妾不放心。” “有朕在。” “陛下也不会治伤。” 扶苏语塞。 羋瑶笑了,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陛下,就让臣妾在这儿吧。臣妾是大夫,大夫就该守在病人身边。您若是心疼臣妾,就陪臣妾一起守著。” 扶苏搂住她,低声道:“好,朕陪你。” 夜幕降临,医棚里点起了油灯。 羋瑶靠在扶苏肩上,不知不觉睡著了。扶苏一动不动,生怕惊醒她。 棚外,百姓们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主动留下来帮忙守夜。 棚內,伤兵们沉沉睡去,偶尔有人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扶苏看著这一切,心中平静而满足。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事等著他——赵成的口供,帐册的下落,余党的清剿,朝臣的安抚,登基的准备。 但此刻,他只愿这一刻,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 【章末勾子】 夜深人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踉蹌著衝进医棚,扑通跪在扶苏面前:“陛下!不好了!李……李斯方才忽然吐血不止,医官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第19章 阎乐反水,献出赵高密室帐册 扶苏衝进李斯帐中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斯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嘴角、胸前全是血。一个医官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血,另一个在翻药箱,翻得哐当响,却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怎么回事?”扶苏大步上前。 医官扑通跪下:“陛、陛下,李丞相方才忽然抽搐,接著便吐血不止,臣、臣也不知是何故……” “不知?”扶苏一把揪住他衣领,“朕养你们何用?” “陛、陛下饶命!臣真的尽力了……” “让开。” 羋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扶苏回头,见她提著药箱疾步走进来,衣衫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连头髮都没顾上梳。 扶苏鬆开医官,侧身让开。 羋瑶俯身查看李斯的情况。她翻开李斯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的手腕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烧伤引发的內症。”她沉声道,“烧伤太重,毒热內陷,攻入臟腑。若不及时清毒,撑不过一个时辰。” 扶苏心一沉:“能救吗?” 羋瑶没回答,已经开始往外拿东西——银针、小刀、瓷瓶、布条。她动作极快,每一样东西都摆在顺手的位置,仿佛做过千百遍。 “陛下,让人烧热水,越多越好。”她头也不抬,“再让人去煎药,臣妾开方子。” 扶苏立刻吩咐下去。帐外顿时忙碌起来。 羋瑶拿起银针,在李斯胸前几处穴位刺下。李斯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抽搐,羋瑶按住他,手上不停,又一针扎下。 “臣妾要用刀。”她道,“在他足底放血,引毒热下行。陛下若怕见血,可以先出去。” 扶苏摇头:“朕不走。你需要什么,朕给你递。” 羋瑶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隨即低下头,专注於手上的动作。 小刀划过李斯足底,黑色的血涌出来,腥臭难闻。羋瑶用布条擦拭,又挤,又擦,直到那血渐渐变成红色。 她长出一口气,又转到另一只脚,如法炮製。 帐外,热水送来了。羋瑶让人把布巾浸在热水中,拧乾,敷在李斯胸腹之间。一遍又一遍,热气蒸腾,李斯的脸上的灰败之色,竟真的褪去几分。 “药呢?”羋瑶问。 “在煎了,马上就好。” 羋瑶点点头,继续给李斯施针。她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扶苏掏出手帕,轻轻为她拭去。 羋瑶抬头冲他笑笑,又低下头去。 一个时辰后,李斯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血色。 羋瑶收了针,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扶苏一把扶住她。 “没事,”羋瑶摆手,“就是有点累。他没事了,毒热已清,接下来好好养著便是。” 扶苏扶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碗水。羋瑶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道:“陛下,方才臣妾施针时,李斯醒过一次。” 扶苏一愣:“他说什么了?” “他说……”羋瑶回忆道,“『密室……帐册……阎乐……』就这几个字,然后又昏过去了。” 扶苏眉头微皱。 阎乐。 今日赵成投降时,也曾往阎乐身上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 天明时分,扶苏回到章台宫。 王离已经在等著了,身边还站著一个人——阎乐。 阎乐脸色不太好看,见扶苏进来,扑通跪下:“陛下,臣有罪。” 扶苏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什么罪?” 阎乐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隱瞒了一件事。赵高密室里,还有一本帐册,是最要紧的那一本。臣昨夜搜密室时,找到了,却……却没有立刻交出来。” 扶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为什么不交?” 阎乐额头抵地,不敢抬头:“臣……臣私心作祟。那帐册上,有臣的名字。臣怕陛下看了,以为臣和赵高还有牵扯……” “所以你打算瞒下来?” “臣……”阎乐浑身发抖,“臣原本是想瞒的。但昨夜听说李丞相病危,昏迷中还念叨著帐册的事,臣……臣睡不著了。臣想,李丞相为了护一部律法,连命都可以不要。臣若是为了一己私心,毁了陛下的信任,毁了那么多罪证,臣……臣还算人吗?”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捧著,举过头顶:“陛下,这就是那本帐册。臣一个字都没动过,原样献给陛下。” 王离上前接过,转呈给扶苏。 扶苏展开竹简,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这帐册上,密密麻麻记载著赵高这些年的往来——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金银,答应了谁的事;哪年哪月,给谁写了信,信中说了什么;哪年哪月,派谁去杀了谁,灭了口。 牵涉的人,上至朝中公卿,下至地方官吏,足足四十七人。 其中,有十几个人,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扶苏指著那些圈问:“这是什么意思?” 阎乐凑上前看了一眼,道:“回陛下,这是赵高的习惯。画圈的,是已经死了的。有些是他杀的,有些是病死的,但大多数……是被他灭口的。” 扶苏冷笑一声:“他倒是仔细。”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顿住。 那一页上,只记了一件事: “秦王政三十七年七月,沙丘。与胡亥、李斯定计,矫詔赐扶苏死。事成,封郎中令。” 下面,是一个个名字,按著手印。 赵高、胡亥、李斯。 还有一个名字,被墨涂掉了,但隱约能看见原来的笔画——那是一个“阎”字。 扶苏抬眼,看向阎乐。 阎乐跪在地上,浑身冷汗,不敢抬头。 “这个被涂掉的名字,是你。”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阎乐重重叩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陛下!臣当时是被迫的!赵高说,若臣不按手印,就杀臣全家!臣……臣鬼迷心窍,就……就按了。后来臣越想越怕,偷偷用墨涂掉了。陛下,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扶苏看著他,沉默良久。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阎乐的叩头声,一下,又一下。 “行了。”扶苏终於开口,“別磕了。再磕,这地砖要让你磕碎了。” 阎乐停住,伏在地上,不敢动。 扶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阎乐,你知道朕为什么用你吗?” 阎乐颤声道:“臣……臣不知。” “因为你在城东放了那把火。”扶苏道,“那把火,让朕少死了几千人。就凭这个,朕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阎乐浑身一震。 扶苏继续道:“但这本帐册,你原本可以早点交出来。你若早点交,李斯就不会病危的时候还在惦记它,朕也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沙丘那件事,你也有份。” 阎乐伏地痛哭:“臣有罪!臣有罪!” “你的確有罪。”扶苏道,“但朕说话算话。你献帐册有功,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你这个中郎將,降为校尉,罚俸三年,去蒙恬帐下听用。日后若能立功,再升回来。” 阎乐连连叩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 “起来吧。”扶苏道,“带朕去赵高密室。朕要亲自看看,这位『指鹿为马』的赵大人,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 赵高的密室,在章台宫地下。 入口极其隱蔽,藏在赵高平日处理政务的偏殿中——推开一个书架,掀开一块地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往下是石阶,走了三四十级,才到密室。 密室不大,两三丈见方,四面墙上都是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竹简、木牘、铜器、玉器。最里面还有一口大箱子,锁得严严实实。 扶苏环顾四周,冷笑一声:“赵高倒会享受。这密室里的东西,隨便拿一件出去,够寻常百姓吃一辈子。” 王离带著人,一样一样清点。 竹简是一捆一捆的往来书信,木牘是一叠一叠的受贿记录,铜器玉器都是各地官员送的珍玩,那口大箱子里,装的竟是金饼,整整齐齐码了五层。 “稟陛下,金饼共计……三千二百枚。”清点的校尉声音都在抖。 扶苏面不改色:“都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他走到木架前,隨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 这是一封地方官写给赵高的信,措辞极尽諂媚,什么“赵公明鑑”“门下走狗”“愿效犬马之劳”,最后还附了一张礼单——黄金百斤,玉璧一对,美女两名。 扶苏看得直皱眉。 他又拿起另一卷,这一封更露骨,是求官的:“某不才,愿为赵公效死。若能得郡守之位,日后赵公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扶苏放下竹简,嘆了口气。 这就是父皇用了几十年的赵高。 这就是那个在父皇面前恭顺谨慎、唯唯诺诺的赵高。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曾指著赵高对他说:“此人心细,办事稳妥,你可多学学。” 他当时还点头称是。 现在想来,何其讽刺。 “陛下。”王离走过来,手里捧著一只木匣,“这个匣子锁著,打不开。” 扶苏接过,看了看。木匣不大,紫檀木的,雕著精美的花纹,上面掛著一把小铜锁。 “赵成招了没有?”他问。 王离摇头:“还没有。那廝嘴硬,死活不说。” 扶苏冷笑一声:“不说?把他带过来。” --- 赵成被押进密室时,两条腿都在抖。 他一看见扶苏,扑通跪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扶苏把木匣扔在他面前:“打开。” 赵成看著那木匣,脸色惨白:“陛、陛下,这匣子的钥匙,在、在我姐夫身上,他死之后,钥匙就……” “就什么?” “就……就不见了。”赵成低下头,不敢看扶苏。 扶苏盯著他,忽然笑了:“赵成,你知道朕最討厌什么吗?” 赵成抖得更厉害了:“臣……臣不知。” “朕最討厌的,是有人把朕当傻子。”扶苏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姐夫被斩的时候,朕亲自监斩。他身上有什么,没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钥匙,不在他身上。” 赵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离,带下去,好好『伺候』。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带他来见朕。” “是!”王离一挥手,两个禁军上前,拖起赵成就走。 赵成嚇得魂飞魄散,尖叫道:“陛下!我说!我说!钥匙在……在阎乐手里!” 扶苏眉头一挑。 阎乐? 他转头看向阎乐。 阎乐脸色大变,扑通跪下:“陛下!臣冤枉!臣没见过什么钥匙!” “他撒谎!”赵成吼道,“我亲眼看见的!我姐夫被擒那晚,你去密室搜东西,偷偷把钥匙藏起来了!你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我当时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阎乐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我若说谎,天打雷劈!”赵成指天发誓,“陛下若不信,搜他身!那钥匙肯定还在他身上!” 扶苏看著阎乐,目光如刀。 阎乐浑身发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阎乐,”扶苏缓缓道,“你自己说,还是朕让人搜?” 阎乐闭上眼睛,良久,长嘆一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臣……有罪。” --- 【章末勾子】 扶苏接过钥匙,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卷帛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帛书上写的,竟是他父皇临终前的真实遗詔。 第24章 清查余党,冯去疾掌刑狱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4章 清查余党,冯去疾掌刑狱 夜风卷著浓重的血腥气,狠狠扑在脸上。 扶苏蹲下身,借著火把跳动的光,死死盯著地上三具尸体。 空气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以及风卷过血腥味的呜咽。 第一具,是赵高的帐房先生。 此人专管受贿记帐,经手金银数以万计,是赵高最不能见光的活帐本。此刻他双眼暴突,舌头长长拖在嘴外,脖颈上一道深紫勒痕,几乎嵌进肉里,死状狰狞。 第二具,是跟隨赵高出入宫廷二十余年的车夫。 他知道的秘辛,比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都多。胸口被连捅七八刀,刀刀直逼要害,血肉模糊一片,连容貌都难以辨认。 第三具,惨到让人不敢直视。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张彻底毁烂的脸上,指节无声收紧,沉默了很久。 “陛下。”冯去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这是赵高的贴身內侍,宫里最隱秘的眼线。他的舌头被割,眼珠被挖,整张脸划得稀烂……”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凶手,是衝著他的嘴来的。” 扶苏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冯去疾脸上。 冯去疾脸色惨白如纸。 身为主审官,人还没提审就先横死,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职,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何时死的?”扶苏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 “仵作验过,大约两个时辰前。”冯去疾躬身,“正是陛下刚刚回宫、臣擬定抓捕名单的那一刻。有人……比臣的动作,快了整整一步。” “谁动的手?” “还不知。”冯去疾咬牙,“尸体被人用破席裹著,扔在城外荒道,摆明了是故意让人发现。” 扶苏不再说话,只是垂眸看著地上三具死状悽惨的尸体。 月光清冷,洒在一片狼藉的血肉上,更添阴森。尤其是那名內侍,眼窝只剩两个黑洞,嘴部一片血污,仿佛在无声控诉。 杀人者不是恨。 是怕。 怕他开口,怕他泄密,怕他把藏在最深处的东西,全都抖出来。 扶苏忽然想起赵高临刑前那几句疯癲之语。 “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 他原本只当是穷途末路的狂言。 此刻才惊觉——那根本不是疯话。 那是警告。 “蒙恬呢?”他骤然开口。 “蒙將军已带人查抄赵高秘密据点,尚未返回。”王离立刻答道。 扶苏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冯去疾身上:“你以为,是谁干的?” 冯去疾沉吟片刻,语气凝重:“臣有三猜。其一,赵高余党內部灭口,怕这三人供出同党。其二,有人抢先一步销毁证据,將三人所知秘密尽数夺走。其三——”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其三,是有人故意给陛下一个下马威。告诉陛下,赵高虽死,这咸阳城,依旧有人能在天子眼皮底下杀人。” 扶苏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冯去疾没有半分躲闪,坦然迎上。 “哪一种最可能?” “臣以为,三者皆有可能。”冯去疾沉声道,“可臣最怕的,是第三种。” “为何?” “前两种,凶手不过是赵高余孽,抓尽杀绝便是。可第三种……”冯去疾深吸一口气,“凶手並非赵高旧部,而是另有其人。此人连杀赵高三名最心腹之人,不露痕跡,不图灭口,只为示威。” 他抬眼,一字一句。 “这个人……比赵高余党,可怕百倍。” 夜风再次卷过,带著初秋的寒意与挥之不去的血腥。 三具尸体静静躺在月光下,像三枚钉在咸阳城心上的钉子。 扶苏沉默许久,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 “冯去疾为主审,全权负责赵高余党一案。蒙恬监军,王离协办。自此刻起,咸阳內外,凡与赵高有涉者,一律严查。但凡反抗,格杀勿论。” 冯去疾单膝跪地,声音鏗鏘:“臣领旨!” 冯去疾的动作,快得惊人。 天还未亮,名单上四十七人,已抓捕三十九人。 余下八人,五人潜逃,两人拒捕被当场格杀,还有一人——死在了自己家中。 王离与冯去疾赶到时,那人已悬在房梁之上,舌头外吐,面色青紫,脚下一只翻倒的木凳,乍看之下,与自尽无二。 “自杀?”王离眉头紧锁。 冯去疾没有应声,上前一步,轻轻掀起死者衣袖。 臂上几道深青淤痕,明显是被人狠狠攥住留下的。 他再细看脖颈处的勒痕,眼神瞬间一沉。 上吊自尽之人,勒痕理应斜向上方,深浅均匀。 可此人勒痕平直,只在前颈明显,后颈几乎无痕。 “不是自杀。”冯去疾声音冷冽,“是被人勒死之后,再掛上去偽装的。” 王离脸色骤变:“又是灭口?” 冯去疾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书案。 案上摊著几卷无关紧要的竹简,砚台之中墨汁未乾,毛笔斜搁在边缘,笔尖依旧湿润。 “凶手离开时,此人尚未断气。”冯去疾指尖轻叩桌面,“墨是凶手研磨,本想偽造遗书,却不知为何半途作罢。” 他目光一扫,落在墙角一只敞开的木箱。 箱內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灰。 “这里原本有东西。”冯去疾蹲身查看,“箱內有灰,外却无垢,显然是近期被人搬空。凶手,拿走了某样关键之物。” 王离皱眉:“会不会是他自己提前转移?” “不可能。”冯去疾断然摇头,“若为自行转移,必上锁藏匿,绝不会如此大剌剌敞开。箱子开著,只说明凶手仓促离去,来不及遮掩。” 他站起身,眼神沉沉,压著一股戾气。 “有人,始终比我们快一步。每到关键之处,便抢先下手,毁尸灭跡。” 王离心头一紧:“是否立刻稟报陛下?” 冯去疾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报。现在就报。” 扶苏一夜未眠。 他端坐章台正殿,面前摊开那捲从赵高密室搜出的帐册,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四十七人姓名,早已烂熟於心。谁是首恶,谁是胁从,谁握有秘辛,谁只是被牵连——他心中一清二楚。 可最可怕的是: 凶手,比他更清楚。 每一次他刚锁定关键人物,那人便先行一步死於非命。 不是他慢。 是凶手快得不正常,快得像……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每一步棋。 “陛下。” 王离匆匆入內,將冯去疾的发现一五一十稟报。 扶苏静静听完,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停,许久未语。 “冯去疾人在何处?” “仍在现场,继续搜查。” 扶苏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窗欞,在地上投下长长光影。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名字。 “阎乐呢?” 王离一怔:“阎乐?昨日公审之后,他便返回居所,臣……未曾留意。” “派人去传。”扶苏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立刻。” 阎乐来得极快。 一进门便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不止:“陛下召臣?” 扶苏居高临下看著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不厉,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人心底的偽装。 阎乐伏在地上,头不敢抬,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浸透地面。 “阎乐。”扶苏终於开口,“那本帐册,是你亲手交给朕的。朕问你,除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阎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回陛下!那帐册藏在赵高密室暗格,臣找到之后,直接呈交陛下,从未有第二人过目!” “確定?” “臣以性命担保!”阎乐急声辩解,“臣找到时,帐册外裹油布,积灰甚厚,显然三五年无人触碰。臣只打开一眼確认是赵高秘录,便立刻封好,亲自送到陛下手中。” 扶苏盯著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 阎乐没有躲闪,可额头上的汗,却越流越多。 “那你告诉朕。”扶苏声音缓缓,一字一顿,带著刺骨寒意,“凶手是如何知道,哪个人最关键?” 阎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扶苏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 “赵高临死前那句话,你听见了?” 阎乐慌忙点头:“臣……臣听见了。” “他说——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扶苏淡淡道,“你说,这个替他报仇的人,会不会是你?” 一句话落下,阎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重重叩首,声音都带上哭腔: “陛下!臣冤枉啊!” “臣若要替赵高报仇,何必献上帐册?何必反戈一击?何必亲自劝降赵成?陛下,臣若存心反叛,何必做这一切?” 他额头磕在地面,声声作响:“臣自知手上不乾净,罪该万死,可臣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扶苏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起来。” 阎乐浑身发抖,依旧不敢动。 “朕让你起来。” 他这才颤巍巍起身,脸上汗泪交加,狼狈不堪。 “朕没有定你的罪。”扶苏声音平静,“但凶手必须揪出。这几日,你不准离开咸阳,隨时听候传唤。若有半分异动,休怪朕不讲情面。” 阎乐连连叩首:“臣遵旨!臣绝不敢!” 阎乐退下后,扶苏独自立在窗前,望著渐渐明亮的天色。 凶手是谁? 他暂时没有答案。 可他无比確定——那人就藏在暗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连杀赵高心腹,抢先灭口,夺走证据,对赵高的人脉、秘辛、据点了如指掌。 这个人,要么是赵高最信任之人,要么……是赵高最恐惧之人。 扶苏脑中一闪,忽然想起赵高临刑前的眼神。 那目光没有落在亲手送他上路的阎乐身上,而是穿过人群,投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个方向,站著谁? 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陛下。” 王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思绪,“冯大人回来了,说案情有重大发现。” 扶苏转身:“让他进来。” 冯去疾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到极点,双手捧著一块半块木牌,躬身呈上:“陛下,臣在死者家中,搜出此物。” 扶苏接过,指尖一触,眉头瞬间紧锁。 木牌之上,只刻著一个字: 冯。 他抬眼,看向冯去疾。 冯去疾脸色难看,沉声道:“陛下,这是凶手栽赃!臣若真要杀人,绝不会愚蠢到留下自家令牌!”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將木牌轻轻翻转。 背面,同样刻著一个字: 业。 冯去疾一怔,下意识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剧变。 “这……这是……” “这是两块令牌,拼合而成。”扶苏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这一半是『冯』,另一半是『业』。” 他抬眼,看向冯去疾。 “合起来,是冯业。” 冯去疾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冯业——正是他早已故去多年的父亲。 扶苏握著那块冰冷的木牌,心头忽然一凛。 他猛地想起三日前,冯去疾曾秘密入宫,向他泣告—— 父亲当年之死,与赵高有著脱不开的干係。 而此刻,这块刻著他父亲名讳的令牌出现。 意味著有人早已算准一切,正一步步將冯去疾逼入绝境。 逼他在君臣大义与家族血仇之间,做出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选择。 第23章 赵高伏诛,临终疯言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3章 赵高伏诛,临终疯言 刽子手的刀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扶苏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看见那刽子手的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魂魄。 “怎么回事?”蒙恬厉声喝问。 刽子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著赵高。赵高趴在刑台上,侧著脸,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方才那句话,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扶苏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那刽子手,盯著他的眼睛:“他说了什么?” 刽子手扑通跪下,浑身筛糠般颤抖:“他……他说……他说小人三岁的儿子,此刻正在城西的破庙里,身边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妇……他说若小人敢动手,有人会替他把那孩子……那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扶苏脸色一沉,转向王离:“派人去城西破庙,找一个三岁孩子,立刻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王离应声而去。 扶苏回过头,看向赵高。 赵高趴在刑台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深得让人脊背发寒。 “扶苏公子,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赵高在朝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我的人。你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上朝的时候,都有人盯著你。你防不胜防!” 台下百姓一片譁然。 扶苏却笑了。 他走上刑台,走到赵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赵高,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赵高的笑容僵了僵。 “因为你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畜生。”扶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收买的人,都会替你卖命?你以为你留下的后手,都会按照你的计划执行?你错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扔在赵高面前。 那是阎乐献上的帐册。 “这上面有四十七个名字。朕已经派人盯住了每一个。你死后,他们会一个个被清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你那些门生故吏,若敢轻举妄动,朕不介意多杀几个。” 赵高的脸色变了。 扶苏继续道:“至於你方才嚇唬刽子手的那句话——城西破庙里,確实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身边也確实有一个瞎眼的老妇。但那不是你的人,是你的人质。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城东一个卖豆腐的,根本不认识你。你让人绑了他,藏在破庙里,就等著今天用。” 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朕的人,比你的人多。”扶苏淡淡道,“从你被押上刑台的那一刻起,你留在外面的每一颗棋子,都已经被朕的人盯死了。你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垂死挣扎,想多拉一个垫背的。”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高声道:“诸位父老,赵高方才的话,不过是恐嚇。他的余党,朕已经派人去抓了。今日之后,咸阳城中,再无赵高一党!”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震云霄。 赵高趴在刑台上,脸色灰败,像一条被抽了脊樑的狗。 扶苏转向那个仍跪在地上发抖的刽子手,道:“起来。你的孩子,朕已经派人去救了。你若不敢动手,朕换个人。” 那刽子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泪光,隨即爬起来,一把捡起地上的刀,咬牙道:“小人……小人亲手杀他!” 他走到赵高身边,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赵高忽然狂笑起来。 “扶苏!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你是仁君?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刀已经落下。 刀光一闪,血光迸溅。 赵高的身体断成两截,內臟流了一地,腥臭味瞬间瀰漫开来。他的上半身还趴在刑台上,嘴角还掛著那诡异的笑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刽子手扔下刀,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死了——!赵高死了——!” “公子万岁——!大秦万岁——!” 人们欢呼著,跳跃著,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整个北市像一锅沸腾的水,几万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扶苏站在刑台上,望著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赵高死了,但赵高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那些被他祸害的百姓,那些被他杀死的忠良,那些被他腐蚀的官员,都需要一一收拾。 他抬起头,看见羋瑶站在医棚前,正望著他。隔著汹涌的人潮,她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像一缕阳光,照进他心里。 扶苏走下刑台,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她。 “陛下。”羋瑶迎上来,轻声道,“累了吧?” 扶苏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踩踏受伤的?” “有几个,都处理好了。”羋瑶道,“有一个老人太激动,晕过去了,臣妾让人抬到医棚里,已经醒了。” 扶苏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一看,只见人群中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王离带著禁军衝过去,很快把人分开,押著几个鼻青脸肿的人走过来。 “陛下,”王离稟报导,“这几个人在人群中喊『赵高冤枉』『扶苏篡位』,被百姓围住打了一顿。” 扶苏看向那几个人。他们衣衫襤褸,满脸是血,眼中却满是怨毒。 “赵高余党?”他问。 “多半是。”王离道,“搜身搜出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木牌,上面刻著一个“赵”字。 扶苏接过,看了看,递给冯去疾。 冯去疾脸色一沉:“这是赵高府上的出入令牌。这几个人,是赵高的门客。” 扶苏点点头,对王离道:“带下去,审。审出多少是多少。” 王离应声而去。 扶苏看著那几个被押走的人,心中忽然想起赵高临死前的话。 “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 也许赵高说的是真的。也许真的还有人藏在暗处,等著给他致命一击。 但那又如何? 他扶苏能活著从长城走到咸阳,能活著从绝境走到今日,就不怕任何人报仇。 “陛下。”冯去疾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赵高虽死,余党未尽。臣请即刻开始清查,按帐册拿人,以防生变。” 扶苏点头:“准。你主审,蒙恬监军。记住,只诛首恶,协从不问。” “臣遵旨。” --- 公审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扶苏和羋瑶並肩走回章台宫。路上,羋瑶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著他的手。 走到宫门口,扶苏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她。 “怎么了?”羋瑶问。 “清辞,”扶苏轻声道,“朕今天杀人了。” 羋瑶看著他,目光温柔:“陛下杀的是该杀的人。” “可是朕亲手杀的。”扶苏道,“朕以前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今天,朕看著他断成两截,看著他的血流了一地,朕……” 他说不下去了。 羋瑶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 “陛下,您是君王。君王有时候,必须亲手杀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您不杀他,他会杀更多人。您杀他,是为了救人。” 扶苏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习惯这个残酷的真相。 --- 傍晚时分,王离来报:那几名赵高门客招了,供出城中有三处秘密据点,藏著赵高私藏的兵器和金银。扶苏命蒙恬连夜带人去抄。 冯去疾也来了,带著那本帐册,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四十多个名字,哪些是首恶,哪些是协从,已经分好了类。 “陛下,臣擬连夜拿人。”他道,“只拿首恶,协从者明日自行投案,可从轻发落。” 扶苏看了看,点头:“就这么办。” 冯去疾领命而去。 扶苏站在窗前,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赵高死了,胡亥废了,咸阳平定了。 接下来,就是登基,就是新政,就是南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高临死前那些话,只是垂死挣扎,还是另有所指? 他想不明白。 “陛下。”羋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深了,歇息吧。” 扶苏转过身,看著她,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不管前方还有什么,至少她还在。 这就够了。 --- 【章末勾子】 夜半时分,冯去疾匆匆叩门,脸色铁青:“陛下,出事了——按帐册拿人时,发现名单上最重要的三个人,已经被人灭口,尸体就扔在咸阳城外。” 第22章 公审赵高,万民唾骂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2章 公审赵高,万民唾骂 天色未亮,咸阳北市的刑台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刑台是连夜搭起来的,三丈见方,一人多高,四角立著木柱,柱上绑著粗大的铁链。台子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手持长戟,面朝外,背朝里,將汹涌的人潮挡在警戒线外。 人太多了。 扶苏站在章台宫最高的阁楼上,远远望著北市的方向。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但北市那边已经黑压压一片——不,不是黑,是人。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头,从刑台一直延伸到街巷深处,挤满了每一条能站人的缝隙。 “有多少人?”他问。 王离在旁边答道:“回陛下,少说三五万。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城外各乡各村的老百姓,昨夜就打著火把往城里赶。有人说,这是咸阳城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公审。”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那个方向。 三五万人。 当年赵高指鹿为马的时候,朝堂上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不过几十人。如今要审他了,来了三五万。 这就是民心。 “羋瑶呢?”他问。 “皇后娘娘已经带人去医棚了。”王离道,“娘娘说,今日人多,难免有踩踏伤人的,她带著女医们在刑台西侧的空地上候著,隨时救人。” 扶苏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走吧。”他转身下楼,“去北市。” --- 扶苏的马队穿过街巷时,两旁挤满了百姓。 “公子来了!”“是公子!”“公子万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却又拼命往前挤,想离他近一些。禁军奋力拦著,仍挡不住那些伸过来的手——有老人颤巍巍的手,有妇人抱著孩子的手,有年轻人粗壮的手。 扶苏放慢马速,频频点头。 有人喊:“公子,杀了赵高!”“公子,给先帝报仇!”“公子,我们挺你!” 扶苏没有回应,只是抬手致意。 他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他,是那个即將被押上刑台的人。 --- 刑台前,已经搭好了一个稍矮些的台子,上面摆著几张案几。冯去疾坐在正中间,面前摊著文房四宝——今日他是主审官。左右两侧,坐著几个鬚髮花白的老臣,都是朝中德高望重之辈,被请来做陪审。 台下最前排,站著蒙恬。他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目光如刀,盯著刑台的方向。 扶苏的马队到了。人群自动让开,扶苏翻身下马,登上主审台。冯去疾等人起身行礼,扶苏摆摆手,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开始吧。”他道。 冯去疾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带人犯——!” 號角声响起,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巨兽的低吼。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 刑台后面的柵门打开了。 两个人被押了出来。 前头那个,穿著一身白色囚衣,披头散髮,佝僂著背,走一步晃三晃,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草。身后的禁军推了他一把,他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赵高——!” “奸贼——!” “杀了他——!”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雨点般朝刑台上砸去。禁军早有准备,竖起盾牌挡在赵高身前。但那些东西太多太密,仍有不少穿过盾牌的缝隙,砸在赵高身上。 赵高被砸得东倒西歪,却忽然抬起头,咧嘴笑了。 那一笑,让扶苏皱起了眉头。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必死的人,在看一群螻蚁的狂欢。 他被押到刑台中央,铁链锁住手脚,固定在木柱上。 冯去疾站起身,展开一卷竹简,高声道:“赵高,你可知罪?” 赵高没吭声,只是歪著头,眯著眼,打量著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 冯去疾开始宣读罪状: “罪状第一条——矫詔!秦王政三十七年七月,先帝驾崩沙丘,你与胡亥、李斯合谋,篡改遗詔,偽造赐死詔书,害死公子扶苏!” 台下又是一阵怒吼。 “罪状第二条——害死忠良!矫詔之后,你借胡亥之手,大肆诛杀先帝旧臣,公子將閭、公子高、將军冯劫、右丞相冯去疾(此冯去疾乃同名,后被赵高害死)等,皆死於你手!” 冯去疾的声音越来越高,念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罪状第三条——贪墨!你任郎中令期间,收受各地官员贿赂,黄金不计其数,玉器珍玩堆积如山!咸阳城外的庄园,占地千亩,比诸侯王的封地还大!” “罪状第四条——滥杀!你为了灭口,先后杀害知情者三十七人,其中包括你的亲信、你的门客、你的族人!阎乐你出来——!” 阎乐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铁青。他走到刑台前,面对眾人,高声道:“我!阎乐!赵高的女婿!我作证!他让我杀过三个人!一个是他的书吏,因为知道矫詔的事;一个是他的侍妾,因为偷听到他和赵成的密话;还有一个是他的亲侄子,因为酒后说漏了嘴,说赵高才是真正的皇帝!” 人群譁然。 “禽兽!”“连自己人都杀!”“不是人!” 赵高却笑了。 他笑出声来,越来越大,笑得浑身发抖,笑得锁链哗哗作响。 “阎乐啊阎乐,”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这条狗,咬起主人来,倒是挺欢实。” 阎乐涨红了脸,指著赵高骂道:“我不是狗!你才是狗!你是条疯狗,见谁咬谁!” 赵高不笑了。他看著阎乐,目光阴冷得让人发寒。 “阎乐,你以为你反水了,扶苏就会信任你?”他慢悠悠道,“你手上沾著血呢,洗不乾净的。今日你咬我,明日就有人咬你。你等著。” 阎乐脸色一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冯去疾一拍惊堂木:“赵高!休得猖狂!罪状第五条——谋害先帝!有人举报,先帝之死,与你有关!” 这一条念出来,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扶苏猛地站起身。 谋害先帝? 他看向冯去疾。冯去疾脸色凝重,对他点了点头——不是谣言,是有证据。 扶苏慢慢坐回去,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也看著他。 两人目光相撞,赵高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扶苏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想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死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盯著他。 赵高仰头大笑,笑够了,才低下头,看著台下那几万双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告诉你们——先帝,是我杀的。” 轰—— 人群炸了。 “什么——!”“他杀了先帝!”“杀了他!杀了他!” 烂菜叶、石块雨点般砸来,比方才更猛更密。赵高被砸得满脸是血,却仍在笑,笑得狰狞,笑得疯狂。 “是我杀的!是我!我在先帝的药里下了毒!一天一点,一天一点,慢慢慢慢,他就死了!哈哈哈——!” 扶苏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沉声问。 赵高停下来,看著他,眼中满是嘲弄。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父皇把我当狗!他让我办事,让我杀人,让我替他干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完了还嫌我脏!他赏我金银,赏我官职,就是不把我当人!我伺候他三十年,三十年!他临死前,叫的是谁?是你!是李斯!是我吗?没有我!” 他吼起来,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死了活该!他死了,我才能当真正的皇帝!我让胡亥那个废物当傀儡,我才是大秦真正的主宰!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他死死盯著扶苏,眼中满是恨意。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长城?你死了,什么事都没有!偏偏你没死!偏偏你回来了!你毁了我的一切!” 扶苏站起身,走下主审台,一步一步,走向刑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登上刑台,走到赵高面前,站定。 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 “赵高。”扶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赵高喘著粗气,死死盯著他。 “你害死我父皇,害死我兄弟,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扶苏一字一句道,“你让大秦血流成河,让百姓民不聊生。今日,朕替他们,討一个公道。” 他转身,面向台下,高声道:“赵高罪大恶极,按大秦律,当处腰斩!诸位父老,可有异议?” “没有——!”几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扶苏转向冯去疾:“宣判。” 冯去疾站起身,展开判决书,高声宣读: “赵高,男,年六十二,原任郎中令。犯谋逆、矫詔、弒君、贪墨、滥杀等十大罪状,罪无可恕。依大秦律,判处腰斩,立即执行!” “好——!”“杀得好——!”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赵高却忽然狂笑起来。 “腰斩!好啊!好!”他笑得浑身发抖,“扶苏,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你以为你贏定了?我告诉你,你父皇的遗詔是假的!真的那一卷,早就被我烧了!你永远不知道你父皇真正想说什么!” 扶苏转过身,看著他。 “赵高,”他从怀中掏出那捲帛书,展开,亮在赵高面前,“你说的是这个吗?” 赵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捲帛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我明明让阎乐烧了……” 扶苏收起帛书,看著他,淡淡道:“阎乐没烧。他藏起来了。昨日,他亲手交给了朕。” 赵高的身体晃了晃,靠著木柱才没有倒下。 他缓缓转头,看向台下的阎乐。 阎乐低著头,不敢看他。 赵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台下,欢呼声仍在继续。 但赵高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捲帛书,盯著那捲本该化为灰烬的遗詔,眼中满是不甘、不信、不可置信。 扶苏走下刑台,走到蒙恬身边。 “行刑。”他道。 蒙恬一挥手。 两个刽子手走上刑台,一人按住赵高,一人举起鬼头大刀。 刀光一闪—— --- 【章末勾子】 赵高被按上刑台的那一刻,忽然扭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咧嘴一笑,用只有身边刽子手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刽子手脸色骤变,手中刀竟顿住了。 第27章 登基大典,国运加身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7章 登基大典,国运加身 扶苏衝进火场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哪儿? 医棚已经烧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炬,烈焰躥起三四丈高,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四周全是哭喊声、泼水声、木头爆裂的噼啪声,乱成一团。 “羋瑶——!”扶苏嘶声大喊,声音被火的咆哮吞没。 他扯过一桶水当头浇下,扯起湿透的披风蒙住口鼻,就往里冲。王离死死抱住他的腰:“陛下不可!火太大了!” “放手!”扶苏一拳砸在他脸上,王离嘴角渗血,却仍死死抱著不放,“陛下!臣进去!臣替您进去!” “你进去有什么用?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扶苏吼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疯狂。 扶苏猛地回头。 羋瑶站在三丈外,一身布衣,满身烟尘,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她活著。 扶苏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搂得死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发颤,带著从未有过的恐惧,“朕以为你……朕以为……” “臣妾去救人了。”羋瑶被他勒得难受,却没挣扎,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那个纹身的人,他放火之前,把几个孩子锁在棚里。臣妾下午来送药,正好撞见……”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臣妾追上去想问个究竟,他却跑了。臣妾顾不上追,先救人。六个孩子,救出来五个,还有一个……” 扶苏鬆开她,低头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小脸惨白,闭著眼,胸口微微起伏,还活著。 “还有一个呢?”他问。 羋瑶的眼眶红了,摇了摇头。 扶苏沉默了一瞬,把她和孩子一起拥进怀里。 “你没事就好。”他哑声道,“你没事就好。” --- 火扑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医棚烧成了废墟,焦黑的木架歪斜著,冒著缕缕青烟。禁军在废墟里找到了那个没能救出来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羋瑶蹲在那孩子身边,轻轻握住那只烧焦的小手,泪流满面。 扶苏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纹身的人,那个疤脸人,那个约他去土地庙的人—— 不管他是谁,他该死。 “陛下。”王离走过来,低声道,“有人在火场西边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烧焦的布片。 扶苏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布片上隱约有字,烧得只剩半边,只能认出几个残笔—— “……真相……血债……必偿……” 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又是他。 扶苏握紧布片,指节发白。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他一字一句道,“凡是身上有刺青、脸上有疤痕的可疑之人,一律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王离领命而去。 扶苏走到羋瑶身边,蹲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清辞,朕会抓住他的。” 羋瑶没有抬头,只是看著那个孩子,轻声道:“臣妾昨日给他治过伤。他烧得厉害,臣妾还跟他说,好好养著,过几天就能下床玩了。他点头,笑得可开心了……” 她的声音哽住了。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没有说话。 有些伤痛,言语无法安慰。只能陪著,等著,让时间慢慢冲淡。 --- 三日后,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扶苏就被宫人唤醒,开始繁琐的沐浴、更衣、祭告天地。 羋瑶替他系好最后一条玉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 玄色的冕服,十二章纹样样俱全,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烛光下泛著庄重的光泽。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每一颗玉珠都打磨得圆润剔透。 “好看吗?”扶苏问。 羋瑶点点头,眼眶却有些红。 “怎么了?” “没什么。”羋瑶笑了笑,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臣妾只是想起,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陛下穿著鎧甲,浑身是血,站在武关城头。臣妾那时候想,这个人,不是传说中那个仁厚的公子吗,怎么像个杀神?” 扶苏笑了:“后来呢?” “后来……”羋瑶看著他,眼中满是温柔,“后来臣妾发现,陛下既是杀神,也是仁君。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该爱的时候绝不吝嗇。”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去吧,陛下。大秦的百姓在等您。” --- 辰时正,登基大典开始。 咸阳宫正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肃然而立,按照品级排列,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禁军手持长戟,分列两侧,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扶苏从侧殿走出,沿著铺好的红毯,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他想起长城上那杯毒酒,想起蒙恬拔剑时的怒吼,想起武关城头那轮明月,想起灞上扎营时的篝火,想起咸阳百姓送来的热汤热饭,想起李斯抱著竹简衝进火海,想起羋瑶在医棚里救死扶伤的身影。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血与火的日子,把他从绝境中一步一步推到今天。 推到这座宫殿前。 推到这张御座上。 他登上最后一阶石阶,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文武百官,面向更远处的咸阳百姓。 冯去疾上前一步,展开詔书,高声宣读: “维秦王政三十七年十月,公子扶苏,承先帝遗命,受群臣拥戴,即皇帝位。自今日起,改元建武,大赦天下——” 詔书念完,蒙恬率眾將上前,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隨之跪倒,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高一浪。 扶苏站在高处,看著那一片跪倒的人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得意,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人,把身家性命託付给了他。 这个国家,把兴衰成败交到了他手里。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眾卿平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 就在这一刻,扶苏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脚下涌来,顺著双腿,流过全身,最后匯聚在胸口。 那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冬日里的炭火,像夏日里的清泉,不烫,不冷,刚刚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隱隱约约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像龙,像云,一闪即逝。 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登基大典,正式即位。】 【国运龙气暴涨,当前国运值:37%→52%】 【获得永久光环:明君光环——民心归附速度+30%,官员忠诚度提升速度+20%,內政执行效率+15%】 【检测到特殊状態:帝后同心。与皇后羋瑶共同治理国家时,额外获得全属性+5%加成。】 扶苏心中一震。 系统,回来了。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回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侧殿。那里,羋瑶正站在窗前,隔著人群,望著他。 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 扶苏也笑了。 从今往后,他是皇帝,她是皇后。 他们共天下。 --- 大典之后,是册封皇后的仪式。 羋瑶换上了皇后的礼服,深青色的褘衣,绣著五彩翬翟纹,头上戴著凤冠,十二支金凤口衔珠滴,走一步,晃一晃,流光溢彩。 她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接过金册和璽綬。 扶苏亲手为她戴上凤冠,轻声说:“从今往后,你我共天下。”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微红,只回了一个字: “好。” 简短,却重如千钧。 冯去疾在一旁高声道:“礼成——!” 鼓乐齐鸣,钟声悠扬,响彻整个咸阳城。 --- 夜幕降临,宫中设宴,大宴群臣。 扶苏坐在御座上,看著下方觥筹交错的臣子们,心中却想著另一件事。 那个疤脸人,那个纹身人,那个杀了四个证人、烧了医棚、害死一个孩子的凶手—— 还没有抓到。 王离带著人搜了三天,翻遍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扶苏端起酒樽,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疑虑。 那人说他知道父皇的真正死因。 那人说他不是赵高的人。 那人有一枚父皇的私印。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他为什么要烧医棚? 他为什么要害死那个孩子? 扶苏正想著,冯去疾走过来,低声道:“陛下,李斯求见。” 扶苏眉头一挑:“李斯?他不是在养伤吗?” “他说有要事稟报,必须当面说。” 扶苏点点头,起身离席。 --- 偏殿里,李斯跪在地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扶苏在主位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李斯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陛下,臣这些日子在养伤,把修法的纲要又改了一遍。这是第三稿,请陛下过目。” 扶苏接过,展开来看。 比上一稿更细致,更周全。废除连坐,改为罪及自身;减轻肉刑,改为罚役赔偿;释放官奴,分给无地百姓;允许百姓上诉,设立专门机构受理…… 扶苏一页一页翻完,抬头看向李斯。 李斯跪著,眼中满是期待,也满是忐忑。 “李卿,”扶苏开口,“这法,是你一个人修的?” “是臣主笔,但也请教了冯去疾、蒙恬,还有几个精通律法的老吏。”李斯道,“臣想,新法不是臣一个人的法,是天下人的法。要多听听別人的意见。” 扶苏点点头,把竹简放下。 “朕准了。等朝会时,正式颁行。” 李斯一愣,隨即眼眶通红,重重叩首:“臣……臣谢陛下!” “別跪了。”扶苏扶起他,“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回去好好养著。新法的事,慢慢来,不著急。” 李斯站起来,抹了把泪,忽然压低声音道:“陛下,臣还有一件事要稟报。” 扶苏看著他。 李斯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臣养伤这些日子,让人暗中查了查那四个证人的死。臣发现一件蹊蹺的事——那四个人,当年都和一个人有过往来。” “谁?” 李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始皇帝身边的一个侍医。姓徐,名福。” 扶苏瞳孔骤缩。 徐福? 那个带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寻仙药的徐福?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 【章末勾子】 李斯看著扶苏震惊的神色,缓缓说出下一句话:“臣查到的线索显示,徐福根本没死,他回来了——而且,那个手臂有纹身的人,三天前曾悄悄去过皇后娘娘的寢宫。” 第26章 文武劝进,扶苏三辞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6章 文武劝进,扶苏三辞 扶苏攥著那封信,指节发白。 半轮残月,一滴血。 这个符號他见过——就在三日前,羋瑶给一个手臂溃烂的病人清创时,那人胳膊上就纹著这个图案。当时他站在远处,只当是寻常刺青,未曾留意。 可现在…… “陛下?”王离见他脸色不对,试探著唤了一声。 扶苏把信收入怀中,面上不动声色:“冯去疾呢?” “还在那死者家中,正在勘查。” “传他回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扶苏顿了顿,“另外,派人暗中盯著城东土地庙,不要打草惊蛇。” 王离领命而去。 扶苏转身看向羋瑶。她正在灯下整理今日的病歷,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捲入了这场漩涡。 “清辞。”他走过去。 羋瑶抬头:“嗯?” “今日你看的病人里,有没有一个手臂上纹著刺青的?”扶苏儘量让声音听起来隨意,“半轮残月,下面一滴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羋瑶想了想,点头:“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手臂溃烂,臣妾给他清创时看见了那个纹身。怎么,陛下认识他?” “不认识。”扶苏道,“只是隨口问问。那人叫什么?住在何处?” 羋瑶摇头:“他没说名字,只说是城西卖菜的。臣妾给他开了药,让他三日后来换药,他答应了。” 三日后来换药。 扶苏心中一动,面上却仍是平静:“若他再来,派人告诉朕一声。” 羋瑶看著他,眼中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 --- 夜深了,羋瑶睡下后,扶苏独自坐在正殿里,面前摊著那封信。 明日午时,城东土地庙,独来。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中埋伏;不去,可能错失揪出真凶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那个纹身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羋瑶面前?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正想著,冯去疾匆匆赶来。 “陛下,臣勘查完了。”他脸色凝重,“死者死状与前三人一模一样,都是被勒死后毁容。凶手手法极其熟练,乾净利落,像是专门干这个的。” 扶苏把信递给他。 冯去疾看完,脸色骤变。 “陛下,这……这是圈套。臣父亲已死十年,这分明是有人想诱陛下入局!” “朕知道。”扶苏道,“但朕必须去。” “陛下!”冯去疾跪下,“臣万死不敢让陛下为臣涉险!” 扶苏扶起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揪出这个人。他在暗处,朕在明处,若一直躲著,永远抓不住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 冯去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拍拍他的肩:“放心,朕不会一个人去。王离会带人埋伏在暗处,只等那人现身。” 冯去疾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 翌日午时,城东土地庙。 这是一座破败的小庙,孤零零立在荒野之中,四周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庙门歪斜著,门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头。 扶苏独自一人,站在庙前。 他穿著寻常的布衣,腰间只佩了一柄短剑。风从荒野上吹来,带著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在等。 等那个约他来的人。 午时已到,四下仍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扶苏迈步走进庙中。 庙里比外面更破败。神像歪倒在一边,身上落满了灰,香案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地上满是枯叶和鸟粪,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扶苏环顾四周,忽然开口:“我来了。出来吧。” 没有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阁下约我来,自己却不现身,这是什么道理?” 还是没回应。 扶苏皱起眉头,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扶苏公子果然守信。” 扶苏猛地转身。 门口站著一个黑衣人,戴著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握著一柄长剑,剑尖指著地面,却隨时可以刺出。 “你是谁?”扶苏问。 “一个该死的人。”黑衣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脸——那是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狰狞可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扶苏瞳孔微缩。 “赵高的人?” 黑衣人笑了,笑声沙哑刺耳:“赵高?他也配让我替他卖命?” “那你为何杀那些人?” “因为他们该死。”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赵高的帐房、车夫、內侍,还有那个贪官,都该死。他们知道一些事,却守了十年的口。我给他们机会说出真相,他们不说,那就只能死。” 扶苏盯著他:“什么真相?” 黑衣人看著他,那双眼在疤痕的缝隙里闪著诡异的光:“你父亲的死因。” 扶苏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多。”黑衣人道,“我知道你父亲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我知道下毒的人是赵高,但主谋不是他。我知道那份真正的遗詔写了什么,也知道是谁把它换成了假的。” 扶苏握紧剑柄:“主谋是谁?” 黑衣人笑了,笑得浑身发颤:“你想知道?那就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 扶苏没有动:“我凭什么信你?” 黑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凭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扔给扶苏。 扶苏接住,低头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一枚玉印,拇指大小,上面刻著一个字—— “政”。 这是始皇帝的私印。 父皇隨身携带、从不离身的那枚私印。 扶苏猛地抬头,却发现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庙外的荒草中。 他追出去,四下空无一人。 “陛下!”王离带著人从暗处衝出来,“臣看见那人往西跑了,追不追?” 扶苏握紧那枚玉印,沉默了一瞬,沉声道:“追。要活的。” --- 一个时辰后,王离空手而归。 那人像鬼魅一样消失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扶苏坐在章台宫里,反覆端详那枚玉印。 是真的。 父皇的私印,他小时候见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可这枚印,应该在父皇的棺槨里陪葬,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疤脸人手中? 除非—— 有人在父皇下葬之前,盗走了它。 或者,那个人,本就是父皇身边的人。 扶苏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那人知道父皇的死因,知道遗詔被换,知道主谋不是赵高。 那人是谁?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现身?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他正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羋瑶的声音响起,“臣妾听说您出宫了,没事吧?” 扶苏睁开眼,看著她。 她站在门口,逆著光,脸上满是担忧。 他忽然想起那个纹著残月滴血的人,想起她昨日给那人治过伤。 “清辞,”他开口,“昨日那个手臂有纹身的人,你给他治伤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 羋瑶一愣,想了想,道:“不对劲……倒是有一些。他手臂的溃烂,不像是普通的外伤,倒像是……像是故意弄伤的。” 扶苏眉头一皱:“故意弄伤?” “嗯。臣妾给他清创的时候,发现伤口边缘整齐,像是用刀割的,而且割完后又故意让它感染溃烂。”羋瑶道,“臣妾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怎么,他有问题?”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印。 有问题。 大有问题。 那个疤脸人,那个纹身人,还有那个手臂溃烂的病人—— 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 【章末勾子】 夜深人静时,一名禁军匆匆来报:“陛下,城西那间医棚突然起火,火势极大,皇后娘娘下午刚去过那里,有人说看见那个手臂有纹身的人从火场里衝出来——” 第25章 安抚百姓,羋瑶施药賑灾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5章 安抚百姓,羋瑶施药賑灾 那块木牌从扶苏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冯去疾的脸白得像纸。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却拼命维持著平静,“臣父亲去世已十年。这木牌,臣从未见过。” 扶苏弯腰捡起木牌,翻来覆去地看著。木牌很旧,边角磨得光滑,表面的漆已经斑驳,確实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但背面的“业”字,刻痕比正面的“冯”字新一些——不是同一个时期刻上去的。 “这是后刻的。”扶苏道,“有人找到一块你父亲的旧物,在上面加了半个字。” 冯去疾接过木牌,仔细端详。他的手指抚过那个“业”字,忽然顿住。 “陛下,这字……” “怎么?” “这字是臣父亲的亲笔。”冯去疾的声音更颤了,“臣认得。臣小时候,父亲教臣写字,就是这种笔法。这一笔一划,是他的习惯,別人学不来的。” 扶苏眉头皱起。 亲笔?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怎么会在死后刻字? 除非—— “除非这块木牌,十年前就刻好了。”冯去疾替他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有人让臣父亲亲手刻了这个『业』字,然后收藏至今。十年后,拿出来栽赃臣。” 扶苏看著他:“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冯去疾沉默了一瞬,才道:“病死的。” “真是病死的?” 冯去疾抬起头,与扶苏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死死压著。 “陛下,”他道,“臣三日前向陛下密报过,臣父亲之死,与赵高有关。但臣没有证据。当时臣年少,父亲死得突然,臣只当是病。后来年岁渐长,回想起来,才觉得蹊蹺。” “蹊蹺在何处?” “父亲死前一个月,曾与赵高在宫中爭执。”冯去疾道,“爭执什么,臣不知道。但父亲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写了一封信。那封信,臣至今没找到。” 扶苏看著他,忽然道:“你怀疑那封信里,有你父亲被赵高害死的证据?” 冯去疾点头。 “而这木牌的出现,说明有人知道你在查这件事。”扶苏继续道,“这个人想逼你——要么收手,要么背锅。” 冯去疾跪下:“陛下明鑑。臣绝无二心。臣若想替父亲报仇,十年前就报了,不会等到今日。” 扶苏扶起他:“朕信你。但凶手必须揪出来。这木牌,是线索,不是证据。你继续查你的案子,这木牌的事,朕亲自来查。” 冯去疾眼眶微红,重重叩首:“臣……谢陛下。” --- 冯去疾走后,扶苏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宫墙的黄瓦上,泛著温暖的光。但扶苏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有人在暗处,盯著他,盯著冯去疾,盯著每一个他想用的人。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他正想著,王离匆匆进来稟报:“陛下,皇后娘娘出宫了。” 扶苏一愣:“出宫?去哪儿?” “城西医棚。娘娘说,今日要开始施药賑灾,给受伤的百姓换药,顺便给城西的穷苦人家看病。娘娘不让臣稟报,说是小事,不必惊动陛下。但臣……” “做得对。”扶苏打断他,“备马,朕去看看。” --- 城西的医棚,比前几日又扩大了一倍。 扶苏赶到时,医棚前排著长长的队伍。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搀著老人,有的自己拄著拐杖,静静地等著。 羋瑶坐在棚里,面前摆著一张简陋的木案,案上放著脉枕、针包、几个瓷瓶。她穿著寻常的布衣,头上只挽了根木簪,若不是那份从容的气度,简直和寻常民妇没什么两样。 “下一位。”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走上前,满脸愁苦。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烧得小脸通红,昏昏沉沉地靠在母亲怀里。 羋瑶接过孩子,轻轻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额头,问道:“烧了几天了?” “三天了。”妇人带著哭腔,“看了几个郎中,都说救不了,让……让准备后事。民妇听说皇后娘娘会治病,就……就抱著来试试……” 羋瑶没说话,只是把孩子的衣服解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她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在孩子胸前几处穴位轻轻扎下。 孩子哼哼了两声,却仍是昏睡。 羋瑶扎完针,又从瓷瓶里倒出几粒药丸,用温水化开,一点一点餵进孩子嘴里。 “这孩子是风寒入里,烧得太久,伤了肺。”她一边餵药一边道,“若再晚一天,確实救不回来了。但今日碰上我,算他命大。” 妇人一听,扑通跪下,就要磕头。 羋瑶一手扶著孩子,一手拉起她:“別跪。我是大夫,治病是本分。起来,抱著孩子,等一刻钟,若是退烧了,就抱回去好好养著。” 妇人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扶苏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羋瑶的时候。那是在武关城外,她女扮男装,夜访他的大营,献上南下之策。那时的她,冷静,睿智,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仅是谋士,还是大夫。 不仅会出谋划策,还会救死扶伤。 此刻的她,蹲在那个脏兮兮的孩子面前,脸上没有一丝嫌弃,只有专注和温柔。那双平日里为他研墨铺纸的手,此刻正握著银针,一点一点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就是他的皇后。 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战友,更是大秦百姓的“医仙娘子”。 “陛下。”王离在一旁轻声道,“要不要去通报一声?” 扶苏摇摇头:“別打扰她。朕就在这儿看看。” --- 一上午的时间,羋瑶看了三十多个病人。 有发烧的孩子,有咳喘的老人,有摔伤腿的年轻人,有难產的孕妇。她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扶苏站在远处,看著她额上的汗珠,看著她不时揉一揉腰,心里又疼又骄傲。 午时,队伍终於短了些。羋瑶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一抬头,正好看见人群里的扶苏。 她愣了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像三月的春风,吹散了扶苏心头的阴霾。 他走过去,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羋瑶接过,擦了擦汗,小声道:“陛下怎么来了?” “朕的皇后在这儿累死累活,朕能不来看看?”扶苏看著她,“饿不饿?朕让人送些吃的来。” 羋瑶摇头:“不饿。还有几个病人,看完了再吃。” 扶苏点点头,也不走,就站在她旁边。 下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妇人,七八十岁了,头髮白得像雪,脸上满是皱纹。她被一个年轻后生搀著,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羋瑶扶她坐下,问道:“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张开嘴,指了指。她嘴里黑洞洞的,一颗牙都没有,牙齦红肿得厉害,有几处还流著脓。 羋瑶仔细看了看,道:“这是牙齦溃烂,拖得太久了。若早几个月治,还能保住几颗牙,现在只能清疮敷药,慢慢养著。” 老妇人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旁边的后生替她翻译:“我奶奶说,她年轻时候给大户人家当奴婢,牙疼也不让治,拖了几十年,就成了这样。” 羋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 那双手,满是老茧和裂口,骨头都变了形。 “老人家辛苦了。”羋瑶轻声道,“以后有我在,不会让您再疼。” 老妇人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后生在一旁道:“娘娘,您……您別这么说,您是皇后,怎么能……” “皇后也是人。”羋瑶打断他,开始给老妇人清理伤口,“是人,就该帮人。” 老妇人嘴里含著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著羋瑶的手,不肯放开。 --- 傍晚时分,最后一名病人看完。 羋瑶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苏一把扶住她。 “累了吧?”他问。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有点。” 扶苏搂著她,看著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道:“清辞,你知道吗,今天朕在那儿站了一天,看了你一天。” 羋瑶抬头看他:“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件事。”扶苏道,“朕这个皇帝,杀再多的人,也换不来百姓的心。但你这个皇后,治一个病人,就能收一份民心。” 羋瑶笑了:“陛下是在夸臣妾,还是在损臣妾?” “夸你。”扶苏认真道,“真心实意地夸你。” 羋瑶靠回他肩上,轻声道:“臣妾不要陛下夸,臣妾只要陛下好好的,大秦好好的,百姓好好的。” 扶苏搂紧她,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回宫的路上,羋瑶忽然问:“陛下,听说今早出了事?” 扶苏点头:“有人杀了三个证人,还留下一块木牌,栽赃冯去疾。” 羋瑶皱起眉头:“冯去疾?他不是陛下的人吗?” “正因为是朕的人,才有人想动他。”扶苏道,“这个人,要么是想搅浑水,要么是想逼朕自断臂膀。” 羋瑶沉默片刻,道:“陛下打算怎么办?” 扶苏望著前方,缓缓道:“查。一查到底。不管这个人是谁,朕都要把他揪出来。” 羋瑶点点头,不再说话。 马车轆轆前行,驶过黄昏的街巷。两旁,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走著,有的挑著担子,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拎著菜篮。看见扶苏的马车,他们纷纷让到路边,有的人还跪下磕头。 扶苏隔著车帘看著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百姓,是他的子民,也是他的责任。 他们信任他,拥戴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 马车在章台宫前停下。扶苏刚下车,王离就迎上来,脸色凝重。 “陛下,冯大人那边又出事了。” 扶苏心一沉:“什么事?” “冯大人按名单去抓最后一个在逃的赵高余党,结果发现那人已经死了——死状和之前那三人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凶手留下了一封信。” “信呢?” 王离递上一封帛书。 扶苏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冯去疾之父冯业,实为赵高所杀。欲知真相,明日午时,城东土地庙,独来。” 落款处,画著一个古怪的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 【章末勾子】 扶苏盯著那个符號,忽然想起三日前羋瑶给一个病人看病时,那人手臂上就纹著同样的图案;而此刻,羋瑶正在医棚里整理今日的病歷,浑然不知危险已悄然逼近她身边。 第30章 蒙恬捷报,苏角献关投降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0章 蒙恬捷报,苏角献关投降 扶苏衝进蒙恬帐中时,血腥味混著一股古怪的甜腥扑面而来。 蒙恬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嘴唇乌青,额上满是冷汗。他的左肩裸露著,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紫黑色,正往外渗著发臭的脓水。一个医官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洗,另一个在翻药箱,翻得哐当响,却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让开。” 羋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扶苏侧身,见她提著药箱疾步走进来,衣衫还有些凌乱——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连头髮都没顾上梳。 医官们忙让开。羋瑶俯身查看蒙恬的伤口,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的手腕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箭上有毒。”她沉声道,“是一种罕见的草木毒,混了蛇毒,毒性极烈。若再晚半个时辰,毒入心脉,神仙也救不了。” 扶苏心一沉:“能救吗?” 羋瑶已经开始往外拿东西——银针、小刀、瓷瓶、布条。她动作极快,每一样东西都摆在顺手的位置,仿佛做过千百遍。 “让人烧热水,越多越好。”她头也不抬,“再去煎药,臣妾开方子。还有,让人按住他,等下会很疼。” 扶苏立刻吩咐下去。帐外顿时忙碌起来。 羋瑶拿起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对准蒙恬肩上的伤口,一刀划下。 黑血涌出来,腥臭难闻。蒙恬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两个禁军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动弹。 羋瑶挤著伤口,黑血一股一股往外冒。她挤得很用力,额上青筋都暴起来,手上全是血,却一刻不停。 “毒入得太深了。”她咬牙道,“光挤不行,得用火罐拔。” 她拿起一个小瓷罐,用火烤了烤,扣在伤口上。片刻后,瓷罐里吸满了黑血,触目惊心。 一个,两个,三个。 换了三个火罐,流出来的血才渐渐变红。 羋瑶长出一口气,开始给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扶苏看得见,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好了。”她终於直起腰,“毒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若能熬过今夜,就没事。” 扶苏握住她的手:“你歇会儿。” 羋瑶摇摇头,走到一旁,拿起笔写药方。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太累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扶苏看著她,心疼得厉害,却知道现在不是劝的时候。 他走到蒙恬榻前,看著那张灰败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蒙恬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从长城一路陪他走到今天的人。若蒙恬有个三长两短—— “谁干的?”他问。 押送蒙恬回来的偏將跪在地上,颤声道:“回陛下,是……是苏角的人。苏角表面献关投降,却在入关仪式上埋伏了刺客。蒙將军胸口中了一箭,当场昏迷。末將等拼死杀出,护送將军回来……” “苏角呢?” “他……他见刺杀失败,立刻关闭城门,率军退守关內。”偏將道,“他还派人传话,说……” “说什么?” 偏將头更低了些:“说『扶苏小儿,有本事自己来取』。” 帐中一片死寂。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榻上的蒙恬。 蒙恬的脸仍很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嘴唇的乌青也褪去几分。羋瑶的药,起效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眾將。 “王离。” “末將在!” “点兵三万,天亮出发。”扶苏一字一句道,“朕要亲自去函谷关,会会这个苏角。” 王离一愣:“陛下,区区一个苏角,何劳陛下亲征?末將愿往!” “不是因为他。”扶苏看向榻上的蒙恬,“是因为蒙恬。他替朕挡了这一箭,朕要替他討回来。” --- 天刚蒙蒙亮,大军集结完毕。 扶苏站在点將台上,看著台下的三万將士。他们甲冑鲜明,戈矛如林,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羋瑶站在他身边,仍是那身戎装,腰间佩著短剑。她坚持要隨军,扶苏拦不住。 “清辞,”他低声道,“你留在咸阳,朕不放心。” “臣妾隨军,陛下更不放心?”羋瑶看著他,“陛下放心,臣妾会保护好自己。” 扶苏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瞬,终於点头。 他转身,面对台下將士,高声道:“诸位,蒙恬將军在函谷关遇刺,生死未卜。这箭,是射给朕看的。苏角以为,杀了蒙恬,就能嚇住朕,就能让朕退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错了。朕从长城走到咸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一个苏角,也配让朕退缩?” 台下將士齐声高呼:“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扶苏拔出剑,指向东方:“出发!目標函谷关!” --- 大军日夜兼程,三日后抵达函谷关下。 函谷关是大秦东部门户,关城依山而建,险峻异常。两山夹峙,一水中流,关城就卡在最窄处,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扶苏立马关下,望著那高耸的城墙,心中冷笑。 险又如何?他攻过更险的武关,破过更难打的咸阳。区区一个函谷关,挡不住他。 “陛下,”王离指著城头,“您看。” 城头上,苏角正站在那里,身后站著一排弓箭手。他见扶苏大军抵达,竟哈哈大笑起来。 “扶苏小儿!你还真敢来?”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看著他。 苏角笑够了,指著城下道:“看见没有?这是函谷关!当年六国联军百万,都打不下来!你带这三万人,想破关?做梦!” 扶苏终於开口:“苏角,朕给你一个机会。开城投降,朕饶你不死。” 苏角一愣,隨即笑得更狂了:“饶我不死?扶苏,你脑子进水了吧?现在是我在城上,你在城下,你让我投降?” 扶苏淡淡道:“你刺杀的,是朕的大將军。朕本该把你碎尸万段。但朕惜才,你若投降,朕仍可用你。” 苏角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呸了一声:“少在这儿假仁假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连坐肉刑,搞什么仁政!笑死人了!大秦立国百年,靠的就是严刑峻法!你搞仁政,迟早把大秦搞垮!” 扶苏没有生气,只是看著他,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苏角,你知道蒙恬是怎么对朕的吗?”他缓缓道,“他在长城上,拔剑护著朕,说『臣愿隨公子死战』。他说这话的时候,朕手里只有一杯毒酒,身边只有几百残兵。他明明可以投降,可以保命,但他没有。他选了朕。” 苏角不笑了。 扶苏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知道,朕能让大秦变得更好。他知道,跟著朕,大秦的將士不用再送死,大秦的百姓不用再受苦。他知道,朕值得他死。” 他拔剑,指向城头:“而你,苏角,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守著一座关,只知道听赵高的话,只知道杀一个来救你的人。你配和蒙恬比吗?” 苏角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扶苏收剑,勒马转身:“朕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天亮,若不投降,朕亲自攻城。” 他策马离去,大军缓缓后退,在关下五里处扎营。 --- 夜幕降临,扶苏站在帐外,望著函谷关的方向。 关城上灯火通明,隱隱能听见號角声。苏角在调兵,在准备守城。 “陛下,”羋瑶走到他身边,“您真相信他会投降?” 扶苏摇头:“不信。” “那您为什么给他一夜时间?” 扶苏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 “因为朕想让城里的士兵听见。”他道,“让他们听见朕说的话,让他们知道,朕愿意给他们机会。明日攻城,他们就不会拼命。” 羋瑶愣了愣,隨即明白了。 扶苏不是在劝苏角,是在劝那些士兵。是在瓦解他们的斗志,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活。 “陛下真会打仗。”她轻声道。 扶苏握住她的手:“不是会打仗,是不想多死人。” --- 子时,扶苏正要回帐休息,忽然听见关城方向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关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举著火把衝出来,为首一人,正是苏角。 但他不是来攻营的。 他策马衝到营前,翻身下马,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捧著自己的头盔,高高举过头顶。 “罪將苏角,求见陛下!” 扶苏站在营门口,看著他。 苏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盔举得高高的,头却低得几乎贴地。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罪將……罪將想了一夜,想明白了。陛下说得对,罪將什么都不知道。罪將只知道守关,只知道听赵高的话,只知道……只知道杀一个来救罪將的人。”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陛下,蒙將军入关时,是罪將亲自迎接的。他下马时还对罪將笑,说『苏將军,久仰』。他……他没有防备,罪將的人一箭射中他,他倒下时,还看著罪將,眼里没有恨,只有……只有不解。” 他哭得说不出话。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苏角哭够了,重重叩首:“陛下,罪將愿献关投降,愿交出所有参与刺杀的人,愿……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饶过关中將士。他们……他们只是听令,他们无罪。” 扶苏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走上前,亲手扶起苏角。 “你死,能换回蒙恬的命吗?” 苏角摇头。 “那你就活著。”扶苏道,“活著给蒙恬赔罪,活著替他办事,活著赎你的罪。” 苏角愣住,隨即伏地痛哭。 --- 天亮时,扶苏率军入关。 函谷关城门大开,关中將士列队跪迎,武器堆在一旁,甲冑解下,以示投降。 扶苏骑马穿过城门,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他们脸上有恐惧,有忐忑,也有期待。 他勒住马,高声道:“都起来吧。你们无罪。” 士兵们愣住,面面相覷。 “朕说过,投降者不杀。”扶苏道,“你们听令行事,罪在主將,不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守好你们的关,种好你们的地,別给朕添乱就行。” 士兵们愣了一瞬,隨即欢呼起来。 扶苏策马继续向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衝进关中,马上之人浑身是血,背上插著加急令旗。 “报——陛下!咸阳急报!蒙將军醒了!他要见陛下!” 扶苏大喜,勒马转身。 羋瑶的药,果然有用。 他正要开口,那信使又道:“还有一事——李斯丞相让末將转告陛下,那个叫徐安的人,昨夜在咸阳城外被人灭口,尸体扔在渭水边,身上刻著那个残月滴血的符號。” 扶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章末勾子】 扶苏攥紧韁绳,正要下令回京,忽然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人手臂上缠著布条,隱约透出血跡,正是那个“手臂溃烂的病人”。他朝扶苏咧嘴一笑,隨即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句话飘进扶苏耳中:“告诉你一个秘密——徐安说的全是假的,我才是真正的徐福。” 第29章 大赦天下,新政颁行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大赦天下,新政颁行 羋瑶握著那块玉佩,指尖冰凉。 月光下,那半轮残月和一滴血清晰如刻,像一道诅咒,死死钉在她掌心。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模样——浑身是血,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却死死握著她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清辞,找到他……找到那个纹著残月的人……他有你父母的……” 话没说完,师父就断了气。 那年她十二岁,抱著师父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她流落江湖,一边学医一边寻找那个纹著残月的人,找了整整十年,一无所获。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临终的胡话,是师父神志不清时的囈语。 可现在,这块玉佩就在她手里。 那个纹著残月的人,那个手臂溃烂的病人,那个放火烧医棚的凶手——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她父母的什么事? 羋瑶攥紧玉佩,转身往外走。她要去找扶苏,要告诉他这一切,要让他帮她找到那个人。 她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门外传来宫女的交谈声:“陛下已经去正殿了,今日要开大朝会,听说要颁行新政呢。” “是啊,听说要大赦天下,还要减赋税,老百姓可高兴了。” 羋瑶的手按在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扶苏现在应该在全神贯注地处理朝政。新政颁行,千头万绪,他需要集中精力。她这个时候去说这些,只会让他分心。 而且,那个人既然敢把玉佩放在她窗台上,就说明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和扶苏的关係。他是在挑衅,也是在试探。 她不能慌。 羋瑶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进袖中,转身回到妆檯前,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推开门,对候在外面的宫女道:“去正殿,本宫要去听朝。” 宫女一愣:“娘娘,朝会是陛下和群臣议事的地方,您……” “本宫是皇后。”羋瑶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说过,从今往后,你我共天下。共天下,就要共朝堂。” --- 正殿上,朝会已经开始。 扶苏端坐御座,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神,却遮不住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群臣分列两侧,最前面是蒙恬、冯去疾、李斯三人。李斯的伤还没好利索,站著时身子微微发颤,却仍挺直了脊樑。 “今日大朝会,有两件大事要议。”冯去疾出列,高声道,“其一,登基大典已毕,当颁行新政,以安天下。其二,函谷关守將苏角遣使来报,请求归降。” 殿中顿时一阵骚动。 扶苏抬起手,群臣立刻安静下来。 “先说第一件。”他看向李斯,“李卿,新法纲要可曾擬好?” 李斯出列,双手捧著一卷竹简:“回陛下,臣已擬好,共三款九条,请陛下御览。” 內侍接过,呈给扶苏。 扶苏没有看——他昨晚已经看过了。他只是把竹简放在案上,对群臣道:“新法要义有三:其一,大赦天下,但赵高、胡亥案主犯不赦;其二,轻徭薄赋,减半徵收今年田赋;其三,罢黜严刑,废除连坐、肉刑,逐步推行新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废除连坐?”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臣出列,声音颤抖,“陛下,连坐之法,乃先帝所定,行之数十年,使奸人无所遁形。若废除连坐,日后如何震慑宵小?” 扶苏看向他——是御史大夫王綰,三朝元老,说话很有分量。 “王卿,”扶苏缓缓道,“连坐之法,確实能震慑宵小,但也让无数无辜之人受牵连。一人犯罪,全家连坐;一家犯罪,邻里连坐。朕在长城时,见过一个老妇,她的儿子偷了邻家一只鸡,她被判连坐,发配边疆,死在路上。她做错了什么?” 王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老臣出列:“陛下,肉刑乃古法,自商周以来行之千年。若废除肉刑,犯人不知畏惧,犯罪者必多!” 扶苏看著他:“那你告诉朕,肉刑能让人不犯罪吗?” 老臣一愣。 “朕查过刑狱记录,”扶苏道,“咸阳狱中,受肉刑者十之七八,都是惯犯。他们被割了鼻子、砍了脚,出狱后无法谋生,只能再次犯罪。肉刑没让他们害怕,反而逼他们走上绝路。” 老臣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斯出列,高声道:“陛下圣明!臣修新法时,查阅了大量案卷,发现肉刑连坐之下,百姓怨声载道,犯罪者不减反增。新法以罚役赔偿代替肉刑,以罪及自身代替连坐,既惩戒犯人,又给其改过自新之路。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冯去疾也出列:“臣附议。陛下新政,乃是仁政。大秦立国百余年,严刑峻法已使民不堪命。如今陛下登基,正当改弦更张,与民更始!” 蒙恬抱拳:“臣一介武夫,不懂律法。但臣在军中多年,深知士卒之苦。很多士兵,就是因为家人被连坐,才被迫从军。若废除连坐,他们便能回家团聚,军心必稳。” 三位重臣都支持,其他臣子面面相覷,不敢再反对。 扶苏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既无异议,便擬詔颁行。第一道詔书:大赦天下,除赵高、胡亥案主犯外,其余囚犯一律减罪一等。第二道詔书:减半徵收今年田赋,各郡县不得加派。第三道詔书:废除连坐、肉刑,新法即日起试行,三年后正式颁行。” 群臣跪倒:“陛下圣明!” --- 詔书擬好,加盖玉璽,即刻传遍全城。 扶苏站在殿门口,望著远处渐渐沸腾的街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做到了。 他让大秦走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迈得坚实。 “陛下。”羋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苏回头,见她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穿著皇后的礼服,端庄而温婉。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惊讶。 “臣妾来听朝。”羋瑶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陛下说过,从今往后,你我共天下。” 扶苏笑了,握住她的手。 两人站在殿门口,看著远处的百姓欢呼雀跃,看著那些跪地叩首的身影,看著那些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他们很高兴。”羋瑶轻声道。 “嗯。”扶苏道,“以后,他们会更高兴。” 羋瑶侧头看著他,眼中满是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块玉佩,还藏在她袖中。 那个人,还藏在暗处。 但现在,不是说的时机。 等朝会结束,等夜深人静,她会告诉他一切。 --- 傍晚时分,詔书已经传遍咸阳城每一个角落。 街巷里,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有人跪在宫门外叩首,有人捧著香烛去祭拜祖先,有人杀鸡宰羊准备庆贺。 医棚虽然被烧了,但新的医棚已经搭起来。羋瑶让人在那里施粥舍药,百姓们排著长队,脸上全是笑容。 扶苏换了便装,带著王离悄悄出宫,混在人群中。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拉著孙子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娃啊,咱们赶上好时候了。新皇帝减了赋税,以后不用交那么多粮了,咱家能吃饱饭了。” 他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蹲在路边,抱著头哭。旁边的人问他哭啥,他说:“我爹当年被连坐,死在边疆。要是新法早点来,他就能活著回来了。” 他看见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听说新法废了肉刑,以后偷东西不用砍手了?”“那怎么行?偷东西就该砍手!”“你懂啥,砍了手他更活不了,不如罚他去修路,还能干点活。” 扶苏听著这些议论,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新政真的让百姓看到了希望。 沉重的是,他做的还远远不够。 大秦太大了,问题太多了。废除连坐肉刑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事要做。 他正想著,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著粗布衣裳,戴著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势,扶苏记得—— 是那个疤脸人。 扶苏心中一凛,对王离低声道:“那边,跟上。”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像是故意等著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最后在一座破败的宅子前停下。 他转过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 正是那个在土地庙约见扶苏的人。 “扶苏公子,”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又见面了。” 扶苏看著他,手按在剑柄上:“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一个该死的人。”疤脸人道,“但我死之前,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疤脸人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扔给扶苏。 扶苏接住,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帛书上只有几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赵高、李斯、胡亥合谋篡位。但主谋不是赵高,而是徐福。徐福以寻仙药为名,出海三年,带回一种慢性毒药,每日掺入始皇帝饮食中,使其慢慢病重。始皇帝察觉后,密令徐福入宫质问,徐福反诬赵高、李斯,致始皇帝疑心重重,临终前写下遗詔立扶苏为太子,却被徐福偷换。徐福事后假死脱身,藏匿民间,图谋东山再起。” 扶苏的手在颤抖。 徐福。 又是徐福。 那个传说中出海寻仙药的方士,那个被他父皇信任的人,那个带著三千童男童女消失在大海中的人—— 原来他没死。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元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扶苏盯著疤脸人,“你又是谁?” 疤脸人笑了,笑得脸上的疤痕扭曲狰狞。 “我是谁?”他哑声道,“我是徐福的亲弟弟,我叫徐安。当年他毒害始皇帝,我亲眼所见。我想告发他,却被发现,他让人把我烧成这个样子,扔进海里。我没死,被人救了,活到今天,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扶苏公子,你父亲是被我哥哥毒死的。你要给他报仇吗?” --- 【章末勾子】 扶苏握紧帛书,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禁军翻身下马,扑通跪在他面前:“陛下!函谷关急报——苏角率军献关投降,但蒙將军在入关时遇刺,身中毒箭,生死不明!” 第28章 册封皇后,羋瑶母仪天下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28章 册封皇后,羋瑶母仪天下 扶苏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去过羋瑶的寢宫?”他的声音沉得像压城的乌云,“什么时候?干什么?” 李斯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忙道:“陛下息怒,臣也只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跡——三日前傍晚,有人看见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在皇后寢宫外的巷子里徘徊。那人手臂上缠著布条,隱约透出血跡,正和那个手臂有纹身的病人特徵吻合。” 扶苏想起那日羋瑶说的话——她给那个手臂溃烂的人治过伤,让他三日后来换药。 三日后的傍晚。 正是医棚起火的前一天。 那个人,在放火之前,先去了一趟羋瑶的寢宫。 他想干什么? “羋瑶知道吗?”扶苏问。 “臣尚未稟报皇后娘娘。”李斯道,“臣想先稟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扶苏沉默了一瞬,忽然转身往外走。 “陛下?”李斯一愣。 “你回去休息。”扶苏头也不回,“这件事,朕亲自处理。” --- 扶苏几乎是跑著穿过迴廊的。 夜风灌进袖口,凉得刺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徐福,纹身人,疤脸人,父皇的私印,羋瑶寢宫外的徘徊,医棚的大火,那个被烧死的孩子…… 这些碎片像一把碎瓷,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割得生疼。 他推开寢宫的门。 羋瑶正坐在妆檯前,背对著门,凤冠已经摘下,长发披散下来,如瀑般垂在腰间。她拿著一把玉梳,一下一下梳著,动作轻柔而缓慢。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见是扶苏,微微一笑:“陛下怎么回来了?宴席散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抱得很紧。 羋瑶一愣,放下玉梳,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扶苏把脸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就是想抱抱你。” 羋瑶笑了,轻轻靠在他怀里:“陛下今天怎么了?像个孩子似的。”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这样抱著她,抱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被烧死的孩子,想起那具焦黑的小小尸体。 如果那天羋瑶去得再晚一刻,如果她也困在火里—— 他不敢想。 “清辞。”他忽然开口。 “嗯?” “这些日子,你出入宫禁,一定要多带几个人。”扶苏道,“有人可能在盯著你。” 羋瑶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陛下是担心那个纹身的人?” 扶苏点头。 羋瑶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臣妾其实也想过。他来找臣妾治伤,后来又出现在医棚附近,紧接著医棚就起火了——太巧了。” “所以你怀疑他?” “臣妾是大夫,习惯怀疑一切。”羋瑶道,“但臣妾没有证据。他治伤的时候,没露出任何破绽。臣妾给他清创,他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那种忍痛的样子,装不出来的。” 扶苏皱起眉头。 一个能忍痛的人,一个故意弄伤自己来接近羋瑶的人,一个放火杀人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羋瑶转过身,面对著他,捧起他的脸,“臣妾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臣妾知道一件事。” 扶苏看著她。 羋瑶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两颗星辰:“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臣妾都不怕。因为臣妾有陛下。” 扶苏心头一热,把她拥进怀里。 “朕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哑声道,“任何人。” --- 翌日,册封皇后的正式仪式在章台宫正殿举行。 这一次不是登基大典那种庄严肃穆的场合,而是更隆重、更华美、更喜庆的盛典。 正殿里铺上了大红色的地衣,从殿门一直铺到御座前。两侧站著文武百官,都穿著最隆重的朝服,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殿外,禁军列队而立,长戟如林,旌旗蔽日。 辰时正,鼓乐齐鸣。 羋瑶从侧殿走出,一步一步,踏著红毯,走向正殿。 她穿著皇后褘衣,深青色的衣料上绣著五彩翬翟纹,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头上戴著凤冠,十二支金凤口衔珠滴,走一步,晃一晃,流光溢彩。脸上薄施脂粉,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端庄中透著几分温婉,雍容里藏著几分灵动。 扶苏站在御座前,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那是在武关城外,夜色深沉,她女扮男装,夜闯他的大营。他拔剑相对,她却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南下之策。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 后来她隨他南下,隨他入咸阳,隨他平定乱局,隨他走到今天。 她不只是他的谋士,他的大夫,他的妻子。 她是他的半条命。 羋瑶走到他面前,跪下。 冯去疾上前一步,展开金册,高声宣读册文: “维秦王政三十七年十月,皇帝曰:朕惟乾坤合德,君资教於柔顺;日月同辉,后媲美於贞淑。咨尔沈氏清辞,毓质名门,温恭懋著,夙嫻內则,克嫻於礼。兹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母仪天下,表正六宫。钦哉。” 羋瑶叩首:“臣妾领旨。” 扶苏亲手接过金册和金璽,交到她手中。然后,他弯下腰,扶起她。 “从今往后,你我共天下。”他轻声道。 羋瑶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却笑著,只回了一个字:“好。” 冯去疾高声道:“礼成——!” 鼓乐齐鸣,钟声悠扬。 百官跪倒,齐声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羋瑶站在扶苏身侧,看著那一片跪倒的人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皇后。 她从小跟著师父学医,最大的愿望就是走遍天下,救死扶伤。后来家国破碎,她流落江湖,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再后来遇见扶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帮他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穿著凤冠霞帔,接受万民朝拜。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清辞,你这孩子,命里有大造化。” 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她的造化,就是遇见他。 --- 仪式结束后,扶苏牵著羋瑶的手,登上章台宫最高的阁楼。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咸阳城。街道纵横,屋舍儼然,百姓们来来往往,像一群忙碌的蚂蚁。远处,渭水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东去。 “好看吗?”扶苏问。 羋瑶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以后,这就是你的天下。”扶苏指著那片繁华,“你想开医馆,就在这儿开;你想救人,就救遍这城里的每一个人。朕给你撑腰。” 羋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陛下,臣妾不要什么天下。”她轻声道,“臣妾只要陛下好好的,大秦好好的,百姓好好的。” 扶苏搂紧她,没有说话。 风吹过,带著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 傍晚,羋瑶回到寢宫,发现案上放著一只木匣。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竹简,还有一封信。 竹简是李斯送来的新法纲要,请她这个皇后过目——这是扶苏的意思,让她也参与进来,毕竟医馆的事需要官府配合。 信是扶苏写的,只有一句话: “皇后白天救人,晚上修法,辛苦了。早点睡,別熬太晚。——夫扶苏。” 羋瑶捧著那封信,笑得眉眼弯弯。 她把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坐下来,翻开竹简,开始研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竹简上,落在那一行行工整的小篆上。 她读得很慢,一字一句,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笔標出来,准备明日去问李斯。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抬起头,看向窗户。 月光下,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 【章末勾子】 羋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她正要关窗,忽然发现窗台上放著一块玉佩,上面刻著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图案:半轮残月,一滴血。 第33章 冯去疾拜相,推行新政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3章 冯去疾拜相,推行新政 月光下,那张刀疤纵横的脸,那双含著泪的眼睛,那句“我是你父亲”——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羋瑶身上。 她的身子晃了晃,扶苏一把扶住她。 “清辞!” 羋瑶没有倒,她站直了,盯著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抬起头,泪流满面:“清辞,我是你父亲。你襁褓里的那块玉佩,是我亲手放进去的。你师父沈姑,是我託付的。你小时候发烧,我偷偷去看过你,你师父不知道。你三岁那年摔破膝盖,留了疤,我躲在远处看著,心疼得掉眼泪。你十岁那年师父生病,我托人送了药,你师父以为是邻居送的……” 他一件一件说著,那些只有至亲才知道的细节,像一把把刀,剜在羋瑶心上。 羋瑶的手在发抖。 她膝盖上確实有道疤,是三岁那年摔的。师父確实生过一场大病,確实有人送了药,邻居確实说不是他们送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老天保佑。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一直在暗处,看著她长大。 “你既然是我父亲,”她开口,声音发颤,“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要把我扔给师父?为什么二十多年不露面?” 那人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因为我不敢。”他哑声道,“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若让人知道我有女儿,你会被连累,会被人追杀,会死。我只能把你藏起来,藏得远远的,藏到没人知道你是谁的女儿。” 羋瑶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做了什么?”她问。 那人抬起头,看著她,又看向扶苏,眼中满是痛苦。 “我……我是徐福。” 羋瑶的身子猛地一震。 徐福。 那个毒害先帝的徐福。 那个她丈夫的杀父仇人。 “不……”她喃喃道,“不可能……” 徐福——如果他是徐福——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清辞,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可你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只是想……只是想见你一面,告诉你真相。”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这玉佩,本是一对。一块在你那里,一块在我这里。你若不认我,就把这块也收下。日后若有用得著为父的地方,就把它掛在门口,我会来见你。” 羋瑶看著那块玉佩,看著那张刀疤纵横的脸,看著那双含著泪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她该恨他。 他害死了扶苏的父亲,害得扶苏差点死在长城,害得大秦差点亡在赵高手里。 可他是她父亲。 是那个在她发烧时偷偷来看她、在她摔破膝盖时心疼得掉眼泪、在她师父生病时悄悄送药的人。 她该怎么办? 扶苏一直站在她身边,握著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难,知道这个抉择有多痛苦。 他只能陪著她,等著她。 羋瑶沉默了很久,终於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佩。 徐福的眼中涌出狂喜。 但羋瑶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收下这块玉佩,是因为你是我父亲。”她一字一句道,“但我不会认你。你害死了陛下的父亲,害得大秦差点亡国,害得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我可以不恨你,但我不能原谅你。” 徐福的眼泪又涌出来,却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羋瑶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走吧。”她道,“从今往后,你我父女缘分,到此为止。” 徐福跪在地上,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终於见到了女儿。 可女儿不认他。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 羋瑶没有回寢宫,而是一个人去了御花园。 她坐在湖边,望著月光下的水面,一动不动。 扶苏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站著,陪著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羋瑶忽然开口:“陛下。” 扶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轻声道,“他是臣妾的父亲,可他是害死先帝的凶手。臣妾该恨他,可臣妾又恨不起来。他说的那些事,臣妾都记得。膝盖上的疤,师父生病时有人送药,小时候发烧时总觉得有人在窗外看著……臣妾一直以为那是幻觉,原来是真的。” 扶苏握住她的手。 “清辞,朕问你一件事。” 羋瑶看著他。 “如果有一天,朕要杀他,你会恨朕吗?” 羋瑶沉默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却含著泪。 “臣妾不知道。”她轻声道,“臣妾真的不知道。”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说。”他道,“不管你怎么选,朕都陪著你。” 羋瑶靠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 翌日,大朝会。 扶苏端坐御座,羋瑶坐在他身侧。她的眼睛有些肿,但神情平静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冯去疾出列,跪地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扶苏看著他:“说。” 冯去疾道:“臣奉旨清查赵高余党,已审结四十余人。按陛下旨意,只诛首恶,协从不问。现斩首者七人,流放者十五人,罢官者二十余人。其余协从者,罚俸半年,既往不咎。请陛下御览案卷。” 內侍接过案卷,呈给扶苏。 扶苏翻看了一遍,点头道:“办得好。冯卿辛苦了。” 冯去疾叩首:“臣分內之事。” 扶苏放下案卷,看著群臣,忽然道:“冯去疾听旨。” 冯去疾一愣,忙跪好。 扶苏站起身,高声道:“冯去疾,自朕起兵以来,屡献良策,平定咸阳后,主审赵高余党,秉公执法,不枉不纵。朕登基以来,又辅佐朕处理朝政,勤勉有加。今拜冯去疾为右丞相,总揽朝政,位列百官之首。” 群臣譁然。 右丞相,那是当年李斯的位置。 冯去疾也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谢恩。 扶苏看著他:“怎么,不想当?” 冯去疾回过神来,重重叩首:“臣……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扶苏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他。 “冯卿,朕把朝政交给你了。”他道,“好好干。” 冯去疾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扶苏又看向李斯:“李斯听旨。” 李斯出列跪好。 “李斯,修法有功,拜为左丞相,专管新法修订及推行事宜。” 李斯叩首:“臣谢陛下!” 扶苏回到御座,看著群臣,高声道:“自今日起,冯去疾掌朝政,李斯掌新法。一文一法,相辅相成。望眾卿同心协力,共襄大业!” 群臣跪倒:“臣等遵旨!” --- 退朝后,冯去疾和李斯並肩走出正殿。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兄,”冯去疾拱手,“往后还要多多指教。” 李斯回礼:“冯兄客气了。你我各司其职,同心为国便是。” 冯去疾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道:“李兄,昨夜的事,你可听说了?” 李斯脸色微变:“什么事?” 冯去疾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徐福。他昨夜进宫了,见了陛下和皇后。” 李斯瞳孔微缩。 徐福。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那个真正的主谋。 “陛下怎么说?”他问。 冯去疾摇头:“不知道。但今日朝会,陛下什么都没提。皇后娘娘也在,神情如常。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斯沉默了一瞬,道:“不管怎样,我等做好分內之事便是。其他的,陛下自有主张。” 冯去疾点头,两人各自离去。 --- 新政开始推行。 第一道政令,是释放各地官奴。 冯去疾亲自督办,在咸阳城外的空地上搭起大棚,让前来办理手续的官奴有地方歇脚,有热汤喝。又调来十几名书吏,日夜不停地登记造册。 第一天,释放了三百多人。 扶苏微服去看过。那些人从大棚里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有哭的,有笑的,有跪在地上磕头的,有抱著亲人放声大哭的。 一个年轻人跪在他面前,磕得额头出血,嘴里不停地说:“恩人!恩人!” 扶苏扶起他,问:“你打算去哪儿?” 年轻人抹著泪说:“回家。我娘还活著,在老家种地。我要回去给她养老。” 扶苏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小袋钱,塞给他:“拿著,路上用。” 年轻人愣住了,又要跪下。扶苏按住他:“別跪了,赶紧回家,別让你娘等急了。” 年轻人哭著走了。 扶苏站在那儿,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让这些人,都能回家。 --- 半个月后,咸阳及周边郡县共释放官奴三千余人。 有的归农,官府分给田地;有的从军,编入新军训练;有的有一技之长,被官府或商家雇去。每个人都有了去处,每个人都看到了希望。 消息传开,各地郡守纷纷上书,请求在本地也推行此政。 冯去疾一一批覆,派专人前往督导。 新政,正在一点一点改变大秦。 --- 【章末勾子】 这天夜里,扶苏正在批阅奏章,王离匆匆来报:“陛下,城门口抓住一个人。他想混出城,被守军认了出来——是徐福。他身上带著一封信,是写给皇后的。” 第32章 李斯献新法纲要,扶苏嘉许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2章 李斯献新法纲要,扶苏嘉许 那封密信静静躺在扶苏面前,像一枚即將引爆的火雷,稍一触碰,便能炸碎大秦深宫藏了二十二年的秘辛。 信纸早已泛黄卷边,边角磨得发毛,可上面的字跡却刺得人眼疼——是徐福的亲笔。扶苏再熟悉不过,幼时父皇令徐福教授炼丹术,那些药方上的蝌蚪小字,与眼前这行歪扭笔跡分毫不差。 信短得要命,寥寥数行,字字重如千钧: “臣徐福叩首再拜:陛下所託之事,臣已查得眉目。当年那个孩子,確係沈氏遗孤,现藏於民间。臣已派人暗中保护,待时机成熟,便將其带回宫中。此女身世特殊,关乎重大,望陛下守密。臣福再拜。” 落款刺目:秦王政二十三年秋。 扶苏的指腹死死摩挲著那行日期,指节泛白,骨节微微发颤。 秦王政二十三年,二十二年前。 那时羋瑶尚在襁褓,她襁褓中的玉佩刻著“沈”字,师父临终让她寻找的残月记號,与徐福留下的暗记分毫不差。 沈氏遗孤。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扶苏心口,砸得他胸腔发闷,呼吸一滯。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寒刃落在跪在下首的李斯身上。 老人跪得笔直,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脸色铁青凝重,额角的冷汗顺著皱纹滚落,砸在青砖上晕开细小的湿痕。他比谁都清楚,这封密信牵出的,是足以动摇国本、倾覆后宫的惊天秘密。 “信从何处寻得?”扶苏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回陛下,”李斯喉间发涩,声音都在抖,“臣奉旨整理先帝遗物,於先帝书房暗格之中发现。那暗格隱蔽至极,若非臣当年有幸见过先帝开启一次,穷尽一生也难寻其踪跡。” 扶苏頷首,目光再次钉回信纸之上。 沈氏遗孤。 羋瑶本姓沈,名清辞。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铁索,死死捆住同一个答案—— 他的皇后,他放在心尖上的羋瑶,就是先帝密令徐福暗中保护的沈氏遗孤。 可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为何徐福说她身世特殊、关乎重大? 父皇又为何要將她藏於民间,秘而不宣? 无数疑问如乱箭穿心,扶苏闭紧双眼,深吸一口气,鼻尖却全是羋瑶身上淡淡的莲香。他想起昨夜枕边,女子软声依偎,眼眸清澈如水:“臣妾不管自己是谁,臣妾只知道,臣妾是您的皇后,是您的人。” 心尖骤然一软。 不管她是谁,是沈氏遗孤还是寻常民女,都是他明媒正娶、护之入骨的妻子。 这一点,天崩地裂也不会变。 “李斯。”扶苏骤然睁眼,眸中冷意慑人。 “臣在!” “此事除你我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臣寻得密信后,即刻封存,亲自入宫面圣,未与第三人提及半句!” 扶苏指尖用力,將密信狠狠折起,贴身收入怀中,那薄薄一页纸,却似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沉声道:“今日之事,烂在腹中,不许对任何人吐露一字——包括皇后。” 李斯浑身一震,隨即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臣遵旨!万死不敢泄露!” 李斯退去后,大殿之內只剩扶苏一人。他独坐御座之上,望著窗外晴好天色,蓝天流云,暖阳铺洒,可他的心口却压著一座万仞高山,闷得他几乎窒息。 告诉羋瑶吗? 告诉她,她的身世藏著先帝秘辛,或许会让她捲入无尽纷爭,陷入认亲寻根的痛苦之中? 还是瞒下去,让她永远做无忧无虑的皇后,不必背负这沉重的秘密? 两难如刀,反覆凌迟著他的心神。 “陛下。” 一声柔婉轻唤打断思绪,羋瑶端著白瓷碗立在殿门处,裙摆轻扬,脸上漾著温柔的笑,像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直直照进他阴云密布的心底。 “李斯大人走了?臣妾熬了莲子羹,陛下尝尝解解乏。” 扶苏心头一暖,快步上前接过瓷碗,舀起一勺送入喉中,清甜软糯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却抵不过眼前女子带来的安心。 “好喝吗?”羋瑶仰著小脸,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扶苏喉间一哽,忽然伸手,將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將她揉进骨血里。羋瑶先是一怔,隨即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拍著他的背,语气娇软:“陛下今日怎么了,这般黏人?” 扶苏埋首在她发间,贪婪地嗅著她的气息,一言不发,只死死抱著她。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妻子。 此生此世,永不改变。 三日后,咸阳宫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內气氛肃穆如铁,落针可闻——今日,是议定新法的关键朝会,天下苍生,皆繫於此。 李斯缓步出列,双手捧著一卷竹简,高高举过头顶,脊背挺直,再无往日权臣的圆滑,只剩孤注一掷的赤诚。 “臣李斯,奉旨修法三月,今呈上新法纲要,请陛下御览!” 內侍接过竹简,恭恭敬敬呈至御座之前。扶苏展开竹简,目光逐行扫过,越看,指尖越是发颤,心头越是震撼。 这不再是零散的条令,而是撑起新大秦的基石,分门別类,条分缕析,每一款都写尽民生,每一条都藏著悔悟与初心。 《田律》:减半田赋,废除苛捐,鼓励垦荒,三年免税; 《仓律》:郡县设常平仓,丰年储粮,荒年平糶,稳控粮价; 《工律》:鼓励工匠创新,新技专利保护,五年禁仿; 《商律》:护商贾经营,禁官府强夺,设市署规整市场; 《刑律》:废连坐、除肉刑,以罚役赔偿代之,量刑分三等,依律惩处; 《诉律》:许百姓上诉,郡县设诉堂,不服可逐级上告,直至御前。 扶苏一页页翻过,胸腔之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眼前这个老人,曾助先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也曾附从赵高、铸成大错,是他从火海之中背出的罪臣,可如今,他脱胎换骨,再不是那个只求自保、酷法治民的权臣。 他是真的想赎罪,想为大秦,为百姓,为他扶苏,做一件真正利在千秋的事。 扶苏合上竹简,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座,踏过冰冷的青砖,走到跪伏在地的李斯面前。老人头埋得极低,身子微微颤抖,他在等,等一个判决,等一个救赎。 扶苏弯腰,双手稳稳將他扶起。 “李卿。” 李斯抬头,浑浊的老眼早已蓄满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扶苏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部法,朕看了。很好,比朕想像得,还要好。” 泪水瞬间决堤,李斯嘴唇哆嗦著,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苍老的身躯不住颤抖。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缓而坚定:“你助先帝一统天下,有大功;附从赵高乱政,有大过。功过不相抵,但朕给你机会——这部新法,就是你的机会。” “陛下……臣……臣死而无憾!”李斯扑通再次跪倒,伏地痛哭,哭声压抑而悲痛,是半生悔恨的宣泄。 扶苏再次扶起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高声道:“李斯所修新法纲要,朕准了!即日起,命李斯、冯去疾共掌修法之事,召集天下律士,一年修订成文,两年全国推行!朕要让大秦百姓,从此能喘口气,能安稳活!” 群臣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圣明!” 退朝之后,扶苏未回寢宫,径直驱车前往李斯府邸。 屋內,李斯正独坐案前,望著那捲新法竹简怔怔出神,神色恍惚,似仍未从朝会的震撼中回过神。见扶苏驾临,他慌忙起身行礼,却被扶苏一把按住。 “不必多礼,朕只是来看看你。”扶苏在对面落座,目光落在老人憔悴的面容上,“修法三月,辛苦了。” “臣……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信任……”李斯眼眶一红,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扶苏静静看著他,忽然开口:“李卿,朕问你。修这部法时,你可想过自己的下场?当年你助先帝修秦律,严苛酷烈,杀人无数,那时你心中想的,又是什么?” 李斯沉默良久,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无尽悔恨:“臣当年愚钝,只以为严刑峻法能让大秦强大,能让天下臣服,能止兵戈、安乱世。臣以为,让人怕,便不敢反,不敢罪……可臣错了,大错特错。” 他抬眼望著扶苏,老泪纵横:“这些年,臣见过无数因连坐惨死的无辜百姓,见过受肉刑后生不如死的罪人,见过活不下去而鋌而走险的流民。臣终於明白,让人害怕,永远守不住天下;让人能活下去,才是治国根本。” 扶苏缓缓起身,再次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满是认可:“李卿,这一次,你修对了。” 离开李斯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洒在宫墙之上。扶苏缓步走在回宫的青石路上,心头的巨石稍减,可那封密信、那个沈氏遗孤的秘密,又再次缠上心头,挥之不去。 他到底,该不该告诉羋瑶? 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宫墙之下,立著一道削瘦的人影,身著粗布百姓衣裳,左腿微跛,微微拖地,背影孤寂而诡异。 扶苏心头猛地一紧,如坠冰窟。 是他。 那个手臂溃烂、自称徐福的怪人。 那人缓缓转身,一张脸映入扶苏眼中——密密麻麻的刀疤纵横交错,从额头割到下頜,如同无数蜈蚣爬满脸庞,狰狞可怖,绝非烧伤,而是生生被刀割出来的伤痕。 他咧嘴一笑,刀疤扭曲蠕动,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摩擦,字字刺耳:“扶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扶苏手按剑柄,寒光乍现,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徐福。”那人一字一顿,目光诡异如鬼火,“那个为你父皇炼丹的徐福,那个奉命出海寻药的徐福,那个被你父皇下令追杀、身中三十七刀、险些横死荒野的徐福!” 他猛地撕开粗布衣襟,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刀疤与脸上如出一辙,三十七道伤痕,道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看见了吗?这是你父皇赐我的礼物。他说,我骗他求长生,便要我用三十七刀偿命!” 扶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你以为我真的想骗他?”徐福狂笑起来,笑声悽厉,“他要长生不老丹,炼不出便要满门抄斩!我无路可走,只能谎称海外有仙山仙药!他信了,派我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我在外三年,归来谎称仙药已得,诱他亲赴沙丘——然后,他就死了!” “是你毒杀了父皇?!”扶苏剑柄紧握,指节发白,怒火与恨意几乎衝破胸膛。 徐福摇头,又点头,泪水忽然从刀疤缝隙中涌出,狰狞的脸上满是痛苦:“药是我给的,可主意是赵高的!他找到我,以性命要挟,我只能听命!我每日在你父皇饮食中下微量毒药,日积月累,悄无声息……赵高说,这般死法,无人会疑!” “可我没想让他死得那么快!”徐福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伏在地上痛哭失声,“我想拖,想寻机会弥补,想救他……他信我一生,我却为了活命出卖他!我对不起他!我是畜生!” 扶苏立在原地,心潮翻江倒海。 眼前这人,是弒杀先帝的凶手,是欺君罔上的骗子,可他此刻的痛哭悔恨,却又不似作偽。 是真心悔过,还是又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柔婉的声音带著担忧响起:“陛下!臣妾听说您在此处,放心不下——” 羋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恰好破云而出,清辉洒下,將跪在地上的徐福照得清清楚楚。 羋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尽,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清清楚楚看见—— 徐福的腰间,掛著一块古朴玉佩,玉纹温润,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沈”字。 与她襁褓之中,那块陪伴了她十八年的玉佩,一模一样。 徐福缓缓抬起头,满是刀疤的脸转向羋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泪水汹涌而出,笑得悽厉又温柔。 他张开嘴,用尽全力,吐出一句震碎一切的话: “清辞,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父亲。” 第31章 论功行赏,蒙恬封帅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1章 论功行赏,蒙恬封帅 扶苏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的一瞬间,扶苏就明白了——这个人能在咸阳城来去自如,能在禁军眼皮底下杀人灭口,能在函谷关万千將士中悄然现身,他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 追,只会打草惊蛇。 “王离。”扶苏沉声道。 “末將在。” “传令下去,封锁函谷关所有出口,但有可疑之人,一律盘查。”扶苏顿了顿,“不要声张,暗中进行。” 王离领命而去。 扶苏站在关城上,望著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翻江倒海。 徐安说自己是徐福的亲弟弟,说徐福是毒害父皇的真凶。 可刚才那个人说,徐安说的全是假的,他才是真正的徐福。 谁在说谎? 还是说,两个都在说谎?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羋瑶走上城头,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臣妾看见了。” 扶苏转头看她。 羋瑶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那个人,就是手臂溃烂的病人。臣妾给他治过伤,认得他的身形。” “你確定?” “確定。”羋瑶道,“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別,左腿微微拖地,像是受过伤。方才那人虽然一闪而过,但那步態,臣妾不会认错。” 扶苏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清辞,朕问你一件事。” 羋瑶看著他。 “你师父临终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扶苏道,“一个叫徐福的人。” 羋瑶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扶苏的眼睛。 “师父……”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师父临终前,確实说过一些话。她说,让我找到那个纹著残月的人,说那个人知道……知道我父母的下落。” 扶苏眉头一皱:“你父母?” 羋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有些红。 “陛下,臣妾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世。”她轻声道,“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臣妾记事起,就没有父母。是师父把我养大的。师父说,我是她从路边捡来的,襁褓里有一块玉佩,上面刻著一个『沈』字。所以她给我取名沈清辞。” 扶苏握住她的手。 羋瑶继续道:“臣妾小时候不懂事,总缠著师父问父母是谁,为什么不要我。师父总是嘆气,说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后来师父临终前,忽然拉著我的手,说了那番话——找到那个纹著残月的人,他有你父母的线索。” 她从袖中掏出那块玉佩,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就著阳光细看。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细腻,雕工精湛。正面刻著半轮残月,下面一滴血;背面刻著一个小小的“沈”字。 “这是臣妾襁褓里的那块。”羋瑶道,“师父一直替臣妾收著。她死后,臣妾才找到。” 扶苏翻来覆去地看著那块玉佩,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残月滴血,沈字。 徐福,徐安,纹身人,疤脸人,还有那个自称徐福的人—— 这些人,和羋瑶的身世有什么关係? --- 两日后,扶苏率军返回咸阳。 蒙恬已经醒了。 扶苏衝进他帐中时,他正靠在榻上喝药,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见扶苏进来,他放下药碗,挣扎著要起身行礼。 “躺著別动。”扶苏快步上前按住他,“跟朕还来这一套?” 蒙恬躺回去,咧嘴笑了:“臣听说陛下亲自去函谷关了?还让苏角跪著投降了?” 扶苏在他榻边坐下:“你听说的倒是挺快。” “军中传遍了。”蒙恬道,“说陛下一番话,说得苏角痛哭流涕,主动献关投降。说陛下入关时,关中將士跪迎,欢呼声震天。” 扶苏摆摆手:“没那么玄乎。苏角是个人才,只是跟错了人。朕留著他,日后有用。” 蒙恬点点头,忽然正色道:“陛下,臣有一事要稟。” 扶苏看著他。 “臣遇刺那天,看见刺客的脸了。”蒙恬道,“那人不是苏角的亲信,是混在人群里的。他射完箭就跑,苏角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扶苏眉头一皱:“你看清了?” “看清了。”蒙恬道,“那人四十来岁,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他射箭的动作极快,不是寻常弓手,是练家子。” 左脸一道疤。 扶苏心中一动——那个自称徐福的人,脸上有疤吗?他当时一闪而过,没看清。 “还有,”蒙恬压低声音,“那人射完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臣听见了。” “什么话?” 蒙恬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替我告诉扶苏,他父皇欠我的,该还了。』” 帐中一片死寂。 扶苏的手攥紧了,又鬆开,又攥紧。 父皇欠他的? 欠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谁? --- 三日后,大朝会。 这是扶苏登基后第一次正式论功行赏。正殿上,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庄重而热烈。 扶苏端坐御座,羋瑶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这是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参加大朝会,百官虽有些惊讶,却没人敢说什么。 冯去疾出列,展开一卷长长的竹简,高声宣读封赏名单: “蒙恬,护驾有功,平定咸阳,封大將军、武成侯,统领天下兵马,世袭罔替!” 蒙恬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谢陛下隆恩!” 扶苏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他:“蒙卿,朕这条命,是你从长城上救回来的。这个大將军,你当之无愧。” 蒙恬眼眶微红,重重叩首。 冯去疾继续念:“王离,剿灭赵高余党有功,封卫尉、关內侯,掌宫城禁卫!” 王离出列跪谢。 “李信,献策南征有功,封前將军、关內侯!” 李信出列,意气风发。 “章邯,打造军械、训练新军有功,封少府、兼领將军事!” 章邯出列,沉稳如山。 冯去疾顿了顿,念到最后一个人名时,声音低了些:“阎乐,献赵高密室帐册有功,免其赵高党羽之罪,封中郎將。” 阎乐出列,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地,声音发颤:“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扶苏看著他,淡淡道:“阎乐,朕说过,功过不相抵。你献帐册有功,朕封你;你私藏钥匙,朕降你。这个中郎將,是赏你的功。日后若能再立功,朕再升你。去吧。” 阎乐叩首,泪流满面。 --- 封赏完毕,群臣山呼万岁。 扶苏正要宣布退朝,李斯忽然出列,跪地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扶苏看著他:“说。” 李斯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臣的新法纲要,已经修改完毕。请陛下御览。” 內侍接过,呈给扶苏。 扶苏展开一看,比上一稿更细致,更周全。废连坐、减肉刑、释官奴、许民诉,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解释和施行办法。 扶苏看完,抬头看向李斯。 李斯跪著,眼中满是期待,也满是忐忑。 “李卿,”扶苏开口,“这法,你修了多久?” “回陛下,从臣受伤那日起,至今一月有余。”李斯道,“臣日夜赶工,不敢懈怠。” 扶苏点点头,把竹简放下。 “朕看了,很好。”他道,“比上一稿更好。尤其是释官奴这一条,分田归农、从军入伍两种选择,考虑得很周全。” 李斯眼眶微红,叩首道:“臣不敢居功。这法是臣与冯去疾、蒙恬,还有几个精通律法的老吏一同商定的。臣只是执笔而已。” 扶苏笑了:“有功不居,有错不推。李卿,你变了。” 李斯伏地,老泪纵横。 扶苏站起身,高声道:“新法纲要,朕准了。即日起,著李斯、冯去疾共同主持,召集天下精通律法之人,详加修订。一年之內,拿出正式律文。两年之內,全国推行。” 群臣跪倒:“陛下圣明!” --- 退朝后,扶苏独自坐在御座上,久久没有起身。 今日封赏,今日准法,一切都很顺利。 可他心里,却始终压著一块石头。 那个自称徐福的人,那些关於父皇死因的话,那块刻著残月滴血的玉佩,羋瑶的身世,蒙恬遇刺时那句“他父皇欠我的”—— 这些碎片,像一把碎瓷,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 他需要一个答案。 “陛下。”羋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苏回头,见她站在偏殿门口,手里端著一碗汤。 “累了吧?”她走过来,把汤递给他,“喝点参汤,补补气。” 扶苏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道:“清辞,朕想跟你说一件事。” 羋瑶在他身边坐下:“嗯?” 扶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终於开口。 “朕怀疑,你父母的事,和徐福有关。” 羋瑶的身子微微一僵。 扶苏继续道:“那块玉佩上的残月滴血,和徐福留下的记號一模一样。你师父让你找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徐福。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可能是徐福的什么人。” 羋瑶的脸色白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臣妾想过。”她轻声道,“从看见那块玉佩开始,臣妾就想过了。如果真是这样,臣妾该怎么办。” 扶苏握住她的手。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却笑著:“陛下,臣妾不管自己是谁,臣妾只知道,臣妾是您的皇后。是您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扶苏心头一热,把她拥进怀里。 “不管你是谁,朕都认。”他哑声道,“你是朕的妻子,是朕的半条命。” 两人相拥著,久久没有说话。 --- 夜深了,羋瑶靠在扶苏肩上,渐渐睡去。 扶苏却睡不著。 他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羋瑶真是徐福的女儿,如果徐福真的是毒害父皇的真凶,那羋瑶该怎么办? 她会怎么选? 他又该怎么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手。 --- 【章末勾子】 翌日清晨,一名禁军匆匆来报:“陛下,李斯丞相求见,说有要事——他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发现了一封密信,是徐福写给先帝的,上面提到一个名字:沈清辞。” 第36章 穆兰入宫,巾幗女將求从军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6章 穆兰入宫,巾幗女將求从军 宫门缓缓打开。 扶苏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个跪在门外的女子。 她跪得很直,脊背像一桿枪。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满是尘土和乾涸的血跡,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头髮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有泥污,却遮不住那股英气——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薄唇紧抿,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她的身边,放著一柄长刀。刀鞘已经破旧,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白,却擦得很乾净,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你就是穆兰?”扶苏开口。 “民女穆兰,叩见陛下。”她叩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你求见朕,所为何事?” 穆兰抬起头,看著扶苏,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平静如水。 “民女愿从军报国。”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从军报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四个字,他听过无数人说。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女子从军,你可知道军中规矩?” “知道。”穆兰道,“军中无女子。但民女可以扮男装,可以隱去身份,可以只当一个小卒。只要能上阵杀敌,民女什么都愿意。” 扶苏眉头微挑:“为什么非要上阵杀敌?” 穆兰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 “民女的父亲,是北疆的一名百將。三年前,匈奴南下,他战死在白登山。民女的兄长,接了父亲的职位,去年冬天,也战死了。民女去收尸时,他浑身是箭,手里还握著那柄刀。”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却仍跪得笔直。 “民女想替他报仇。想替父亲报仇。想让匈奴人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扶苏没有说话。 风从宫门吹进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吹动穆兰的衣角。那衣角上,有一块深褐色的痕跡——那是血,乾涸了很久的血。 羋瑶不知何时走到扶苏身边,看著穆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想起自己流落江湖的日子,想起师父死时的模样,想起那些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夜晚。 这个穆兰,和她很像。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想和她说几句话。” 扶苏点点头。 羋瑶走下台阶,走到穆兰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穆兰。” “你父亲和兄长,都是为国战死的?” 穆兰点头。 羋瑶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有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从军,是想报仇,还是想死?” 穆兰一愣。 羋瑶继续道:“你一个人,拿著这柄刀,想去杀匈奴人。可你知不知道,匈奴人有多凶残?你知不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一箭就能要了你的命?你死了,谁替你父亲和兄长报仇?” 穆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羋瑶站起身,看著她,目光温柔却坚定。 “想报仇,可以。但你要活著回来。要活著杀敌,活著立功,活著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为你骄傲。” 穆兰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民女……民女知道。可民女无处可去。民女的村子被匈奴烧了,乡亲们都死了,民女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哪儿。民女只想……” 她说不下去了。 羋瑶伸出手,轻轻拉起她。 “跟本宫来。” --- 偏殿里,穆兰跪在扶苏和羋瑶面前,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洗去了脸上的泥污。 扶苏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却透著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武之气。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疤痕,是常年练刀留下的。 “你会武?”扶苏问。 “会。”穆兰道,“父亲从小教民女和兄长练武。民女的刀法,不比兄长差。” “刀法是谁教的?” “父亲。父亲的刀法,是跟蒙恬將军学的。” 扶苏心中一动。 蒙恬的刀法,他见过。刚猛凌厉,大开大闔,適合战场搏杀。 “那你可知道,蒙恬將军刚刚率军北上?” 穆兰眼睛一亮:“知道!民女就是听说蒙將军出征,才赶来咸阳的。民女想……想求陛下让民女去北疆,跟著蒙將军打仗。” 扶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你站起来。” 穆兰站起身。 扶苏对王离道:“给她一柄刀。” 王离一愣,但还是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穆兰。 穆兰接过刀,握在手中,整个人瞬间变了——方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此刻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扶苏指著殿外:“看见那棵槐树了吗?” 穆兰看去。殿外十丈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两人合抱。 “砍它一刀。” 穆兰没有犹豫,提刀衝出殿外。 她站在槐树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猛地劈下—— 刀光一闪,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落。 穆兰收刀,转身看向扶苏,脸不红气不喘。 扶苏点点头,对王离道:“你觉得如何?” 王离眼睛都亮了:“陛下,这女子的刀法,至少练了十年以上。力道、角度、收放,都恰到好处。就是军中的老兵,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扶苏笑了。 他看向羋瑶,羋瑶也正看著他。 “清辞,你说呢?” 羋瑶轻声道:“臣妾有个想法。” “说。” “陛下,臣妾想,既然穆兰这样的女子愿从军,那天下会不会还有更多这样的女子?”她道,“那些失去父兄的孤女,那些被匈奴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子,那些不甘心只做女红的女子——她们愿不愿意拿起刀,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扶苏心中一动。 羋瑶继续道:“臣妾斗胆,请陛下准许组建一支女兵营。让穆兰这样的女子入伍,既可以安置孤女,又可以充作宫中护卫。若有战事,她们也能上阵杀敌。” 扶苏看向穆兰。 穆兰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期待。 他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 “准。” 穆兰一愣,隨即重重叩首,泪流满面:“民女……民女谢陛下隆恩!” 扶苏扶起她:“別跪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女兵营的校尉。人你自己招,规矩你自己定,训练你自己抓。朕只有一个要求。” 穆兰抬头。 “活著。”扶苏道,“活著杀敌,活著立功,活著回来。” 穆兰眼眶通红,用力点头。 --- 三日后,女兵营正式组建。 穆兰在咸阳城中贴出告示,招募孤女、寡妇、愿从军者。 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人。 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父母都被匈奴杀了,无家可归;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寡妇,丈夫战死北疆,她抱著牌位来的;有三十多岁的妇人,儿子死在军中,她说要替儿子报仇。 穆兰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问。 “会武吗?” “会一点儿,跟爹学过。” “怕死吗?” “不怕。死了正好去见他们。” 穆兰把她们都收下了。 第二天,又来了五十多人。 第三天,一百多人。 半个月后,女兵营有了三百余人。 扶苏去看过一次。操场上,那些女子穿著统一的戎装,手持木刀,正在穆兰的指挥下操练。喊杀声震天,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羋瑶站在他身边,看著那些女子,眼眶微红。 “陛下,臣妾有个请求。” 扶苏看著她。 “臣妾想去女兵营看看。”羋瑶道,“跟她们说说话,看看她们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医治。” 扶苏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去吧。你是皇后,也是大夫。她们需要你。” --- 羋瑶走进女兵营时,穆兰正在给一个新兵纠正动作。 那新兵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瘦瘦小小的,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穆兰握著她的手,带著她一下一下劈砍,嘴里不停地说:“用力,再用力,刀是你的命,你不用力,它就不会保护你……” 那姑娘拼命点头,眼眶红红的,却咬著牙不肯哭。 羋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累不累?” 那姑娘一愣,转过头看见是皇后,嚇得就要跪下。羋瑶扶住她:“別跪,本宫就是来看看。” 那姑娘看著她,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娘娘……民女的娘死了,爹也死了,哥哥也死了……民女没人要了……穆校尉说,只要民女好好练,以后就能给爹娘报仇……民女想报仇……” 羋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孩子,你会报仇的。但你也要好好活著,让你爹娘在天上看著你,为他们骄傲。” 那姑娘哭著点头。 羋瑶放开她,看向穆兰。 穆兰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红,却强忍著。 “穆校尉,本宫有个请求。” 穆兰抱拳:“娘娘请说。” “本宫想每天来女兵营一个时辰,给受伤的姐妹治伤,陪她们说说话。”羋瑶道,“本宫是大夫,也是女人。本宫懂她们。” 穆兰一愣,隨即重重跪下。 “娘娘……末將替姐妹们,谢娘娘!” 羋瑶扶起她,笑了。 “別跪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姐妹。” --- 【章末勾子】 这天傍晚,羋瑶刚从女兵营回来,王离就匆匆来报:“娘娘,陛下请您立刻去正殿——北疆急报,蒙恬將军与匈奴首战,虽然胜了,但他箭伤復发,昏迷不醒。” 第35章 北境急报,匈奴蠢动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5章 北境急报,匈奴蠢动 “陛下——!” 蒙恬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御书房的寧静。 扶苏猛地抬头,手中的硃笔一顿,一滴硃砂落在奏章上,洇开一朵血色的花。 蒙恬浑身甲冑,单膝跪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的肩上还缠著绷带——箭伤未愈,却已披掛整齐。 “说。” “匈奴单于冒顿,集结骑兵五万,已於三日前越过长城。”蒙恬的声音沉得像压城的乌云,“云中郡守急报,匈奴铁骑所过之处,村庄尽毁,百姓死伤无数。末將请旨——即刻率军北上!” 扶苏放下笔,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边,看著那张巨大的舆图。云中郡在咸阳正北,相距千里。若匈奴长驱直入,半月之內就能兵临九原,一月之內就能威胁咸阳。 “五万骑兵。”他喃喃道,“冒顿这是倾巢而出。” “是。”蒙恬起身走到他身边,指著舆图,“陛下请看,匈奴分三路南下。左路出云中,右路出雁门,中路直扑九原。三路並进,互为犄角。这是要一口吞掉我大秦北疆。” 扶苏盯著舆图,脑海中飞速盘算。 大秦主力多在关中,北疆守军不足三万,分散在各处要塞。若分兵抵御,必被各个击破;若集中兵力,又恐匈奴绕道偷袭。 更难的是,南征在即,粮草军械正在调集。若此时分兵北上,南征必然推迟。若推迟太久,百越那边有了防备,再想征服就难了。 “陛下。”蒙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愿率军北上。只需三万精兵,末將必退匈奴!” 扶苏低头看他。 蒙恬的眼中燃烧著战意,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不惜一死的决绝。 他是最適合的人选。他在北疆守了十年,熟知匈奴战法,威望极高。若他率军北上,三军士气必振。 可是—— 扶苏看著他肩上的绷带,看著绷带下隱约渗出的血跡。 他的伤还没好。 “你伤还没好。”扶苏道。 “小伤而已。”蒙恬道,“末將能战。” 扶苏摇头:“朕不是怕你不能战,是怕你战死。” 蒙恬一愣。 扶苏扶起他,看著他眼睛,一字一句道:“蒙卿,你从长城跟著朕走到今日,朕不能让你死在匈奴人手里。你给朕好好养伤,北征的事,朕另有人选。” 蒙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扶苏抬手制止。 “传朕旨意,”扶苏转向王离,“明日一早,召集眾將,廷议北征。” --- 翌日,正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凝重如铁。 扶苏端坐御座,羋瑶坐在他身侧。她的脸色也有些凝重——昨夜扶苏告诉她北境急报时,她一夜没睡好。 “北境军情,诸位都知道了。”扶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匈奴五万骑兵南下,云中、雁门、九原告急。如何应对,眾卿但言。” 话音刚落,蒙恬第一个出列。 “陛下,末將请战!”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末將在北疆十年,熟知匈奴战法。只需三万精兵,末將必退匈奴!” 扶苏没有说话,看向其他人。 李信出列:“陛下,末將愿与蒙將军同往。匈奴骑兵来去如风,需以骑兵对骑兵。末將麾下有一支轻骑,可与之周旋。” 王离也出列:“末將也愿往!” 一时间,七八个將领纷纷请战。 扶苏抬起手,眾人安静下来。 他看向文官那边。 冯去疾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北征之事,需从长计议。” 蒙恬眉头一皱:“冯丞相,匈奴已在杀人放火,还有什么好计的?” 冯去疾不慌不忙:“蒙將军息怒。臣不是说不打,而是说要打,就要打稳。如今南征在即,粮草军械正在调集。若此时分兵北上,南征必然推迟。若推迟太久,百越那边有了防备,再想征服就难了。” 蒙恬道:“北疆危急,难道坐视不管?” “管,当然要管。”冯去疾道,“但怎么管,值得商榷。臣以为,可先固守要塞,坚壁清野,不与匈奴决战。同时调集援军,徐徐图之。待南徵结束后,再全力北击。” 蒙恬摇头:“冯丞相,你没打过匈奴,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他们来去如风,若我们只守不攻,他们就会一路烧杀抢掠,把北疆变成焦土。等南徵结束,北疆已经没人了。” 冯去疾沉默了一瞬,看向扶苏。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舆图。 他在想一件事。 冒顿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南下? 咸阳內乱刚刚平定,赵高刚死,胡亥刚废,他刚登基——这正是大秦最虚弱的时候。 冒顿选在这个时候南下,不是巧合。 他是在试探。 试探大秦的虚实,试探他这个新皇帝的深浅。 若他示弱,若他退缩,冒顿就会得寸进尺。今日要云中,明日要九原,后日就要咸阳。 这一战,不能退。 但也不能急。 “朕有个想法。”他终於开口。 眾人看向他。 扶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著云中郡的位置。 “匈奴三路南下,看似势大,实则分散。冒顿是想逼我们分兵,然后集中主力,一口一口吃掉我们。” 他指向九原:“这里,是匈奴的主攻方向。冒顿很可能亲率主力在此。云中和雁门,是佯攻,是牵制。” 蒙恬眼睛一亮:“陛下是说,我们集中兵力,在九原与冒顿决战?” 扶苏点头,又摇头。 “决战,但不是现在。”他道,“先固守九原,拖住冒顿主力。另派两路偏师,佯攻云中和雁门,牵制匈奴左右两路。待冒顿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再集中兵力,一战破敌。” 蒙恬沉思片刻,点头道:“陛下此计甚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一员上將镇守九原。”蒙恬道,“此人必须熟知匈奴战法,威望极高,能让三军信服。” 他看向扶苏,眼中满是期待。 扶苏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片刻,扶苏开口:“蒙卿,你伤还没好。” “末將说过,小伤而已。”蒙恬单膝跪地,“陛下,末將愿守九原。若匈奴破城,末將提头来见!” 扶苏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点头。 “准。” 蒙恬大喜:“谢陛下!” 扶苏扶起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蒙卿,朕把北疆交给你了。你活著回来。” 蒙恬眼眶微红,重重抱拳:“末將遵旨!” --- 三日后,大军集结完毕。 蒙恬站在点將台上,一身戎装,肩上缠著绷带,却挺得笔直。台下,两万精兵列队而立,戈矛如林,旌旗蔽日。 扶苏亲自为他送行。 “蒙卿,”他递上一杯酒,“喝了这杯,替朕好好打。” 蒙恬接过,一饮而尽,摔杯在地。 “陛下放心!”他翻身上马,勒马转身,高声道,“三军听令——出发!” 大军缓缓开动,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扶苏站在点將台上,望著那支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陛下別担心,蒙將军会没事的。” 扶苏点点头,却仍是望著那个方向。 他知道蒙恬会没事。 但他也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 冒顿不会善罢甘休。匈奴不会轻易退兵。北疆的战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南征。 百越。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不知是敌是友的徐福。 --- 回宫的路上,羋瑶忽然问:“陛下,蒙將军走了,谁接替他的位置?” 扶苏道:“朕让王离暂代卫尉,掌宫城禁卫。至於大將军之位,等蒙恬回来再说。” 羋瑶点点头,沉默了一瞬,又道:“陛下,臣妾有一事想说。” 扶苏看著她。 “臣妾想,等北疆战事稍定,可否让医馆的人北上?”羋瑶道,“北疆苦寒,將士们打仗辛苦,百姓流离失所。若有医者隨军,能少死很多人。” 扶苏心中一动。 他想起蒙恬出征时,那些將士们的脸。他们中有很多人,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若能有医者隨军,至少能让受伤的將士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准。”他道,“等蒙恬站稳脚跟,朕就让人护送医者北上。你选人,朕出钱。” 羋瑶笑了,靠在他肩上。 “谢谢陛下。” 扶苏搂著她,望著渐渐远去的咸阳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北疆在打仗,南征在筹备,朝政在推行,余党在清查,徐福在暗处——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有她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 【章末勾子】 回宫后,扶苏刚坐下,王离就匆匆来报:“陛下,宫门外来了一个女子,自称穆兰,说是要见陛下——她说她能帮陛下打匈奴。” 第34章 羋瑶建言,设医馆惠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4章 羋瑶建言,设医馆惠民 那封信被王离双手捧著,递到扶苏面前。 扶苏没有接。他看著那封信,看著封皮上“清辞亲启”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人在哪儿?”他问。 “押在城门口的值房里。”王离道,“守军没敢声张,只派人来报信。” 扶苏点点头,接过信,转身走向寢宫。 羋瑶正在灯下看医书。见扶苏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上。 “是他的?”她问。 扶苏点头,把信递给她。 羋瑶接过,看著封皮上那四个字,手微微发颤。她认得这笔字——小时候师父教她认字,用的就是这种笔跡写的字帖。师父说,这是一个故人写的,让她好好练。 原来那个故人,是她父亲。 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 “清辞吾儿: 为父走了。本想再见你一面,可我知道,见了面也只是让你为难。不如不见。 你师父沈姑,是我的师妹。当年我把你託付给她,她说,这孩子我养,但你不许再见她。我答应了。这二十年,我確实没再见你,只是偷偷去看过几次。你发烧那次,我在窗外守了一夜;你摔破膝盖那次,我在远处看著你哭,心都碎了;你师父生病那次,我送的药里加了一味人参,你师父不知道,那是你外公留下的。 你问为什么不认你。因为我得罪的人太多,想杀我的人也太多。若让人知道我有女儿,他们会用你来逼我。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现在你长大了,嫁给了皇帝,有了靠山。我放心了。 那块玉佩,你留著。若有一日你遇到难处,就把它掛在门口。我会来帮你。 別找我。找也找不到。 父字。” 羋瑶看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信纸上。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没有说话。 她哭了很久,哭够了,抬起头,看著扶苏。 “陛下,”她哑声道,“臣妾想去见见他。” 扶苏看著她,目光温柔:“好。” --- 城门口的值房里,徐福坐在角落,双手被绑在身后。 他低著头,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石像。 门开了,羋瑶走进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狂喜,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你怎么来了?” 羋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著他。 那张脸,刀疤纵横,狰狞可怖。可仔细看,那眉眼,那轮廓,和她有几分相似。 “你为什么要走?”她问。 徐福低下头,沉默了一瞬,才道:“我留下,只会让你为难。你是皇后,我是杀父仇人。若让人知道我是你父亲,你怎么办?” 羋瑶眼眶又红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徐福抬起头,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因为我想你。二十年了,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觉。我知道见了面你会恨我,可我还是想来。哪怕只看一眼,哪怕你骂我打我,我也想来。” 羋瑶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伸出手,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徐福愣住了。 “清辞……” “我不认你。”羋瑶站起身,背对著他,“但你是我父亲,这一点改不了。你走吧,別再回来了。” 徐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清辞,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道,“你母亲还活著。” 羋瑶猛地转身。 徐福看著她,眼中满是痛苦:“她被关在一个地方,我救不了她。但你可以。你是皇后,你有这个能力。” “她在哪儿?” 徐福摇头:“我不能说。说了,她会死。你只要知道她还活著就行。若有一日你找到她,替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羋瑶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 翌日,大朝会。 扶苏端坐御座,羋瑶坐在他身侧。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神情平静如常。 朝议结束,羋瑶忽然起身,走到殿中,跪了下来。 群臣一愣,扶苏也愣住了。 “皇后,你这是……” 羋瑶叩首,高声道:“陛下,臣妾有一事启奏。” 扶苏看著她:“说。” 羋瑶道:“臣妾自隨陛下入咸阳以来,在城中设医棚施药,救治伤病百姓无数。臣妾发现,城中百姓生病,大多无钱医治,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死。臣妾斗胆,请陛下在各郡县设立惠民医馆,官府补贴,免费为贫者诊治。”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一个老臣出列,皱眉道:“皇后娘娘,此事不妥。自古医者行医,皆是收取诊金。若官府设馆免费诊治,医者如何谋生?官府又需耗费多少银钱?” 又一个臣子出列:“况且,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干预朝政,恐有不妥。” 羋瑶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本宫不是在干预朝政,是在为百姓请命。陛下登基以来,减赋税、废严刑、释官奴,哪一样不是为了百姓?本宫请设医馆,也是为了百姓。若救人性命也算干预朝政,那本宫无话可说。” 那臣子语塞。 扶苏看著羋瑶,眼中满是欣赏。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她。 “皇后所言,正合朕意。”他转向群臣,“传朕旨意,在各郡县设立惠民医馆,官府补贴,免费为贫者诊治。具体章程,由皇后擬定,冯去疾督办。” 群臣跪倒:“臣等遵旨!” 羋瑶看著扶苏,眼眶微红。 她知道,他是在支持她。 也是在告诉她——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她都是他的皇后。 --- 三日后,羋瑶拿出了章程。 医馆设在各郡县衙署旁,方便百姓寻找。每馆设医者三人,药童二人,由官府发放俸禄。药材由官府统一採购,平价供应。贫者凭户籍免费诊治,富者酌情收取诊金。医馆每月上报帐目,由郡县核查。 冯去疾看完,讚不绝口:“娘娘思虑周全,臣佩服。” 羋瑶摇摇头:“本宫只是把想做的事写出来而已。具体施行,还要靠冯大人。” 冯去疾笑道:“娘娘放心,臣一定办好。” 第一批医馆,在咸阳、櫟阳、雍城三地试点。 羋瑶亲自去咸阳医馆坐镇,一连七日,诊治病人上百。消息传开,百姓们奔走相告,都说皇后娘娘是活菩萨。 有人问她:“娘娘,您是皇后,何必亲自做这些粗活?” 羋瑶笑了:“我是大夫。大夫就该看病。皇后是身份,大夫是本分。” 那人跪下,泪流满面。 --- 一个月后,三地医馆全部步入正轨。 羋瑶坐在御花园里,看著手中的帐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扶苏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笑得这么开心?” 羋瑶把帐册递给他:“陛下看,这个月咸阳医馆诊治病人三百七十二人,其中贫者二百八十九人,全部免费。药材支出一百二十三贯,官府补贴八十贯,剩下的由富者诊金填补。收支平衡,还有盈余。” 扶苏看了看,也笑了。 “你做的很好。”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是陛下支持的好。” 扶苏搂著她,忽然道:“清辞,你母亲的事,朕让人去查了。” 羋瑶身子微微一僵。 “不管她在哪儿,朕都会帮你找到她。”扶苏道,“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你母亲。朕不会让她有事。” 羋瑶眼眶红了,轻轻点头。 --- 【章末勾子】 这天夜里,扶苏正在批阅奏章,蒙恬匆匆来报:“陛下,北境急报——匈奴单于集结五万骑兵,已越过长城,正朝云中郡杀来!” 第39章 羋瑶研製抗瘴药物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9章 羋瑶研製抗瘴药物 他以为徐福留下的那张纸条,是想用母亲的下落换他网开一面。 可下一秒,羋瑶推开门的瞬间,那纸条在他掌心揉成齏粉,碎纸屑扎进血肉,疼得像当年父皇咽气时,他跪在帐外听见的那声嘆息。 “陛下,药成了。” 羋瑶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只陶罐,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却亮著光。她的衣裳皱巴巴的,袖口沾满了药渣,手指上有好几处烫伤的痕跡,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笑著看他。 扶苏不动声色地把攥碎的字条塞进袖中,迎上去。 “什么药?” “抗瘴的药。”羋瑶把陶罐放在案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臣妾按师父留下的古方,改了七次,终於配成了。陛下闻闻,是不是有股清凉气?” 扶苏俯身闻了闻,確实有一股清凉的辛香,直衝脑门。 “这是苍朮和菖蒲的味道。”羋瑶指著罐子里黑乎乎的药丸,“苍朮辟秽,菖蒲开窍,雄黄解毒,艾叶驱瘴。臣妾还加了一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一味徐福留下的药。” 扶苏眉头一皱。 羋瑶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臣妾知道您恨他。可这味药,確实是好东西。臣妾查过医书,也找人试过,无毒,而且对瘴气有奇效。臣妾想,不管他是谁,只要药有用,就该用。” 扶苏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那张脸上,有好几道被药烟燻出的黑印,像小花猫一样。 “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又没睡?” 羋瑶笑了笑,没有回答。 扶苏嘆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清辞,朕不恨他。”他轻声道,“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是你父亲,也是杀父仇人。朕想杀他,可杀了他,你怎么办?” 羋瑶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很久。 “臣妾也不知道。”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可臣妾知道一件事——臣妾是您的皇后,是您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臣妾都不会离开您。” 扶苏搂紧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翌日,羋瑶带著药去了军营。 李信正带著士兵们操练,见她来了,忙迎上去。 “娘娘,您怎么来了?” 羋瑶举起手中的陶罐:“本宫来送药。” 李信一愣:“药?什么药?” “抗瘴的药。”羋瑶道,“你们南征,最怕的不是打仗,是瘴气。这药每日服一粒,可防瘴气侵体。本宫试过,有效。” 李信接过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香!这味儿闻著就提神!” 羋瑶笑了:“不只是提神,是真能救命。李將军,你挑几个士兵,先试七日。若无不適,就全军服用。” 李信重重抱拳:“末將领命!” 他挑了十个士兵,当场服下药丸。那十人起初还有些忐忑,可服下后,只觉得胸口清凉,呼吸顺畅,精神也比往常好了许多。 七日后,十人无一病倒,个个生龙活虎。 消息传开,全军振奋。 羋瑶开始日夜赶製药丸。宫里的御药房被她徵用了,十几个药童跟著她碾药、筛药、搓丸,忙得脚不沾地。 扶苏去看过几次。每次去,都见她埋首在药堆里,头髮上沾著药渣,手指被药汁染得乌黑,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像星辰。 “清辞,歇会儿。” “马上就好,还有三百粒。” 扶苏不再劝,只是坐在一旁,陪著她。 他知道,这是她的战场。 她救的人,不会比他少。 --- 半个月后,第一批抗瘴药丸製成,共计三万粒。 羋瑶亲自送去军营,交给李信。 李信捧著那几大箱药丸,眼眶都红了。 “娘娘,末將……末將替弟兄们谢谢您!” 羋瑶摇摇头:“本宫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李將军,你们好好打仗,活著回来,就是对本宫最大的谢意。” 李信重重跪地,叩首。 身后,三军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谢皇后娘娘!” 羋瑶站在那儿,看著那一片跪倒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清辞,你这孩子,命里有大造化。” 师父说的造化,大概就是这个吧。 能救这么多人,能让这么多人活著。 --- 回宫的路上,羋瑶靠在马车里,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这些日子,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製药。三万粒药丸,每一粒都要经过她的手,每一粒都要保证药效。 她做到了。 可她付出的代价,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马车忽然停了。 “娘娘,前面有人拦车。”车夫的声音传来。 羋瑶掀开车帘,看见一个老者跪在路中间,手里举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四个字:“求见皇后。” 她走下马车,走到老者面前。 “老人家,您找本宫何事?” 老者抬起头,满脸皱纹,眼中满是泪光。 “娘娘,老朽是来谢您的。老朽的儿子在南征军中,他托人带信回来,说皇后娘娘给他们送了药,能救命的药。老朽……老朽想当面给娘娘磕个头。” 他挣扎著要跪下,羋瑶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您別跪。本宫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老者摇摇头,老泪纵横。 “娘娘,老朽活了七十三年,没见过这样的皇后。您是真的把老百姓当人啊。” 羋瑶眼眶一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老人家,您儿子叫什么?” “他叫阿牛。是个憨小子,不会说话,就知道傻笑。” 羋瑶笑了:“本宫记住了。等阿牛回来,您告诉他,他娘子的病,本宫亲自去看。” 老者愣住,隨即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 --- 回宫后,羋瑶把自己扔进浴桶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热水漫过肩膀,带走一身的疲惫。她闭著眼,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那些面孔——李信,士兵们,那个叫阿牛的憨小子,还有那个跪在路中间的老者。 她忽然想起徐福。 想起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想起他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你母亲还活著”。 母亲。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 师父说,她是被扔在路边的弃婴,襁褓里只有一块玉佩。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可原来她有父亲,也有母亲。 父亲是那个毒害先帝的凶手,是陛下恨之入骨的人。母亲呢?母亲是谁?她在哪儿?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自己? 羋瑶睁开眼睛,望著房顶。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 --- 夜深了,扶苏处理完奏章,回到寢宫。 羋瑶已经睡了,蜷在床上,像一只累极了的猫。她的眉头微微皱著,睡得並不安稳。 扶苏轻轻躺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扶苏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可他也知道,有些事,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比如徐福。 比如她母亲。 比如那个藏在暗处、隨时可能跳出来的真相。 他只能陪著她,等著她。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 【章末勾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扶苏猛地睁眼——窗台上,静静躺著一块玉佩,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和上次一模一样。他轻轻放下羋瑶,起身走到窗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娘在南海,被百越人扣著。想救她,就来。”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第38章 李信献策,南征方略初定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8章 李信献策,南征方略初定 他以为蒙恬甦醒是绝境中撕开的一道天光。 可下一秒,云中告急的急报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倖。 扶苏攥紧那封急报,指尖刺入掌心,血渗进纸面,烫得像当年父皇临终前握著他的手时,掌心传来的最后一丝温度。 “冒顿。”他一字一句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剜出来的,“三万铁骑,绕过九原直扑云中。他是想逼朕分兵。” 王离脸色铁青:“陛下,云中若破,匈奴铁骑三日可至雁门,十日可至太原。到那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扶苏没有动,只是盯著墙上的舆图。 九原、云中、雁门,三个红点像三道伤口,横在大秦的北疆。蒙恬刚醒,九原守军不足两万,还要分兵去救云中? 不救,云中必破;救,九原空虚,冒顿若杀个回马枪—— “陛下!”李信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著,他一身戎装大步走进,单膝跪地,“末將请战!” 扶苏看著他。 李信,这个从长城一路跟著他杀到咸阳的猛將,此刻眼中燃烧著战意,像一头嗅到血腥的狼。 “你请什么战?” “末將愿率军北上,驰援云中!”李信道,“三万精兵,末將保证让匈奴有来无回!”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信是猛將,但不是帅才。让他衝锋陷阵,他是一把好刀;让他统兵御敌,他还差了点火候。 更何况—— “南征在即,你走了,谁替朕打百越?” 李信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转向舆图,手指从九原滑到云中,又从云中滑到雁门,最后停在咸阳。 “冒顿这是在赌。”他缓缓道,“他在赌朕会分兵救云中。只要朕一分兵,他就集中主力,一口一口吃掉朕的援军。” 冯去疾皱眉:“陛下是说,冒顿的目標不是云中,是援军?” “是。”扶苏道,“冒顿这个人,朕研究过。他打仗从不蛮干,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当年他父亲头曼单于,就是被他用这招困死的。他围住一个地方,故意让你知道,然后等著你去救。你去救,他就打援;你不救,他就真打。”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目光如刀。 “所以,朕不救。” 殿中一片死寂。 王离急了:“陛下!云中三万多百姓,难道就看著他们被匈奴杀光?” 扶苏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朕没说不管。”他道,“朕只是说不救。救,是跳进冒顿的圈套;管,是让他跳进朕的圈套。”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云中东南二百里处的一个山口。 “这里是马邑。匈奴若攻云中,粮草輜重必从此处经过。李信。” 李信抱拳:“末將在!” “给你五千精骑,今夜出发,三日內赶到马邑,埋伏在山中。等匈奴运粮队经过,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李信眼睛一亮:“末將领命!” 扶苏又指向云中西侧的一条河谷:“王离。” “末將在!” “给你三千轻骑,绕道河谷,昼伏夜出,三日后出现在云中西侧。匈奴若退,你就追;匈奴若来,你就跑。记住,只骚扰,不决战。” 王离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最后看向舆图上那个最大的红点——九原。 “至於九原……”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朕会让蒙恬守住。只要九原在,冒顿就不敢全力攻云中。他得防著蒙恬从背后给他一刀。” 冯去疾眼睛一亮:“陛下此计,是一石三鸟!既解了云中之围,又断了匈奴粮道,还让冒顿首尾难顾!” 扶苏摇头:“还不够。” 他看向李信,沉声道:“李信,你烧了匈奴粮草后,不要回来。继续向北,深入草原。沿途烧他们的帐篷,杀他们的老弱,抢他们的牛羊。让冒顿知道,他敢打朕的云中,朕就端他的老窝。” 李信重重抱拳,眼眶都红了:“末將……末將必不辱命!” --- 眾將领命而去,殿中只剩下扶苏和冯去疾。 冯去疾看著扶苏,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扶苏看著他。 “陛下这些用兵之法,是跟谁学的?”冯去疾道,“臣侍奉先帝三十年,从未见先帝用过这样的打法。围点打援,断敌粮道,深入敌后——这些,都是草原人的战法。” 扶苏沉默了一瞬。 跟谁学的? 跟那个在长城上陪他喝酒的老卒学的。跟那些在边疆守了一辈子的老兵学的。跟他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些夜晚学的。 但这些,他不能说。 “朕在长城守了那么多年,匈奴人的打法,朕看得多了。”他淡淡道,“看得多了,就会了。” 冯去疾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 --- 三日后,北疆战报传来。 李信的马邑伏击大获全胜。五千精骑趁著夜色杀出,火烧匈奴粮草三千车,斩杀运粮兵两千余人,匈奴前线大军的粮草,一下子断了七成。 冒顿得知粮道被断,气得当场砍了两个將领的脑袋。他想回师救援,可云中还没打下来;想继续攻城,可粮草只够三天。进退两难之际,王离的三千轻骑又从西侧杀出,烧了他的几个后营,抢走两千匹战马。 冒顿终於撑不住了。 第五日,匈奴退兵。 李信没有停,带著五千精骑一路追出三百里,深入草原,烧了二十几个部落,杀了三千多老弱,抢了上万头牛羊。等冒顿回师救援时,李信已经带著战利品,扬长而去。 这一战,匈奴死伤过万,粮草輜重损失殆尽,至少半年之內,无力再犯。 消息传回咸阳,满城欢庆。 扶苏站在宫门口,看著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冒顿不会善罢甘休。等他把损失补回来,等他把各部落重新整合,他还会再来。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决战。 --- 北疆战事稍定,南征的筹备重新提上日程。 这一日,李信从北疆归来,浑身是血,满脸是泥,却笑得像个孩子。 “陛下!末將回来了!末將给您带回来了两万头牛羊,三千匹战马,还有一千多个匈奴俘虏!” 扶苏看著他,眼中露出难得的笑意。 “干得好。”他拍了拍李信的肩,“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日大朝会,朕要听你详详细细说一遍。” 李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翌日大朝会,李信详细稟报了北征的经过。群臣听得目瞪口呆,冯去疾当场赋诗一首,王离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稟报完毕,扶苏看向李信。 “李卿,北疆这一战,你打得很好。但朕今日召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夸功,是为了另一件事。” 李信一愣:“陛下请说。” 扶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向南方。 “百越。” 李信的眼睛瞬间亮了。 扶苏继续道:“北疆暂时稳住了,但南征不能再拖。百越诸部最近动作频频,有传言说他们正在秘密结盟,准备联合抗秦。若等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再想征服,就难了。” 李信重重抱拳:“陛下放心,末將早就想打百越了!只要陛下给末將三万精兵,末將必踏平百越!” 扶苏摇摇头:“三万不够。百越地形复杂,山高林密,瘴气横行。三万大军进去,光是病死的,就得折一半。” 他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李信。 李信接过,展开一看,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一份详细的南征方略。 水陆並进,先取番禺,后定百越。打造战船千艘,训练水军,沿江南下。同时招募熟悉南方地形的嚮导,准备抗瘴药物,组建山地作战师。 每一条,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陛下,这……这是谁写的?”李信抬头,满脸震惊。 扶苏看著他,淡淡道:“朕写的。” 李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冯去疾那天说的话——“陛下这些用兵之法,是跟谁学的?” 现在看来,陛下根本不需要人教。 他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李信,”扶苏道,“这份方略,朕交给你。战船,你去找章邯;水军,你自己训练;嚮导和药物,朕让皇后帮你。” 李信跪地,重重叩首:“末將必不辱命!” --- 章邯的动作很快。 半个月后,第一批战船下水。那是他按照扶苏的图纸打造的——船身狭长,吃水浅,適合在內河航行;船头包铁,可以撞击敌船;船舱分上下两层,下层划桨,上层射箭,攻防一体。 李信看得眼睛都直了。 “章將军,这船……这船能装多少人?” “一百。”章邯道,“上层五十弓箭手,下层五十桨手。若是运兵,可以装两百。” 李信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过不少仗,见过不少船,可这样先进的战船,他从来没见过。 “陛下是怎么想出来的?”他喃喃道。 章邯摇摇头,眼中也满是敬佩。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跟著陛下打仗,以后有的是好戏看。” --- 羋瑶那边也没閒著。 她从北疆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了药房。蒙恬的伤让她见识了北方的残酷,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南征的决心。 南方的瘴气,比北方的刀箭更可怕。多少北方的精兵,一进南疆就病倒,病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她不能让扶苏的兵,也死在瘴气里。 她翻遍了师父留下的医书,找遍了咸阳城里的南方药商,终於配出了一种抗瘴的药丸。用苍朮、雄黄、菖蒲、艾叶等十几味药製成,每日服一粒,可防瘴气。 她让人试过,有效。 扶苏看著那些黑乎乎的药丸,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清辞,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又没睡?” 羋瑶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確实没睡。为了配这药,她熬了整整七个通宵。 但她不说。 她只是把药丸递给他,轻声道:“陛下,让將士们试试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扶苏接过药丸,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別太累了。”他哑声道,“朕需要你。”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她知道他需要她。 她也需要他。 --- 【章末勾子】 大军出征的前一夜,扶苏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沿著那条即將踏上的征途缓缓划过。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身——窗台上,静静躺著一块玉佩,下面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你娘还活著。”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第37章 穆兰练女兵,英姿初显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37章 穆兰练女兵,英姿初显 他以为蒙恬的捷报能让咸阳沸腾三日。 可下一秒,那封染血的急报就砸碎了他所有侥倖——“箭伤復发,毒入肌理,將军昏迷不醒”。 扶苏攥紧那封急报,指尖刺入掌心,血渗进纸面,和蒙恬的血混在一起,烫得像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时的灼痛。 “备马。”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剜出来的,“朕去北疆。” “陛下不可!”冯去疾扑通跪下,“北疆战事未定,陛下若离京,朝中人心浮动,匈奴若知,必倾巢来犯!” 王离也跪下了:“陛下,末將愿替陛下去!若蒙將军有个三长两短,末將提头来见!”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手中那封急报。 蒙恬的字跡,他认得。那一笔一划,像用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臣不退,匈奴亦不退。陛下勿忧。” 不退。 他伤成那样,还说不退。 扶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了平静。 “传朕旨意,”他一字一句道,“令九原守军,死守城池。告诉蒙恬,他若敢死,朕就把他埋在白登山上,让他日夜看著匈奴,看朕怎么替他把匈奴杀光。” 王离重重叩首:“末將遵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扶苏没有去北疆。 但他把羋瑶派去了。 “清辞,”他握著她的手,声音很低,“朕本不该让你去。可蒙恬的命,只有你救得回来。朕……” 羋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陛下,臣妾是大夫。大夫就该去救人。”她看著他,眼眶微红,却笑著,“况且,臣妾也想替陛下看看,北疆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替陛下守边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活著回来。”他哑声道,“你和他,都要活著回来。” 羋瑶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然后她鬆开手,转身走向马车。 扶苏站在宫门口,看著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 羋瑶走的第二天,穆兰来找扶苏。 她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著一卷名册。 “陛下,末將有事请奏。” 扶苏看著她:“说。” “末將想请陛下明日去女兵营,看看姐妹们练兵。”穆兰道,“末將想请陛下亲眼看一看,女子能不能当兵,能不能上阵杀敌。” 扶苏眉头微挑:“你这是在请朕检阅?” “是。”穆兰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末將知道,朝中有人看不起女兵,说我们只是摆设,说我们上不了战场。末將要让他们看看,她们错了。” 扶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好。朕明日就去。” --- 翌日,天刚蒙蒙亮,扶苏就带著王离出了宫。 女兵营设在城西一片空地上,四周用木柵围起,里面搭了几排简陋的营房。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喊杀声。 扶苏站在柵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著。 操场上,三百余名女子列队而立。她们穿著统一的灰色戎装,头髮全部束起,用布条扎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汗,带著泥,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穆兰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持一柄木刀,高声喝道:“今日陛下亲临,检阅女兵!都给老娘拿出真本事来!谁要是怂了,自己滚出营去!” “是——!”三百余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穆兰一挥手,队伍开始操练。 第一项,刀法。 三百余人同时拔刀,动作整齐划一,木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劈、砍、撩、刺,每一招都带著风声,每一式都透著狠劲。那些女子咬著牙,瞪著眼,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空气,而是杀父杀母的仇人。 扶苏看得入神。 他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握刀的手都在发抖,却拼命跟著穆兰的动作,一刀一刀劈下去。她的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有哭。 他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手臂上缠著绷带,动作却一点不慢。她每劈一刀,绷带下就渗出一丝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咬著牙,一刀又一刀。 他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髮已经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刻著沧桑。她的动作不如年轻人快,却稳得像一块磐石。每一刀劈下去,都带著一种决绝——像是要用这一刀,劈碎所有的不公。 第二项,射箭。 穆兰一声令下,三十名女兵出列,每人手持一张弓,箭壶里插著十支箭。靶子在五十步外,拳头大小。 “放——!” 箭如飞蝗,破空而去。 三十支箭,二十九支命中靶心。 扶苏眼睛一亮。 穆兰走到他面前,抱拳道:“陛下,末將斗胆,请陛下亲自检验。” 扶苏接过弓,掂了掂分量——这弓比寻常军弓轻一些,显然是特意为女子打造的。他看向穆兰,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这弓是谁造的?” “是章邯將军。”穆兰道,“末將去找章將军,说姐妹们力气小,拉不开军弓。章將军二话不说,连夜赶製了这批弓。他说,女子也是兵,该有好兵器。” 扶苏点点头,把弓还给她。 “练得不错。”他道,“朕很满意。” 穆兰眼眶一红,扑通跪下:“末將……末將谢陛下!” 三百余名女兵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谢陛下!” 扶苏走上前,亲手扶起穆兰,又转向那些跪著的女子,高声道:“都起来。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朕的兵。战场上,你们和男兵一样,都是朕的儿女。谁要是敢看不起你们,让他来找朕。” 那些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泪光,却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穆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穆兰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扶苏看著她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原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女,是被命运拋弃的人。可现在,她们站在这里,拿著刀,握著弓,喊著杀敌的口號。 她们在为自己爭一口气。 也为天下所有女子爭一口气。 --- 检阅结束后,扶苏把穆兰叫到一边。 “穆校尉,朕问你一件事。” 穆兰抱拳:“陛下请问。” “这些女子,练成这样,用了多久?” “回陛下,不到一个月。”穆兰道,“末將让她们每天练六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刚开始有人受不了,哭,闹,想跑。末將就把她们抓回来,告诉她们——你们已经无家可归了,不练好本事,就只能等死。她们就不闹了。” 扶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道:“你自己呢?练了多久?” 穆兰一愣,低下头去。 “末將从五岁开始,跟父亲练刀。”她的声音很轻,“练了十五年。父亲说,末將是女儿身,力气不如男儿,只能用苦功补。別人练一个时辰,末將练两个;別人劈一百刀,末將劈两百。练到十五岁那年,末將终於能打贏父亲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著:“可是打贏的那天,父亲就战死了。末將连让他看一眼都没来得及。”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他会看见的。”他道,“你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他在天上看著你。” 穆兰用力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 回宫的路上,扶苏坐在马车里,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想著女兵营那些女子。 她们让他想起一个人。 羋瑶。 那个同样无家可归,却从不认命的女子。 她此刻应该已经快到九原了吧?不知道蒙恬怎么样了,不知道北疆的战事怎么样了。 他正想著,马车忽然停了。 “陛下,”王离的声音传来,“有人拦车。” 扶苏掀开车帘,看见一个老者跪在路中间,手里举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四个字:“求见陛下。” 扶苏走下马车,走到老者面前。 “老人家,你找朕何事?” 老者抬起头,满脸皱纹,眼中满是泪光。 “陛下,老朽是替女儿来的。她……她在女兵营。她托人带信给老朽,说陛下亲自去看了她们,说陛下说她们是您的兵。老朽……老朽想当面给陛下磕个头。” 他挣扎著要跪下,扶苏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您女儿叫什么?” “她叫阿英。她娘死得早,就剩我们父女俩。去年匈奴南下,村子被烧了,她被抓去……被抓去……”他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 扶苏的心猛地一沉。 老者抹了把泪,继续道:“她逃出来了,逃回老朽身边。可她不说话,不吃东西,就想死。老朽没办法,听说女兵营招人,就带她去试试。没想到……没想到她去了之后,慢慢好起来了。她开始吃饭,开始说话,开始笑。前几天她托人带信,说陛下去看她们了,说陛下说她们是您的兵。她……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 他抬起头,看著扶苏,老泪纵横。 “陛下,老朽没什么本事,就是个种地的。可老朽想替女儿给您磕个头。谢谢您,让她又活过来了。” 扶苏扶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风从街巷吹来,带著初冬的凉意,吹不散他心中的暖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做的那些事——减赋税,废严刑,释官奴,设医馆,建女兵营——不只是为了让大秦强大。 更是为了让这些百姓,能像人一样活著。 能笑,能哭,能有希望。 --- 【章末勾子】 扶苏扶起老者,正要说话,一骑快马从街巷尽头衝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是血,翻身滚下马背,扑通跪在他面前:“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蒙將军醒了!但匈奴单于冒顿亲率三万铁骑,绕过九原直扑云中,云中告急!” 第42章 羋瑶请隨军,帝后爭执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2章 羋瑶请隨军,帝后爭执 他以为最难的关是朝堂上那帮老臣的血諫。 可下一秒,羋瑶跪在他面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真正的劫,在这儿。 “陛下,臣妾要隨军。” 扶苏的手顿在半空,那碗参汤差点洒出来。 他把碗放下,看著她。 羋瑶跪得很直,脊背像一桿枪,和那个跪在宫门外的穆兰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里面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你说什么?” “臣妾要隨军。”她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陛下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 夜风吹进来,凉得刺骨。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危险。”扶苏转过身,看著她,“南疆瘴癘之地,你去了,万一染病怎么办?万一遇袭怎么办?万一……” “万一陛下受伤了呢?”羋瑶打断他,“万一陛下中毒了呢?万一陛下需要大夫的时候,身边只有一群只会打仗的莽夫呢?” 扶苏语塞。 羋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 “陛下,臣妾是大夫。这世上,没有比大夫更该去战场的人了。將士们受伤了,需要大夫;陛下受伤了,更需要大夫。臣妾不去,谁去?” 扶苏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还是怕。 怕她受伤,怕她染病,怕她死在自己面前。 “清辞,”他放软了声音,“朕不是不让你去,是……” “是什么?” 扶苏沉默了一瞬,终於说出那句话:“朕怕失去你。” 羋瑶的眼眶红了。 她踮起脚,捧著他的脸,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妾也怕失去您。可臣妾更怕的,是您受伤的时候,臣妾不在身边。是您需要臣妾的时候,臣妾只能在千里之外乾等。是您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扶苏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羋瑶继续道:“陛下还记得武关那一夜吗?您问臣妾怕不怕,臣妾说不怕。您问为什么,臣妾说,有陛下在,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现在也是一样。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可若陛下不在……” 她说不下去了。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傻话。”他哑声道,“朕怎么会不在?” “那您就让臣妾跟著。”羋瑶把脸埋在他胸口,“让臣妾跟著您,去哪儿都跟著。活著一起活著,死也一起死。” 扶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药香钻进鼻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终於点头。 “好。” --- 翌日,消息传开,朝堂又炸了锅。 冯去疾第一个跳出来:“陛下!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怎能亲临战阵?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羋瑶坐在扶苏身侧,不慌不忙地开口:“冯丞相,本宫问你,军中有大夫吗?” 冯去疾一愣:“有。” “大夫可会治伤?” “会。” “大夫可会救命?” “会。” “那本宫去了,也是做同样的事。”羋瑶道,“本宫只是多了一重身份,可这身份,不妨碍本宫治病救人。” 冯去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老臣出列:“皇后娘娘,您身份尊贵,万一被百越人掳去……” 羋瑶看著他,淡淡道:“本宫若被掳去,就自己了断。绝不会让百越人拿本宫威胁陛下。” 那老臣一噎,退了下去。 扶苏看著羋瑶,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皇后,不只是会治病救人,还会吵架。 而且吵得这些老臣哑口无言。 “行了。”他开口,“皇后隨军,朕准了。谁再反对,自己去北疆替蒙恬守城。” 群臣面面相覷,再不敢言。 --- 退朝后,羋瑶跟著扶苏回到寢宫。 一进门,她就软了下来,靠在扶苏肩上。 “累死了。”她闭著眼,“吵一架比看一百个病人还累。” 扶苏笑了,轻轻抚著她的头髮。 “那你还吵?” “不吵怎么办?”羋瑶睁开眼,看著他,“让他们继续拦著?臣妾可不想一个人在咸阳乾等。” 扶苏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放心,朕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羋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陛下,这是臣妾新配的药。万一您受伤了,撒在伤口上,能止血止痛,还能防化脓。” 扶苏接过,看了看,又递还给她。 “你收著。朕用的时候,找你拿。” 羋瑶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我会活著,活著找你拿药。 她笑了,把瓷瓶收好。 “好。臣妾等著。” --- 夜深了,两人躺在榻上,都没有睡意。 羋瑶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个问题想问您。” 扶苏侧过身,看著她。 “您为什么一定要去南征?”羋瑶道,“是因为百越,还是因为……因为臣妾的母亲?”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都有。” 羋瑶没有说话。 扶苏继续道:“百越必须平定,这是国策。但你母亲的事……也是朕的心事。朕不想让你一辈子活在『我娘还活著,可我没去救她』的悔恨里。” 羋瑶的眼眶红了。 “陛下……” “別说话。”扶苏把她揽进怀里,“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羋瑶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头。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福说,她母亲在南海,被百越人扣著。 可那个人,是真是假?是敌是友?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要去。 因为扶苏在那儿。 --- 【章末勾子】 窗外,夜风忽然停了。一片死寂中,扶苏猛地睁眼——窗台上,静静躺著一块玉佩,下面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百越人已知你们要来,路上小心。別走官道,走水路。”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第41章 朝堂爭议,老臣劝諫勿亲征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1章 朝堂爭议,老臣劝諫勿亲征 他以为歷经北疆血战、南征筹备,朝堂上下该是眾志成城。 可下一秒,冯去疾的奏章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陛下若执意亲征,臣愿血溅朝堂,以死相諫!” 扶苏攥紧那份奏章,指尖刺入纸面,碎屑扎进掌心,疼得像当年他跪在父皇灵前,听见赵高宣读那道赐死詔书时的屈辱。 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跪了满殿的文武百官。 正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冯去疾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手里还举著一份奏章。他身后,跪著十几个鬚髮花白的老臣,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悲愤。 蒙恬不在,他还在北疆养伤。王离跪在武將那边,低著头,一言不发。李信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想说话又不敢说。 扶苏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冯去疾身上。 “冯卿,你说朕若亲征,你就血溅朝堂?” 冯去疾抬起头,与他对视,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是。陛下若执意亲征,臣就死在这里。” 扶苏笑了,笑得有些冷。 “你死了,朝政谁来处理?新法谁来推行?” 冯去疾道:“臣死了,自然有別人替臣。可陛下若死了,大秦怎么办?” 扶苏没有说话。 冯去疾继续道:“陛下,您不是將军,是皇帝。將军可以亲临战阵,皇帝不行。皇帝坐镇京师,三军就有了主心骨;皇帝若有个闪失,三军必乱,百越未平,匈奴又至,大秦危矣!” 扶苏看著他,缓缓道:“朕若不去,將士们怎么想?他们会说,皇帝躲在宫里享福,让我们去送死。” “不会!”一个老臣出列,跪地叩首,“陛下,臣在军中多年,深知將士之心。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陛下在北疆的布置,在咸阳的政令,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陛下是明君,是值得他们效死的人!”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一个老臣出列:“陛下,百越瘴癘之地,水土不服,十个北方人去了,能活著回来的不到一半。陛下若去,万一染病……” “朕有皇后的药。”扶苏打断他。 老臣一噎,又道:“那万一遇刺呢?百越人擅长在山林里设伏,陛下从未去过南疆,不熟悉地形……” “朕有李信。”扶苏又打断他。 李信在一旁挺了挺胸膛。 老臣急了:“陛下!臣等不是怕死,是怕陛下有个好歹!陛下登基不到半年,新政刚刚推行,北疆刚刚稳住,百越尚未平定。若陛下有个闪失,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扶苏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徐福,正等著看他怎么选。 南海有诈,百越已布天罗地网。 可那又怎样? 那是羋瑶的娘。 他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我娘还活著,可我没去救她”的悔恨里。 “朕问你们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群臣看著他。 扶苏缓缓道:“若朕不去,谁替朕去?” 冯去疾道:“李信將军可为主帅,章邯將军可为副帅。两位將军久经沙场,必能平定百越。” 扶苏摇头:“李信善攻,章邯善守,但两人从未配合过。百越地形复杂,不是北方的平原,也不是关中的城池。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气横行,土著擅长在山林里打游击。李信那一套,到了那儿不一定管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朕若不去,这一战,至少要打三年。三年里,要死多少人?要耗费多少粮草?要耽误多少事?” 群臣沉默了。 扶苏继续道:“朕若去,最多一年,就能平定百越。一年后,朕活著回来,大秦的疆土南拓千里,日后匈奴再来,朕可以从南北两线夹击他们。” 他看著冯去疾,一字一句道:“冯卿,你说,朕该不该去?” 冯去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扶苏说得对。 可他还是怕。 怕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明君,折在遥远的南疆。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臣……臣还是怕。” 扶苏走下御座,来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他。 “冯卿,朕也怕。”他轻声道,“朕怕死,怕再也见不到皇后,怕大秦毁在朕手里。可朕更怕一事无成,怕辜负了那些把命交给朕的人,怕百年之后,后人指著朕的陵墓说——这个皇帝,只会躲在宫里享福。” 冯去疾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面对群臣,高声道:“朕意已决。三日后,御驾亲征,平定百越。咸阳朝政,由冯去疾总揽;北疆军务,由蒙恬全权;京畿防务,由王离负责。诸卿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群臣跪倒,齐声高呼:“臣等遵旨!” --- 退朝后,扶苏独自坐在御座上,望著空荡荡的正殿。 阳光从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那些光影里,仿佛站著无数人——父皇、赵高、胡亥、李斯、蒙恬、冯去疾,还有羋瑶。 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羋瑶,为了大秦,也为了自己。 “陛下。” 羋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扶苏回头,见她站在偏殿门口,手里端著一碗汤。 “臣妾熬的参汤,陛下喝点吧。”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扶苏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看著她。 “你都听见了?” 羋瑶点点头。 “臣妾在帘后,都听见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清辞,朕若真的回不来……” 羋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陛下,臣妾说过,您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您若回不来,臣妾也不回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眼眶有些热。 “傻话。” “不是傻话。”羋瑶看著他,眼中满是认真,“陛下,臣妾这辈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您给了臣妾一个家,让臣妾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滋味。您若没了,臣妾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你就好好活著。”他哑声道,“替朕活著,替大秦活著,替那些指望著咱们的百姓活著。”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 夜深了,两人依偎著,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个人,又像两个人。 分不清,也不必分清。 --- 【章末勾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离的声音响起:“陛下,蒙恬將军派人从北疆送来急报——匈奴单于冒顿得知陛下要南征,秘密集结五万骑兵,准备趁虚而入,再次南下!” 第40章 扶苏微服私访,遇险被羋瑶所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0章 扶苏微服私访,遇险被羋瑶所救 他以为徐福的纸条是想引他去南海送死。 可下一秒,那行字在烛光下像活过来一样,一笔一划剜进他眼底——“你娘在南海,被百越人扣著”。指尖攥紧的纸张簌簌作响,碎屑扎进掌心,疼得像当年父皇咽气时,他跪在帐外听见的那声嘆息。 扶苏没有叫醒羋瑶。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著那轮残月,把那句话在心里反覆咀嚼了三十七遍。 南海。 百越人。 她娘还活著。 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徐福的良心发现,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真假,他都要去。 不是为了徐福,是为了羋瑶。 那是她娘。 --- 翌日清晨,扶苏换上便装,带著王离悄悄出了宫。 “陛下,咱们去哪儿?”王离压低声音问。 “城里转转。”扶苏道,“看看百姓过得怎么样。” 王离一愣,隨即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陛下不是真的想“转转”。昨晚那张纸条,他隱约看见了。那上面的字,他没看清,但陛下的脸色,他看清了。 那是要杀人的脸色。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咸阳最热闹的东市。 天刚亮,市集上已经人声鼎沸。卖菜的、卖布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各自占著摊位,扯著嗓子吆喝。买菜的妇人们挎著篮子,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扶苏走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北疆还在打仗,不知道南征即將开始,不知道有一个叫徐福的人,正在暗处盯著他们。 他们只知道,新皇帝减了赋税,新皇后开了医馆,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这就够了。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彪形大汉横衝直撞地挤开人群,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著绸缎衣裳,腰间掛著块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著棍棒。 人群纷纷闪避,有躲得慢的,被一棍子抡在背上,惨叫著跌倒。 扶苏眉头一皱。 王离低声道:“陛下,这人叫赵虎,是城东一霸。他哥哥以前在赵高手下当差,赵高死后,他哥哥被流放,他就没了靠山。可这人狗改不了吃屎,还是整天欺负老百姓。”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赵虎。 赵虎走到一个卖菜的老妇人面前,一脚踢翻了她的菜摊。 “老东西,这个月的孝敬呢?” 老妇人嚇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赵爷,民妇……民妇这个月卖菜的钱,都给儿媳看病了,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赵虎咧嘴一笑,“拿不出来也行。把你孙女卖给我,抵债。” 老妇人脸色惨白,拼命磕头:“赵爷饶命!民妇的孙女才十三岁,求赵爷开恩……” 赵虎一脚把她踹翻,对身后家丁一挥手:“去,把那丫头带走!” 几个家丁狞笑著朝旁边一间破屋衝去。 扶苏动了。 他一步上前,拦在那几个家丁面前。 “站住。” 家丁们一愣,上下打量著他。一个穿著普通布衣的年轻人,瘦瘦的,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哪儿来的野狗,敢拦爷的路?”一个家丁挥起棍子就朝他头上砸去。 扶苏侧身避开,一把握住棍子,顺势一拧。那家丁惨叫一声,手腕脱臼,棍子到了扶苏手里。 其他几个家丁对视一眼,一齐衝上来。 扶苏不退反进,手中的棍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左劈右扫,上挑下砸。他虽然穿著便装,可那一招一式,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真功夫。 三下五除二,七八个家丁全趴下了。 赵虎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身手这么好。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后退一步,色厉內荏地喊道。 扶苏看著他,淡淡道:“知道。一个欺男霸女的畜生。” 赵虎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他扑来。 扶苏正要动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他侧身一闪,一根木棍贴著他的耳朵砸过去,砸在赵虎脸上。赵虎惨叫一声,鼻樑骨断了,鲜血迸溅。 扶苏回头一看—— 羋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著那根木棍,气喘吁吁。她穿著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头髮有些散乱,脸上满是怒气,像一只护崽的母豹。 “清辞?!”扶苏愣住了。 羋瑶看著他,眼眶都红了。 “陛下……臣妾还以为您出事了……” 她扔掉木棍,一头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扶苏搂著她,心中又惊又暖。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还没开口问,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皇后娘娘?那是皇后娘娘?” “真的是娘娘!娘娘来救咱们了!” “娘娘千岁!娘娘千岁!” 人群沸腾了。 赵虎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听见“皇后娘娘”四个字,眼睛一翻,直接嚇晕过去。 扶苏抱著羋瑶,看著那些欢呼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来微服私访的,结果被她给“救”了。 --- 原来,羋瑶今早醒来,发现扶苏不见了,心中不安。她问了宫女,知道陛下带著王离出宫了,更不放心,就换了便装悄悄跟出来。 她找到东市时,正好看见扶苏和那几个家丁动手。她不会武功,只能顺手抄起一根木棍,趁乱衝上去帮忙。 “臣妾还以为……还以为……”她趴在扶苏怀里,声音发颤。 扶苏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道:“朕没事。就几个泼皮,朕应付得了。” 羋瑶抬起头,瞪著他:“应付得了?刚才那个人拿著刀朝您衝过来,您还说不危险?” 扶苏笑了,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皇后好身手。一棍子就把他鼻子砸断了。” 羋瑶脸一红,低下头去。 “臣妾……臣妾那是急的。臣妾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扶苏把她搂紧,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清辞。”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四周的百姓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有老人颤巍巍地跪下,高声道:“陛下和娘娘,是真心对咱们好啊!” 更多人跟著跪下,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扶苏扶起羋瑶,看著那些跪著的百姓,高声道:“都起来吧。朕和皇后,也是人。是人,就该帮人。” 百姓们站起来,欢呼声震天。 赵虎被王离绑了起来,押去官府。那几个家丁也一併带走,等著他们的,是牢狱之灾。 --- 回宫的路上,扶苏握著羋瑶的手,一直没有鬆开。 “清辞,朕问你一件事。” 羋瑶看著他。 “如果有一天,朕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办?” 羋瑶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臣妾跟您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危险。”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扬起下巴。 “陛下,您还记得武关那一夜吗?您问臣妾怕不怕,臣妾说不怕。您问为什么,臣妾说,有陛下在,什么都不怕。” 扶苏心头一热。 羋瑶继续道:“现在也是一样。陛下在哪儿,臣妾就在哪儿。危险不危险,臣妾不管。臣妾只知道,不在您身边,臣妾更怕。”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好。”他哑声道,“那你就跟著朕。不管去哪儿,都跟著朕。” 羋瑶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马车轆轆前行,穿过黄昏的街巷,驶向那座巍峨的宫殿。 --- 【章末勾子】 回到寢宫,扶苏刚坐下,王离就匆匆来报:“陛下,李信將军求见——他说南征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只等陛下下令。还有,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没有落款,只说务必亲启。”扶苏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信上只有一行字:“南海有诈,百越已布天罗地网。你若敢来,必死无疑。”落款处,是一个血色的手印。 第45章 大军集结,渭水誓师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5章 大军集结,渭水誓师 他以为徐福那张纸条是想逼他在国事和家事之间二选一。 可下一秒,五万大军列阵渭水之畔的轰然跪地声,像潮水般碾过来,震得他胸腔发麻——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炽热的眼神,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沉默,比任何纸条都重千钧。 扶苏攥紧那张纸条,指尖刺入掌心,纸屑扎进血肉,疼得像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时,从喉咙烧到胃里的灼痛。 他把纸条揉成齏粉,任风吹散。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渭水之畔,五万大军列阵以待。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阳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片流动的金属海洋。风从河面上吹来,捲起尘土,带著水腥气和战马的味道,扑在脸上,凉得刺骨。 点將台搭在河岸边,三丈高,四四方方,上面铺著红毡。扶苏站在台上,玄色鎧甲,赤色披风,腰间佩著那柄从长城带到咸阳的长剑。 羋瑶站在他身侧,一身戎装,腰间佩著短剑,英姿颯爽。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台下,李信、章邯、王离等將领立马阵前,身后是各自麾下的將士。 五万人,鸦雀无声。 扶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著风,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是以一个要和你们一起上战场的人的身份。” 台下依旧寂静,只有风声和旌旗猎猎的响动。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扶苏继续道,“你们在想,这一去,还能不能活著回来。在想家里的老娘,在想刚娶的媳妇,在想还没学会喊爹的娃。”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朕也在想。想皇后,想大秦,想那些指望著咱们的百姓。朕也怕死。怕死在战场上,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沉默的脸庞。 “可朕更怕一事无成。怕百年之后,后人指著朕的陵墓说——这个皇帝,只会躲在宫里享福。怕你们的后人,指著你们的墓碑说——这些人,当年跟著皇帝打仗,什么都没打下来,白死了。” 台下,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戈。 扶苏拔剑,剑尖直指南方。 “所以朕要去!要去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要让那里的人知道,大秦的旗帜,不是好惹的!要让你们的后人,指著你们的墓碑说——这些人,当年跟著皇帝打仗,打下来一片疆土,让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告诉朕——你们怕不怕?” “不怕——!”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你们敢不敢跟朕去?” “敢——!” “能不能活著回来?” “能——!” 扶苏收剑入鞘,高声道:“好!那朕就和你们约法三章!”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活著!能活著回来,就活著回来!朕不要你们白白送死!” 竖起第二根:“第二,立功!活著回来的人,朕论功行赏!封侯拜將,光宗耀祖!” 竖起第三根:“第三,记住!记住你们今天站在这里说过的话!记住你们是大秦的兵!记住你们跟著朕,是去打一场让子孙后代都能挺直腰杆的仗!”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五万人齐声高呼,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渭水都泛起涟漪。 羋瑶站在扶苏身边,看著那些年轻的脸庞,看著他们眼中的狂热和决绝,眼眶红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扶苏的情景。那是在武关城外,他一身血污,站在城头,像个杀神。她当时想,这个人,能成大事。 现在她知道,他不仅能成大事,还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跟著他去死。 她为他骄傲。 ---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扶苏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今日,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眾人竖起耳朵。 扶苏转身,看向羋瑶,伸出手。 羋瑶一愣,隨即把手放进他掌心。 扶苏拉著她,走到台前,面向大军。 “皇后隨军,和朕一起出征。”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议论纷纷。 有人皱眉,有人不解,有人慾言又止。 扶苏不等他们开口,高声道:“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一个女人,上战场能干什么?会不会拖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朕告诉你们,皇后不是去玩的。她是大夫。是那个给你们配抗瘴药的人。是那个在北疆救活蒙恬將军的人。是那个在咸阳医棚里救了几百个百姓的人。” 他看向羋瑶,眼中满是温柔。 “朕把她带上,不是因为她是朕的皇后。是因为她是大秦最好的大夫。你们受伤了,她治;你们中毒了,她救;你们病了,她照顾。有她在,你们活下来的机会,多三成。” 台下静了下来。 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戈。 李信第一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將,谢皇后娘娘!” 章邯也跪下了:“末將,谢皇后娘娘!” 紧接著,一排排將领跪下了,一排排士兵跪下了。 五万人,跪成一片。 “谢皇后娘娘——!” 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羋瑶站在台上,看著那一片跪倒的身影,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高声道:“都起来!本宫是大夫,大夫就该救人。你们好好打仗,活著回来,就是对本宫最大的谢!” 士兵们站起来,欢呼声再次响起。 --- 誓师结束,大军开始渡河。 战船是章邯造的,船身狭长,吃水浅,一次能载两百人。一艘接一艘,像一条条大鱼,载著那些年轻的生命,驶向对岸。 扶苏站在河边,看著那些渐行渐远的船影,久久没有说话。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陛下在想什么?”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在想他们有多少人能活著回来。”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能活多少,臣妾就救多少。” 扶苏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朕知道。” ---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批將士渡过了渭水。 扶苏和羋瑶登上最后一艘战船,缓缓驶向对岸。 河水拍打著船舷,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凉凉的。扶苏回头望去,咸阳城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暮色中渐渐消失。 他忽然想起那张被他揉碎的纸条。 南海有船,可载你母归。三日后启航,过时不候。 三日后。 正是今日。 他没有去。 他选择了这里,选择了这些把命交给他的將士,选择了那条更艰难、更漫长、但必须走的路。 羋瑶的母亲,只能以后再救。 但愿她,能等到那一天。 --- 【章末勾子】 战船靠岸,扶苏踏上南岸的土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从北岸衝来,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扑通跪在岸边,高举一卷帛书:“陛下!蒙恬將军派人送来急报——匈奴单于冒顿得知陛下已南征,亲率八万骑兵,兵分三路,大举南下!” 第44章 系统任务:拓疆百越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4章 系统任务:拓疆百越 他以为冒顿的战书是想逼他分兵两线、首尾难顾。 可下一秒,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炸响的瞬间,他才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止一个。 【叮——检测到宿主即將开启南征,触发主线任务:拓疆百越。】 扶苏攥紧那封战书,指尖刺入纸面,墨跡洇开,像血一样染红掌心。那红色烫得灼人,像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时的辛辣,像父皇临终前握著他的手时,掌心传来的最后一丝温度。 【任务目標:征服百越之地,设立郡县,纳入大秦版图。】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改良稻种(可在贫瘠土地种植,產量翻倍)、抗瘴药方(永久,全军免疫瘴气)、国运+10%。】 【失败惩罚:南疆不稳,叛乱频发,国运-15%,民心-10%。】 扶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回来了。 “陛下?”王离见他脸色不对,试探著唤了一声。 扶苏睁开眼,把冒顿的战书折好,收入怀中。 “没事。”他道,“传李信、章邯、羋瑶来见朕。” --- 一刻钟后,三人齐聚正殿。 扶苏站在舆图前,手指从咸阳一路滑向南海。 “南征在即,朕有几件事要交代。” 李信抱拳:“陛下请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粮草。”扶苏道,“五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多少,章邯你报一下。” 章邯出列,朗声道:“回陛下,五万大军,日需粮食八百石,草料三千担。臣已筹备三月之粮,可支撑至明年开春。” 扶苏点头:“好。三月之后呢?” 章邯道:“三月之后,可沿途征粮。南方各郡虽贫,但凑一凑,也能支撑。” 扶苏摇头:“不够。南方各郡的粮,留著给百姓吃。大军粮草,另想办法。” 他看向李信:“你上次从北疆带回来的那批牛羊,还在吗?” 李信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陛下是说……” “杀了,风乾,做成肉乾。”扶苏道,“两万头牛羊,够五万人吃两个月。再加上三月之粮,就是五个月。五个月,够不够你打下百越?” 李信眼睛一亮,重重抱拳:“够!末將必不负陛下!” 扶苏又看向羋瑶:“清辞,你的药呢?” 羋瑶出列,捧著一只木匣:“回陛下,抗瘴药丸已製成五万粒,每人一粒,可保七日无虞。七日之后,需再服一粒。臣妾已备足三月之量。” 扶苏接过木匣,打开看了看。那些黑乎乎的药丸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散发著一股清凉的辛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清辞,这药的方子,是你师父传下来的?” 羋瑶点头:“是。师父说,这是她年轻时在南疆行医,从一个老郎中那里学来的。”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那你师父有没有说过,这药方和徐福有什么关係?” 羋瑶一愣,隨即摇头:“没有。师父从未提过徐福。” 扶苏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药方,八成是徐福给的。他托师妹转交给女儿,让她在南征时能派上用场。 这个徐福,到底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战,必须贏。 为了大秦,为了羋瑶,也为了那个藏在暗处、隨时可能跳出来的真相。 --- 【叮——检测到宿主已做好南征准备,是否领取任务奖励预支?】 扶苏心中一动。 预支? 【系统提示:宿主可预支部分任务奖励,用於提升南征成功率。预支后,任务完成时奖励减半;若任务失败,预支奖励双倍扣除。】 扶苏眉头皱起。 这系统,还会放高利贷? 他想了想,问:“能预支什么?” 【可预支:抗瘴药方(永久)。预支后,任务完成时奖励减半,抗瘴药方仍可使用;若任务失败,扣除国运20%,民心15%。】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预支。” 【叮——预支成功。抗瘴药方已发放至宿主识海,可隨时查阅。】 扶苏闭上眼睛,脑海中果然多了一段信息——那是完整的抗瘴药方,从药材配比到製作方法,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看向羋瑶。 “清辞,朕给你一个东西。” 羋瑶一愣:“什么?” 扶苏从案上拿起一支笔,铺开一张帛,把脑海中的药方一笔一划写下来。 写完后,他把帛书递给羋瑶。 羋瑶接过,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抗瘴药方。”扶苏道,“比你那方子更全,更好。以后就用这个。”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这方子……从哪儿来的?”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朕自有来处。你別问,只管用。” 羋瑶看著他,看了很久,终於点头。 “好。臣妾不问。” 她把帛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 夜深了,扶苏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望著窗外那轮残月。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预支奖励,当前任务进度:0%。请儘快完成任务,避免惩罚。】 扶苏没有理会。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系统,到底是什么? 它从哪儿来?为什么选中他?为什么要帮他一统天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只要系统在,他就不会输。 --- 门外传来脚步声。 羋瑶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参汤。 “陛下,这么晚还不睡?” 扶苏回过神,接过参汤,喝了一口。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扶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道:“想以后。” 羋瑶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以后是什么样子?” 扶苏望著窗外,缓缓道:“以后,大秦的疆土会更大。北到草原,南到大海,西到荒漠,东到辽东。所有的地方,都会插上大秦的旗帜。所有的百姓,都会说大秦的话,写大秦的字,用大秦的钱。” 羋瑶听著,轻声道:“那陛下呢?” 扶苏低头看她。 “朕?” “嗯。大秦大了,陛下会更累吗?” 扶苏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 “累是累,但值得。” 羋瑶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臣妾陪著陛下。累了一起累,值了一起值。” 扶苏搂紧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两个人影依偎著,像一幅画。 --- 【章末勾子】 夜深人静时,扶苏正要起身回寢宫,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猛地推开门——窗台上,静静躺著一块玉佩,下面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南海有船,可载你母归。三日后启航,过时不候。”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第43章 扶苏让步,帝后约定同生共死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3章 扶苏让步,帝后约定同生共死 他以为答应她隨军,就是最难的那道坎。 可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真正的坎,是她怕他死在前面,自己却来不及挡那一刀。 扶苏搂著她,指尖穿过她的髮丝,触到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烫得像当年武关城头她第一次靠在他肩上时,隔著衣料传来的温度。 “清辞,”他低声道,“朕答应你,不会死。” 羋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却倔强地摇著头。 “陛下骗人。战场上刀剑无眼,您说了不算。” 扶苏笑了,替她擦去眼泪。 “那你说怎么办?” 羋瑶看著他,忽然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妾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若遇危险,陛下必须先走。”羋瑶道,“您是皇帝,大秦不能没有您。臣妾是大夫,可以躲在后面,可以照顾伤兵,可以……” “不行。”扶苏打断她,“朕走,你留下,然后呢?等朕回来替你收尸?” 羋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捧著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清辞,你听著。朕是皇帝,但朕也是你丈夫。丈夫保护妻子,天经地义。若遇危险,你先走,朕断后。” “不行!”羋瑶急了,“您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扶苏打断她,“皇帝死了,还有太子;太子没有,还有宗室。可你若死了,朕上哪儿再找一个沈清辞?” 羋瑶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道:“清辞,答应朕。若遇危险,你先走。朕会想办法脱身,会活著回来找你。” 羋瑶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陛下也得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 “若臣妾不走,陛下不许生气。” 扶苏一愣,隨即笑了。 “你这是耍赖。” “臣妾就是耍赖。”羋瑶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满是倔强,“陛下能怎么办?” 扶苏看著她,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里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那是在武关城外,夜色深沉,她女扮男装,夜闯他的大营。他拔剑相对,她却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南下之策。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一般。 后来她隨他南下,隨他入咸阳,隨他平定乱局,隨他走到今天。 她不只是他的谋士,他的大夫,他的妻子。 她是他的半条命。 “好。”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朕答应你。若你不走,朕不生气。但你也得答应朕——” 他捧著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好好活著。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著。活著回来见朕。” 羋瑶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臣妾答应您。” 两人相视而笑,笑著笑著,又紧紧抱在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两颗心跳成一个节拍。 --- 翌日清晨,扶甦醒来时,发现羋瑶已经不在了。 他心中一紧,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披衣下床,推开门一看—— 羋瑶正蹲在地上,面前摊著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她一边往箱子里放东西,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金疮药,止血散,解毒丸,安神汤……这个得带上,这个也得带上……” 扶苏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忙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清辞。” 羋瑶回头,见是他,笑了:“陛下醒了?臣妾在收拾药箱。这次去南疆,得带够药,万一不够用就麻烦了。” 扶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著那些瓶瓶罐罐。 “这么多,带得动吗?” “带得动。”羋瑶拍了拍箱子,“臣妾让章將军专门打了这几口箱子,又轻又结实,装药正好。” 扶苏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辛辣的药味直衝脑门,呛得他直咳嗽。 羋瑶笑著抢过去,塞好塞子。 “这是雄黄粉,驱蛇虫的。南疆蛇多,每人身上都得带一包。陛下別闻,闻多了头晕。” 扶苏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 “清辞,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比朕更適合当这个皇帝。” 羋瑶一愣:“陛下说什么呢?” “真的。”扶苏道,“朕只会打仗杀人,你会救人。朕只会让百姓不饿死,你会让百姓不病死。你说,谁更適合?” 羋瑶摇摇头,轻声道:“陛下,没有您,臣妾救再多的人也没用。您给了他们能活下去的世道,臣妾只是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 扶苏心头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话。” “不是傻话。”羋瑶靠在他肩上,“是实话。” --- 午后,两人一起去军营。 李信正在操练士兵,见他们来了,忙迎上来。 “陛下,娘娘,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只等陛下下令!” 扶苏点点头,走上点將台。 台下,五万大军列队而立,戈矛如林,旌旗蔽日。阳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有紧张,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扶苏看著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有的会活著回来,有的会死在异乡。有的会立功封侯,有的会默默无闻。有的会娶妻生子,有的会永远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可他们都选择了来。 选择了跟著他,去征服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台下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扶苏继续道:“朕知道你们怕。怕死,怕受伤,怕再也见不到家人。朕也怕。朕怕死在战场上,怕再也见不到皇后,怕大秦毁在朕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沉默的脸庞。 “可朕更怕一事无成。怕百年之后,后人指著朕的陵墓说——这个皇帝,只会躲在宫里享福。怕你们的后人指著你们的墓碑说——这个人,当年跟著皇帝打仗,什么都没打下来,白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所以朕要去!要去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要让那里的人知道,大秦的旗帜,不是好惹的!要让你们的后人,指著你们的墓碑说——这个人,当年跟著皇帝打仗,打下来一片疆土,让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万岁——!” 五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羋瑶站在点將台下,看著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眼眶红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该站出来的时候,绝不躲在后面。 她为他骄傲。 --- 回宫的路上,羋瑶一直握著扶苏的手,没有说话。 扶苏侧头看她,轻声道:“怎么了?” 羋瑶摇摇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马车轆轆前行,穿过街巷,驶向那座巍峨的宫殿。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个人,又像两个人。 分不清,也不必分清。 --- 【章末勾子】 回到寢宫,扶苏刚坐下,王离就匆匆来报:“陛下,蒙恬將军派人从北疆送来一件东西——说是匈奴单于冒顿的亲笔信,指名要交给陛下。”扶苏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信上只有一行字:“听说你要南征?朕等你回来,咱们好好打一仗。” 第48章 南阳父老,献粮劳军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8章 南阳父老,献粮劳军 他以为蒙恬的亲笔信会带来北疆战事的凶讯。 可下一秒,北疆来的老者“咚”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的並非竹简帛书,而是一捧焦黑的泥土。 “陛下,这是蒙將军让老朽带来的。他说,北疆的土,烧不焦,匈奴人踩不烂。” 扶苏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泥土的剎那,一股灼烫顺著血脉直衝心口,痛得他浑身一僵——像极了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从咽喉烧到臟腑,焚骨噬心。 泥土尚有余温,草木灰的焦糊味混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人眼眶发涩。那是北疆的味道,是沙场的味道,是蒙恬以命死守、寸土不让的味道。 “蒙將军呢?” 扶苏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淡得像在问今日膳食,可指节已在袖中绷得泛白。 老者抬头,沟壑纵横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將军又昏迷了!昏迷前,他亲手將这土装妥,反覆叮嘱,务必送到陛下手中。他说——北疆的土在,他就在。” 扶苏猛地攥紧那捧土,焦黑的土粒从指缝簌簌落下,砸在脚边,像一颗颗埋著死战之志的种子。 他忽然想起蒙恬当年掷地有声的誓言:“若臣战死,请陛下把臣埋在白登山上。让臣日夜看著匈奴,看陛下怎么替臣把他们杀光。” 这个傻子。 人还没死,便先想好埋骨之地。 “王离。” “末將在!”王离甲冑鏗鏘,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飞马传旨回咸阳,命冯去疾將宫中最好的医官全数送往北疆,一刻不得耽搁。”扶苏垂眸,望著掌心仅剩的泥土,语气冷得像北疆的寒冰,“告诉蒙恬,他敢死,朕就真把他埋在白登山,让他日夜盯著匈奴,看朕如何亲手將这群蛮夷斩尽杀绝。” “末將领命!”王离重重抱拳,转身掀帐而去,铁甲声震得帐帘猎猎作响。 老者被侍从扶下去歇息,帐外的风卷著寒意灌入,扶苏立在原地,望著北方沉沉压顶的天幕,身形僵如石雕。 羋瑶轻步走到他身侧,没有半句劝慰,只是默默伸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像咸阳宫深夜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稳稳托住他翻涌的情绪。 扶苏喉间微哑,忽然开口:“清辞,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羋瑶微怔,抬眸望他:“陛下何出此言?” “蒙恬在北疆浴血拼杀,昏迷垂危,朕却领兵南下,连回去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羋瑶指尖用力,轻轻回握:“陛下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五万大军已然南下,粮草輜重全线启运,陛下一旦折返,军心必溃。蒙將军何等通透,所以他送来的不是求救信,是这捧土——是在告诉陛下,北疆有他,山河无忧。” 扶苏沉默良久,低头凝视掌心那撮焦土,指腹轻轻摩挲。 “他说,北疆的土在,他就在。” “他是想让陛下安心。”羋瑶轻声应道。 扶苏缓缓点头,將那捧土小心裹入锦袋,贴身收入怀中,仿佛揣著整个北疆的魂魄。 “走,继续南下。” 翌日清晨,大军抵达南阳。 这座大秦南部重镇城墙高耸,护城河宽如天堑,城门口早已黑压压跪满百姓,衣衫襤褸却眼神滚烫,静候圣驾。 扶苏勒住马韁,望著满地跪拜的身影,心头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路南行,这样的场面他见了无数次,可每一次,都依旧被狠狠戳中软肋。 为首的白髮老者身著粗布短褐,满脸皱纹却目光如炬,身后数百青壮年肩头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步履沉稳,神色肃穆。 老者见帝驾趋近,颤巍巍扬声高呼:“南阳父老,恭迎陛下!” 扶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去扶:“老人家,快请起。” 老者却膝行半步,跪得更加端正,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竹简:“陛下,老朽有一事相求!” “老人家但说无妨。” “这是南阳百姓凑集的军粮,共计三百车,恳请陛下收下!”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姓名与粮数:张三三斗,李四五升,王二麻子一石……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按著一枚鲜红的手印,像一颗颗赤诚跳动的心。 他抬眼望向身后的百姓,那些麻袋里装的,不是粮草,是他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活命粮。 “老人家,”扶苏声音发涩,“这些粮,朕不能收。你们皆是贫苦人家,这是一家老小的口粮,朕收了,你们何以为生?” 老者固执摇头,老泪纵横:“陛下不收,老朽便长跪不起!” “您这是何苦……” 老者抬眸,泪光中燃著感激之火:“陛下不知,老朽之子在北疆戍边,去年匈奴大举南下,险些命丧沙场,是陛下及时运送粮草,才救了他一命;老朽孙儿去年染病无钱医治,是皇后娘娘开设医馆,免费施药,才捡回一条命!”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百姓,声音颤抖却鏗鏘:“陛下您看,他们哪一个没受过陛下的恩惠?哪一个不是將身家性命託付於陛下?这些粮,是百姓的心意,您不收,我们心中永远难安!” 扶苏眼眶瞬间泛红,转头看向羋瑶,女子亦眼含热泪,却朝他轻轻点头,笑意温柔。 “陛下,收下吧,这是民心。” 扶苏沉默片刻,终是重重点头:“好,朕收下。” 老者大喜,伏地叩首,声泪俱下:“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身后数百百姓齐齐叩拜,呼声震天动地:“谢陛下!” 扶苏俯身,一个一个將他们扶起,声音郑重:“都起来。朕收下这份粮,便欠下南阳百姓一份情。待朕平定南疆,定加倍偿还,护你们一世安稳。” 百姓欢呼雀跃,声浪直衝云霄。 粮车陆续推入军营,码放整齐。扶苏立在粮堆前,久久不语,目光沉沉。 羋瑶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这些粮,能救多少沙场將士的命。” 羋瑶轻轻靠在他肩头,语气温柔却坚定:“能救很多人。可陛下救下的,远比这些粮草更多。” 扶苏低头望著她,眸中满是愧疚:“清辞,你知道吗,朕时常觉得,自己不配他们这般相待。” “不配什么?” “朕不过做了帝王该做的事,减赋税、废连坐、开医馆,可他们却掏心掏肺,以命相报。” 羋瑶摇头,指尖轻抚他的眉眼:“陛下眼中的小事,於百姓而言,便是活下去的希望。赋税减了,他们能吃饱;连坐废了,他们能心安;医馆开了,他们能活命——这从不是小事,是陛下给了天下苍生一条生路。” 扶苏心头一暖,伸手將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谢谢你,清辞。” “谢臣妾什么?” “谢你,让朕看清自己肩负的一切。” 羋瑶轻笑,將脸埋入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的心跳,仿佛握住了整个大秦的安稳。 傍晚,南阳百姓在城外摆开流水席,执意要宴请大军。扶苏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席间,白日领头的老者端著一碗酒,颤颤巍巍走到扶苏面前,躬身道:“陛下,老朽敬您一碗!” 扶苏接过酒碗,並未急饮,轻声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 “七十有三。”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精神矍鑠。 “七十三岁,身子依旧硬朗。” “托陛下的福,还能再活十几年,看著陛下平定天下,盛世安康!” 扶苏举杯,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胸腔滚烫。 老者亦饮尽杯中酒,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拉住扶苏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神色紧张:“陛下,老朽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神色一敛:“老人家但说无妨。” 老者左右环顾,见无人留意,才附耳低声道:“陛下,南阳城內,藏著百越的奸细!” 扶苏眉头骤然紧锁,心头一凛。 “老朽有个亲戚在城中开客栈,前几日来了几个口音怪异的外乡人,不似中原人士,整日打听大军动向,询问出发时辰与行军路线,形跡十分可疑。老朽亲戚察觉不对,连夜告知了老朽。” “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昨日清晨已经离开,走时,还偷偷带走了几袋粮食!” 扶苏眸色沉如寒潭,百越奸细竟已潜入南阳,精准打探南征军情,此事绝非偶然。 他拍了拍老者的手背,语气郑重:“老人家,多谢告知,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 老者连连点头,又端起一碗酒:“陛下,南征凶险,百越蛮夷心狠手辣,您千万保重龙体,小心提防!” 扶苏接过酒碗,再次一饮而尽,眼底已翻涌著杀意。 宴席散尽,夜色如墨。 扶苏返回军帐,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羋瑶紧隨而入,轻声道:“陛下,老者所言……” “朕在想,百越人如何得知朕南征的消息?又如何精准知晓行军路线?”扶苏打断她的话,目光锐利如刀,“此事太过蹊蹺,绝非寻常细作打探。” 羋瑶心头一紧,低声道:“陛下,会不会是……军中有人泄密?” 扶苏转头看她,眸色深沉难测:“你是说,军中有內鬼?” “臣妾不敢妄断,但此事不得不防。行军路线乃最高机密,若细作已將消息送出,我军南下必陷险境。” 扶苏点头,大步走到舆图前,凝视著標註好的南下路线,指节狠狠攥起。 临时改道,粮草輜重难以调度,大军行程全盘打乱;不改道,便会落入百越人设好的圈套,进退维谷。 就在他沉吟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离的声音带著急切,划破夜色:“陛下!巡逻弟兄在营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之人,形跡十分诡异!” 扶苏眸中寒光一闪:“带进来。” 帐帘被掀开,两名士兵押著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入,將人按跪在地上。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脸的瞬间,扶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张脸,他刻骨铭心。 是徐福身边的死士,那个手臂上纹著残月滴血符號的人。 黑衣人抬眼,死死盯著扶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猛地张口,“咔嗒”一声咬碎了口中暗藏的机关,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牙心之中,藏著一卷指甲盖大小的密帛。 ——本章完 第47章 大军南下,百姓夹道相送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7章 大军南下,百姓夹道相送 他以为蒙恬昏迷的消息会让他调转马头、杀回北疆。 可下一秒,大军行至櫟阳城外,眼前的景象让他勒马僵在原地——官道两旁,黑压压跪满了百姓,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两道人肉筑成的长城。 扶苏攥紧韁绳,皮质的韁绳勒进掌心,疼得像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时,从喉咙烧到胃里的灼痛。 他没有动。 只是坐在马上,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老人,妇人,孩子,年轻人。有的捧著篮子,里面装著鸡蛋;有的拎著陶罐,里面装著热汤;有的举著香烛,青烟裊裊;有的抱著婴儿,孩子哇哇哭,母亲死死捂著嘴不敢出声。 为首的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看年纪至少七十往上,瘦得像一根枯柴,却跪得笔直。他手里举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四个字:“万民伞”。 “陛下——!”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用尽全力喊出来。 “老朽带著櫟阳百姓,给陛下送行了!” 扶苏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双手扶起他。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都起来!” 老者不起来,老泪纵横。 “陛下,您让老朽把话说完。老朽活了七十三年,见过三个皇帝。先帝在时,老朽跪过;胡亥在时,老朽也跪过。可老朽从来没真心跪过。今日,老朽是真心跪的。” 他指著身后那些百姓,颤声道:“陛下,您看看他们。这些人,都是您救的。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她男人在北疆当兵,去年差点死在匈奴人手里,是您派人送去的粮草救活的。那个瘸腿的年轻人,他爹被赵高害死,是您杀了赵高替他报仇的。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太,她儿子被流放,是您大赦天下放回来的。” 扶苏的眼眶红了。 老者继续道:“陛下,您要南征了。老朽不知道南边有多远,不知道要打多久。老朽只知道,您是好人,是明君,是大秦的希望。老朽不能让您空著肚子走。” 他从篮子里捧出几个鸡蛋,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老朽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您带上,路上吃。” 扶苏接过鸡蛋,鸡蛋还带著老者的体温,烫得灼手。 他弯下腰,对著老者深深一揖。 “老人家,朕谢您。谢你们所有人。” 老者愣住了,隨即伏地痛哭。 身后,百姓们也跟著哭起来,哭声震天。 扶苏直起身,面向那些跪著的人,高声道:“诸位父老,朕今日去南边,不是去享福的,是去打仗的。朕答应你们,一定活著回来!一定把南边打下来!一定让你们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 百姓们齐声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呼声如潮,一波接一波,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 羋瑶不知何时走到扶苏身边,眼眶红红的,却笑著。 “陛下,您看,这就是民心。” 扶苏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是啊。这就是民心。” 两人並肩站在官道上,看著那些哭成泪人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和他们非亲非故,却把命都愿意交给他们。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让他们觉得,这一仗,必须贏。 --- 大军继续南下。 每过一个村庄,都有百姓夹道相送。有的送鸡蛋,有的送乾粮,有的送布鞋,有的送护身符。扶苏推辞,他们就跪著不起来;扶苏收下,他们就笑得像过年一样。 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光著脚丫子,追著扶苏的马跑了几里地,手里举著一只草编的蚂蚱。 “陛下!陛下!这是我编的!送给您!” 扶苏勒马,弯下腰,接过那只草蚂蚱。 “谢谢你。朕收下了。” 小男孩高兴得跳起来,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娘!陛下收了我的蚂蚱!陛下收了我的蚂蚱!” 扶苏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又热了。 他把草蚂蚱小心收好,放进怀里。 ---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一处山坳,就地扎营。 扶苏坐在帐中,把那只草蚂蚱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羋瑶走进来,看见他手中的蚂蚱,笑了。 “陛下还留著?” 扶苏点点头。 “留著。等打完仗,朕要把它带回咸阳,放在御书房里。每天看著,就想起今天这些百姓。” 羋瑶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陛下,您知道吗,臣妾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 扶苏侧头看她。 “什么?” “是看见那些百姓真心实意地对您好。”羋瑶道,“臣妾小时候流落江湖,见过太多假情假意。今天,臣妾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对一个人真心好。” 扶苏搂著她,轻声道:“他们是对朕好,也是对你。你今天救了那个发烧的孩子,又给那个摔伤的老人包扎,他们都记著呢。” 羋瑶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臣妾是大夫,应该的。” 扶苏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应该的,也是好的。” --- 夜深了,两人依偎著,谁也没有睡意。 帐外,夜风轻拂,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羋瑶忽然开口:“陛下,您说,蒙將军现在怎么样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他会没事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朕。”扶苏道,“他答应朕,活著。他从不食言。” 羋瑶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知道,扶苏在担心。 他一直在担心。 只是不说。 --- 【章末勾子】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离的声音响起:“陛下!营外来了一个老者,说是有要事求见——他说他是从北疆来的,带著蒙將军的亲笔信!” 第46章 蒙恬送別,託付后方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6章 蒙恬送別,託付后方 他以为跨过渭水,南征就再无牵掛。 可下一秒,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急报就像一记闷雷,劈在他刚踏上的南岸土地上——“匈奴八万骑兵,兵分三路,大举南下!” 扶苏攥紧那捲帛书,指尖刺入竹简,毛刺扎进血肉,疼得像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时,从喉咙烧到胃里的灼痛。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阴沉沉的天。 冒顿。 这个老对手,果然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走。 “陛下!”李信衝过来,脸色铁青,“末將愿率军回援!南征可以推迟,北疆不能丟!” 扶苏摇头。 “你回援,南征怎么办?五万大军已经渡河,粮草輜重已经启运,你说推迟就推迟?” 李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看向章邯:“章將军,你说。” 章邯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回援。冒顿选在这个时候南下,就是要逼陛下分兵。陛下若分兵,正中他下怀。” 扶苏点头。 “那你说怎么办?” 章邯道:“固守待援。北疆有蒙恬將军,有九原、云中、雁门三城,有十万边军。只要守得住,等陛下南征归来,再全力北击。” 扶苏沉默了一瞬,道:“若守不住呢?” 章邯也沉默了。 扶苏看向北方,缓缓道:“蒙恬能守住。朕信他。” 他把帛书折好,收入怀中。 “传令,大军继续南下。另派人飞马回咸阳,告诉冯去疾,全力支援北疆。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 李信重重抱拳:“末將领命!” --- 大军继续南下。 扶苏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心中却一直想著北疆的事。 蒙恬伤刚好,就要面对八万匈奴铁骑。他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蒙恬从没让他失望过。 从长城到咸阳,从绝境到登基,蒙恬一直在。他受伤,他拼命,他死守。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扶苏身上。 这样的人,不会输。 也不会死。 --- 三日后,大军抵达灞上。 这里是咸阳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也是蒙恬当年送扶苏出征的地方。 扶苏勒住马,望著那片空旷的原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蒙恬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放心北上,咸阳有臣。”他下马,与蒙恬並肩而行,说了许多话。最后他说:“蒙卿,朕把后方託付给你了。”蒙恬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那是他第一次把整个后方交给一个人。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信任一个人。 马蹄声打断了回忆。 扶苏抬头,看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员大將,玄色鎧甲,赤色披风,肩上缠著绷带,却挺得笔直。 蒙恬。 扶苏心中一热,策马迎上去。 两人在官道中央相遇,同时勒马。 蒙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蒙恬,叩见陛下!” 扶苏也下了马,亲手扶起他。 “你怎么来了?” 蒙恬抬起头,咧嘴一笑:“臣听说陛下要南征,特来送行。” 扶苏看著他,看著他肩上渗血的绷带,看著他脸上的疲惫,看著他眼中的坚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伤还没好,跑这么远做什么?” 蒙恬道:“伤好了。臣能打。” 扶苏摇摇头,伸手按在他肩上,轻轻一捏。蒙恬眉头皱了皱,却没躲。 “这叫好了?”扶苏道,“朕一捏你就疼。” 蒙恬笑了:“陛下捏的,疼也得忍著。” 扶苏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热。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沉默了一瞬,道:“蒙卿,朕这一去,至少半年。北疆,就交给你了。” 蒙恬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陛下放心。匈奴来多少,臣杀多少。” 扶苏侧头看他:“冒顿这次是倾巢而出。八万骑兵,兵分三路。你只有十万边军,分散在三座城里。怎么打?” 蒙恬道:“守。死守。等陛下回来。” “若守不住呢?” “守不住,臣就战死。”蒙恬看著他,眼中没有一丝畏惧,“陛下,臣这条命,是陛下从长城上捡回来的。臣早就该死了。多活的这些日子,是赚的。” 扶苏心头一热,伸手按住他的肩。 “別说傻话。朕不要你死。你要活著,活著等朕回来。” 蒙恬点点头,忽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扶苏一愣:“什么事?” 蒙恬抬起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若臣战死,请陛下把臣埋在白登山上。让臣日夜看著匈奴,看陛下怎么替臣把他们杀光。” 扶苏的眼眶终於红了。 他弯下腰,亲手扶起蒙恬。 “好。”他哑声道,“朕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朕——” 他看著他眼睛,一字一句道:“活著。活著看朕怎么杀匈奴。” 蒙恬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臣遵旨。” --- 两人並肩站在官道上,望著北方那片阴沉沉的天。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衣袂翻飞。 扶苏忽然开口:“蒙卿,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蒙恬想了想,道:“记得。那年在咸阳宫,陛下还小,跟著先帝来军中视察。臣那时候是个校尉,站在队伍里,看著陛下从面前走过。陛下忽然停下,指著臣说,这个人,长得真高。” 扶苏笑了:“朕记得。你那时候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头,像根柱子杵在那儿。” 蒙恬也笑了:“臣那时候想,这个小公子,眼睛真尖。” 扶苏看著他,轻声道:“蒙卿,这么多年,你一直跟著朕。从咸阳到上郡,从上郡到长城,从长城到咸阳。朕落魄的时候,你在;朕拼命的时候,你在;朕杀人放火的时候,你也在。” 蒙恬点点头:“臣一直都在。” 扶苏伸手,按住他的肩。 “这一次,朕不在。你要自己撑住。” 蒙恬重重抱拳:“陛下放心。臣撑得住。” ---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下来。 扶苏翻身上马,勒住韁绳,看著蒙恬。 “蒙卿,朕走了。” 蒙恬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恭送陛下。” 扶苏点点头,策马向前。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勒马回头。 蒙恬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蒙卿,”扶苏高声道,“记住你答应朕的话。活著。” 蒙恬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陛下也记住您答应臣的话。杀光他们。” 扶苏笑了,挥了挥手,策马远去。 蒙恬跪在地上,望著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望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久久没有起身。 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吹得他的眼眶发红。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扶苏的时候。 那个小公子,指著他说,这个人,长得真高。 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一指,就是一辈子。 --- 夜幕降临,大军扎营。 扶苏坐在帐中,望著那盏摇曳的烛火,久久没有说话。 羋瑶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在想蒙將军?” 扶苏点点头。 羋瑶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会没事的。他答应陛下了。” 扶苏看著她,忽然道:“清辞,你知道吗,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们。” 羋瑶一愣。 扶苏继续道:“蒙恬,李信,王离,冯去疾,还有你——你们都在。不管多难的时候,你们都在。” 羋瑶眼眶红了,靠在他肩上。 “臣妾也是。臣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陛下。” 扶苏搂著她,没有再说话。 烛火摇曳,照著两个人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座山。 --- 【章末勾子】 夜深人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信使翻身下马,扑通跪在帐外,高声道:“陛下!北疆急报——蒙恬將军率军出城迎战,大破匈奴左路,斩首两万!但他……他身中三箭,再次昏迷!” 第51章 五岭险峻,瘴气噬骨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1章 五岭险峻,瘴气噬骨 他以为手握徐福的南海地图,便能抢在百越联军合围之前破关而入。 可下一秒,探马带回来的不是敌情,而是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浑身溃烂,七窍流血,死前用手指在地上划出了三个字: “瘴气……杀……” 血从尸体的指尖渗进泥土,暗红髮黑,像极了当年长城那杯毒酒入喉时,他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 扶苏蹲下身,盯著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尸体是昨夜派出去的斥候,身手最好,经验最老道。走的时候还笑著说“陛下等小人的好消息”,回来的时候已经烂得面目全非。 “他怎么死的?”扶苏问。 隨军医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陛下……是瘴气。五岭的瘴气,沾之即死,无药可救。” 扶苏站起身,看向前方。 山峦叠嶂,云雾繚绕。明明是晨光初照,那云雾却泛著诡异的青灰色,像一张巨大的嘴,等著吞人。 羋瑶走过来,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尸体。 她翻开尸体的眼皮,看了瞳孔。又掰开尸体的嘴,闻了闻气味。 然后站起身,脸色苍白。 “陛下,这不是普通的瘴气。” 扶苏看著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羋瑶道:“普通的瘴气,是山林腐叶所生,体弱者易感,壮者无碍。可这个——” 她指著尸体的溃烂处。 “溃烂从口鼻开始,蔓延全身,死前七窍流血。这是毒。有人在山里投了毒,混在瘴气里。” 扶苏瞳孔微缩。 “百越人?” 羋瑶摇头:“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这条路不能走了。” --- 帐中,眾將齐聚。 舆图铺在案上,那条標註好的行军路线——经五岭,过三关,入岭南——此刻像一条死路。 李信道:“陛下,末將愿率先锋探路。若有毒,末將先试。” 扶苏看了他一眼。 “试什么?试你死了朕怎么给你收尸?” 李信低下头。 章邯道:“陛下,不如绕路。末將记得,当年先帝南征,曾有一条小道,从东面绕过五岭,直插番禺。” 扶苏看向舆图。 那条小道標註得很细,但最后一行小字写著:“荒废三十年,不可行。” “荒废三十年,”扶苏道,“如今还能走吗?” 章邯沉默。 王离道:“陛下,要不……先扎营,派人去请当地山民带路?” 扶苏正要开口,帐外传来通报。 “报——陛下!营外有一老者求见,说是当地採药人,知道怎么过五岭!” --- 老者被带进帐中。 七十有余,满头白髮,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背著一只竹篓,里面装满草药。 他看见扶苏,也不跪,只是拱了拱手。 “草民见过陛下。” 王离皱眉:“见陛下为何不跪?” 老者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 “草民的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人。陛下是皇帝,也是人。人跪人,没意思。” 王离要发作,扶苏抬手拦住。 “老人家说得对。人跪人,没意思。”扶苏看著他,“老人家说知道怎么过五岭?” 老者点点头,从竹篓里掏出一把草药。 “这个,能解瘴毒。” 他把草药放在案上,又掏出另一把。 “这个,能防毒虫。” 他又放下一把。 “还有这个,能治蛇咬。” 三把草药,整整齐齐码在扶苏面前。 扶苏拿起一把,闻了闻。一股辛辣的气味衝进鼻腔,呛得他咳了两声。 老者笑了:“陛下金贵,闻不惯这味。可这味,能救命。” 扶苏放下草药,看著他。 “老人家怎么知道朕需要这些?” 老者眨眨眼。 “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五岭的瘴气最毒。谁想过去,谁就得备著这个。” 扶苏沉默了一瞬。 “老人家愿意带路?” 老者摇头。 “草民不带路。草民只卖药。一百钱一把,不讲价。” 王离又要发作,扶苏又拦住。 “好。朕买了。” 他示意亲卫拿钱。 老者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扶苏叫住他。 老者回头。 扶苏道:“老人家,朕再问一句——那些瘴气里的毒,是谁投的?” 老者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咧嘴一笑。 “陛下,草民只是採药的。不知道谁投毒,也不知道谁想害人。草民只知道,这五岭山里,有双眼睛,一直盯著陛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等陛下犯错。” 说完,他掀开帐帘,消失在晨光里。 --- 扶苏站在原地,盯著那三把草药。 羋瑶走过来,拿起一把,仔细看了看,闻了闻。 “陛下,这药是真的。能解瘴毒,还能防蚊虫。” 扶苏点点头。 “他说的那双眼睛呢?” 羋瑶沉默了一瞬。 “臣妾觉得,他说的不是百越人。” 扶苏看向她。 羋瑶道:“百越人若有这本事,早就在五岭设伏了,何必等陛下来?这毒,这药,这双眼睛——都太巧了。像是有人算好了,等著陛下来。” 扶苏攥紧那把草药。 辛辣的气味衝进鼻腔,呛得眼眶发酸。 “你是说,徐福?” 羋瑶摇头。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那个送信人临死前说的话——” 送信人临死前,在他耳边吐出两个字: “象郡”。 扶苏闭上眼。 脑子里两件事在打架: 一边是徐福说,她娘在象郡,救人趁早。 一边是这五岭的毒瘴,和那双盯著他的眼睛。 若徐福是真的,为什么要让他在五岭送死? 若徐福是假的,为什么要救她娘? “陛下。” 羋瑶的声音轻轻响起。 扶苏睁开眼。 羋瑶站在他面前,目光清澈。 “臣妾信他。” 扶苏一愣。 羋瑶道:“臣妾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徐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臣妾的爹。但臣妾信他说的那句话——她娘最爱海棠,他在她坟前,种了二十年。” 她的眼眶微红。 “能种二十年的人,不会是坏人。” --- 午后,大军拔营。 那三把草药被捣碎熬成汤,每个士卒喝了一碗。辛辣刺鼻,呛得人直咳,但没人敢不喝。 扶苏也喝了一碗。那味道冲得他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羋瑶在一旁看著,笑了。 “陛下,苦吗?” 扶苏咽下去,擦了擦嘴。 “苦。但能活。” 羋瑶点点头,也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大军开拔,向五岭进发。 山路越来越陡,云雾越来越浓。那青灰色的瘴气,像活的一样,在林木间游荡,贴著地面爬行。 扶苏把羋瑶护在身边,让士卒们把浸了药的布巾蒙在口鼻上。 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欢呼声。 “过了!过了瘴区!” 扶苏策马上前,果然,瘴气渐渐淡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山路上。 他鬆了口气,回头看向羋瑶。 羋瑶脸色苍白,却笑著。 “陛下,那药管用。” 扶苏点点头,正要开口—— 前方忽然传来惨叫声。 --- 扶苏策马衝过去。 山道拐角处,十几个士卒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隨军医官跪在一旁,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扶苏翻身下马。 医官抬起头,满脸惊恐。 “陛下,这……这不是瘴气!是水!山泉水里有毒!” 扶苏瞳孔骤缩。 他蹲下身,看向那滩从山石间渗出的泉水。 清澈,甘甜,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那些喝了它的士卒,正在他面前抽搐著死去。 羋瑶跑过来,也蹲下,用银针试了试泉水。 银针入水,瞬间变黑。 “是毒。”她的声音发颤,“见血封喉的毒。” 扶苏站起身,看向四周。 山林寂静,鸟兽无声。 那双眼睛,在看著。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全军中毒 当晚,大军扎营在半山腰。 扶苏正在帐中看舆图,羋瑶衝进来,脸色惨白—— “陛下!那些喝了泉水的士卒,全死了!二十三人,无一倖免!” 扶苏霍然起身。 “医官呢?查出来是什么毒了吗?” 羋瑶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根变黑的银针。 “见血封喉,中者立毙。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她指著银针上那一点暗红。 “这毒里,掺了血。人血。” 第二重:有人认尸 扶苏盯著那根银针,正要开口—— 帐外传来王离的声音: “陛下!那二十三个中毒的士卒里,有一具尸体,被人翻动过!身上的甲片少了一片——刻著字的甲片!” 扶苏衝出去。 尸体一字排开,蒙著白布。 王离掀开其中一具——正是那个昨夜送死的斥候,那个浑身溃烂、七窍流血的斥候。 他胸口的甲片,少了一片。 那是大秦军士的制式鎧甲,每一片甲片內侧,都刻著主人的名字。 若有人拿走—— 扶苏蹲下身,仔细查看。 甲片是被硬生生掰下来的,断口新鲜。尸体旁边,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不属於任何士卒。 有人混进来了。 有人趁乱,拿走了那片甲片。 而那甲片上刻著的名字—— 扶苏闭上眼。 那个名字,他记得。 那是昨夜斥候出发前,他亲手写下的: “赵柱,北疆人,从军七年。” --- 山风呼啸。 扶苏站起身,看向黑沉沉的群山。 那双眼,还在看著。 而那片刻著名字的甲片,此刻正在谁的手里? 会被送去哪里? 又会引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五万大军的行踪,已经不再是秘密。 --- (第五十一章完) 第50章 出武关,南征之路启程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0章 出武关,南征之路启程 --- 他以为那块刻著“沈氏”的木牌,会是徐福留下的最后线索。 可下一秒,送信人扑通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带血的帛书,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主人说,若他回不来,就让小人把这个交给您!他说,小姐的娘不在南海,在——” 话没说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后心。 血溅在扶苏脸上,烫得像当年那杯毒酒入喉时,从喉咙烧到胃里的灼痛。 送信人倒下前,死死攥住扶苏的袍角,嘴里涌著血沫,却拼命把帛书往前推。 “在……在……” 扶苏一把抓住那捲帛书,单膝跪地,俯身下去。 送信人瞪著眼睛,用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吐出两个字。 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扶苏缓缓站起身,攥著那捲帛书,指尖发白。 王离已经带人追了出去。远处传来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风声。 羋瑶跑过来,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一白。 “陛下,这是——”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护在身后。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帛书。 血还是热的,洇透了层层绢帛,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徐福的笔跡——那个送信人说过,主人亲手写的,要交给陛下。 第一行字,就让扶苏瞳孔骤缩: “毒杀先帝者,非我。乃宫中之人,持半玉珏为信。” --- 半个时辰后。 驛馆正堂,门窗紧闭。 扶苏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捲帛书。 羋瑶坐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却强撑著没有落泪。 帛书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三张绢帛。徐福在信中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始皇帝之死。 “先帝非中毒而死,乃被人以慢性之药,日积月累,掏空龙体。那药名曰『蚀骨』,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下药之人,乃先帝身边近侍,手持半块玉珏为號。余曾暗中追查,发现那半块玉珏,与当年追杀余之人为同一组织所有。” 第二件,冯业之死。 “冯业非余所杀。他发现了那个组织的秘密,被人灭口。那些人故意留下木牌,刻残月滴血,栽赃於余,欲借陛下之手除余。若陛下信之,则正中其计。” 第三件,羋瑶之母。 “清辞之母,从未在南海。那些纸条,是余故意留下,引陛下南下——因那组织根基,便在岭南百越之中。赵佗当年割据,便是得他们相助。如今赵光虽降,余孽未清。陛下此去,务必小心。” 最后一行字,墨跡最浓,像是写了很久: “余一生负人太多,唯清辞母女,是余至死难安。若陛下能救出她娘,余九泉之下,结草衔环。若不能……替余告诉她,她娘最爱海棠,余在她坟前,种了二十年。” 扶苏看完,沉默了很久。 羋瑶接过帛书,看著那最后一行字,眼泪终於落下来。 “他……他种了二十年……”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 门外,王离的声音响起。 “陛下,刺客抓到了。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了。身上有这个——” 扶苏接过递进来的东西。 半块玉珏。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断口是旧的。上面刻著一个字: “章”。 --- 扶苏盯著那个字,瞳孔微缩。 章。 章邯的章。 王离也看见了,脸色一变:“陛下,这……这不可能!章將军他……” 扶苏抬手打断他。 “刺客的身份查清了吗?” 王离摇头:“身上没有任何標记,口音也听不出来。但看身手,像是军中之人。” 扶苏沉默了一瞬。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喏!” 王离退下。 扶苏攥著那半块玉珏,久久没有说话。 羋瑶轻声道:“陛下,您信吗?” 扶苏看著她。 “你问徐福,还是问章邯?” 羋瑶道:“都问。” 扶苏沉默了一瞬。 “徐福说的,朕信一半。章邯这事,朕一个字都不信。” 羋瑶一愣。 扶苏把那半块玉珏放在案上。 “若真是章邯,这玉珏就不会留到现在。那些人故意留下,就是想借朕的手,除掉章邯。李信在南,章邯在北,两人都是朕的心腹。若朕疑了章邯,南征大军谁掌?咸阳防务谁管?” 他看向羋瑶。 “这招,叫一石二鸟。” 羋瑶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晨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武关城楼上,大秦黑龙旗迎风招展。 “什么都不做。”扶苏道,“继续南下。该信的,朕记著。该防的,朕防著。等到了岭南,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 午后,大军拔营。 扶苏站在武关城楼上,看著城外列队整齐的將士。 五万大军,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羋瑶站在他身边,一身戎装,腰悬药囊。 “陛下,该下去了。” 扶苏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望著关外那条蜿蜒的山道,三个月前,他就是从那里入关的。 那时他身边只有三千残兵,和那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女子。 如今他已是皇帝,率五万大军南征,那个女子成了他的皇后,就站在他身边。 “清辞。” “嗯?” “那天晚上,朕从这里入关的时候,你站在朕身边,指著城楼说,爬上去,就能活。” 羋瑶笑了:“臣妾记得。那时候臣妾怕得要死。” 扶苏握住她的手。 “朕也怕。”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扶苏道:“朕怕爬不上去,怕被守军发现,怕一切都是一场梦。可你站在朕身边,朕就不怕了。” 羋瑶眼眶微红。 “现在呢?陛下还怕吗?” 扶苏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怕你受伤,怕將士战死,怕南疆打不下来。可你站在朕身边,朕就不那么怕了。” 羋瑶笑了,握紧他的手。 “臣妾也是。只要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 城楼下,大军开始移动。 扶苏和羋瑶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身后,武关守將率眾跪送。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 扶苏勒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关城。 晨光中,武关巍峨,城楼上那面黑龙旗猎猎作响。 “走吧。” 他策马前行,羋瑶紧隨其后。 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关外,向南而去。 --- 行出二十里,前方探马来报。 “报——陛下!前方十里,发现百越探子踪跡!约二十余人,已逃窜!” 扶苏勒马,眉头微皱。 王离道:“陛下,要不要追?” 扶苏摇头。 “追什么?让他们回去报信。” 他看向前方,山峦叠嶂,云雾繚绕。 “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大秦的军队,来了。” 大军继续前行。 羋瑶策马靠近,轻声道:“陛下,您说,百越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扶苏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朕都要把它打下来。” 羋瑶笑了。 “那臣妾陪著陛下,一起看。” --- 傍晚时分,大军扎营。 扶苏正在帐中看舆图,亲卫来报。 “陛下,抓到一个可疑的人!他在军营外鬼鬼祟祟,被巡逻的弟兄拿住了!” 扶苏抬起头。 “带进来。” 那人被押进帐中,蓬头垢面,衣衫襤褸,像个乞丐。 可他一抬头,扶苏就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是徐安——那个当初在咸阳给他送信,说徐福是他哥哥的人。后来被人灭口,临死前说徐福是假的。 可他不是死了吗? 那人看见扶苏,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豁牙。 “陛下,小人没死。小人是来送信的。” 他从嘴里吐出一颗牙,牙里藏著一卷极小的帛书。 跟昨天那个送信人,一模一样的手法。 扶苏接过帛书,展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沈氏在象郡,救人趁早。” 落款,还是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 扶苏盯著那八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徐安跪在地上,嘿嘿笑著。 “陛下,主人说了,小姐的娘还活著,就在象郡。那里有他们的人守著,但主人已经打通了关节。陛下若去,就趁早。晚了,人就没了。” 扶苏抬起头。 “你主人是谁?” 徐安眨眨眼。 “主人就是主人啊。陛下见过的。” 扶苏沉默了一瞬。 “徐福?” 徐安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 扶苏眉头一皱。 徐安爬起来,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陛下,主人让小人告诉您——有两个徐福。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真的在救小姐的娘,假的在害陛下。陛下要小心,別认错了人。” 扶苏瞳孔微缩。 徐安说完,又退回去,嘿嘿笑著。 “小人话带到了,该走了。” 他转身就要走。 扶苏道:“站住。” 徐安回头。 扶苏看著他。 “你上次被人灭口,怎么活下来的?” 徐安眨眨眼。 “小人命大唄。” 他嘿嘿一笑,掀开衣襟。 胸口上,一道刀疤,从锁骨划到腰际,狰狞可怖。 “那一刀,差点把小人劈成两半。是小人命大,被人救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谁救的你?” 徐安摇摇头。 “不能说。说了,小人就真死了。” 他转身,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亲卫要追,扶苏抬手拦住。 “让他走。” --- 夜深了。 扶苏坐在帐中,面前摊著那张帛书。 “有两个徐福。一个真的,一个假的。” 真的在救人,假的行刺。 真的留纸条指引,假的设陷阱害人。 他想起那个在武关破宅里奄奄一息的老人,想起他看羋瑶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清辞,我是你爹”。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又想起那个在咸阳给他留纸条、自称羋瑶父亲的人,想起他说的“毒杀先帝的是我”,想起他一次次留下那个残月滴血的符號。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扶苏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帐帘掀开,羋瑶走进来。 她端著一碗热汤,轻轻放在案上。 “陛下,喝点汤吧。” 扶苏睁开眼,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柔和平静,眼神清澈,像一泓泉水。 他忽然觉得,那些真假对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在。 “清辞。” “嗯?” “过来。” 羋瑶走过去,被他揽进怀里。 “陛下,怎么了?” 扶苏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道。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 翌日清晨。 大军拔营,继续南下。 扶苏策马走在最前面,羋瑶紧隨其后。 前方,山峦叠嶂,云雾繚绕。那是五岭,那是南疆,那是百越。 身后,武关已经看不见了。咸阳也已经看不见了。蒙恬、冯去疾、李斯,都留在北边。 可他知道,他们会守好后方。 等他把南疆打下来,就回去。 带著她,带著將士们,带著胜利的消息。 “陛下。” 羋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扶苏转头。 羋瑶指著前方,轻声道。 “您看。” 扶苏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晨光破云而出,洒在群山之上。金光万道,壮丽辉煌。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武关城楼上,她指著城楼说,爬上去,就能活。 如今,她指著南疆说—— “陛下,那边,就是咱们的新疆土了。” 扶苏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对。那边,就是咱们的新疆土。” 他策马上前,她紧隨其后。 身后,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远处山道上,一骑飞驰而来,背上插著加急令旗—— “报——陛下!前方探马来报:百越联军已在五岭集结,严阵以待!” 扶苏勒马,望向南方。 晨光中,群山如黛,云雾繚绕。 那里,有敌人等著他。 那里,有真相等著他。 那里,还有她娘等著她。 他转头看向羋瑶。 羋瑶也在看著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信任。 “走。” 扶苏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南方。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像希望。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真相惊雷 大军开拔半个时辰后,亲卫飞马来报—— “陛下!昨夜那个徐安,死在十里外的破庙里!身上有这个——” 一块木牌,刻著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多嘴者,死。” 第二重:致命抉择 扶苏攥紧木牌,正要开口—— 又一骑飞驰而来,背上插著北疆加急令旗: “报——陛下!蒙恬將军急报:匈奴八万骑兵已破云中,正向九原进发!將军身中三箭,仍死守不退!他说——” 传令兵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说,请陛下放心打南边。北边的土,他替陛下守。烧不焦,踩不烂。” 扶苏握紧韁绳,指节发白。 北边,是蒙恬的生死。 南边,是她娘的真相。 还有五万大军,等著他抉择。 晨光中,羋瑶策马靠近,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无论您选哪边,臣妾都陪著您。” 扶苏望向北方,又望向南方。 群山沉默。 风起。 蒙恬死守北疆,血战白登山。 扶苏南下象郡,寻找沈氏真相。 帝后分离千里,生死两茫茫。 而那个刻著“章”字的半块玉珏,究竟指向何人? 半轮残月,一滴血—— 那隱藏在暗处的手,到底想干什么? 第49章 武关旧地,故人重逢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49章 武关旧地,故人重逢 --- 扶苏接过那颗带血的牙。 帛书极小,卷得紧紧的,藏在牙髓腔里——那是把牙钻空后塞进去的,再封上蜡。这人为了送信,硬生生敲掉了自己一颗牙。 他展开帛书,上面只有八个字: “徐福在武关,等你一人。” 落款是一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扶苏瞳孔微缩。 又是这个符號。 从徐安到纹身人,从冯业之死的木牌到徐福留下的纸条,这个符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出来。 “谁让你送的信?”扶苏问。 那人咧嘴一笑,满嘴是血,却不说话。 羋瑶走上前,轻声道:“让我看看他的伤。” 她刚靠近,那人忽然挣扎起来,扑通跪在羋瑶面前,磕头如捣蒜。 “小姐!小姐您救救主人!主人他快死了!” 羋瑶愣住了。 扶苏眉头一皱:“你说什么?谁是你主人?” 那人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嚇人。 “徐福。我主人是徐福。” ---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羋瑶脸色煞白,扶苏一把將她护在身后。 “徐福?”扶苏的声音冷下来,“那个毒杀先帝的逆贼?” 那人拼命摇头:“不是!主人不是逆贼!他是被冤枉的!” 他指著羋瑶,声音发颤:“小姐,您脖子上那块玉佩,是不是刻著一个『沈』字?那是您母亲的!主人找了她二十年!” 羋瑶的手不自觉地摸向颈间。 那块玉佩,从小戴在身上,师父说是她被遗弃时唯一留下的东西。刻著一个“沈”字,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姓。 “你……你怎么知道?”羋瑶的声音发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人又磕头:“主人说的。主人说,小姐的娘还活著,被扣在南海。他去南海救,被人害了,如今只剩一口气。他让小人来送信,求陛下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抬起头,看著扶苏:“主人说,只有陛下去,他才肯说出真相——先帝是怎么死的,冯业是怎么死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在哪?” “武关。城西,老槐树下的宅子。” --- 那人被押下去看管。 帐中只剩扶苏和羋瑶。 羋瑶站著,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 扶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清辞。” 羋瑶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落泪。 “陛下,臣妾……臣妾不知道。”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朕知道。” “臣妾的师父说,臣妾是被遗弃的孤儿。师父捡到臣妾的时候,臣妾裹著一块破布,脖子上掛著那块玉佩。师父说,可能是家里穷,养不起,才扔了。”羋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臣妾一直以为,爹娘早就死了。” 扶苏抱紧她。 “臣妾恨过他们。”羋瑶道,“小时候,看到別的孩子有爹娘疼,臣妾就想,为什么不要我?是嫌我是女孩?还是嫌我丑?” 扶苏心里一疼。 “后来不恨了。”羋瑶继续说,“师父说,人各有命。他们扔了我,是他们的命;我被师父捡到,是我的命。命这东西,不能强求。” 她抬起头,看著扶苏。 “可现在,忽然有人说,我娘还活著。说我娘被扣在南海,说那个人找了她二十年。” 她的眼泪终於落下来。 “陛下,臣妾该怎么办?” 扶苏替她擦去眼泪。 “去见。” 羋瑶一愣。 扶苏道:“他说只剩一口气,那就去见最后一面。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见了才知道。” “可是……”羋瑶抓住他的袖子,“万一他是骗陛下的?万一有埋伏?” 扶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髮。 “所以你得陪朕去。” 羋瑶怔住。 “朕一个人去,你放心?”扶苏道,“你陪著朕,万一有毒,你还能救。万一有埋伏,你还能帮朕挡两刀。” 羋瑶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陛下,您別胡说。” 扶苏把她揽紧:“没胡说。说好同生共死的,忘了?” --- 翌日清晨,大军拔营。 扶苏以“探路”为由,只带三百精兵先行,由王离统领。羋瑶一身男装,扮作亲卫,跟在他身侧。 临行前,扶苏把李信叫到帐中。 “朕先去武关。你率大军按原计划行进,每日三十里,不许快,不许慢。” 李信一愣:“陛下,您一个人去武关?太危险了!” 扶苏摇头:“不是一个人,有皇后陪著。” 李信更急了:“那更危险!陛下,您让末將跟著吧!” 扶苏拍拍他的肩:“你得掌军。朕不在,大军不能乱。记住,每日派探马与朕联络,若有异动,立刻报信。” 李信知道劝不动,只得抱拳:“末將领命!” --- 武关在望。 扶苏勒马,看著那座熟悉的关城。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入关,奇袭咸阳。那时他还是被赐死的公子,身边只有三千残兵,和那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女子。 如今他已是皇帝,率五万大军南征,那个女子成了他的皇后,就站在他身边。 “陛下在想什么?”羋瑶轻声问。 扶苏指了指关城:“那天晚上,朕就是从这里进的关。你站在朕身边,指著城楼说,爬上去,就能活。” 羋瑶笑了:“臣妾记得。那时候臣妾怕得要死,怕陛下摔下来,怕被守军发现,怕一切都是一场梦。” 扶苏握住她的手:“不是梦。” 羋瑶点点头,眼眶微红。 远处,武关城门大开,守將率眾出迎。 扶苏策马上前,羋瑶紧隨其后。 --- 进城后,扶苏以“休整”为由,住进了城中驛馆。 入夜,他换了便装,带著羋瑶和几个亲卫,悄然出馆。 城西,老槐树下。 那是一座破旧的宅子,门板斑驳,院墙塌了一半。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巨手,罩在屋顶上。 扶苏示意亲卫散开,自己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枯叶满地。正屋亮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扶苏走到门前,正要推门,门忽然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佝僂著背,满脸皱纹,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见扶苏,又看见扶苏身后的羋瑶,眼眶忽然红了。 “像……太像了……”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摸羋瑶的脸,又缩回去。 “小姐,老奴……老奴终於见到您了……” 羋瑶愣住了。 老人扑通跪下去,老泪纵横。 “小姐,老奴是主人身边的僕人。主人说,您娘当年生下您,在您脖子上掛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是主人送给您娘的定情信物,刻著一个『沈』字——那是您娘的姓。” 羋瑶的手又摸向颈间。 老人继续说:“主人说,您娘叫沈清辞,是东海药商的女儿。二十年前,主人入宫为医,得罪了人,被人追杀。您娘带著刚满月的您逃走,从此下落不明。主人找了二十年,终於找到线索——您娘被人扣在南海,逼她製药。主人去救,被人下了毒,只剩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著羋瑶。 “小姐,主人就在屋里。他说,临死前,想见您一面。” 羋瑶浑身发抖。 扶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进去吧。朕陪你。” --- 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 床上躺著一个老人,鬚髮皆白,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乌青。 那就是徐福。 那个传说中为始皇帝寻长生不老药的徐福。 那个自称毒杀先帝的徐福。 那个可能是羋瑶父亲的徐福。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看见羋瑶的瞬间,浑浊的眼中忽然有了光。 “清……清辞……”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 羋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扶苏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攥得死紧。 “你……你真是……”羋瑶的声音发颤。 徐福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我。我是你爹。” 羋瑶闭上眼,两行泪滑下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徐福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送信的老人跪在地上,哭道:“小姐,主人不是不要您!是没办法!那年被人追杀,您娘抱著您逃,主人被堵住,以为你们都死了!他找了二十年,二十年啊!” 羋瑶睁开眼,看著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那么瘦,那么老,跟想像中的爹完全不一样。 可他的眼睛,和她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她终於走上前,握住那只伸向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头硌手,却攥得死紧。 “爹。” 徐福浑身一颤,眼泪涌得更凶。 “好……好孩子……爹终於……终於等到你了……” --- 扶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是他们的时刻。 他转身走到院中,抬头看著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地上,斑驳一片。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送信的老人走出来,跪在他面前。 “陛下,主人说,有些话,只能跟您说。” 扶苏低头看著他。 “说。” 老人抬起头,压低声音。 “毒杀先帝的,不是主人。是那个组织。主人是去查真相的,被人陷害。冯业也是他们杀的,故意留下木牌,栽赃主人。” 扶苏眉头一皱。 “什么组织?” 老人摇头:“老奴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的记號,是半轮残月,一滴血。主人说,他们的人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他们想借陛下的手杀主人,这样小姐就会恨陛下,他们好趁虚而入。” 扶苏瞳孔微缩。 “主人说,小姐的娘还活著,被扣在南海。那里有他们的人,守著。主人去救,中了埋伏。他说,陛下若想救小姐的娘,就走海路。陆路有人等著。”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 “这是主人画的南海地图。他说,交给陛下,算是……算是给小姐的嫁妆。” 扶苏接过帛书,展开一看——山川河流,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著那间亮著灯的正屋。 里面传来羋瑶压抑的哭声,和徐福断断续续的声音。 扶苏把帛书收入怀中。 “告诉徐福,朕会救出她娘。让他……放心。” 老人磕头:“老奴替主人谢陛下。” --- 正屋的门开了。 羋瑶走出来,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著笑。 扶苏迎上去。 “说完了?” 羋瑶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他说,我娘最喜欢海棠花。说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海棠树下。他说,我长得像我娘,尤其是眼睛。” 扶苏抱紧她。 “他还说,对不起我。说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我和我娘。”羋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臣妾说,不怪他。能见到他,已经很好了。” 扶苏轻轻拍著她的背。 “臣妾问他,还有什么心愿。他说,想看一眼大海。”羋瑶抬起头,“陛下,等打完仗,咱们带他去看海,好不好?” 扶苏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一软。 “好。带他去看海。” 羋瑶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亲卫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陛下!李信將军急报:探马发现,武关城外三十里,有不明人马集结,约三千人,疑似百越奸细!” 扶苏眉头一皱。 羋瑶抬起头,脸色变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对亲卫道:“传令王离,紧闭城门,全城戒严。” “喏!” 亲卫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扶苏回头,看向那间亮著灯的正屋。 屋里,徐福还在。 那个送信的老人站在门口,看著他。 扶苏沉默了一瞬,对羋瑶道:“走吧。天亮之前,你得回驛馆。” 羋瑶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爹,女儿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 走出院子,扶苏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著那棵老槐树,和树后那间破旧的宅子。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巨手,罩在屋顶上。 “清辞。” “嗯?” “你信他说的吗?” 羋瑶沉默了一瞬。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愿意信。” 扶苏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那就信。” 两人並肩走进夜色。 身后,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像在送別。 --- 翌日清晨。 扶苏刚起身,亲卫来报:“陛下,昨夜那间宅子,空了。” 扶苏一愣。 “空了?” “是。弟兄们一早去送药,发现门开著,屋里没人。床上还温著,人刚走。”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远处,武关城楼上,一面大秦黑龙旗迎风招展。 他忽然想起徐福说的那句话——“若陛下想救小姐的娘,就走海路。陆路有人等著。” 走海路。 扶苏转身,走到舆图前。 那条標註好的行军路线,是从陆路南下,经五岭入岭南。 若改走海路,就得从武关折向东,至东海,再乘船南下。 路程远,风险大,但若徐福说的是真的,陆路有埋伏,海路反而安全。 他正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羋瑶走进来,脸色有些白。 “陛下,臣妾刚才去那间宅子,人没了。” 扶苏点点头:“朕知道。” 羋瑶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他……他留下一封信。” 她把信递过来。 扶苏展开——只有一行字: “南海有船,东风可待。救出她娘,来生再报。” 落款,还是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 【章末鉤子】 扶苏攥紧那封信,看向羋瑶。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哭。 “陛下,他走了。”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离的声音响起:“陛下!抓住了!昨晚那个送信的人,被弟兄们在城外抓住了!他身上有这个——” 扶苏鬆开羋瑶,大步走出去。 王离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著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两个字: “沈氏”。 --- 第54章 朕去象郡,你掌大军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4章 朕去象郡,你掌大军 --- 他以为青姑带来的那句“你爹还活著”,会是羋瑶这辈子最大的慰藉。 可下一秒,她忽然跪下了——跪在他面前,跪得那么重,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闷得像刀砍进骨头里,然后抬起头,满脸是泪,却笑著说: “陛下,臣妾不去。您也別去。” 扶苏愣住了。 羋瑶跪著,背挺得笔直。眼泪还掛在脸上,可她已经在笑了——那种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陛下,那个人说的对。五万大军在这里,五岭三关在前面,百越联军在等著。您若为了臣妾的爹,拋下大军去象郡——这五万人怎么办?这南征怎么办?大秦怎么办?” 她伸出手,握住扶苏的手,攥得死紧。 “臣妾的爹,是臣妾的爹。大秦的江山,是陛下的江山。臣妾不能……不能让他拖累陛下。” 扶苏低头看著她。 她的眼睛红透,可里面已经没有泪了。 全是决绝。 --- 青姑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丫头,你和你娘一样傻。” 羋瑶看向她。 青姑道:“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不能连累你爹,不能连累你,自己一个人去死。结果呢?她死了,你爹疯了,你成了孤儿。”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傻。都傻。” 羋瑶沉默了一瞬。 “姨母,我娘傻,是她的事。我傻,是我的事。可我不能让陛下跟著我一起傻。” 她站起身,走到青姑面前。 “姨母,您告诉我,我爹还能活几天?” 青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三天。最多三天。” 羋瑶点点头。 “三天,够吗?” 青姑摇头。 “不够。从这儿到象郡,最快也要五天。除非——” 她忽然停住。 扶苏道:“除非什么?” 青姑看向他,目光复杂。 “除非陛下走海路。从这儿往东,二百里外有个小渔村,那里有船。顺风的话,两天两夜能到象郡。” 羋瑶眼睛一亮,又暗下去。 “两天两夜,来回四天。还是不够。” 青姑道:“够了。只要陛下能救出人,不用回来。往南走,从象郡翻山,能到桂林。陛下的大军,可以从桂林接应。” 扶苏看向舆图。 那条路线,他见过。 徐福留下的帛书里,画的就是这条——从象郡往南,翻过大山,进入桂林地界。 可那帛书,是假的徐福留的。 能信吗? --- 帐中陷入沉默。 羋瑶忽然开口。 “陛下,您去吧。” 扶苏看向她。 羋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您带三百精兵,走海路,去象郡。臣妾留下,掌大军。” 扶苏眉头一皱。 “你掌大军?” 羋瑶点头。 “李信、章邯、王离,都是能打的將军。臣妾不会打仗,但臣妾能稳住军心。只要陛下平安回来,臣妾就能把大军交还给陛下。” 扶苏摇头。 “不行。太危险。” 羋瑶笑了。 “陛下,说好同生共死的。您去象郡,臣妾留在这儿,咱们都在拼命。谁也別嫌谁危险。” 扶苏看著她。 她站在晨光里,一身戎装,腰悬药囊。脸上还掛著泪痕,可眼神已经稳了。 像那天晚上在武关,她指著城楼说“爬上去,就能活”。 一模一样。 扶苏忽然笑了。 “好。朕去象郡。你掌大军。” --- 半个时辰后。 三百精兵集结完毕,都是王离亲自挑的——身手最好,经验最老道,打过北疆,见过血。 王离跪在扶苏面前。 “陛下,末將跟您去。” 扶苏摇头。 “你留下。护著皇后。” 王离急了:“陛下!万一象郡有埋伏——” 扶苏抬手打断他。 “朕知道有埋伏。朕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他顿了顿,看向羋瑶。 “可朕答应过她,要救她爹。” 王离红著眼眶,重重叩首。 “末將……末將遵命。” --- 羋瑶送扶苏到营门口。 三百精兵已经上马,整装待发。 扶苏翻身上马,低头看著她。 她站在晨光里,仰著脸,眼眶红红的,却笑著。 “陛下,早去早回。” 扶苏点点头。 “你也是。好好的,等朕回来。” 羋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臣妾等您。” 扶苏握紧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然后鬆开。 策马而去。 三百精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羋瑶站在原地,看著那队人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 营门口,王离走过来。 “娘娘,回营吧。风大。” 羋瑶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王將军。” “末將在。” “传令下去,三军集合。本宫有话要说。” 王离一愣。 “娘娘,您要——” 羋瑶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还红著,可里面已经没有泪了。 “本宫要告诉將士们,陛下不在,但大秦还在。本宫在,大秦就在。” --- 半个时辰后。 五万大军列阵完毕,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羋瑶站在点將台上,身边站著李信、章邯、王离。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將士们。” 五万人鸦雀无声。 “陛下有要事,暂时离营。大军由本宫暂掌。” 她顿了顿。 “本宫不会打仗。但本宫会看病,会救人,会陪著你们。谁受伤了,本宫治。谁饿了,本宫想办法找吃的。谁想家了,本宫陪著你们说话。” 她看著台下那一张张脸。 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满脸胡茬的,有稚气未脱的。 “陛下说过,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南疆的人,也能过上太平日子。本宫不懂打仗,但本宫懂这句话。” 她举起手。 “本宫发誓,在陛下回来之前,本宫绝不退一步。本宫在,大军就在。大秦就在。” 台下忽然有人高喊。 “皇后娘娘千岁!”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呼声震天,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 羋瑶站在台上,看著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呼声。 眼眶红了。 却没哭。 --- 夜深了。 羋瑶坐在帐中,面前摊著舆图。 李信、章邯、王离都在。 章邯指著舆图上的横浦关。 “娘娘,探马来报,横浦关守军约五千,都是百越各部落凑的,號令不一。末將以为,可先取横浦,震慑其余。” 羋瑶看著那个关隘。 “章將军,若您去打,几天能下?” 章邯想了想。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 羋瑶点点头。 “好。那就打。李將军为先锋,王將军押运粮草。章將军为主將,本宫督战。”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末將领命!” ---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报——娘娘!营外有人求见!说是从北疆来的,有蒙恬將军的亲笔信!” 羋瑶霍然起身。 “快请!” 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卒被带进来,扑通跪地,双手捧上一封信。 羋瑶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匈奴八万已破云中,臣死守九原。若臣战死,请陛下把臣埋在白登山上。看臣怎么把匈奴杀光。” 羋瑶攥紧那封信,指尖发白。 蒙恬。 那个在长城上陪陛下出生入死的老將军。 那个说“把臣埋在白登山上”的傻子。 他快死了。 而陛下,在去象郡的路上。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边,有战火,有鲜血,有即將死去的忠臣。 这边,有五万大军,有即將开战的南征。 她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话: “朕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不配他们这样对朕。” 她闭上眼。 然后睁开。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取横浦关。”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绝笔信 送信的士卒忽然又开口。 “娘娘,还有一封信。是蒙恬將军昏迷前写的,让小人一定要亲手交给陛下。”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双手捧上。 羋瑶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四个字: “章邯可信。” 她抬头看向章邯。 章邯也在看她,目光坦然。 可那半块刻著“章”字的玉珏,此刻正压在扶苏的案头。 第二重:海上惊变 与此同时,二百里外的海面上。 扶苏站在船头,望著黑沉沉的海。 身后忽然传来惊呼声。 “陛下!船底漏水了!” 扶苏转身,看见船舱里涌出的水,和士卒们惊慌的脸。 他蹲下,伸手摸向船底。 摸到一个洞。 洞不大,却是新的——刚凿的。 船上有內奸。 而这艘船,离海岸还有三十里。 --- (第五十四章完) 第53章 血字真相,身世惊雷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3章 血字真相,身世惊雷 --- 他以为那根抵在羋瑶颈间的毒针,会是这个“孩子”最后的杀招。 可下一秒,那个“孩子”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坟头的枯草——然后他鬆开手,把针尖一转,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血溅在羋瑶脸上,烫得像那年她被遗弃时,落在襁褓上的最后一滴泪。 扶苏衝上去,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羋瑶,另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喉咙。 可那人在笑。 满嘴是血,却笑得很开心。他抬起手,指著羋瑶,嘴唇翕动,用最后一丝气力,吐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羋瑶听见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在扶苏怀里。 那人咽了气。 眼睛还睁著,嘴角还掛著笑。 扶苏低头看向羋瑶——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发抖。 “清辞。”扶苏抱住她,“他说的什么?”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却一滴也落不下来。 “他说……”她的声音发颤,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我娘……我娘早就死了。” 扶苏心里一沉。 羋瑶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发白。 “他说,我娘是被……被我爹亲手杀的。” --- 医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羋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扶苏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 那双手冰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清辞,你听朕说——” 羋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陛下,臣妾没事。” 扶苏看著她。 她抬起头,眼眶红透,却没有泪。 “臣妾只是想……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扶苏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他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 帐外,王离已经在处理那具尸体。 “陛下,这人身上什么也没有。那根针上的毒,和泉水里的毒一样。他是死士,专门来送死的。” 扶苏看著那具小小的尸体。 二十三岁。 从小吃药,长不大。 专门用来杀人。 他们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王离。” “末將在。” “传令下去,全军彻查。每一个士卒,每一个伙夫,每一个马夫——祖宗三代,从军履歷,身上有无印记,全部查清。” “喏!” 王离转身要走,扶苏又叫住他。 “还有——那个妇人摔死的山崖,再搜一遍。一寸一寸搜。” --- 夜深了。 扶苏站在医棚外,没有进去。 帐帘掀开,羋瑶走出来。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已经不那么嚇人了。 “陛下。” 扶苏转身,看著她。 羋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臣妾想明白了。” 扶苏没说话。 羋瑶轻声道:“不管那人说的是真是假,臣妾的娘,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臣妾现在有陛下,有大秦,有这些需要臣妾救的將士。臣妾不能……不能垮。” 扶苏握住她的手。 “清辞。” “嗯?” “你娘的事,朕会查清楚。不管是谁杀的,不管为什么杀,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羋瑶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臣妾知道。” --- 翌日清晨。 扶苏刚起身,王离就衝进帐来。 “陛下!找到了!” 他双手捧上一块布——是那个妇人摔死的山崖下找到的。布用油纸包著,藏在崖缝里,没有被雨水打湿。 扶苏展开。 布上绣著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是一行字,字跡娟秀,像是女子写的: “吾儿清辞亲启。” 扶苏瞳孔一缩。 他把布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 那是一封信。 母亲写给女儿的信。 “吾儿清辞: 见字如面。娘写这封信时,你刚满周岁,睡在娘怀里,小手攥著娘的衣襟,怎么也不肯鬆开。 娘多想一直这样抱著你。可是来不及了。他们来了。那个组织的人,追了娘和你爹三年,终於找到了这里。 你爹是好人。他不是他们的人。他是被陷害的。那杯毒酒,不是他下的。他只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就被扣上了弒君的帽子。 娘要走了。带著你,跑不掉。只能把你留下。 这块玉佩,是你爹送给娘的定情信物。刻著一个『沈』字——那是娘的姓。你戴著它,以后若有机会,去南海象郡,找一个叫『青姑』的人。她是娘的姐姐,你的姨母。她还活著。她知道一切。 若你读到这封信,娘已经死了。死在南海,死在他们手里。不要恨你爹。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娘字。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 --- 扶苏读完这封信,手在发抖。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 两年前。 羋瑶的母亲,两年前才死。 不是二十年前。 那个“孩子”说的是真的——她娘,早就死了。 可徐福说的呢? 他说她娘还活著,被扣在南海。他说他去救,中了埋伏。他说,种了二十年海棠。 都是假的? 扶苏攥紧那封信,转身衝出帐外。 --- 医棚里,羋瑶正在给伤兵换药。 看见扶苏衝进来,她一愣。 “陛下?” 扶苏站在她面前,把那封信递过去。 “找到的。你娘写的。” 羋瑶接过信,展开。 她看著看著,脸色越来越白。 看到最后一行,她的手开始发抖。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 她抬起头,看著扶苏。 “两年前。我娘两年前才死。” 扶苏点头。 羋瑶的眼睛红了。 “那他……徐福……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扶苏沉默。 羋瑶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苦。 “他说他是我爹。他说他种了二十年海棠。他说我娘还活著,等他去救。” 她的眼泪终於落下来。 “全是假的。” ---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报——陛下!营外有人求见!说是从南海来的,有要事稟报!” 扶苏眉头一皱。 “什么人?” “一个老妇人。她说……她叫青姑。” 羋瑶霍然抬头。 青姑。 那封信里写的——娘的姐姐,她的姨母。 扶苏握住她的手。 “让她进来。” --- 帐帘掀开,一个老妇人走进来。 满头白髮,满脸皱纹,背却挺得很直。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拄著一根木杖。 她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羋瑶身上。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眼眶却红了。 “像……真像……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羋瑶站著,一动不动。 老妇人走上前,伸手想摸她的脸,又缩回去。 “孩子,姨母终於找到你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来。 和羋瑶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背面多刻了一个字: “瑶”。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惊天真相 羋瑶接过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老妇人轻声道:“你娘生你的时候,你爹打了一对玉佩。一块刻『清』,一块刻『瑶』。你娘带著『清』字,你带著『瑶』字。她说,这辈子,母女俩,一块玉,永远不分开。”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你娘死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块玉。攥得死紧,掰都掰不开。” 羋瑶的眼泪滚下来。 老妇人看著她,忽然压低声音。 “孩子,姨母来,是告诉你一件事——你爹,没死。他还活著。” 羋瑶浑身一僵。 “那个徐福,是假的。真的那个,被他们关在象郡的地牢里,关了两年。” 第二重:致命抉择 扶苏瞳孔骤缩。 老妇人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刀。 “陛下,您若想救他,就得快。那些人知道您来了,已经开始清理了。最迟三天,他就得死。” 她顿了顿。 “可您若去救他,这五万大军怎么办?五岭三关,百越联军,谁打?”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扶苏看向羋瑶。 羋瑶也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期盼。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陛下,救救他。” --- (第五十三章完) 第52章 瘴疫横行,內奸现形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2章 瘴疫横行,內奸现形 --- 他以为那片刻著“赵柱”的甲片,会是追查內奸的唯一线索。 可下一秒,亲卫捧上来的不是甲片,而是一截断指——那截断指上,戴著一枚刻著残月滴血的铜戒,血还没干,像刚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 扶苏接过断指,指尖触到的瞬间,黏腻温热,还带著那人的体温。断口参差,不是刀切,是硬生生咬断的——咬断自己的手指,只为把这枚铜戒送到他面前。 “王离。”扶苏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问今夜吃什么,“昨夜巡逻名单,一个一个查。” “喏!” 王离转身衝出帐外。 扶苏举起那截断指,对著灯光细看。 铜戒上的残月滴血,刻得极深,纹路里还嵌著陈年的污垢——那是戴了许多年的痕跡。断指的中指第二节,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 这是个老兵。 是他大秦的兵。 羋瑶走过来,看见那截断指,脸色一白,却没躲开。 她盯著那枚铜戒,瞳孔忽然收缩。 “陛下……这戒指……” 扶苏看向她。 羋瑶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戒指,递过来。 一模一样。残月,滴血。 扶苏接过,两枚並排放在掌心。 纹路、大小、铜色,分毫不差。 “哪来的?”扶苏问。 羋瑶的声音发颤:“臣妾的师父给的。师父说,是师门信物。可师门……早就没了。” 扶苏攥紧两枚戒指,铜边硌进掌心,凉得像那夜长城上的雪。 --- 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让开!让我见陛下!我男人快死了——!” 扶苏大步走出帐外。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披头散髮,满脸泪痕。她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已经昏迷不醒。 亲卫拦著,妇人拼命往里冲。 “让我见皇后娘娘!求求你们!我男人在军中当伙夫,孩子喝了山泉水,快不行了——!” 羋瑶已经冲了过去。 她蹲下,翻开孩子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脸色大变。 “是瘴毒。这孩子碰过瘴区的泉水。” 她抬头看向那妇人:“你男人呢?” 妇人哭道:“也倒了!还有好多弟兄,都倒了!” 羋瑶霍然起身,看向扶苏。 “陛下,水源有问题。不是一处,是处处。” --- 半个时辰后,扶苏站在半山腰的泉眼边。 泉眼不大,从山石间渗出,匯成一汪浅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可周围躺著二十几个士卒,有的已经断气,有的还在抽搐,嘴里吐著白沫。 隨军医官跪了一地,束手无策。 羋瑶蹲在泉边,用银针试水。银针入水,瞬间变黑。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根新的,换了个位置试,还是黑。 “处处有毒。”她站起身,声音发颤,“陛下,这不是瘴气,是有人在所有水源里投了毒。见血封喉的毒,掺了人血,沾之即死。” 扶苏沉默了一瞬,蹲下身,看向那滩泉水。 清澈,甘甜,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它杀人。 他伸出手,要去碰。 “陛下!”羋瑶一把拽住他,“您做什么?!” 扶苏看著那泉水,轻声道:“朕想看看,它到底有多毒。” 羋瑶死死拽著他,眼眶红了。 “陛下,您不能碰。您是皇帝,您若出事,五万大军怎么办?” 扶苏转头看她。 她满脸是泪,却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好。不碰。” --- 傍晚时分,大军扎营在半山腰一片开阔地。 中毒的士卒已经增至五十三人,死了十一个。羋瑶带著医官和女兵营的人,熬了一锅又一锅药,给还能喘气的灌下去。 扶苏站在高处,看著那一排排躺在担架上的士卒,沉默不语。 王离走过来,单膝跪地。 “陛下,查清楚了。昨夜巡逻共二十三人,现在二十二人都在,只有一人失踪。” 扶苏看著他。 “谁?” “伙夫营的,叫张三。北疆人,从军五年。昨夜他值守东侧营门,天亮时换岗的人发现他不在,以为他偷懒回帐睡了,没当回事。刚才末將去查,他的帐空了,铺盖还在,人没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缺不缺?” 王离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末將这就去查他的记录!” 他刚要走,一个亲卫跑过来。 “报——陛下!北边山沟里发现一具尸体!” --- 尸体趴在山沟里,脸埋在水洼中。 扶苏走过去,亲卫把人翻过来。 那人的脸已经泡得发胀,五官模糊。可他的右手,缺了一根中指。 断口参差,血肉模糊,像是自己咬断的。 扶苏蹲下,掰开他的左手。左手掌心,有一道陈年刀疤,从虎口划到手腕。 “张三。”王离在一旁道,“伙夫营的张三。末將记得,他左手有这道疤,是切菜时砍的。” 扶苏点点头。 他站起身,看著这具尸体。 死了。被人杀了,拋在这里。 杀他的人,想让他背锅。 可他临死前,咬断自己的手指,把铜戒送了出来。 为什么? 扶苏忽然想起徐福信中那句话:“那个组织的人,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 遍布朝野。 连宫里都有。 那军中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群山。 那双眼睛,到底是谁? --- 回营的路上,羋瑶迎上来。 她的脸色更白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陛下,那个张三,臣妾记得他。” 扶苏看著她。 羋瑶道:“昨天傍晚,他来医棚找臣妾,说他儿子病了,求臣妾去看看。臣妾去了,他儿子只是风寒,吃了药就好了。他千恩万谢,还跪下给臣妾磕头。” 她顿了顿。 “他说,他儿子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女人死在北疆,被匈奴人杀的。他拼了命才把儿子带到身边,从小养在军营里。” 扶苏想起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那是他女人? 不对。张三的女人死了,哪来的妇人? 他猛地看向羋瑶。 “那个妇人呢?” 羋瑶一愣。 “臣妾……没注意。当时臣妾忙著救孩子,那妇人哭了一阵,后来就……” 扶苏转身就走。 --- 医棚里,孩子还在。 脸色已经好多了,正躺在一张简易的小床上,呼呼睡著。 可那个妇人,不见了。 扶苏问值守的女兵:“那个孩子的娘呢?” 女兵茫然道:“刚才还在。她说去给孩子找点吃的,就走了。” 扶苏看向羋瑶。 羋瑶的脸惨白如纸。 “陛下……臣妾……” 扶苏握住她的手。 “不怪你。” 他转身,看向王离。 “搜山。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夜深了。 扶苏坐在帐中,面前摊著那两枚铜戒。 羋瑶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帐外,搜索的脚步声、呼喊声,一直没停。 扶苏拿起那枚师父给的铜戒,对著灯光细看。 残月,滴血。 到底是什么组织? 为什么要害大秦? 为什么会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一枚在徐福手里,一枚在羋瑶师父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採药老人说的话:“这五岭山里,有双眼睛,一直盯著陛下。” 那双眼睛,盯著他。 盯著他犯错。 可他到现在,连那双眼睛是谁都不知道。 帐帘掀开,王离走进来。 他浑身是汗,满脸疲惫,单膝跪地。 “陛下,人找到了。” 扶苏抬头。 “在哪?” 王离沉默了一瞬。 “死在东边山崖下。摔死的。身上搜出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片甲片。 甲片內侧,刻著两个字: “赵柱”。 --- 扶苏接过那片甲片,指尖摩挲著那两个刻字。 赵柱。 那个浑身溃烂、七窍流血的斥候。 那个被他亲手写下名字的北疆老兵。 他的甲片,怎么会在这个妇人身上? 王离道:“陛下,末將查过了。那妇人不是张三的女人。她是冒充的。真正的张三,女人確实死在北疆,可他的儿子今年才三岁,不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 “那个孩子身上,也搜出东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开。 布上绣著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一批,五十三人。” --- 扶苏盯著那行字,瞳孔骤缩。 五十三人。 今天中毒的,正好五十三人。 那个孩子,是饵。 那个妇人,是刀。 那张三,是弃子。 他们算好了每一步。 算好了他会查,会追,会发现尸体。 算好了那个妇人会跑,会“被摔死”。 算好了这片甲片会送到他面前。 算好了这个数字,会让他记住——五十三人,因他而死。 他攥紧那片布,指尖发白。 羋瑶站起身,看著那块布,忽然道。 “陛下,那个孩子呢?” 王离一愣。 “还在医棚,昏睡著。” 羋瑶转身就往外走。 扶苏叫住她。 “清辞。” 羋瑶回头。 扶苏看著她,轻声道。 “小心。” 羋瑶点点头,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 医棚里,孩子还在睡。 羋瑶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 呼吸平稳。 只是个孩子。 她俯身,轻轻抱起他。 孩子醒了,睁开眼,看著她。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 他忽然笑了,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羋瑶心里一软,低头蹭了蹭他的小手。 就在这时,孩子的手忽然一翻,一根极细的针,刺进她的脖颈。 羋瑶浑身一僵。 孩子的笑还在脸上,可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变得冰冷,陌生,像看著一个將死的人。 “別动。”他轻轻说,声音稚嫩,却冷得像刀,“动一下,就死。”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皇后被挟持 扶苏衝进医棚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羋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个三岁的孩子站在她怀里,一只手抵著她的脖颈,指尖夹著一根泛著幽蓝光的针。 孩子看著扶苏,咧嘴笑了。 “陛下,別过来。这针上的毒,见血封喉。皇后娘娘若动一下,就死。” 他歪著头,奶声奶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您猜,小人今年几岁?” 第二重:真正的內奸 扶苏盯著那根针,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动。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小人今年二十三。从小吃一种药,长不大。专门用来杀人的。您的人搜山,小人就装晕。等您的人放鬆警惕,小人就等皇后娘娘来抱。” 他偏头,在羋瑶耳边轻轻道。 “娘娘,您真香。可惜,要死了。” 羋瑶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却强撑著没有倒下。 扶苏的手在发抖。 二十三年,长不大。 专门用来杀人。 他们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孩子忽然凑近羋瑶的耳朵,轻轻说了三个字。 羋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扶苏看见她的反应,心一下子坠入冰窖。 那三个字,是什么? --- (第五十二章完) 第57章 象郡地牢,真假徐福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7章 象郡地牢,真假徐福 他以为躲过那片竹箭阵,就能顺著那条隱秘的山道直插象郡地牢。 可下一秒,脚下的泥土忽然塌陷——整个人往下坠,耳边是风声,是惊呼声,是狗子撕心裂肺的“陛下——”—— 然后砸进水里。 冰凉的,腥臭的,灌进鼻子嘴里,呛得肺像要炸开。 他挣扎著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睁开眼。 头顶是三丈深的陷阱,洞口围著一圈人头——狗子他们的脸,惨白得像纸。 “陛下!陛下您等著!小人找绳子!” 扶苏没应声。 他在看四周。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 这是一口井。 一口枯井。 井壁上凿著台阶,一级一级,通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而那洞口边,插著一根火把。 新的。刚点上的。 有人知道他掉下来了。 有人在等他。 --- 扶苏游到井边,抓住台阶,爬上去。 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像裹了一层冰。 他抽出剑,往洞口走。 火把的光照进去——是一条甬道,人工凿的,两壁光滑,每隔十步插著一根火把。 尽头,是一扇门。 铁门。 门上刻著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扶苏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人。 那人坐在床边,低著头,白髮披散,看不清脸。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那张脸——和武关破宅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那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这个更瘦,瘦得像一具骷髏。 那个老人看见羋瑶时眼睛会亮,这个看见扶苏,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扶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得很轻,很苦。 “你想问的是——我是真的徐福,还是假的徐福?” 扶苏没说话。 那人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 “喝吗?” 扶苏摇头。 那人自己喝了,喝完,把碗放下。 “我是真的。” 扶苏看著他。 “武关那个呢?” 那人又笑了。 “也是真的。” 扶苏眉头一皱。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墙上——墙上掛著一面铜镜,锈跡斑斑。 “你过来看看。” 扶苏走过去,站在铜镜前。 那人站在他身边,两张脸,一左一右,映在镜子里。 一模一样。 连皱纹的纹路,都一样。 “双生。”那人说,“我有一个孪生弟弟。从小分开,他跟著师父学医,我跟著师父学道。三十年后重逢,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 扶苏盯著镜子里那两张脸。 “毒杀先帝的,是他还是你?” 那人沉默了一瞬。 “是他。” 扶苏转身,剑抵在他喉咙上。 “那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那人低头看著喉咙上的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著扶苏。 “我知道他是假的。我知道那个组织是谁。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还知道——” 他顿了顿。 “你身边有他们的人。” --- 剑尖抵在喉咙上,已经压出一道血痕。 那人不躲,也不求饶,只是看著扶苏。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等死的人。 扶苏看著他。 “你为什么不去死?” 那人笑了。 “因为我女儿还活著。我想在死之前,见她一面。” 扶苏心里一动。 “你女儿是谁?” 那人看著他,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应该知道。她叫沈清辞。” 扶苏的剑没有动。 可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人看见了。 “你认识她。” 扶苏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得很轻,很暖。 “她还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忽然跪下来,跪在扶苏面前。 “陛下,草民求您一件事。” 扶苏低头看著他。 “说。” 那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別告诉她,她爹还活著。就让她以为,她爹早就死了。” 扶苏一愣。 那人道:“她娘死的时候,草民不在身边。她长大这些年,草民也不在身边。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草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他顿了顿。 “草民不配做她爹。就让她以为草民死了吧。死了,就不用恨了。”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收起剑。 “起来。” 那人没动。 扶苏道:“她恨不恨你,是她的事。你配不配做她爹,也是她说了算。朕替她做主——你活著。等朕办完事,带你去见她。” 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 “陛下……” 扶苏伸手,把他扶起来。 “你关在这里两年,知道那个组织的事吗?” 那人点点头。 “知道。他们让草民製药——能杀人的药,能控制人的药,能让人长不大的药。” 扶苏瞳孔微缩。 “那个院子,在哪?” 那人看著他。 “陛下要去?” 扶苏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瞬。 “草民带陛下去。但陛下得答应草民一件事。” “说。” “那个院子里,关著很多孩子。都是从小被抓来的,吃药长大的,专门用来杀人的。陛下若去,把他们救出来。” 扶苏看著他。 “你认识他们?” 那人点点头。 “草民给他们看过病。草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没有选择。” --- 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狗子的声音:“陛下!陛下您在哪儿?!” 扶苏应了一声。 狗子衝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手里攥著一根绳子。 看见那人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这是……” 扶苏道:“真的徐福。” 狗子看看那人,又看看扶苏,眼神茫然。 “可……可武关那个……” 扶苏拍拍他的肩。 “双生。有两个。” 狗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人看著他,忽然道。 “你是那个院子里出来的?” 狗子浑身一僵。 那人走近一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你小时候,草民给你看过病。发高烧,快死了,草民用针扎了三天三夜,把你救活了。” 狗子瞪大眼睛。 “你……你是……” 那人点点头。 “你当时烧糊涂了,不记得。可草民记得。你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像只蝴蝶。” 狗子撩起袖子。 手腕上,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確实像只蝴蝶。 他扑通跪下了。 “恩人!小人找了您二十年!” 那人扶起他,眼眶也红了。 “起来。起来。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铁证如山 那人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摸出一个木匣,递给扶苏。 “陛下,这是草民这两年偷偷记下的。那个组织的人名、据点、联络方式——都在里面。” 扶苏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卷帛书,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第一个名字,他认识。 “章邯,军中內应,代號『章』。” 第二重:三百里外的刀光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正在帐中看舆图,帐帘忽然掀开。 章邯走进来,单膝跪地。 “娘娘,末將请战。横浦关那一万五,末將今夜就去打。” 羋瑶看著他。 他的目光坦然,坦然地像没有事瞒著任何人。 可她怀里,还揣著那块刻著“章”字的玉珏。 和那份刚送来的密报——那密报上说,军中內应,今夜动手。 她攥紧那块玉珏,攥得指尖发白。 “章將军。” “末將在。” “今夜……你留在营中。本宫有事问你。” 章邯抬起头。 目光还是坦然。 可羋瑶已经看见了——他腰间那把佩剑的剑穗,是黑色的。 而密报上说,今夜动手的內应,剑上系黑穗。 --- (第五十七章完) 第56章 子时血战,海上惊魂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6章 子时血战,海上惊魂 他以为握住了狗子的手,就能在子时反杀那五个藏在暗处的杀手。 可下一秒,狗子的手忽然一翻,一根极细的针抵在他腕间——针尖泛著幽蓝的光,和那夜刺进羋瑶脖颈的毒针一模一样——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还是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可眼神已经变了: “陛下,小人骗您的。那五个是假的。真的那个,是小人。” 扶苏低头看著那根针。 针尖抵在脉搏上,凉得像那年长城上的雪。 “你也是二十三?”他问。 狗子点点头。 “也是吃药长大的。也是专门用来杀人的。也是那个院子里出来的。” 他顿了顿,笑了。 “可小人和他们不一样。小人不想杀您。小人只是想看看,您到底值不值得小姐等。” 扶苏看著他。 月光下,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可眼神却老得像活了八十年。 “看出来了?”扶苏问。 狗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出一半。还有一半,得等。” 他收起针,站起身。 “那五个是真的。他们不知道小人是谁。小人是来帮您的。可小人有个条件。” 扶苏也站起来。 “说。” 狗子看著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救出小姐的爹之后,把那个院子烧了。一个活口都別留。” --- 子时。 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风。 风很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吹得桅杆吱呀摇晃。 扶苏站在船头,背对著船舱。 身后,三百个士卒都在装睡。有的躺在舱板上,有的靠在桅杆边,有的缩在角落——可每个人手里都攥著刀。 狗子蹲在暗处,盯著那五个人。 他们已经动了。 一个往船头摸,两个往船舱走,两个守在船尾——那里藏著三条小船。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狗子轻轻咳嗽一声。 那是暗號。 扶苏握紧剑柄。 脚步声近了。 第一个杀手摸到船头,刀已经出鞘,在黑暗里闪著幽光。 他走近扶苏背后,举起刀—— 扶苏忽然转身。 剑光一闪。 那人的刀还没落下,喉咙已经被划开。 血溅在扶苏脸上,烫得像那年长城上,蒙恬替他挡箭时溅在他脸上的血。 那人瞪大眼睛,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咕嚕咕嚕响著,血往外涌。 扶苏扶住他,轻轻放倒。 没有声音。 --- 船舱里,同时动手。 两个杀手摸进去,刚踏进舱门,就被十几双手按住。刀抵在脖子上,嘴被捂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狗子从暗处走出来,蹲在他们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个人瞪著他,不说话。 狗子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根针。 “认识这个吗?” 那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针尖泛著幽蓝的光,和他们用来杀人的一模一样。 狗子把针抵在其中一人的眼皮上。 “说。不说,这针扎进去,你死之前,能亲眼看著自己的眼珠子烂掉。” 那人浑身发抖,终於开口。 “是……是主人……” 狗子眉头一皱。 “哪个主人?” 那人摇头。 “不……不知道……他戴著面具……穿著黑袍……我们都叫他主人……” 狗子沉默了一瞬。 “他让你们杀完人之后去哪?” “象……象郡……他说……杀了陛下……就去象郡……有人接应……” 狗子站起身。 “杀了吧。” 刀落下。 两颗人头。 --- 船尾那两个,是最难办的。 他们守著三条小船,隨时准备跑。而且他们手里有火摺子——若被发现,他们会烧船。 狗子带著十几个人,悄悄摸过去。 风很大,浪很响,掩盖了脚步声。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一个杀手忽然转头—— 狗子已经衝到他面前。 针扎进喉咙,那人来不及喊,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杀手反应极快,火摺子已经掏出来—— 一只手按住他的嘴,一刀刺进后心。 是扶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船尾,从背后下手。 那杀手瞪著眼,手里的火摺子掉在舱板上,滚了两滚,熄了。 扶苏把他放倒。 五个。 全死了。 --- 狗子走到扶苏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小人服了。” 扶苏低头看著他。 “服什么?” 狗子抬起头。 “刚才在船头,小人用针抵著您的时候,您的手没有抖。” 他顿了顿。 “小人的师父说过,杀人的时候,手不抖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天生的冷血,一种是有比命还重要的事要做。您不是冷血。您是有事要做。” 扶苏沉默了一瞬。 “你师父是谁?” 狗子摇头。 “死了。被那个院子里的人杀的。因为他想放我们走。” 他站起身。 “陛下,小人跟您去象郡。小人知道那个院子在哪。小人知道怎么进去。” --- 天亮时,海面上终於出现了岸的影子。 那是象郡的海岸线,灰濛濛的,在晨光里像一条臥著的蛇。 扶苏站在船头,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 羋瑶的爹,被关在那里。 那个组织的人,也在那里。 还有那双眼——从五岭一直盯到海上,从海上一直盯到这里——那双眼的主人,也一定在那里。 狗子走过来。 “陛下,上岸之后,得小心。那些人知道您来了。他们会在岸上等您。” 扶苏点点头。 “你怕吗?” 狗子笑了。 “小人不怕。小人早就该死了。活到现在,就是想看看那个院子怎么烧的。”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 “陛下,小人有个请求。” “说。” “若小人死了,您告诉小姐一声——那年在北疆,她救过的那个孩子,没忘。一辈子没忘。” 扶苏看著他。 阳光下,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可眼神已经老了。 “你自己告诉她。” 狗子愣了一下。 扶苏拍拍他的肩。 “活著。朕带你回去。” --- 船靠岸了。 三百人跳下船,踩在潮湿的沙滩上。 身后,那艘破船搁浅在岸边,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身前,是茂密的树林,是起伏的山丘,是那条通往象郡城的路。 扶苏站在最前面,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 身后,三百个人,都在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羋瑶说的话: “陛下,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他攥紧剑柄。 会的。 一定会的。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林中埋伏 大军刚要进入树林,狗子忽然伸手拦住。 “等等。” 他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细如髮丝的线——线的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埋在落叶里。 他轻轻一拉。 “嗖嗖嗖——” 十几支竹箭从林中射出来,钉在刚才他们站的地方。 若再往前走三步,那三百人,得死一半。 狗子看向扶苏。 “陛下,他们真的在等您。” 第二重:三百里外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站在舆图前,脸色苍白。 王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娘娘……探马来报……横浦关……横浦关的守军……不是八千……是一万五……” 羋瑶攥紧那块玉佩,指尖发白。 一万五。 而她的兵,只有五万。 还要分兵守营,分兵运粮,分兵防著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章邯的声音响起。 “娘娘,末將请战。一万五,末將打得了。” 羋瑶看向他。 章邯的目光坦然,坦然地像没有事瞒著任何人。 可她怀里,还揣著那块刻著“章”字的玉珏。 --- (第五十六章完) 第55章 铜戒血局,海狱囚龙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5章 铜戒血局,海狱囚龙 他以为凿穿船底的是隱藏內奸,下一秒,浑身湿透的士卒“扑通”跪在舱板上,喉间呕出一枚带血的铜戒——与张三临死咬断手指送的、羋瑶师父留给她的那两枚,分毫不差。 士卒抬头,咧嘴一笑,满嘴血沫糊了下頜:“陛下,小人不是內奸。小人是来救您的。这船上,有七个人,等著杀您。” 扶苏攥紧铜戒,边角狠狠硌进掌心,凉意顺著指缝钻进来,像极了翻涌的海水。 “七个?”他声音发哑,攥著戒指的手青筋暴起。 士卒狠狠点头,血珠从嘴角淌下,砸在舱板上,晕开小小的血点:“七个。小人干掉了两个,还有五个。他们不是一伙的——三伙人,三拨主子。一个要活口,两个要死尸。小人不知道谁是谁,但再过一个时辰,天亮了,他们就动手。”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涣散,身体晃了晃,一口黑血喷在舱板上。 “小人……撑不住了……” 扶苏一把扶住他,触手冰凉,那不是海风的冷,是毒入骨髓的寒。 “你中了什么毒?” 士卒摇头,笑里带著破罐破摔的释然:“没事。死不了。小人吃过解药……但只能撑两个时辰……够……够了……” 话音落,他双眼一翻,直直昏死过去。 扶苏將他放平,指尖还残留著他身上的海水腥气与毒寒。转身看向船底,破洞还在漏,几个士卒正用衣服塞、木板钉、身体堵,海水却像饿狼般往里涌,很快漫过脚踝,又漫过膝盖。 而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扶苏大步走到船头,海风卷著咸腥扑在脸上,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海面黑沉沉的,望不见岸,望不见其他船,只有无边无际的墨色,裹著这艘千疮百孔的船。身后三百个士卒,有的瘫坐在甲板上喘息,有的还在拼命堵洞,每一个人脸上都写著绝望。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亲卫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难掩的慌乱:“陛下,查清楚了。那七个人,五个是隨船船夫,两个是咱们的人。船夫死了两个,剩三个;咱们的人死了一个,还剩一个。” 扶苏没回头,目光死死钉著海面:“查出来是谁的人?” 亲卫摇头,语气沉重:“那三个船夫嘴硬得很,打了、杀了都不肯说。咱们那个剩下的人,提前咬破了毒囊,也死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喉间堵得发慌。三拨人,三个主子,藏在暗处,像毒蛇般盯著他。 “把船夫带过来。” 三个船夫被押到船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眼神木得像枯井,看不出半分情绪。 扶苏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冷得像冰:“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朕饶你们不死。” 三人垂著头,一言不发。 扶苏缓缓点头,抬手示意亲卫拔刀。 刀锋出鞘的锐响刺破海风,亲卫的刀已经架在了中间船夫的脖颈上。 就在刀要落下的剎那,那船夫忽然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我说。” 扶苏抬手,亲卫瞬间停刀。 船夫抬眼看向扶苏,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平静——像在看一个註定赴死的人。 “陛下,您知道这船是谁的吗?” 扶苏瞳孔微缩,没说话。 船夫轻笑一声,笑声轻得像羽毛,却扎得人心头髮紧:“是徐福的。” “徐福?”扶苏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朕问你,是关在象郡地牢里的那个徐福,还是外面冒充他的那个?” 船夫浑身一震,眼神瞬间从平静变成惊恐,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扶苏没回答,只是盯著他的眼睛。那里面藏著真相,藏著他拼了命也要挖出来的东西。 船夫忽然挣扎起来,被押著的手狠狠挣动,扑通一声跪在舱板上,额头磕得砰砰响,血顺著额头往下流:“陛下!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人戴面具、穿黑袍,小人只认得他的声音!他给小人银子,让我们凿船、带人杀您,小人以为他只是个疯子!小人不知道还有两伙人!” 扶苏垂眸看著他,声音平静无波:“那枚铜戒,是谁给你的?” 船夫抬头,满脸血污,眼神茫然:“铜戒?什么铜戒?” 扶苏从袖中取出那枚带血的铜戒,递到他面前,月光下,铜纹清晰可见。 船夫看清戒指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剧烈颤抖:“这……这不是小人的!小人从没见过!” 扶苏收回戒指,指尖摩挲著戒面:“那个昏过去的士卒,你认识吗?” 船夫拼命摇头,声音带著哭腔:“不……不认识!” 扶苏点头,转身吩咐:“带下去。” 船夫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哭喊“小人不知道”,可扶苏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又或者,他知道的,从来都只是皮毛。 船头只剩扶苏一人,他攥著三枚一模一样的铜戒,指节泛白。 三枚。三个不同的人,三个不同的身份,却戴著同一枚戒指。 可他们分明不是一伙的。张三是忠心的士卒,羋瑶师父是隱世的高人,而刚才那个士卒,是拼死来救他的人。 那这个藏在暗处的组织,到底是什么? 徐福信里的那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那个组织的人,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 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 那军中呢?那这船上的三百个士卒中间呢? 扶苏回头,看向甲板上的人。他们有的在修补船身,有的在啃著干硬的乾粮,有的靠在船舷上发呆,眼神里满是疲惫。 可那五个隱藏的人,就混在他们中间。 等著天亮,等著子时动手,等著取他的性命。 天,彻底亮了。 金灿灿的晨光照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可那片海,依旧望不见岸,望不见救兵,只有无边无际的蓝,像一口巨大的囚笼。 亲卫快步走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陛下,船修好了。但……粮食没了。” 扶苏一愣:“粮食没了?” 亲卫点头,指了指粮舱的方向:“那个破洞正好在粮舱底下。海水灌了一夜,所有麻袋都泡透了,里面的粮食全烂了,一粒能吃的都没有。” 扶苏走进粮舱,一股混杂著海水腥气与粮食餿味的恶臭扑面而来。麻袋泡得发胀,用手一捏就破,里面的粮食发黑髮黏,还沾著墨绿色的海水渍。 他蹲下,抓起一把,指尖瞬间沾了满手腐坏的粮食。 三百个人,三百张嘴。 没有粮食,能撑几天? 一天?两天?还是……撑不到天亮? 扶苏站起身,走出粮舱。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里面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传令下去,把船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皮带的皮,鞋底的底,老鼠洞里藏的,船缝里卡的——只要能咽下去,都给朕找出来。” 他抬眼,扫过三百张脸,声音掷地有声:“给朕撑三天。三天之內,朕带你们上岸。” 中午,甲板上摆著几口破锅,锅里煮著皮带汤,旁边烤著鞋底硬块,还有人从船缝里掏出了发霉的饼,分发给每一个人。 扶苏也分到了一块发霉的饼,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又酸又涩,咽下去时喉咙火辣辣的疼。 他嚼著饼,眼前忽然晃过羋瑶的脸。 她说:“陛下,早去早回。” 她说:“臣妾等您。” 扶苏攥紧手里的饼,指节泛白。 快了。再撑三天,就能见到她了。 傍晚,海风更凉了,甲板上却静得可怕。 一个士卒忽然身子一歪,直直倒了下去,身体剧烈抽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和五岭山上中毒的人,一模一样。 扶苏心里一沉,大步衝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水!他喝过什么水?!” 亲卫指著船舱角落,声音发颤:“刚才舱底渗进了海水,他渴得不行,偷偷喝了几口……” 扶苏闭上眼,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与绝望。 那些人,连海水都投了毒。 抽搐声渐渐停止,那士卒的身体彻底僵住,没了气息。 三百个人看著这具尸体,没人说话,只有海风卷著呜咽,在甲板上盘旋。 扶苏站起身,声音冷得能冻裂骨头:“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不许喝任何水。海水、雨水、舱底渗的水,都不许喝。渴了,就忍著。忍到上岸。”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人敢反驳,只能默默点头,眼底的绝望又深了几分。 夜深了,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著冷白的光。 扶苏坐在船头,双腿交叠,望著黑沉沉的海。身后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带著刻意放轻的呼吸。 是那个昏过去的士卒,醒了。 他走到扶苏身边,在旁边坐下,月光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陛下。” 扶苏没回头,声音平静:“你叫什么?” “小人叫狗子。没名字,从小就叫狗子。”狗子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扶苏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才多大?” “二十三。” 又是二十三。 和那个在五岭山上,被他救下的“孩子”,一样大。 “你也是吃药长大的?” 狗子点头,撩起袖子,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嗯。从小吃。长不大,专门用来杀人。后来有个老人把我们放出来,让我们自己找活路。” “那个老人,叫什么?” 狗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都叫他主人。他手臂上纹著半轮残月,旁边还有一滴血。” 扶苏心里猛地一震。 残月,血纹。 这记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章末鉤子 —— 狗子放下袖子,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陛下,小人来找您,是因为那五个人,今晚子时就要动手。他们约好了,子时一起衝上来杀您,杀完就乘小船跑,船已经备好了,三条。” 他站起身,指向甲板上几个忙碌的身影:“小人知道他们是谁。现在,带您去杀了他们。” 扶苏抬头看他,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你为什么帮我?” 狗子转头看向他,笑得认真,眼里闪著光:“因为小姐。小人在北疆见过她。那时候小人装成孤儿混在难民里,是她给小人吃的穿的。她不知道小人是谁,可小人知道。她是好人,您是她的男人。小人不能让她守寡。” ——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夜色如墨。 羋瑶站在点將台上,望著远方黑沉沉的群山,手里紧紧攥著一枚刻著“瑶”字的玉佩,指节泛白。 王离快步走来,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娘娘,探马来报,横浦关守军增兵了,现在至少有八千人。” 羋瑶没回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章將军怎么说?” “章將军说,可以打。但要等三天,等粮草备齐,等探子摸清地形。” 羋瑶点头,攥紧玉佩:“那就等三天。” 顿了顿,她终於回头,眼底藏著一丝担忧,却很快压了下去:“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王离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 羋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天。陛下说,三天之內带他们上岸。 她等。 (第五十五章完) 第60章 阎王老巢,穆兰现身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0章 阎王老巢,穆兰现身 --- 他以为狗子说的那个“阎王”还躲在象郡的某个角落里,等著他去抓。 可下一秒,二蛋忽然拽住他的袖子,仰起那张七八岁的脸,用二十岁的眼神看著他,轻轻说了三个字: “我见过。” 扶苏蹲下,与他对视。 “你见过什么?” 二蛋指了指象郡城的方向。 “阎王。他不在象郡。他在山上。有个山洞,里面全是药。他让我送过饭。” 狗子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 “二蛋,你说真的?” 二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布上绣著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像鸡爪子扒的: “三日后,送药上山,误时者死。” --- 扶苏接过那块布,对著火光细看。 字跡和那块血写的木牌一模一样。 “三日后”是今天。 送药上山。 那个山洞里,有什么? 狗子道:“陛下,让小人去。小人认得路。” 扶苏摇头。 “一起去。” 狗子急了:“陛下!那是他们的老巢!肯定有埋伏!” 扶苏看著他,轻声道。 “朕答应过你,把那个院子烧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狗子愣住了。 扶苏站起身,对亲卫道: “挑五十个人,跟朕上山。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护著这些孩子和徐福。天亮之前,朕若回不来——” 他顿了顿。 “就告诉皇后,让她替朕把南征打完。” --- 山道比想像的更陡。 月亮被云遮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火把的光,照著脚下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二蛋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灵活得像只猴子。 狗子紧跟在弟弟身后,眼睛一刻不敢离开。 扶苏走在中间,手按剑柄。 身后,五十个亲卫,鸦雀无声。 走了半个时辰,二蛋忽然停下。 “到了。” 扶苏抬头。 面前是一处断崖,崖壁上有个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洞口有光透出来,昏黄黄的,像鬼火。 二蛋指了指那个洞口。 “就是那里。送饭送到洞口,有人出来接。不许进去。进去的,都死了。” 狗子攥紧弟弟的手。 “你在外面等著。哥进去。” 二蛋摇头。 “我进去过。我知道路。” 扶苏蹲下,看著他的眼睛。 “二蛋,告诉朕,里面有什么?” 二蛋想了想。 “药。很多药。还有笼子。笼子里关著人。”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女人。很年轻。她不让阎王杀我。她说,这孩子有用。” --- 扶苏心里一动。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二蛋歪著头,想了很久。 “好看。穿的衣服,和您身边的人一样。” 和陛下身边的人一样? 那是—— 扶苏霍然起身。 “衝进去。活的要见人,死要见尸。” ---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狗子拨开藤蔓,露出一条甬道。甬道两壁点著油灯,灯光昏黄,照得人影憧憧。 扶苏第一个衝进去。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满屋的药柜,从地上顶到天花板,一格一格的,上面贴著標籤:“蚀骨”“忘忧”“断肠”“含笑”……全是毒。 屋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还在冒烟。 桌边坐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狗子拔出刀,慢慢靠近。 那人忽然开口。 “来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狗子停住。 那人转过身。 一张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乌青——和地牢里那个徐福,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这个人的眼睛,是活的。 亮得嚇人。 他看著扶苏,笑了。 “陛下,等您很久了。” --- 扶苏盯著他。 “你是那个假的徐福?” 那人点点头。 “是我。” “毒杀先帝的是你?” 那人又点点头。 “是我。” “冯业是你杀的?” 那人笑了一下。 “是我让人杀的。那老东西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不能留。” 扶苏握紧剑柄。 “那个组织,是什么?” 那人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从上面拿下一个瓶子,放在桌上。 “陛下想知道?” 扶苏没说话。 那人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托在掌心。 “吃了这个,我就告诉您。” 扶苏看著那粒药丸。 黑乎乎的,泛著幽光。 那人笑道:“放心,不是毒。是让人说实话的药。吃了它,我问什么,您答什么。然后我再告诉您,那个组织是什么。” 狗子吼道:“陛下別信他!” 那人看了狗子一眼。 “狗子,你弟弟还在我手里。你忘了吗?” 狗子浑身一僵。 那人笑著指了指门外。 “二蛋没告诉你们吧?他每次送饭,都吃我给他的一粒糖。那糖里,有药。三天不吃,就会死。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狗子脸色惨白。 那人看著扶苏,把药丸往前推了推。 “陛下,选吧。是您吃,还是他死?” --- 扶苏盯著那粒药丸。 烛火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你算错了一件事。” 那人眉头一皱。 扶苏道:“你算准了朕会来,算准了狗子会带朕来,算准了二蛋身上的毒。可你算错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粒药丸。 “朕不会吃。他也不会死。” 那人脸色一变。 扶苏把药丸往地上一摔。 药丸碎成粉末。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衝进来,浑身是血,手里攥著一把刀。 那人看见她,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 那人浑身是血,却笑得很开心。 “阎王,你以为派那么多人追杀我,我就能死?” 她走到扶苏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穆兰来晚了。” --- 穆兰。 那个被指认为內奸的穆兰。 那个留下信说“去杀真正的內奸”的穆兰。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陛下,这个假徐福,才是真正的阎王。那个组织,就是他一手建立的。那些孩子,都是他从小抓来的。他让他们吃药,让他们长不大,让他们专门替杀人。” 她指著阎王。 “他想杀陛下,让大秦內乱。然后趁乱,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他选的傀儡——” 她顿了顿。 “是胡亥。那个被他藏在冷宫里、装疯卖傻的胡亥。” 扶苏瞳孔骤缩。 胡亥。 那个在他面前疯疯癲癲、撞墙求死的胡亥。 那个说“兄长你还记得教我写字吗”的胡亥。 全是装的? 阎王忽然笑了。 笑得很响,很狂。 “穆兰,你以为你贏了?” 他按下一个机关。 整个山洞开始震动。 头顶的石块开始往下掉。 “这山洞下面,埋了三千斤火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机关,咱们一起死。” 他看著扶苏,笑得癲狂。 “陛下,您说,是您跑得快,还是火药炸得快?”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生死十秒 穆兰忽然站起来,冲向阎王。 “陛下快走!” 她一把抱住阎王,把他扑倒在地。 阎王的手还按在机关上,死命往下压。 穆兰一口咬住他的手腕,血溅在她脸上,烫得像火。 阎王惨叫一声,手鬆开。 穆兰回头,冲扶苏吼。 “陛下!快跑!十息!最多十息!” 扶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穆兰。 穆兰浑身是血,脸上却带著笑。 “陛下,那年在北疆,您给奴婢的那碗热汤,奴婢这辈子忘不了。”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往地上的火药引线上一扔—— 第二重:五岭急报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正在帐中守著昏迷的章邯,帐帘忽然掀开。 王离衝进来,脸色惨白。 “娘娘!不好了!穆兰校尉她——” 他话没说完,手里的密报已经递到羋瑶面前。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穆兰点燃火药,与阎王同归於尽。陛下被困山洞,生死不明。” 羋瑶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第六十章完) 第59章 火海抉择,血字留书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9章 火海抉择,血字留书 --- 他以为冲向那漫天大火,就能抢在那些孩子被烧死之前把他们救出来。 可下一秒,狗子死死抱住他的腿,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地吼: “陛下!您不能去!那是陷阱!他们烧孩子就是为了引您去送死!” 扶苏低头看他。 火光映在狗子脸上,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让朕看著他们死?” 狗子摇头,拼命摇头。 “小人去!小人从小在那院子里长大,小人知道路!陛下您在外面接应!若小人死了,您替小人告诉小姐——那年在北疆,她救过的那个孩子,没给小姐丟人!” 他鬆开手,爬起来,往火场冲。 扶苏一把拽住他。 “朕跟你一起去。” 狗子愣住了。 扶苏把他拽到身后,对身后的亲卫道: “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从左绕,一队从右绕,一队跟朕从正面冲。见人就救,能救几个救几个。火灭了算,人死光算——但朕的人,一个都不许死在里面。” 三百人齐齐抱拳。 “喏!” --- 火场比想像的更近。 衝到院门口时,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紧。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院子里全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 很多孩子。 扶苏衝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都是孩子。有的已经被烧焦,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只烤熟的小兽。有的还在挣扎,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刺得人心里发颤。 活著的孩子被关在铁笼子里,笼子四周堆满了柴火,火舌已经舔到笼边。那些孩子抓著铁栏杆,拼命摇晃,喊娘,喊爹,喊救命。 扶苏衝过去,一剑劈开笼锁。 笼门打开,孩子们蜂拥而出,有的跑向院门,有的被浓烟呛倒,有的被火烧著,惨叫著倒在地上。 “救人!”扶苏吼,“先把活著的弄出去!” 三百人衝进火海,抱的抱,背的背,拖的拖。 狗子冲在最前面,从火堆里扒出一个浑身是火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把火压灭。那孩子已经昏过去了,浑身焦黑,不知道是死是活。狗子抱著他往外冲,身上的衣服还在冒烟。 扶苏劈开第二个笼子,第三个笼子。 第四个笼子打开时,里面没有孩子。 只有一个老人。 他坐在笼子中间,浑身是血,低著头。 扶苏衝进去,把他扶起来。 那人抬起头。 是徐福。 那个真的徐福——地牢里那个。 可他不是在地牢里吗?怎么会在…… 徐福看著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被火烧的噼啪声盖住了。 扶苏凑近。 “陛下……”徐福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他们知道您来了……那些孩子……是……是诱饵……” 扶苏心里一沉。 “你呢?你怎么在这?” 徐福苦笑了一下。 “草民……草民自己来的。草民知道他们要烧孩子……草民想……想救几个……” 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 “陛下……草民……草民对不起您……草民没……没能……”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扶苏抱起他,衝出笼子。 --- 院门口,狗子跪在地上,怀里抱著那个焦黑的孩子。 孩子已经不动了。 狗子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扶苏走过去,把徐福放下,蹲在狗子身边。 “狗子。” 狗子抬起头。 满脸是泪,可没哭出声。 “陛下……他……他叫狗剩……和小人一个院子长大的……小人的名字还是他起的……他说……狗子狗子……叫著亲……” 扶苏按住他的肩。 “你尽力了。” 狗子摇头,拼命摇头。 “小人没尽力……小人该早点来……小人该……” 他忽然停住,盯著扶苏身后。 扶苏回头。 院门外的地上,躺著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著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有一行字,是血写的,还没干透: “救出去的孩子里,有一个,会杀了你。” --- 扶苏攥紧那块木牌,血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 二十几个,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三四岁。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被烟燻得昏过去,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哪个? 哪个是那个会杀了他的? 狗子站起来,走到那些孩子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第五个时,他停住了。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黑灰,看不出模样。他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躲闪。 狗子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男孩忽然抬起头,张嘴就咬。 狗子没躲,被他咬住手腕,血一下子涌出来。 “鬆开。”狗子说。 那男孩不松,咬得更狠。 狗子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 “二蛋,是你。” 那男孩浑身一僵,鬆开口,抬起头。 狗子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黑灰。 露出一张脸。 和狗子一模一样。 年轻,稚嫩,却老得像活了八十年。 “哥……”那男孩叫了一声,扑进狗子怀里,放声大哭。 狗子抱著他,眼泪也下来了。 “哥在。哥在。” --- 扶苏走过去。 狗子抬起头,看著他。 “陛下,这是小人弟弟。亲弟弟。小人和他一起被抓进来的,小人逃出去了,他没逃出去。小人找了他二十年。” 扶苏低头看著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脸,二十岁的眼神。 “他也是吃药长大的?” 狗子点头。 “嗯。比小人吃得多。小人逃出去的时候,他才三岁。二十年了,还是三岁的脸。” 那男孩从狗子怀里抬起头,看著扶苏。 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敌意,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扶苏蹲下,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 那男孩不说话。 狗子道:“他叫二蛋。大名叫……没大名。” 扶苏点点头。 “二蛋,你愿意跟朕走吗?” 二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血字真相 徐福被抬进临时搭的帐篷里,医官正在抢救。 扶苏站在帐外,手里还攥著那块血写的木牌。 狗子走过来。 “陛下,小人想起来了。那个字跡,小人见过。” 扶苏看向他。 狗子道:“那个院子里,有一个专门管孩子的人。他写东西,就是这种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像鸡爪子扒的。孩子们都叫他『阎王』。” 他顿了顿。 “阎王没死。他就在象郡。” 第二重:五岭惊变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刚把章邯的伤口处理好,王离就衝进来。 “娘娘!穆兰校尉她……她不见了!” 羋瑶霍然起身。 “什么?!” 王离道:“末將带人去拿她,她的帐是空的。被子还是热的,人刚走。桌上留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封信。 羋瑶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娘娘,奴婢去杀那个真正的內奸了。若回不来,替奴婢告诉陛下——那年在北疆,他给奴婢的那碗热汤,奴婢一辈子忘不了。” 落款:穆兰。 羋瑶攥紧那封信,指尖发白。 真正的內奸? 不是穆兰? 那是谁? 她猛地想起那块刻著“羋”字的令牌—— 宫里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 (第五十九章完) 第58章 章邯夜话,玉珏真相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58章 章邯夜话,玉珏真相 --- 她以为把章邯留在帐中,就能审出那块刻著“章”字的玉珏从何而来。 可下一秒,章邯忽然笑了——笑得那么坦然,那么释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那是一块玉珏。 和扶苏案头那块,一模一样。 羋瑶瞳孔骤缩。 章邯看著她,轻声道:“娘娘,您手里那块,是假的。末將这块,才是真的。” --- 帐中烛火跳动,映在章邯脸上,明明灭灭。 羋瑶攥紧怀里的玉珏,攥得指尖发白。 “你说什么?” 章邯指了指案上那块玉珏。 “娘娘可以拿出来比比。两块玉珏,断口不一样。您那块,断口是新的,是故意做旧的。末將这块,断口是旧的,二十年前的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羋瑶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珏。 两块並排放在案上。 烛光下,断口確实不一样。 一块断口参差,纹路自然,像是真的摔断的。 一块断口平滑,纹路呆板,像是用刀刻出来再磨旧的。 章邯指著那块平滑的。 “这块,是那个组织故意留下的。他们想栽赃末將,让陛下疑心末將。陛下若疑了末將,南征大军谁掌?北疆防线谁守?” 他抬起头,看著羋瑶。 “娘娘,末將跟了陛下三年。从长城到咸阳,从咸阳到南疆。末將若想害陛下,有无数次机会。可末將没有。” 羋瑶盯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坦然,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那你为什么今晚来找本宫?” 章邯沉默了一瞬。 “因为末將知道,娘娘手里有那块假玉珏。末將也知道,那份密报上说,今夜內应动手。” 他顿了顿。 “末將来,是让娘娘把末將关起来的。” 羋瑶一愣。 章邯道:“今夜確实有人动手。但不是末將。是另有其人。可末將不知道是谁。末將只知道,那个人会趁乱杀娘娘。末將被关起来,那个人就会放鬆警惕,就会露出马脚。” 他跪下来,重重叩首。 “请娘娘把末將关入囚车。明日天亮,真相自明。” --- 羋瑶看著他。 烛火下,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棵松。 她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话:“若真是章邯,这玉珏就不会留到现在。” 陛下信他。 她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王离。” 王离掀帘而入。 “末將在。” “把章將军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动刑,不许怠慢。” 王离一愣,看向章邯。 章邯站起身,冲羋瑶抱拳。 “谢娘娘。” 他转身,跟著王离走出帐外。 --- 帐中只剩羋瑶一人。 她坐在案前,盯著那两块玉珏。 一块真,一块假。 一块是章邯的,一块是那组织留下的。 那组织留下假玉珏,想让她疑心章邯。 可他们不知道,章邯会主动来送死。 她忽然想起那个“孩子”临死前说的三个字—— “章……邯……杀……” 那时候她以为,那三个字是“章邯杀我娘”。 可现在…… 她攥紧那块假玉珏。 不对。 那三个字,可能是“章邯,杀——” 杀谁? 杀她? 还是杀別人? 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抓刺客!有人放火!” 羋瑶霍然起身。 --- 衝出帐外,东侧粮仓已经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照亮半边天。无数士卒提著水桶往那边冲,喊声、脚步声、火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王离衝过来,浑身是汗。 “娘娘!粮仓著火了!有人趁乱往这边摸!末將已经派人围住了!” 羋瑶看向他。 “章邯呢?” 王离一愣。 “关在囚车里,好好的。” 羋瑶点点头。 “带本宫过去。” --- 囚车停在营西,四周站满了士卒。 章邯坐在车里,看见羋瑶,眼睛一亮。 “娘娘,刺客动手了?” 羋瑶点头。 “粮仓起火。有人往这边摸。” 章邯猛地站起来。 “娘娘快走!他们的目標不是粮仓!是娘娘!” 话音刚落,一支箭破空而来—— 直射羋瑶后心。 章邯想也不想,从囚车里扑出来,用身体挡住羋瑶。 箭入后肩,血溅在羋瑶脸上,烫得像那年她娘落在她脸上的最后一滴泪。 章邯倒下前,死死攥住羋瑶的袖子。 “娘娘……末將……末將没骗您……” 羋瑶抱住他,手忙脚乱地按著伤口。 血从指缝往外涌,热的,黏的,带著腥味。 “来人!叫医官!快!” --- 章邯被抬进帐中。 医官跪了一地,手忙脚乱地止血、拔箭、敷药。 羋瑶站在一旁,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那是章邯的血。 那个她刚才还在怀疑的人的血。 那个用身体替她挡箭的人的血。 王离走进来,单膝跪地。 “娘娘,刺客抓到了。一共三个,死了两个,活捉一个。” 羋瑶看向他。 “审。” 王离道:“已经在审了。那人说——” 他顿了顿。 “那人说,他们是来杀娘娘的。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趁乱动手。那人还说——” 他抬起头。 “指使他们的人,是宫里来的。是个女人。” --- 羋瑶瞳孔骤缩。 女人。 宫里来的。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那个在咸阳宫里,总是低著头、从不说话的宫女。 那个在她登基那天,亲手给她戴上凤冠的人。 那个…… 她忽然想起,那人手腕上,有一块疤。 月牙形的疤。 和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模一样。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惊天真相 帐帘忽然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兵衝进来,扑通跪地。 “娘娘!穆兰校尉……穆兰校尉她……” 羋瑶心里一沉。 “她怎么了?” 女兵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她就是那个指使刺客的人!弟兄们在她的帐里,搜出了这个——” 她双手捧上一块令牌。 那是宫中的令牌。 背面刻著一个字: “羋”。 第二重:象郡血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象郡。 扶苏刚走出地牢,狗子就衝过来。 “陛下!那个院子……那个院子著火了!” 扶苏抬头望去。 远处,火光冲天,照亮半边天。 那是关著孩子的院子。 那是狗子长大的地方。 那是徐福说,要让他去救人的地方。 火。 全是火。 还有孩子的哭声,隔著这么远,都能听见。 狗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他们……他们在烧孩子……” 扶苏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三百里外,羋瑶在血泊里救章邯。 三百里內,孩子在火海里等死。 而他,站在中间。 救哪个? --- (第五十八章完) 第63章 地道深处,组织真相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3章 地道深处,组织真相 --- 他以为推开那扇刻著“进来者,死”的门,会看见满地的尸体或者扑面而来的暗器。 可下一秒,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那不是什么刑场,也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一间书房。 整整齐齐的书架,满满当当的竹简,案上摊著未写完的帛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有人刚走。 扶苏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书架。 竹简上標註著年份——秦王政二十五年,二十六年,二十七年……一直到三十七年。 整整十二年。 他抽出一卷,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人名、时间、地点、事件。 “秦王政二十五年,三月,赵高入宫,献玉珏为信,加入组织。” “秦王政二十六年,七月,冯去疾之父冯业发现秘密,组织派人灭口,嫁祸徐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王政二十八年,始皇帝东巡,组织欲行刺,被徐福暗中破坏,徐福被迫逃亡。” “秦王政三十年,赵高引荐胡亥入组织,胡亥愿为傀儡。” “秦王政三十二年,徐福之妻沈氏被抓,关押南海,逼其製药。” “秦王政三十五年,沈氏拒製药,被处死。徐福之弟(假徐福)顶替其兄,开始在明面活动。” “秦王政三十七年,始皇帝病重,组织命赵高下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掏空龙体。同年七月,始皇帝驾崩。” 扶苏攥紧那捲竹简,指尖发白。 始皇帝。 他父皇。 真的是被毒杀的。 而那些凶手,就在这里——在这卷竹简上,一个一个,名字清清楚楚。 --- 狗子跟进来,看见那些竹简,脸色也变了。 “陛下……这……这是……” 扶苏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卷竹简上,写著最新的一条: “秦王政三十八年,扶苏南征,组织派人在五岭水源投毒,杀秦军五十三人。又派死士混入军中,欲刺杀扶苏,失败。阎王(假徐福)被穆兰所杀,组织损失惨重。即日起,转入地下,等新主下令。” 新主? 扶苏眉头一皱。 这个组织,还有新主? 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让他浑身一僵。 “新主代號:月。真实身份:咸阳宫中,皇后身边,手腕有月牙疤者。” --- 扶苏闭上眼。 皇后身边。 手腕有月牙疤。 那个女人,一直在羋瑶身边。 从咸阳到南疆,从登基到出征,她一直跟著。 她是宫女?是侍从?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羋瑶登基那天,亲手给她戴上凤冠的人。 那个每次羋瑶出帐,都跟在身后三步远的人。 那个他见过无数次,却从来没记住脸的人。 “狗子。” “小人在。” “飞鸽传书给皇后,告诉她——她身边那个手腕有疤的女人,是组织的人。让她小心。” 狗子愣了一下。 “陛下,那个疤……长什么样?” 扶苏想了想。 “月牙形。很小。在手腕內侧。” 狗子脸色一变。 “陛下,那个疤,小人见过。” 扶苏看向他。 狗子道:“在海上那夜,那个装成船夫的內奸,手腕上就有这个疤。小人以为是刀疤,没在意。” 扶苏瞳孔微缩。 海上那夜。 那个內奸,也是组织的人。 他们的人,无处不在。 --- 狗子出去传信。 扶苏继续翻看那些竹简。 越看,心越沉。 这个组织,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们不只是有阎王,有死士,有內奸。 他们还有帐册——记录著这些年收买了多少朝臣,多少將领,多少地方官员。 名单上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位。 有的在咸阳,有的在北疆,有的就在南征军中。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心头一跳。 “章邯,军中將领,代號『章』。秦王政三十五年入组织,提供军中情报,换取家人安全。” 章邯。 那个用身体替羋瑶挡箭的章邯。 那个在横浦关城墙上拼死血战的章邯。 那个羋瑶来信说“可信”的章邯。 是內奸? 还是被逼的? 他继续往下看。 “章邯之母,被组织关押。章邯每提供一次情报,可探视一次。若背叛组织,其母即死。” 扶苏攥紧竹简。 原来如此。 他不是自愿的。 他是被逼的。 --- 狗子回来了。 “陛下,信发出去了。” 扶苏点点头,把那捲竹简递给他。 “看看这个。” 狗子接过,看了几行,脸色大变。 “章將军他……” 扶苏道:“他是被逼的。他娘在组织手里。” 狗子沉默了一瞬。 “陛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扶苏看著那捲竹简。 “等。” “等什么?” “等皇后那边的消息。”扶苏道,“章邯的事,朕得亲自问他。可他若真是被逼的,朕不会杀他。” 狗子愣了一下。 “陛下,他是內奸啊。” 扶苏看向他。 “狗子,你说过,你从小在那个院子里长大,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得选。章邯也没得选。他娘在人家手里,他能怎么办?” 狗子沉默了。 扶苏道:“朕杀该杀的人。可他若只是被逼的,朕给他一条活路。” --- 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扶苏警觉地握紧剑柄。 狗子挡在他身前。 响声越来越近。 是脚步声。 一个人,从地道深处走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踉踉蹌蹌,走到扶苏面前,扑通跪倒。 “陛下……小人……小人终於等到您了……” 扶苏低头看他。 那张脸,被血糊住,看不清模样。 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那个在武关破宅里奄奄一息的老人——那个真的徐福。 他不是被救出来了吗?怎么在这里? 徐福抬起头,嘴唇翕动。 “陛下……那个山洞……那个山洞下面……还有一层……草民……草民找到了……” 他伸出手,手里攥著一卷帛书。 “这是……这是那个组织的总帐……所有……所有成员……都在上面……” 扶苏接过帛书,展开。 密密麻麻的人名,从咸阳到北疆,从军中到宫中。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缩。 “胡亥,秦王政三十一年入组织,代號『亥』,为组织提供宫中情报。秦王政三十七年,组织偽造其死亡,以替身代之。真胡亥,现藏於——” 后面几个字,被血染透了,看不清。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最后一口气 扶苏正要细看,徐福忽然倒下去。 狗子一把扶住他。 徐福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扶苏。 “陛下……那个替身……那个替身……他知道……知道……”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手里还攥著那捲帛书,攥得死紧。 狗子掰开他的手,把帛书递给扶苏。 扶苏展开,继续往下看。 染血的那几个字后面,隱约能辨认出两个字: “象郡”。 真胡亥,藏在象郡。 就在他们脚下。 第二重:五岭山下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刚收到扶苏的飞鸽传书,脸色惨白。 她身边那个手腕有疤的女人—— 是谁? 她猛地想起一个人。 那个每次她出帐都跟在身后三步远的人。 那个从不说话,从不抬头,从不引人注意的人。 那个今天早上,端著一碗热汤进来的人。 她衝出去。 “来人!把今天早上送汤的那个宫女带过来!” 王离很快回来,脸色难看。 “娘娘,那人……不见了。她的帐是空的,被子还是热的,人刚走。” 羋瑶攥紧那封传书。 跑了。 那个內奸,跑了。 而她,连那人的脸都没记住。 --- (第六十三章完) 第62章 横浦血战,皇后督战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2章 横浦血战,皇后督战 --- 她以为亲自督战,就能稳住军心,让章邯带著那五万將士衝破横浦关。 可下一秒,第一波攻城的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滚木擂石从城墙上砸下来,砸得脑浆迸裂,鲜血溅在她脸上,烫得像那年她娘临死前,落在她脸上的那滴泪。 羋瑶站在阵后,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还没干,新的又溅上来。 她没擦。 章邯浑身是伤,左肩还缠著绷带,却冲在最前面。他举著盾,顶著箭雨,往城墙上爬。身后,无数士卒跟著他,往上爬,往下掉,爬上去,掉下来。 云梯断了又架,架了又断。 城下的尸体,已经堆成山。 王离衝过来,浑身浴血。 “娘娘!撤吧!伤亡太大了!” 羋瑶看著那座关城。 城墙上,百越人还在往下砸石头,往下射箭。他们的人,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 她的兵,已经死了三千。 三千条命。 可关,还没破。 “不能撤。”她说。 王离急了:“娘娘!再打下去,五万人得死一半!” 羋瑶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红透了,却没有泪。 “王將军,你知道为什么陛下一定要打南疆吗?” 王离愣住了。 羋瑶指著那座关城。 “因为这里的人,也想活。可他们活著,就得有人死。死的若是我们的人,他们就能活。死的若是他们的人,我们就能活。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事。” 她顿了顿。 “陛下说过,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这里的人,也能过上太平日子。可过上太平日子之前,得有人先死。” 她看向城墙上那个还在往上爬的身影。 “章將军知道。所以他还在爬。” --- 城墙上,章邯终於爬到了顶。 他刚探出头,一把刀就劈过来。 他侧身躲过,一手抓住城墙边缘,一手挥剑格挡。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他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往下流,流得满身都是。 可他没鬆手。 他翻上城墙,剑光一闪,那个百越兵的脑袋飞了出去。 更多的百越兵涌上来。 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面对十几把刀。 身后,第二个秦军爬上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城墙上,开始混战。 --- 羋瑶站在阵后,看著城墙上那面大秦黑龙旗,一点一点升起来。 升到一半,忽然停住。 扛旗的士卒中箭了。 他倒下去,旗也倒下去。 羋瑶心里一紧。 可下一秒,另一个人衝过去,捡起那面旗,继续往上爬。 那人也中箭了。 又一个人衝过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那面旗,终於升到城墙上,插在最顶端。 黑龙旗迎风招展。 羋瑶的眼泪,终於落下来。 --- 关破了。 城门被撞开,秦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百越兵开始溃逃,有的往城里跑,有的往山上跑,有的跪地投降。 章邯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羋瑶衝上城墙,一把扶住他。 “章將军!” 章邯转过头,看著她,咧嘴笑了。 “娘娘……末將……末將打下来了……” 羋瑶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打下来了。你打下来了。” 章邯晃了晃,往下倒。 羋瑶抱住他,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 章邯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她。 “娘娘……末將……末將没给您丟人……” 羋瑶摇头。 “没有。你没有。” 章邯笑了,笑得很轻。 “那就好……那就好……” 他闭上眼。 羋瑶浑身发抖,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 还有气。 “医官!”她吼,“医官!” --- 章邯被抬下去。 羋瑶站在城墙上,看著这座刚刚打下来的关城。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有百越人的,也有大秦人的。 活著的人在清理战场,把伤员抬下去,把尸体堆在一起,把俘虏押下去。 一个年轻的士卒从她身边走过,浑身是血,满脸是泪,怀里抱著一个人——那是他的同袍,刚才还在一起打仗,现在已经不会动了。 他走过羋瑶身边时,忽然停住。 “娘娘。” 羋瑶看向他。 那年轻士卒跪下来,把怀里的尸体放下,重重叩首。 “娘娘,小的替张三求您一件事。” 羋瑶心里一沉。 “你说。” 那士卒抬起头,眼眶通红。 “张三他娘,在北疆。就他一个儿子。他死了,没人养老了。求娘娘……求娘娘派人告诉他娘一声……张三没给大秦丟人……” 羋瑶蹲下,看著那具尸体。 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 她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好。本宫答应你。” 那士卒又叩首。 “谢娘娘。” 他抱起那具尸体,慢慢走远。 羋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久久没有动。 --- 王离走过来。 “娘娘,俘虏怎么处置?” 羋瑶看向他。 “有多少?” “两千多。” 羋瑶沉默了一瞬。 “放了。” 王离一愣。 “放了?” 羋瑶点头。 “放了。告诉他们,大秦不是来杀人的。是想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想留下的,可以留下,编入军中。不想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回家。” 王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末將领命。” 他转身要走,羋瑶忽然叫住他。 “王將军。” 王离回头。 羋瑶看著他。 “你说,陛下会怎么做?” 王离想了想。 “陛下……陛下会这么做。” 羋瑶点点头。 “那就对了。” --- 夜深了。 羋瑶坐在帐中,面前摊著舆图。 王离走进来。 “娘娘,探马来报,阳山关的守军,跑了。” 羋瑶一愣。 “跑了?” 王离点头。 “他们听说横浦关破了,嚇得连夜跑了。现在阳山关是空的。” 羋瑶看著舆图。 阳山关空了。 那下一个,就是湟溪关。 她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话:“百越联军,號令不一。只要破一关,其余必乱。” 他说对了。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兵发阳山关。” 王离抱拳。 “喏!” ---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报——娘娘!陛下那边有消息了!” 羋瑶霍然起身。 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卒衝进来,扑通跪地,双手捧上一封信。 羋瑶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穆兰死了。朕活著。胡亥是假的。宫里有內奸。等朕回来。” 落款:扶苏。 羋瑶攥紧那封信,指尖发白。 穆兰死了。 胡亥是假的。 宫里有內奸。 她忽然想起那个手腕上有月牙疤的女人—— 那个在她登基那天,亲手给她戴上凤冠的人。 那是谁?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月牙疤 羋瑶正想著,帐帘掀开。 一个宫女走进来,端著一碗热汤。 “娘娘,喝点汤吧。” 羋瑶接过汤,目光落在那人的手腕上。 光洁的。 没有疤。 宫女退出去。 羋瑶盯著那个背影,忽然开口。 “站住。” 宫女停住,回头。 羋瑶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擼起袖子。 还是没有疤。 宫女嚇得跪下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羋瑶鬆开手。 “起来吧。没事。” 宫女战战兢兢退出去。 羋瑶站在原地,攥紧那封信。 那个人,还在宫里。 还在暗处。 还在等著。 第二重:象郡惊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象郡。 扶苏刚把那封信用飞鸽传出去,狗子就衝进来。 “陛下!那个山洞里,又挖出来东西了!” 扶苏跟著他出去。 废墟已经被挖开一大片,露出一个洞口——那是地道的入口。 亲卫们举著火把,站在洞口边。 扶苏走进去。 地道很深,很长,两壁点著油灯。 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刻著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一行字: “进来者,死。” --- (第六十二章完) 第61章 废墟血书,死士归心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1章 废墟血书,死士归心 --- 他以为穆兰点燃火药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最后的诀別。 可下一秒,整个山洞开始坍塌,巨石从头顶砸落,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摔进甬道,回头一看,穆兰还站在火光里,用身体死死压住阎王,冲他吼了最后一句话: “陛下!告诉小姐——奴婢没给北疆人丟脸!” 然后,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扶苏被气浪掀翻,滚下甬道,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挣扎著爬起来,想往回冲,却被狗子和亲卫死死拖住。 “陛下!不能回去!来不及了!” 扶苏挣不开,眼睁睁看著那个洞口被炸塌,巨石泥土倾泻而下,把穆兰和阎王一起埋在下面。 他的手还伸著,指尖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一块沾血的刀穗,从废墟里飘出来,落在他脚边。 那是穆兰的。 他攥紧那块刀穗,血还没干,黏腻温热,烫得像那年北疆的雪地里,她接过那碗热汤时,眼眶里打转的泪。 --- 废墟外,天已经蒙蒙亮。 扶苏跪在地上,浑身是土,满脸是灰。手里还攥著那块刀穗,攥得指节发白。 狗子蹲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亲卫们散在四周,警戒著可能出现的追兵。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废墟,带起一阵焦糊的气味。 狗子忽然开口。 “陛下,穆兰校尉她……她是故意回来的。” 扶苏看向他。 狗子道:“她早上来找小人,说她要去杀一个人。小人问她是谁,她不说。小人问她为什么要杀,她说,那个人害死了她爹娘,害死了她全村的人,她找了十年。” 他顿了顿。 “她说,若她回不来,让小人告诉陛下——那年在北疆,她不是要饭的孤儿。她爹是北疆军中的斥候,被匈奴人杀了。她娘带著她逃,死在路上。她一个人活下来,混在难民里,是陛下的那碗热汤,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扶苏闭上眼。 那碗热汤。 他记得。 那年北疆大雪,他隨蒙恬巡视边关,看见一群难民蜷缩在城墙根下,快冻死了。他让人熬了几大锅热汤,一碗一碗分给他们。 有个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接过汤的时候,手抖得端不住。他蹲下,帮她端著碗,看著她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她抬起头,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转身跑了。 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后来,她出现在咸阳宫门口,跪著求从军。 她说她叫穆兰,父兄战死北疆,她自幼习武,能骑善射。 他信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小姑娘,就是当年雪地里喝汤的那个。 --- 废墟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亲卫们警觉地握紧刀。 扶苏站起来,盯著那堆乱石。 一只手,从石缝里伸出来。 那只手满是血,还在动。 扶苏衝过去,拼命扒开碎石。 下面压著一个人—— 不是穆兰。 是阎王。 他还没死。 浑身上下被砸得血肉模糊,可眼睛还睁著,瞪著扶苏,嘴角还带著笑。 “陛下……”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您以为……您贏了吗?” 扶苏盯著他。 阎王笑了,笑得很轻,很得意。 “那个组织……不只是我……还有……还有……” 他抬起手,指向扶苏身后。 扶苏回头。 身后站著的人,是狗子。 狗子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阎王的手,正指著他。 “他……他也是……” 话没说完,阎王头一歪,断了气。 --- 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狗子。 狗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扶苏转过身,看著他。 “狗子。” 狗子没应声。 扶苏走近一步。 “他说的是真的?” 狗子抬起头。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全是泪。 “陛下,小人……小人不知道。” 他扑通跪下了。 “小人从小在那个院子里长大,只知道杀人,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小人的命是小姐救的,小人的心是陛下焐热的。小人若真是他们的人,小人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扶苏低头看著他。 狗子跪著,浑身发抖。 “陛下,小人不怕死。小人只怕……只怕陛下不信小人。”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朕信你。” 狗子愣住了。 扶苏道:“你若想杀朕,在海上那夜,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你没有。你救了朕,救了那些孩子,救了徐福。你若是他们的人,何必做这些?” 狗子眼眶红了。 “陛下……” 扶苏拍拍他的肩。 “起来。穆兰死了,她的仇,朕替她报。那个组织,朕替她查。你帮朕。” 狗子站起来,用力点头。 “小人帮陛下。小人拼了命也帮陛下。” --- 废墟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响动。 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亲卫们衝过去,扒开碎石。 下面压著一个人—— 是二蛋。 那个七八岁脸、二十岁眼神的孩子。 他蜷缩在一个石缝里,浑身是血,但还活著。 狗子衝过去,把他抱出来。 “二蛋!二蛋!” 二蛋睁开眼,看著哥哥,咧嘴笑了。 “哥……我没死……” 狗子抱著他,眼泪哗哗往下掉。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二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布。 沾满血,皱巴巴的。 他递给扶苏。 “陛下……那个女人……让我交给您……” 扶苏接过那块布,展开。 上面用血写著几行字: “陛下,奴婢找到那个真正的內奸了。是宫里的。她手腕上有块月牙疤。她让我告诉您——胡亥是假的。那个在冷宫里装疯的,是他们的人。真的胡亥,早就死了。” 落款:穆兰。 扶苏攥紧那块布,指尖发白。 胡亥是假的。 那个在他面前疯疯癲癲、喊著“兄长教我写字”的胡亥,是假的。 那真的呢? 真的胡亥,死在哪? 谁杀的?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惊天內鬼 扶苏正看著那块血布,狗子忽然开口。 “陛下,小人想起来了。那个院子里的孩子,分两种。一种像小人这样的,从小养大,只知道杀人,不知道谁是主子。还有一种——” 他顿了顿。 “还有一种,是专门送到宫里的。他们从小吃药,长得和正常人一样,不会被发现。他们混进宫里头,当太监,当宫女,当侍卫。等主子需要的时候,就动手。” 扶苏瞳孔骤缩。 宫里。 手腕上有月牙疤的女人。 那个人,是谁? 第二重:五岭血战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站在点將台上,面前是五万大军。 章邯带伤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却挺得笔直。 王离单膝跪地。 “娘娘,探马来报,横浦关守军增至两万。他们知道陛下不在营中,想趁乱偷袭。” 羋瑶看著远方黑沉沉的群山。 陛下生死不明。 內奸还没找到。 两万敌军压境。 她深吸一口气。 “章將军。” “末將在。” “你能打吗?” 章邯笑了。 “娘娘,末將只剩一只手,也能打。” 羋瑶点点头。 “那就打。今夜子时,奇袭横浦关。本宫亲自督战。” 章邯愣了一下。 “娘娘,您——” 羋瑶看著他。 “陛下不在,本宫就是主帅。主帅不督战,谁督战?” 她顿了顿。 “若本宫回不来,告诉陛下——那年在武关,他没看错人。” --- (第六十一章完) 第66章 白登残旗,朕护忠魂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6章 白登残旗,朕护忠魂 他以为日夜兼程奔赴北疆,能赶在白登山被攻破之前见到蒙恬最后一面。 可下一秒,冲天火光自山那头炸裂开来,烧得半边天幕赤红如血——那不是寻常烽火,是匈奴人点燃的狼烟,数十柱直衝云霄,像烧红的铁钉钉碎北疆寒夜。 扶苏猛地勒马,韁绳勒得骏马人立而起。 身边狗子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那是、那是白登山的方向!” 扶苏未发一言,双腿狠狠夹紧马腹,策马直衝而出。 身后三百精锐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惊雷滚地,踏碎漫山积雪,捲起漫天冰雾。 白登山下,早已是人间炼狱。 尸体堆成小山,大秦甲士与匈奴骑兵交错倒伏,鲜血浸透厚雪,將纯白染成刺目的黑红,踩下去黏腻滯涩,如同陷进烂泥深渊。 扶苏翻身下马,不顾遍地残肢,径直往山上冲。 亲卫们大惊失色,伸手欲拦,被他一把狠狠推开。 “陛下!山上还有匈奴残部,危险!” “让开。” 扶苏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冰,他只知道,蒙恬在上面。 那个陪他从长城杀到白登的老將军,那个笑著说要把自己埋在白登山上的傻子,还在上面。 山腰处,最后一名秦军士卒倒在血泊里。 看见扶苏的剎那,他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拼尽最后力气开口:“陛、陛下……” 扶苏快步衝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士卒浑身插满箭矢,如同刺蝟,却扯著嘴角笑了:“將军、將军在山顶……他说,陛下一定会来……” 扶苏紧紧攥住他冰冷的手。 “將军说,他死也要死在最高处,让匈奴人看著,看著大秦的旗,永远不倒……” 话音未落,士卒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扶苏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焚尽一切的戾气,提步继续往山顶狂奔。 山顶,火光依旧冲天。 石垒的简易营寨被烧得只剩焦黑框架,寨墙插满羽箭,宛如一只垂死仍挺立的巨蝟。 寨门大开,里面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清一色的大秦儿郎,无一人屈膝背敌。 扶苏冲入院內,一眼便看见营寨正中的身影。 那人单膝跪地,背对著他,浑身浴血,甲冑碎裂不堪,背上三支长箭穿透甲冑,却依旧撑著长剑,不肯倒下。 他身前,一面大秦黑龙旗插在地上,旗面被烧得只剩半幅,焦黑残破,却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傲气不减分毫。 扶苏缓步上前,绕到他面前。 是蒙恬。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双目紧闭,却仍吊著最后一口气。 听见脚步声,老將军艰难睁开眼,看见扶苏的瞬间,浑浊的眸中骤然迸出星光。 “陛、陛下……” 扶苏立刻蹲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沉哑却坚定:“朕来了。” 蒙恬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咳一声,咳出一口鲜血:“臣就知道……陛下会来……匈奴人、退了,臣……守住了白登山。” 扶苏望著他,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却依旧笑得骄傲。 “陛下,您看……那面旗,还在。” 扶苏抬眼望去,半幅黑龙旗在风中挺立,残而不倒。 “在,朕看见了。” 蒙恬鬆了口气,费力地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递到扶苏面前——是一块带著他体温与血跡的白登山泥土。 “陛下,这是白登山的土……臣答应过您,带给您……” 扶苏接过那捧土,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蒙恬。” “臣在。” “朕说过,你敢死,朕便把你埋在这白登山上,让你日夜盯著匈奴,看朕如何將他们斩尽杀绝。” 蒙恬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臣记得。” “那就活著。”扶苏攥紧他的手,力道大得近乎执拗,“朕尚未踏平匈奴,你死了,谁替朕守著这北疆山河?” 蒙恬望著眼前的帝王,沉默一瞬,重重点头:“好……臣活著。” 扶苏俯身,將浑身是伤的蒙恬背起,转身往山下走。 老將军轻得像一片枯叶,贴在他背上,气息微弱。 “陛下……” “朕在。” “臣方才……看见了先帝。” 扶苏脚步微顿,未发一言,继续稳步下山。 “先帝站在黑龙旗下,对著臣笑,说恬儿,你瘦了……臣问他为何而来,他说,来看看你替朕的儿子守江山,守得好不好。” “臣说,好。陛下是明君,臣跟著他,至死不亏。” “先帝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便走了。” 蒙恬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扶苏將他往上託了托,沉声道:“是梦。” 蒙恬轻笑一声,带著满足:“做梦也好,能见先帝一面,臣……值了。” 山下,狗子与亲卫们早已等候,看见蒙恬奄奄一息的模样,所有人皆红了眼眶,噤声不语。 扶苏轻轻將蒙恬放下,医官立刻上前,跪地急救,止血、上药、包扎,动作慌乱却麻利。 蒙恬一动不动,宛若沉睡,右手却死死攥著扶苏的袍角,紧得不肯鬆开。 扶苏蹲下,轻轻掰开他满是血污与老茧的手,將那只冰冷的手攥在掌心,低声道:“蒙恬,朕在,朕守著你。” 蒙恬眼皮微动,未能睁开,嘴角却微微上扬,似是听见了他的话。 天光破晓,黎明降临。 白登山上的火光彻底熄灭,只剩裊裊青烟盘旋而上。 山下战场依旧狼藉,倖存士卒忙著打扫战场,抬走伤员,收敛尸体,押送俘虏,一切井然有序。 扶苏守在蒙恬身边,静坐不动,一夜未合眼。 狗子端来一碗热汤,轻声道:“陛下,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扶苏接过汤碗,却未动,目光始终落在蒙恬脸上。 医官说,命保住了,只是伤势过重,何时醒来,尚未可知。 “狗子。”扶苏忽然开口。 “小人在!” “派人快马去五岭,告知皇后,朕已抵达北疆,蒙恬活著,让她无需掛心。” 狗子愣了一瞬,连忙回道:“陛下,五岭昨日便有捷报传来,皇后娘娘已攻下阳山关,湟溪关守军不战而逃,番禺城门大开,岭南已定!” 扶苏闻言,沉默片刻,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向来比朕想的更厉害。”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狗子领命正要转身,榻上的蒙恬忽然嘴唇微动,发出微弱的声响。 扶苏立刻俯身,將耳朵贴到他唇边。 老將军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砸在扶苏心上:“陛下……臣梦见先帝……先帝说,那个组织……有內应……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字。 扶苏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一颤,周身寒气瞬间暴涨。 那个字,如同一把冰刃,刺穿他心底最隱秘的防线。 蒙恬说完,再度陷入深度昏迷,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狗子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信函,双手奉上:“陛下!这是五岭与捷报一同送来的,皇后娘娘的亲笔信!” 扶苏伸手接过,指尖微颤,展开信纸。 信上只有一行字跡,力透纸背,带著触目惊心的急切: “月主现身,是臣妾身边之人。陛下,小心咸阳。” 扶苏死死攥紧信纸,指节泛白,信纸被捏得褶皱不堪。 月主。 藏在羋瑶身侧。 藏在咸阳深宫。 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潜伏在大秦心臟的內鬼,到底是谁? (第六十六章完) 第65章 帝后同心,南北皆战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5章 帝后同心,南北皆战 他以为挖出那个组织的全部真相,就能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护住羋瑶。 可下一秒,狗子从乱葬岗跑回来,手里攥著一支带血的箭,箭上绑著一封信——信是羋瑶的笔跡,只有三个字: “他们动。” 血渗进字的笔画里,把那个“动”字染得发黑,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扶苏攥紧那封信。 他们动了。 谁动的? 月主? 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他转身就走。 “回五岭。现在。” --- 三百里山路,日夜兼程。 扶苏没有合眼。 马跑死了三匹,他就换一匹。亲卫们轮番倒下,他就让他们留在后面,自己带著狗子和二蛋继续跑。 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 “他们动。” 她让他小心。 她没说自己怎么样了。 她是被围了?被抓了?还是…… 他不敢想。 第二日夜,五岭在望。 远处,火光冲天。 是横浦关的方向。 狗子喊:“陛下!那边在打仗!” 扶苏勒马,看著那片火光。 那不是小规模的衝突。 那是攻城。 是血战。 是她。 --- 横浦关下,尸横遍野。 扶苏策马衝过战场,脚下的泥土被血浸透,马蹄踩下去,溅起来的都是暗红色的泥浆。 尸体一层叠一层,有大秦人的,也有百越人的。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活著的人在打扫战场,把伤员抬下去,把尸体堆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士卒从他身边走过,浑身是血,满脸是泪,怀里抱著一个人——那人的脸被血糊住,看不清模样。 扶苏翻身下马,一把抓住他。 “皇后呢?” 那士卒愣了一下,然后指向城墙上。 “娘娘……娘娘在上面……” 扶苏鬆开他,往城墙上冲。 --- 城墙上,羋瑶站在最高处,背对著他。 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头髮散乱,脸上全是灰和血痕,可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跪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被绑,低著头。 扶苏走近。 羋瑶听见脚步声,回头。 看见他的瞬间,那双眼睛一下子红了。 “陛下……” 扶苏衝过去,一把抱住她。 她浑身发抖,却没有哭。 只是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臣妾……臣妾把横浦关打下来了……” 扶苏抱紧她。 “朕知道。朕知道。” 羋瑶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死了好多弟兄……三千……三千个……” 扶苏轻轻拍著她的背。 “朕知道。”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满脸是泪,却笑了。 “臣妾没给您丟人。” 扶苏替她擦去眼泪。 “没有。你给朕长脸了。” --- 两人相拥了很久。 羋瑶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指著地上那个被绑的人。 “陛下,那个人,就是月主派来的內奸。她想趁乱杀臣妾,被章將军拿住了。” 扶苏低头看去。 那人抬起头。 一张女人的脸,三十出头,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可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扶苏蹲下,看著她。 “月主是谁?” 那女人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陛下,您以为抓了我,就能找到月主?” 扶苏没说话。 那女人继续道:“月主就在您身边。您每天都能见到她。您睡觉的时候,她在暗处看著您。您吃饭的时候,她在暗处看著您。您和皇后说话的时候,她在暗处听著。” 她顿了顿。 “您猜,是谁?” --- 扶苏盯著她。 那女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疯狂。 是嘲弄。 像在看一个死人。 羋瑶走过来,站在扶苏身边。 那女人看见羋瑶,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娘娘,您知道您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羋瑶没说话。 那女人道:“因为月主不让杀您。她说,留著您,有用。” 她看向扶苏。 “陛下,您猜,留著皇后有什么用?” 扶苏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您杀了我也没用。月主还会派別人来。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杀了您为止。” 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陛下,您知道月主是谁吗?” 扶苏看著她。 那女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扶苏瞳孔骤缩。 那两个字,是—— --- 刀光一闪。 那女人的头飞了出去。 血溅在扶苏脸上,烫得像火。 羋瑶愣住了。 扶苏收起剑,擦去脸上的血。 “她说的话,一个字都別信。” 羋瑶看著他。 “陛下,她说的那个名字……” 扶苏摇头。 “假的。她想让你疑心身边的人。” 羋瑶沉默了一瞬。 “那真正的月主,是谁?” 扶苏看著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不知道。但朕知道,她快藏不住了。” --- 章邯被人抬上来。 他浑身是伤,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把绷带都染透了。可他还醒著,看见扶苏,咧嘴笑了。 “陛下……末將……末將没给您丟人……” 扶苏蹲下,按住他的手。 “章邯。” 章邯看著他。 扶苏道:“你娘的事,朕知道了。” 章邯的笑容僵在脸上。 扶苏道:“你是被逼的。朕不怪你。” 章邯愣了很久。 然后,这个在城墙上拼死血战、被射了三箭都没倒下的汉子,忽然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末將……末將对不起您……” 扶苏握紧他的手。 “活著。等你伤好了,亲自去救你娘。朕给你兵,给你人,给你报仇的机会。” 章邯用力点头。 “末將……末將一定活著……” --- 夜深了。 扶苏和羋瑶並肩站在城墙上,看著下面那片战场。 尸体已经清理完了。活著的人正在扎营、生火、做饭。炊烟裊裊升起,飘向夜空。 羋瑶靠在扶苏肩上。 “陛下,您那边怎么样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穆兰死了。” 羋瑶浑身一僵。 扶苏道:“她杀了阎王,和那个假徐福同归於尽。临死前,她说——” 他顿了顿。 “她说,那年在北疆,朕给她的那碗热汤,她一辈子忘不了。” 羋瑶的眼泪落下来。 “她……她是个好人……” 扶苏揽紧她的肩。 “嗯。是朕的好兵。” 两人沉默了很久。 羋瑶忽然道。 “陛下,那个月主,真的在我们身边吗?” 扶苏看著远方黑沉沉的群山。 “在。一直在。” “那她是谁?” 扶苏摇摇头。 “不知道。但朕知道,她快藏不住了。” 他转身,看向羋瑶。 “清辞,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別慌。朕在。朕会护著你。” 羋瑶点点头。 “臣妾信陛下。” --- 远处,一骑飞驰而来。 那是从北疆来的信使。 他翻身下马,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捧上一封信。 “陛下!蒙恬將军急报!” 扶苏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匈奴八万已破云中,九原被围。臣死守白登山,能撑一月。一月后,若援军不到,臣就埋在这里。” 落款:蒙恬。 扶苏攥紧那封信。 一月。 蒙恬只能撑一月。 而南征刚打完横浦关,还有阳山、湟溪,还有番禺,还有整个百越。 他看向羋瑶。 羋瑶也在看著他。 两人没有说话。 但都懂了。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抉择 扶苏收起那封信,对羋瑶道。 “朕得回去。” 羋瑶点头。 “臣妾知道。” 扶苏看著她。 “你留下。接著打。” 羋瑶愣了一下。 扶苏道:“南征不能停。你替朕,打完它。” 羋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 第二重:送別 天亮时,扶苏带著三百精兵,北上。 羋瑶站在城墙上,看著他远去。 他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队人马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襟猎猎作响。 王离走过来。 “娘娘,接下来怎么办?” 羋瑶转身,看向南方。 那里,有阳山关,有湟溪关,有番禺,有整个百越。 “接著打。”她说。 --- (第六十五章完) 第64章 真胡亥,假胡亥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4章 真胡亥,假胡亥 他以为徐福拼死送来的那捲总帐,能让他找到真胡亥的藏身之处。 可下一秒,狗子忽然指著那捲帛书染血的最后一角,声音发颤: “陛下……这……这不对……” 扶苏低头细看。 那行被血染透的字,在烛火下隱约能辨认出完整的句子: “真胡亥,现藏於象郡城外乱葬岗,已死三年。” 死了三年。 那咸阳冷宫里那个装疯卖傻的“胡亥”是谁? 那个在他面前喊著“兄长教我写字”的人是谁? 那个他亲手关进冷宫、留了一条命的人是谁? 扶苏攥紧那捲帛书,指尖硌进竹简的缝隙里,硌得生疼。 狗子看著他,不敢说话。 地道里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声音。 扶苏忽然开口。 “去乱葬岗。” --- 乱葬岗在象郡城外五里,一座荒山的背阴处。 遍地坟包,有的立著木牌,有的只剩一个土堆。枯草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狗子举著火把走在前面,二蛋跟在哥哥身后,紧紧拽著他的衣角。 扶苏走在中间,手按剑柄。 亲卫们散在四周,警戒著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半个时辰,二蛋忽然停下。 “那边。” 他指著一个不起眼的土包。 那个土包没有木牌,没有標记,比周围的坟都小,像是隨便堆起来的。 狗子走过去,用刀拨开枯草。 土包下面,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著字: “胡亥之墓。兄扶苏立。” 扶苏瞳孔骤缩。 兄扶苏立。 他立的? 他什么时候立过这个墓? 他蹲下,伸手去摸那块石板。 石板的边缘,刻著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又是他们。 他们杀了真胡亥,埋在这里。 然后立了这块碑,刻上他的名字。 为什么? 为了让他背锅? 还是为了…… 他忽然想起穆兰那封血书里写的:“胡亥是假的。那个在冷宫里装疯的,是他们的人。真的胡亥,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 死了三年。 那冷宫里那个,是谁? --- “挖开。”扶苏说。 亲卫们动手挖坟。 土很鬆,像是刚埋过不久。 挖了不到一尺,就挖到了东西。 不是棺材。 是一个木匣。 木匣上刻著那个符號,还有一行字: “扶苏亲启。” 扶苏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卷帛书,和一块玉佩。 玉佩他认得——是胡亥小时候戴的,父皇赐的,说“亥儿福薄,这块玉能保平安”。 胡亥一直戴著,从不离身。 他拿起那捲帛书,展开。 是胡亥的笔跡。 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他小时候写字就这样,怎么练都练不好。 “兄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三年了。 杀我的人,是赵高。他说,我活著碍事,让我去死。我说,我不想死。他说,你不想死,你娘就得死。我娘已经死了,他拿她威胁我。我说,我娘死了。他说,那就让你哥死。 我不能让兄长死。 所以我去死了。 死之前,我求他一件事——让我写封信,留给兄长。他答应了。他说,反正你也活不了,写吧。 我写了三天。写了撕,撕了写。好多话想说,可写出来,又觉得丟人。 兄长,小时候你教我写字,我总学不会。你生气了,说我笨。可我偷偷练了好久,想等你回来给你看。你没回来。 后来你回来了。可我已经死了。 那个在冷宫里装疯的人,不是我。他是赵高找来的替身,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们说,留著他有用。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知道,他会害你。 兄长,小心他。 他比我狠。 我死了,你不用难过。反正我也不是个好弟弟。小时候抢你的东西,大了害你被父皇骂。临死了,还让你替我收尸。 可我还是想叫你一声兄长。 兄长,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到时候,我好好写字,不让你生气。 胡亥绝笔。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 --- 扶苏读完这封信,手在发抖。 秦王政三十五年秋。 三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北疆,陪著蒙恬守长城。 那时候,胡亥还活著。 那时候,赵高已经开始布局。 他把信递给狗子,蹲下身,看著那个木匣。 木匣里还有一样东西,压在帛书下面。 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 纸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 “兄”。 大的,小的,正的,歪的,写得好一点的,写得差一点的。 上百个“兄”。 每一个,都是胡亥写的。 那个笨弟弟,临死前,一直在写这个字。 扶苏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天在冷宫,那个假胡亥冲他喊:“兄长!我小时候你教过我写字的!你还记得吗!”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可他从来没想过,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胡亥。 真的胡亥,三年前就死了。 死的时候,还在写他的名字。 --- 狗子走过来,轻声道。 “陛下,那个假胡亥……” 扶苏站起身。 “还活著。在咸阳冷宫里,装疯卖傻。” 狗子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扶苏看著那个木匣。 “杀。” 狗子愣了一下。 扶苏道:“他不是胡亥。他是杀了胡亥的人。他顶著胡亥的脸,在冷宫里装了三年。他想干什么?等朕死了,他出来当皇帝?” 他把那张写满“兄”字的纸,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传令下去,飞鸽传书给咸阳冯去疾——冷宫里那个假胡亥,看好了。等朕回去,亲手杀。” --- 从乱葬岗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扶苏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荒凉的坟包。 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胡亥信里最后一句话: “兄长,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到时候,我好好写字,不让你生气。” 傻弟弟。 下辈子,別生在帝王家。 --- 回到营地,二蛋迎上来。 他怀里抱著一个小包袱,递给扶苏。 “陛下,那个山洞里又挖出来东西了。藏在墙里面的。” 扶苏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叠帛书,还有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著字:“月宫”。 帛书是那个组织的內部密信,时间从秦王政二十年到三十八年。 他翻到最后几封。 其中一封,日期是秦王政三十七年六月——父皇驾崩前一个月。 “月主钧鉴: 赵高已成功取得始皇帝信任,每日在膳食中下『蚀骨』,剂量渐增。预计一月后,始皇帝必死。扶苏在北疆,蒙恬掌兵,暂不可动。待始皇帝驾崩,赵高矫詔赐死扶苏,胡亥登基。胡亥乃组织傀儡,可完全掌控。 另:徐福之妻沈氏拒不製药,已处死。徐福本人被关押象郡,其弟(代號阎王)已顶替其身份,开始在明面活动。沈氏之女沈清辞,下落不明,正在追查中。 此事若成,大秦江山,尽入我手。” 扶苏攥紧那封信。 沈清辞。 那是羋瑶。 他们在追查她。 从三年前,就开始追查她。 那她这些年遇到的那些“意外”,那些“巧合”,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候—— 都是他们干的?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她就在身边 狗子忽然凑过来,指著那封信的最后一行。 “陛下,您看这里。” 扶苏低头看去。 那行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沈氏之女沈清辞,已找到。就在扶苏身边,代號『瑶』。暂不动,留待后用。” 扶苏瞳孔骤缩。 代號“瑶”。 留待后用。 他们早就知道羋瑶是谁。 他们一直没动她。 为什么? 等什么用? 第二重:五岭山下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羋瑶正在帐中看舆图,帐帘忽然掀开。 王离衝进来,脸色惨白。 “娘娘!抓到了!那个逃跑的宫女,抓到了!” 羋瑶霍然起身。 “在哪?” 王离道:“在阳山关那边的山里,她想翻山逃跑,被巡逻的弟兄拿住了。她身上搜出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封信。 羋瑶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瑶在军中,暂不动。待扶苏回营,一网打尽。” 落款:月。 羋瑶攥紧那封信,指尖发白。 瑶在军中。 那是她。 待扶苏回营,一网打尽。 他们的目標,不只是陛下。 是她。 是他们两个。 --- (第六十四章完) 第69章 南海有船,月主要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9章 南海有船,月主要跑 她以为拿下番禺、逼降赵光,就能在南海边上截住那个藏在暗处二十年的月主。 可下一秒,探马带来的消息让她的心一下子坠进冰窖——南海边的渔村空了,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沙滩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和几道深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海里。 羋瑶站在番禺城头,手攥著那份刚送来的军报,攥得指节发白。 王离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时候的事?”羋瑶问。 “昨夜。弟兄们今早去巡查,渔村就空了。那些船……那些船也不见了。” 羋瑶闭上眼。 她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梦见自己在海上漂,四周全是雾,怎么也找不到岸。醒来的时候,枕边是湿的。 原来那是预兆。 月主跑了。 带著那些孩子,带著那些秘密,带著那个假胡亥,跑了。 “章邯呢?” “在城下,等著娘娘下令。” 羋瑶睁开眼。 “让他上来。” --- 章邯几乎是跑上来的,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绷带下渗著血。 “娘娘,末將请战!让末將带人去追!” 羋瑶看著他。 “你的伤能骑马吗?” 章邯拍了拍左肩。 “能!娘娘让末將去哪,末將就去哪!” 羋瑶沉默了一瞬。 然后转身,指著南方。 “南海边,渔村空了。月主的船队昨夜出海的。你现在去追,追得上吗?” 章邯愣了一下。 “海……海上的事,末將不熟……” 羋瑶点点头。 “本宫也不熟。所以本宫自己去。” 章邯急了。 “娘娘!您不能去!海上有风暴,有海盗,有月主的死士——您若出事,陛下那边……” 羋瑶看著他。 “章將军,本宫问你——陛下把你们留在这里,是让你们看著本宫,还是让你们听本宫號令?” 章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羋瑶道:“月主杀了先帝,杀了胡亥,杀了冯业,杀了穆兰,杀了那么多人。她害得本宫从小没爹没娘,害得陛下差点死在五岭。她就在海上,就在那几艘船上,跑了就再也抓不著了。” 她顿了顿。 “本宫不去,谁去?” --- 半个时辰后,五千精兵集结完毕。 王离跪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娘娘!您让末將去吧!末將带人去追!您坐镇番禺,等陛下回来!” 羋瑶低头看著他。 “王將军,起来。” 王离不动。 羋瑶蹲下,与他平视。 “王將军,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让本宫掌军吗?” 王离抬头。 羋瑶道:“因为陛下信本宫。信本宫能替他打完南征,信本宫能替他守住这五万大军,信本宫——能替他抓到月主。” 她站起身。 “陛下信本宫,本宫就不能让陛下失望。” 王离愣在那里。 羋瑶已经翻身上马。 “徵用所有渔船、商船!带上三天的乾粮、淡水!日落之前,必须出海!” “喏!” --- 海边,风很大。 羋瑶站在沙滩上,看著那几十艘破破烂烂的渔船、商船,被秦军徵用过来,挤满了小小的渔港。 渔民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羋瑶走过去,扶起最前面那个老人。 “老人家,別怕。本宫借用你们的船,回来加倍还你们。” 老人抬起头,嘴唇哆嗦。 “娘……娘娘……那些……那些人……有刀……有弓……他们说……谁敢报信……就杀谁……” 羋瑶心里一沉。 “他们抓了你们的人?” 老人点头,眼泪流下来。 “村里……村里的后生……都被抓走了……给他们划船……搬货……不听话的就打……就打……” 羋瑶攥紧拳头。 月主。 你连渔民都抓。 你还能再狠点吗? “老人家,你放心。本宫去救他们。你告诉本宫,那些船,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人颤颤巍巍指向南方。 “那……那边……他们说……要去一个岛……岛上有人接……” 羋瑶点点头。 “王將军,给这村的百姓发粮食、发钱。本宫回来之前,他们一个都不许饿著。” 王离抱拳。 “末將领命!” --- 船队出海了。 羋瑶站在最大那艘渔船的船头,扶著船舷,看著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风很大,浪很急,船顛得厉害。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吃的东西差点吐出来。 可她没吐。 她只是死死抓著船舷,盯著南方那片茫茫的海。 月主在那里。 那些孩子在那里。 那个假胡亥也在那里。 她在追。 她在追。 章邯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娘娘,喝点水。” 羋瑶接过,喝了一小口。 章邯站在她身边,也看著南方。 “娘娘,末將跟您说句实话。” 羋瑶看向他。 章邯道:“末將这辈子,跟过不少人。先帝、赵高、陛下,还有娘娘您。可末將最服的,是娘娘。” 羋瑶没说话。 章邯继续说:“先帝狠,赵高阴,陛下仁。可娘娘您——您是又狠又仁又敢拼。末將没见过这样的。” 羋瑶沉默了一瞬。 “章將军,你娘的事,本宫听陛下说了。” 章邯一愣。 羋瑶道:“等抓了月主,本宫和你一起去救她。陛下给的兵,陛下给的人,本宫亲自带你去。” 章邯眼眶红了。 “娘娘……” 羋瑶拍拍他的肩。 “活著。你娘还等你呢。” --- 入夜,海面黑得像墨。 只有船头的灯火,照出几丈远。 羋瑶靠在船舱里,闭著眼,却没睡著。 脑子里全是事。 月主跑多远了? 那些孩子还活著吗? 假胡亥会不会又在哪藏著? 陛下在北疆,怎么样了? 她伸手摸向怀里——那里有扶苏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贴身放著,都焐热了。 “清辞,等朕回来。” 她攥紧那封信。 会的。 一定会的。 --- 船身忽然一震。 羋瑶睁开眼。 外面传来喊声。 “船!前面有船!” 她衝出去。 船头,几个士卒指著前方。 远处,海面上有几点灯火。 不是很远。 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章邯衝过来。 “娘娘!是月主的船队!” 羋瑶看著那几点灯火。 近了。 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准备战斗。”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风暴將至 船队正要加速追赶,天色忽然变了。 刚才还是满天星斗,转眼间乌云压顶。风一下子大起来,颳得船帆猎猎作响,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老渔民跪在船头,脸色惨白。 “娘娘!风暴!是风暴!不能追了!再追全得死!” 羋瑶看著前方那几点灯火。 就在那里。 眼看就要追上了。 可风暴来了。 她攥紧船舷,指节发白。 “能撑过去吗?” 老渔民摇头。 “撑不过!这是南海的风暴,能把船撕碎!娘娘,求您了,回吧!” 第二重:西方来的信鸽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船舷上。 浑身湿透,翅膀都张不开了。 脚上绑著一卷小小的帛书。 羋瑶解下来,展开。 帛书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让小人告诉娘娘——西域那边,也有他们的人。小心。” 落款:狗子。 羋瑶攥紧那封帛书。 西域。 也有他们的人。 月主说过的——西域三十六国,有三国的王是她的人。 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著那几点越来越远的灯火。 追,还是回? 风暴在前,敌人在前。 而西域那边,还有更大的网。 --- (第六十九章完) 第68章 咸阳惊变,假胡亥逃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8章 咸阳惊变,假胡亥逃 他以为蒙恬拼死想起的那个名字,会是揭开月主真面目的最后一把钥匙。 可下一秒,蒙恬的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喉咙被血块堵住了,拼命咳嗽,咳出来的全是黑红色的血块,溅在扶苏手背上,烫得像那年长城上,第一滴血溅在雪地里的温度。 “蒙恬!”扶苏一把扶住他。 蒙恬抓著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想说话。 可他说不出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官衝过来,又是拍背又是灌药,折腾了半天,蒙恬终於咳出一大口血块,整个人瘫软下去。 扶苏低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血。 黑红色的,黏腻腻的,还带著腥味。 他忽然想起蒙恬刚才说的那个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半个音。 “冯”还是“王”? 还是“李”? --- 帐外,那封咸阳急报还攥在手里。 假胡亥跑了。 看守他的二十三人,全死了。 二十三条命。 他亲手挑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打过北疆,见过血,杀过人。 全死了。 那个假胡亥,到底是谁? 他长著胡亥的脸,在冷宫里装了三年疯,等的是什么? 等他离开咸阳? 等蒙恬半死不活? 等他南北不能兼顾? 扶苏把那封信揉成一团,又展开,再看一遍。 最后一行字: “冯丞相正在追查,暂无下落。请陛下速回咸阳。” 速回咸阳。 可蒙恬这样,能走吗? 匈奴刚退,隨时可能再来。北疆防线刚稳住,主帅若不在,万一…… 扶苏闭上眼。 脑子里两件事在打架: 咸阳,那个假胡亥在逃。 北疆,蒙恬刚醒。 他睁开眼,看向蒙恬。 蒙恬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却亮得惊人。 “陛下……去……去咸阳……”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臣死不了……” 扶苏按住他的手。 “你给朕活著。” 蒙恬点点头。 “活著……臣活著……” --- 扶苏站起身,走出帐外。 狗子迎上来。 “陛下,要回咸阳?” 扶苏点头。 “那小人跟著陛下。” 扶苏看著他。 狗子道:“小人的命是小姐救的,小人的心是陛下焐热的。陛下去哪,小人就去哪。” 扶苏沉默了一瞬。 “你弟弟呢?” 狗子指了指远处——二蛋正蹲在火堆边,和几个士卒一起烤火。 “他在。小人带著他。他比小人聪明,能帮忙。” 扶苏点点头。 “走。” --- 三百精兵,连夜北上。 马蹄声踏碎北疆的雪,扬起漫天冰晶。 扶苏骑在最前面,风颳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可他不觉得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假胡亥,跑到哪了? 他想干什么? 去南疆?去找月主?还是…… 他忽然勒住马。 狗子跟上来。 “陛下,怎么了?” 扶苏看著前方黑沉沉的夜。 “他若跑,会往哪跑?” 狗子想了想。 “小人觉得……他会往南跑。” “为什么?” 狗子道:“月主在南边。他肯定是去找月主的。他们留著这个假胡亥,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扶苏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夹马腹。 “传令下去,分两路。一百人跟朕回咸阳,两百人往南追。追不上就等,等朕到了再动手。” “喏!” --- 三日后,咸阳在望。 扶苏勒马,看著那座熟悉的城池。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南下征百越。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城门口,冯去疾率眾跪迎。 扶苏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扶起他。 “人呢?” 冯去疾摇头。 “没找到。陛下,老臣无能。” 扶苏看著他。 冯去疾满脸疲惫,眼眶通红,嘴唇乾裂,像是几天没睡。 “老臣把咸阳翻了三遍,把城门关了五天,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找——没有。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那二十三个守卫的尸体呢?” 冯去疾指了指城內。 “停在东市,等陛下验看。” --- 东市,二十三口棺材,一字排开。 扶苏走过去,揭开第一口。 那张脸,他认识。 是老王,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北疆打过仗,南征出过力,浑身是伤,可每次都活下来了。 这次没活下来。 喉咙上一道刀口,深可见骨。 一刀毙命。 扶苏盖上棺材,揭开第二口。 也认识。 小赵,才十九岁,去年刚入伍。出发前还笑嘻嘻地说“等打完仗回家娶媳妇”。 喉咙上也是一道刀口。 一模一样的刀口。 他揭开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全是刀口。 全是一刀毙命。 手法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挣扎的痕跡。 是高手。 顶尖的高手。 扶苏盖上最后一口棺材,站起身。 “那个假胡亥,会武功?” 冯去疾摇头。 “老臣不知道。他在冷宫里关了三个月,一直疯疯癲癲的,从没出过手。看守他的人说,他连饭都不会自己吃,要人餵。” 扶苏沉默了一瞬。 “那是装的。” 冯去疾点头。 “老臣也这么想。” --- 回到宫中,扶苏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封咸阳急报。 冯去疾站在一旁。 “陛下,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看向他。 “说。” 冯去疾道:“那二十三个守卫的死法,老臣见过。” 扶苏眉头一皱。 “在哪见过?” 冯去疾沉默了一瞬。 “在冯业的尸体上。” 扶苏瞳孔微缩。 冯业。 冯去疾的父亲。 那个被组织灭口、留下木牌栽赃徐福的人。 “你爹也是这么死的?” 冯去疾点头。 “一刀毙命。伤口的位置、深浅、角度,一模一样。老臣不会记错。” 扶苏站起身。 “那个假胡亥,杀了你爹?” 冯去疾摇头。 “不一定是他杀的。但杀他们的人,用的是同一把刀,同一种手法。那人是组织的人。那个假胡亥,和组织是一伙的。” 扶苏攥紧拳头。 组织。 又是组织。 他们的人,到底还有多少?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月主的信 冯去疾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陛下,这是在假胡亥住的冷宫里找到的。藏在墙缝里。” 扶苏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亥,事成之后,来南海。月主。” 扶苏瞳孔骤缩。 南海。 不是南疆,是南海。 那个方向,不是五岭,不是番禺—— 是海。 是象郡更南边的海。 那个组织的老巢,在海里? 第二重:羋瑶的急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卒衝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皇后娘娘急报!” 扶苏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南海有船。很多船。他们想跑。” 扶苏攥紧那封信。 南海。 船。 他们想跑。 月主,要跑。 而那个假胡亥,正往那边跑。 --- (第六十八章完) 第67章 番禺城下,羋瑶用计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67章 番禺城下,羋瑶用计 她原以为阳山关已破、湟溪关守军溃退,番禺必是望风而降。 可探马狂奔入帐,带来的消息却如重锤砸在心上——南越王赵光非但未逃,反倒收拢全城散兵与守军,硬生生凑齐两万人,紧闭城门,摆出死战不降的架势。 “娘娘!”王离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赵光在城头公然喊话,他说……他说大秦皇帝,已经死在北疆了!让我军趁早滚回咸阳!” 轰—— 羋瑶指尖猛地一颤,死死按在舆图上番禺的位置。 陛下死在北疆? 荒谬! 昨日扶苏的亲笔信才送到营中,蒙恬已被救下,北疆局势渐稳,他在信中反覆叮嘱她保重身体,字字温热,怎会突然暴毙? 赵光这是造谣惑眾,是虚张声势,是想乱她军心! 一股冷怒自心底翻涌而上,羋瑶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笑意,只剩寒冽如刀的决断。 “传令。”她声音不高,却震得帐內诸將屏息,“五万大军全线压境,围三闕一,独留东门不封,给赵光留一条『生路』。” 章邯带伤站在一侧,闻言立刻皱眉:“娘娘,围三闕一虽是常规攻城计,可赵光负隅顽抗,城中兵粮尚足,若他死守不出,我军强攻必遭重大伤亡!” 羋瑶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刃。 “章將军,你带兵攻城多年,最怕的是什么?” 章邯略一沉吟:“最怕援军不至、粮草断绝、军心溃散……”他话音陡然顿住,瞬间明白了。 羋瑶冷冷頷首。 “那就让他自己先乱。” 番禺城下,秦军大营一夜立起。 五万锐士黑压压铺展至地平线,黑龙旗遮天蔽日,戈矛映日成霜,杀气直衝云霄。 可羋瑶偏偏不下令攻城。 她命全军挖壕沟、筑土垒、断水道,摆出一副长期围困、耗死全城的姿態。 城墙上,赵光亲自扶著垛口巡视,望见秦军不急不躁地掘土筑垒,心头髮毛,越看越慌。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身旁谋士脸色发白:“大王,秦军这是要困死我们!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三月,一旦断粮,不攻自破!” “三月?”赵光怒吼,“三月之內援军必定赶到!西甌、骆越、桂林……” “大王!”谋士苦笑出声,“西甌已降,骆越溃散,桂林自顾不暇,番禺,早已是一座孤城!” 赵光一拳狠狠砸在城砖上,指节渗血,心中第一次生出绝望。 入夜,帅帐灯火通明。 羋瑶端坐主位,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派入城中的细作,可有消息?” 王离上前一步:“回娘娘,城內已经乱了!富户连夜偷运家財出城,守军混杂大量西甌、骆越残兵,本就不愿卖命,如今人心涣散,逃兵不断!” 羋瑶眸色微冷。 时机到了。 她看向章邯:“你的伤,能否上阵?” 章邯挺胸抱拳,声如洪钟:“能骑能战,攻城杀敌绝无问题!” “不必攻城。”羋瑶摇头,语气篤定,“你带五千精锐,埋伏东门外二十里。赵光必走东门,你只需截住他,留他一命。” “末將领命!” 三日后,番禺城內彻底失控。 先是百姓趁夜从东门逃亡,守军视而不见——他们自己也想逃。 第五日,守军开始成建制溃散,百人队、千人队接连弃械,趁黑开城投降。赵光连杀数人弹压,非但没用,反而逼得更多人倒戈。 第十日,城中粮尽。 赵光站在城头,望著城外那面猎猎作响的黑龙旗,终於想起祖父赵佗临终遗言。 “大秦若来,能守则守。守不住,就降。別学我,割据一辈子,最后还是得低头。” 他闭上眼,声音嘶哑如裂帛。 “开城门。” 番禺城门缓缓敞开。 赵光一身素服,率文武百官跪地而行,双手捧著南越王印,膝行至羋瑶面前。 “罪臣赵光,甘愿归降,求皇后娘娘饶命!” 羋瑶接过王印,指尖冰凉,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赵光,你造谣陛下死讯,动摇军心,负隅顽抗,令两军徒增伤亡,可知罪?” 赵光浑身发抖,伏地叩首:“罪臣知罪!罪臣该死!” 羋瑶沉默片刻,语气忽然放缓。 “起来吧。陛下有令,归降者不杀。” 赵光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你祖父赵佗,曾为大秦戍守南疆,有功於社稷。只要你真心归顺,陛下必会给你一条活路。” 赵光眼眶骤红,重重叩首:“谢皇后娘娘!谢陛下不杀之恩!” 番禺城头,大秦黑龙旗轰然升起。 羋瑶立於城墙之上,俯瞰整座岭南第一城。 街道两侧,百姓跪伏一地,无人敢抬头直视。 一个孩童怯生生偷瞄,被她目光扫到,立刻嚇得埋下头。 羋瑶缓步走下城墙,在孩子面前蹲下身,语气温和。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叫大牛……”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糖,轻轻塞进孩子手里。 “吃吧,不嚇人。” 大牛愣了愣,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化开,小脸上立刻露出天真的笑。 羋瑶也笑了,起身时目光一冷,对王离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抢百姓一粒米、伤一人、淫一女者,斩。” 城下百姓闻言,纷纷伏地高呼万岁,恐惧尽散,只剩安心。 傍晚,南越王宫正殿。 羋瑶坐在案前,面前摊开赵光献上的岭南全图,三郡疆域尽在掌握。 章邯大步走入,单膝跪地。 “娘娘,末將回来了。赵光果然从东门出逃,被我军截住,未伤一人,完好带回。” “辛苦了。”羋瑶抬眸,“起来吧。” 章邯起身,神色犹豫,终是忍不住开口:“娘娘,末將有一事,始终不解。” “但说无妨。” “月主……那个藏在我军之中的內奸,到底是谁?末將这些天反覆排查,娘娘身边王离、亲卫、女兵,人人可信,除了早已逃走的宫女,再无可疑之人。” 羋瑶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冷意。 “章邯,你信不信陛下?” 章邯一怔,立刻抱拳:“末將万死不辞,誓死效忠陛下!” “陛下说过,月主就在我们身边。”羋瑶声音轻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她就一定在。今日未现,明日必露;此人无痕,彼人有跡。急,无用。” 章邯心头一凛,躬身道:“娘娘教诲,末將谨记。” 夜深,烛火摇曳。 羋瑶独坐案前,提笔给扶苏写信。 “陛下: 番禺已下,赵光归降。南疆三郡,尽归大秦版图。 臣妾安好,未伤分毫,將士伤亡极微,战力尚足,可继续西进。 月主之事,臣妾已布下暗网,她插翅难飞。 陛下身在北疆,凶险万分,千万珍重。 臣妾在南疆,等您归来。 清辞。” 她封好书信,交给信使快马送出。 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满番禺屋脊。 远处五岭连绵,那是她率军而来的路,也是扶苏离开的方向。 她轻轻抬手,抚上窗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陛下,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蒙恬甦醒 千里之外,白登山下。 扶苏守在榻前,一夜未合眼。 天欲破晓时,榻上之人忽然动了动手指。 扶苏猛地俯身。 蒙恬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在他脸上,气息微弱。 “陛下……” 扶苏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朕在,朕一直都在。” 蒙恬嘴唇翕动,拼尽全身力气,压到最低。 “陛下……那个內奸……內奸的名字……臣想起来了……”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扶苏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第二重:咸阳急报 就在此刻,帐外马蹄声撕裂夜空。 一名浑身尘土、血染甲冑的士卒跌撞冲入,单膝跪地,声音绝望。 “陛下!咸阳八百里急报!冯丞相命小人亲手呈递!” 扶苏一把夺过信函,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字如刀: “冷宫中假胡亥逃脱,看守二十三人,全数惨死。” 第72章 海上追凶,风暴骤至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2章 海上追凶,风暴骤至 她以为熬过第一场风暴就能追上月主,可下一秒天边压来的云层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黑夜都浓,指尖攥紧的船舷上还沾著章邯的 blood,成了最讽刺的祭品。 “不追。” 羋瑶盯著那几艘西域商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章邯一愣:“娘娘?” “月主往那边跑,他们往这边来——”羋瑶抬手,指向月主船队消失的方向,“她跑之前说的那句话,你忘了?” 章邯瞳孔微缩:“娘娘是说,这些西域人,是来拦咱们的?” 羋瑶没答,只对王离道:“传令,所有船绕过他们,全速追月主。拦路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撞沉。” 王离抱拳:“得令!” 三十几艘船扬起帆,绕过那几艘横在中间的西域商船。那个金髮碧眼的男人还在喊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主人”“请”“罗马”—— 羋瑶连头都没回。 追出去二十里,风又变了。 这一次来得比上次还快,没有任何徵兆。前一瞬海面还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下一瞬天就黑了,黑得连船头的旗子都看不见。 “娘娘——”船老大的声音都劈了,“这回躲不过了!这是颶母!老朽这辈子只见过两次,两次都——” 他的话没说完,浪就来了。 不是上次那种四五丈的浪,是七八丈,十丈,像一座山直接砸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船被拋上去,又摔下来。羋瑶整个人飞起来,这一次章邯没抓住她——他自己也飞出去了。 “娘娘——” 羋瑶砸在船舷上,肋骨传来剧痛,不知道断了没有。她死死抓著船舷,指甲劈了,血顺著指缝往下淌,可她不敢松,一松就没了。 浪又一个。 船身发出恐怖的咔嚓声,像是隨时会散架。 羋瑶趴在甲板上,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混著刚才咬破嘴唇的血。她想抬头,抬不起来;想喊,喊不出声。 耳边全是风、浪、还有人的惨叫。 有艘船就在她眼前被浪拍碎了。木板、人、货物,全飞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就再也没浮起来。 “抓稳——”王离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抓稳——” 又一个浪。 羋瑶整个人被拋起来,又重重砸下去。这一砸,她终於鬆了手,整个人往海里滑。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章邯。 他趴在船舷上,另一只手不知道抓著什么,整张脸憋得通红,左肩的伤口彻底崩了,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淌到羋瑶手上,烫得嚇人。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抓——紧——” 羋瑶想抓,可手指不听使唤,全是血,全是滑的。 章邯咬著牙,把她往上拽。一寸,两寸,三寸—— 又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斜。 章邯整个人被甩出去,可他攥著羋瑶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松。 两个人一起砸回甲板上。 羋瑶趴在那,大口喘气。雨水、海水、血,糊了一脸。她转头,看见章邯躺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涌得甲板上一片红。 “章邯!”羋瑶爬起来,撕下自己的衣摆,往他肩膀上按。 章邯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娘娘……末將……没事……” “闭嘴!” 羋瑶死死按著他的伤口,手抖得厉害。她见过那么多血,救过那么多人,可从没哪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血这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娘娘——”王离跌跌撞撞爬过来,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水,“船撑不住了!必须返航!” 羋瑶抬头。 天还是黑的,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浪还在打,一个接一个,像是永远打不完。周围那些船,有的不见了,有的歪著,有的只剩半截木板漂在水上。 月主呢? 她在哪?她的船队呢?是不是也在这风暴里?还是——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那一瞬间,羋瑶看见了。 右前方,大概两三里外,有几艘船在浪里挣扎。其中最大那艘,船帆已经被撕烂了,船身歪著,正在往下沉。 是月主的船! “娘娘!”王离也看见了,他的声音在风里抖,“她也在风暴里!她也跑不了!” 羋瑶死死盯著那艘正在下沉的船。 海浪把她往这边推,又往那边拉,每一次起伏,那艘船就远一点,近一点,远一点,近一点—— “追!”羋瑶嘶声喊,“追上去——” 可她喊不出声了,嗓子已经劈了。 又一个浪打过来,把她的船推得更远。 那艘正在下沉的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羋瑶跪在甲板上,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咸的,腥的,分不清是雨是泪还是血。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嵌得血往外冒。 章邯躺在旁边,已经昏过去了。王离在喊什么,她听不见。船在晃,天在转,整个世界都在顛簸。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可能只是一瞬。 风停了。浪停了。天亮了。 羋瑶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整个人像被拆过一遍。 她挣扎著爬起来,往四周看。 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的船——三十几艘,现在只剩十几艘。 那些消失的,沉了,散了,被冲走了。 章邯躺在不远处,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总算还有气。 王离扶著船舷站起来,嘴唇乾裂,眼眶通红,看著羋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羋瑶撑著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望著前方。 海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月主的船队,那艘正在下沉的船,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沉了?跑了?还是—— “娘娘。”王离走过来,声音沙哑,“咱们……还追吗?” 羋瑶没回答。 她只是望著前方,望著那片空荡荡的海,望著天边那道还没散尽的乌云。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湿气,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章邯在她身后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娘娘……末將……还能……” “闭嘴。”羋瑶没回头,“你活著,比追上去有用。” 她顿了顿,望著那片海,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她跑不了。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跑不了。” 就在这时,船头的水手突然喊起来:“娘娘!那边有岛!” 羋瑶猛地转头。 东南方向,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黑影。不是船,是陆地,是一座岛。 岛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是—— 像是什么? 羋瑶眯起眼,看不清。 可她的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一拍。 风暴把她的船队打散了,也把月主的船队打散了。那艘正在下沉的船,会不会—— “往那边去。”羋瑶抬手,指向那座岛。 王离愣了愣:“娘娘,万一月主不在那——” “万一在呢?” 羋瑶转过身,看著甲板上躺著的章邯,看著那些死里逃生的士兵,看著仅剩的十几艘破破烂烂的船。 “本宫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月主,本宫要定了。” 船队调转方向,往那座岛驶去。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睁不开眼。可羋瑶就那么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盯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岛。 岛上有什么? 月主在不在?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 她跑不了。 --- (本章完) “章末鉤子” 她以为风暴过后只能面对空荡荡的海面,可那座突然出现的岛上,有东西在反光——像是兵器,又像是求救的信號。 “登岛。”羋瑶攥紧船舷,指甲嵌进木屑里。 可就在这时,章邯挣扎著爬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娘娘……岛上有埋伏……末將看见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可他的眼神却清醒得嚇人。 羋瑶低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岛上的树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密密麻麻,藏在树影里,等著他们上岸。 月主。 她在。 第71章 南海边,船队扬帆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1章 南海边,船队扬帆 她以为追上去就能亲手了结,可下一秒海风裹著腥咸扑面而来,指尖攥紧的船舷上还沾著昨夜审讯时溅上的血,成了最讽刺的预兆。 羋瑶站在番禺城头,望著南方海面。 天边压著厚重的云层,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片海染成暗红色。像是血。 “娘娘,船已经备好了。”王离在她身后抱拳,“徵用了大小船只四十七艘,渔民水手二百余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色不好。”王离抬头看天,“老渔民说,这个季节出海,容易碰上风暴。” 羋瑶没回头:“月主怕风暴吗?” 王离哑然。 “她杀冯业的时候,杀那二十三个守卫的时候,杀胡亥的时候,想过风暴吗?”羋瑶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杀先帝的时候,想过吗?” 王离低头:“末將明白了。” 羋瑶走下城头。城墙的石阶被夕阳照得发烫,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什么节奏上。 扶苏的脸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若陛下有消息,立刻报我。 她刚才对亲信说了这句话。可她心里清楚,等不及了。那十几艘大船正在远去,每等一刻,月主就远一刻。 万一让她逃到海上,逃到不知名的地方,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到? 羋瑶翻身上马。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著地面。 “娘娘有令——”王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全军上船,即刻出发!” 五千精兵涌向海边。 渔民们站在船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个鬚髮皆白的老头儿跪在沙滩上,衝著羋瑶磕头:“娘娘,使不得啊!这个时辰出海,那是找死啊!” 羋瑶勒住马,低头看他。 老头儿额头抵著沙子,身子在抖:“小民活了七十三年,这条海跑了五十年,什么风没见过?娘娘您看那天边——”他伸手指著南方,“那云不像云,雾不像雾,那是风暴的祖宗!” 羋瑶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天边那片暗红下面,確实压著灰黑色的东西,像一头趴著的巨兽。 “老人家,”羋瑶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怕死吗?” 老头儿抬起头,老泪纵横:“小民怕,小民家里还有孙子,才三岁……” “我也怕。”羋瑶看著他,声音很轻,“我家里也有人等著我回去。可如果让那个人跑了,会有更多人死,更多人家的孙子,活不到三岁。” 老头儿愣住了。 羋瑶站起身,对王离道:“给他一袋金饼,让他留下。愿意去的,每人十金,回来再给十金。不愿意的,不勉强。” 她转身往最大的那艘船走去。 身后,老头儿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上来:“娘娘!老朽……老朽给娘娘掌舵!” 羋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上船。” 船队起航时,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海里。 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被撕开的伤口。 羋瑶站在船头,海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章邯走到她身后,把一件披风递过来:“娘娘,风大。” 羋瑶接过披风,却没披上,只是攥在手里。 “你伤还没好,下去歇著。” 章邯摇头:“末將不碍事。”他顿了顿,“娘娘,您说月主为什么要跑?” 羋瑶没回答。 章邯自顾自说下去:“她在中原经营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布了那么大的局,就这么跑了?末將觉得,她应该还有后手。” “她当然有后手。”羋瑶终於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她说西域那边有她的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在笑。” 章邯皱眉:“笑?” “嗯。”羋瑶转过身,背对著海风,“她不怕死。她那种人,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她死了之后,她的局还能不能继续。” 章邯沉默了一会儿:“娘娘的意思是——” “她说的西域,是真的。”羋瑶看向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她笑得那么得意,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死了,也有人替她做完她想做的事。” 船队驶出三十里。 风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船帆鼓鼓的。后来就带著湿气,打在脸上黏糊糊的。再后来,船开始晃。 不是那种有规律的晃,是毫无章法的顛簸,一会儿船头翘起来,一会儿船尾陷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推。 羋瑶抓著船舷,脸色发白。 她不晕马,不晕车,唯独晕船。上次从会稽沿海路南下,吐了一路,吐到最后连苦胆水都吐不出来。这次—— 这次她忍。 王离跑过来,脸色凝重:“娘娘,船老大说风暴要来了,让咱们返航!” “不返。” “娘娘!” “我说不返。”羋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月主的船能走,咱们就能走。她不怕风暴,本宫也不怕。” 王离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风暴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是正常的黑,是那种浓稠的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然后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天地照成惨白色——就在那一瞬间,羋瑶看见了前方的巨浪。 那浪有四五丈高,像一堵墙,直直地压过来。 “抓稳——”船老大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浪头拍碎了。 船被拋起来,又砸下去。 羋瑶整个人飞起来,要不是章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能直接飞进海里。可章邯抓住她的那一瞬间,左肩的伤口崩了,血一下子涌出来,顺著袖子往下淌。 “章邯!” “末將没事——”章邯咬著牙,一只手死死抓著船舷,一只手抓著羋瑶,“娘娘抓紧!” 又一道闪电。 羋瑶看见周围那些船,有的在浪尖上,有的在浪谷里,像一片片树叶,隨时都会被撕碎。有艘小船被浪掀翻了,人掉进海里,只喊了一声就被浪吞没了。 “娘娘——”王离的声音在暴风里时断时续,“必须返航——船受不了——” 羋瑶死死咬著嘴唇,嘴唇咬破了,血和著雨水流进嘴里,咸的,腥的。 她看著前方。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只有浪,只有能把人撕碎的风。 月主呢?她的船队呢?是不是也在这风暴里?还是已经—— 又一个浪打过来,船身倾斜得几乎要翻。 羋瑶整个人悬空,只有章邯的手抓著她。她低头,看见下面的海水翻著白沫,像一张巨大的嘴。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臣妾可能回不去了。 可下一秒,船身猛地一正,居然扛过来了。 羋瑶趴在船舷上,剧烈地喘气。雨水、海水、还有章邯的血,混在一起,糊了她满脸。 “娘娘!”章邯的声音沙哑,“您看那边!” 羋瑶抬头。 又一道闪电。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右前方,大概两三里外,有几艘船。 不是小船,是大船。比他们的船还大。那些船正在风暴里挣扎,有艘船已经歪了,正在往下沉。 是月主的船队! “过去!”羋瑶嘶声喊,“追上去——” 可风暴不听她的。 更大的浪打过来,把她的船队往另一边推。那几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羋瑶跪在甲板上,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进眼睛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於过去。 天边露出一丝亮光。海面平静下来,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浪花。羋瑶抬起头,看见周围的船——四十七艘,只剩三十几艘。那些消失的,不知道是沉了,还是被衝散了。 “娘娘。”王离走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咱们……还追吗?” 羋瑶站起身。 她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她站直了,望著前方。 “追。”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跑不了。” 就在这时,船头的水手突然惊呼:“那边有船!不是月主的——是西域商船!” 羋瑶猛地转头。 东南方向,海平面上,出现了几艘船的轮廓。那船的样式跟大秦的船完全不同,帆是横的,船身又宽又扁。 晨光照在那几艘船上,羋瑶看见船帆上绣著的图案——不是汉字,是一种弯弯曲曲的符號。 西域。 章邯站在她身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盯著那几艘船。 “娘娘……”他的声音很低,“月主说的西域,是不是就是这个?” 羋瑶没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几艘船,看著那些陌生的符號,看著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风暴过后的海面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那几艘西域商船,正缓缓驶来。 --- (本章完) “章末鉤子” 她以为风暴过后就能追上月主,可海平面上出现的西域商船,让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那些船帆上弯弯曲曲的符號,她在月主的密室里见过,落款写著“罗马”。 “追上去。”羋瑶盯著那几艘船,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可就在这时,最大的那艘西域商船突然转向,横在了她的船队和月主消失的方向之间。 船头上站著一个男人,金髮碧眼,冲她遥遥抱拳,用生硬的官话喊:“大秦皇后娘娘——我们主人有请——” 羋瑶攥紧船舷,指甲嵌进木屑里。 月主还没追到,西域人却主动找上门来。是巧合,还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海天一线处,似乎又有乌云在聚集。 身后还有风暴,前方藏著未知。而那个杀了先帝、杀了胡亥的女人,正趁著这场混乱,越逃越远。 第70章 风暴追凶,羋瑶赌命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0章 风暴追凶,羋瑶赌命 她以为攥紧那封西域来信,就能在风暴来临之前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可下一秒,一个巨浪砸下来,船身几乎竖直立起——她被甩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桅杆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娘娘!”章邯衝过来,死死抓住她。 羋瑶扶著桅杆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前方,那几点灯火还在。 月主的船队也在风暴里挣扎,可他们还在往前跑。 “传令下去,”羋瑶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嚇人,“全速追。” 章邯愣住了。 “娘娘!这是送死!” 羋瑶转头看著他。 风暴里,她的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海水,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章將军,月主杀了我爹娘。她杀了胡亥,杀了冯业,杀了穆兰,杀了那么多人。她就在前面,跑不远的。本宫今天就算死在这海上,也要亲眼看著她死。” 章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羋瑶已经转身,往船头走去。 “传令!全速追!” --- 船队在风暴里挣扎前行。 浪一个接一个砸上来,船身像一片树叶,被拋上去,又摔下来。海水灌进船舱,灌进人的嘴里、鼻子里,咸得发苦。 羋瑶抓著船舷,死死盯著前方那几点灯火。 近了。 更近了。 她数著—— 三艘,五艘,七艘…… 月主的船队,一共七艘。 他们的船,已经能看到轮廓了。 一个巨浪打来,羋瑶差点被掀下去。章邯一把拽住她,把她按在船舷边。 “娘娘!不能再往前了!船快撑不住了!” 羋瑶没理他。 她盯著前方那艘最大的船。 那艘船的船头,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著黑色的袍子,风雨里衣袂翻飞,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她也在看著这边。 隔著风暴,隔著巨浪,隔著生死。 羋瑶忽然笑了。 笑得那么狠,那么凉。 “月主,你跑不了。” --- 船身猛地一震。 羋瑶差点摔倒。 身后传来惊呼声。 “船舱进水了!快堵住!” “帆破了!帆破了!”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羋瑶回头。 一艘最小的渔船,已经被浪打翻,船上的人全掉进海里,在巨浪里挣扎,一个接一个消失。 那是她的兵。 那是跟著她来追凶的人。 她攥紧船舷,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得生疼。 章邯衝过来,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 “娘娘!不能再追了!再追全得死!” 羋瑶看著他。 又看向海里那些挣扎的身影。 又看向前方那艘越跑越远的船。 闭上眼。 “传令……掉头……救人……” 章邯愣住了。 羋瑶睁开眼。 “掉头!救人!这是命令!” --- 船队开始掉头。 可海里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巨浪一个接一个,把那些挣扎的身影吞没,连一声惨叫都听不见。 羋瑶跪在船头,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海。 手还抓著船舷,指节发白。 章邯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风在吼,浪在啸,船在抖。 羋瑶忽然开口。 “章將军。” “末將在。” “本宫是不是错了?” 章邯沉默了一瞬。 “娘娘没错。娘娘只是想抓住她。” 羋瑶摇头。 “本宫错了。本宫不该带他们来。他们都是好人,都是跟著本宫打仗的人。他们信本宫,本宫却让他们去死。” 章邯蹲下来,与她平视。 “娘娘,他们是兵。兵就是用来打仗的。打仗就会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死在海上,就是死在陆上。” 他顿了顿。 “娘娘能做的,是让他们死得值。” 羋瑶看著他。 章邯道:“月主还没死。她还在前面。娘娘活著回去,才能再追。娘娘活著回去,才能替他们报仇。” 羋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 “回航。” --- 天亮时,风暴停了。 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七艘船,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几块破碎的船板,在海面上漂著。 羋瑶站在船头,看著那些船板。 那是她的兵。 昨天还活著,今天只剩几块破木头。 章邯走过来。 “娘娘,清点过了。损失三艘船,一百二十三人。剩下的船还能走,但得靠岸修整。” 羋瑶点点头。 “最近的岸在哪?” “东边五十里,有个小岛。渔民说上面有淡水,能歇脚。” “去那。” --- 岛上荒无人烟,只有几间废弃的茅屋。 羋瑶坐在沙滩上,看著海面。 章邯带著人去打水、修船。 一个士卒跑过来,跪在她面前。 “娘娘,那边发现东西。” 羋瑶跟著他走过去。 岛的另一边,搁浅著一艘破船。 不是他们的。 是月主的。 船身上有那个符號——半轮残月,一滴血。 羋瑶衝过去。 船舱里,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 都是月主的死士。 可没有月主。 没有假胡亥。 没有那些孩子。 章邯蹲下,翻了翻尸体。 “刚死不久,最多两个时辰。他们的船也遭了风暴,搁浅在这。月主跑了,带著人往岛里面跑了。” 羋瑶抬头看向岛深处。 那里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看不清有多深。 她站起身。 “追。” --- 【章末鉤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血跡 刚走进树林,就看见了血跡。 一路往深处延伸,断断续续,像有人拖著伤在走。 章邯蹲下,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新鲜的热的。刚走不远。” 羋瑶点点头。 “追。” 他们追了半个时辰。 血跡越来越新鲜。 前面,已经能听见动静了—— 脚步声,喘气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第二重:西域来的信鸽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羋瑶肩上。 脚上绑著两封信。 一封是扶苏的: “清辞,北疆已定。蒙恬活著。朕在回咸阳路上。你在哪?朕去找你。” 一封是狗子的: “娘娘,小人跟著陛下回咸阳了。那个假胡亥跑了,往南边跑的。陛下让小人告诉娘娘——小心,假胡亥可能去找月主了。” 羋瑶攥紧那两封信。 假胡亥,往南边跑。 月主,在前面。 他们,要匯合了。 她抬起头,看向树林深处。 那里,有月主。 有假胡亥。 有那些孩子。 还有,她要的答案。 --- (第七十章完) 第75章 真假胡亥·西域船影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5章 真假胡亥·西域船影 她以为找到真胡亥就能给扶苏一个交代,可下一秒身后传来月主的声音——“那个废物,留著也没用了”,指尖刚触到那人后颈的胎记,就被喷溅而来的血烫得缩回。 羋瑶猛地回头。 月主站在洞口。浑身是血,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渗,可她站著,靠著石壁,脸上掛著笑——那种早就等著看这场戏的笑。 “你——” “没死透?”月主替她把话说完,笑出声,“我在这岛上活了四十年,哪那么容易死。” 她抬手指著昏过去的那个人,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知道他是谁吗?” 羋瑶没答,只是护在那人身前。 月主笑了:“你护著他?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你男人找了三个月的『胡亥』?” 羋瑶瞳孔骤缩。 “那个在番禺城里装模作样的,是我从乞丐堆里捡的,教了三个月,长得有几分像,就推出去当替身。”月主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真的这个,一直关在这。” “为什么?” “为什么?”月主歪著头,“因为我得留著。万一哪天需要,就拿出来用。比如说——让扶苏亲眼看著他弟弟死。” 羋瑶握紧剑柄。 “你疯了。” “疯了?”月主重复这两个字,突然大笑,笑得伤口涌血,笑得整个人弯下腰,“我要是疯了,早就把他也杀了。我留著他三年,给他饭吃,给他水喝,就是等著这一天——等著扶苏来,让他看看,他弟弟是怎么死的。” 她直起身,盯著羋瑶:“可惜扶苏没来。来的只有你。” 羋瑶挡在那人身前,一字一句:“有我在,你动不了他。” 月主笑了。笑得很轻,很慢,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娘娘,”她开口,“你看看外面。” 羋瑶没动。 “看看。” 章邯往洞口走了一步,脸色变了。 “娘娘——”他的声音发紧,“西域的船,靠岸了。” 羋瑶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月主靠在石壁上,气定神閒:“我的人来了。三百个,不够?外面那些船上,还有五百。你带了多少人?五十?三十?” 她笑出声:“娘娘,您今天,走不了了。”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声响。 那个昏过去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姐……姐……” 羋瑶低头看他。 他睁开眼,那双和扶苏一模一样的眼睛,正看著她。眼泪从那眼睛里涌出来,流进鬢角,流进耳朵。 “我……我不是……胡亥……” 羋瑶愣住了。 “我……我替他……死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三年前……有人要杀他……我挡了……一刀……” 他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指著自己的脸:“脸……划花了……月主……给我治……治成这个样子……” 羋瑶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是胡亥。 是替身。 替身的替身。 “他们说……我长得像……”他的眼泪一直流,“我就……替他……死了……” 月主在洞口笑出声:“感人。真感人。” 她走过来,走过羋瑶身边,走到那人面前,蹲下。 “你知道他是谁吗?”她指著羋瑶,对那人说,“她是扶苏的皇后。你替胡亥挡刀,她男人是胡亥的哥哥。你救了胡亥,她男人该谢谢你。” 那人的眼睛亮了。他看著羋瑶,嘴唇动了动:“胡亥……活著?” 羋瑶心里一缩。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番禺城里那个是假的,可真的胡亥在哪—— “死了。”月主替她回答,“我亲手杀的。一刀封喉。” 那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我替他挡刀……就是想让他……活著……” 月主点点头,语气像在安慰:“你做到了。他多活了三个月。” 那人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羋瑶的剑指向月主:“你够了。” 月主转头看她,笑了:“够?这才刚开始。” 她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那刀很短,只有巴掌长,可刀锋闪著寒光——和杀冯业、杀那二十三个守卫、杀假胡亥的伤口,一模一样。 羋瑶的剑刺过去。 可月主没躲。 她只是往旁边一侧,让剑刺穿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然后整个人扑向地上那个人。 刀落下去。 一刀。 封喉。 血喷出来,喷在月主脸上,喷在羋瑶身上,喷在石壁上,烫得像滚油。 那人的手抬起来,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他张著嘴,看著羋瑶,嘴唇动了动—— “谢……谢……” 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望著洞顶,眼泪还在往外流,混著血,流进耳朵里。 羋瑶的剑还刺在月主肩膀上。她看著那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看著那双眼,看著那道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里。 月主拔出那人喉咙上的刀,转过身,对著羋瑶笑。 “替身,”她说,“替胡亥挡刀,替胡亥死,替胡亥被关三年——最后死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她把刀扔在地上,刀落在血里,发出闷响。 “娘娘,”她看著羋瑶的眼睛,“您说,他叫什么?” 羋瑶没说话。 她只是盯著月主,盯著那张沾满血的脸,盯著那个笑。 月主笑著笑著,突然咳起来,咳出血,咳得整个人往下弯。 “我快死了。”她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您那一剑,刺得真准。可临死前,我得告诉您一件事。” 她往前走一步,凑到羋瑶耳边,声音轻得像风:“西域那边,已经有人去北疆了。您男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了。” 羋瑶的剑动了。 她从月主肩膀上拔出来,又刺进去。 这一次刺的是胸口。 月主低头,看著那把剑,看著自己胸口涌出来的血,笑了。 “娘娘,”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您杀了我,西域那边就知道消息了。他们就会——” 羋瑶拔出剑,又刺进去。 月主晃了晃,靠著石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著羋瑶,笑。一直笑。笑到眼睛开始涣散,笑到嘴角开始下垂,笑到最后一口气吐出来—— “西域……”她的嘴唇还在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会替我……报仇……” 头垂下去。 这一次,真的死了。 羋瑶站在那里,握著剑,看著她的尸体,看了很久。 章邯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娘娘。” 羋瑶没动。 “娘娘,”章邯又喊了一声,“外面那些船——” 羋瑶终於转过头。 她看著洞口的方向,看著那几艘正在靠岸的西域商船,看著船帆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符號。 然后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尸体。 那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那双还睁著的眼,那道正在凝固血的伤口。 “章邯,”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你说,他叫什么?” 章邯没答。 羋瑶蹲下,用手合上那人的眼睛。 眼皮很凉,凉得像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 “替他立个碑。”她站起来,“就写——忠义之士。” 她顿了顿:“没名字。” 然后她提著剑,往洞口走去。 章邯跟在后面。 “娘娘,那些船——” “打。” 羋瑶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字比一个字冷:“本宫倒要看看,月主说的『报仇』,到底来多少人。” --- 她以为杀月主就能终结这一切,可刚踏出洞口,迎面飞来的箭矢擦著她耳边掠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箭尾还在颤。 箭杆上绑著一封信。 羋瑶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扶苏已入西域,勿念。” 落款处,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符號,和那些西域商船帆上的一模一样。 章邯脸色变了:“娘娘——” 羋瑶攥紧那封信,指甲嵌进纸里。 远处,那些西域商船已经靠岸,船上的人正往沙滩上跳。为首的一个人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金髮。碧眼。 和风暴过后拦路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笑了。 笑得和月主临死前的笑,一模一样。 第74章 月主的真面目·贏念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4章 月主的真面目·贏念 第74章姑姑的恨四十年未冷 她以为一剑穿胸就能终结这场追杀,可下一秒月主睁开眼,笑著说出那句“你杀的人,是你夫君的亲姑姑”,指尖攥紧的剑刃上血往下淌,烫得像当年始皇帝赐死她全家时那道圣旨上的硃砂。 羋瑶的手僵在那里。 月主还靠在树干上,胸口插著剑,血顺著剑身往下流。可她在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伤口里涌出更多的血。 “怎么?”月主的声音虚弱,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不信?” 羋瑶没说话。她只是盯著月主那张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咸阳宫,先帝登基大典,她站在皇后身边往下看,看见宫女堆里有一张脸抬著头,正看著她。就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是恨。 “想起来了?”月主咳了一声,咳出血来,“你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回去之后,我跪了三天。因为皇后说我『眼神不敬』——就为了这个,我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得看见骨头。没人给我送水,没人给我送饭。第三天夜里,我爬著去舔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 她顿了顿,盯著羋瑶的眼睛: “那年我十一岁。” 海风吹过来,吹得火苗一晃一晃。羋瑶身后的士兵们握著刀的手在抖。 “我爹是始皇帝的长兄。”月主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当年爭储,我爹输了。贏政登基那天,我全家被赐死。我爹,我娘,我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我刚满月的弟弟——全死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知道满月的孩子怎么死吗?”她看著羋瑶,嘴角还掛著笑,“刽子手拎著他的脚,往墙上摔。一下,就一下。血溅在墙上,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章邯往前走了一步,握紧剑。 月主看向他,笑容更深了:“你娘死的时候,没这么惨。她只是饿,只是渴,只是喊你的名字喊到最后一口气。我让人照顾她了,真的。我让人给她送水,可她不肯喝,她说要等你回来。” 章邯的脸白得像纸。 “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月主咳了一声,“你娘埋在驪山北麓,第三棵松树下面。没有碑,只有一个土包。你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章邯整个人晃了晃。羋瑶一把扶住他,转头盯著月主:“你到底是谁?” 月主笑了。她抬起手,握住胸口那把剑,一寸一寸往外拔。剑刃从肉里抽出来,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血涌出来,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笑。 “我叫贏念。”她把剑扔在地上,看著羋瑶,“贏政的贏,思念的念。我娘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爹能念著她。可我爹死了,贏政把我娘也杀了,只剩下我,念了一辈子。” 羋瑶瞳孔骤缩。 “贏氏的血脉。”月主靠回树干上,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涌血,可她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比扶苏还正。他爹是贏政,我爹也是贏政他哥。论辈分,扶苏该叫我一声姑姑。” 她顿了顿,歪著头看羋瑶: “你刚才杀了我,等於杀了你夫君的亲姑姑。爽不爽?” 羋瑶没说话。她只是盯著月主,盯著那张和始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盯著那双藏著恨意藏了四十年的眼睛。 “当年贏政登基,我才七岁。”月主看著远处的海,声音越来越轻,“我被藏在柴房里,躲过了搜捕。后来被一个老太监带出宫,送到乡下养大。十五岁那年,老太监死了,我一个人走回咸阳,进宫当了宫女。” 她笑了一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对吧?我在宫里待了二十五年,从宫女做到尚宫,从没人发现我是谁。我看著我弟弟当皇帝,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死——”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哑了: “他死的那天,我在他床边。他拉著我的手,喊我『姐姐』。他认出我了,可他没喊人来抓我,他只是喊我『姐姐』。” 羋瑶心里一缩。 “他喊我姐姐,喊了三天。”月主的眼泪流下来,混著脸上的血,滴在沙地上,“最后一天,他不喊了。他就看著我,一直看著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让我放过他儿子。” 她闭上眼睛。 “可我没放过。” 风停了。火还在烧,噼啪作响,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羋瑶看著她,看著这个杀了自己亲弟弟、杀了自己侄子的女人,胸口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胡亥,”月主睁开眼,“他长得像他爹。特別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我每次看见他,就想起我弟弟拉著我的手喊『姐姐』的样子。”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所以我亲手杀的他。一刀封喉。和杀冯业一样,和杀那二十三个守卫一样。我想让他死得痛快点,別像我弟弟那样,熬三天才死。” 羋瑶攥紧剑,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月主看著她,“你想说我狠心,说我该死,说我杀了那么多人,下辈子该下地狱。”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可我早就下地狱了。从七岁那年躲在柴房里,听著外面刽子手杀我全家开始,我就下地狱了。” 章邯突然开口:“我娘——她做了什么?” 月主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娘?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刚好住在那个村子里,刚好认识一个不该认识的人。” “什么人?” “赵高。”月主看著章邯,“你娘认识赵高。赵高是我弟弟,他小时候被你娘救过一命。就因为这个,我让人把她抓来,想问问赵高的事。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喊你的名字。” 章邯的剑掉在地上。 “我让人打了她,她还是不说。我让人饿她,她还是不说。我让人告诉她,只要说出赵高在哪,就放她走。可她说——”月主顿了顿,看著章邯的眼睛,“她说,『我儿子在给大秦打仗,我不能给他丟人。』” 章邯跪下去。跪在沙地上,跪在那滩血旁边,跪得直挺挺的。 “你娘死了。”月主看著他的头顶,“死之前,她一直望著北边。她知道你在那,她只是想看你一眼。” 章邯没说话。他只是跪著,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羋瑶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肩上。章邯的肩膀在抖。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末將——” “別说话。”羋瑶打断他,“听著就行。” 她转过头,盯著月主: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们可怜你?” 月主笑了:“可怜我?我不需要可怜。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杀人。” 她抬起手,指著远处的海: “西域那边,有三百个人。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是贏政当年杀的那些人的后代。我只是告诉他们,你们的仇人还在,你们的仇人的儿子还在,你们的仇人的儿子的女人——就在这。” 羋瑶瞳孔骤缩。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月主笑出声,笑得伤口涌出更多的血,“我死了,他们才会动。他们会去西域,会去找扶苏,会把你们欠我的,一点点討回来。” 她顿了顿,盯著羋瑶的眼睛: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吗?这就是。我是贏念,是贏氏不要的人,是杀了自己弟弟的疯子,是把一辈子都用来復仇的鬼。” 她笑了,笑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可我也是人。我也想有人喜欢我,有人抱抱我,有人在我害怕的时候告诉我『没事』。” 羋瑶看著她。看著这个杀了先帝、杀了胡亥、杀了那么多人的女人,看著她眼里的泪和恨,看著她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 “没有人抱你,”羋瑶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也不会抱別人。” 月主愣住了。 “你恨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到最后——”羋瑶顿了顿,“你还是那个躲在柴房里、听著外面杀人的七岁孩子。” 月主的眼泪涌出来。她没有反驳,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羋瑶,眼泪流了满脸。 “我不可怜你。”羋瑶打断她,“你杀了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我只是告诉你——你本来可以不一样。” 月主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羋瑶站起来,退后一步。 “还有,”她看著月主的眼睛,“西域那边,不管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扶苏会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我信他。” 月主笑了。笑得虚弱,笑得悽惨,笑得像是放下了什么。 “你……真信他?” “信。” 月主点点头,看著远处的海。 “那就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就……好……” 她的手垂下去。头也垂下去。胸口那个窟窿,不再往外涌血了。 羋瑶站在那里,看著她的尸体,看了很久。 章邯还跪著,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湿气,吹得火苗一晃一晃。王离走过来,站在羋瑶身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搜。”羋瑶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岛上所有地方,一处都不许漏。” 她顿了顿,看著月主的脸: “她说的那些话,本宫要一句句查清楚。” 士兵们散开,往岛深处搜去。 羋瑶还站在那里。 章邯跪著,突然开口:“娘娘——” “嗯?” “末將……”他顿了顿,“末將想去驪山看看。” 羋瑶低头看他。他满脸是泪,混著血,混著沙,混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去吧。”羋瑶说,“等这边事了,本宫陪你一起去。” 章邯抬起头,看著她。 “起来。”羋瑶伸出手,“你娘看著你呢。” 章邯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就在这时,岛深处传来喊声: “娘娘——这边有山洞——里面有人——” 羋瑶猛地转头。章邯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往那个方向跑去。 山洞里,会是谁? 月主说的那三百个人? 还是—— --- 她以为月主的死就是终结,可山洞深处传来的铁链声,让她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 “娘娘!里面绑著一个人!还活著!” 羋瑶衝进山洞,火把照亮那张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定在那里。 那张脸。那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 “胡亥——?”章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抖得不成样子。 可那人睁开眼,看著羋瑶,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是—— “姐……姐……” 那不是胡亥的声音。那是—— 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在羋瑶脑子里炸开: “胡亥是我亲手杀的。” (第74章完) 第73章 荒岛对决,月主现身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3章 荒岛对决,月主现身 她以为识破埋伏就能占得先机,可下一秒沙滩下埋著的火油罐被点燃,脚下腾起的烈焰舔上战袍,指尖攥紧的剑柄烫得像当年胡亥临死前抓住她的那只手。 “下船!” 羋瑶第一个跳进海水。 水没过腰,没过胸,冰凉刺骨。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岛上的树林里那些影子正在移动,再不抢滩,等他们上岸就是活靶子。 章邯跟在她身后跳下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洇进海水里,散成一缕一缕的红。他咬著牙,脸色白得嚇人,可手里的剑握得死紧。 “章邯,你留下。” “娘娘——” “这是命令。” 羋瑶没回头,踩著海水往沙滩上冲。身后,十几艘船的秦军纷纷跳下来,喊杀声震天。 沙滩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放箭!” 树林里突然飞出几十支箭,带著尖锐的破风声。 羋瑶整个人往水里一沉,箭擦著她头顶飞过,扎进身后一个士兵的胸口。那士兵闷哼一声,倒在海水里,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一片。 “衝上去!”羋瑶嘶声喊,“进了林子他们就射不了——” 她第一个衝上沙滩。 脚踩上沙子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不对。 太软了。 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 她低头——没等她看清,树林里有人扔出一个火把。 火把落在沙滩上。 “轰——” 整片沙滩烧起来。 羋瑶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沙子下面埋著火油罐,烧起来的火苗躥得比人还高。她往旁边一滚,滚出火圈,可身后有几个士兵没躲开,浑身是火,惨叫著往海里跑。 “娘娘——”王离的声音在火墙那边,“別过来——” 羋瑶爬起来,火光照得她满脸通红。 沙滩在烧,树林里的箭还在往外飞,海水那边是来不及登陆的士兵——她被隔开了。 只有她一个人,和身后不到二十个衝过火圈的秦军。 树林里,有人走出来。 一个女人。 她穿著黑袍,黑髮披散,脸上带著笑。那笑容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羋瑶。”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等你很久了。” 羋瑶攥紧剑,指节泛白。 “月主。” 月主笑了:“叫得这么生分?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姑姑。” 羋瑶没说话,只是盯著她。 那张脸——她见过。 在咸阳宫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在某个早就该被遗忘的记忆里。可她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那种熟悉感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想不起来了?”月主往前走了一步,“当年先帝登基大典,你站在皇后身边,我站在宫女堆里。你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羋瑶瞳孔微缩。 “那一眼,”月主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让我跪了三天。”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羋瑶身后那二十个士兵已经衝上来,把她护在中间。 月主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她身后,树林里涌出密密麻麻的死士,至少两百人,把羋瑶这二十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月主的声音又恢復成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跪在冷宫的石板地上,膝盖磨破了,血流了一地。没人给我送水,没人给我送饭。第三天夜里,我爬著去舔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 羋瑶开口:“所以你就杀了先帝?” 月主脚步顿了顿。 “杀他?”她笑了,笑得浑身发颤,“他是我亲弟弟,我杀他干什么?” 羋瑶瞳孔骤缩。 “我只杀该杀的人。”月主收起笑,盯著羋瑶的眼睛,“冯业该死,他当年负责抄我家,亲手砍了我爹的头。那二十三个守卫该死,他们都是刽子手的后人。胡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胡亥更该死。他什么都不是,就因为是贏氏的血脉,就能坐在龙椅上?凭什么?” 羋瑶攥紧剑,往前迈了一步:“所以你杀了他,再找一个假的替上去,把大秦搅得天翻地覆。” “搅?”月主歪了歪头,“我是在復仇。贏氏杀我全家,我就让贏氏断子绝孙。” “始皇帝是你什么人?” “我爹。” 这两个字砸下来,砸得羋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始皇帝——是她爹? 那她不也是贏氏—— “想明白了?”月主笑了,“我也是贏氏的血脉。可我从小被送出去,连姓都不能姓。我弟弟当了皇帝,我在宫里当奴婢。他死了,我连哭都不能哭,因为我是『外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突然拔高:“凭什么?!” 火光照著她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贏氏欠我的,我要一点点討回来。你男人扶苏,本来也该死。可他命大,逃过一劫。”月主盯著羋瑶,一字一句,“没关係,我先杀他女人。他痛不痛?他痛,我就高兴。” 羋瑶动了。 她没说话,直接衝上去,剑刺向月主的面门。 月主往后一退,死士涌上来,把羋瑶围住。 刀光剑影。血溅出来,溅在沙滩上,溅在火上,滋啦作响。 羋瑶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捅穿一个。可她身后那二十个士兵被两百人围住,一个接一个倒下。 “娘娘——”一个士兵挡在她身前,胸口被刺穿,血喷了她一脸。 那士兵倒下前,还喊了一声:“杀——” 羋瑶眼眶发烫,可她没有停,手里的剑舞得飞快。 又倒下三个。 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月主站在远处,冷冷地看著,嘴角还掛著笑。 “娘娘——” 一个声音从海滩那边传来。 羋瑶猛地回头。 章邯。 他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得不能再崩,可他衝过了火墙,手里提著剑,带著二十几个浑身著火的士兵滚进沙子里,滚灭身上的火,爬起来就往这边冲。 “章邯!你——” “末將违令。”章邯衝到她身边,一剑砍翻一个死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娘娘砍了末將就是。” 羋瑶看著他,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热流。 她没说话,只是和他背靠背,迎向那些扑上来的死士。 血战。 刀砍在骨头上,发出钝响。剑刺进肉里,血喷出来,烫得嚇人。 章邯左肩的伤口血如泉涌,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剑一剑砍下去。有个死士的刀砍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掉那人的半边脑袋。 “章邯!”羋瑶扶住他。 章邯晃了晃,又站直了:“末將……没事……”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可他的眼睛还亮著,亮得像两团火。 月主远远看著,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有意思。”她开口,“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叫什么?” 羋瑶没答。 “章邯是吧?”月主点点头,“你娘在驪山脚下埋了三年,你知不知道?” 章邯浑身一震。 “我让人埋的。”月主笑了笑,“她死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章邯,章邯,章邯——喊了三天三夜,喊到最后一口气。” 章邯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握著剑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你闭嘴!”羋瑶嘶声喊,护在章邯身前。 月主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她死之前,眼睛一直望著北边。她知道你在北疆打仗,她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惜啊,太远了,你回不来。” 章邯的剑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章邯!”羋瑶抓住他的胳膊,“她在激你——” 可章邯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是盯著月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月主笑了,笑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开心。 “去啊,”她抬手,指著那些死士,“替你娘报仇。杀了他们,再来杀我。” 章邯动了。 他没捡剑,直接衝上去,一拳砸在一个死士脸上。那人飞出去,他又抓住另一个,掐著他的脖子,死死地掐。 “章邯!”羋瑶追上去,一剑帮他挡开侧面刺来的刀。 章邯转过头,眼眶通红,眼泪混著血往下淌。 “娘娘……”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末將……末將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羋瑶心臟一缩。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抓著章邯的胳膊,把他往后拽。 可章邯不走。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死士的刀砍过来。 “章邯——” 刀砍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羋瑶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剑架住那把刀。 震得虎口发麻。 “你听著。”她盯著章邯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娘在看著你。你想让她看见你这样?” 章邯愣住了。 “捡起剑。”羋瑶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杀了他们,回去给你娘磕头。” 章邯看著她,眼眶里的泪还在流。 可他弯腰,捡起了剑。 “杀——” 他吼出来,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衝进死士堆里。 刀砍在他身上,他不管。剑刺在他身上,他不管。他只是砍,砍,砍,每砍一刀,嘴里就喊一声—— “娘——” “娘——” “娘——” 血溅在他脸上,烫得像他娘临死前流的泪。 羋瑶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那些致命的攻击。两人配合,像一把剪刀,在死士群里撕开一道口子。 终於,最后一个死士倒下。 章邯浑身是血,站在那里,喘著粗气。他转过身,看向月主。 月主脸上的笑终於消失了。 她盯著章邯,盯了几息,突然笑了。 “有意思。”她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看向羋瑶,“娘娘,您的人,真有意思。” 羋瑶没说话,提著剑,一步步走向她。 月主没有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著羋瑶走近。 十步。五步。三步—— “西域那边,”月主突然开口,“也有我们的人。” 羋瑶脚步顿了顿。 “不只三个。”月主笑了,笑得很灿烂,“三十个。三百个。整个西域,都是我的人。我死了,他们也会替我报仇。” “你闭嘴——” “扶苏要去西域吧?”月主歪著头,看著羋瑶的眼睛,“他一定会去。我了解贏氏的人,他们不信邪,非要查到底。”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让他去。去了就別想回来。” 羋瑶一剑刺过去。 剑穿透月主的肩膀,把她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月主闷哼一声,可她没有叫,反而笑了,笑得浑身发颤,笑得肩膀上的血往外涌。 “娘娘,”她盯著羋瑶的眼睛,一字一句,“您杀了我,扶苏就得死。” 羋瑶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您信不信?”月主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您杀我的那一刻,西域那边,就会有人知道。然后他们就会动起来,就会去找扶苏,就会——” “闭嘴。” 羋瑶拔出剑,又刺进去。 这一次刺的是胸口。 月主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涌出来的血,又抬起头,看著羋瑶。 她的嘴角还掛著笑。 “娘娘,”她的声音已经弱下去了,可笑容还在,“您……真好看。难怪……扶苏那么……喜欢你……” 羋瑶盯著她,眼眶发烫。 “我……”月主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想……有人……这么喜欢我……” 她的头垂下去。 羋瑶鬆开剑,退后一步。 月主靠著树干,一动不动。 血从她胸口流下来,流到沙地上,渗进沙子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章邯走过来,站在羋瑶身边。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她……死了?” 羋瑶没说话。 她只是盯著月主垂下去的头,盯著那张还掛著笑的脸,盯著那些流进沙子里就再也看不见的血。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湿气,吹得火苗一晃一晃。 远处,王离带著剩下的士兵终於衝过火墙,跑过来。 “娘娘——” 羋瑶没回头。 她只是看著月主,看著这个杀了先帝、杀了胡亥、杀了那么多人的女人。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西域那边——她说的那些话—— “娘娘。”章邯又喊了一声。 羋瑶终於转过头。 她看著章邯满身的血,看著王离焦急的脸,看著那些死里逃生的士兵。 “搜。”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岛上所有地方,一处都不许漏。” 她顿了顿,盯著月主的尸体: “本宫要看看,她到底还藏了什么。” --- 她以为杀了月主就能了结这一切,可搜遍全岛,只找到一封被火烧得只剩一半的信—— “扶苏……西域……罗马……” 落款处,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符號,弯弯曲曲,像蛇,又像刀。 章邯在她身边,突然开口:“娘娘,月主刚才说,她死了,西域那边就会有人知道——” 羋瑶攥紧那半封信,指甲嵌进纸里。 海风吹过来,吹得信纸猎猎作响。 远处,海平面上,又有船帆出现。 第78章 北疆急报,匈奴再犯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8章 北疆急报,匈奴再犯 她原以为西域船队追来是要开战,甲板上將士瞬间拔刀,王离攥著急报的手却抖得连纸都捏不住——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眼里:九原告急。 船舷被她指尖攥得木屑飞溅,扎进肉里渗出血珠,可那点疼,远不及月主临死前那声“姐姐”钻心。 调头。 羋瑶盯著急报,声音冷得像冰海里的浪,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王离浑身一僵。 “全速北上。西域人——让他们追。” 王离急得声音发颤:“娘娘!他们十几艘战船,咱们北上是送死!” “本宫说调头。” 羋瑶猛地抬头,视线越过越来越近的西域船帆,精准锁在船头那个金髮碧眼的卢修斯身上。他身后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想追,就让他追。”她指尖抚过剑柄,指节泛白,“等他真靠上来——本宫正好问问,罗马人把算盘打到北疆,到底安的什么心。” 船身轰然调转,不再迎战,反而扯满风帆,往番禺方向全速疾驰。 卢修斯的船紧追不捨,距离越来越近: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娘娘!”章邯提刀挡在她身前,伤口崩裂,绷带渗出血跡,“让末將迎上去!” 羋瑶没动,依旧站在船头,目光死死黏著那艘西域船。卢修斯脸上掛著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弯刀映著阳光,晃得人眼疼。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卢修斯却突然下令减速,船身缓缓停在羋瑶船队侧方。 他站在船头,对著羋瑶挥手,海风卷著他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娘娘……別紧张……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礼的……” 羋瑶眉峰微挑,没应声。 卢修斯大笑,抬手示意身后。几个罗马士兵抬出一只鎏金木箱,稳稳放在船头。 “这是克拉苏將军赠大秦皇后的礼物!”他扬声喊,“感谢贵国让我军在岛上停靠!三日后便离港,罗马与大秦,愿结友邦!”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木箱“咔嗒”一声打开,里面铺满艷红如血的丝绸,花纹繁复得刺眼,比大秦的锦缎更显妖异。 羋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卢修斯,语气淡得没起伏:“本宫不收来歷不明的礼。” “娘娘多虑了。”卢修斯笑得更深,“克拉苏將军敬扶苏皇帝是英雄,罗马只敬英雄。待他率军抵达西域,你我再把酒言欢——” 他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到时候,再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话音落,他挥手令船队退去,只留海面上传来的冷笑声,和那片刺目的丝绸残影。 羋瑶站在船头,盯了很久,直到船帆彻底消失在海平面,才转身回舱。 “娘娘,他们到底什么意思?”章邯跟进来,眉头紧锁。 “不知道。”她坐下,重新展开急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但绝不是好意。” 急报上的字,字字如刀:九原告急,雁门告急,北疆全线告急!匈奴十五万骑兵南下,蒙恬重伤昏迷,扶苏率三万兵马,困於白登山! 三万对十五万。 白登山——那是死地! 当年高祖刘邦率三十万大军,都被围了七天七夜,差点全军覆没。如今扶苏只有三万人,怎么撑得住? 她猛地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扶苏的样子:他站在城头喊她的样子,握著她手说“等朕回来”的样子,深夜里替她掖被角的样子……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著腥甜。 “娘娘!番禺到了。” 王离的声音在外响起,羋瑶睁开眼,起身时脚步微晃,扶住舱壁才稳住心神。 走出船舱,番禺城的轮廓已在眼前。码头上官员、將领、百姓跪了一片,都在翘首以盼。 船靠岸,羋瑶没等侍从搀扶,直接跳上岸,脚步匆匆往城里赶。 “王离。”她边走边下令,声音沙哑却篤定,“一刻钟內,召集所有將领到议事厅。再派人去搜——所有去过北疆、九原、雁门的老兵、商人、嚮导,不管是谁,只要懂北疆的路,都给我找来!” 王离应声跑开,看著她的背影,只觉得此刻的娘娘,比攻城时更冷,也更脆弱。 议事厅內,地图铺了整整一案。北疆、九原、雁门、白登山……一个个红点扎在纸上,羋瑶的手按在白登山那个小点上,指节泛白。 將领们陆续进来,站成两排,大气不敢出。 羋瑶抬头,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北疆急报,匈奴十五万骑兵南下,陛下被困白登山,危在旦夕!本宫要调兵运粮,北上支援。谁有异议,现在说。” 全场死寂。 “好。”她指尖落在地图上,“从番禺到白登山,最快的路怎么走?” 一个老將站出来,躬身道:“回娘娘,陆路太远,至少三月。海路虽快,却需经渤海,这个季节多风暴,且我军船舰不熟渤海海域,需寻当地渔民领航。” “那就海路。”羋瑶毫不犹豫。 “可是娘娘——”老將面露难色,“渤海有『鬼门关』,暗礁密布,浪高风急,十船入,能出三船已是万幸!再者,粮草……三万人的粮草,从番禺运至北疆,损耗极大。” “渔民呢?” “有!末將认识几位当年隨赵佗征战的老渔民,闭著眼都能过那片海。” “请来。” 老將应声退下。 又一將领上前:“娘娘,粮草难运,且匈奴右贤王领兵,此人狠辣无情,当年曾屠戮我军两万降卒,极为难缠。” 羋瑶指尖一顿。 右贤王。 月主名单上的名字。 “他来了,正好。”她抬眸,眼底淬著冰,“本宫正好问问,他收了月主多少好处,才敢对陛下下手。” 將领们面面相覷,没人再敢多言。 羋瑶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番禺的街道上,百姓来来往往,买菜、挑担、哄孩子,一派祥和。没人知道,千里之外的北疆,正血流成河;没人知道,他们的皇帝,正困在死地挣扎。 “传令。”她没回头,声音沉如磐石,“三日之內,徵集所有可用船只、將士、粮草。三天后,本宫亲自率军北上。” “娘娘!您不能去!”王离衝进来,急得红了眼,“北疆凶险,您怀著身孕,万一动了胎气……” 羋瑶转过身,看著他,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宫的男人在北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说,本宫能不能去?” 王离张了张嘴,最终重重跪地,抱拳:“末將……遵令。” 当夜,番禺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码头之上,一片热火朝天。士兵们扛著粮草、搬著兵器往船上装,渔民们扛著渔具,带著自己的船,陆续赶来。章邯左肩的伤口还渗著血,却亲自督战,比谁都忙。 羋瑶站在码头,望著北方的夜空,星子稀稀拉拉,像蒙了一层灰。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来的话,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扶苏的星星,还亮著吗? 手里的急报被攥得皱巴巴的,纸边都磨破了。 “娘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羋瑶转头,见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站在面前,脸上沟壑纵横,被海风吹得皮肤黝黑,正是老渔民阿海。 “老朽阿海,当年隨赵佗大人打过海战。”老人躬身,目光坚定,“娘娘,老朽有话要说。” “讲。” 老人指向北方的海面:“北上必经『鬼门关』,暗礁藏於海底,浪头滔天,老朽年轻时曾见过十艘船进去,只回来一艘。” 羋瑶看著他:“你怕?” 老人笑了,笑声沙哑却有力:“老朽七十多了,怕什么死?只是想告诉娘娘,到时候让老朽的船走在最前!闭著眼也能闯过那片鬼门关!” 羋瑶心头一热,鼻尖发酸。 “老人家,我……” “娘娘別说了。”老人摆摆手,转身指向自己的船,“老朽的儿子在北疆从军,去年还寄信说,跟著陛下打匈奴,打得匈奴不敢南下。老朽这辈子没见过陛下,可见著他的儿子,就够了!” 说完,老人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灯火里格外挺拔。 羋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 夜风吹来,带著海水的腥咸,也带著码头的喧囂。最后一艘粮草船装完,士兵们排队上船,脚步沉重,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她最后看了一眼番禺城,转身上了主船。 船锚升起,风帆扬起。 十几艘船,载著五千精锐,载著满仓粮草药品,载著一个皇后对皇帝的执念,缓缓驶离码头,往北而去。 羋瑶站在船头,望著北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即將升起。 月主信里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男人要去西域吧?让他去。去了就別想回来。” 她攥紧船舷,指节发白。 不会的。 他不会回不来。 有她在。 船越走越远,番禺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平面。前方是茫茫大海,更前方,是北疆,是白登山,是那个她愿以命相换的人。 海风吹过,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著无比坚定的执念:“陛下,等我。” 船行一夜,次日黎明,羋瑶刚在船舱歇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娘娘!白登山密信!陛下亲笔!” 信使跌跌撞撞衝上船,手里的信被血渍浸透,边缘都凝著褐色的血痕。 羋瑶一把抢过,拆开的瞬间,指尖触到那湿冷的血,浑身一颤。 信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潦草,却字字揪心: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北疆西域勾连,速查。朕等你。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怕。 是那右下角的血痕——那是扶苏的血。 他受伤了? 他在白登山,撑得有多艰难? 羋瑶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心口的疼又翻涌上来,几乎要將她吞噬。 “娘娘!码头那边!西域人又回来了!”王离的声音在外炸开,带著急不可耐的慌张,“他们说,有要事必须当面跟您说!” 羋瑶攥紧那封带血的信,缓缓抬起手,按在剑柄上。 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甲板上,將士们瞬间拔刀,气氛瞬间紧绷。 而远处的海面上,西域船队的帆影,正缓缓靠近。 第77章 岛上宝藏,赵佗遗物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7章 岛上宝藏,赵佗遗物 她以为月主的秘密就是那些沾血的过往,可下一秒山洞深处的石室里堆满的金饼在火光下闪著刺眼的光,指尖触到的冰冷金属上刻著“赵佗”二字,烫得像当年南越王献给始皇帝的降表。 羋瑶的手顿在那里。 金饼。整整一室的金饼,堆得比人还高。旁边是成箱的珍珠、玛瑙、象牙,还有几十个半人高的青铜器,上面铸著陌生的纹样——不是大秦的,也不是百越的。 “这是……”章邯举著火把走进来,声音卡在喉咙里。 羋瑶拿起一块金饼,翻过来。 底部刻著字:“南越武王·赵佗·始皇帝三十七年”。 始皇帝三十七年。 那一年,始皇帝驾崩。那一年,赵佗在南越称王,断绝与咸阳的联繫。那一年—— “这些是他藏的。”羋瑶放下金饼,声音很轻,“赵佗当年割据南海,搜颳了百越几十年的財富,全藏在这里。” 章邯环顾四周,喃喃道:“月主怎么找到的?” “她在这岛上经营了多久?”羋瑶转身看他,“四十年。四十年,够她把这座岛翻几十遍。” 她往里走。 越过那些金饼珍珠,石室最深处还有一道暗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羋瑶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密室,比外面小得多,只有几丈见方。靠墙摆著一张木案,案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墙上钉著几张羊皮地图,最大那张画的是——西域。 三十六国的名字,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有些国名旁边打了勾,有些画了圈,有些被红笔划掉。 羋瑶走到木案前,拿起最上面一卷帛书。 展开。 是一封信。 信的开头写著:“罗马元老院·东方事务官·克拉苏阁下亲启”。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往下看: “阁下所求南海海图,余已绘毕。沿途岛屿、暗礁、季风时节、可停靠之港口,一一標註。此图乃赵佗遗物,当年他率楼船士南征百越,所过之处皆记录在案。余得此图,如获至宝。今献於阁下,换阁下助余在西域行事。” 落款:贏念。 旁边还盖著一枚私印,刻的是一个月亮——月主的標誌。 羋瑶放下这封,拿起另一卷。 这卷是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分成三列。第一列写著“西域”,第二列“北疆”,第三列“咸阳”。 西域那列最长,至少上百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月氏王、乌孙王、楼兰相、龟兹將——都是卢修斯刚才说过的。还有些她不认识,名字古怪,像是音译过来的。 北疆那列短一些,但也有几十个。她扫过去,突然看见一个名字,心臟猛地一跳: “匈奴右贤王·呼衍·与月氏联姻”。 右贤王。 匈奴单于之下,最有权势的人。 月主连他都搭上了? 咸阳那列最短,只有十几个。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官职:郎中令、太僕、宗正、少府—— 都是九卿。 都是扶苏身边的人。 羋瑶的手攥紧帛书,指节泛白。 章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娘娘,”他的声音发紧,“这些人是——” “月主的人。”羋瑶把帛书放下,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藏在陛下身边,藏了几十年。”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章邯: “你记住这些名字。回去之后,一个都不能漏。” 章邯点头。 羋瑶继续翻。 木案最下面压著几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跡却还很清晰——不是汉字,是一种弯弯曲曲的符號。 和那些西域商船帆上的一模一样。 和“罗马来信”的落款一模一样。 她拆开一封。 信纸上的字她不认识,可信纸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月主写的翻译: “罗马执政官克拉苏问:大秦皇帝有多少兵马?能徵调多少战船?从南海到罗马,需要航行多久?” 羋瑶的心往下沉。 她拆开第二封。 月主的翻译: “克拉苏言:罗马正东扩,已占埃及、敘利亚、犹太。若大秦愿与罗马结盟,可共分西域。若不愿——” 后面的话没写完,只有一道墨痕,像是写到这里时笔顿住了。 第三封。 只有一句话,是月主自己的笔跡: “与虎谋皮,然余无他路。” 和信里那句话一模一样。 羋瑶攥著那封信,站在密室里,站了很久。 火把噼啪作响。 章邯在旁边翻著那些竹简,突然开口:“娘娘,您看这个。” 羋瑶接过来。 是一份地图。 画的是南海,从交趾到番禺,每一座岛、每一处暗礁、每一个港口,都標得清清楚楚。地图最下方有一行字: “南越武王赵佗,率楼船士十万,征百越三年,所过之处皆绘於此。后人与后世,可循此图,扬帆四海。” 落款是始皇帝三十二年。 羋瑶盯著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赵佗。 当年他率十万楼船士,横扫百越,把这片海摸得比任何人清楚。他死后,这些地图落到了月主手里。月主又用这些地图,去换罗马人在西域帮她。 一张图。 换了多少条人命? 她把地图放下,继续翻。 木案最里面,压著一只小木匣,只有巴掌大,上面雕著精美的云纹。 羋瑶打开。 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著四个字—— “扶苏亲启”。 她的心臟猛地一缩。 是月主的笔跡。 她抽出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扶苏侄儿: 你见信时,姑姑已死。杀我者,必是你女人羋瑶。我不怪她,换我我也杀。 我恨你爹,恨你爷爷,恨贏氏满门。可我杀来杀去,杀的都是自家人。杀到最后一个,才发现——我也姓贏。 西域那些人,不是为你准备的。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我想著哪天在咸阳待不下去,就去西域,当个王后也好,当个富婆也好,总之离贏氏远远的。 可惜来不及了。 他们现在归你了。三百个人,分布在三十六国。怎么处置,你自己看著办。 还有一件事。 你爹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他说:『姐,西域那边,有一样东西,你帮我找到。找到了,贏氏就能千秋万代。』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只说是『那东西』。我找了二十年,没找到。你去找吧。找到了,就当姑姑送你的见面礼。 最后一句。 你女人很好。替我告诉她:下辈子,咱们別做仇人,做姐妹。 贏念绝笔。” 羋瑶攥著那封信,手在抖。 不是怕。 是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章邯在旁边问:“娘娘,上面写什么?” 羋瑶没答。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和之前那封叠在一起。 “走。”她开口,声音沙哑,“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地图,名单,信——全都带走。” 章邯应了一声,开始收拾。 羋瑶站在密室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羊皮地图,那些弯弯曲曲的罗马文字,那些沾满灰尘的竹简。 月主在这间密室里,待了多少年? 谋划了多少事? 等死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她想起月主最后那句话:“你帮我告诉扶苏——他姑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羋瑶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那些金饼还在,珍珠还在,象牙还在。 可她不看了。 她只想快点回去。 快点回到扶苏身边。 把这些信给他看,把那张网给他看,把月主最后那些话——一字一句,告诉他。 走出山洞,天已经蒙蒙亮了。 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湿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王离跑过来:“娘娘,船备好了。那些西域人还在岛东边,没动。” 羋瑶点头,往沙滩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 “拿纸笔来。” 王离一愣,隨即从怀里掏出隨身带的笔墨。 羋瑶接过,就著船头的一块木板,写了几行字: “月主已死,假胡亥伏诛。西域似有异动,罗马人已至南海。另,月主临终留书一封,言先帝遗命——西域有物,关乎贏氏千秋。臣妾正押运证据北上,陛下务必等我。”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白登山若战,万望珍重。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祷。” 写完,她折好,递给王离: “飞鸽传书。用最快的鸽子。” 王离接过,跑向船尾的鸽笼。 羋瑶站在船头,望著北方。 天边那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太阳快出来了。 她突然想起那些信里的一句话—— “罗马执政官克拉苏问:从南海到罗马,需要航行多久?”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从南海到白登山,很远。 远得她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船起锚。 帆扬起。 羋瑶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远的那座岛,望著岛上那个藏著无数秘密的山洞。 海风吹过来。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罗马……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船身。 —— 她以为带回这些证据就能让扶苏看清西域的局,可刚驶出二十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號角声—— 王离衝上船头:“娘娘!那些西域人追上来了!不止岛上的,还有——还有十几艘大船,从南边来的!” 羋瑶猛地回头。 海平面上,黑压压一片船帆正在升起。那些弯弯曲曲的符號,在晨光里像一排排獠牙。 卢修斯的船在最前面,他站在船头,朝这边挥手,嘴里喊著什么。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断断续续—— “娘娘——罗马——礼物——” 羋瑶攥紧船舷。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 第76章 月主的秘密,网中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6章 月主的秘密,网中网 她以为杀月主就能终结这一切,可刚踏出洞口,迎面飞来的箭矢擦著她耳边掠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箭尾还在颤。 箭杆上绑著一封信。 羋瑶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扶苏已入西域,勿念。” 落款处,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符號,和那些西域商船帆上的一模一样。 章邯脸色变了:“娘娘——” 羋瑶攥紧那封信,指甲嵌进纸里。 远处,那些西域商船已经靠岸,船上的人正往沙滩上跳。为首的一个人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金髮。碧眼。 和风暴过后拦路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笑了。 笑得和月主临死前的笑,一模一样。 --- “贏念——罗马使者到了,你答应送我们的东西呢?” 那个金髮碧眼的男人喊出这句话时,羋瑶指尖攥紧的那半截信纸簌簌发抖。 她猛地回头。 月主的尸体还靠在石壁上,胸口那个窟窿已经不再流血。可那个金髮男人喊的是她的名字——贏念。 贏氏的血脉。 沙滩上,那些西域人已经登陆。为首那个金髮碧眼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至少两百人,个个腰佩弯刀,刀柄上镶著宝石,在夕阳下闪著光。 他看见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他歪著头,用生硬的官话说,“贏念死了?你杀的?” 羋瑶没答,只是盯著他。 男人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她就是骗我们的。她说她能掌控大秦,让我们跟她合作——原来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抬起手,身后那两百人齐刷刷拔出弯刀。 “不过没关係。”他看著羋瑶,笑得更深了,“你杀了她,我们就找你。你男人是扶苏对吧?大秦的皇帝?” 羋瑶的剑尖指向他:“你想怎样?” “怎样?”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贏念答应我们,帮她在西域安插人手,她就送我们一条路——从大秦往西的路。现在她死了,这条路,你得给我们。” “什么路?” “海路。”男人指著身后的海,“我们要去更西边,需要沿途停靠的港口。贏念说,南海这些岛,她说了算。现在她死了——” 他顿了顿,盯著羋瑶的眼睛: “你说了算吗?” 羋瑶没答。 她只是看著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碧蓝的眼睛,看著那些弯刀,看著船帆上那个弯弯曲曲的符號——和月主密室里那些信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罗马。 “你是罗马人?” 男人笑了:“你知道罗马?” 他伸出手:“我叫卢修斯。罗马共和国东方远征军副统领。” 羋瑶握紧剑。 卢修斯看著她握剑的手,笑出声:“別紧张。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 “借路。”卢修斯指著南海的方向,“我们要往东走,可东边的海我们不熟。贏念答应给我们海图,给我们领航的人,给我们沿途的港口停靠。作为交换,我们在西域帮她做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现在她死了。可我们的事,还得做。你给不给?” 羋瑶沉默了几息,突然笑了。 “给。” 卢修斯愣了一下。 “不过,”羋瑶往前走了一步,“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 “月主在西域,安插了多少人?” 卢修斯想了想:“具体数字我不知道。但她跟我们说,有三百个。分布在三十六国,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领兵的。她说这些人都是当年被秦始皇杀的那些人的后代,恨贏氏入骨。” 羋瑶心里一沉。 “她还说,”卢修斯继续说,“她弟弟——就是你们那个先帝——临死前告诉她一个秘密。一个关於西域的秘密。” “什么秘密?” 卢修斯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说,我们也没问。我们只关心海路。”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羋瑶只有三丈远: “娘娘,你考虑好了吗?海路,给不给?” 羋瑶看著他,看著他身后那些弯刀,看著那几艘大船。 “给。”她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本宫查清楚,你们在西域到底做了什么。” 卢修斯的脸冷下来。 “娘娘,”他的声音也冷了,“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抬起手。身后那两百人往前涌。 章邯衝上来,护在羋瑶身前。王离带著剩下的士兵从岛上各处跑过来,挡在沙滩上。 两军对峙。 夕阳沉进海里,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光。 卢修斯盯著羋瑶,盯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贏念难缠。” 他放下手,身后那些人停住。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告诉你贏念在西域做了什么,你让我们在这座岛上停靠三天。三天后,我们走。海路的事,以后再说。” 羋瑶脑子里飞快地转:“说。” 卢修斯开口: “贏念在西域做的最大一件事,是帮我们联络了月氏和乌孙。那两个国家的王,是她的人。去年冬天,她派人送信过去,让他们联合匈奴,一起打你们北疆。” 羋瑶瞳孔骤缩。 “匈奴单于本来不想打,可月氏和乌孙说,打完北疆,一起分大秦的地。匈奴动了心,这才集结十五万骑兵南下。” 卢修斯顿了顿,笑了一下: “你男人在白登山那场血战,背后的推手,就是贏念。” 羋瑶攥紧剑,指节泛白。 “可惜,”卢修斯耸耸肩,“匈奴打输了。月氏和乌孙的人白等了。贏念气得在我们面前骂了三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娘娘,你知道吗?贏念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杀人,是织网。她在这张网上织了四十年,把大秦、匈奴、西域,甚至我们罗马,都织进去了。你以为杀了她,网就破了?” 他笑了: “网还在。织网的人死了,可网上的那些人,还在动。” 羋瑶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卢修斯收起笑,“你男人去西域,得小心。那张网上,有很多人等著他。” 羋瑶的心往下沉。 扶苏。 他知道那张网吗?知道有多少人等著他吗? “多谢。”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三天。岛东边,不准越过那条小溪。” 卢修斯笑了:“成交。” --- 羋瑶转身走回山洞。 月主的尸体还靠在那里,已经开始发僵。她绕过她,往洞深处走。 火把照亮石壁,照亮地上的枯草,照亮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只木箱,箱子上的锁已经锈死。 章邯一剑劈开。 箱子里全是信。一捆一捆,用麻绳扎著,每一捆上都贴著一张纸条,写著年份。 最早的一捆,写著“始皇帝二十六年”。 羋瑶拿起最上面那封,信纸已经发黄: “咸阳事毕,弟已登基。余在宫中,日日见之,心如刀绞。彼坐龙椅,吾跪阶下——同父异母,命不同耳。” 落款:念。 她放下,拿起另一封: “今日弟唤余『姐姐』。二十五年,第一次。余应之,面上笑,心里恨。他不知余是谁,只当余是老宫女。若他知道,会否杀余?” 又一封: “弟病重,余守榻前。他拉著余手,喊『姐姐』不止。余问他:你知道我是谁?他不答,只是喊。余想,他或许知道。可他至死,没喊人来抓余。” 羋瑶手指发颤,放下这封。 章邯在旁边翻著另一捆信,突然开口:“娘娘,您看这个。” 信上写著: “西域诸国,已布棋子三十七枚。月氏王、乌孙王、楼兰相、龟兹將——皆余之人。待时机至,一声令下,可乱西域。” 落款: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罗马人至,言欲东扩。余许之海路,换其助余在西域行事。与虎谋皮,然余无他路。” 羋瑶攥紧那封信。 与虎谋皮。 月主知道罗马是虎,可她还是要借虎的爪子,去挠贏氏的心。 她翻到最新的一捆,写著“扶苏二年”。最上面一封,只有几句话: “章邯母,关押驪山脚下。三年前病故。临终呼邯儿名,声嘶力竭。葬驪山北麓,第三棵松树下。无碑。” 羋瑶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章邯。 章邯正翻著另一封信,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章邯。” “末將在。” 羋瑶沉默了几息,把那封信递给他。 章邯接过去,低头看。 看著看著,他的手开始抖。信纸在他手里抖得簌簌响。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跪在山洞的石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章邯。”羋瑶蹲下,手按在他肩上。 章邯抬起头。没有眼泪。眼眶通红,可一滴泪都没有。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末將请战。” “什么?” “西域。”他盯著羋瑶的眼睛,“末將要去西域。月主说她在西域安插了三百人。末將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问清楚——我娘死的时候,谁动的手。” 羋瑶沉默了很久。 “等回去。回到咸阳,见了陛下,我帮你请旨。” 章邯低下头,额头抵在石地上:“末將,谢娘娘。” 羋瑶站起来,继续翻那些信。 一封接一封。有的写著恨,有的写著痛,有的写著算计,有的写著绝望。 她翻到最后一封。 日期是三个月前。只有一句话: “他死了。我亲手杀的。一刀封喉。他的手还热著,就凉了。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躲在柴房里,听著外面杀我全家。那时候我怕。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成了杀人的那个。” 落款:念。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跡很乱,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 “贏氏欠我的,我討完了。可我还欠我自己——欠一声『姐姐』,没人应。” 羋瑶攥著那封信,站了很久。 她想起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帮我告诉扶苏——他姑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把信收起来,放进怀里。 “走吧。把这些信都带上。” 章邯站起来,把箱子里的信一捆捆往外拿。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离衝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北疆急报!” 羋瑶心里一紧。 “匈奴单于得知蒙恬重伤,集结十五万骑兵再次南下!九原告急,雁门告急——陛下那边,陛下率三万兵马,在白登山,跟匈奴十五万大军,对上了!” 羋瑶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万对十五万。 扶苏—— 她攥紧手里那捆信,指甲嵌进纸里,嵌得纸破了,嵌得手指发白。 “传令。所有人上船,即刻返航。” “娘娘,那些西域人——” “让他们在岛上待著。”羋瑶往外走,脚步很稳,“三天后,本宫要是没回来,就让他们等。本宫要是回不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走出山洞,海风吹过来,带著腥咸的湿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的海平面上,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像一道还没癒合的伤口。 羋瑶站在洞口,望著北方。 北疆。白登山。扶苏。 她攥紧手心里那封信,信纸被汗浸湿,字跡开始模糊。 可那行字,她已经记住了: “贏氏欠我的,我討完了。” 你討完了。 可贏氏欠我的——还没给。 扶苏,你等我。 --- 她以为北疆急报就是最坏的消息,可刚踏上船,身后传来卢修斯的声音—— “娘娘,忘了告诉你。贏念三个月前派去北疆的人,不止送信给匈奴。还有一个,去了白登山。” 羋瑶猛地转身。 卢修斯站在沙滩上,火光映著他的脸,笑容意味深长: “那个人叫什么来著……对了,赵高。” 羋瑶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赵高。 月主的弟弟。 那个在咸阳宫里消失的人—— “他去白登山干什么?” 卢修斯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贏念说,她弟弟欠她一条命。这条命,得找贏氏的人还。” 船离岸。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船帆鼓满。 羋瑶站在船头,望著北方越来越远的火光,手心里那封信已经被攥成了一团。 赵高。白登山。扶苏——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 (第76章完) 第81章 白登雪定,忠骨封侯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1章 白登雪定,忠骨封侯 他以为黎明的晨光能洗去三天三夜的血战戾气,可山下晨雾里策马奔来的那道身影,让他握了三天三夜、劈杀过无数胡骑的长剑,第一次不受控地发颤。 晨雾被马蹄踏碎,羋瑶骑在白马上,深色斗篷沾满了血污与冻硬的雪泥,髮丝被狂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一道浅浅的血痕从额角延伸到下頜,还凝著半乾的暗红。看见从山顶疾衝下来的扶苏,她猛地勒住马韁,翻身下马时踉蹌了一步,左臂的绷带瞬间渗出血跡,却依旧挺直脊背,朝著他深深屈膝,声音带著千里奔袭的沙哑,却字字清晰:“陛下,臣妾来了。” 扶苏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与渗血的绷带,喉结滚了又滚,三天三夜积压的惊惧与思念,最后只化作一句压著颤的话:“伤重不重?怎么不等伤好些再赶路。” “不碍事。”羋瑶抬眸看他,眼里含著泪,却弯著唇笑了,“臣妾答应过陛下,一定会来,就绝不会失约。罗马人的追兵和月主余党前后伏击了三次,都被章邯將军挡在了雁门关外,粮车全安全送上来了,月主留下的证据、罗马人勾结匈奴的信物,也都完整带过来了。” 扶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她身后的三千铁骑个个甲冑破碎、面带疲惫,却依旧腰杆挺直。最前面的马上,章邯趴在马鞍上,后背插著一支断箭,浑身浴血陷入半昏迷,只有握剑的手依旧死死攥著。他立刻回头下令:“传军医!立刻给章邯將军、所有受伤將士处理伤口!所有驰援將士与白登守军同赏,战死兄弟一律入忠烈祠,家属按最高规格抚恤!” 身后蒙毅带著倖存將士齐齐单膝跪地,甲冑碰撞的脆响混著风雪,轰然应诺:“恭迎皇后娘娘!谢陛下隆恩!” 羋瑶回身扶起眾人,声音清亮坚定:“诸位將士以血肉护大秦疆土,该谢的是你们。粮草、伤药、棉衣全已运到,绝不会让任何一位兄弟受冻挨饿。” 扶苏牵著羋瑶冰凉的手重新走上山顶,脚下是未清理乾净的尸山血海,远处匈奴营地依旧虎视眈眈,可身边有她,身后有浴血的將士,他那颗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於稳稳落了地。 可下一秒,担架上那个脸色蜡黄如纸的男人,竟硬生生撑著胳膊要起身,掌心攥著的雪块里混著匈奴黑血与关中黄土,哪怕左肩伤口崩裂、鲜血顺著担架往下滴,也依旧要撑著下跪。 扶苏眸色一沉,立刻鬆开羋瑶的手,疾步上前狠狠按住他的肩:“你给朕躺著!再乱动,朕现在就撤了你的镇北將军之位!” 蒙恬被按回担架,疼得倒抽冷气,却依旧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陛下,臣没死成,这头总得磕。不然对不起那三万跟著臣进山的兄弟,他们守了三天三夜,没能跟著臣回去。” 扶苏的手猛地顿住。 三万两千人隨他进山死守白登,如今战死两万一千人,重伤四千,轻伤七千,能站著持枪的只剩一万出头。那两万一千条命,永远埋在了这白登山的风雪里,用血肉守住了大秦北境,守住了他这个皇帝。 “等你能站起来,这头,朕陪你一起给他们磕。”扶苏的声音发紧,指尖稳稳按住他的伤口,“现在给朕躺好,你要是敢乱动丟了命,朕没脸去地下见那些兄弟,也没脸给你封这个侯。” 蒙恬眨了眨眼,没再硬撑,可眼眶里的水汽,终究顺著鬢角滚进了染血的雪地里。 白登山的风渐渐缓了,那面插在山石缝里的黑龙旗,还在猎猎作响。旗杆被將士们的血浸过,冻得硬邦邦的,任凭风雪撕扯,始终纹丝不动。山下的雪地里,倖存士兵正沉默地打扫战场,他们把袍泽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排成长队,用雪擦乾净脸上的血污,用白布、战袍妥帖盖住身体。没有人哭喊,只有雪块落地的闷响,和偶尔扯动伤口的压抑抽气声。 扶苏站在山顶,看著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白布,像雪地里沉默的丰碑。 “蒙毅。” “臣在。” “把所有战死兄弟的姓名、籍贯、家眷信息,一字不差造册登记,一个都不能漏。”扶苏的声音很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回咸阳后,每家每户朕亲自登门发抚恤,田產、爵位按军功最高规格定,凡战死將士,牌位一律入大秦忠烈祠,世代受香火供奉。” 蒙毅猛地抱拳,声音哽咽:“臣遵旨!臣代所有战死兄弟,谢陛下隆恩!” 扶苏转身走到蒙恬的担架边,蹲下身与他平视。 “蒙恬听封。” 蒙恬愣住了,撑著身子又要起来,再次被扶苏按住。 扶苏站起身,声音拔高,让山顶每一个將士都听得清清楚楚:“蒙恬,镇守北疆二十年,大小百余战,杀敌无数,护大秦边境百姓安寧。今白登一战,重伤不退,死战到底,以三万兵力挡匈奴十万大军,护朕周全,护大秦疆土无虞——朕封你为镇北侯,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蒙毅第一个跪倒在地:“末將代兄长谢陛下隆恩!” 山顶所有將士齐齐跪倒,嘶吼声震得山顶积雪簌簌下落:“陛下圣明!镇北侯当之无愧!” 蒙恬躺在担架上,眼睛瞪得溜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满脸:“陛下,臣不要侯位,臣只想守著北疆,守著这些兄弟,守好大秦的门……” “闭嘴。”扶苏打断他,语气却软了下来,“这是你应得的,也是那两万一千个兄弟应得的。朕封你为镇北侯,就是要全天下知道,为大秦浴血奋战的人,朕绝不会亏待。北疆,依旧交给你,朕放心。” 蒙恬看著他,哽咽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点头,把所有忠勇与承诺都咽进了心里。 日头升到中天时,扶苏带著羋瑶走到了山下的粮车营地。 三千二百辆粮车整整齐齐排在雪地里,每一辆车的车板上,都刻著那五个熟悉的字——“陛下,臣妾在”。字跡笔笔有力,哪怕被风雪吹打、泥浆溅过,也依旧清晰。赶车的百姓们看见二人过来,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跪了一地,最前面鬚髮皆白的老人颤巍巍磕头:“陛下,皇后娘娘,粮全送到了,一粒都没少!” 扶苏扶起老人,看著他冻得开裂的手,心里又暖又酸:“老人家,你们一路北上走了一个多月,辛苦了。” “不辛苦!”老人抹了把脸,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皇后娘娘给我们南海百姓免赋税、修水渠,救了我们的命!陛下在北疆为我们拼命,我们赶这点路、送这点粮,算得了什么!一路上好多百姓主动捐粮,还有后生要跟著来,要不是皇后娘娘拦著,来的人能从白登山排到番禺!” 扶苏看著一张张淳朴的脸,看著一辆辆刻著字的粮车,终於明白,这五个字从来不止是她的相思,更是千万百姓与大秦皇帝生死与共的心意。 当天夜里,白登山燃起了连绵的篝火,把雪夜照得透亮。 羋瑶去伤兵营帮军医处理伤口了,扶苏坐在篝火边,怀里揣著从匈奴营地捡来的罗马铭牌,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诡异的纹路,耳边还响著蒙恬那句“西域已经完了”。担架被抬到他身边,蒙恬躺著,脸色依旧蜡黄,可眼神却异常清醒,半点不像重伤之人。 蒙恬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雪听了去:“陛下,您心里,还在想匈奴为什么突然撤兵,想那些罗马人的符號,想王賁將军的事,对不对?” 扶苏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朕在想,匈奴明明能把我们困死在白登山,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仓促北撤。还有那些西域面孔,他们喊的那个『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有件事,瞒了您三年。”蒙恬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死死盯著篝火,一字一顿,“当年王賁將军率军出征西域,连战连捷,几乎把匈奴在西域的势力连根拔起。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西进的时候,突然毫无徵兆地收了兵,不到半个月,就传来了他旧伤復发身故的消息。他出征前还在咸阳跟臣喝过酒,一顿喝了两斤酒,拉弓能开百石,身子硬朗得很,半点旧伤復发的跡象都没有,还跟我说了一句『这趟出征,怕是回不来了,有些东西,比匈奴人的马刀还嚇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死之前,曾派人给臣送过一封密信,只有一句话——『西域有物,关乎贏氏千秋,帝命封口,不得外传』。臣收到信的第二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送信的亲兵也死在了乱军里。还有,王賁將军的后事是赵高一手经办的,尸体运回咸阳就直接下葬,不让任何人看。下葬前一夜,赵高在灵堂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拎著一个黑木盒子,直接进宫交给了先帝。这些年,赵高几次三番试探臣,想找那封密信,臣知道,他是想把这件事彻底埋了。” 扶苏的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贏氏千秋。和羋瑶信里月主临终留书的內容,一字不差。他一直以为王賁的死是赵高的私心、月主的阴谋,可现在看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和先帝、和大秦的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 “陛下,”蒙恬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臣这伤死不了,匈奴不来,臣就能安心养伤,匈奴敢来,臣就能立刻提刀上马。您放心去查这件事,去咸阳,去西域,北疆有臣在,匈奴半步都別想踏进来。” 扶苏蹲下身,按住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你给朕好好活著,等朕查清所有事,回来还要跟你喝庆功酒,带你去看你想要的那片菜地。” 蒙恬咧嘴笑,用力点头:“臣等著。” 篝火另一边,二蛋抱著一桿比他还高的长矛,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著他。 扶苏走过去,蹲下身笑著揉了揉他冻得通红的头:“怎么不去睡?” “狗哥让俺守著篝火,不能灭了,不然伤兵们会冷。”二蛋挠了挠头,眼睛亮得像北疆最亮的星,“陛下,您之前说,要带俺回咸阳读书,还给俺取大名,是真的吗?” “君无戏言。”扶苏看著他,“不仅送你读书,朕还要教你练剑,教你做人,以后你要做个能护著百姓的大丈夫。” 二蛋一下子蹦起来,又赶紧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眼泪糊了满脸:“谢陛下!俺这辈子,一定好好跟著陛下,绝不给您丟脸!” 扶苏拉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不用你给朕爭脸面,好好活著,就够了。” 夜风卷著雪沫子吹过来,羋瑶从伤兵营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厚披风披在他身上。 “夜里风大,別冻著了。”羋瑶靠在他身边,轻声说,“章邯將军的箭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养几个月就能好。伤兵们都安顿好了,粮草也分下去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著:“辛苦你了。对了,月主余党的事,还有后续吗?” “南海的余党已经清乾净了,我已经传信给冯去疾,让他彻查咸阳城里的月主余党,毕竟月主在咸阳经营了几十年,不可能只靠南海的人。”羋瑶的声音沉了些,“冯去疾回信说,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有朝臣、內侍牵扯其中,甚至还有冯氏的旁支,等彻查清楚,会立刻八百里加急报给您。” 扶苏点了点头,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白登的血战落幕了,可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西域的阴影,咸阳的暗流,先帝留下的秘密,那张织了四十年的大网,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他抬头望向西方的天际,那里很黑,藏著所有的答案。可他不怕,他身后有忠勇的將士,有並肩的爱人,有千万大秦的百姓。 “传令下去,”扶苏的声音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全军休整三日,安抚伤兵,安葬战死的兄弟。三日后,拔营,回咸阳。” 前路再难,他也会一步步走下去。 第80章 帝后同心,南北呼应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0章 帝后同心,南北呼应 他以为白登山的血战终於等到喘息之机,可下一秒山下运来的粮车上那行刻字让眼眶烫得握不住剑—— “陛下,臣妾在”。 指尖抚过那五个字,比刚才砍杀时溅在手上的匈奴血还烫。 扶苏站在山顶,看著那些粮车一辆接一辆往上爬。 粮车很多,一眼望不到头。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麻袋,麻袋上印著“南海郡”三个字。赶车的不是士兵,是百姓——穿著短褐、裹著头巾、脸上还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最前面那辆车停下来。 赶车的是个老头儿,鬚髮皆白,脸上沟壑纵横,跳下车就往扶苏面前跑。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草民……草民可算见著您了!” 扶苏扶起他:“老人家请起。你们是从南海来的?” “是!”老头儿抹著泪,“皇后娘娘让咱们来的!娘娘说,陛下在北疆打仗,粮草要紧。草民们就凑了这些粮,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一个月!” 扶苏心里一热。 “一个月……你们走了一个月?” “不止草民一个!”老头儿指著山下,“还有好多!都是皇后娘娘徵集的!娘娘说,每一粒粮都要送到陛下手里,谁都不许偷懒!” 扶苏往山下看去。 越来越多的粮车正在往上爬。赶车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推著独轮车,有的赶著牛车,有的乾脆背著麻袋一步一步往上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们脸上都有一样的表情——累,可眼睛亮著。 “陛下!”又一个赶车的跑上来,是个年轻后生,晒得黝黑,咧嘴笑,“草民是番禺人!皇后娘娘给草民家送过药,草民娘的风湿好了!娘娘说陛下打仗辛苦,草民就来送粮!” “草民也是!”“草民也是!”—— 此起彼伏的声音。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这些人,看著那些粮车,看著那些刻著字的车板,眼眶发烫。 他走到一辆粮车前,俯身细看。 车板上刻著字:“陛下,臣妾在”。 他走到下一辆。 刻著一样的字:“陛下,臣妾在”。 再下一辆。 再下一辆。 每一辆。 每一辆粮车上,都刻著这五个字。 扶苏的手按在那些字上,指尖抚过木纹,抚过刻痕,抚过那些笔画。 这字跡他认识。 是她亲手刻的。 每一辆。 她刻了多久?刻了多少辆?刻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蒙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陛下,粮车一共三千二百辆。每辆车上都刻著这五个字。押粮的百姓说,是皇后娘娘临行前,亲手刻的。刻了三天三夜,刻得手指都破了。” 扶苏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些字,看著看著,眼前就模糊了。 “她……她人呢?” “皇后娘娘还在后面。她让粮车先走,自己带著兵押后。说是——”蒙毅顿了顿,“说是要盯著那些西域人,不能让他们追上粮车。” 扶苏心里一紧。 西域人。 她信里说的那些罗马人? “她身边多少人?” “五千。还有章邯將军跟著。” 扶苏沉默了几息,转身走向担架。 蒙恬还躺著,睁著眼看他。 “听见了?”扶苏蹲下。 蒙恬点头,咧嘴笑:“陛下,您女人,行。” 扶苏没笑。 他只是看著蒙恬,声音很轻:“你给朕活著。等打完仗,朕带你去见她。” 蒙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扯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可还是在笑。 “臣等著。” 扶苏站起来,走到山顶边缘,望著南方。 南方的天很蓝,蓝得透亮。 可他知道,她在很远的地方,正在往这边赶。 “清辞……” 他轻声喊了一声。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吹向南方,吹向那些还在路上的粮车,吹向那个正在挥剑的女人。 “陛下!” 身后传来喊声。 扶苏转头。 是二蛋。 那个瘦小的孩子端著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跑过来,跑到他面前,把碗举过头顶: “陛下,喝汤!狗哥让煮的,说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扶苏低头看他。 二蛋的脸还是黑一道白一道,可眼睛亮得很,亮得像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见过的那些新兵——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扶苏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是咸的,里面还有几片肉。 “好喝吗?”二蛋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喝。” 二蛋咧嘴笑了。 扶苏看著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二蛋!” “大名呢?” 二蛋愣了一下,挠挠头:“没……没有大名。俺娘死得早,俺爹说,叫二蛋好养活。” 扶苏沉默了几息,蹲下来,和他平视。 “等回咸阳,朕给你取个大名。” 二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朕还说过,送你入宫读书。朕说话算话。” 二蛋站在那里,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突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俺……俺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扶苏拉起他:“不用当牛做马。好好活著就行。” 二蛋站起来,眼泪糊了满脸。 扶苏拍拍他的头,转身走向那些正在卸粮的士兵。 “传令下去,”他说,“把这些粮分下去,每人一份。告诉將士们——皇后娘娘送的,谁都不许浪费。” 士兵们轰然应诺。 扶苏站在山顶,看著那些粮车,看著那些赶车的百姓,看著那些分粮的士兵。 远处,匈奴人的营地还在。他们退了,可没走远,还在五里外虎视眈眈。 可扶苏突然不怕了。 因为他在。 因为她在。 因为三千二百辆粮车上,都刻著那五个字—— “陛下,臣妾在”。 他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羋瑶的字跡,他看了无数遍。 “月主已死,假胡亥伏诛。西域似有异动,罗马人已至南海。另,月主临终留书一封,言先帝遗命——西域有物,关乎贏氏千秋。臣妾正押运证据北上,陛下务必等我。” 下面那行小字: “白登山若战,万望珍重。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祷。”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贴著心口。 信纸有点潮,可那潮气像是她的体温,隔著千里万里,还能感觉到。 “陛下。”蒙毅走过来,“右贤王派使者来了。” 扶苏抬头。 一个匈奴使者站在不远处,被几个秦军押著。那人穿著皮袍,扎著小辫,脸上带著那种匈奴人特有的傲慢。 扶苏站起来,走过去。 使者看见他,弯腰行礼,嘴里说著生硬的官话: “大秦皇帝陛下,右贤王让小人来传话。” “说。” “右贤王说,这一仗,你们没输,我们没贏。大家扯平。从今天起,匈奴不再南下。你们也別往北打。井水不犯河水。” 扶苏看著他,没说话。 使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说:“右贤王还说,他敬您是条汉子。以后有机会,想和您喝一杯。” 扶苏终於开口:“回去告诉你家右贤王——朕不跟他喝酒。朕只跟他说一句话。” 使者愣了一下:“陛下请讲。”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使者的眼睛: “朕迟早要去西域。让他別挡路。挡路的——朕一起收拾。” 使者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扶苏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小人……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扶苏挥挥手。 使者被押下山。 蒙毅凑过来:“陛下,您真要去西域?” 扶苏看著南方的天,看著那些还在爬山的粮车,看著那些刻著字的车板。 “去。”他说,“月主临死前说的那些话,罗马人突然出现在南海,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这些事,朕得一件件查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而且,她说,先帝有遗命。西域有一样东西,关乎贏氏千秋。” 蒙毅沉默了。 扶苏转过身,看著山顶上那些士兵,那些担架,那个还在昏迷中却时不时睁眼看一眼的蒙恬。 “告诉皇后的人,”他说,“让他们歇一天。明天,朕亲自护送粮车下山。” 蒙毅愣了一下:“陛下——匈奴还没走远——” “让他们看著。”扶苏打断他,“让他们看看,大秦的皇帝,大秦的皇后,大秦的百姓——是怎么一起打下这片江山的。” 夜幕降临。 白登山上燃起篝火。 扶苏坐在火边,怀里揣著那封信,手里拿著半块乾粮,慢慢嚼著。 二蛋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他。 “看什么?” “陛下,”二蛋小声说,“皇后娘娘……是啥样的人?” 扶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她啊,”他看著火光,眼神变得柔软,“她是个很好的人。” “多好?” 扶苏想了想:“比朕好。” 二蛋挠挠头,不明白。 扶苏也没解释。 他只是看著南方的天,看著那些星星,看著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在月亮下面吗? 她在看月亮吗? 她有没有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等西域平了,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 她记著吗? 她一定记著。 因为她刻在粮车上的那五个字,就是答案。 “陛下,臣妾在”。 你在。 朕也在。 等著。 等朕打完这仗,等朕处理完北疆的事,等朕回咸阳见到你—— 然后,朕带你去西域。 一起。 夜风吹过来,带著雪的味道和血腥味。 扶苏靠著石头,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她。 她的脸,她的笑,她握剑的样子,她说“陛下打到哪里,臣妾就跟到哪里”的样子—— “清辞……” 他轻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声,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只有远处匈奴人营地里偶尔传来的马嘶。 可他知道。 她在听。 在千里之外,在往这边赶的路上,在每一个抬头看月亮的夜晚—— 她在听。 --- (本章完) “章末鉤子” 他以为白登山的夜会像前三天一样漫长,可黎明时分,山下的斥候突然衝上来—— “陛下!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打著……打著皇后的旗號!” 扶苏猛地站起,衝到山顶边缘往下看。 晨雾里,一队骑兵正往山上奔来。最前面那个女人,骑在马上,披著斗篷,被风吹起的髮丝在晨光里闪著—— 是羋瑶。 扶苏的心臟猛地一跳。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她身后。 章邯。 浑身是血,趴在马上。 还有那些骑兵——五千人,现在只剩不到三千,人人带伤。 出事了。 扶苏往下冲。 衝到一半,他看见羋瑶抬起头,看向他。 她脸上有血,眼里有泪,可她笑了。 笑得很累,笑得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陛下,”她喊,声音被风吹散,“臣妾……来了……” 第79章 扶苏血战白登山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79章 扶苏血战白登山 他以为三万精兵守三天已是极限。 可下一秒,北坡雪线骤然涌出的匈奴骑兵,便如黑色潮水漫过山腰,马蹄踏碎积雪,弯刀劈开晨光,瞬间吞没了昨夜还在嘶吼“大秦万岁”的阵地。 扶苏指尖死死攥住剑柄。 冰凉的铁刃上,还沾著未乾的墨跡——昨夜写给她的那封信,那笔相思,竟成了此刻最讽刺的遗书。 “陛下——北面破了!” 悽厉的急报刺破风雪。扶苏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北坡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已化作雪地中一片刺目的猩红。匈奴人的马刀正朝他所在的位置碾杀而来,每一步踏下,都有一面大秦战旗被踩进血泥。 “陛下!” 蒙毅浑身浴血冲至身前,左臂深插一支羽箭,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您快走!臣带人拼死挡住!” 扶苏没动。 他只是望著越来越近的胡骑,望著那些顛簸的弯刀,望著雪地里被踩成烂泥的战旗。 “蒙恬呢?” “將军重伤昏迷——陛下!” 扶苏缓缓转头,直视蒙毅染血的双眼。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疲惫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冷得像山巔风雪的沉静: “朕不走。” 他往前踏出一步,长剑出鞘,寒芒刺破落雪。 “传令:所有人收缩山顶!弓箭手居中,长矛兵在外,刀盾兵护住两翼!朕倒要看看,匈奴人今天能不能啃下大秦皇帝这块骨头!” 蒙毅浑身一震,猛地抱拳嘶吼:“得令!” 三千残兵迅速移动,在山顶围成小小的圆阵。阵心最中央,是一副简易担架。昏迷的蒙恬躺在上面,脸色蜡黄如纸,左肩伤口浸透了包扎的麻布,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扶苏站在圆阵最前方,直面千军万马。 雪落在他发间、肩头、剑刃上。三百步外,匈奴右贤王勒马而立——单于之下最嗜血狠绝的人。 右贤王缓缓抬手。 万千弓箭齐刷刷举弓,指向山顶。 “放——”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扶苏猛地举盾。箭矢砸在盾面,暴雨砸落般的闷响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身边不断有人倒下,闷哼、惨叫、箭矢穿透血肉的钝响,混著风雪刺入耳膜。 一轮箭雨过后,扶苏抬眼。 圆阵,又薄了一圈。 右贤王勒马向前,马鞭直指山顶,狂笑刺耳:“大秦皇帝!你还有多少人?三千?两千?够本王杀到日落吗!” 扶苏没有回答。 他只是提著染血的剑,静静望著山下密密麻麻的胡骑。 身后,突然传来虚弱至极的呼唤: “陛下……” 扶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蒙恬竟睁开了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你……” “臣死不了。”蒙恬撑著身子想要坐起,左肩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疼得他倒抽冷气。 扶苏衝上前,死死按住他:“別动!” 蒙恬喘著粗气,目光却异常清醒,死死盯住扶苏:“陛下,您听臣说……匈奴军中,有西域人。臣昏迷前亲眼所见,那些面孔,绝非匈奴……” 他呼吸愈发急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臣听见他们喊一个名字,像『王』,又像『冯』……臣怀疑,王賁將军的死,绝非意外……” 扶苏瞳孔骤然一缩。 “此事,朕记下了。”扶苏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给朕闭嘴养伤。” 蒙恬望著他,突然扯出一抹惨笑:“陛下,您比始皇帝狠。您爹当年若听臣一言,匈奴早已灭种……” 扶苏心口猛地一酸。 “別说话。” “臣不说。”蒙恬缓缓闭眼,气息微弱却坚定,“臣就躺在这里,看著陛下打。匈奴敢上来,臣就算爬,也会爬起来杀敌。” 扶苏站起身,再次转身面向山下。 匈奴人已经开始向前压进。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放箭!” 又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扶苏举盾,死死护住身后担架。箭矢砸得盾牌剧烈震颤,震得他手臂发麻。一支冷箭擦著他耳畔飞过,狠狠扎进身后雪地,箭尾疯狂颤动。 箭雨骤停。 扶苏放下盾牌。匈奴骑兵已衝到一百步之內,马蹄踏碎积雪,声势骇人。 “长矛兵——准备——”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阵后挤出来,捧著一只水囊,踉蹌跑到他面前。 “陛下!喝水!” 扶苏低头。 是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沾满血污与雪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星辰。 “你是……” “二蛋!”孩子把水囊硬塞进他手里,“狗哥让我送的!说陛下三天没喝水了!” 扶苏一怔。 三天血战,三天不眠,三天滴水未进——他自己,竟从未察觉。 他接过水囊,仰头灌下一口。雪水冰凉刺骨,入喉如刀割般疼痛,可那一丝湿润,却让他濒临枯竭的身体重新燃起一丝力气。 “谢谢。”他把水囊还给二蛋,“回去告诉你狗哥,朕记著这份情。” 二蛋没有走。 他就站在原地,望著扶苏,望著山下如潮的敌人,望著满地横陈的尸体,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您不怕吗?” 扶苏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不怕?” 二蛋用力摇头:“狗哥说,跟著陛下,什么都不用怕!” 扶苏心口一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等回咸阳,朕送你入宫读书。” 二蛋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君无戏言。” 孩子咧嘴大笑,笑容脏污却纯粹,像风雪里唯一的光。 远处,匈奴人的衝锋號角再次吹响。 扶苏猛地站起,將二蛋狠狠推到身后:“回去!” 二蛋跑向阵后,跑到一半突然回头,朝著他拼命大喊: “陛下!您一定要活著回来!” 扶苏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长剑,目视著越来越近的胡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杀——!” 两军轰然相撞。 刀斧劈入血肉的钝响、战马悽厉的嘶鸣、將士倒地的闷哼、风雪呼啸的冷响,全部搅在一起,匯成白登山上最惨烈的战歌。 扶苏一剑劈翻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再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满他的脸颊,烫得惊人。他无暇擦拭,只是不断劈砍、突刺、格挡——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並肩多年的老卒,有刚入伍的新兵。他们倒下时,有的嘶吼一声,有的沉默无言,只是睁著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扶苏的双眼彻底红了。 可他不能停。 一停,便是死。 不知血战了多久,身前突然一空。 扶苏喘著粗气,拄剑半跪,抬头望去——匈奴人竟暂时退了,撤到两百步外重整阵型,准备下一轮毁灭性衝锋。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陛下。” 蒙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虚弱却带著狂喜。 扶苏艰难转头。 蒙毅抬手指向远方雪原:“您看——!” 扶苏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一支铁骑正破雪而来。马蹄踏碎冰封大地,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清晰的“蒙”字。 “是蒙恬將军的部眾?”蒙毅失声喃喃,“不可能,九原大军远在千里之外……” 那支人马越来越近。 扶苏眯起双眼,终於看清了最前方那道身影。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披深色斗篷,风帽遮住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眸。 只一眼,扶苏的心臟便骤然停跳。 ……羋瑶? 不可能! 她远在南海番禺,相隔几千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支援军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匈奴侧翼,瞬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匈奴阵脚大乱,慌忙调转马头迎战。 扶苏站在山顶,望著那道在敌阵中衝杀的身影,呼吸都近乎停止。 不是她。 是蒙恬旧部。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竟让他在绝境之中,重新生出了拼死活下去的执念。 半个时辰廝杀。 援军彻底杀透匈奴侧翼,与山顶残兵成功会合。领头將领翻身下马,甲冑鏗鏘,单膝跪地:“陛下!末將蒙敢,蒙恬將军族侄!奉將军密令,率五千骑兵潜伏山后,今日驰援陛下!” 扶苏扶起他,声音微哑:“做得好。” 山下,匈奴人终於撑不住溃败,退至五里之外扎营。短时间內,再无力攻山。 扶苏转身,走向担架。 蒙恬依旧躺著,睁著眼,正望著他,眸中闪烁著笑意。 “陛下,”他声音虚弱,却带著骄傲,“臣的人,还行吧?” 扶苏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你早就布下了这步棋?” “臣昏迷前安排的。”蒙恬轻笑,“臣说过,臣死不了。臣还要跟著陛下,去西域,查清楚那个『王』与『冯』,查清楚王賁將军的死因。” 扶苏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你必须活著。” “活著。”蒙恬缓缓闭眼,“臣睡一会儿,陛下別吵。” 扶苏站起身,望著山下匈奴营地的点点篝火。 夜风捲来,夹杂著浓重的血腥与刺骨的雪寒。 他忽然想起了羋瑶。 她在南海,还好吗? 月主追到了吗? “陛下!” 蒙毅快步奔来,双手捧著一只信鸽,声音激动得发颤:“南海……南海飞鸽传书!” 扶苏浑身一震,几乎是抢过那捲小小的信纸。 指尖颤抖著展开。 短短几行字,一眼看完,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月主已诛,假胡亥伏法。 西域异动,罗马人已至南海。 月主临终留书:西域有一物,关乎嬴氏千秋基业。 臣妾已押证据北上,日夜兼程。 白登山若战,陛下万望珍重,务必等我。 最后一行小字,墨跡微洇,像是千里之外,她含泪写下。 “清辞……” 扶苏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被风雪吹散,消失在夜空。 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望向无尽黑暗的南方。 几千里之外,她正朝著他而来。 快回来。 朕,等你。 他以为白登山的血战,终究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才能结束。 可次日黎明,斥候连滚带爬衝进营地,声音破音般嘶吼: “陛下!匈奴人……全退了!” 扶苏猛地起身,衝上山顶。 山下,匈奴大营空空如也,只剩满地篝火灰烬,和几面被仓促丟弃的旗帜。 旗帜之上,印著弯弯曲曲、从未见过的诡异符號。 那符號,与羋瑶信中写下的两个字——“罗马”,一模一样。 身后,蒙恬挣扎著撑起身躯,伤口再次崩裂,血染白袍,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匈奴放弃唾手可得的大秦皇帝,仓促北撤……” 他抬眼,盯住扶苏,字字如刀: “只有一个可能。” “西域,已经完了。” 风雪卷过尸山血海。扶苏缓缓抬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指尖触到的,是昨夜那封未乾的信,是三千残兵的命,是几千里外正奔赴而来的她,是西域那边已经压境的强敌。 他抬眸望向北方。 身后是残兵,远方是爱人,更远处是敌人。 这盘死局—— 才刚刚开始。 第84章 决定班师·先北后西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4章 决定班师·先北后西 他本以为攥住那封西出函谷的密信,便能顺著这根线头,揪出月主布下的弥天大网。可晨光刚撕开夜幕的缝隙,蒙恬被人抬上山顶的脚步声,便让他掌心那块罗马铭牌硌得掌心生疼,连韁绳勒出的旧血痕,都隱隱发烫。 “陛下,匈奴退了。”蒙恬气息微喘,重伤未愈的脸蜡黄憔悴,一双眼却亮得淬了寒刃,“可西域的人,闯进来了。” 扶苏眸色骤然一沉,按剑转身。两名士兵稳稳將担架停在他面前,不敢有半分怠慢,他蹲下身按住蒙恬欲起身的动作,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上来做什么?伤不要了?” 蒙恬咧嘴一笑,带著沙场老將的悍气:“没好利索,但有话,必须当面稟陛下。” 扶苏静静看著他,等候下文。 蒙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尽,望向北方天际——那里还残留著匈奴撤退时扬起的烟尘,像一道迟迟未愈的伤疤。 “陛下,匈奴这一退,不是打不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是他们的王庭出事了。” 扶苏眉峰紧蹙。 “北疆二十年,臣只见过三次这般情形。”蒙恬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能让匈奴丟下嘴边的肥肉仓皇北撤的,只有西域。能逼得他们动根基的,绝不是小股势力。” 扶苏脸色愈沉,掌心的密信被攥得更紧——冯去疾的字跡还在眼前晃:此物已出函谷关,往西而去。 往西。西域。 “臣是说。”蒙恬打断他的思绪,语气凝重到极致,“西域有人在替我们挡刀,可挡刀的,未必是友。月主已死,可她布下的网仍在动,网里的人,正在往西域收拢。还有咸阳那个没查出来的冯姓內奸,他的同党,说不定也顺著这根线,往西跑了。” 扶苏起身,行至崖边,望向西方。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可那片澄澈之下,藏著月主的余孽、罗马的暗桩、王賁之死的线索,还有那封刚送出函谷关的神秘物证——一张弥天大网,正从咸阳到西域,缓缓收紧。 “蒙恬。”扶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去西域。” 蒙恬没有应声。 扶苏转过身,担架上的老將望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您早就定了心思,对不对?” 扶苏未答。 蒙恬笑得更深,眼中泛起滚烫的追忆:“臣记得,陛下初登帝位时,臣曾问您,此生最想做什么。您说,要將大秦的旗帜,插到天地最远之处。现在,那最远的地方,藏著我们要揪的人,要破的局。” 他望向西方,声音沉得像脚下的山石:“臣替陛下守住北疆,绝不让匈奴再踏进一步。” 扶苏走回,蹲下身按住他的手,指腹触到他掌心的老茧与新伤:“你替朕守好国门,朕去西域,把这张网连根拔起。” “陛下此去,必须多带精兵、粮草、军械。”蒙恬凝起眉,语气急切,“西域不同於北疆,更不同於匈奴——臣怀疑,罗马的主力早就藏在西域了,当年王賁將军的死,说不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干係。” 扶苏沉默片刻,起身转头看向蒙毅,语气乾脆:“传令,明日班师,先回咸阳。” 蒙毅一怔:“陛下,不直接西进?” “去。”扶苏望向南方,目光悠远而柔软,瞬间卸下了满身杀伐,“但在那之前,朕要先等一个人。” “何事?” 扶苏没有解释,只是望著南方长路,望著那三千二百辆刻字粮车驶来的方向,望著那个正日夜兼程向他而来的人。 “等她。” 二字轻淡如风,却重逾千钧。 蒙毅听见了,蒙恬也听见了。蒙恬忽然笑了,牵动伤口也不在意,只嘆道:“陛下,您是个好皇帝,更是个重情之人。” 扶苏没有理会,只是立在风中,望向南方,指尖按著怀中那封被体温焐热的信——那是羋瑶从番禺寄来的,字字都是牵掛。 当日下午,扶苏携蒙毅走下白登山。 山脚下,倖存的送粮百姓仍聚在原地,见他走来,纷纷伏地叩首。扶苏扶起最前面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声音温和:“老人家,为何还不离去?” 老者抬头,老泪纵横:“陛下,草民……想再看一眼那面旗。” 他指向山顶,黑龙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底金纹,耀目如日。 扶苏心头一热,抬手按住老者的肩,声音沉稳如誓:“老人家放心。这面旗,从今往后,千年万年,都立在这里。不仅立在白登山,还要立到西域去,让所有敢犯大秦的人,都看得见。” 老者含泪叩首,扶苏连忙扶住,对身后士卒吩咐:“分发乾粮盘缠,派人一路护送,安全送至南海。” “喏!” 老者怔住,又要下拜,被扶苏牢牢扶住:“您为朕送粮,朕送您归家,理所应当。” 老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化作滚烫的泪水。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登山。行至山腰,他回头一望,百姓仍跪在原地,望著他,望著那面旗,望著这片刚经战火的土地。 一股热流直衝心口。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柄,是为了这些肯为他送粮、肯將性命託付於他的人。 他转身,继续向上。 傍晚时分,扶苏立於山顶,最后一眼望向这片战场。残雪消融,暗红血跡渗入泥土山石,与山河融为一体。蒙恬被人抬至身旁,二人沉默许久,蒙恬忽然开口:“陛下,那些回不来的弟兄,能看见这面旗吗?” 扶苏望著风中大旗,声音坚定如铁:“能。他们的魂,就融在这面旗里,千年不灭。” 蒙恬頷首,不再多言。 夕阳西沉,云霞染成金红,如血如火,如那些长眠將士不灭的目光。扶苏立在余暉之中,忽然想起羋瑶信中那句: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祷,盼陛下平安归来。 他抬手按住怀中的信,信纸早已被体温焐热,贴在心口,如同她就在身旁。 “清辞。”他轻声呢喃,“朕这就回去接你。” 夜风刺骨,他心却滚烫。 次日黎明,大军开拔。万余倖存者列阵南行,沉默而整齐。扶苏一马当先,披风猎猎,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蒙恬臥於担架隨行,蒙毅护在侧旁,二蛋紧跟扶苏马后,眼睛亮得像星星。 “陛下!”他小跑著喊,“我们回了咸阳,就往西去吗?” 扶苏回头,淡淡一笑:“是。去把暗处的人揪出来,让你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咸阳!”二蛋喜不自胜,“狗哥说过,咸阳极大,有无数屋舍,无数粮食!” “等入了咸阳,朕让人带你好好看看。” 二蛋用力点头,跑得更欢了。 大军行出三十里,忽然停住。 扶苏勒马,抬眼望去,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旗帜遥遥在望。蒙毅立刻策马上前:“陛下,臣去探查!” “不必。”扶苏摇头,策马向前,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旗帜上的字跡,已经清晰入目:南海郡。 是她的人! 对方队伍也隨之停步,最前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南海郡尉李信,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恭迎陛下!” 扶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將人扶起,声音带著难掩的急切:“李信?皇后呢?她怎么样了?” 李信满面风尘,眼神却亮:“陛下,皇后娘娘命末將先行,为陛下送信!娘娘一切安好,正率大军日夜兼程赶来!” 他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扶苏接过,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便觉心口一热。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他刻在心底的字跡:陛下,臣妾已在路上。再有五日,便可与您相见。等臣妾。 末尾一行小字,似是途中仓促添上:那些西域人仍在尾隨,可臣妾不惧。臣妾知道,陛下在前方等我。 扶苏攥紧信纸,指节微颤。不是惧,是翻涌难抑的情绪,连眼眶都骤然发烫。 李信轻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还有一句嘱託。” “说。” “娘娘说:那三千二百辆粮车上的字,每一辆都是臣妾亲手所刻。刻到指尖破损,也不觉疼。每刻一字,便离陛下近一分。” 扶苏立在原地,攥著那封信,久久不语。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传令——全军加速。五日之內,朕要见到皇后。” “喏!” 大军再度南下,扶苏骑在马上,指尖始终紧攥那封信。狂风捲动信纸哗哗作响,他却握得极紧,如同握住她的手。 五天。再有五天,便能相见。 他抬眼望向南方,碧空万里,蓝得像她信中所提的那片南海。 “抉择断” 他原以为五日等待不过弹指,可第三日黄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撕裂了官道的平静。 斥候浑身浴血,战马口吐白沫,滚落下马时,声音都在发颤:“陛下!前方二十里!发现打著皇后旗號的队伍!可队伍之中,全是西域面孔!前队已经兵刃相接了!” 扶苏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震彻旷野。 他掌心那封被汗水浸透的信,瞬间滚烫如火,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 南方的天幕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卷著沙尘扑面而来。扶苏指尖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长剑“噌”的一声出鞘半寸,寒芒映著他沉如寒潭的眼。 (本章完) 第83章 咸阳急报,內奸名单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3章 咸阳急报,內奸名单 他以为握住王賁之死的线索便能拨云见日,可下一秒咸阳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摊开在面前,掌心那块罗马铭牌还带著体温,便成了这张弥天大网的第一根线头。 扶苏眸色一沉,展开急报。 冯去疾的字跡,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陛下,月主所留名单已彻查。咸阳城內,抓获组织余党三十七人。其中——朝臣十四,將领九,宫中內侍七,商贾五,另有二人闻风自尽。名单附后,请陛下定夺。” 扶苏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十七人。 咸阳城內。 他登基两年,自以为朝局已稳,人心已定。可月主的人,一直在他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 他翻开附在后面那张名单。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眼睛眯起来。 “王贺——太僕寺丞,掌宫廷车马,任职十二年。” 十二年。 从他爹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 第二个:“赵廉——郎中令府长史,掌宫中禁卫调度,任职九年。” 九年。 第三个:“李惠——少府令下主事,掌皇室財帛,任职十一年。” 十一年。 扶苏一个个看下去。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官职、任期、以及月主的人当年是怎么把他们拉进去的——有的是钱,有的是把柄,有的是仇恨,有的是恐惧。 看到最后一个,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冯——”那个名字只写了一半,后面被墨涂掉了。 旁边有冯去疾的小字註: “此人闻风自尽,死前焚毁所有书信。臣查其住所,仅得半张烧剩的名帖,上有一『冯』字。是否与冯氏有关,待查。” 扶苏盯著那个“冯”字,盯了很久。 冯去疾。 冯业。 冯—— 他想起月主说过的话:“冯业该死,他当年负责抄我家。” 冯业已经死了。死在月主手里。 那这个“冯”,是谁? 他合上名单,抬头看向送信的使者。 那使者跪在地上,浑身是汗,脸色发白,像是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冯大人让小人带话——这三十七人,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朝中人心惶惶,都说……都说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扶苏沉默了几息。 “朝中怎么说?” 使者低著头:“有的大臣说,该杀。有的大臣说,该查清楚再杀。还有的……还有的说,月主已死,这些人未必还有异心,不如留他们一命,以显陛下仁德。” 扶苏笑了。 笑得使者浑身一抖。 “仁德?”扶苏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朕的仁德,是给百姓的。不是给內奸的。”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很蓝,云很淡。 可他知道,那片蓝天下面,藏著多少污浊。 “传令冯去疾——”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字比一个字稳,“三十七人,一个不留。斩立决。” 使者愣住了:“陛下,全杀?” 扶苏转身,看著他。 “全杀。” 使者的脸色更白了:“可——可朝中有人说——” “朝中有人说,”扶苏打断他,“那朕问你,月主杀冯业的时候,杀胡亥的时候,杀那二十三个守卫的时候,朝中有人说什么了吗?” 使者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扶苏走回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回去告诉冯去疾——朕不是嗜杀之人。但这些人,藏在咸阳,藏在朕身边,藏了几十年。他们知道多少军机?送出去多少消息?害死多少人?”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砸进雪里的石头: “杀,是为了让活著的记住——背叛大秦,就是这个下场。” 使者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小人……小人记下了。” 扶苏挥挥手。 使者爬起来,退后几步,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扶苏突然开口:“站住。” 使者停下,转身跪下。 扶苏看著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名单上那些人,杀之前,让冯去疾亲自审一遍。朕要知道,他们这些年,送出去多少消息,联络过谁,还有没有同伙没被供出来。” 使者抱拳:“是!” 使者走了。 扶苏站在山崖边,手里还攥著那份名单。 风吹过来,吹得纸页哗哗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涂掉一半的“冯”字。 冯。 是谁? 是冯去疾的人?是冯业的旧部?还是—— 蒙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出事了?” 扶苏转头。 蒙恬被两个士兵抬著,正往这边来。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可眼睛亮著,亮得像两把刀。 “没什么。”扶苏走回去,在他身边蹲下,“咸阳抓了三十七个內奸。” 蒙恬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该杀。” “朕已经下令杀了。” 蒙恬点头,突然又问:“有王賁那条线上的人吗?” 扶苏沉默了几息,把名单递给他。 蒙恬接过去,一页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眼睛眯起来。 “这个『冯』——” “冯去疾说,人自尽了,没查出来是谁。” 蒙恬盯著那半截字,盯了很久。 “陛下,”他突然开口,“臣记得,当年王賁的副將,也姓冯。” 扶苏瞳孔一缩。 “冯劫?” “是。”蒙恬点头,“冯劫,冯去疾的堂弟。当年跟著王賁出征匈奴,王賁死后,他就调回咸阳,当了郎中令。”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冯劫。 郎中令。 九卿之一。 掌宫中禁卫。 如果是他—— “有证据吗?” 蒙恬摇头:“没有。只是臣刚才看见这个『冯』字,突然想起来的。” 扶苏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蒙恬,”他低头看著担架上的人,“你帮朕盯著这件事。等回咸阳,朕亲自查。” 蒙恬点头:“陛下放心。” 扶苏抬头,望向咸阳的方向。 很远。 可他知道,那里有一场风暴,正在等著他。 三十七颗人头落地的时候,会有人怕,会有人恨,会有人——露出马脚。 他在等那个露马脚的人。 当天夜里,扶苏坐在篝火边,把那份名单看了三遍。 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注,他都记在心里。 二蛋蹲在旁边,看著他的脸,小声问:“陛下,您不高兴?” 扶苏转头看他。 “没有。” 二蛋挠挠头:“可您的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扶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二蛋的头髮。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当皇帝,不只是坐在龙椅上享福。” 二蛋眨眨眼:“那当皇帝是干啥的?” 扶苏看著火,沉默了几息。 “是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 二蛋不太懂,可他点点头,认真地说:“那陛下一定能当好。” 扶苏看著他,心里突然一暖。 “为什么?” 二蛋咧嘴笑:“因为陛下愿意蹲下来跟俺说话。狗哥说,愿意蹲下来的人,都是好人。” 扶苏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山崖边,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很黑。 可他知道,那里有一盏灯,正在往这边移动。 羋瑶。 她快到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贴著心口,像是她的温度。 “清辞,”他轻声说,“朕等你。” 夜风吹过来。 那面黑龙旗在身后猎猎作响。 扶苏按剑抬眼,望向远方。 咸阳。 西域。 罗马。 还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冯”—— 一个一个来。 朕等著。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三十七颗人头落地便能震慑宵小,可黎明时分,又一匹快马衝进营地—— “陛下!冯大人密信!” 扶苏展开,只看一眼,指尖便攥紧了纸页。 信上只有一行字: “名单上那自尽之人,临死前曾遣人送出一物。臣追查三日,此物已出函谷关,往西而去。” 往西。 西域。 扶苏抬眼,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晨光正撕开夜幕,像一道正在裂开的伤口。 第82章 白登雪尽,秘事惊天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2章 白登雪尽,秘事惊天 他以为三日后拔营的军令落定,便能在白登山的残雪里喘一口气,可下一秒,担架上那个脸色蜡黄的男人,竟攥著混了匈奴血与关中土的雪块,硬撑著要起身下跪,成了这北疆寒夜里最烫的一捧忠骨。 扶苏眸色一沉,疾步上前按住他的肩,力道稳得能压住他崩裂的伤口:“你给朕躺著!” 蒙恬被按回担架,左肩渗血的麻布又晕开一片猩红,可他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陛下,臣没死成,这头总得磕。不然对不起那两万一千个埋在雪地里的兄弟,他们跟著臣进山,没能跟著臣回去。” 扶苏的手猛地顿住。 他垂眸看著这张被北疆风霜刻了二十年的脸,看著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看著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等你能站起来,这头,朕陪你一起给他们磕。现在,给朕躺好。” 蒙恬眨了眨眼,没再犟,可眼眶里的水汽,终究是没忍住,顺著鬢角滚进了雪地里。 白登山的风,终於小了些。 那面插在石缝里的黑龙旗,还在猎猎作响,旗杆被血浸过,冻得硬邦邦的,任凭风雪撕扯,纹丝不动。 山下的雪地里,一排排新堆的雪坟整整齐齐,每一座坟前,都插著半截折断的长矛,矛尖朝著北方——那是他们守了一辈子的方向。倖存的士兵们沉默地铲著雪,把袍泽的尸身妥帖安放,没有哭喊,只有雪块落地的闷响,和偶尔扯动伤口的抽气声。 扶苏站在山顶,看著这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坟,指尖死死攥著腰间的剑柄。 三万两千人进山,如今能站著的,只剩一万出头。那两万多条鲜活的命,永远留在了这白登山的风雪里,换来了大秦边境的暂时安寧,也换来了他这条命。 “陛下。”蒙毅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抚恤名册已经造好了,回咸阳后,臣亲自挨家挨户送。每家的田產、爵位,都按您的吩咐定好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的家人。” 扶苏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记著,每家每户,都要刻上他们的名字,入大秦忠烈祠,受后世香火。” “是。” 当夜,白登山燃起了连绵的篝火,把雪夜照得透亮。 扶苏坐在篝火边,怀里揣著从匈奴营地捡来的那块罗马铭牌,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诡异的纹路,耳边还响著蒙恬那句“西域已经完了”。 担架被抬到了他身边,蒙恬躺著,脸色依旧蜡黄,可眼神却清醒得很,半点不像重伤之人。 两个人就著篝火的光,沉默了很久,只有木柴烧裂的噼啪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最先开口的是蒙恬:“陛下,您心里,还在想王賁將军的事?” 扶苏抬眸,看向他。 “朕在想,”扶苏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沉甸甸的重量,“那半截写著『贏氏千秋』的信,到底藏了什么。王賁到底在西域发现了什么,能让他丟了性命,能让先帝把这件事压得这么深,能让月主织了四十年的网,都围著这件事转。” 蒙恬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风雪听了去:“陛下,臣查了三年,有些事,之前没敢跟您说。” 扶苏的身子微微前倾,眸色骤然收紧:“什么事?” “当年王賁將军出征西域,连战连捷,几乎把匈奴在西域的势力连根拔起。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西进的时候,突然就收了兵,然后不到半个月,就传来了他旧伤復发身故的消息。”蒙恬的目光死死盯著篝火,一字一顿,“臣之前跟您说,他出征前跟臣喝过酒,身子硬朗得很,半点旧伤復发的跡象都没有。可臣没说,他收兵的前一天,曾给臣送过一封密信。” 扶苏的瞳孔猛地一缩:“密信?写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蒙恬的声音带著颤,“『西域有物,关乎国运,帝命封口,不得外传』。臣收到信的第二天,就传来了他身故的消息。臣再派人去查,那送信的亲兵,已经死在了乱军里,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篝火的火星溅起来,落在扶苏的袖口,烫出了一个小洞,可他浑然不觉,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帝命封口。 先帝下的令? 那王賁的死,到底是赵高动的手,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封信呢?”扶苏的声音发紧。 “臣烧了。”蒙恬苦笑,“当年赵高权倾朝野,臣要是留著这封信,不仅查不出真相,连蒙家上下,都得跟著掉脑袋。臣只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藏,就是三年。” 扶苏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蒙恬查了三年,什么都查不到。 不是查不到,是有人不想让他查到。而能捂住这么大一件事的,除了赵高,只有他的父亲——始皇帝嬴政。 “还有一件事。”蒙恬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臣之前跟您说,王賁將军的后事,是赵高一手经办的,尸体运回咸阳就直接下葬,不让任何人看。可臣后来查到,下葬的前一夜,赵高曾亲自去过灵堂,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黑木盒子,直接进了宫,交给了先帝。” 扶苏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赵高。 先帝。 黑木盒子。 王賁在西域发现的东西。 贏氏千秋。 这些散落了三年的碎片,终於在这一刻,拼成了一个模糊却惊悚的轮廓。 他一直以为,王賁的死,是赵高的私心,是月主的阴谋,可现在看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和他的父亲,和大秦的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夜风吹过来,带著雪的寒气和散不去的血腥味。 扶苏起身,走到篝火的另一边。 二蛋蜷在那里,抱著一桿比他还高的长矛,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血污和雪泥,眉头却皱著,像是在梦里还在喊杀。 扶苏蹲下身,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皱著的眉头。 这个孩子,在最惨烈的战场上,敢衝到他面前送水,敢对著千军万马毫无惧色,眼睛亮得像北疆最亮的星。 “陛下?”二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您还没睡?” “就睡了。”扶苏笑了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狗哥说,夜里要轮岗,不能都睡熟了,匈奴人说不定会杀回来。”二蛋挠了挠头,小声问,“陛下,您是不是有心事?您的眉头,皱得比俺爹犁地的犁还深。” 扶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二蛋的头髮:“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比打仗还难。” “那当皇帝,就是要处理这些难事吗?”二蛋眨著眼睛,一脸认真。 扶苏看著篝火的光,落在孩子乾净的眼睛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是要让天下的孩子,都能睡个安稳觉,都能读书识字,不用再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上战场。” 二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胸脯:“陛下,俺不怕!等俺长大了,俺跟著您,您去哪俺去哪,您让俺杀谁俺就杀谁!” 扶苏看著他,心里那片被疑云笼罩的寒意,终於透进了一丝暖光。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望向南方。 南方的夜空,缀满了星星,比北疆的亮,比北疆的暖。 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羋瑶写的信,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信纸边缘都被他摩挲得起了毛。 “清辞……”他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被夜风吹散,“朕等你。” 他想起那些一辆接一辆爬上山的粮车,想起每一辆车板上,她亲手刻下的那五个字——“陛下,臣妾在”。 想起她信里写的,“白登山若战,陛下万望珍重,务必等我”。 她正在千里迢迢往他这边赶,带著她查到的证据,带著她的心意,奔赴他而来。 他不能乱。 不管这背后藏著多大的阴谋,不管这件事牵扯到谁,哪怕是他的父亲,他也要查下去。 为了这两万多个埋在雪地里的兄弟,为了千里奔赴的她,为了大秦的万里江山,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扶苏按剑抬眼,望向西方的夜空。 那里很黑,藏著他要找的答案。 可他不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蒙恬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臣还有一件事,瞒了您三年。” 扶苏猛地转身,看向他。 篝火的光,落在蒙恬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里,翻涌著他从未见过的惊悸与沉重。 “陛下,”蒙恬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雪地里的冰锥,“当年王賁將军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扶苏的心臟猛地一沉:“谁?” 蒙恬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垮整座白登山: “那个人,是您的父亲——始皇帝陛下。” 扶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先帝? 王賁临死前,见过的人,竟然是始皇帝? “他们说了什么?”扶苏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 蒙恬缓缓摇了摇头,眼眶红了:“不知道。没人知道他们在宫里说了什么。可臣查了三年,查到了一件铁证——王賁將军死的那天夜里,从宫里出来,往王家去的那个人,就是赵高。而他从王家出来后,直接回了宫,再也没出来。” 扶苏的手,死死攥住了剑柄,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夜风呼啸,卷著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可他感觉不到半点冷。 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原来从始至终,这张网,从他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织好了。 原来他以为的阴谋,从来都不是什么乱臣贼子的私心,而是关乎嬴氏千秋的,先帝的布局。 白登山的雪,已经停了。 可压在他心头的风雪,才刚刚开始。 他看著西方的天际,那里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正等著他一步步走进去。 而他,別无选择。 第87章 武关重逢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7章 武关重逢 他以为怀中这一抱便能暖尽千里风霜,可下一秒她肩上渗出的血跡染红掌心,指尖触到的湿烫粘腻比白登山那夜最冷的雪还刺骨—— “你受伤了?” 扶苏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羋瑶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是臣妾的。” 扶苏低头,掰过她的肩膀。 血从她肩胛处洇出来,染透了斗篷,染得那一片布料深得发黑。可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却还在笑。 “是章邯的。”她说,“他替臣妾挡了一刀。” 扶苏抬眼,看向她身后。 章邯被人扶著,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站得笔直,像一棵被砍了无数刀却不肯倒下的树。 他看见扶苏看他,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末將……见过陛下。” 扶苏大步走过去,蹲下,按住他要起的动作。 “別动。”他的声音发紧,“来人——抬担架!叫医者!” 章邯摇头,咧嘴想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陛下,末將没事。末將就想……就想看一眼您。” 扶苏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章邯,看著这张被血糊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脸,看著那双布满血丝却还亮著的眼睛,看著那个左肩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你……”他的喉咙发乾,“你娘的事,朕听说了。” 章邯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去。 没说话。 可扶苏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章邯,”扶苏按住他的手,“等回了咸阳,朕陪你去驪山。” 章邯抬起头。 眼眶通红,可一滴泪都没有。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末將不用陪。末將自己去。末將就想……就想给她磕个头。” 扶苏沉默了几息,点点头。 “好。” 章邯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担架抬过来,把他抬走。 扶苏站起来,走回羋瑶身边。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陛下,”她轻声说,“您瘦了。” 扶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也瘦了。” 羋瑶笑出声,笑得闷在他胸口,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臣妾想您想的。” 扶苏抱得更紧了。 身后,那一万多將士已经列好阵,整整齐齐跪下去,齐声高喊: “参见皇后娘娘——!” 羋瑶从扶苏怀里探出头,看著那些跪著的將士,看著那些满是疲惫却还亮著的眼睛,看著那些缠著绷带的伤口和沾满血污的战袍——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都起来。” 將士们站起来,望著她,望著这个从南海赶来的女人,望著这个传说中亲手刻了三千二百辆粮车的皇后。 有个年轻的士兵,突然喊了一声: “娘娘!您刻的字,俺们看见了!” 羋瑶愣了一下。 那个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块木板,举过头顶。 木板上刻著五个字:“陛下,臣妾在”。 “俺捡的!”他的声音在发抖,“粮车坏了,俺捨不得扔,就把这块板子拆下来,揣在怀里。俺想著,等打完仗,带回家去,让俺娘也看看——皇后娘娘给陛下刻的字!” 羋瑶看著他,看著那块板子,眼泪突然涌出来。 扶苏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紧。 “传令,”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今晚在武关扎营。犒赏三军。” 將士们欢呼起来。 武关城头,夕阳正慢慢沉下去。 扶苏和羋瑶站在城楼上,並肩望著远方。 南方的天,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火烧过一样。 “陛下,”羋瑶轻声说,“臣妾从南海来的时候,天天晚上站在船头,往北看。臣妾想,您在北疆打仗,臣妾帮不上忙,就只能看看北边的星星。” 扶苏转头看她。 她的脸被夕阳照得发红,眼睛里有光,也有泪。 “后来,”她继续说,“臣妾就刻字。刻完一辆车,就觉得自己离您近了一步。刻完三千二百辆,就觉得——您就在前面等著臣妾。” 扶苏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朕就在这。”他的声音有些哑,“哪也不去。” 羋瑶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陛下,臣妾有东西给您看。” 扶苏低头看她。 她从怀里掏出几封信,递给他。 “月主的遗信。还有她从赵佗宝藏里找到的——罗马人的信。” 扶苏接过,展开。 一封一封看下去。 看到月主那封“扶苏侄儿亲启”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你看了?” 羋瑶点头。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她说,”他的声音很轻,“让朕去找一样东西。关乎贏氏千秋。” 羋瑶看著他:“陛下信吗?” 扶苏没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西方。 西边的天,比南边暗一些。可那黑暗后面,藏著什么? 月主说的那样东西? 他爹留下的秘密? 还是—— “臣妾在南阳的时候,”羋瑶突然开口,“听一个老人说,西域那边,有一个人,长得很像您。” 扶苏猛地转头看她。 “您知道?”羋瑶愣了一下。 扶苏点头。 “老刘头说的?” 羋瑶点头。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他还说,”羋瑶的声音更轻了,“那个人,自称是始皇帝的旧人。有一件东西,要交给始皇帝。” 扶苏的手,缓缓攥紧。 “那件东西——” “在罗马人手里。”羋瑶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发颤,“月主的信里写的。她说,当年那个人没能把东西交出去,半路被杀了。东西落在了罗马人手里。后来,罗马人拿著那件东西,来找她——想换南海的海图。” 扶苏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风吹过来,带著暮春的暖意。 可他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罗马。”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是有千钧重。 羋瑶握住他的手。 “陛下,”她说,“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臣妾都陪您去找。” 扶苏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西域很远。”他说。 “远怕什么?”羋瑶笑了,“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家。” 扶苏心里一热。 他把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进山里。 天黑了。 可他们站在城楼上,望著西方,望著那片未知的黑暗,心里却亮得像点了一盏灯。 因为他们在。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因为无论西域多远,无论罗马多强—— 他们一起去。 一起。 --- (本章完) “抉择断” 他以为今夜的重逢能换来片刻温存,可羋瑶下一句话让他浑身一震—— “陛下,月主的信里还写了另一件事。” 扶苏低头看她。 羋瑶的眼神,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她说,那个长得像您的人,临死前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羋瑶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顿: “贏氏的血脉,不止您一支。”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眼,望向西方渐暗的天际。 指尖,缓缓落在剑柄上。 第86章 南阳父老,再献粮草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6章 南阳父老,再献粮草 他以为昨夜那声“长得像您”只是老人昏聵的胡话,可第二天清晨推开门,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掌心还残留著那封“臣妾想您”的温度,便被眼前这块匾烫得眼眶发酸。 扶苏眸色微凝,快步走下台阶。 最前面跪著的,还是昨夜那个老刘头。他身后,是上百个南阳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著打补丁的衣裳,有的光著脚,有的怀里还抱著孩子。他们跪在清晨的霜地里,膝盖下面是冰凉的石板,可没有一个人动。 “老人家,”扶苏蹲下,扶住老刘头的胳膊,“这是做什么?” 老刘头抬起头,老泪纵横。 “陛下,”他的声音颤得厉害,“草民们……草民们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陛下救了北疆,救了咱们大秦,草民们……草民们得给陛下磕个头。” 他说著,头就往下磕。 扶苏扶住他:“老人家,昨夜您已经磕过了。” 老刘头摇头:“昨夜是草民自己磕的。今天是替南阳父老磕的。” 他身后,那上百个百姓齐刷刷俯下身去,额头触地,发出闷响。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都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朕说了,都起来。” 百姓们抬起头,看著他,可没有人站起来。 老刘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是一块匾。 不大,只有两尺见方,木板做的,边缘有些粗糙,像是临时赶製的。可匾上刻著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万民伞”。 三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扶苏愣住了。 他接过那块匾,低头细看。 那些名字,有的写得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可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都能认出来。 “王二狗。” “李三娘。” “赵石头。” “刘大牛。” “张翠花。” “孙老根。” …… 一个名字,就是一个人的命。 扶苏的手,微微发颤。 “老人家,”他的声音有些哑,“这……” 老刘头仰著头看他,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陛下,草民们没什么能献的。可草民们有名字。草民们把名字刻在这块匾上,献给陛下。往后一千年,一万年,只要这块匾还在,就有人记得——南阳百姓,给陛下磕过头。” 扶苏站在那里,捧著那块匾,久久无言。 院子里很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只有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只有百姓们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扶苏开口: “老人家,这块匾,朕收下了。” 老刘头的眼睛亮了。 “可朕不要它掛在宫里。”扶苏继续说,“朕要把它掛在咸阳城门口。让每一个进咸阳的人,都能看见——南阳百姓,给大秦献过什么。” 老刘头愣住了。 然后他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於憋不住的哭,像是一个老人终於等到了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他身后那些百姓,也跟著哭起来。 扶苏蹲下,握住老刘头的手。 “老人家,是朕该谢你们。” 老刘头摇头,拼命摇头。 “陛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您不知道……您不知道草民们有多高兴……草民们的儿子,草民们的孙子,往后出门,就能跟人说——那块匾上,有咱家的名字……” 扶苏心里一酸。 他站起来,转身对蒙毅说:“把这块匾收好。等回咸阳,朕亲自安排。” 蒙毅抱拳,双手接过那块匾,动作轻得像捧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扶苏回过头,看著那些百姓。 “诸位父老,”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朕答应你们——只要朕在位一天,南阳的赋税,减半。” 百姓们愣住了。 然后,欢呼声炸开来。 “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 喊声震天,震得院子里的树都在抖,震得远处村子里的狗都叫起来。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笑,看著他们哭,看著他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 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这些人——这些会跪在霜地里给他磕头的人,这些会把名字刻在木板上献给他的人,这些会因为一句“赋税减半”就高兴得跳起来的人。 人群里,老刘头突然挤出来,拉著扶苏的袖子。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草民还有一句话。” 扶苏低头看他。 老刘头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还是那种老人看著晚辈的慈祥,现在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藏著什么。 “老人家请讲。” 老刘头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草民昨夜说的那个人,您还记得吗?” 扶苏的眸色一沉。 “记得。” 老刘头点点头,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扶苏能听见: “草民后来打听过。那个人,不是偶然出现在西域的。他是专门去找人的。” “找谁?” 老刘头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找您爹。”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自称是始皇帝的……旧人。说有一件东西,要交给始皇帝。可始皇帝已经驾崩了,他就问——始皇帝的儿子,在哪。” 扶苏的手,缓缓攥紧。 “那件东西,是什么?” 老刘头摇头:“不知道。可草民记得,他当时拿出来的那块牌子——” 他顿了顿,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弯弯曲曲的,像蛇,又像刀。” 扶苏的心臟猛地一跳。 罗马铭牌。 又是罗马铭牌。 “那个人呢?” 老刘头嘆了口气:“死了。死在回西域的路上。杀他的人,草民后来也打听了——” 他抬起头,看著扶苏的眼睛: “叫赵高。”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老刘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老人家,这些事,您怎么知道的?” 老刘头苦笑了一下:“草民年轻时跑西域,认识的人多。后来不做买卖了,可那些人还活著。他们给草民写信,说那边的事。草民老了,走不动了,可耳朵还在,眼睛还在。” 他顿了顿,看著扶苏: “陛下,草民告诉您这些,是想让您知道——西域那边,有一张网。那张网,织了几十年。您爹在的时候,就在织。您爹走了,还在织。月主死了,可那张网——还在动。” 扶苏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著清晨的寒意。 可他心里,却烧著一团火。 “老人家,”他终於开口,“您说的这些,朕记下了。” 老刘头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跪下,磕了一个头。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坚定,“草民老了,跑不动了。可草民还有几个老兄弟在西域。您去的时候,草民让他们接您。” 扶苏蹲下,扶起他。 “老人家,您保重。” 老刘头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扶苏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刘头还站在那里,望著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些沟壑更深了,更深得像一道道岁月的伤口。 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扶苏冲他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村子,蒙毅跟上来。 “陛下,那个老人说的——” “记著。”扶苏没回头,“等回了咸阳,派人来请他。朕要亲自听他讲西域的事。” 蒙毅抱拳:“是。” 扶苏翻身上马,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很蓝。 蓝得像是刚洗过。 “陛下,”蒙毅轻声问,“咱们现在往哪走?” 扶苏勒著马,沉默了几息。 “往前走。”他说,“她在前面等著。” 大军继续南下。 扶苏骑在马上,怀里揣著那块“万民伞”的缩小版——老刘头临別前塞给他的,说是照著原样又刻了一块小的,让陛下隨身带著。 他低头看那块小匾。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刻得比原版还仔细。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命刻进去的。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名字。 “王二狗。” “李三娘。” “赵石头。” …… 一个一个,像是活过来的人,站在他面前。 他突然想起白登山上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们也都有名字。 也都有家人。 也都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陛下。”蒙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扶苏抬头。 前面,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举著旗,旗上写著字——太远了,看不清。 可扶苏的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一拍。 他勒住马,望著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他看见了最前面那个人。 骑在马上,披著斗篷,被风吹起的髮丝在阳光下闪著光。 是她。 羋瑶。 扶苏翻身下马,大步往前走去。 那边,她也翻身下马,往他跑来。 两人在官道中央相遇。 扶苏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羋瑶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陛下,臣妾想您。” 扶苏抱得更紧了。 “朕也是。”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帝后重逢便是今日最大的圆满,可当晚羋瑶在他怀里轻声说出的一句话,让他浑身的血一瞬间凝固—— “陛下,月主临死前,还说了另一件事。” 扶苏低头看她。 羋瑶的眼神,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她说,先帝当年派去西域的人,不止王賁一个。还有一个,活著回来了。” “谁?” 羋瑶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赵——” 第85章 南下路上,百姓夹道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5章 南下路上,百姓夹道 他以为班师回朝只是一场凯旋,可下一秒官道两旁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如麦浪伏地,掌心韁绳磨出的血痕还凝著白登山的冰寒,瞬间被万千滚烫乡音烫得发颤。 扶苏勒马静立,声稳如古钟,压下周遭所有喧囂:“都起来。” 无人起身。 最前排的老人鬚髮皆白,满脸沟壑刻尽风霜,跪在地上仰头望他,浑浊的老眼涌著热泪,顺著皱纹淌得满脸狼藉。 “陛下,”老人声音抖得不成调,“草民……可算见著您了!” 扶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蹲身,稳稳扶住老人枯瘦的胳膊:“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人不肯起,枯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陛下,草民的儿子……在白登山……”话到此处,喉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扶苏心尖骤然一紧。 “您儿子叫什么?” 老人抬起头,乾裂的嘴唇颤了颤,吐出两个字:“狗子。” 狗子。 记忆瞬间翻涌——那个衝进火场救出二蛋的年轻士兵,那个把仅剩的水囊塞给二蛋让他送来的少年,那个拍著胸膛说“跟著陛下,什么都不怕”的勇士。 扶苏沉默一息,声音轻得却重如千钧:“老人家,狗子……是好样的。” 老人的眼泪轰然决堤。 “他……他……” “他救了人。”扶苏握紧老人冰凉的手,“他从火场里抱出了二蛋,那孩子现在跟著朕,安然无恙。” 老人猛地怔住,泪眼朦朧地看著他:“二蛋……还活著?” “活著。”扶苏重重点头,“活得好好的,朕已许诺,送他入宫读书,教他识文知理。” 老人张著嘴,泪水流得更凶,可这泪水中,不再只有悲痛,更添了滚烫的欣慰与荣光。 “陛下……”他挣扎著要磕头,“草民给您磕头……” 扶苏死死扶住他,不让他弯下腰,声音微微发紧,带著帝王最赤诚的愧疚:“老人家,您別磕。该磕头的是朕,狗子……是替朕死的。” 老人抬眼,久久望著眼前这位满身征尘的帝王,突然笑了。泪痕未乾,笑容却从心底绽开,质朴又滚烫。 “陛下,狗子能替您死,是他的福气。”老人抹了把泪,声音坚定,“草民不怨,只想来看看您,回去告诉他娘,他儿子没白死。” 扶苏眼眶烫得发疼,喉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紧紧握著老人的手,仿佛要將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愧疚,尽数攥进掌心。 身后,一万多倖存將士早已下马、下担架,静静佇立在原地,看著这一幕,无人言语。风掠过官道,鸟鸣清浅,老人压抑的哭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许久,扶苏缓缓起身。 他转身,望向漫山遍野跪倒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身著新衣,有的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袄,有的怀抱婴孩,有的拄著拐杖,黑压压的人群,铺满了官道与山坡,填满了所有视野。 他们的眼里,全是泪,全是光,全是对帝王、对大秦最赤诚的期盼。 扶苏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字字如刀剜心:“诸位父老,朕……对不起你们。” 百姓们皆是一怔。 “白登山一战,朕带三万两千儿郎出征。”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流泪的脸,“活下来的,仅一万出头。剩下的两万將士,都是你们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回不来了。” “轰”的一声,压抑的悲慟在人群中炸开,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闷在嗓子里的呜咽,是憋了数月的思念与悲痛,终於决堤。 扶苏站在人群中央,听著这漫天哭声,心臟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喘不过气。可他是帝王,必须扛住所有悲痛,给百姓一个交代。 “但是!”他突然拔高声音,金戈铁马的气势骤然迸发,压下所有哭声,“他们没白死!” 百姓们纷纷抬眼,泪眼婆娑地望著他。 “匈奴十五万铁骑,退了!”扶苏抬手直指北方,声震四野,“从今往后,匈奴再想南下牧马,必先问我大秦的刀答不答应!” “白登山上,朕亲手插上大秦黑龙旗!”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往后千年万年,那面旗永立北地!你们的儿郎、丈夫、父亲,用命换来的,就是这面旗,就是大秦北境的万世安寧!” 百姓们顺著他的手指望向北方,虽看不见旗影,可心中却渐渐燃起熊熊火光,眼中的悲痛,化作了滚烫的荣光。 扶苏深吸一口气,许下重诺,声音如砸进土里的石桩,掷地有声:“朕答应你们——每家每户,足额发放抚恤;遗孤孩童,朕供其读书;孤寡老人,朕为其养老送终;无亲无故者,朕,便是他们的亲人!” 话音落,方才的老人再次跪倒。 这一跪,如信號般,万千百姓齐刷刷叩首,震天的呼喊衝破云霄:“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喊声震得山林飞鸟惊起,震得官道树木颤动,震得扶苏眼眶发烫。 可他不能哭。 他是大秦的帝王,是百姓的依靠,只能擦乾心中的泪,带著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人群中,一位年轻妇人抱著襁褓挤出身形,跪在扶苏面前,声音颤抖却坚定:“陛下,民妇的男人,也战死在白登山。” 扶苏垂眸,看著眼前二十出头的妇人,她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亮著光。 “他叫什么?” 妇人轻轻摇头,將怀里的婴儿高高举起:“民妇不求陛下记住他的名字,只求陛下看看这个孩子。” 婴儿刚满月,裹在破旧襁褓中,睡得安稳香甜。 “这是他出征前留下的孩子。”妇人泪落脸颊,“他说,孩子生下来,便取名『望北』,望著北地,望著他征战的地方。” 扶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婴儿柔软的脸颊,暖意顺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望北,好名字。”他轻声重复。 妇人抬眼,望著他,字字恳切:“陛下,民妇只求您告诉他,他爹没白死。” 扶苏沉默三息,金口玉言,不容置疑:“朕亲自告诉他。” 妇人一怔,隨即听见扶苏转身对蒙毅下令:“记下此子名讳,待其年长,送入宫中,朕亲自教导。” 蒙毅抱拳躬身:“遵旨!” 妇人抱著孩子,愣在原地,泪水汹涌而出,许久才反应过来,拼命磕头谢恩。 扶苏扶住她,温声道:“別磕了,带孩子回去好生养育,等望北长大,让他来找朕。” 妇人连连点头,抱著孩子起身,退后几步再次叩首,才转身挤回人群。 扶苏望著那小小的襁褓,心中暖流翻涌。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 这些百姓,这些孩童,这些名为“望北”的希望,不是皇位,不是权力,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江山根基。 他转身继续前行,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大道,齐齐跪在两旁,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有人想触碰他的衣角,又怯生生缩回手;一个孩童跑出来,將一朵野花塞进他手里,又慌忙跑回母亲身后,偷偷张望。 扶苏低头看著那朵野花,细小却艷丽,红得像战场的血,像希望的火。他將花揣进怀里,贴著怀中的书信——信还在,带著清辞独有的温度。 “清辞,”他在心中轻唤,“你快到了吧。” 抬眼望向南方,晴空万里,蓝得像她的眼眸。 大军继续南下,所经村镇,百姓皆涌至路边跪拜,高呼万岁。扶苏一路慢行,扶起年迈的老人,轻抚孩童的头顶,將温情撒满沿途街巷。 二蛋跟在他身后,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小声问道:“陛下,他们都认识您吗?” 扶苏低头看他,轻声道:“不认识。” 二蛋挠挠头,满脸疑惑:“那他们为何都跪?” 扶苏望著眼前跪拜的百姓,目光坚定:“因为他们知道,朕是替他们打仗的。” 二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將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傍晚时分,大军行至南阳,就地扎营。 扶苏站在村口,望著错落的土坯房,炊烟裊裊,农夫扛著锄头、牵著耕牛归家,一派烟火人间的景象。 蒙毅上前请示:“陛下,今夜在此扎营?” 扶苏頷首,迈步走进村子。 村民们看见他,先是惊愕,隨即呼啦啦跪倒一片。扶苏扶起最前排的老人,正是此前在南阳相识的老刘头。 老刘头看见他,老泪纵横,紧紧攥著他的手:“陛下!您可又来了!” “老人家,別来无恙。”扶苏温声回应。 老刘头拉著他往院里走,语气急切:“陛下,您这回可不能走!草民家养了三年的鸡,一直捨不得杀,就等著您来补身子!” 扶苏笑著推辞:“不必麻烦,朕吃乾粮即可。” 老刘头急得直跺脚:“那哪行!陛下征战辛苦,必须好好补补!” 拗不过老人的盛情,扶苏跟著走进院內。老妇人正在灶前烧火,看见扶苏,慌忙起身下跪磕头,扶苏连忙扶起,温声安抚。 那晚,扶苏吃了那碗鸡汤,香气浓郁,是他此生吃过最暖心的滋味。 老刘头坐在对面,看著他吃得香甜,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陛下,好吃不?” “好吃。”扶苏真心讚嘆。 老刘头笑得更甚,连连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扶苏放下碗筷,看著老人:“老人家,您高姓大名?” 老刘头摆手笑道:“草民无名无姓,村里人都叫我老刘头。” 扶苏頷首,认真道:“老刘头,朕记著了。” 老刘头眼眶骤然泛红,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又恢復了笑容:“陛下能来草民家吃顿饭,草民这辈子,值了!” “老人家,该谢的是朕。”扶苏心中暖意翻涌。 老刘头摇摇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他,仿佛要將帝王的模样,深深刻进骨血里。 饭毕,扶苏起身告辞,老刘头突然拉住他的衣袖,神色郑重:“陛下,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但说无妨。” 老刘头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神秘:“草民年轻之时,曾闯荡西域十余年,那边的风土人情、道路规矩,草民都了如指掌。” 扶苏眸色一沉:“西域?” “是。”老刘头点头,目光锐利,“草民听闻,陛下有意西进西域?” 扶苏未置可否,老刘头却突然跪倒在地,眼神亮得惊人:“陛下,您若去西域,务必带上草民!草民虽老,却还能行路,认得西域的路,识得西域的人,能为陛下披荆斩棘,引路前行!” 扶苏沉默良久,蹲身扶起老人,郑重承诺:“老人家,等朕决意西征之日,必亲自来寻您。” 老刘头热泪盈眶,拼命点头。 扶苏拍拍他的手,转身走出院子。 夜色已深,繁星满天,如明灯悬於天际。他站在星光下,望向西方——那边的夜色,比中原更浓更暗,可黑暗深处,藏著月主的阴谋,罗马的踪跡,还有嬴氏千秋的终极真相。 “陛下。”蒙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扶苏转身,蒙毅双手递上一封书信:“皇后娘娘的飞鸽传书。” 扶苏接过,指尖轻颤,展开信纸。 一行娟秀字跡映入眼帘:“陛下,臣妾明日便到。等臣妾。” 末尾一行小字,藏著女儿家的娇羞:“臣妾想您。” 扶苏攥紧书信,星光洒在他脸上,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刘头追了出来,站在院门口,火光映著他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与老农身份不符的锐利。 “陛下,草民还有一事相告。” 扶苏驻足,转身回望。 老刘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当年草民在西域,见过一个人。” 扶苏心头一紧:“谁?” 风骤然狂起,吹得院中火把猎猎作响,火星四溅。 老刘头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却依旧清晰得可怕:“那人——长得与您一模一样!” 扶苏瞳孔猛地收缩,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老刘头的声音更轻,却带著顛覆一切的力量,在风中断断续续: “草民问他姓名,他说,他叫——” 狂风呼啸,吞没了最后几个字。 扶苏抬眼,死死望向西方无尽的黑暗。 真相,断於风中。 (本章完) 第90章 设立南海三郡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0章 设立南海三郡 他以为替身那块血布牵出的只是又一桩旧案,可下一秒番禺城中跪满的百越首领齐声高呼“陛下万年”,掌心那道被韁绳磨出的血痕还带著北疆的风霜,便化作这南疆万里山河的第一块基石。 扶苏眸色一沉,按剑走上高台。 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人。 百越各部的首领,穿著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裹著兽皮,有的披著麻布,有的戴著羽毛做的帽子,有的光著上身露出满身图腾。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最前面跪著的是几个老人,鬚髮皆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纹路,像是被南疆的风吹了一辈子。他们身后,是各部的勇士、巫师、长老——还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喊声如潮,一波接一波,震得高台都在微微发颤。 扶苏抬起手。 喊声停了。 整个番禺城,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诸位,”扶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朕今日设南海、桂林、象郡三郡——不是为了收你们的地,是为了让你们的子孙,往后也能读上书,也能当上官,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大秦的朝堂上。”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那几个老人抬起头来。 他们看著扶苏,浑浊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前面那个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老朽活了七十六年,没见过这样的皇帝。” 扶苏看著他。 老人继续说:“老朽年轻时候,始皇帝的大军来了。那时候老朽怕,怕得要死。后来赵佗来了,老朽也怕。再后来,月主来了,老朽还是怕。” 他顿了顿,突然跪下: “可今天,老朽不怕了。” 他身后那些首领,齐刷刷又跪下去。 老人抬起头,看著扶苏,老泪纵横: “陛下,您让老朽知道——大秦的皇帝,是把咱们当人看的。” 扶苏心里一热。 他走下高台,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扶住他的胳膊。 “老人家,起来。” 老人不肯起,只是拉著他的袖子,抖得厉害。 扶苏也不强求,就那么蹲著,和他平视。 “老人家,您叫什么?” 老人抹了一把泪:“老朽叫阿公。这一带的人,都叫老朽阿公。” 扶苏点点头:“阿公,朕记著了。” 老人的眼泪又涌出来。 扶苏站起来,对身后的李信说: “南海郡守李信,上前听封。” 李信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將在!” 扶苏看著他,声音平稳: “李信——从征百越,战功赫赫。今封你为南海郡尉,领南海军政,掌南疆门户。” 李信抬起头,眼眶发红,抱拳: “末將,谢陛下隆恩!” 扶苏又看向章邯。 章邯站在人群中,左肩还包著厚厚的布,布上渗著血。他的脸色很差,可他的眼睛亮著,亮得像两把刀。 “章邯,上前。” 章邯走出来,跪在李信身边。 “章邯——从征百越,衝锋陷阵,重伤不退。今封你为桂林郡尉,领桂林军政,镇南疆之西。” 章邯低头,额头触地: “末將,谢陛下!” 扶苏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你伤好了,先去驪山。朕准你假。” 章邯抬起头,眼眶通红。 “陛下——” “別说了。”扶苏打断他,“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先去给你娘磕头。磕完头,再来上任。” 章邯的眼泪,终於流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扶苏又看向第三个人。 黄同,那个最先投诚的越人首领。 他站在人群里,穿著越人的衣裳,可腰上佩著大秦的刀。他看见扶苏看他,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出来,跪下去。 “黄同,”扶苏的声音平稳,“你在越人中素有威望,又通晓大秦律法。今封你为象郡郡尉,领象郡军政,掌南疆之南。” 黄同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陛下,”他的声音发抖,“草民……草民是越人……” 扶苏看著他,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你不仅是越人,也是大秦的官。” 黄同愣在那里,张著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磕下头去,磕得很重,磕得额头都破了。 “草民……臣……臣谢陛下!” 扶苏伸手,扶起他。 “起来。”他说,“往后不用跪这么重。” 黄同站起来,满脸是泪,可他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羋瑶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烫。 她走下台,走到扶苏身边。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有一言。” 扶苏转头看她。 羋瑶看著那些跪著的首领,开口: “诸位,本宫在南海这些日子,走过你们的村子,喝过你们的水,也给你们看过病。本宫知道,你们怕什么——怕被当成外人,怕被当成蛮夷,怕永远也抬不起头。” 台下静下来。 羋瑶继续说: “可本宫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外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 “本宫请陛下降旨——三郡官员,可任用当地首领为吏。三年一考核,做得好,就升官。做得不好,就换人。你们的子弟,可以入郡学读书。读得好的,可以去咸阳,入太学,当大秦的官。” 台下,一片死寂。 然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皇后娘娘万年——!” “大秦万年——!” 那些首领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抱著身边的人又跳又叫。 阿公那个老人,颤颤巍巍走到羋瑶面前,跪下,磕头。 “娘娘,”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您……您是活菩萨……” 羋瑶蹲下,扶起他。 “老人家,本宫不是菩萨。本宫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大秦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阿公点头,拼命点头。 扶苏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走过去,握住羋瑶的手。 羋瑶转头看他,笑了。 “陛下,臣妾说得对吗?” 扶苏点头:“对。” 两人站在高台下,看著那些欢呼的首领,看著那些笑著流泪的老人,看著那些被母亲举起来的孩子。 阳光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得像春天。 傍晚时分,扶苏和羋瑶站在番禺城头,望著南方。 南方的天,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海平面上,有几艘船的影子,正在慢慢变小。 羋瑶指著那些船:“那些西域人,走了。” 扶苏点头。 “还会回来的。”他说。 羋瑶转头看他:“陛下怎么知道?” 扶苏没答。 他只是望著西方,望著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清辞,”他突然开口,“你说,那个替身的父亲,当年被派去西域,是去做什么?” 羋瑶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她说,“可臣妾猜——和那件『关乎贏氏千秋』的东西有关。” 扶苏点头。 “朕也这么想。”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 “等回咸阳,朕要查清楚。查清楚了,就去西域。” 羋瑶靠在他肩上。 “臣妾陪陛下。” 城楼上,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 远处,最后一丝夕阳沉进海里。 天黑了。 可他们的心里,亮得像点了一盏灯。 因为他们在。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因为无论西域多远,无论罗马多强—— 他们一起去。 一起。 --- (本章完) “危局断” 他以为南海三郡设立便能安一方民心,可当晚李信匆匆来报—— “陛下,那些西域人没走远!他们在海上停著,像是在等人!” 扶苏眸色一沉。 “等谁?” 李信的声音发紧: “今日黄昏,有艘小船从北边来,上了他们的船。那艘小船上的旗——” 他顿了顿: “是咸阳的旗。” 第89章 祭拜胡亥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9章 祭拜胡亥 他以为帝后夜话定下西征便能心无旁騖,可下一秒羋瑶牵著他走向那片乱葬岗时,掌心还带著她体温的那块“万民伞”小匾,便成了这皇家最刺骨的讽刺。 扶苏的脚步顿住了。 象郡城外,乱葬岗。 荒草比人高,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张嘴在低声呜咽。没有碑,没有坟包,只有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堆,和一些被野狗刨开的浅坑。 羋瑶指著最里面那个方向。 “那儿。” 扶苏走过去。 一个土堆,比別的略大一点,上面长满了野草,开著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没有碑,没有任何標记,和周围的土堆一模一样。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这个土堆,看了很久。 “他——”他的喉咙发乾,“谁埋的?” “章邯。”羋瑶站在他身边,“月主杀了他之后,章邯挖的坑,亲手埋的。” 扶苏沉默。 他想起那个替身临死前的话:“我替他挡刀……就是想让他活著……” 那个人,替胡亥挡了刀,替胡亥被关了三年,替胡亥死在月主刀下——死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而真正的胡亥呢? 死在咸阳宫里,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一刀封喉。 扶苏蹲下,伸手,拔掉坟上的野草。 一根,一根,又一根。 野草的根扎得很深,拔出来时带出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羋瑶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拔。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拔著那些野草。 风吹过来,吹得荒草沙沙响,吹得他们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 拔完了野草,扶苏用手捧了一把土,洒在坟上。 土是凉的,凉得像是从地底下透上来的寒气。 “亥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下辈子,別生在帝王家。” 风突然停了。 四周静得可怕。 羋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扶苏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那个土堆,看著那些刚拔下来的野草,看著那些不知名的小白花。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 羋瑶跟著站起来,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扶苏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土堆,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和周围的土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可他知道。 那是替胡亥死的人。 那是替贏氏死的人。 那是——没名字的人。 “清辞,”他突然开口,“你说,他叫什么?” 羋瑶沉默了几息,轻声说:“臣妾不知道。可臣妾知道,他是个好人。” 扶苏点头。 “好人。” 他重复这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乱葬岗,章邯站在外面。 他的伤还没好,左肩包著厚厚的布,布上还渗著血。可他就那么站著,站得笔直,像一棵被砍了无数刀却不肯倒下的树。 他看见扶苏出来,单膝跪下。 “陛下。” 扶苏走过去,扶起他。 “是你埋的?” 章邯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不是胡亥?” 章邯又点头。 “那你还埋?” 章邯抬起头,看著扶苏,眼眶通红,可一滴泪都没有。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他替胡亥挡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替身。他被关三年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替身。他死的时候——” 他顿了顿: “他喊『姐姐』,喊的是皇后娘娘。他以为那是他姐姐。他以为他替胡亥死,胡亥能活著。” 扶苏沉默了。 章邯继续说:“末將埋他的时候,他眼睛还睁著。末將合了三回,合不上。他望著洞顶,一直望著,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低下头去。 “末將后来想,他等的,可能是他娘。” 风又吹起来。 吹得章邯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扶苏伸手,按住他的肩。 “章邯,”他说,“等回咸阳,朕陪你去驪山。” 章邯抬起头,看著他。 “陛下——” “別说了。”扶苏打断他,“你娘,你也得去磕头。” 章邯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羋瑶走过来,站在扶苏身边,看著跪在地上的章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章邯,”她轻声说,“起来吧。” 章邯站起来,低著头,不说话。 羋瑶看著他,突然想起月主密室里的那封信。 “章邯母,关押驪山脚下,三年前病故。葬驪山北麓,第三棵松树下。” 三年前。 他被困在北疆,回不来。 他娘死的时候,眼睛望著北边,望著他打仗的地方,望著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羋瑶心里一酸。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章邯的胳膊。 “等到了驪山,”她说,“本宫陪你一起去。” 章邯抬起头,看著她。 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 扶苏走过来,站在两人身边。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转身,往营地走去。 身后,乱葬岗静静地躺在那里。 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张嘴在低声呜咽。 营地里,二蛋正蹲在火边烤东西。 他看见扶苏他们回来,跳起来跑过去,手里举著个黑乎乎的东西。 “陛下!娘娘!俺烤的!” 羋瑶低头一看,笑了。 是只野兔,烤得有点糊,可闻起来还挺香。 “你打的?” 二蛋点头,眼睛亮亮的:“俺用弹弓打的!狗哥教俺的!” 扶苏接过那只野兔,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有点焦,有点硬,可嚼著嚼著,居然挺香。 “好吃。”他说。 二蛋咧嘴笑了,笑得露出豁牙。 羋瑶也撕了一块,放进嘴里,点点头:“確实好吃。” 二蛋高兴得跳起来,围著火堆转圈。 章邯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 可他笑著笑著,眼眶又红了。 他转身,走开几步,背对著眾人,望向北方。 北方的天,很蓝。 蓝得像他娘年轻时候穿的那件衣裳。 他记得,他很小的时候,他娘抱著他,指著北边说:“等你长大了,就去北边。北边有大秦的兵,有咱们大秦的江山。” 他说:“娘去不去?” 他娘笑了,笑得很温柔:“娘不去。娘在家里等你。” 等他。 等了二十年。 等到死。 章邯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吹得他左肩的伤口隱隱作痛。 可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北方,望著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傍晚时分,大军开拔。 扶苏骑在马上,羋瑶跟在他身边。 二蛋跟在羋瑶马后,怀里揣著那只没吃完的野兔。 章邯被抬在担架上,跟著队伍走。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北方,望著那片越来越远的天空。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 象郡城已经看不见了。 乱葬岗也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那个土堆还在那里。 那个没名字的人,还在那里。 “陛下。”羋瑶轻声喊他。 扶苏转头看她。 羋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臣妾在。” 扶苏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 “朕知道。” 大军继续北上。 前方,是咸阳。 是驪山。 是那些等著他们去查的真相。 也是——西域的起点。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祭拜完胡亥便能放下这一段旧事,可当晚扎营时,章邯突然跪在他面前,递上一块染血的布—— “陛下,末將还有一事相告。” 扶苏接过那块布,展开。 布上是几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替我告诉皇帝——西域那个人,是我爹。”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章邯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个替身临死前,塞给末將的。他说,他爹当年被始皇帝派去西域,就再也没回来。他替胡亥挡刀,就是想见皇帝一面——问问他爹的下落。” 扶苏攥紧那块布,指节发白。 夜风吹过来。 很冷。 第88章 帝后夜话·西域之谋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88章 帝后夜话·西域之谋 他以为武关重逢便能放下千里风霜,可下一秒她在烛光里摊开的那封罗马来信,让掌心还带著她体温的“万民伞”小匾烫得握不住—— “陛下,这张网,比咱们想的更大。” 扶苏眸色一沉,接过那封信。 弯弯曲曲的符號,他看不懂。可旁边月主翻译的那行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克拉苏言:罗马正东扩,已占埃及、敘利亚、犹太。若大秦愿与罗马结盟,可共分西域。若不愿——罗马铁骑,不惧东行。” 扶苏的手指顿住了。 “共分西域。”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是有千钧重。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臣妾在南海见到那些罗马人了。他们的船,比咱们的大。他们的刀,比咱们的弯。他们看人的眼神——” 她顿了顿: “像是看猎物。”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扶苏把那封信放下,拿起另一封。 月主的笔跡,他认得。 “罗马执政官克拉苏问:大秦皇帝有多少兵马?能徵调多少战船?从南海到罗马,需要航行多久?” 他又拿起一封。 “克拉苏言:罗马正东扩,已占埃及、敘利亚、犹太。” 再一封。 “克拉苏问:大秦皇帝可愿与罗马结盟?” 扶苏一封封看下去,看到最后一封,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封信上没有问句,只有一句话,是月主自己的笔跡: “与虎谋皮,然余无他路。” 与虎谋皮。 月主知道罗马是虎。 可她还是要借虎的爪子,去挠贏氏的心。 扶苏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羋瑶也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陪著他。 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扶苏开口: “清辞,你说,朕该不该去西域?”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陛下想去吗?” 扶苏没答。 羋瑶握住他的手:“陛下想去,臣妾就陪陛下去。陛下不想去,臣妾就在咸阳陪著陛下。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扶苏心里一热。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朕得去。”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月主说的那样东西,关乎贏氏千秋。蒙恬说的王賁之死,也关乎贏氏千秋。那些罗马人突然出现在南海,还是关乎大秦——” 他顿了顿: “朕不去查清楚,对不起这个姓,对不起这身龙袍,更对不起——” 他低头看她: “对不起那些把名字刻在匾上的人。” 羋瑶的眼睛亮了。 “臣妾就知道。”她轻声说,“臣妾就知道,陛下一定会去。” 扶苏笑了。 “你怎么知道?” 羋瑶也笑了:“因为臣妾的陛下,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享福的人。” 扶苏抱紧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些摊开的信上,照在那块“万民伞”的小匾上。 羋瑶突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坐起来。 “陛下,臣妾还有一件事要说。” “嗯?” “月主临死前,说了一句话。”羋瑶的眼神变得认真,“她说,西域那边,有三百个人。不是她的人,是当年始皇帝杀的那些人的后代。她死了,他们就会动。”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她还说,”羋瑶继续说,“北疆也有,南疆也有,咸阳也有。” 扶苏的手,缓缓攥紧。 “咸阳也有。” 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刀。 “那三十七个人——” “只是明面上的。”羋瑶接过话,“月主说,她织的这张网,织了四十年。明面上的人,只是网上的线头。真正的网,在水底下。” 扶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著草木的清香。 他望著西方。 西边的天,很黑。 可那黑暗后面,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清辞,”他突然开口,“你说,朕爹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羋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臣妾不知道。”她说,“可臣妾知道,能让始皇帝记掛到临终的,一定不是小事。” 扶苏转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你信朕吗?” 羋瑶笑了:“臣妾不信陛下,信谁?” 扶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站在窗前,望著西方,望著那片未知的黑暗。 过了很久,羋瑶轻声说: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去?” 扶苏沉默了几息。 “先回咸阳。”他说,“稳住朝局,查清那三十七个人背后还有谁,调集粮草兵马——” 他顿了顿: “开春后,朕去西域。” 羋瑶点头:“臣妾陪著陛下。” 扶苏低头看她。 “西域很远。” “远怕什么?”羋瑶笑了,“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家。” 扶苏心里一热。 他抱紧她,抱得很紧。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 月光洒下来,洒在武关城楼上,洒在那面插在城头的黑龙旗上,洒在这对並肩望著西方的璧人身上。 夜风轻柔。 虫鸣断续。 可他们的心里,已经响起了战鼓声。 那是西域的召唤。 那是罗马的挑战。 那是——贏氏千秋的秘密。 第二天的黎明,大军继续北上。 扶苏骑在马上,羋瑶骑马跟在他身边。 章邯被抬在担架上,跟著队伍走。他的伤还是很重,可他的眼睛亮著,亮得像两把刀。 蒙毅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確定陛下和皇后都在。 二蛋跟在羋瑶马后,小跑著,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扶苏,咧嘴笑。 “二蛋,”羋瑶低头看他,“笑什么?” 二蛋挠挠头:“娘娘,俺高兴。” “高兴什么?” 二蛋想了想,认真地说:“俺娘死的时候,俺一个人。后来狗哥捡了俺,俺有伴了。再后来陛下捡了俺,俺有家了。现在娘娘也来了,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咧嘴笑。 羋瑶心里一酸。 她翻身下马,蹲下,把二蛋揽进怀里。 “往后,”她说,“你不仅有家,还有娘。” 二蛋愣住了。 “娘娘……” “叫娘。”羋瑶看著他,“叫一声。” 二蛋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 “娘——” 他喊出来,喊得整个人都在抖。 羋瑶抱紧他,抱得很紧。 扶苏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烫。 他勒住马,等她们跟上来。 羋瑶牵著二蛋的手,走回他身边。 二蛋仰著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可亮得很。 “陛下,”他说,“俺有娘了。” 扶苏点头:“朕看见了。” 二蛋咧嘴笑了,笑得露出豁牙。 扶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走吧。”他说,“回咸阳。” 大军继续北上。 身后,武关越来越远。 前方,咸阳越来越近。 可扶苏知道,咸阳不是终点。 西域,才是。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帝后夜话定下西征之谋便能安心,可当晚驛站里那封从咸阳送来的密信,让他浑身的血一瞬间凝固—— 扶苏展开信纸。 冯去疾的字跡,却写得凌乱,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陛下速归。那三十七人斩首当夜,有人劫法场。为首者,脸上蒙著黑布,可臣认出了他的身形——” “是谁?” 冯去疾的下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缓缓攥紧那张信纸。 窗外的夜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羋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见那三个字,也愣住了。 “陛下……” 扶苏抬眼,望向咸阳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刀还冷。 第93章 西域商人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3章 西域商人 他以为章邯带来的消息便是今日全部的惊雷,可下一秒那艘靠岸的西域商船上走下来的人,让掌心还带著珠江夜风的温度瞬间凉透—— “大秦皇帝陛下,克拉苏將军让我给您带句话。” 扶苏眸色一沉,按剑而立。 那人的官话说得生硬,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罗马的铁骑,已经过了葱岭。” 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吹得那些弯刀上镶的宝石闪著刺眼的光。 扶苏身后,李信的手已经按上刀柄。蒙毅往前一步,护在扶苏身侧。那些正在卸货的士兵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这边。 只有羋瑶没动。 她站在扶苏身边,看著那个说话的人,看著他那双碧蓝的眼睛,看著他那头捲曲的金髮,看著他腰上那柄弯刀—— 和在南海见过的那些罗马人,一模一样。 “你是谁?”扶苏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 那人笑了,弯了弯腰,行了一个古怪的礼: “我叫卢修斯。罗马共和国东方远征军副统领。我们在南海见过——娘娘记得吗?” 他看向羋瑶。 羋瑶没答话,只是看著他。 卢修斯笑得更深了:“娘娘好记性。那天风暴过后,咱们在海上打过照面。您急著去追贏念,没空搭理我。” 扶苏的眸色更沉了。 贏念。 月主的本名。 “你来干什么?” 卢修斯摊开手:“来送礼。克拉苏將军说,大秦皇帝陛下平定了北疆,是英雄。罗马人敬英雄。”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挥挥手。 几个罗马士兵抬著一只大木箱走上前,放在扶苏面前,打开。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丝绸——不是大秦的丝绸,是另一种,顏色更艷,花纹更繁,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这是波斯的丝绸。”卢修斯说,“罗马人从波斯人手里买来的。比大秦的丝绸如何?” 扶苏没看那箱子,只是盯著他。 “说完了?” 卢修斯愣了一下。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葱岭是什么地方,朕知道。罗马的铁骑过了葱岭,就是进了西域。你来找朕,不是送礼的。说吧,克拉苏想干什么?” 卢修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深,笑得很认真。 “陛下果然是英雄。”他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 扶苏接过,展开。 羊皮上画著一张地图。山川、河流、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最东边写著两个字——“大秦”。最西边写著两个字——“罗马”。中间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写著三个字——“西域”。 地图上画著两条线。 一条红线,从罗马往东,穿过波斯,翻过葱岭,一直延伸到西域的腹地。 一条黑线,从大秦往西,穿过河西走廊,进入西域,和那条红线在某个点交匯。 交匯处,画著一个圈。 圈里写著四个字—— “共分西域”。 扶苏抬眼,看著卢修斯。 卢修斯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克拉苏將军说,大秦和罗马,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与其在西域打仗,不如在西域合作。西域三十六国,一家一半。大秦拿东边,罗马拿西边。中间划一条线,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將军还说,如果陛下愿意,罗马还可以帮大秦对付匈奴。罗马的铁骑,不比匈奴的差。” 码头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扶苏身后,那些將领们脸色都变了。 李信的手握紧了刀柄,蒙毅的眼神冷得像刀,就连那些普通士兵,也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只有扶苏,还是那副表情。 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看完地图,抬起头,看著卢修斯。 “共分西域。”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这是克拉苏的意思,还是罗马元老院的意思?” 卢修斯愣了一下。 扶苏继续说:“你在罗马是什么身份?副统领。克拉苏是什么身份?执政官。罗马元老院,知道你们来大秦吗?” 卢修斯的表情变了。 扶苏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们不是来结盟的。你们是来探路的。” 卢修斯没说话。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尺远: “罗马的铁骑过了葱岭,可罗马的粮草还没过。你们需要时间,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你们稳住西域的后方——等你们的粮草到了,等你们的援军到了,再翻脸不认人,对不对?” 卢修斯的脸,彻底僵了。 扶苏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回去告诉克拉苏——朕去过西域。但不是跟他『共分』。是去拿回属於大秦的东西。” 他把羊皮卷扔回卢修斯怀里。 “滚。” 卢修斯接住羊皮卷,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笑了。 笑得很勉强,可他还是笑了。 “陛下果然名不虚传。”他说,“克拉苏將军说,如果陛下不答应,就让我再问一句话。” “说。” 卢修斯收起笑,盯著扶苏的眼睛: “当年始皇帝派去西域的人,有一个活著回去了。那个人带回去的东西,將军很感兴趣。” 扶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东西?” 卢修斯笑了:“將军说,等陛下想通了,愿意跟罗马合作,就告诉您。” 他转身,往船上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人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杀他的人,叫——”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赵高。” 扶苏的手,猛地攥紧。 卢修斯上了船,挥挥手。 那几艘西域商船缓缓离岸,往南驶去。 码头上,所有人都看著那几艘船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只有浪,只有那面插在城头的黑龙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李信开口: “陛下,他们——” “让他们走。”扶苏打断他,“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 李信低下头,没再说话。 羋瑶走到扶苏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陛下。” 扶苏转头看她。 眼神里,有刀光。 “清辞,”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赵高还活著。” 羋瑶点头。 “他当年杀的那个人,带回来的东西——”扶苏顿了顿,“就是月主说的那样东西。关乎贏氏千秋的那件东西。” 羋瑶握紧他的手。 “陛下,咱们回咸阳。” 扶苏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回咸阳。” 当天下午,大军开拔。 扶苏骑在马上,羋瑶跟在他身边。 章邯被抬在担架上,跟著队伍走。他的伤还没好,可他坚持要跟著。 二蛋跟在羋瑶马后,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扶苏,不敢说话。 他刚才看见陛下那个眼神,怕了。 那眼神,像刀。 蒙毅在前面开路,李信在后面压阵。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单调地响著。 走了三十里,扶苏突然勒住马。 大军停下来。 羋瑶看著他。 扶苏望著西方,望著那片越来越远的天空。 “清辞,”他突然开口,“你说,赵高还活著,他会去哪?” 羋瑶沉默了几息。 “西域。”她说,“他只能去西域。” 扶苏点头。 “朕也这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他杀的那个人,是他自己派去的,还是替別人杀的?” 羋瑶没答。 她答不出来。 扶苏勒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回咸阳,查清楚。” 大军继续北上。 身后,南海越来越远。 前方,咸阳越来越近。 可扶苏知道,咸阳不是终点。 西域,才是。 赵高,也在那里等著。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卢修斯的话已是全部真相,可当晚扎营时,李信悄悄递上一张纸条—— “陛下,那个罗马人上岸之前,塞给末將一个东西。” 扶苏接过,展开。 是一块小小的木牌,巴掌大,上面刻著一个符號—— 弯弯曲曲,像蛇,像刀。 和那些罗马铭牌一模一样。 可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汉字: “驪山脚下,第三棵松树。”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驪山脚下。 第三棵松树。 那是——章邯母亲埋骨的地方。 第92章 夜游珠江·定情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2章 夜游珠江·定情 他以为白日的惊雷过后总得片刻喘息,可下一秒她牵著他走向江边时,掌心那道被韁绳磨出的血痕还带著南海的风浪,便被这满江渔火映得发烫。 扶苏眸光微动,任由她牵著走下码头。 番禺城的夜,很静。 白日的喧囂已经散去,千桌宴席的残跡被收拾乾净,只剩下城头几盏灯笼还在风里摇晃。脚下的石板路还带著白天的余温,踩上去,暖得像她的掌心。 羋瑶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快。 她今晚换了一身常服,不再是白天那身繁复的宫装,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裙,髮髻也鬆了,长发披散下来,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扶苏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她还不是皇后。他们偷偷溜出宫,在咸阳城外的小河边走,也是这样,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陛下?”羋瑶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扶苏快走几步,跟上她。 “没什么。”他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羋瑶笑了,笑得很温柔:“臣妾也常想起那些事。” 两人走到江边。 珠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著,水面倒映著天上的星星和岸边的渔火,一闪一闪,像是无数颗宝石沉在水底。 江面上停著几艘小船,船头掛著灯笼,隨著水波轻轻摇晃。远处,有渔人还在收网,渔歌唱和,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著什么。 羋瑶鬆开他的手,走到水边,蹲下,伸手去够那水。 “小心。”扶苏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羋瑶捧起一捧水,看著它从指缝间流走。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江,是跟您去会稽那次。” 扶苏点头:“朕记得。你那时候晕船,吐了一路。” 羋瑶笑了:“臣妾后来就不晕了。” “为什么?”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因为臣妾想著,往后还要跟陛下走更远的路。总不能每次都吐。” 扶苏心里一热。 他蹲下,和她平视。 “清辞。” “嗯?” “这一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辛苦你了。” 羋瑶摇头:“臣妾不辛苦。能跟陛下一起打下这万里江山,臣妾这辈子,值了。” 扶苏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沾了江水,凉得像玉。 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捂得很紧。 “等西域平了,”他说,“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 羋瑶的眼睛亮了。 “陛下说话算话?” “算话。” 羋瑶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得眼里的泪都涌出来。 “臣妾记著陛下的话。”她说,“记一辈子。” 扶苏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两人站起来,並肩站在江边。 夜风吹过来,带著江水的腥气和岸边青草的香味。很轻,很柔,像是最温柔的手在抚摸。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陛下,臣妾有时候会想,要是咱们不是皇帝和皇后,只是普通人家,会是什么样子?” 扶苏想了想:“大概会种几亩地,养几只鸡,生几个孩子。” 羋瑶笑出声:“陛下还会种地?” “不会。”扶苏也笑了,“可朕可以学。” 羋瑶靠得更紧了。 “臣妾会。”她说,“臣妾小时候在楚国,见过娘种地。她说,种地这事儿,最实在。你给它种子,它给你粮食,不骗人。” 扶苏低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你娘,”他轻声说,“是个好人。” 羋瑶点头:“嗯。她死得早。临死前,她拉著臣妾的手说,往后找男人,要找能陪你种地的。” 扶苏愣了一下。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眼里有光: “陛下不能陪臣妾种地,可陛下能陪臣妾打天下。一样的。” 扶苏心里一酸。 他把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清辞,”他的声音有些哑,“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羋瑶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臣妾也是。” 江风吹过来。 很轻,很柔。 可他们抱在一起,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 远处,渔火点点。 近处,人影成双。 这一夜,没有战鼓,没有烽烟,没有急报,没有血光。 只有江水,只有月光,只有彼此。 过了很久,羋瑶从他怀里抬起头。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坐船。” 扶苏低头看她:“现在?” “嗯。”羋瑶指著江边那艘小船,“就那艘。就咱们俩。” 扶苏笑了。 他牵著她的手,走到那艘船边。 船家是个老人,正坐在船头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扶苏和羋瑶,愣了一下,然后就要跪。 扶苏扶住他:“老人家,不用跪。这船,租一晚多少钱?” 老人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羋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塞进他手里。 “老人家,”她说,“我们自己划就行。” 老人捧著那块碎银,看看她,又看看扶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好,好。”他跳下船,“两位贵人慢用,慢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扶苏和羋瑶上了船。 扶苏拿起桨,试著划了一下。船晃了晃,差点翻。 羋瑶笑得直不起腰。 “陛下,您不会划船?” 扶苏无奈:“朕確实不会。” 羋瑶接过桨,坐在船头,轻轻一划。船稳稳地往前滑去,像是听话的孩子。 扶苏坐在她对面,看著她划船。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的侧影格外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羋瑶头也不回:“小时候。楚国多水,臣妾跟著娘划船採过莲蓬。” 扶苏点点头,没再说话。 小船在江上慢慢漂著。 两岸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天上的星星和水里的倒影。 羋瑶放下桨,让船自己漂。 她转过身,看著扶苏。 “陛下。” “嗯?” “臣妾有时候会怕。” 扶苏心里一紧:“怕什么?” 羋瑶看著他的眼睛,轻声说: “怕哪天醒来,您不在了。” 扶苏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朕哪也不去。”他说,“就算去西域,也带著你。” 羋瑶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像是在说“我在,我在”。 “陛下,”她轻声说,“您的心跳,真好听。” 扶苏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的也是。” 小船继续漂著。 漂过渔火,漂过星光,漂过这寧静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羋瑶突然开口: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咸阳?” 扶苏想了想:“再过几天。等章邯的伤好一点。” 羋瑶点头:“然后呢?” “然后——”扶苏望著北方,“回咸阳,查那些內奸,查王賁的死,查那个从咸阳来的小船。” 羋瑶从他怀里坐起来。 “陛下信李信的话?”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不信。”他说,“可朕得查。那艘小船从咸阳来,上了西域人的船——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羋瑶握住他的手。 “臣妾陪陛下查。” 扶苏看著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好。” 小船漂到江心。 四周都是水,都是天,都是星星。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陛下,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就来这里住,好不好?” 扶苏笑了。 “好。” “盖一间小房子,种几亩地,养几只鸡。” “好。” “再生几个孩子。” “好。”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陛下说话算话?” 扶苏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星星,有月光,有他的影子。 “算话。”他说,“朕这辈子,说话都算话。” 羋瑶笑了。 笑得很灿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来。 很轻,很柔。 船轻轻地晃,像是被夜风摇著。 扶苏抱紧她,望著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 像是也在看著他们。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这一夜的温存能抚平所有疲惫,可黎明时分小船靠岸时,码头上站著一个人。 章邯。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手里捧著一封信,信纸已经泡得模糊,可封口还完整地封著。 扶苏快步走过去。 “章邯?你怎么——” 章邯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陛下,末將查到了。那艘从咸阳来的小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去接人的。接的人,是——” 第91章 犒赏三军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1章 犒赏三军 他以为南海三郡设立便能暂卸肩上风霜,可下一秒番禺城中摆开的千桌宴席上,那些越人首领捧著酒碗跪成一片,掌心那道被韁绳磨出的血痕还没褪尽,便被这万千乡音烫得眼眶发酸。 扶苏眸色微动,伸手扶起最前面那个老人。 还是阿公。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手里捧著一只粗陶碗,碗里盛满了酒。那酒浑浊得像淘米水,可闻起来有股特別的味道——是南疆的米酒,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陛下,”阿公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老朽活了七十六年,没见过这样的日子。今日,老朽要敬陛下一碗酒。” 扶苏接过碗,看著他。 阿公的眼里有泪,可他忍著,没让泪流下来。 “陛下,这碗酒,是百越各部凑的。每家出一把米,每家出一瓢水,每家出一份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老朽替他们问陛下一句——这碗酒,陛下喝不喝?” 扶苏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呛喉,辣得眼眶发热。可咽下去的时候,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一直暖到心口。 阿公看著他喝完,眼泪终於流下来。 他跪下去,磕头。 他身后那些首领,齐刷刷跪下去,磕头。 千桌宴席上,上万人跪成一片,黑压压如麦浪伏地。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喊声震天,震得城头的旗都在抖,震得远处的海鸟都惊飞起来。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他们,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 这些人,这些把名字刻在匾上的人,这些把米和酒捧到他面前的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这碗酒,朕喝了。往后,你们就是大秦的子民。有难,朕扛。有福,同享。” 台下,又是一阵山呼。 羋瑶站在扶苏身边,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烫。 她转头,看见章邯站在人群里,望著这边。 他的伤还没好,左肩还包著厚厚的布。可他的眼睛亮著,亮得像两把刀。 羋瑶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章邯。” 章邯转头看她,抱拳:“娘娘。” “等宴席散了,”羋瑶轻声说,“你来找本宫。” 章邯愣了一下。 羋瑶看著他,一字一句:“本宫有东西给你。” 章邯低下头:“是。” 宴席摆了一整天。 从中午吃到晚上,从晚上吃到深夜。 火把点起来,照亮整条街。那些越人首领,一个个捧著酒碗来敬扶苏,扶苏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 李信喝得最多,被几个士兵抬下去的时候还在喊:“陛下!末將还能喝!末將——” 话没说完,就睡著了。 蒙毅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 黄同坐在一群越人中间,被灌得满脸通红,可他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二蛋跟在羋瑶身后,手里捧著个比他脸还大的碗,碗里装著各种吃的——有烤鱼,有烤肉,有不知名的野果。他一边吃,一边看那些跳舞的越人,眼睛瞪得溜圆。 “娘娘,”他扯扯羋瑶的袖子,“他们跳的是啥?” 羋瑶低头看他:“是他们的舞。庆祝丰收的。” 二蛋点点头,看了半天,突然说:“俺也能跳。” 羋瑶笑了:“那你跳一个。” 二蛋放下碗,真的跳起来。 他跳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章法,可他那认真的样子,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阿公笑得满脸褶子,招手让他过去。 二蛋跑过去,阿公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用越人的话喊了一句什么。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 羋瑶问旁边的黄同:“他说什么?” 黄同笑著翻译:“他说,这孩子是越人的孩子。” 羋瑶心里一暖。 她看著二蛋被那些越人传来传去,看著他笑,看著他露出豁牙,看著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孩子,终於有家了。 夜深了。 宴席渐渐散去。 扶苏站在城头,吹著夜风,醒酒。 羋瑶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陛下,喝多了?” 扶苏摇头:“还行。” 羋瑶笑了:“臣妾看您喝了至少三十碗。” 扶苏也笑了:“那些老人,朕不喝,他们不高兴。”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臣妾的陛下,是最好的陛下。” 扶苏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站在城头,望著南方的海。 海面上,有点点渔火,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清辞,”扶苏突然开口,“你说,那些西域人,现在在干什么?” 羋瑶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她说,“可臣妾猜,他们在等。” “等什么?”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等咱们去西域。” 扶苏没说话。 他只是望著西方,望著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夜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 很凉。 可他心里,烧著一团火。 章邯站在院子里,等著。 羋瑶从城头下来,走到他面前。 “章邯。” 章邯抱拳:“娘娘。” 羋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可封口还完整地封著。 “这是月主密室里的。”羋瑶的声音很轻,“本宫一直没给你。” 章邯接过信,低头看。 信封上写著三个字:“章邯亲启”。 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这是——” “你娘的字。”羋瑶看著他,“本宫让人认过。” 章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捧著那封信,捧得紧紧的,像是捧著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 “娘娘……” “去吧。”羋瑶轻声说,“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看。” 章邯点头,转身,大步走进黑暗里。 羋瑶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月主密室里的那封信。 “章邯母,关押驪山脚下,三年前病故。临终呼邯儿名,声嘶力竭。” 三年了。 他终於等到了娘的信。 扶苏从城头走下来,站在她身边。 “给他了?” 羋瑶点头。 扶苏握住她的手。 “他会没事的。”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臣妾知道。” 远处,传来章邯压抑的哭声。 很低,很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他们没有过去。 只是站在那里,听著那哭声,陪著他。 夜很长。 可总会天亮。 --- (本章完) “危局断” 他以为这一夜的温存能抚平所有伤痕,可黎明时分,李信跌跌撞撞衝进来—— “陛下!那些西域人又回来了!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 扶苏猛地站起。 “谁?” 李信的声音发颤: “那人自称——是始皇帝派去西域的使者。” 第96章 海上归途·再遇西域商船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6章 海上归途·再遇西域商船 她以为离別的伤感会隨岸远去,可下一秒海平面上突然升起的船帆让指尖攥紧的船舷上还沾著阿公送別时的泪痕,便成了这苍茫大海最刺眼的警告。 羋瑶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远的陆地。 番禺城已经看不见了。那些跪满山坡的人,那些挥动的手臂,那些苍凉的越人歌声——全都消失在海平面的另一端。 只有水。只有天。只有船队破浪前行时激起的白色浪花。 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娘娘。”章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羋瑶回头。 章邯被两个士兵扶著,站在船舱门口。他的伤还是很重,左肩包著厚厚的布,布上渗著血。可他坚持要站著,坚持要走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羋瑶走过去,“回去躺著。” 章邯摇头:“末將躺不住。” 羋瑶看著他,看著他苍白得嚇人的脸,看著他眼睛里那团烧著的火—— “你娘的信,”她轻声说,“看完了?” 章邯点头。 “看完了。” “写的什么?” 章邯沉默了几息,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羋瑶接过,展开。 信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模糊。可那歪歪扭扭的字跡,一笔一划,都像是一个母亲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邯儿: 娘知道你回不来。娘不怨。你在北疆打仗,是在给大秦拼命。娘以你为荣。 娘这辈子,只见过一次那个人。他来咱家的时候,带著一块牌子,上面刻著弯弯曲曲的符號,像蛇,又像刀。他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要找皇帝。娘问他叫什么,他说——他说他叫『克拉苏』。 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可娘记住了。 他还说,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从西域回来,他就能见到皇帝。 后来,那个人来了。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再后来,那个人走了,他也走了。 娘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娘记得,那个从西域回来的人,长得和你很像。 邯儿,娘快不行了。娘只想告诉你——这世上,可能还有你的亲人。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在娘不知道的地方。 去找他们。替娘看看他们。 娘爱你。” 羋瑶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章邯。 章邯的眼睛里,有泪,有火,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末將……末將有亲人。” 羋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章邯,”她说,“等回了咸阳,本宫陪你去查。” 章邯点头。 他转身,走回船舱。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娘娘,”他说,“末將不怕疼。末將只怕——来不及。” 羋瑶心里一酸。 “来得及。”她说,“一定来得及。” 章邯点点头,被扶进船舱。 羋瑶转回头,继续望著海。 风很大。 船很快。 可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克拉苏。 罗马。 那个从西域回来的人——长得很像章邯。 那是谁? 是章邯的父亲?还是—— “娘娘!”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羋瑶转头。 一个士兵跑过来,指著前方:“前面有船!” 羋瑶眯起眼,往前看去。 海平面上,出现了几艘船的轮廓。 那些船的样式,和大秦的船完全不同。帆是横的,船身又宽又扁,在阳光下闪著暗红色的光。 船帆上,绣著弯弯曲曲的符號。 西域。 又是西域。 羋瑶的手,缓缓按上剑柄。 “传令,”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全队戒备。减速,等他们过来。” 士兵抱拳:“得令!” 船队减速。 那几艘西域商船越来越近。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羋瑶看清了船头站著的那个人。 金髮。碧眼。笑得很深。 卢修斯。 那个在南海见过两次的罗马人。 他的船在五十丈外停下。 他站在船头,冲羋瑶挥手,用生硬的官话喊: “大秦皇后娘娘!又见面了!” 羋瑶没答话,只是盯著他。 卢修斯笑得更深了:“娘娘別紧张。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送礼的——替一个人送礼。” “谁?” 卢修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是一块木牌。 巴掌大,上面刻著弯弯曲曲的符號——和那些罗马铭牌一模一样。 可翻过来,背面—— 羋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背面刻著四个字,是汉字: “章邯亲启”。 她的手,攥紧了剑柄。 章邯。 又是章邯。 “这是谁送的?” 卢修斯笑了:“一个老人。他说他叫——章邯的父亲。” 海风突然大起来。 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吹得羋瑶的衣袍翻飞。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块木牌,看著卢修斯脸上那深不可测的笑,心里像是掀起了巨浪。 章邯的父亲。 还活著? 在西域? 和罗马人在一起? “娘娘,”卢修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说,他等了二十三年。等他的儿子去找他。”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他还说,他知道始皇帝派去西域的那个人——带回来了什么。” 羋瑶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回头,看向船舱。 章邯在里面。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块刻著他名字的木牌,正悬在海面上,等著他去拿。 羋瑶转回头,看著卢修斯。 “把牌子送过来。” 卢修斯笑了。 他挥挥手,一艘小船被放下来,一个罗马士兵划著名船,把木牌送到羋瑶的船边。 羋瑶接过那块木牌。 很轻。 可握在手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她翻过来,看著背面的字。 “章邯亲启”。 那字跡—— 她突然愣住。 那字跡,她见过。 在月主的密室里。 在那封“章邯母”的信上。 一模一样。 章邯母亲的信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这块木牌上的字——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不是章邯的父亲。 是章邯的母亲。 那块木牌——是她刻的。 羋瑶抬起头,盯著卢修斯。 “这是谁给你的?” 卢修斯笑了:“一个老人。” “什么样的老人?” “很老。”卢修斯比划了一下,“头髮全白了,眼睛不好使,走路要人扶。他说他叫章邯的父亲。” 羋瑶盯著他的眼睛。 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笑,有谎,有那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她在南海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 可那剩下的一句——往往是最要命的。 “他还说了什么?” 卢修斯想了想:“他说,让章邯去西域找他。他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赵高去哪了。他知道——那件东西在哪。” 羋瑶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件东西。 关乎贏氏千秋的那件东西。 “他还说,”卢修斯继续道,“如果章邯不去,他就把那件东西——交给罗马。” 风突然停了。 海面静得像一面镜子。 羋瑶站在那里,握著那块木牌,握得很紧。 她回头,看向船舱。 章邯在里面。 他不知道,他的命运,正悬在这一块木牌上。 她转回头,看著卢修斯。 “本宫会把牌子给他。” 卢修斯笑了:“那就好。” 他挥挥手,那艘小船划回去。 他的船开始掉头,准备离开。 可就在船头转向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冲羋瑶喊: “娘娘!还有一件事!” 羋瑶盯著他。 卢修斯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 “那个老人说,他见过您。” 羋瑶的瞳孔收缩。 “他说,您小时候,他抱过您。” 风又大起来。 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吹得羋瑶的衣袍翻飞。 她站在那里,握著那块木牌,看著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心里,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小时候。 抱过她。 那是谁? 是她死去的父亲?还是——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块木牌。 背面那四个字,在阳光下闪著暗红色的光。 “章邯亲启”。 可那字跡—— 是她娘的字。 不是章邯的娘。 是她的娘。 羋瑶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 (本章完) “真相断” 她以为那块木牌牵出的是章邯的身世,可掌心里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木牌的边缘,刻著一行极小的小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清辞吾儿,娘在西域等你。” 羋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辞。 那是她的闺名。 只有她娘知道。 她娘——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 可这块木牌上的字,是新的。 第95章 百越百姓相送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5章 百越百姓相送 他以为番禺城外黑压压的跪拜人群是此行的终点,可怀里的木牌还带著阿公的体温,章邯便被抬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傍晚扎营时的事。 ——此刻,扶苏还不知道这些。 此刻,他正握著那块刻著“驪山脚下”的木牌,被万千乡音烫得握不住韁绳。 番禺城外,官道两旁,山坡上下,但凡能站人的地方,全跪满了人。越人的服饰五顏六色,像春天开满山的野花。老人、妇人、孩子、抱著婴儿的母亲、拄著拐杖的老者——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最前面跪著的是阿公。 那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穿著他最体面的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上面绣著越人的图腾。他身后,是各部的首领、长老、勇士,还有那些这几天和秦军一起喝酒、一起跳舞的年轻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扶苏翻身下马,走过去。 他走到阿公面前,蹲下,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起来。” 阿公抬起头。 老泪纵横。 “陛下,”他的声音颤得厉害,“老朽……老朽捨不得您走。” 扶苏心里一酸。阿公拉著他的袖子,抖得厉害:“陛下,您才来几天?您给老朽们设了郡,给了官,减了税,还让老朽们的孩子能读书——您做了这么多,老朽们……还没来得及谢您……” 扶苏握住他的手:“朕还会回来的。” 阿公的眼睛亮了。 他鬆开扶苏的袖子,跪直了身子,然后——磕下头去。 “陛下万年——!” 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磕下头去。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喊声震天,震得山上的鸟惊飞起来,震得远处的江水发颤。 扶苏站在那里,眼眶发烫。 羋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看著那些跪著的人,那些流泪的脸,那些拼命挥手的孩童,轻声说:“臣妾下去走走。” 她走下官道,走进人群里。 那些越人看见她,纷纷跪著往后退。可她不走那条路,她蹲下来,和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妇人平视。那妇人怀里抱著个婴儿,脸上还带著泪。 羋瑶伸手,碰了碰那婴儿的脸:“孩子多大了?” 妇人愣了一下:“回娘娘……三个月。” 羋瑶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塞进婴儿的襁褓里。 “这是本宫小时候戴的,给孩子保平安。” 妇人愣住了。然后她哭出声来,抱著孩子拼命磕头。 羋瑶扶住她:“別磕。好好养孩子,等他长大了,让他去咸阳读书。” 妇人点头,拼命点头。 羋瑶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每走几步,她就停下来,和某个老人说几句话,摸摸某个孩子的头。那些越人,从一开始的敬畏,慢慢变得亲近。 有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怯生生地捧著一朵野花,跑到羋瑶面前,举过头顶。 羋瑶蹲下,接过那朵花。 “送给本宫的?” 小女孩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羋瑶笑了,把那朵花別在发间。 “好看吗?” 小女孩看了半天,用力点头。 羋瑶伸手,轻轻抱了抱她。那小女孩愣住了,然后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周围的人都笑了。 羋瑶站起来,走回扶苏身边。她的发间,別著那朵小小的野花。 扶苏看著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好看。” 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夸臣妾,还是夸花?” “都夸。” 两人相视而笑。 阿公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著:“陛下,老朽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是老朽年轻时候用的东西,不值钱,可老朽用了四十年。送给陛下,当个念想。” 扶苏接过。 是一把小小的木刀,刀身已经磨得光滑,刀柄上缠著麻绳,麻绳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 “老朽年轻时候的刀。”阿公说,“那时候老朽还是部落的勇士,跟著老族长打仗。后来老了,打不动了,这把刀就一直陪著老朽。” 他顿了顿,看著扶苏:“陛下,您去西域,带上它。它陪了老朽四十年,能保平安。” 扶苏握著那把木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收起刀,看著阿公:“老人家,朕收下了。” 阿公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大军开始移动。 扶苏上马,羋瑶上马。他们並轡而行,慢慢往前走。那些越人跪在路边,看著他们经过。有人挥手,有人磕头,有人只是望著。 走了很远,扶苏回头。 那些人还跪在那里,望著这边。阿公站在最前面,白髮在风里飘著。 扶苏抬手,冲他们挥了挥。 那边,阿公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那些越人突然唱起歌来。是越人的歌,调子苍凉,歌词听不懂。可那旋律,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带著泥土的气息,带著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祝福。 羋瑶的眼眶红了。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捨不得他们。” 扶苏握紧她的手:“朕也捨不得。” 身后,那歌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可那旋律,一直留在心里。 —— 走了三十里,大军停下来休整。 羋瑶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望著来路的方向。扶苏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还在想他们?” 羋瑶点头。 扶苏伸手,揽住她的肩:“等西域的事了,朕再陪你来。”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陛下说话算话。” “算话。” 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跑过来。 是二蛋。 他跑到羋瑶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娘娘!俺……俺给您看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举过头顶。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著几个字:“娘娘,俺记著您。” 羋瑶愣了一下。 “俺刻的!”二蛋咧嘴笑,“昨晚刻的!那个阿公教俺的!他说,刻字要用心,刻进去的字,一辈子都掉不了!” 羋瑶接过那块木牌,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突然红了。她伸手,把二蛋揽进怀里。 “二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个好孩子。” 二蛋被抱得愣住了,然后嘿嘿笑起来:“娘娘,您別哭。俺往后还要给您刻好多好多!” 羋瑶鬆开他,擦擦眼泪,笑了:“好,本宫等著。” 二蛋用力点头,又跑开了。 扶苏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伸手,握住羋瑶的手:“清辞,你给了那孩子一个家。”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是他自己爭气。” 蒙毅走过来,递上两碗水。 扶苏接过,喝了一口:“蒙毅,还有多久到咸阳?” 蒙毅想了想:“照这个速度,还得一个月。” 扶苏点头:“不著急,慢慢走。” 蒙毅抱拳,退下去。 羋瑶转头看他:“陛下,您不急著回咸阳了?” 扶苏望著北方,沉默了几息:“急。可朕更想,让这些將士们好好走完这段路。他们从白登山活著回来,从南海活著回来。他们值得慢慢走。” 羋瑶看著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远处,二蛋又跑回来,手里捧著一把野花:“娘娘!给您!” 羋瑶接过那束花,笑了:“谢谢二蛋。” 二蛋挠挠头,又跑开了。 扶苏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说:“那孩子,长得高了。” 羋瑶点头:“是高了。跟著咱们一个多月,吃饱了。” 扶苏笑了:“等回了咸阳,朕亲自教他读书。”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他会是个好学生的。”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这一刻,没有战鼓,没有急报,没有阴谋。 只有他们,只有这片土地,只有那些留在心里的人。 —— 傍晚扎营时,章邯被抬到扶苏的营帐前。 他的脸色白得嚇人,可眼睛亮得像刀。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末將想起一件事。” 扶苏蹲下:“说。” 章邯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信,是他娘留给他的那封。 “末將今天又看了一遍这封信。”他的手抖得厉害,“信里有一句话,末將之前没注意——” 他把信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展开。 信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跡,有些地方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可最后一行,清清楚楚写著: “孩子,娘这一辈子,只见过一次那个人。他来咱家的时候,带著一块牌子,上面刻著弯弯曲曲的符號,像蛇,又像刀。他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要找皇帝。娘问他叫什么,他说——” 后面的字,被汗水浸得看不清了。 可扶苏知道那是什么。 罗马。 又是罗马。 他攥紧那封信,指节发白。 ——阿公送他的那把木刀,刀柄底部,也有一个模糊的刻痕。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年深月久的磨损。 此刻,那刻痕在他掌心发烫。 他抬眼,望向西方渐暗的天际。 身后,不知是哪个士兵起了头,还在哼著白天越人送別的那支歌。调子断断续续,飘在暮色里。 扶苏攥著信,久久无言。 ——原来,离別不是结束。 第94章 系统签到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4章 系统签到 他以为罗马人的挑衅便是今日全部的惊雷,可下一秒脑海里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掌心那块刻著“驪山脚下”的木牌烫得几乎握不住—— “恭喜宿主完成【拓疆百越】全部任务,奖励发放中。” 扶苏眸色一顿,勒住战马。 大军仍在行进,马蹄声、车轮声、甲叶碰撞声,匯成一条嘈杂的河流。可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的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任务完成度:100%】 【剿灭月主组织:√】 【设立南海三郡:√】 【收服百越民心:√】 【保全皇后羋瑶:√】 【奖励结算中——】 扶苏的指尖微微收拢。 羋瑶策马靠近,轻声问:“陛下?” 扶苏侧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柔和得像一幅画。她的眼睛里有关切,有疑惑,有那种只有她才有的温柔。 “没事。”他说,“继续走。” 羋瑶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他有秘密。 她从不过问。 扶苏转回头,看著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奖励一:改良稻种x1000石】 【说明:耐旱、抗虫、一年两熟,亩產比寻常稻种高出三成。可作军粮,可济民生。】 【奖励二:抗瘴药方x1卷】 【说明:南疆多瘴气,此方可解。已存入宿主行囊,可誊抄多份,分发军中。】 【奖励三:国运+15%】 【说明:大秦国运根基再固,天灾人祸概率降低,民心归附速度提升。】 【奖励四:民心+15%】 【说明:百越之地,民心所向。咸阳朝堂,人心渐稳。天下苍生,感念君恩。】 扶苏看著那些文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改良稻种。一千石。 他在南阳见过的那些老人,那些把名字刻在匾上的人,那些跪在霜地里给他磕头的百姓——他们最缺的是什么?是粮。 北疆打仗,要粮。南疆新附,要粮。关中百姓,也要粮。 有了这一千石稻种,三年之內,可以推广到整个大秦。五年之內,大秦的粮仓,能多出三成的粮食。 三成。 那是多少条人命? 扶苏闭了闭眼,又睁开。 光幕还在。 【额外奖励触发:帝后同心羈绊加成】 【说明:宿主与皇后羋瑶生死相托,患难与共,羈绊已固。全属性+10%。】 【具体加成:】 【武力+10%:剑更快,弓更准,战场生存能力提升】 【智谋+10%:临机决断更敏锐,洞察阴谋概率提升】 【魅力+10%:君臣相得,万民归心,降將归顺概率提升】 【气运+10%:逢凶化吉,绝境逢生,遇难呈祥】 扶苏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全属性+10%。 因为她。 因为他愿意护著她,她也愿意陪著他。 光幕闪了闪,又出现一行新的字: 【隱藏任务触发:探查“罗马”真相】 【说明:西方有国,名曰罗马。其势正盛,其心难测。月主遗言,赵高去向,王賁之死,皆与此有关。】 【任务目標:查明罗马东扩的真实意图】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未知(视完成度而定)】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罗马。 又是罗马。 从月主的信,到卢修斯的话,再到那块刻著“驪山脚下”的木牌——罗马人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慢慢收拢。 他抬眼,望向西方。 西边的天,很蓝。 蓝得像那些罗马人的眼睛。 “陛下。” 羋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扶苏转头。 羋瑶策马靠近,和他並轡而行。 “您刚才,”她的声音很轻,“有一瞬间,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扶苏看著她。 她没有问“去了哪”,没有问“在想什么”。她只是说,“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就是她。 懂他,信他,不问不该问的。 扶苏伸手,握住她的手。 “清辞。” “嗯?” “朕刚才,”他说,“在想西域的事。” 羋瑶点头。 扶苏继续说:“朕在想,罗马人到底想要什么。在想赵高逃去了哪里。在想——” 他顿了顿: “在想你。” 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温柔,笑得很暖。 “臣妾也在想陛下。”她说,“一直都在想。” 两人並轡而行,手牵著手。 身后,大军绵延数里,像一条黑色的长龙。 蒙毅在前面开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然后赶紧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章邯躺在担架上,望著天。他的伤还是很重,可他的眼睛亮著,亮得像两把刀。 二蛋跟在羋瑶马后,小跑著,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咧嘴笑,笑得露出豁牙。 大军继续北上。 傍晚时分,扎营休息。 扶苏坐在营帐里,面前摆著那张羊皮地图。 羋瑶坐在他身边,帮他添灯油。 烛火跳动著,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陛下,”羋瑶轻声问,“您今天看的那份『东西』,还在想?” 扶苏点头。 羋瑶没再问。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陪著他。 过了很久,扶苏开口: “清辞,如果朕说,朕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信吗?”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信。” 扶苏愣了一下。 “为什么?” 羋瑶笑了:“因为您是陛下。因为您能打贏別人打不贏的仗,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事。因为——” 她顿了顿,看著他的眼睛: “因为您是臣妾的夫君。您说什么,臣妾都信。” 扶苏心里一热。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清辞。” “嗯?” “等西域平了,”他说,“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 羋瑶笑了。 “陛下说过一次了。” 扶苏也笑了:“再说一次,怕你忘了。” 羋瑶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忘不了。记一辈子。” 营帐外,夜风吹过。 很轻,很柔。 可他们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风从西方吹来。 那时候,他们得一起迎著风走。 一起。 --- (本章完) “危局断” 他以为系统的奖励能让接下来的路走得更稳,可下一秒李信匆匆衝进营帐—— “陛下!咸阳急报!” 扶苏接过,展开。 冯去疾的字跡,仓促得几乎难以辨认: “陛下速归!那三十七人斩首当夜,有人劫法场。臣已擒获三人,其中一人招供——赵高未死,已往西域。另,有一物从宫中失窃,似是始皇帝遗物。”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眼,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 第99章 抵达武关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9章 抵达武关 他以为北返的路会在这日復一日的温情中走到尽头,可下一秒武关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黑龙旗映入眼帘时,掌心那道被韁绳磨出的血痂还带著南疆的潮气,便被这关中炊烟烫得发颤—— 回家了。 扶苏勒马静立,久久无言。 武关。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南下,带著三万精兵,去平百越,去追月主,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征途。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身后,只剩一万多人。那些没回来的,永远留在了白登山,留在了南海,留在了那座无名岛上。 可活著的人,都站在这里。 蒙毅策马上前,眼眶发红:“陛下,咱们……回来了。” 扶苏点头。 “嗯,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 武关城门外,黑压压跪满了人。 武关守將带著全城官吏跪在最前面,后面是白髮苍苍的老人,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童,是那些听说皇帝凯旋、从十里八乡赶来的百姓。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只有城头那面旗猎猎作响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扶苏走过去,扶起最前面那个守將。 “起来。” 守將抬起头,满脸是泪。 “陛下……臣……臣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扶苏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往前走,走进人群里。 那些百姓抬起头,看著他,看著他身后那些浑身是伤的將士,看著那面被硝烟燻黑的战旗—— 突然,有人哭出声来。 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一起哭。那种憋了很久终於憋不住的哭,像是决堤的洪水。 “陛下——!” “陛下回来了——!” 哭声里,夹著喊声,夹著磕头的声音,夹著那种让人心里发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眼眶发烫。 他转身,看向羋瑶。 羋瑶站在不远处,正被一群妇人围著。那些妇人拉著她的手,哭著说著什么,她也蹲下去,轻声安慰著。 她发间还別著那朵野花,已经蔫了,可她还別著。 扶苏心里一热。 他走回去,站上高处,开口: “诸位父老——”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 哭声渐渐小了。 百姓们抬起头,望著他。 “朕回来了。”扶苏说,“活著回来了。”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那些將士: “他们,也活著回来了。那些没回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朕把他们,刻在心里了。” 城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喊声震天,震得城头的旗都在抖,震得远处的山都似乎在迴响。 扶苏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看著那些流泪的脸,看著那些挥舞的手臂,看著那些被高高举起的孩童——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 这些人,这些会跪在城外等他回来的人,这些会因为一句“活著回来了”就哭成一片的人。 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他们。 羋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扶苏低头看她。 她脸上还有泪痕,可她在笑。 “陛下,”她轻声说,“咱们到家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 “嗯,到家了。” 当天晚上,武关城里大摆宴席。 不是犒赏三军的那种宴席,是百姓自发办的。各家各户把藏了多年的酒拿出来,把捨不得吃的腊肉切了,把仅有的几只鸡杀了,摆满了整条街。 扶苏坐在主位上,面前堆满了各种吃的——有腊肉,有鸡汤,有野菜,有不知名的果子。每一样都是百姓送来的,每一样都带著这片土地的温度。 羋瑶坐在他身边,被一群妇人围著。她们给她敬酒,给她夹菜,给她讲这三个月武关发生的事。 二蛋跟在羋瑶身后,怀里抱著一只比他头还大的碗,碗里装满了各种吃的。他一边吃,一边咧嘴笑,笑得露出豁牙。 章邯被抬在担架上,放在不远的角落里。他的伤还是很重,可他的眼睛亮著,望著北方,望著驪山的方向。 蒙毅坐在他旁边,给他递酒。 “章邯,喝一口?” 章邯摇头。 蒙毅也不劝,自己喝了一口。 “等回了咸阳,”他说,“我陪你去驪山。” 章邯转头看他。 “你……” 蒙毅笑了:“怎么,就许你陪陛下打仗,不许我陪你上坟?” 章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宴席一直吃到深夜。 火把点起来,照亮整条街。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抱著孩子跑来跑去。 扶苏站起来,走到城楼上。 羋瑶跟在他身边。 两人站在城楼上,望著南方。 南方的天,很黑。 可他们知道,那片黑暗后面,有他们走过的路,有那些留在那里的人,有那些还没解开的谜。 “清辞。” “嗯?” “等回了咸阳,”扶苏说,“朕要查清所有事。王賁的死,月主的网,章邯的父亲,你母亲——”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还有那件东西。”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臣妾陪您。” 扶苏伸手,揽住她的腰。 夜风吹过来。 很凉。 可他们站在一起,就不觉得冷。 远处,宴席还在继续。 歌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城楼上,两个人影並肩站著,望著南方。 那是来路。 也是归途。 --- (本章完) “抉择断” 他以为抵达武关便是第一卷的终章,可下一秒蒙毅匆匆跑上城楼—— “陛下!北疆急报!西域急报!还有——南疆急报!” 扶苏接过,一封封展开。 蒙恬的笔跡:“匈奴残部勾结月氏,蠢蠢欲动。” 冯去疾的笔跡:“宫中失窃之物查清,是始皇帝留下的——” 李信的笔跡:“桀猛现身!骆越残部集结三万,扬言——” 扶苏抬眼,望向南方。 南方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流星。 很亮,亮得刺眼。 然后,熄灭了。 羋瑶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陛下,”她轻声说,“新的仗,要开始了。” 扶苏点头。 他转身,望向咸阳的方向。 指尖,缓缓落在剑柄上。 一声令,即將出口。 第98章 一路北返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一路北返 他以为交州的惊变之后总该有片刻喘息,可下一秒跪满官道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掌心那块刻著母亲笔跡的木牌还带著昨夜的血腥,便被这万千求医的呼喊烫得发颤。 扶苏勒马静立,望向身侧的羋瑶。 她的脸色还很差。昨夜那支箭,那张倒在血泊里的脸,那句没说完的“她”——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里,一夜未眠。 可此刻,她看著那些跪著的百姓,眼神慢慢亮起来。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下去看看。” 扶苏握住她的手。 “朕陪你。” 两人翻身下马,走进人群。 那些百姓看见他们,纷纷跪著往后退,让出一条路。可羋瑶不走那条路,她蹲下来,和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妇人平视。 那妇人怀里抱著个孩子,三四岁的样子,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孩子病了多久了?”羋瑶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额头。 妇人愣住了,颤声回答:“回娘娘……三天了……村里的郎中说是风寒,可吃了药也不见好……” 羋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用隨身的清水打湿,轻轻敷在那孩子额头上。 “別怕。”她的声音很柔,“本宫看看。” 她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是风寒。”她说,“不碍事。本宫开个方子,你去抓药,吃三天就好。” 她从怀里掏出隨身带的笔墨,就著旁边一块石头,写下一张方子,递给那妇人。 妇人捧著那张方子,手抖得厉害,眼泪流了满脸。 “娘娘……民妇……民妇给您磕头……” 羋瑶扶住她:“別磕。好好照顾孩子。”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有人跪著求她—— “娘娘,民妇的腿疼了三年……” “娘娘,民妇的儿子眼睛看不见……” “娘娘,民妇的爹咳血……” 羋瑶来者不拒。 她蹲下去,看那些腿,看那些眼睛,看那些咳血的老人。她开方子,她施针,她用手帕给那些孩子擦脸。 扶苏跟在她身后,帮她递药包,帮她扶那些跪久了站不起来的老人,帮她挡开那些挤得太近的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羋瑶轻柔的声音,只有那些百姓压抑的哭声,只有风吹过官道的声音。 二蛋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堆药包,小跑著递来递去。 有个老人拉著他的手,老泪纵横:“孩子,你是……” 二蛋挺了挺胸:“俺是皇后娘娘的乾儿子!”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好,好,好。” 羋瑶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官道尽头,她停下来。 面前跪著一个老人,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他跪在那里,低著头,一动不动。 羋瑶蹲下,轻声问:“老人家,您哪里不舒服?” 老人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娘娘,”他的声音颤得厉害,“草民……草民没病。草民就想……就想看看您。” 羋瑶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草民的儿子,三年前被征去修长城。走的时候,草民的儿媳刚怀上孩子。去年,孩子生了,是个男娃。可草民的儿子,再也没回来。” 他的眼泪流下来。 “草民听说,娘娘在北疆给將士们送粮,刻了三千多辆车的字。草民就想……就想看看娘娘长什么样。回去告诉那孩子——他爹没白死。” 羋瑶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儿子叫什么?” 老人摇头:“草民不求陛下知道他的名字。草民只想……只想替那孩子,给娘娘磕个头。” 他说著,头就往下磕。 羋瑶扶住他,不让他磕。 “老人家,”她说,“您回去告诉那孩子——他爹是大秦的英雄。等那孩子长大了,让他来咸阳,本宫亲自教他读书。” 老人抬起头,看著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娘娘……” 他哽咽著,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头,拼命点头。 羋瑶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扶苏跟上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可她的眼睛很亮。 “清辞。” “嗯?” “你做得很好。”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走回队伍里。 身后,那些百姓还跪著,望著他们的背影,望著那个发间还別著野花的女人。 二蛋跑过来,仰著头问:“娘娘,咱们接下来去哪?” 羋瑶低头看他,笑了。 “继续走。一路往北,一路看诊。” 二蛋眼睛亮了:“那俺帮您拿药包!” 羋瑶摸摸他的头:“好。” 大军继续北上。 每到一个村镇,就有百姓涌出来,跪在路边,求皇后娘娘看病。 羋瑶一路走,一路看。 从清晨看到傍晚,从村头看到村尾。 扶苏一路陪著她,帮她递药包,帮她扶病人,帮她挡开那些挤得太近的人。 蒙毅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赶紧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章邯躺在担架上,被抬著走。他的伤还是很重,可他的眼睛亮著,望著北方,望著驪山的方向。 二蛋跟在羋瑶马后,怀里抱著越来越多的东西——有百姓塞的鸡蛋,有百姓塞的乾粮,有百姓塞的野花。他抱得满满当当,却还在咧嘴笑。 走了三天。 走了五天。 走了十天。 羋瑶看了多少病人,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可那些病人的脸,她都记得。 那个发烧的孩子,那个腿疼的妇人,那个咳血的老人,那个替儿子磕头的老爹—— 他们都刻在她心里。 第十一天的黄昏,大军在一个驛站停下来休整。 羋瑶坐在院子里,揉著酸痛的腰。 扶苏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碗水。 “累了?” 羋瑶接过水,喝了一口,摇头。 “不累。” 扶苏看著她,看著那双还亮著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清辞。” “嗯?” “你知道那些百姓叫你什么吗?” 羋瑶愣了一下:“什么?” 扶苏笑了。 “活菩萨。” 羋瑶也笑了。 “臣妾不是菩萨。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扶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就是。”他说,“在朕心里,你就是。” 羋瑶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可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远处,二蛋跑过来,手里捧著一把野花。 “娘娘!给您!” 羋瑶接过那束花,笑了。 “谢谢二蛋。” 二蛋挠挠头,又跑开了。 扶苏看著他的背影,轻声说: “那孩子,高了。” 羋瑶点头:“是高了。也胖了。” 两人坐在那里,望著北方。 天快黑了。 西边的天,还有最后一抹红。 东边的天,已经暗下来,星星开始冒出来。 “陛下,”羋瑶突然开口,“您说,章邯的父亲,长什么样?” 扶苏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他说,“可朕猜,和章邯很像。” 羋瑶点头。 “臣妾的娘呢?” 扶苏抱紧她。 “也和你很像。” 羋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臣妾想她了。” 扶苏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抱得很紧。 夜风吹过来。 很轻,很柔。 远处,驛站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可他们坐在那里,望著北方,望著那片越来越近的故土,望著那些等著他们去解的谜。 心里,有暖,也有火。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这一路的温情能抚平所有疲惫,可当晚驛站里送来的急报,让他的指尖猛地攥紧—— 扶苏展开信纸。 蒙恬的笔跡,仓促得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陛下速归。臣查到一件事——当年王賁死之前,派人送出的那封信,不是烧了。是被一个人藏起来了。” “谁?” 信纸的最后一行,只有三个字。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眼,望向咸阳的方向。 夜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第97章 登陆交州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97章 登陆交州 她以为那块刻著母亲笔跡的木牌已是今日最大的惊雷,可下一秒交州码头上跪满的越人首领中,有一张脸让她浑身的血一瞬间冻住—— 掌心那块木牌还带著体温,便成了这南疆海岸最刺骨的寒冰。 羋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船队缓缓靠岸。交州的码头比番禺小得多,只有几个简陋的栈桥伸进海里。可码头上跪满了人——交州各部的首领、长老、带著孩子的妇人、拄著拐杖的老人。 他们穿著和番禺越人相似的衣裳,可脸上那些图腾,比番禺的更复杂,更古老。 最前面跪著三个老人。 中间那个,鬚髮皆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纹路,像是被南疆的风吹了一辈子。他身后,站著两个中年男子,腰间佩著刀,一看就是部落的勇士。 羋瑶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中年男子脸上。 那张脸——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那块木牌。 那张脸,她见过。 在梦里。 在她娘临死前的囈语里。 “娘娘?”章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羋瑶没答话。 她只是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眼睛,盯著那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轮廓。 不可能。 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 死在她面前。 扶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清辞?” 羋瑶转头看他。 她的脸色,白得嚇人。 扶苏的眸色一沉,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羋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把手里那块木牌,塞进扶苏手里。 扶苏低头看。 木牌正面,是弯弯曲曲的罗马符號。 木牌背面,刻著四个字:“章邯亲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清辞吾儿,娘在西域等你。” 扶苏的手,顿住了。 清辞。 那是羋瑶的闺名。 只有她娘知道。 她娘——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 可这字跡,是新的。 扶苏抬起头,看著羋瑶。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火,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臣妾的娘……还活著。” 扶苏握紧她的手。 “朕陪你去查。” 羋瑶点头。 两人下了船。 码头上,那三个老人已经站起来,迎上前来。 最前面那个,颤颤巍巍走到扶苏面前,跪下,磕头。 “交州部首领阿骨,参见陛下!” 他身后那些人,齐刷刷跪下去,磕头。 扶苏扶起他。 “老人家请起。” 阿骨站起来,看著扶苏,老泪纵横。 “陛下,草民等了二十年,终於等到您了。” 扶苏看著他。 “等朕?” 阿骨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双手呈上。 “这是二十年前,一个人托草民保管的。他说,等大秦的皇帝来了,交给皇帝。” 扶苏接过,展开。 是一卷羊皮。 羊皮上画著一张地图——比卢修斯那张更详细,更古老。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得密密麻麻。 最西边,画著一个圈。 圈里写著两个字: “罗马”。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谁给你的?” 阿骨抬起头,看著他。 “那个人说,他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章邯的父亲。” 章邯站在旁边,浑身一震。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阿骨: “你说什么?” 阿骨看著他,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左肩渗血的伤口,看著他眼睛里那团烧著的火—— “你是——” “末將章邯。” 阿骨愣住了。 然后他跪下去,磕头。 磕得很重,磕得额头都破了。 “公子!草民……草民终於见到您了!” 章邯扶起他。 “我父亲——他在哪?” 阿骨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 “公子,您父亲……在西域。他让草民告诉您——他在那边等您。二十年了,一直在等。” 章邯的手,攥得发白。 “他……他还活著?” 阿骨点头。 “活著。可也快了。他让人带话给您——让您一定去找他。他说,他有东西要交给您。那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 “和始皇帝有关。” 码头上,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 扶苏站在那里,握著那捲羊皮,看著阿骨,看著章邯,看著羋瑶苍白的脸—— 心里,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章邯的父亲,还活著。 羋瑶的母亲,也可能活著。 她们都在西域。 都和罗马人有关。 都—— 和那件“关乎贏氏千秋”的东西有关。 扶苏抬眼,望向西方。 西边的天,很蓝。 蓝得像那些罗马人的眼睛。 可那蓝色后面,藏著什么? 藏著二十年前的秘密。 藏著始皇帝的遗命。 藏著—— 他们的亲人。 “陛下。” 羋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扶苏转头看她。 羋瑶的眼睛里,有泪,可她在笑。 “陛下,”她说,“咱们的亲人,都在那边。” 扶苏握紧她的手。 “嗯。” “咱们去找他们。” 扶苏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两人站在码头上,並肩望著西方。 身后,章邯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身前,阿骨那些越人首领,跪成一片,像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石头。 风很大。 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吹得那些越人的衣袍翻飞。 可他们站在那里,站得很稳。 因为他们知道—— 很快,就要启程了。 去更远的地方。 去西域。 去找那些等了二十年的人。 --- (本章完) “真相断” 他以为阿骨的话便是今日全部的真相,可当晚扎营时,那个一直站在阿骨身后的中年男子悄悄来到羋瑶的营帐前—— “娘娘,草民有话要说。” 羋瑶看著他,看著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手心全是汗。 那人抬起头,看著她,眼眶通红: “草民……草民认识您母亲。” 羋瑶的手猛地攥紧。 “她……她在哪?” 那人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她——”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刺客——!” 扶苏猛地衝进来,护在羋瑶身前。 可已经晚了。 那人倒下去,胸口插著一支箭。 箭尾上,绑著一块小小的木牌。 弯弯曲曲的符號——罗马。 第102章 残痕留死信,一字定南疆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残痕留死信,一字定南疆 苍梧山,暗狱。 粗麻绳勒进皮肉,鲜血顺著指缝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 男人被按在乱石地上,脖颈上架著寒刃,只要再进一分,人头便会落地。 “谁让你送的信?” “竹简上的划痕,是什么意思?” 他满嘴血沫,却只是笑,笑得悽厉而决绝。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她会来。” “大秦皇后,会看懂那个字。” “她一定会……救我。”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刀光一闪,寒芒掠断气息。 最后一念,只剩半字残痕—— 必。 —— 夜雨初歇,腥气混著泥土味漫过番禺都护府。 李信指尖按著舆图,南疆群山在灯下蜿蜒如蛰伏的毒蛇。 “將军!”亲卫推门闯入,甲叶鏗鏘,“有人冒雨送密报,留信便走,踪跡已断!” 李信抬眸,冷光乍现:“信呢。” 一卷竹简递上,火漆完好,印纹却让他眼神骤缩。 骆越旧部铜印。 此印,三个月前就该全部收缴、焚毁殆尽。 他指腹一搓,墨跡未乾,淡淡墨痕沾在指尖——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笔锋收尾处,一道细而乱的颤纹拖得漫长。 是送信人慌? 还是写密报的人,自知死到临头? 李信缓缓展开竹简。 不过三行字,掌心已沁出冷汗。 “骆越残部首领桀猛,潜入苍梧山集结旧部,聚眾三万,三日內必反。” 三万之眾。 三日期限。 死期,近在眼前。 他猛地推窗,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颤。 巷陌空寂,黑暗中不知藏著多少双眼。 那只颤抖的手,是怕信送不到,还是怕送到之后,自己先被灭口? “来人。”李信声音冷如寒冰,“八百里加急,直送武关陛下御览:南疆剧变,骆越三万余孽即將叛乱。” 亲卫躬身待命。 李信压低声,一字一顿: “再加一句:密信来路诡异,铜印为假,信中必有死局。暗中彻查今夜所有出城之人,戴斗笠者,一个不漏。” “喏。” 亲卫退去,李信重回案前,將竹简举到灯火下。 这一次,他看见了第一遍遗漏的致命细节。 竹简最下端,繫绳旁,一道极浅、极新的刻痕。 一横,下方两笔,像半枚残缺的纹路。 是送信人用指甲,在最后一刻拼命刻下。 李信指腹轻轻摩挲,像触摸一缕將熄的残魂。 他想留什么话? 他是谁? 他……还活著吗? —— 武关,御帐。 扶苏展开急报时,眉目已覆上一层寒霜。 羋瑶正整理行囊,三车药材、两车医书,刀伤药、防疫散、解毒汤剂一一清点妥当。 她贴身藏著扶苏给的锦囊,不必打开也知道里面那句话的重量: 你若有事,朕令百越陪葬。 “陛下。”羋瑶察觉气氛不对,放下药包走近,“南疆出事了?” 扶苏將竹简递过,一言不发。 羋瑶一目扫过,看到“三万叛军”“三日內异动”时,眉峰微蹙;看到那枚偽造骆越铜印时,指尖微紧;而当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她整个人骤然顿住。 “这不是隨意划痕。” 她抬眼,声音稳而沉:“是半字。” 扶苏眸色一动:“何字。” “心。”羋瑶指尖在空中轻轻勾勒,“一横,下带两点,是残缺的『心』。” 她自幼在楚宫见过太多不能言语的残奴,无法出声,便以手、以指甲、以石片画字求生。 画得最多的,便是心。 “小心?”扶苏沉声,“还是心腹?” “都不像。”羋瑶重新凝视那道刻痕,忽然指向起笔最左端,“陛下看这里。” 一横最左,一个微不可察的顿点。 落笔迟疑,仓促中止,像想说尽千言万语,又怕被人一眼看穿。 “他犹豫过。”羋瑶轻声道,“他本想刻完整一字,刻到一半,恐惧追上了他,只能草草留下半笔。” “他真正想刻的,究竟是什么?” 羋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南方天际。 阳光炽烈,旌旗猎猎,她的目光却穿透万里云海,落进苍梧山那片瘴气瀰漫的地狱深处。 “臣妾不知道那是什么字。”她声音轻却坚定,“但臣妾知道,刻下这道痕的人,正在等死。” “他等的不是兵,不是將,不是援军。” “他等的,是能看懂这道痕的人。” “他等的,是臣妾。” 扶苏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相贴,心意相通。 “朕让李信分精锐铁骑护你南下。” “不可。”羋瑶轻轻摇头,“番禺城防、山口布防、桀猛动向,全靠李信弹压。他一步不能离开。” “臣妾带穆兰女兵营,足矣。” “五百人。”扶苏眉峰紧锁,“太过凶险。” “五百人,个个愿为臣妾赴死。”羋瑶抬眸,目光清澈而锐利,“比五万不知忠奸的兵马,更可靠。” 扶苏望著她。 这个敢孤身入海追凶、敢徒手格杀月主、敢千里运粮踏遍险地的女子,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他只愿给她世间最硬的底气。 扶苏转身伏案,提笔落墨,笔力千钧: 南疆危急,皇后代朕巡狩,遇乱可先斩后奏,遇奸可就地正法,凡阻拦者,杀无赦。 朱璽盖落,一道密旨,赋予半壁生杀。 羋瑶接过,不看一字,直接收入怀中。 她忽然轻笑,眼波柔软如当年楚地初见:“陛下就不怕,臣妾拿著这道圣旨,在南疆自立一方?” 扶苏望著她,笑意浅而深: “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朕的敌人。” 一瞬暖意,漫过心口。 羋瑶別过头,掩去眸中温热:“明日清晨,臣妾便出发。” “好。” “每十日,臣妾送一封书信。” “朕等。” “若信中只写一字,陛下勿怪。” “你写一字,朕念千遍。” 羋瑶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脸颊埋入他胸膛,声音闷闷的:“臣妾一定会把刻字之人,安全带回来。” 扶苏双臂收紧,將她牢牢护在怀中。 “救不回,也无妨。”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动摇的霸道,“你必须回来。” “你若有事——” “臣妾知道。”羋瑶抬头,泪光闪烁却未落,“百越,陪葬。” “但臣妾不会有事。” “臣妾还要陪陛下看遍四海江河,绝不会死在南疆。” —— 当夜,羋瑶无眠。 灯下,她一遍一遍摩挲那捲竹简,一遍一遍凝视那道浅痕。 一横,两点。 看似心字。 可左端那一点迟疑,始终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头。 她闭上眼,想像那个送信人。 斗笠遮面,暗夜穿行,將竹简塞进都护府,转身狂奔。 他不敢回头,却又不得不回头。 他怕信送不到。 怕字无人懂。 怕自己白死。 羋瑶猛地睁眼,捉起笔,在纸上轻轻补了一笔。 顿点、一横、下方两笔。 不是心。 是—— 必。 必字起笔先顿,横画拉出,下半截以两点代心。 他想刻完,却没机会。 他想喊出来,却发不出声。 必什么? 必死? 必反? 必来? 必救? 羋瑶指尖攥紧纸张,指节泛白。 窗外夜风骤停,万籟俱寂。 整座武关,静得像一座等待下葬的孤城。 只有她的心跳,一声一声,隔著千山万水,与苍梧山中那缕残魂呼应。 他用命,留下一个字。 等一个能救他的人。 —— 四更天,天边將亮未亮,一片青白。 穆兰一身玄甲,入帐稟报:“娘娘,女兵营集结完毕,马匹粮草齐备,即刻可出发!” 羋瑶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吹起髮丝,带著微凉的杀气。 她忽然轻声问:“穆兰,你说,一个人临死之前,最想说什么?” 穆兰一怔,低声答道:“老人常说,临死之人,最想喊一声娘。” 羋瑶轻轻摇头,笑意微涩。 “不是。” “人临死前,最想喊的,是能救自己性命的那个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名字,便只能刻一个字。” “刻一个,只有那个人能懂的字。” 她转身,提剑迈步,走向帐外。 行至三步,忽然停住,回头望向案上那捲竹简。 晨光落在残痕上,清晰而绝望。 顿点、一横、两点。 必。 必……救。 羋瑶收回目光,声音清冷而决绝: “出发。” “目標——苍梧山。” 她不知道。 此刻苍梧山深处,那间暗狱早已冰冷。 那个用性命刻下“必”字的人,脖颈已断,双目圆睁,至死都望著山外方向。 他最后一句话,浸在血里: “她会来。” “她会看懂。” “必……救……” 血痕乾涸,残信已达。 送信人,死了。 布局者,笑了。 而羋瑶一路南下,踏入的不是救人之路,是一场为她量身打造的死局。 下章预告·第103章羋瑶的忧虑 南下一路,羋瑶心口阵阵绞痛。 那道残痕、那个“必”字、那缕临死前的执念,像阴影缠在她心头。 她总觉得,自己迟了一步。 直到穆兰轻声道: “娘娘,前方……已是苍梧地界。” 羋瑶抬眸,望向云雾翻滚、杀机四伏的群山。 有人在等她。 可惜,那个人,已经再也等不到了。 第101章 武关定策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武关定策 班师回朝本该是凯旋。 可扶苏接过那三封急报时,掌心竟压出一丝凉意——竹简上的火漆完好无损,可指腹擦过封口处的铜印,竟摸到一处极细微的裂痕。 是送信人的指甲掐的,还是——有人在中途拆过,又原样封了回去? 他没动声色,只將三封急报依次摆在案上,像摆三把出鞘的刀。 羋瑶跪坐在侧,见他指尖停在第一封急报的繫绳上,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陛下。” 她没多问,只这一声,便让扶苏眼底的冷意化开三分。他反手握住她,指腹摩挲过她虎口处那道还未褪净的茧——是刻粮车时留下的,三千二百辆,她亲手刻的。 “朕没事。”他低声道,“只是——” 话没说完,羋瑶已起身走到他身侧,跪坐下来,与他同看那三封急报。 窗外,武关的暮色正一层层沉下来。 --- 第一封,北疆。 蒙恬的亲笔,字跡却歪斜得厉害——他伤未愈,是半躺在榻上写的。 “匈奴单于集结十五万骑兵,號称復仇之师。臣疑其背后另有黑手——匈奴军中,有中原面孔出没,训练有素,不似普通骑兵。” 扶苏眸光一沉。 十五万,比上次白登山还多五万。而蒙恬那句“另有黑手”,分明是衝著王賁案去的——那半截信,那句“贏氏千秋”,一直横在他心头,像一根拔不出的刺。 第二封,咸阳。 內史腾的密报,字跡工整,可每一笔都压得极重。 “始皇帝西陲密匣失窃,內有调兵虎符。臣已封锁宫门,严查內侍,但……一无所获。另,赵高旧部三人,前日同时失踪,疑似西逃。” 扶苏按住竹简的指尖微微收拢。 西陲密匣,那是父皇临终前亲手封存的东西,连他都未曾见过。而赵高——那个在驪山脚下“畏罪自尽”的人,果然没死。 他没死,他逃了,他带走了虎符。 第三封,南疆。 李信的急报,墨跡极新,像是刚写完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骆越残部在桀猛率领下集结苍梧山中,已有三万之眾。此人比他兄长桀骏更狠、更聪明,正用『蛊神』传说煽动越人,声称秦军要屠尽骆越、毁其祖祠。臣已封锁山口,但山中地形复杂,瘴气瀰漫,强攻必损兵折將。请陛下定夺。” 三封急报,三面烽烟。 北疆、西域、南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同时在三处点火,逼著他分兵,逼著他顾此失彼。 扶苏沉默良久,忽然抬眼,看向窗外。 西天长云如墨,似有铁骑踏碎风沙而来。 “陛下。”羋瑶的声音很轻,却稳,“臣妾有一请。” 扶苏转头看她。 羋瑶已起身,跪在他面前,脊背挺直,一身素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根白玉釵——那是他送她的,武关重逢那夜,他亲手给她簪上的。 “臣妾想带穆兰女兵营,回南疆。” 扶苏眸色一紧,却没打断她。 “李信是名將,攻城略地不在话下。但南疆的事,不是攻城的事。”羋瑶抬眼看他,眼底有光,“越人信蛊神,桀猛用蛊神煽动他们,臣妾就用医术和真心,一个一个把他们拉回来。” “番禺那场蛊祸,臣妾能救;苍梧山里的越人,臣妾也能救。”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臣妾是楚国人。楚与越,本是一家。臣妾的话,他们愿意听。” 扶苏看著她。 看著这个在南海追凶时敢冒死出海的女子,看著这个在荒岛上亲手杀月主的女子,看著这个刻了三千二百辆粮车、千里送粮救他的女子。 他想起武关重逢那夜,她扑进他怀里,浑身冰凉,却笑著说“陛下没事就好”。 他想起珠江夜游时,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等西域平了,陛下陪臣妾看遍天下江河”。 他想起她给百姓看病时,蹲在泥地里,拉著老人的手,一口一个“阿婆”,那口楚地乡音软得能化开人心。 “陛下。”羋瑶又唤他一声,“臣妾知道,陛下担心臣妾。可臣妾更知道,陛下需要有人稳住南疆,才能专心对付北疆和西域。” “臣妾去南疆,不是去冒险,是去替陛下分忧。” “等南疆稳了,臣妾就回来。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当年在楚地初见时那样,明亮又柔软,“然后陛下往西,臣妾也往西。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扶苏喉结微微一动。 他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朕说过,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他的声音压在她发顶,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这话,朕再说一遍。” 羋瑶在他怀里点头,髮丝蹭过他的下頜:“臣妾记住了。” “朕给你的锦囊,贴身收好。” “收好了。” “每十日,必须给朕写一封信。哪怕只写一个字,也要写。” “好。” “穆兰必须寸步不离跟著你。” “臣妾让她睡臣妾帐外。” “李信若敢让你涉险,朕砍了他。” 羋瑶闷笑出声:“陛下,李將军会哭的。” 扶苏没笑。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眉眼,一字一句:“朕不是开玩笑。你若有事,朕就算踏平百越、踏平西域、踏平天下,也要把你找回来。” 羋瑶看著他,看著这个眼眶微红的帝王,忽然踮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臣妾不会有事的。” “臣妾还要陪陛下看遍天下江河,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 门外,穆兰单膝跪地,甲叶轻响:“娘娘,女兵营已集结完毕,隨时可出发。” 羋瑶鬆开扶苏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又回头。 扶苏站在原地,暮色笼在他肩上,像给他披了一层暗金色的甲。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没移开过半分。 羋瑶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扶苏给她的,她一直贴身收著。 她打开锦囊,抽出里面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可此刻,那张纸的背面,多了一行字。 是扶苏的字跡,墨跡还很新,像是刚才她说话时,他悄悄写的。 “你若平安回来,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 羋瑶攥紧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跨出门槛,走向等她的穆兰,走向等她的女兵营,走向南疆的瘴癘与群山。 身后,扶苏的声音追出来:“羋瑶。” 她停住。 “朕在咸阳等你。” “等南疆平了,北疆稳了,朕和你一起往西。” “一起去看看,父皇说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羋瑶没回头,但她的声音穿过暮色,稳稳落进他耳里: “好。” --- 当夜,三路信使从武关飞驰而出。 一路向北,给蒙恬:“稳住北疆,查王賁案,朕开春即至。” 一路往西,给陇西守將:“封锁西域商道,严查可疑人等,尤其是从中原来的『商队』。” 一路往南,给李信:“皇后率穆兰女兵营南下安抚越人,你务必確保她安全。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信使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武关城头,看著南方渐沉的星辰。 那里有他的皇后。 那里有必须平定的南疆。 那里,还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那个从西域回来的人,长得和你很像。” 章邯母亲的遗信,他一直记著。 章邯的父亲是谁?为什么会在西域?和罗马人有什么关係? 还有月主临死前那句:“西域三十六国,有三国的王是我的人。” 还有赵高带走的虎符。 还有父皇留下的那件东西。 扶苏按剑而立,夜风捲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今日收到的那三封急报。 三封急报,三面烽烟。 可他此刻想的,不是北疆的十五万匈奴,不是西域的虎符与內奸,不是南疆的蛊神与桀猛。 他想的是羋临走时,攥著那张纸,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想的是她那句“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他想的是——他得快点平定这一切。 快点接她回来。 然后一起往西。 --- 【章末鉤子】 四更天,扶苏刚在城楼寢房合眼,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蒙恬將军密信!” 扶苏霍然坐起,一把接过竹简。 蒙恬的字跡比上一封更歪斜,可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进竹简里的: “王賁那封信,臣找到了——不是找到信,是找到了藏信的人。他藏在北疆,藏了三年,今夜才敢露面。他说,那半截信后面,还有半截。那半截上写的,不是『贏氏千秋』四个字,而是——” 竹简到此,墨跡戛然而止。 像是写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了。 扶苏翻过竹简,看背面的落款日期——是三日前。 三日前。 蒙恬的密信,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那个藏信的人,还活著吗? 蒙恬,还活著吗? 扶苏攥紧竹简,指节泛白。 窗外,夜色正浓。 北疆的方向,看不见一颗星。 ---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102章·密报惊心 李信接到密报:骆越残部已潜入深山,正联络各部准备反扑。可密报的来源,成了谜。 那个送信的人,戴著斗笠,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皇后娘娘若来,让她小心蛊神。蛊神不认外人。” 第100章 第一卷终·西方有战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第一卷终·西方有战 他以为回到咸阳便能暂歇征尘,可下一秒朝堂上跪满的文武群臣齐声高呼“陛下万岁”时,掌心那块刻著“驪山脚下”的木牌还带著南疆的余温,便被这关中故土的万千目光烫得握不住—— 大业未竟,战鼓又起。 扶苏按剑抬眼,立於咸阳宫正殿之上。 殿內,黑压压跪满了人。 文臣以冯去疾为首,武將以蒙毅为尊,九卿、列侯、博士、郎官——大秦的脊樑,全在这里。 他们跪著,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殿外风吹过旗杆的声音,只有远处传来的隱隱钟声,只有这三个月积攒的所有情绪在空气中无声涌动。 冯去疾抬起头,老泪纵横: “陛下——臣等……臣等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他身后,那些文臣武將,齐刷刷抬起头。 有人流泪,有人哽咽,有人只是望著他,望著这个从北疆活著回来、从南海活著回来的皇帝,望著那身沾满征尘的龙袍,望著那双比三个月前更深邃的眼睛。 扶苏走下御阶,走到冯去疾面前,扶起他。 “冯卿,起来。” 冯去疾站起来,拉著他的袖子,抖得厉害。 “陛下……陛下瘦了……” 扶苏拍拍他的手,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御阶之上,站定。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朕回来了。” 殿內,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呼声震得殿顶的瓦都在发颤,震得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將都红了眼眶。 扶苏抬起手。 呼声停了。 “论功行赏。”他说。 冯去疾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竹简,高声宣读: “蒙恬——镇守北疆二十年,大小百余战,白登一战重伤不退,封镇北侯,世袭罔替!” “章邯——从征百越,衝锋陷阵,重伤不退,封征南將军,领桂林郡尉!” “李信——从征百越,战功赫赫,封安远將军,领南海郡尉!” “蒙毅——白登血战,护驾有功,封关內侯,加中尉!” “冯去疾——留守咸阳,肃清內奸,加太傅!” “李斯——辅政有功,加太保!” ……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一个个將领上前领旨。 念到最后,冯去疾顿了顿,声音拔高: “狗子——白登山火场救孤,忠勇可嘉,追封忠义校尉,赐名『忠』,其子嗣世袭羽林郎將!” 殿內,静了一瞬。 狗子。 那个在火场里救出二蛋的年轻士兵,那个把水囊塞给二蛋让他送给陛下的人,那个说“跟著陛下,什么都不怕”的人。 他回不来了。 可他的名字,刻在了这里。 扶苏站在那里,听著那个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冯去疾继续念: “二蛋——忠义之后,皇后娘娘义子,赐名『义』,入宫为侍卫!” 殿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被领进来。 二蛋穿著小一號的甲冑,走路还有点摇晃,可他把腰板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跪下,磕头。 “草民……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还在抖,可他的眼睛亮得很,亮得像两盏灯。 扶苏走下御阶,蹲下,和他平视。 “二蛋,”他说,“从今天起,你叫『义』。大秦的义士之义。” 二蛋看著他,眼泪突然涌出来。 “陛下……俺……臣记住了!” 扶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起来吧。” 二蛋站起来,退到一边,站在那里,挺著小小的胸膛。 扶苏走回御阶之上。 “还有一人。”他说。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扶苏看向羋瑶。 羋瑶站在殿侧,一身素雅宫装,发间还別著那朵早已乾枯的野花。 她看著他,眼神温柔。 扶苏开口: “皇后羋氏——从征百越,亲冒矢石,追凶南海,刻字三千二百辆粮车,抚慰百越民心,救治百姓无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的天下,有你一半。” 殿內,所有人愣住了。 然后,齐刷刷跪下去。 “皇后娘娘千岁——!” 羋瑶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走到扶苏面前,跪下。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妾……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扶苏扶起她,握住她的手。 “起来。”他说,“往后,不用跪了。” 羋瑶站起来,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暖,笑得很美,笑得那些老臣都红了脸转过头去。 当天夜里,宣室殿。 烛火通明。 扶苏和羋瑶並肩坐在榻上,面前摊著三封急报。 蒙恬的:“匈奴残部勾结月氏,蠢蠢欲动。” 冯去疾的:“宫中失窃之物查清,是始皇帝留下的虎符——调遣西陲驻军的虎符。” 李信的:“桀猛现身!骆越残部集结三万,扬言要为兄长报仇,恢復骆越独立!”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虎符。 调遣西陲驻军的虎符。 那是他爹留下的最后一道密令——西陲有变,可调兵十万。 可现在,它失窃了。 “陛下,”羋瑶轻声说,“谁偷的?” 扶苏没答。 他只是看著那封急报,看著“始皇帝”三个字,心里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爹留下的东西。 他爹留下的秘密。 他爹留下的——那件“关乎贏氏千秋”的东西。 都在西域。 都在等著他。 “清辞,”他突然开口,“接下来打哪?” 羋瑶靠在他肩上,看著那些急报。 “北疆。”她说,“匈奴还没灭。等开春,陛下得亲征漠北。” 扶苏点头。 “还有南疆。”羋瑶继续说,“桀猛不除,百越不稳。” 扶苏又点头。 “还有——”羋瑶顿了顿,看向西方,“西域。” 扶苏沉默了很久。 “朕最担心的,是西域。”他终於开口,“月主说那边有人,罗马说那边有国,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章邯的父亲在那边,你母亲可能也在那边——” 他转头,看著羋瑶的眼睛: “清辞,朕觉得,西域那边,迟早有一战。” 羋瑶握住他的手。 “那就打。”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陛下打到哪里,臣妾就跟到哪里。” 扶苏心里一热。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坐在烛火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过了很久,羋瑶轻声问: “陛下,您怕吗?” 扶苏沉默了几息。 “怕。”他说,“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查清那些事,来不及找到那些人,来不及——”他顿了顿,“陪你走完这一生。” 羋瑶抬起头,看著他。 烛火映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陛下,”她说,“您去哪,臣妾就去哪。您活多久,臣妾就陪多久。您打天下,臣妾就给您暖床。您累了,臣妾就给您揉肩。”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臣妾都跟著您。” 扶苏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 窗外,夜风吹过。 很轻,很柔。 可他们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北疆的风。 南疆的风。 西域的风。 那些风里,藏著敌人,藏著阴谋,藏著他们必须去解的谜。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因为无论风从哪里来,他们都一起迎上去。 一起。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扶苏和羋瑶同时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骑飞驰而来,背上插著加急令旗,衝到宫门前翻身下马,跪地高喊: “报——陛下!西域传来消息:月氏、乌孙等国,欲联合匈奴残部,共抗大秦!更西边那个『罗马』,已派使者抵达西域,正在游说诸国!” 扶苏的眸色一沉。 他转身,望向西方。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陛下,”她轻声说,“咱们什么时候去?” 扶苏望著西方,沉默了几息。 “等北疆平定,等將士休整好。”他说,“最多一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清辞,这次去西域,可能比南疆、北疆都远。” 羋瑶笑了。 “远怕什么?”她说,“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家。” 扶苏低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 两人站在窗前,望著西方,望著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烛火摇曳。 身前,月光如水。 这一夜,是结束,也是开始。 第一卷,终。 --- 咸阳城中,章邯府邸。 章邯站在院子里,对著北方,磕了三个头。 他的伤还没好,左肩还包著厚厚的布,每磕一下,伤口就渗出血来。可他不在乎。 桌上放著一封信。 是羋瑶今日悄悄塞给他的——那是从月主密室带出的名册最后一页。 上面记著他娘的名字。 旁边有一行小字: “已故,葬驪山北麓。” 章邯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望向驪山的方向。 娘,等我。 儿子很快就来。 给您磕头。 给您上香。 给您—— 告诉您,儿子找到父亲了。 他在西域。 活著。 等著儿子去找他。 章邯握紧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 --- 北疆,白登山。 蒙恬站在城墙上,望著南方。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他坚持要站著,坚持要站在这里。 身边的小卒问:“將军,看什么?” 蒙恬没回头。 “看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小卒挠挠头:“陛下刚回咸阳,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吧?” 蒙恬笑了。 “我知道。”他说,“可我就想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王賁那事,我得查到底。” 小卒没听清:“將军说什么?” 蒙恬摇头,没再说话。 他只是望著南方,望著那片他守了二十年的土地,望著那个他愿意用命去护的皇帝。 夜风呼啸。 可他就那么站著,站得笔直。 像一棵树。 像一把刀。 --- 西域。 某处。 月光照在沙漠上,照得那些沙丘像海浪一样起伏。 一个人站在沙丘顶端,望著东方。 金髮碧眼。 罗马將军。 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营帐。那些营帐里,睡著三万罗马铁骑。 风吹过来,带著沙漠的寒意。 可他笑了。 笑得很深。 “大秦,”他用罗马语轻声说,“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他转身,走回营帐。 月光下,他那双碧蓝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远处,东方的天际,有一道微弱的光正在升起。 那是黎明。 也是—— 战火。 --- (第一卷·完) “危局断” 他以为第一卷的结束便是暂时的安寧,可那面从西域飞来的加急令旗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扶苏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西域某处,那个金髮碧眼的罗马將军,正对著一张羊皮地图,用手指轻轻划过葱岭,划过河西走廊,最后停在—— 咸阳。 “克拉苏將军说了,”他对身边的副將说,“大秦的皇帝,是个英雄。” 副將问:“那我们?” 罗马將军笑了。 “我们?”他收起笑,望向东方,“我们是来会英雄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用剑。” 第105章 百口莫辩,心字谜局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百口莫辩,心字谜局 她以为东线是生路。 可踏入苍梧山的第三日夜里,穆兰骤然勒马,低喝“全军噤声”——马蹄踏碎夜露的轻响,瞬间被掐断在喉间。 羋瑶攥紧韁绳,掌心那道旧痕猛地发烫。三千二百辆粮车刻下的痕,每一道都刻著对扶苏的念,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著她的神经:他在等她回去。 “娘娘,前面有东西。”穆兰声音压得极低,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羋瑶翻身下马,接过火把,缓步向前。风从山谷灌出,裹著春夜不该有的腥气——不是血,是更稠、更冷的腐,像整座屠宰场被翻出泥土,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往前走三步。 火光扫过谷底的瞬间,呼吸猛地停滯。 山谷里横七竖八躺满了野兽——野猪、山鹿、豺狼,还有三头老虎,密密麻麻堆成尸场。所有野兽都七窍流血,黑血糊在焦枯的皮毛上,四肢拧成诡异的角度。有的脖子扭到背后,有的肚子破开却无半分血跡——仿佛血在死前就被抽乾。 最诡异的,是每一具尸体的嘴里,都含著一片翠绿得过分的树叶。那叶子新鲜得不似春日產物,叶脉像密密麻麻的血管,在火光里泛著冷光。 羋瑶蹲下,用帕子裹住手,从一头老虎嘴里抠出树叶。指尖刚触到叶面,就看见背面用血写的字—— 一道横,两撇竖,一个停顿的点。 是“心”。 和她掌心粮车刻痕的第一笔,一模一样。 她翻过叶子,正面空无一物,只有叶脉像一张网,死死锁住她的目光。 “娘娘!”穆兰的声音发颤,女兵们有人捂住嘴,压抑的乾呕声刺破寂静,“这些野兽……是被人害的?还是……” 还是被邪祟所杀? 羋瑶没答。她举著火把,一步一步走过尸场,数著数,指尖攥得发白。 三十二步,走完这片尸场。 一百二十三具尸体,七种野兽,一百二十三个一模一样的“心”。 心死?心毒?心魔?还是——指向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娘娘!”一个斥候连滚带爬衝来,脸色惨白,“前面……还有三个山谷!全是这样的尸场!” 羋瑶脚步顿住。 三个山谷,三片地狱。第一片一百零七具,第二片八十九具,第三片一百五十六具。每一具都七窍流血,每一具都含著绿叶,每一具嘴里都刻著同一个字。 三百七十二个“心”。 她站在第三片尸场中央,腥臭气呛得喉咙发紧,火把的光被雾气吞去大半,只映出她孤绝的身影。穆兰和女兵们吐空了胃,肩膀抖得像筛糠,却没人敢哭,没人敢大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死兽腹中吐出的腐臭。 羋瑶没吐。 她蹲下,从一只小鹿嘴里抠出树叶,盯著那个血字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却藏著淬冰的冷:“穆兰,你说这是什么?” 穆兰张了张嘴,喉间滚动,说不出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是警告。”羋瑶起身,將树叶收入袖中,“有人用三百七十二条兽命,写了一个字给我看。” “他告诉我,『心』在这里。” “可他偏不告诉我,是哪个心。” “是心腹的欺?心机的毒?心事的怨?还是——心死的绝?” 她抬眼望向更深的夜色,雾气裹著山影,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沉盯著她。 “娘娘,咱们……还往前走吗?”穆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羋瑶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和戴斗笠那人如出一辙,冷得刺骨。 “走。” 她翻身上马,一抖韁绳,马蹄踏过尸影,声响清脆:“他费尽心机杀三百七十二头野兽,就为了给我看一个字。我若不看完,怎么对得起他这片苦心?” 穆兰咬碎了牙,挥手大喊:“跟上!” 五百女兵,马蹄声碎,踏碎满谷死寂,一头扎进翻涌的雾气里。 她们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雾气散尽,阳光从林隙漏下,照出一条清冽的山涧。羋瑶勒马正要下令歇息,忽然听见涧底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泡声。 她翻身下马,走到涧边,火把朝下照去—— 石头缝里,塞著一具泡得发胀的尸体,脸朝下,背上刻著两个深可见骨的字。 “必回”。 羋瑶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捞上来!” 女兵们纷纷下水,用绳子套住尸体拖上岸。尸体翻过来的瞬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和苍梧山脚的猎户、山顶放火的人、东线伏兵的首领,一模一样。 可这不是“一模一样”能解释的。 这个人,死了至少三天。泡成这样,起码三天。 可三天前,那个猎户刚死。 三天前,那个放火的人还站在山顶。 三天前,那个伏兵首领还在集结军队。 那现在这个,是谁? 羋瑶盯著那张脸,胃里翻江倒海,却硬生生忍住。她蹲下,指尖抚过背上的字,刀痕深到露骨,刻得狠戾,刻得决绝。 “必回”。 回哪儿?回苍梧山?回那片尸场?回那个刻“心”的山谷?还是——回扶苏身边? 她猛地想起扶苏给她的回信,纸上只有两个字——“必归”。 一个归,一个回。 一个让她回去,一个让他回来。 这两个字,是同一只手写的吗?是同一个人,在等他们吗? 羋瑶攥紧袖中的锦囊和木牌,一个凉,一个暖;一个来自死人,一个来自活人。 她忽然站起来,看向山涧上游。 水从那边流来,尸体从那边漂来。 那边,藏著什么? “走。”她的声音稳得像山,压著翻涌的情绪,“往上走。” 她们沿著山涧溯流而上,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涧水变成小溪,小溪变成瀑布,瀑布尽头,是一道直插天际的悬崖。 悬崖绝壁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心”字。 比人还高,用硃砂描过,红得像泼洒的血,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心”字下方,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等著吞噬一切。 洞口两侧,站著两个人。 两个活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两个和那四具尸体、和扶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们穿著骆越人的服饰,手握淬寒的刀,脸上无半分表情,眼睛直勾勾盯著羋瑶。 左边那个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冷得像冰:“皇后娘娘,等您很久了。” “请。” 羋瑶盯著那两张脸,忽然笑了。 她没问“你们是谁”,没问“这是哪里”,没问“你们想做什么”。 只盯著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淬著血与恨:“那个背上刻『必回』的人,是你们杀的?”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那个用命刻『心』字的人,是你们杀的?” 依旧沉默。 羋瑶往前一步,逼近他们,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山谷都颤:“那个在我面前咽气的人,那个烧成焦炭还要划『心』字的人,那个泡在山涧里刻『必回』的人——” “他们,是不是都和你们长得一样?” 空气死寂。 三息后,左边那个忽然笑了。 那笑,和山顶放火的那人、和扶苏的侧顏,一模一样。 “皇后娘娘。”他缓缓侧身,让出洞口,“您问的这些,里面都有答案。” “请。” 洞口黑得像深渊,像能吞掉所有光亮和希望的嘴。 穆兰的声音带著哭腔,死死拽住羋瑶的衣角:“娘娘,不能进!里面不知道藏著什么!” 羋瑶没回头。 她从袖中取出锦囊,打开,抽出那张纸。纸上是扶苏的笔跡:“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十一个字,藏著他的心疼,也藏著他的狠劲。 她將纸折好,贴身收好,又取出那块木牌——那是死人用命刻下的“必”字。 指尖攥紧木牌,冰凉的触感顺著血脉蔓延。 她迈步,走进洞口,走进黑暗,走进那些一模一样的脸藏著的阴谋,走进那个“心”字背后的秘密,走进那个未说完的答案。 “跟上去!”穆兰一咬牙,挥手下令。 五百女兵,鱼贯而入,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洞口外,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望著深处,左边那个忽然开口:“她会活著出来吗?” 右边那个沉默了许久,缓缓道:“不知道。” “但她若出来——” “她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洞很深。 深到走了三刻钟,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五步,五步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能吸走所有生机的漩涡。 羋瑶走在最前,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攥著木牌,指节泛白。 忽然,她停住了。 火光往前扫过十步,照见前方站著一个人。 一个背对著她们的人。 一个穿著秦军虎賁军甲冑的人。 那甲冑,是皇帝亲卫的制式,沾满暗红的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的瞬间,羋瑶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呼吸瞬间停滯,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张脸—— 和扶苏,一模一样。 --- 【下章预告】 第106章·怪病突袭 羋瑶在洞里失踪的第三日,番禺城中突然爆发怪病。 患者高烧不退,身上出现诡异红斑,三日內死了十七人。 李信封锁城池,八百里加急报武关。 可扶苏接到的,不止是李信的急报—— 还有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皇后在洞里,洞里没有活人。” 第104章 北上之路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北上之路 他以为一个“必”字不过是墨跡。 可指腹擦过竹简上那个字时,竟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凹陷——是笔锋太用力,把竹简压出了一道痕。 用力的人,是怕这个字不够重。 还是怕看这个字的人,看不懂她的心? 扶苏盯著那个“必”字,看了很久。 窗外,武关的暮色正一层层沉下来,像有人在天边铺开一匹暗青色的绸缎。案上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投在舆图上,正好落在苍梧山的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有火光。 那个位置,现在有他的皇后。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李信可有新消息?” “回陛下,半个时辰前刚到一封。”亲卫双手呈上竹简,“南疆八百里加急。” 扶苏接过,拆开。 李信的字跡比平日更急,有几笔几乎要飞出竹简: “苍梧山口发现尸体,右手食指被斩。皇后娘娘亲自验看过,从死者手中取出一块木牌,上刻『必』字。当夜,山口突发山火,进山之路被断。娘娘已决定绕道西线,明日一早进山。臣劝不住,臣有罪。” 扶苏的指尖微微收拢。 右手食指被斩。 木牌刻“必”。 山火断路。 绕道西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个女人,她真的敢。 她真的敢一个人带著五百女兵,进那片有三千越人残部的山。 她真的敢去追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死人留下的线索。 她真的敢——让他在这里,等她的信。 “陛下。”亲卫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再给李將军下一道严令?” 扶苏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用。”他的声音很淡,“她若肯听令,就不是羋瑶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武关划到苍梧山,又从苍梧山划到番禺,最后停在北疆的白登山。 三面烽烟,三处战场。 她在南疆搏命,蒙恬在北疆死守,而他——必须在咸阳稳住朝局,必须在开春后挥师西域,必须查清王賁那半截信的真相,必须找到赵高,必须找回父皇说的“那件东西”。 必须。 又是一个“必”字。 扶苏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传令给李信。”他转身,声音稳如山,“皇后若进山,让他派五百精锐跟在后面,不许靠近,不许惊动她,只许在暗处守著。若遇险,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再传令给穆兰:从此刻起,你不再是女兵营统领,你是皇后的影子。她往哪走,你跟到哪。她若少一根头髮,你提头来见。” 亲卫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扶苏走到案前,提笔,落墨。 他写了两个字。 “必归。” 写完之后,他看著那两个字,沉默片刻,又添了一行小字: “朕等你。” 他把竹简封好,递给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苍梧山口。若她已进山,就让人送进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送到她手里。” 亲卫双手接过,郑重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 武关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羋瑶临行前,扑进他怀里时,她的心跳。 那心跳很快,快到像在说“臣妾捨不得”。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在他怀里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回头看他一眼。 又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笑著说:“陛下,臣妾走了。” 他站在这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现在,看著南方的夜空,看著那片看不见的苍梧山。 她在那座山里。 她在追一个死人留下的字。 她在冒险。 她在搏命。 她在等他。 不,她在等他——等她查出真相,等她平安回来,等她和他一起往西。 扶苏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忽然转身,走到舆图前,一掌拍在那个“苍梧山”的位置上。 “蒙恬。”他沉声道,“北疆交给你了。” “朕要去一趟南疆。” 亲卫大惊:“陛下!您不能——” “朕知道不能。”扶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朕是大秦皇帝,不能为儿女私情擅离中枢。朕得回咸阳,得稳住朝局,得准备西征。” “可朕也是她的夫君。” “她在那座山里,朕在这里等著。她的信上只写了一个『必』字,朕的回信也只写了两个字。” “必归。” “朕让她必归,朕自己也得——配得上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团火。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启程回咸阳。” “再从虎賁军中选一百死士,即刻南下,乔装成行商,暗中接应皇后。若遇险,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亲卫单膝跪地,声音发颤:“臣,领旨!” --- 当夜,三路信使从武关飞驰而出。 一路向南,追羋瑶。 一路向北,给蒙恬:“北疆战事,卿自决之。朕信你。” 一路向西,给陇西守將:“封锁西域商道,严查可疑人等。若赵高露面,杀无赦。” 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城头,看著南方。 夜风很大,捲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城楼上的火把被吹得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砖上,像一座孤独的碑。 他忽然想起父皇。 始皇帝当年,母后去邯郸时,他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城头,看著南方? 始皇帝当年,母后被困在敌城时,他是不是也这样——恨不得扔下一切,亲自去救? 可他没去。 他忍住了。 他等到了。 等到了母后回来,等到了天下一统,等到了大秦的万世基业。 扶苏闭上眼睛,攥紧城砖。 砖缝里的沙砾硌进掌心,生疼。 可他没鬆手。 “羋瑶。”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朕等你。” “你答应过朕的,要陪朕看遍天下江河。” “你答应过的。” --- 与此同时,苍梧山脚。 羋瑶站在烧焦的山林前,看著那片灰烬。 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余烬还在一明一暗地闪著,像死人的眼睛,不甘心地睁著。 穆兰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娘娘,火势太大,至少烧了三十里。要绕道西线,得多走三天。” 三天。 羋瑶攥紧袖中那块木牌,木牌的稜角硌著掌心。 三天,那个放火的人能跑多远? 三天,那些杀人灭口的人能藏多深? 三天,那个刻痕的人等的人——还能等得到吗? “走西线。”她的声音很稳,“三天就三天。” “他等了我这么久,不差这三天。” “我答应过他的,要查出真相。” “我答应过的。”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山林。 余烬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羋瑶眸光一凝。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焦黑的人,从灰烬里爬出来,伸出右手—— 右手食指,没了。 断口还在渗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只断指的右手,在空中划著名什么。 一道横。 下面两笔。 一个停顿的点。 “心”。 羋瑶的心臟猛地一缩。 --- 【章末鉤子】 “穆兰!”羋瑶厉声道,“救人!” 女兵们衝上去,把那具焦黑的身体从灰烬里抬出来。 那人已经不成人形,浑身的皮肉都烧得翻捲起来,可他还活著,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羋瑶。 他的手还在动。 还在划那个字。 一道横,下面两笔,一个停顿的点。 “心”。 羋瑶扑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想说什么?你说!”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心——” “心——” “心——” 他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死死盯著羋瑶身后。 羋瑶猛然回头。 焦黑的山林边缘,站著一个戴斗笠的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和三天前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一模一样。 和昨夜站在山顶放火的人,一模一样。 那个人缓缓笑了,笑得很轻,很冷。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羋瑶回头,想追问那个烧焦的人。 可他的手已经垂下去了。 眼睛还睁著,瞪著天。 嘴唇还张著,保持著那个没说完的字—— “心腹”的“心”。 “心机”的“心”。 还是—— “心有灵犀”的“心”? 羋瑶攥紧他的手,那只没有食指的手。 凉的。 彻底凉了。 身后,穆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娘娘……那个人,和之前死的猎户,长得一模一样……” 羋瑶没回头。 她只是盯著那张焦黑的脸,盯著那双还睁著的眼睛,盯著那只断了食指的手。 同一个地方,两个死人。 同一张脸,两个人。 同一个字,没说完。 她忽然想起扶苏给她的锦囊。 她取出锦囊,打开,抽出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陛下,您说让百越陪葬。 可您知道吗—— 臣妾现在怀疑,这片山里,藏著的不是越人。 是人。 是鬼。 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是死了还能再出现的人。 是让臣妾不知道,该信什么的人。 她把锦囊贴身收好,站起身,看向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穆兰。” “末將在。” “西线不走了。” “啊?” “走东线。”羋瑶的声音冷得像刀,“那个人往西跑,我们就往东绕。” “他不是想让我追他吗?” “我偏不追。” “我走另一条路。” “我去找那个没说完的『心』字。” “我去找那个能告诉我,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 “我去找——真相。” 可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东线山路上,正有一支三千人的骆越军队,连夜集结。 为首的將领,是个年轻人。 那张脸,和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一模一样。 ---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105章·山中异象 羋瑶率军绕道东线,深入苍梧山。 第三天夜里,斥候在山中发现大量被毒死的野兽——野猪、山鹿、甚至还有老虎,死状诡异,不似人力所为。 更诡异的是,所有死兽的嘴里,都含著一片树叶。 树叶上,用血写著一个字: “心”。 第103章 羋瑶的忧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羋瑶的忧虑 她以为南下之路不过千里行军。 可每一步踏出去,都像踩在某个將死之人的心跳上。 晨光从林隙间漏下来,落在官道的黄土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羋瑶勒马缓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那封密报——竹简的稜角已经磨得掌心发红,可她就是放不下。 那道刻痕,那个“必”字,那个停顿的点。 “娘娘。”穆兰催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您一夜没睡,要不要歇歇?” 羋瑶摇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穆兰,你说一个人临死前,最想说的是什么?” 穆兰一愣,想了想,答道:“末將以前在军中的时候,见过不少兄弟咽气。有的喊娘,有的喊媳妇,有的什么都不喊,就瞪著眼看天。” “那有没有……用手指划字的?” 穆兰沉默片刻,缓缓道:“有。有个兄弟肠子都被捅出来了,还在泥地上划他儿子的名字。可只划了三笔,人就没了。” 羋瑶攥紧韁绳。 三笔。 一道横,下面两笔。 一个没刻完的字。 “娘娘。”穆兰试探著问,“您是在想那个送信的人?” 羋瑶没答,反问道:“李信那边有消息吗?” “昨晚刚接到飞鸽传书,说已经派人进山搜查了。只是……”穆兰顿了顿,“苍梧山太大,找一个人,比找一支军队还难。” 比找一支军队还难。 羋瑶忽然勒住马。 “传令下去,队伍暂停。” 穆兰一怔,隨即扬手,身后的女兵营齐刷刷停下,五百人静得像五百棵树。 羋瑶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青石前,坐下。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密报,摊开,盯著那道刻痕。 穆兰跟过来,站在她身侧,不敢出声。 风从南边吹来,带著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是深山里的瘴气,还是別的什么? 羋瑶忽然开口:“穆兰,你说,那个送信的人,现在还活著吗?” 穆兰张了张嘴,没敢答。 活著?一个人若活著,怎么会不回来报信?一个人若活著,怎么会让密报成为唯一的线索? 羋瑶盯著那道刻痕,指尖缓缓描过那道横,那两笔,那个停顿的点。 “必。” “必救?必死?必来?必反?” 她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繚绕的苍梧山。 “他是想告诉我,必须去救他。还是想告诉我,他必死无疑?” 穆兰心中一震,脱口道:“娘娘,您不能——” “我不能什么?”羋瑶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我不能去救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我不能冒这个险?” 穆兰扑通一声跪下:“娘娘!您是大秦皇后!您若有事,陛下他——” “我知道。”羋瑶扶起她,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他会让百越陪葬。可穆兰,那个人拼死送出密报,不是为了让我在安全的地方等著看结果。” “他是为了让我去。” “他在等我。” 穆兰眼眶发红,咬唇不语。 羋瑶拍拍她的手,起身,重新上马。 “继续前进。天黑前,赶到苍梧山口。” --- 马蹄声再次响起,五百女兵如一道黑色的溪流,沿著官道向南流淌。 羋瑶骑在马上,目光始终望著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山。 袖中,那封密报贴著心口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扶苏塞给她的那个锦囊。 她取出锦囊,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她看著那行字,看著扶苏的笔跡,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他知道拦不住她。 所以他只说了这一句。 一句比“別去”更重的话。 羋瑶把纸折好,放回锦囊,贴身收好。然后她抬起头,迎著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羋瑶眸光一凝,猛然勒马。 “停!” 女兵营齐刷刷停住。 穆兰催马上前:“娘娘?” 羋瑶没答,只是盯著前方的山口。那里,官道拐了一个弯,隱入一片密林。林子上空,几只乌鸦盘旋著,发出沙哑的叫声。 “前面有血腥味。”羋瑶沉声道,“派人去探。” 穆兰一挥手,三名斥候飞驰而出,转瞬消失在密林里。 羋瑶攥紧韁绳,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那道刻痕。 想起那个“必”字。 想起那个停顿的点。 三刻钟后,斥候回来了。 为首的跳下马,脸色发白,抱拳稟报:“娘娘,前面林子里……有尸体。” “几个?” “一个。” 羋瑶的心猛地一缩:“什么样的尸体?” 斥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男,四十岁上下,身上有十几处刀伤。他的右手……右手食指断了,断口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砍下来的。” 右手食指。 断了。 羋瑶眼前忽然一黑。 那个刻痕的人。 他用右手食指,刻下了那道痕。 然后有人砍了他的手指。 不让他再刻。 不让他再说话。 不让他再等。 羋瑶攥紧韁绳,指节泛白。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著前方那片密林。 穆兰小心翼翼道:“娘娘,末將去处理——” “带我去。” “娘娘!” “带我去。”羋瑶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他等的人是我。他死之前,最后想的也是我。我得去看看他。” 去看看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去看看那个用命送信的人。 去看看那个刻下“必”字的人。 --- 密林深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尸体仰面躺著,眼睛还睁著,瞪著灰濛濛的天。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丟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可他的右手—— 右手食指没了,伤口还在渗血,血浸透了身下的枯叶。 羋瑶蹲下身,看著那张脸。 他不认识她。 可她认识那道刻痕。 她缓缓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 “你放心。”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对自己说,“那个字,我看懂了。” “必救。” “我来救你。” “可我来晚了。” 身后,穆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羋瑶站起身,忽然注意到尸体的左手紧紧攥著,像是握著什么东西。她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是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个字。 “必。” 完整的“必”字。 他右手被砍,就用左手,用自己的血,在木牌上刻下了这个字。 刻完了。 刻完整了。 刻给他等的那个人看。 羋瑶攥紧那块木牌,木牌的稜角硌进掌心,硌得生疼。 她忽然想起扶苏握著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能暖人心。 可这块木牌,是凉的。 凉的像死人的手。 凉的像等不到的人。 羋瑶把木牌贴身收好,与那个锦囊放在一起。 一个暖,一个凉。 一个说“你若有事”,一个说“必救”。 她站起身,看著北方,看著武关的方向。 陛下,臣妾知道您担心。 可臣妾更知道,这个字,臣妾必须替他刻完。 --- 当夜,羋瑶在苍梧山口扎营。 帐外,篝火熊熊,女兵们轮流值夜。帐內,羋瑶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给扶苏写信。 只写一个字。 “必。” 写完,她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陛下,臣妾今日见到那个刻痕的人了。他死了,死之前用血刻了一个完整的『必』字。臣妾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那封密报。” “臣妾只知道,他用命换来的消息,臣妾必须送到。” “明日一早,臣妾就进山。” “陛下,臣妾答应您,一定平安回来。” “可臣妾也答应他,一定要查出真相。” “一个是夫君,一个是陌生人。臣妾都答应了,就都得做到。” 她放下笔,吹乾墨跡,折好信纸,装入竹筒,封上火漆。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八百里加急,送武关。” 亲卫接过竹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羋瑶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南方的苍梧山。 月色下,群山沉默如巨兽,蹲伏在黑暗里。 那里有三万骆越残部。 那里有“蛊神”的传说。 那里有她要查的真相。 那里还有——那个刻“必”字的人,没有等到的结局。 风从山里吹来,带著潮湿的瘴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羋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回帐,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摸了一下胸口的锦囊。 暖的。 她又摸了一下那块木牌。 凉的。 一暖一凉之间,是她必须走的路。 --- 【章末鉤子】 四更天,羋瑶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满头冷汗。 梦里,那个死人睁开眼睛,看著她,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他用断指的右手,在空中划著名什么。 一道横,下面两笔。 不,不是“必”。 是另一个字。 羋瑶喘著气,点亮灯,取出那块木牌,就著灯火细看。 木牌上的“必”字,刻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很深。可此刻,在跳动的烛光下,她忽然发现—— “必”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那不是“必”。 那是“心”上加一撇。 那是—— “必”字的另一种写法。 不,不是另一种写法。 是另一个字。 一个被血模糊了的字。 羋瑶盯著那个收尾处,指尖发颤。 她忽然想起,那个送信人,在竹简上刻的第一道痕,也是一道横,下面两笔——那是“心”。 可他最后刻的木牌上,却是一个完整的“必”。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道痕是“心”,最后却刻成了“必”? 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羋瑶攥紧木牌,忽然听见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山口发现火光!有人在烧山!” 羋瑶霍然起身,披衣衝出帐外。 南方的苍梧山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是进山的路。 那是她要走的路。 那是被人烧掉的路。 穆兰衝过来,脸色煞白:“娘娘,火势太大,天亮前没法进山了!” 羋瑶盯著那片火光,忽然笑了,笑得极冷。 “不是烧山。”她说,“是在烧证据。” “那个刻痕的人,不是一个人。” “还有同伙。” “他们杀人灭口,然后烧山——” “烧的是他来的路。” “也是我去的路。”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攥紧那块木牌,攥紧那个锦囊。 一个凉,一个暖。 一个死人,一个夫君。 一条被烧掉的路,一条必须走的路。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稳得像山,“天亮后,绕道西线进山。” “他们烧一条,我走另一条。” “他们杀一个,我就找下一个。” “那个『心』字,那个『必』字——” “我非要弄明白不可。” 可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山中,那个放火的人,正站在高处,看著山脚的火光,缓缓摘下兜帽。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和三天前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一模一样。 ---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104章·北上之路 扶苏在武关接到羋瑶的信。 只有一个字:“必”。 他看著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武关划到苍梧山。 “来人。” “传令给李信:皇后若少一根头髮,朕要你全家的命。” “再传令给蒙恬:北疆先稳住,朕要亲自去一趟南疆。” 亲卫一愣:“陛下,您要去南疆?” 扶苏没答,只是看著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路。 那条路上,有他的皇后。 那条路上,有人在烧山。 那条路上,有一个没刻完的字。 第108章 羋瑶折返,生父现身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羋瑶折返,生父现身 她以为那张脸是扶苏。 可那人从湖心浮出时,带起的水竟是绿的——绿得像毒,绿得像那三百七十二头死兽眼睛里的光。 羋瑶的刀脱手落地。溅起的不是水花,是黏稠的、像脓液一样的东西,腥臭扑面,呛得她喉咙发紧。 那“扶苏”看著她,笑著,笑得和扶苏看她时一模一样——温柔、篤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可那笑容是浮在水面上的。 他的身子,还沉在水下。 “羋瑶。”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贴著水面爬来,像蛇游过青苔,“你不认得我了?” 羋瑶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眼睛,指腹擦过怀中锦囊——暖的。暖得像另一个人的心跳。 她弯腰,捡起刀。刀尖指著那张脸,她的手稳得像山。 “你不是他。” 那人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 羋瑶没答话。锦囊攥在手心,掌心渗出细汗,浸透那枚“必”字。 “他的眼睛里有我。”她声音冷而静,一字一句,砸在绿水上,砸出涟漪,“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自己。” 那人沉默三息。 三息之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样冷。 然后他的脸开始融化。 像蜡油淌落,五官扭曲下坠,融进碧绿的湖水里,化作一团模糊的肉泥。肉泥里,钻出苍老沙哑的声音,像从地底爬上来: “皇后娘娘,好眼力。” “可你知道么——这洞里,还有一百零七张脸。” “一百零七张,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你认得出几张?” 话音未落,湖面轰然炸开! 绿色水浪冲天三丈,水雾瞬间遮没所有光线。羋瑶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手腕骤然一紧。李信拼死將她拽回岸边。 两人跌坐在地,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不止。耳边水声譁然回落,像无数条舌头在舔舐石壁。 水雾缓缓散去。 湖面重归死寂,平静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假扶苏消失了,那张温柔的脸消失了,只剩一潭碧绿如翡翠的湖水,水下隱隱有东西在蠕动、蛰伏、等待。 “娘娘……”李信声音发颤,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羋瑶死死盯著湖面,指尖冰凉,掌心锦囊的温度却越来越烫,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是答案。”她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也是陷阱。” 她扶著石壁站起身,火把在风中摇晃,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这湖大得看不见尽头,绿得看不见底,每一寸水波底下,都像藏著一双双盯著她的眼睛。 呼吸猛地一滯。 两人沿著湖岸缓缓前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踩在骨头里。 走不了多远,湖面便开始浮起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有的披秦军甲冑,有的著越人麻衣,有的赤身裸体,皮肤被湖水泡得惨白髮胀,指甲脱落,眼窝空洞。 而每一具尸体的背上,都刻著两个字,深可见骨: 必回。 必回。 必回。 一百零七具。 一百零七个“必回”。 一百零七道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羋瑶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紧锦囊,指节泛白。 李信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湖边一块青石上,竟坐著一个活人。 一个穿著虎賁军甲冑、沾满泥污与血渍的活人。 而那张脸,乾乾净净,英武挺拔,眉眼间的气势,她熟悉到刻进骨髓。 那是帝王之气。 那是扶苏的模样。 那人抬眼,望向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让人心尖发颤的熟悉: “羋瑶,朕来找你了。” 哐当—— 羋瑶的刀,再一次脱手落地。刀锋砸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又迅速熄灭。 李信瞬间横刀挡在她身前,浑身紧绷,厉声喝问:“你是谁?!” 那人没看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羋瑶身上,笑得温柔,和真正的扶苏分毫不差。笑得她心口发疼,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剜。 “你不信?”他缓缓起身,朝前踏出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递出,“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块古朴木牌。 上面刻著一个字: 必。 和羋瑶贴身藏著的那块,一模一样。连木纹的走向,边角的磨损,都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骤然顿住。浑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又轰然倒流,冲得脑海一片空白。 “这是你母亲给我的。”那人声音轻缓,像在诉说一段尘封往事,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尖上,“三十年前,我离开咸阳时,她亲手所刻。” “她说,刻这个字,是因为——” “她一定等我回来。” 羋瑶死死攥著怀里的木牌,指节泛白,掌心刺痛。两块木牌隔著锦囊相贴,像两颗心臟在跳动。 两块木牌,同一个字,同一种笔跡,同一句承诺。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是谁?” 那人望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他轻轻开口,一句话,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我是你父亲。” 刀,再次落地。 这一次,连刀柄都砸得震颤,震颤声贴著地面传开,像心跳,像丧钟。 李信也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那人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我知道你不信。”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带著三十年的风霜,“可你看——” 他撩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狰狞而醒目,皮肉翻卷过又癒合,癒合了又撕裂,留下永远的印记。 “这是当年救你母亲时留下的。她被狼群围困,我用这条胳膊,挡下三头饿狼。” “后来,她为我刻下这块木牌,对我说——” “『这疤,我记一辈子。这木牌,你带一辈子。』” 羋瑶盯著那道疤,盯著这张与扶苏一模一样的脸,脑中轰然炸开,像有千军万马踏过。 她猛地想起母亲临终那封信里的字句—— “那个从西域回来的人,长得和你很像。” 是他? 是父亲? 可他为何,与扶苏生得一模一样? 他与嬴氏血脉,到底藏著怎样的秘辛? 她嘴唇颤抖,想问,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掌心锦囊烫得灼人,烫得像要烧穿骨头。 就在此时—— 轰——!!! 湖面再次炸开! 这一次,不是一具,不是几具,而是几十、上百具尸体,疯狂从湖底翻涌而上,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碧绿湖面。水浪冲天,腥臭扑鼻,绿液溅上石壁,滋滋冒烟。 而所有尸体的脸上,都带著同一张面容。 ——全是扶苏。 一百零七个扶苏,浮在水面上,睁著眼睛,望著她。 武关。 扶苏接到穆兰急报时,正立在舆图前。帐外风声呼啸,火把噼啪作响,照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他站了很久,久到亲卫以为他凝神睡去,唯有指尖,一遍遍轻敲著苍梧山的位置,像在敲一扇紧闭千年的门。 “陛下。”亲卫低声呈上一封无落款密信,信纸边缘沾著干透的血渍,“此信……来路不明。” 扶苏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扭曲,像用左手所书: “皇后在洞里,洞里有一个你。” 他盯著那行字,足足五息。五息之內,帐外风声骤停,火把无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五息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冷得刺骨,和雾中戴斗笠之人如出一辙。 “好。”他轻声道,声音稳如山岳,却藏著焚心之急,“好得很。” 亲卫大惊,正要劝阻,却被扶苏一眼堵回所有言语。 那不是帝王看臣子的眼神。 是丈夫要去救妻子的、孤注一掷的眼神。 “传朕令。”扶苏声音稳如山岳,指尖落在兵符上,触感冰凉,却烫得掌心发疼,“蒙恬主持北疆战事,一切自决。” “章邯即刻从南疆折返咸阳,暂代朝政。” “陇西守將封锁西域商道,赵高现身,就地格杀。” “再传穆兰——”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掌心那道旧痕隱隱作痛,疤痕的纹路像刻在骨头上。 那是当年她陪他刻粮车留下的印子,三千二百辆,每一道,都是她等他的时光。 “告诉她。” “朕来了。” 亲卫脸色剧变:“陛下!苍梧山凶险莫测,您万金之躯——”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声音轻,却重如千钧,“可朕更知道——” “她在白登山等过朕。” “在武关等过朕。” “在每一个朕需要她的时候,她都没有退过半步。” 他望向苍梧山方向,眼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滚烫。那滚烫烧穿帝王之躯,只剩下一个男人的心跳。 “现在,轮到她等了。” “朕不能让她等太久。” 番禺城。 四天。 四十八道黑烟冲天。 四十八条人命,无声熄灭。 穆兰立在城头,指节攥刀攥到发白,虎口渗出血丝,染透缠布。三日前她从苍梧山赶回,只带回一个绝望消息:娘娘入洞,洞口被封,李信跟进,生死未卜。 而扶苏的回信,只有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娘娘自行脱困?等洞塌再挖?等瘟疫吞尽满城百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城中百姓连纸钱都烧不起了。草纸比粮食更贵,他们开始烧衣服、烧被褥、烧家具,烧给死去的人,也烧给即將死去的自己。黑烟混著焦臭,遮天蔽日,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统领!”女兵踉蹌衝上城头,脸色惨白,嘴唇乾裂,“东门被百姓撞开了!他们拿著农具衝出去了!” 穆兰刀出鞘半寸,又狠狠按回。刀锋摩擦刀鞘的声音,像牙齿咬碎。 衝出去,是雾,是瘟疫,是戴斗笠的影子。 衝出去,活不过三日。 可他们寧愿速死,也不愿在城里绝望等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只剩铁一般的坚定。 “传令:染病者集中城西隔离,未感染者逐户登记,一日三查体温。” “开仓放粮,每人每日两粥,不许饿死一人。” “告诉所有人——” 她望向黑烟滚滚的天际,声音鏗鏘,砸在城墙上,砸出迴响: “娘娘会回来。” “她答应过陛下。” “她答应过的。” 城下黑烟更浓,浓得像要吞没整座城。 而苍梧山深处,一百零七张扶苏的脸,正浮在水面上,等著她—— 认出来。 哪一张是真的。 哪一张是假的。 或者,全都是假的。 【本章完】 【下章预告·第109章·母女情深】 扶苏日夜兼程,奔赴南疆。途中飞鸽传回羋瑶亲笔,只有二字:必回。 他取出贴身木牌,与她的那块轻轻相合—— 必归。 她必回,他必归。 他们答应过彼此,永不食言。 而苍梧山洞中,百张“扶苏”脸浮出水面,羋瑶的父亲,终於说出那个顛覆大秦的惊天秘密——三十年前,到底是谁,从西域带回了一张与扶苏一模一样的脸? 第107章 李信决策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李信决策 他以为封锁四城就能把瘟疫关在城里。 可第三十七道黑烟升起的时候,他忽然明白——关得住的只有死人,关不住的是人心。 李信攥紧城砖,指尖抠进砖缝里。灰白色的纸灰落在他的手背上,薄薄一层,像雪,却是烫的——刚烧过的纸钱,还带著余温。 三十七道烟,三十七个死人。 三天。 三十七条命。 “將军!”副將衝上城头,脸色惨白,“城西又……又闹起来了!有人要衝门!” 李信没回头,只是盯著城外的雾气。 雾气里,站著一个人。 那个戴斗笠的人。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座碑。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不动他的身子。纸灰落在他斗笠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拂。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城头,看著李信。 “传令下去。”李信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刀,“谁敢冲门,格杀勿论。” 副將一颤:“將军,那都是百姓——” “我知道。”李信终於回头,看著他,“可你想过没有,放他们出去,会把瘟疫带到哪儿?” 副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吧。” 副將抱拳,转身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李信重新看向那个戴斗笠的人。 那人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片树叶,放在唇边。 一声轻响,像鸟叫,又像虫鸣,飘进雾气里。 然后他转身,往苍梧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停住,回头,看著李信。 那一眼,李信看懂了。 他在说:跟我来。 --- 李信走下城头时,亲卫已经把马牵来了。 “將军,您不能去!城中还需要您——” “城中交给你。”李信翻身上马,“我若三日內不回,你就按军法行事。记住,许进不许出,任何人不得例外。” “任何人?” 李信沉默了一瞬。 “任何人。”他说,“包括皇后。” 亲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信没再看他,一抖韁绳,衝进雾气里。 雾气很浓,浓得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可他循著那一声鸟叫的方向追,追了半个时辰,竟真的追上了那个人。 那人站在一片林子里,背对著他。 李信勒住马,手按刀柄:“你是什么人?” 那人缓缓转身。 斗笠下的脸,和城门口那个一模一样。 和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一模一样。 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模一样。 李信的刀出鞘一半,那人却笑了。 “李將军,別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雾气,“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皇后。” 李信的刀顿住。 “她在哪?” “洞里。”那人往身后一指,“苍梧山,东线,悬崖下面,有个洞。”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没答,只是从怀里又取出一片树叶,递给李信。 树叶上,用血写著一个字。 “心”。 “皇后在洞里,洞里没有活人。”那人说,“瘟疫,就是从那个洞里出来的。” 李信攥紧那片树叶,指节泛白。 “你让我去送死?” “不。”那人摇头,“我让你去救她。” “她若死在洞里,这瘟疫就永远解不了。” “她若活著出来,或许能解开。” 李信盯著他:“你为什么不去救?” 那人又笑了,笑得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样冷。 “我进不去。”他说,“那里的人,认识我。” “我进去,会死得更快。” 说完,他转身,走进雾气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 李信在原地站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拨马转向东线。 身后,马蹄声碎,惊起一路飞灰。 --- 苍梧山比他想像的大。 他沿著东线的山路走了两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浓到看不清路。马不肯走了,他下马牵著走,走一步,摸一步,手摸著的是石头、树皮、还有——湿的。 他低头看。 是血。 一摊血,已经凝成黑色,从林子里淌出来,淌到路上。 李信拔出刀,顺著血跡往林子里走。 走了三十步,他看见了。 满地的死兽。 野猪、山鹿、豺狼、老虎——堆成一座小山,七窍流血,死状诡异。每一具尸体嘴里都含著一片树叶,树叶上都有一个血写的字。 “心”。 三百多个“心”。 李信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北疆,他见过类似的场景——那是匈奴人用牛羊祭天,杀了一百多头牲畜,堆成京观。 可那是祭天。 这是……祭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终於看见了那个悬崖。 悬崖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心”字,红得像血,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站著两个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李信握紧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两人看见他,没动,也没说话。 李信走到他们面前,盯著他们的脸,一字一句:“我要进去。” 左边那人笑了:“李將军,等您很久了。” “请。” 他侧身,让出洞口。 李信迈步往里走。 走进三步,忽然停住,回头:“她……还活著吗?” 右边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活著。” “但她还能活多久,我们不知道。” 李信没再问,转身走进黑暗。 --- 洞里比他想像的深。 他举著火把走了一刻钟,才看见那面湖。 湖水是绿的,绿得像毒药,湖面上飘著雾气。雾气里,蹲著一个人。 是羋瑶。 她蹲在湖边,抱著另一个人的头。那人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片树叶,已经没了气息。 李信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娘娘!” 羋瑶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李將军。”她的声音很轻,“你来晚了。” 李信看著地上那个人——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普通,眼睛还睁著,瞪著洞顶。 “他是谁?” 羋瑶没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李信。 木牌上刻著一个字。 “必”。 “这是他刻的。”羋瑶说,“三十年前,刻给一个叫清辞的女人。” 李信的手一抖。 清辞。 那是皇后的母亲。 “他……是你父亲?” 羋瑶摇头:“不是。” “他是等我母亲的人。” “等了二十三年。” “等到今天。” 李信沉默。 羋瑶轻轻合上那人的眼睛,站起身。 “他说,瘟疫是从这湖里出来的。”她看著那面绿莹莹的湖,“湖底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用这湖水餵了那些野兽,然后放它们出去。” “那些野兽死在哪儿,瘟疫就传到哪儿。” 李信攥紧刀柄:“是谁干的?” 羋瑶看著他,一字一句: “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 话没说完,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洞口的方向,石头坍塌的声音。 李信脸色一变:“不好!” 他转身往回跑,羋瑶跟在后面。 跑到洞口,已经晚了。 洞口被巨石封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石头外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他们笑著。 笑得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样冷。 “皇后娘娘,李將军。”一个声音从缝隙里飘进来,“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就在这洞里。” “慢慢找。” “找得到,活著出去。” “找不到——” “就留在这里,和那三百七十二头野兽作伴。” 笑声渐渐远去。 黑暗里,李信点燃火摺子,看著羋瑶。 羋瑶没慌。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锦囊,攥在手里。 “娘娘,那是什么?” 羋瑶低头,看著锦囊,嘴角竟微微扬起。 “是让我活著回去的东西。” 她打开锦囊,抽出那张纸。 火光照在纸上,照出扶苏的字跡: “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李信看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羋瑶把纸折好,放回锦囊,贴身收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走吧。”她说,“去找真相。”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著回去。” “我答应过的。” --- 【章末鉤子】 他们沿著湖走。 湖水越来越绿,绿到发亮,亮得像有东西在水底发光。 羋瑶忽然停住。 “李將军,你看。” 李信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湖心,浮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秦军甲冑的人。 甲冑是虎賁军的制式,只有皇帝亲卫才能穿。 那人面朝下浮著,背朝上,背上刻著两个字: “必回”。 和山涧里那具尸体背上的字,一模一样。 羋瑶的心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动了。 他翻过身来,面朝上,浮出水面。 火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 和扶苏,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看著羋瑶,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像扶苏看她时的样子。 然后他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羋瑶,我等了你很久。” 羋瑶的刀脱手落地。 ---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108章·羋瑶折返 扶苏接到李信失踪的消息。 同时接到那封没有落款的密信:“皇后在洞里,洞里有一个你。”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武关划到苍梧山。 “来人。” “传令给蒙恬:北疆战事,卿自决之。” “朕要去南疆。” “亲自去。” 第106章 怪病突袭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怪病突袭 她以为那张脸是唯一的答案。 可火把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那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帝王的笑,是死人的笑,僵硬的、冻住的笑。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羋瑶攥紧木牌,指尖掐进那个“必”字里。身后传来穆兰的惊呼,还有女兵们拔刀的声音。可她没动,只是盯著那片黑暗,盯著那张脸消失的方向。 黑暗里,有呼吸声。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很多个呼吸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轻得像蛇信子,冷得像死人还魂。 “娘娘!”穆兰的声音在发抖,“火把……点不著!” 羋瑶没回头。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锦囊,攥在手里。 锦囊是暖的。 贴著心口放了三天,暖得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別慌。”她的声音稳得像山,“点火摺子,一个一个点。点不著的,摸黑往前走。” “往前走?” “对。”羋瑶盯著黑暗,“他们想让我们停在这里。我们偏不停。” “往前走,走到他们藏不住的地方。” 她抬脚,迈出第一步。 黑暗里,那些呼吸声忽然停了。 —— 与此同时,番禺城。 李信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站在城头,看著城內升起的第三十一道烟——那是今天死的第十一个人。家家户户都在烧纸钱,纸灰飘得满城都是,落在他的甲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可这不是雪。 这是死人烧剩下的东西。 “將军!”亲卫连滚带爬地衝上来,“又……又发现了三个!” 李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城西的王老四突然高烧不退。他儿子以为是风寒,去抓了副药。结果第二天,王老四死了,浑身长满红斑,红斑里流出黑色的脓水。 第三天,给他抓药的郎中死了。 第四天,给他送饭的媳妇死了。 第五天,隔壁借过盐的刘家三口全死了。 到今天,第十一个人。 不,第十四个——加上刚才的三个。 李信睁开眼,看著城內那些紧闭的门窗。家家户户都关著门,可门缝里都透出纸钱烧过的焦味。街上没有人,连狗都没有——狗也死了,死得和那些人一样,浑身红斑,七窍流血。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接到的那封密报。 “皇后娘娘已进苍梧山,绕道东线。” 东线。 苍梧山。 那个方向,现在正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雾气。雾气是灰白色的,和纸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瘴气。 “传令下去。”李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再派人去查,查这病从哪来的,怎么传的,谁第一个得的。” 亲卫领命,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忽然停住。 “將军……您看!” 李信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城门口,站著一个戴斗笠的人。 那人穿著粗布衣裳,背著一个竹篓,像是进山採药的药农。可他的斗笠压得很低,低到看不见脸。 他就站在那,站在封锁的城门口,站在满城的纸灰里,一动不动。 李信的手按上刀柄。 “什么人?” 那人没答话。 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丟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可那张脸,此刻正对著李信,缓缓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像三天前那个站在山顶放火的人。 “李將军。”那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纸灰飘落,“这病,好看吗?” 李信的刀出鞘一半:“是你乾的?” 那人没答。只是从竹篓里取出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鸟叫。 然后他转身,走进城外的雾气里。 李信追出三步,忽然停住。 因为城內,传来一阵惨叫。 他回头—— 城西的方向,又一道烟升起来了。 第三十二道。 —— 武关。 扶苏接过李信的急报时,掌心压出一道深深的痕——那是他攥紧竹简时,指甲掐出来的。 李信的字跡比上一封更急,有几笔已经飞出了竹简: “番禺爆发怪病,三日死十四人。症状:高烧、红斑、七窍流血。臣已封锁四城,但病因不明,来源不明,如何传播亦不明。臣怀疑……与苍梧山有关。” 与苍梧山有关。 与他的皇后有关。 扶苏的指尖微微收拢,竹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陛下。”亲卫小心翼翼地呈上另一封密信,“这封……没有落款,是混在急报里一起送来的。” 扶苏接过。 信封上什么也没有。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皇后在洞里,洞里没有活人。” 扶苏盯著那行字,盯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和那个戴斗笠的人一样冷。 “来人。” “在!” “传令给李信: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病因。皇后那边,朕亲自去。” 亲卫大惊:“陛下!您不能——” “朕知道不能。”扶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朕是大秦皇帝,不能擅离中枢。可朕更知道——” 他顿了顿,看著南方,看著那片看不见的苍梧山。 “那个写这封信的人,想让我乱。” “他让我去南疆,让我扔下北疆和西域,让我追著他的线跑。” “我偏不。” “传令给蒙恬:北疆战事,卿自决之。再传令给陇西守將:封锁西域商道,赵高若露面,杀无赦。” “至於南疆——”扶苏起身,走到舆图前,一掌拍在那个“苍梧山”的位置上,“李信守城,穆兰护人,皇后……她答应过朕,要活著回来。” “她答应过的。” “朕信她。” —— 苍梧山,洞中。 羋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身后穆兰偶尔传来的“娘娘小心”。 忽然,她停住了。 因为前面,有光。 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又像鬼火,绿莹莹的,飘在黑暗里。 羋瑶攥紧木牌,一步一步往前走。 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亮到能看清—— 那是一面湖。 一面地下的湖,湖水是绿的,绿得像毒药,绿得像那些死兽眼睛里的光。湖面上飘著雾气,雾气里,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著她,穿著秦军的甲冑。 和刚才那个“扶苏”穿得一模一样。 羋瑶握紧刀柄,声音稳得像山:“转过来。” 那个人缓缓转身。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脸—— 不是扶苏。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可那张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等一个人等得太久,等到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的眼神。 羋瑶的心猛地一缩。 那年轻人看著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终於来了。” “我等了你……二十三年。” —— 章末鉤子 羋瑶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牌。 木牌上刻著“必”。 那年轻人看见木牌,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这是我刻的。”他说,“三十年前,我给她刻的。” “她叫清辞。” “我是她的……” 话没说完,湖面忽然炸开。 绿色的水浪衝起三丈高,雾气里衝出一个东西—— 一个浑身红斑的人,从湖底爬出来。 那张脸,和城门口戴斗笠的人,一模一样。 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模一样。 和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一模一样。 他张著嘴,嘴里流出黑色的脓水,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心——” “心——” “心——” 然后他扑向那个年轻人。 羋瑶拔刀,可刀还没递出去,那年轻人已经倒在地上。 他的胸口,插著一片树叶。 树叶上,用血写著一个字。 “心”。 ——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107章·李信决策 番禺城中,怪病继续蔓延。 李信站在城头,看著又一道烟升起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封锁全城,隔离病患,任何人不得进出。 可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把皇后挡在城外。 如果她还活著。 第111章 蛊神睁眼:瘟疫倒计时,帝后隔空对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蛊神睁眼:瘟疫倒计时,帝后隔空对话 番禺城头,穆兰按剑而立。 身后三百守卒,箭上弦,刀出鞘。城下,本该入土为安的尸体从炸裂的棺材中爬出,裹尸布缠身,眼窝泛著幽幽绿光,一步一步向城门聚拢。裹尸布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贴著城根传来,腐臭混著潮湿的土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將军,杀不杀?”副將声音发颤。 穆兰盯著那些行尸,目光落在其中一具脸上——那是昨日刚死的老人,她亲自去探望过,老人还拉著她的手说“將军保重”。现在老人站起来了,绿眼幽幽,嘴角掛著诡异的笑。穆兰握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不能杀。”她一字一句,“每杀一尸,城中就有一名未染病的百姓倒地染疫——那些黑衣人在城下喊的,他们没撒谎。刚才有人试了,杀了三具行尸,城东三个壮汉当场七窍流血,现在躺医馆里,只剩一口气。” 副將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那怎么办?让它们攻城?” 穆兰没有回答。她抬眼望向苍梧山方向,那道绿光直衝云霄,照亮了半边天。羋瑶娘娘在山上,李信也在山上——可他们能活著回来吗?能带回解药吗?山风呼啸著灌进耳朵,像无数死者的低语。 “传令下去。”她声音沉得可怕,“备铁链、铁网、绳索,困尸,不杀尸。把城门堵死,一个都不准放进来,也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將军,那染疫的百姓……” “医官在救。”穆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可医官说,这疫不是普通的疫,是蛊毒。没有解药,救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城,守住这些活人,等娘娘回来。” 副將不再说话,转身传令。 城下,五十三具行尸已经聚拢,开始撞击城门。那撞击声沉闷,一声接一声,像死神的脚步——砰、砰、砰,每一声都震得城垛上的碎石滚落,震得守卒的心跳跟著发颤。 穆兰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就在此时,马蹄声骤响。一队黑衣人从山道衝出,策马至城下,为首那人勒马仰头,高喊声响彻城头:“穆兰將军!皇后娘娘再不现身,明日此时,番禺鸡犬不留!” 穆兰眼中杀意暴涨。 她认出来了——那人是赵高亲信,三年前在咸阳宫宴上见过,当时还人模狗样地给扶苏敬酒。现在,他穿著黑衣,骑著战马,带著一群同样黑衣的死士,在城下叫囂,要羋瑶的命。他肩胛处还缠著绷带,隱隱渗出血跡——那是之前被她一箭射穿的地方。 “你算什么东西?”穆兰冷声道,声音不大,却让城下瞬间安静,“也配见皇后娘娘?” 黑衣人笑了,笑得张狂:“我不配,可这些百姓配不配?五十三具行尸只是开胃菜,明日此时,会有五百三十具。娘娘不是爱民如子吗?那就让她出来,用她的命,换这一城百姓的命——很公平吧?” 城头守卒齐齐握紧刀柄,呼吸骤然粗重。 穆兰没有答话。 她抬手,从身后士卒手中接过弓,搭箭,拉满。弓弦绷紧的吱嘎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瞄准——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黑衣人肩胛,还是同一个位置。黑衣人惨叫一声,落马,被死士拖起,仓皇遁入山林。身后,那群行尸还在撞门,一下,一下,又一下。 穆兰放下弓,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传令,死守。天亮之前,城门若破,我穆兰提头去见陛下。” 她话音落下,城下行尸的撞击声骤然加重——砰!砰!砰!像在回应她的死令。 --- 苍梧山,湖底。 羋瑶游过那座沉没的宫殿,游过那些漂浮的尸体,游向湖心深处那张开的巨口。湖水冰冷刺骨,泡得她指尖发麻,可掌心还残留著临行前扶苏握过的温度——那个锦囊贴身收著,隔著丝帛传来微弱的暖意。 那是蛊神的嘴。 说它是嘴,是因为它在张开,在翕动,在吞吐著绿色的湖水。可说它不是嘴,是因为它太大了——大到足以吞下一整座宫殿,大到那些漂浮的尸体在它面前像螻蚁,大到羋瑶游到它跟前时,才发现自己连它的一颗牙齿都比不上。 那些牙齿,是人的骸骨。 无数人的骸骨,密密麻麻嵌在巨口的边缘,有头骨、有肋骨、有指骨,有的已经腐朽发黑,有的还带著血肉,显然刚被吞噬不久。它们在绿水中浮动,在幽光中闪烁,像一张张狰狞的脸,瞪著羋瑶,等著她自投罗网。羋瑶心跳骤然加快,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 羋瑶停在巨口前三丈,手握剑柄,望著那无边的黑暗。剑柄被掌心捂热的那一小块,正在被冰凉的湖水一寸寸夺走温度。 身后,父亲的喊声早已消失。头顶,湖面的光早已模糊。四周,那些扶苏面孔的尸体静静漂浮,绿眼幽幽,像一群沉默的观眾,等著看她如何收场。 巨口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古老,苍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从千万年前传来——是蛊神的声音。那声音震得湖水微微颤动,震得那些尸体的眼窝绿光明灭。 “楚国王族血脉……大秦皇后……怀有身孕……有趣,有趣。” 羋瑶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那个刚刚感知到的生命,连扶苏都还没告诉,连李信都还不知情。可这蛊神,这沉在湖底千年的孽畜,怎么会知道?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越来越重。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的。”蛊神的声音带著笑意,像在逗弄一只困兽,“你的血告诉我。你跃入湖中的那一刻,你的血就融进了湖水里,融进了我的呼吸里。我能尝到你的血,能尝到你体內的另一个心跳——那是个男胎,阳气足,血脉纯,是百年难遇的阴阳调和之体。” 羋瑶护住小腹的手攥紧,隔著湿透的衣袍,她感觉不到胎动,却能感觉到那个生命的存在——像一团火,在她体內燃烧。 “你怕了?”蛊神笑,“怕我吃了他?” “你敢。”羋瑶一字一句,声音在湖水中传播,低沉却清晰,“你若碰他,我便屠了这湖,烧了这山,让你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蛊神大笑,笑声震得湖水翻涌,那些尸体四散漂移,湖底的泥沙被搅动,一片混沌,“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神农氏遗落的蛊种,是天地阴阳失衡所生的灵物,是这苍梧山千年的主宰。你拿什么屠我?拿你手里那把剑?还是拿你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胎儿?” 羋瑶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在冰冷的湖水中变得缓慢而绵长——不是恐惧,是在计算。从跃入湖中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没有把握活著离开。可她必须来,必须取蛊心,必须救番禺城的百姓——不是为了大秦皇后的虚名,是为了那些喊她“娘娘”的脸,那些在医馆里等死的眼,那些跪在城头求她回来的老人和孩子。她答应过扶苏,答应过那些百姓——她必须活著回去。 “你要蛊心?”蛊神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巨兽收起獠牙前的最后通牒,“好,我给你。可你要拿东西来换。” “什么?” “你肚子里的孩子。” 羋瑶握剑的手一紧,指甲掐进掌心,刺痛传来。 “贏氏血脉加楚国王族血脉,千年难遇的阴阳调和之体。”蛊神的声音带著贪婪,像舔舐猎物的舌尖,“我得此胎,便可脱离这湖底,化身成人,行走人间。到时,这天下都是我的,何需困在这一隅之地?你拿孩子换蛊心,换解药,换你和扶苏的命——公平吧?” 湖水忽然安静下来,连那些尸体的浮动都停了。所有绿眼齐刷刷盯著羋瑶,等著她的回答。 羋瑶沉默了三息。 三息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刺骨,像北疆的雪,像咸阳宫的石阶,像她第一次在朝堂上面对那些弹劾她的御史时的表情——那是大秦皇后的笑,是楚国王族的笑,是一个母亲的笑。 “我儿是人。”她说,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湖水,“不是货物。你若要,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蛊神沉默。 湖底安静得可怕,连羋瑶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蛊神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响,更疯狂,震得整个湖底都在颤抖,震得那座沉没的宫殿开始坍塌,震得无数尸体从深处涌出,向羋瑶扑来—— “好!”蛊神狂笑,“那你就死吧——死了之后,你的孩子也是我的!” --- 羋瑶拔剑,斩向第一具扑来的尸体。 剑锋斩断尸体的脖颈,那颗头飞出去,落入黑暗,可尸体还在动,还在扑,还在用那双绿眼死死盯著她。她再斩,斩断双臂,尸体终於倒下——可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已经扑到眼前。青铜剑砍在腐肉上的闷响接连不断,湖水被搅得浑浊。 她陷入重围。 那些尸体全是扶苏的脸,全是秦军的甲冑,全挥舞著青铜剑,全用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望著她。她每杀一具,就有十具补上;每斩一剑,就有十剑刺来。她的剑法再稳,也架不住源源不绝的围攻。剑锋划过一具尸体的脖颈,那张扶苏的脸近在咫尺,她咬紧牙关,一剑斩下——可下一张扶苏的脸已经扑到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上方衝下。 是李信。 他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崩裂,绷带早已不知掉在何处,血雾在湖水中瀰漫散开。可他握著刀,杀向那些尸体,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衝到羋瑶身边。刀锋斩开尸体的闷响密集得像战鼓,他每出一刀,就有残肢断臂飞入黑暗。 “娘娘!”他嘶吼,声音在湖水中变形,却穿透了一切,“臣来迟了!” “谁让你下来的?!”羋瑶怒喝,剑锋不停,斩断一具尸体的腰,“你答应过守住洞口!” “臣答应的是护您周全!”李信一刀斩断一具尸体的脖颈,回头看她,满眼是血,那血被湖水衝散,像红色的纱,“您在哪儿,臣就在哪儿!您若死在这湖底,臣活著出去,有何面目见陛下?!” 羋瑶眼眶发烫,却来不及感动。 又有数十具尸体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李信挡在她身前,刀刀搏命,每一刀都斩在尸体的要害上,可那些尸体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断了腿还能爬,断了手还能咬,断了头还在用牙齿啃他们的脚。一具只剩上半身的尸体抱住李信的小腿,张嘴就咬,李信一刀剁碎它的头颅,可下一具已经扑到背上。 “娘娘,怎么办?”李信声音沙哑,刀势已不如之前凌厉,左臂的伤口在湖水中拖出一道血痕。 羋瑶没有答话。 她在看,在看那些尸体的眼睛——每一双都是绿的,可绿的深浅不一样。有的深绿近黑,有的浅绿透明,有的绿中带黄。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湖水复製死者记忆,控制死者躯壳。那些被复製次数多的,绿眼更深;次数少的,绿眼更浅。 那蛊神呢?蛊神的眼睛在哪里? 她抬头,看向巨口深处。 那里,有一双眼睛。 巨大的眼睛,比人头还大,绿得发黑,绿得发亮,正盯著她,盯著她的小腹,盯著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孩子。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浮动,像两颗绿色的太阳,照得她遍体生寒。 “李信。”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帮我挡住它们。” “娘娘要做什么?”李信一刀劈开两具尸体,回头看她。 “我要进去。” 李信猛回头:“娘娘!” “它要我拿孩子换蛊心。”羋瑶一字一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那我就进去,自己取。它不换,我就抢。它不给,我就杀。我羋瑶这辈子,还没被人拿捏过。” 李信看著她,看著这个怀孕的皇后,看著这个手无寸铁(不,有剑)却要独闯蛊神之腹的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钦佩,有无奈,有死志。血从他额角流下,滑过眼角,像泪。 “好。”他说,握刀的手紧了又紧,“臣帮您挡住它们。娘娘……活著回来。” 羋瑶点头,握紧剑,纵身一跃,向巨口深处游去。湖水在她耳边呼啸,冷得像刀。 身后,李信嘶吼著挥刀,一刀,一刀,又一刀,挡在那些扑来的尸体前,挡在她身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撑起一条生路。刀锋斩开腐肉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 巨口之內,是无边的黑暗。 羋瑶游在其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肚子里那另一个微弱的心跳——咚、咚、咚,两个心跳重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约定。她伸手摸索,触到的是滑腻的肉壁,是粘稠的液体,是未消化的人骨。指腹擦过一根肋骨,还能摸到上面残留的衣物纤维。 她强忍呕吐,继续向前。 蛊神的声音在四周迴荡,从每一寸肉壁传来,从每一滴粘液传来,从她触摸的每一根人骨传来:“小丫头,你真不怕死?” “怕。”她答,声音在空旷的腹腔里显得渺小,却稳得像磐石,“可我更怕番禺城的百姓死。”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命,搭上孩子的命,值吗?” “他们不是不相干。”她游过一个巨大的胃囊,里面是半消化的尸体,散发著恶臭,她屏住呼吸,从尸骸间穿过,“他们是大秦的子民,是扶苏的百姓,是我羋瑶要护的人。我若弃他们而活,活著有何意义?” 蛊神沉默。 只有她游动时带起的水声,和她越来越重的心跳。 片刻后,它说:“你和贏氏那些人,不一样。” “贏氏?” “千年前那支族人。”蛊神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从时光深处传来,“他们发现我时,满眼都是贪婪。他们要我的神力,要我的长生,要我用蛊术帮他们称霸天下。他们献祭族人给我,换取我的庇护,可当他们发现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时,他们又想杀我,想毁我,想把一切都抹去。最后,他们被我吞噬,沉在这湖底,成了我的养料。” 羋瑶游过一个巨大的气囊,看到前方有微光——那光是绿色的,幽暗,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格外醒目。她心跳骤然加快。 “你呢?”蛊神问,“你不想长生?不想用我的力量帮你丈夫一统天下?” “想。”她答,盯著那点微光,手脚並用加快速度,“可我想堂堂正正地要,不是用孩子换。” “堂堂正正?”蛊神笑了,笑声震得肉壁颤动,粘液从上方滴落,落在她肩上,灼得皮肤生疼,“这世上哪有堂堂正正?贏氏先祖堂堂正正,不也背叛了我?扶苏堂堂正正,不也被人算计?你羋瑶堂堂正正,不也身陷绝境?” “那是他们。”羋瑶游到气囊深处,看到那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蛊心,散发著幽幽萤光,嵌在肉壁之中,像一颗心臟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周围肉壁的收缩,“我羋瑶,有我的活法。” 她伸手去够蛊心。 就在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一股灼烫从指尖传来——蛊心在抗拒她,在排斥她,在用千年的怨念灼烧她的皮肤。可她没鬆手,死死攥住,指甲掐进珠子表面的纹理。 蛊神剧痛,整个腹腔剧烈翻腾,粘液喷涌,肉壁收缩,要把她绞死在里面。她死死攥住蛊心,用力一扯——珠子纹丝不动,嵌得太深了,肉壁像活的一样紧紧裹著它。 她抽出剑,刺向肉壁。 一剑,两剑,三剑。肉壁被刺穿,绿色的汁液喷涌,腐蚀她的衣袖,灼伤她的皮肤,疼得她额头青筋暴起。她不鬆手,继续刺,继续挖,继续把那颗珠子往外扯。每一剑下去,肉壁就收缩得更紧,可她咬著牙,一剑接一剑,像不知道疼。 蛊神在惨叫,在翻滚,在咆哮。 可它咆哮的內容,让羋瑶浑身一震—— “扶苏!扶苏来了!他在山上!他在往湖底冲!” 羋瑶猛抬头。 扶苏? 他不是在三百里外吗?他不是在率军北上吗?他怎么——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心跳骤然停滯了一拍,然后疯狂跳动。 蛊神狂笑,笑声震得整个腹腔都在颤抖:“他带了三万锐士,封了整座山。他正往洞里冲,正往湖底冲,正往我嘴里冲!小丫头,你说,我该不该吃了你,再吃了他,把你们一家三口都吞进肚子里?” 羋瑶咬牙,继续挖。 她必须快,必须在扶苏衝进来之前取到蛊心,必须在蛊神伤害扶苏之前毁了这孽畜。否则,扶苏会死,孩子会死,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她挖得更狠,更快,肉汁溅进眼睛,她也顾不上擦。 就在这时,她摸到怀中的锦囊。 那是扶苏临別时赠的,她一直贴身收著,从未打开。此刻,她掏出锦囊,拆开丝线,看到里面只有一行字—— “你若赴死,朕便屠了这苍梧山,再隨你而去。所以,活著回来。” 字跡颤抖,墨跡深浅不一,有几个字甚至写歪了——是扶苏极少见的失態,是那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唯一一次握笔不稳。她的指尖擦过那些字跡,能摸到墨汁渗进丝帛的纹理,能摸到扶苏写下这些字时颤抖的手腕。 羋瑶眼眶发烫,死死攥住那张纸。纸被湖水泡软,可那行字还在,像烙在她掌心。 她知道,扶苏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会屠山,真的会隨她而去,真的会把这苍梧山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她不能让他死。 她必须活著回去。 “好。”她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腹腔里迴荡,“我活著。你等著。” 她把锦囊塞回怀中,继续挖,一剑,一剑,又一剑。 --- 番禺城头,穆兰浑身浴血。 她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脚下的城垛已经堆满了尸体,只知道箭矢已经射完,刀已经卷刃,刃口翻卷得像锯齿,砍在敌人身上只能划开皮肉却斩不断骨头。只知道那些行尸还在撞门——砰、砰、砰,那声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像永不停歇的死神脚步。只知道那些黑衣人还在攻城的云梯上往上爬,一个接一个,像蝗虫。 副將倒在身边,胸口插著一支箭,箭杆还在颤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血沫从嘴角涌出。 “將军……”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穆兰蹲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抽搐。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一点一点变弱。 “別说话,撑住。” “將……军……守……住……”副將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闭上,手垂落。穆兰握著的那只手,彻底凉了。 穆兰死死咬住牙,咬得腮帮子发疼,咬得牙齦出血。她站起身,提起卷刃的刀,继续砍杀。刀刃砍在骨头上,发出闷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又一个黑衣人爬上来,她一刀斩其首级,抬脚把尸体踹下城。又一个行尸从缺口挤进来,她一刀斩断其双腿,用铁链捆住,扔下城。又一个士卒倒下,她来不及看一眼,继续挥刀。脚下全是血,滑得站不稳,可她不能停。 她不能停。 停了,城就破了;城破了,那些染疫的百姓就得死;百姓死了,娘娘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必须守住。 就在她力竭欲倒时,城下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她低头看去——一个黑衣人被绑在马背上,浑身是血,被一群秦军锐士押著,正向城头奔来。那黑衣人她认识,是之前在城下叫囂的那个赵高亲信,被她一箭射落马的那个。此刻他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恐惧。 锐士首领抬头高喊,声音穿透杀伐声:“穆兰將军!陛下有令,活捉此獠,逼问解药!” 穆兰大喜,握刀的手一紧:“陛下到了?” “陛下已入苍梧山!命我等先押此人来城下,若他肯交代解药配方,可饶他不死;若不交代,斩首示眾!” 穆兰看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浑身发抖,嘴唇发白,裤襠湿了一片——显然已经被锐士收拾过了。他看到穆兰那双杀红了的眼,看到城头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那些还在撞门的行尸,看到城下堆叠的死人,终於崩溃。 “我说!我说!”他嘶喊,声音都破了,“解药在湖底!蛊心!蛊心是解药!取了蛊心,以水熬製,三个时辰可解疫!” 穆兰瞳孔骤缩。 蛊心?湖底?那娘娘下湖,就是为了取蛊心? “娘娘在哪儿?”她厉声问,声音像刀。 “在……在湖底……已经下去一个时辰了……” 穆兰握刀的手在抖。 一个时辰。娘娘有孕,一个时辰在水下,能撑得住吗?就算撑得住,那蛊神会让她轻易取走蛊心吗?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下比一下重。 她望向苍梧山,望向那道渐渐黯淡的绿光。那光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 娘娘,您一定要活著回来。 --- 湖底,巨口深处。 羋瑶终於挖出了蛊心。 那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在她掌心跳动,散发著温热的萤光,像一颗心臟,像一条生命,像这湖底千年的孽畜唯一的命门。她能感觉到珠子的温度,能感觉到它在掌心搏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蛊神在惨叫,在翻滚,在萎缩。肉壁剧烈抽搐,粘液像潮水一样涌出,整个腹腔都在崩塌。 巨口开始闭合,肉壁开始收缩,湖水开始倒灌——它要死了,死前要拉她陪葬。 羋瑶攥紧蛊心,拼命往外游。身后,巨口一寸一寸合拢,黑暗一寸一寸逼近。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她,要把她拖回深渊。她拼尽全力划水,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 前方,那微弱的湖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她看到湖面了!看到洞口了!看到李信了! 李信浑身浴血,还在和那些尸体搏杀,刀已经卷刃,左臂软软垂著,显然断了。看到她衝出,他狂喜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娘娘!” “快走!”羋瑶衝到他身边,一把拉起他,那只手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山洞要塌了!” 两人拼命往外游,身后山崩地裂,巨石滚落,湖水倒灌,整个山洞开始坍塌。他们游出湖面,爬上岸,刚跑出洞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洞口彻底塌陷,乱石封死,湖水从石缝中涌出,淹没了一切。 羋瑶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湿透,手还在抖,可手里还死死攥著那颗蛊心。珠子上的绿色萤光渐渐褪去,变成晶莹剔透的白色,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李信跪在一旁,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著,可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娘娘……您活著……您活著回来了……” 羋瑶没有说话。 她看著手中那颗蛊心,看著绿色的萤光彻底消失,变成温润的白。这是解药,番禺城五万百姓的命,就在这颗珠子里。她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药香,能感觉到珠子从灼烫变得温热,最后变成掌心的一抹暖意。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珠子,落在山道上。 那里,一个身影正策马狂奔而来。 黑甲,秦剑,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马蹄声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 扶苏。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带了三万锐士,封了整座山,衝进洞中,却只看到她浑身湿透,瘫坐在地,手里攥著一颗珠子,对他笑。他的黑甲上全是尘土,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来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 扶苏勒马,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面前,蹲下,双手捧著她的脸,上上下下打量,確认她还活著,確认她没有受伤,確认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还在。他的指尖在抖,抖得厉害,摸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像確认她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朕说过。”他的声音在颤抖,埋在她肩头,闷闷的,像哭,“你若赴死,朕便屠山。现在朕来了,你若敢死,朕便屠了自己。” 羋瑶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闻著他熟悉的气息,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忽然笑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抱紧。 “我没死。”她说,“我活著回来了。蛊心也取到了。番禺城的百姓有救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著她,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许久,他鬆开她,看著她手中那颗白色的珠子,看著她满身的伤痕——手臂上被腐蚀的伤口,掌心被灼烧的血泡,额角撞出的淤青——看著她苍白的脸,眼眶发烫。 “你……你怀孕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羋瑶一愣:“你怎么知道?” “蛊神说的。”扶苏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它在朕衝进洞时,用最后的神念告诉朕——『你妻子怀孕了,朕本想吃了那孩子,可她太狠了,挖了朕的心,逃了。』” 羋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流下来:“它还说朕狠?” “它说得很对。”扶苏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如死,伤痕累累,可他死死不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捂热她,“朕的皇后,手不能凉。” 羋瑶看著他,看著这个帝王,这个丈夫,这个即將成为父亲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没哭出声,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走。”她说,声音稳了下来,“回番禺,熬药,救人。” 扶苏点头,扶她起身,把她抱上马,自己翻身上马,拥著她,策马向番禺城奔去。身后,苍梧山静立如初,湖水不再翻涌,绿光彻底熄灭。马蹄声在山道上迴荡,像战鼓,像心跳。 只有那座沉没的宫殿,那些漂浮的尸体,那枚被挖了心的蛊神遗蜕,永远留在了湖底,留在了千年的黑暗中。 --- 番禺城头,穆兰看到远处奔来的两骑,看到马上那相拥的身影,看到羋瑶手中那颗白色的珠子,双腿一软,跪在血泊中。膝盖砸在血水里,发出闷响,可她感觉不到疼。她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娘娘……娘娘回来了……” 城下,那些还在撞门的行尸忽然静止。最后一记撞击声戛然而止,整个天地陷入死寂。然后,一具接一具,它们眼中的绿光熄灭,倒下,化作尘土。裹尸布散落一地,风一吹,四散飘零。 穆兰望著那两骑越来越近的身影,望著那颗白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烁,忽然想起副將临死前的话——“將军……守住……” 她守住了。 下一章预告:解药已至,疫城將救——药成之日! 第110章 湖心真相:绿眼非母,湖水噬魂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湖心真相:绿眼非母,湖水噬魂 一、母子对峙 羋瑶的剑尖抵在母亲咽喉前三寸,再也刺不下去。 那张脸太像了。二十年的思念,午夜梦回时流过的泪,全刻在这张脸的每一道皱纹里。可那双眼睛——眼白泛著诡异的萤光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没有温度,只有湖水的幽寒。 “你……不是我母亲。”羋瑶的声音在颤抖,剑却稳如磐石。 绿眼妇人笑了,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嘴角微扬的弧度都不差半分:“我是。我也是你母亲。但——我是三日前死在你面前的母亲,也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母亲。” “什么意思?” “她死了。”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如朽木摩擦。 羋瑶猛回头,看到父亲从阴影中走出,步履蹣跚,左腿拖在地上——那是野兽撕咬过的痕跡,伤口发黑,散发著湖底淤泥的腐臭。他也是绿眼。 “爹……你……” “我三年前就死了。”父亲在她面前三步停下,不敢再近,“死在这湖里,又被这湖送回来。站著,走著,说著话,像活人一样——可心是空的,血是凉的,魂是不在的。” 羋瑶握剑的手在抖。她想起三年前接到的那封信,说父亲病逝於苍梧山中,尸骨无存。她哭了三天三夜,在咸阳城外烧了整整一车的纸钱。可原来,父亲就死在自家门前的湖里,死后还要站在这儿,亲口告诉她——我死了三年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你们明明有体温,明明会说话,明明记得我小时候的事……” “湖水知道。”母亲开口,“这湖底有东西,它吞了我们,也吞了我们的记忆。它用这些记忆操控我们,让我们说话,让我们走路,让我们站在你面前——让你认不出,该杀,还是该救。” 羋瑶的剑尖垂下一寸。 母亲的绿眼中有泪光——那是她自己的泪,还是湖水在模仿?羋瑶分不清。 “那三块木牌呢?”她咬牙问,“爹刻的『必』字,娘刻的『必』字,我那块——到底什么意思?” 二、三牌三义 父亲从怀中掏出那块木牌,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如玉——那是二十年的思念磨出来的。 “我这块,刻於二十四年前。”他低头看著木牌上的『必』字,声音平缓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那年贏氏来人,逼我离开你娘和你。他们说你娘怀的是『祸种』,说你体內有楚国王族血脉,会坏了贏氏在南疆的布局。我不肯走,他们便以你和你娘的命要挟。我妥协了——我刻下这个『必』字,不是『必须离开』,而是『必会回来』。” 羋瑶咬紧下唇,血渗出来。 “可我回来时,你娘已经不在了。”父亲抬头看向母亲,“她死了,死在这湖里。我跳下去捞她,才发现湖底的秘密——那东西,那蛊神遗蜕,能复製死者的记忆,用死尸行走人间。我想逃,却已经晚了。湖水灌进我的口鼻,我死在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你为何还能……”羋瑶说不下去。 “因为它不让我们彻底消失。”母亲接话,绿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它需要活人的记忆来维持这具躯壳,需要我们的执念来驱动。你爹的执念是你,他的『必』字,是必会再见你一面。我的执念也是你——我那块『必』字,刻於我死前最后一刻,是『必』须守住湖底的秘密,不让你重蹈覆辙。” 母亲从怀中掏出第二块木牌,上面的『必』字刻得仓促,最后一笔划出了木牌边缘——那是死亡打断的痕跡。 “可你终究还是来了。”母亲看著羋瑶,绿眼中的哀伤更深,“那送信人是我杀的。他在山中发现了你爹的踪跡,我不得不灭口。但临死前,我让他刻下那个『必』字——不是他想要刻,是我操控他刻的。我要提醒你,必须回来一趟,必须知道真相,必须……做出选择。” 羋瑶的剑彻底垂了下来。 她想起那块木牌上的『必』字,刻得那么用力,几乎穿透木牌。那不是送信人的遗言,是母亲在二十年后,隔著生死,用一具冰冷的躯壳,留给女儿的最后一句嘱託。 “我那块呢?”她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木牌,“我这块是什么意思?”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 “你那块,是你自己的选择。”父亲说,“你刻下那个『必』字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羋瑶低头看著木牌。她想起来了——刻下这个字时,她刚得知扶苏要西巡,刚下定决心隨驾护驾,刚摸到小腹,隱隱感知到那里可能有一个新生命在萌芽。她刻下这个『必』字,是因为她必须去西域,必须护住扶苏,必须让这个孩子生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天下。 “我的『必』字,是必须活下去。”她喃喃道,“为了他,为了孩子,为了大秦。” “那就对了。”母亲笑了,那笑容苍老而温柔,像极了二十年前哄她入睡时的模样,“三块木牌,三个『必』字,你爹的『必』是回来,我的『必』是守住,你的『必』是活下去。三牌齐聚,阴阳两隔,但心意相通。瑶儿,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爹娘护著的小丫头了。你有自己的『必』字,有自己的路要走。” 羋瑶眼眶发烫,却没有哭。她是大秦皇后,不能在敌人面前落泪——哪怕这敌人,是爹娘的躯壳。 三、变脸药源 “那湖水到底什么来歷?”她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父亲转身,拖著那条坏死的腿,走向湖边。月光下,湖面平静如镜,倒映著漫天星斗——可那星光落在湖水里,却泛著诡异的绿。 “这湖底,葬著上古神农氏遗落的一枚蛊种。”父亲指著湖心,“神农尝百草,医天下,却也有失手的时候。那枚蛊种本是他用来试验药性的,不知为何遗落在此,吸收地脉阴气千年,成了气候。它能复製死者的记忆,控制死者的躯壳,把活人拖入湖底,变成新的『行尸』——那些浮尸,全是这些年溺死湖中的人。” “那些扶苏的尸体呢?”羋瑶追问,“为何全是他的脸?” 父亲沉默片刻,答:“因为赵高。” 羋瑶瞳孔微缩。 “二十年前,始皇帝东巡,途经苍梧山。赵高隨驾,偶然得知此湖的秘密。他瞒著始皇帝,私下带人入山,从湖中取走一坛水样。那时我还没死,藏在暗处看到了——他取水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他要湖水做什么?” “做药。”母亲接话,“这湖水能复製记忆,也能改变容貌。赵高带回的那坛水,与西域某种秘药结合,製造出了一种东西——贏氏称之为『变脸药』。” 羋瑶脑中轰然一响。她想起扶苏说过,贏氏確有秘药,能让人容貌改换,是始皇帝晚年密令研製,用以防备刺客。她一直以为是道家炼丹术的產物,没想到根源在此——在这苍梧山深处,在这片诡异的绿湖中。 “那些『扶苏』尸体……”她声音发颤,“全是赵高用变脸药製造的无面军?” “不止。”父亲摇头,“那些尸体里,有一部分確实是溺水者,被湖水复製了容貌。但更多的——是被赵高灌了变脸药,活生生变成扶苏模样,再投入湖中,让湖水控制躯壳,成为他的棋子。” 羋瑶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她终於明白赵高的布局了。那些在西域出现的“无面军”,那些与扶苏容貌相同、四处作乱的怪物,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是用活人炼出来的,用这湖底的蛊神之力,用贏氏先祖留下的祸根。 “贏氏先祖……”她咬牙,“当年那支南下的族人,做了什么?” 父亲长嘆一声,指向湖心深处:“你自己看吧。” 四、湖底宫殿 他话音落下,湖面忽然剧烈翻涌。 羋瑶下意识后退半步,李信带伤扑上前护在她身前——可湖水分开的瞬间,露出的不是蛊神巨口,而是一座宫殿的屋顶。 秦制的宫殿。 黑色瓦当,青铜兽首,飞檐斗拱——那是只有在咸阳才能见到的建筑样式,却沉在这苍梧山深处的湖底,瓦片上长满绿苔,青铜锈跡斑斑。 “那是……”羋瑶失声。 “贏氏先祖的秘地。”父亲说,“当年秦人西迁,一支族人南下至此,发现了蛊神遗蜕。他们以为这是天赐神力,妄图利用它壮大贏氏血脉,在此地建起宫殿,秘密供奉。他们答应蛊神,以贏氏血脉为祭,换取它的庇护。可蛊神要的不是供奉,是吞噬——它吞了那支族人,吞了他们的记忆,吞了他们的宫殿,把一切都沉入湖底。” 羋瑶看著那座宫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贏氏先祖,大秦的奠基者,也曾有过这样的妄想——以神力壮大血脉,以邪术守护国祚。可最终,他们被自己供奉的东西吞噬,尸骨无存,连宫殿都成了湖底的坟墓。 “那瘟疫呢?”她问,“番禺城的瘟疫,是蛊神所为?” “是它的呼吸。”母亲答,“蛊神沉睡湖底千年,每逢月圆,便吐出一口瘴气,顺地下暗河漂向番禺。以往瘴气稀薄,染疫者不过三五人,今年……”她顿了顿,“今年它快醒了。” “醒了?” “赵高那坛水,不是只取了一次。”父亲沉声道,“这些年,他多次派人潜入湖中,以活人献祭,换取湖水。蛊神吸收那些活人的血气,越来越强,如今已到了破湖而出的边缘。番禺城的瘟疫,不是意外,是它甦醒前的徵兆——它在用瘴气试探,试探这人间还有多少活物,够不够它饱餐一顿。” 羋瑶看向湖心。那座宫殿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睁开巨大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说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不是杀不杀母亲的选择,也不是救不救父亲的选择——是选择袖手旁观,看著蛊神甦醒吞噬苍生;还是选择拼死一搏,下湖取心,以命换命。 她的手抚上小腹。 那里,有一个月余的生命,她和扶苏的孩子,大秦的储君。 五、李信搏尸 就在此时,湖面炸裂。 三具尸体从水中衝出,浑身湿漉,绿眼幽幽——全是扶苏的脸,全穿著秦军锐士的甲冑,全手持青铜剑,直扑羋瑶。 “娘娘当心!” 李信暴喝一声,提刀迎上。他身上有伤,左臂还缠著羋瑶亲手包扎的绷带,此刻绷带渗血,他却像不知疼一般,刀刀抢攻。 第一具尸体挥剑刺来,李信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其颈上。人头飞起,滚落湖边,那具无头尸体却仍往前冲了三步,才轰然倒地——湖水控制的躯壳,没了头还能动。 第二具尸体趁机扑上,剑刺李信后背。李信回刀格挡,金铁交鸣中,他看清那张脸——和扶苏一模一样,连眉心的痣都不差分毫。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怒:这孽畜,也配用陛下的脸? “死!” 他怒吼一声,一刀斩断那尸体的右臂,再一刀斩断左臂,第三刀劈开头颅。尸体抽搐著倒下,那双绿眼却仍死死盯著羋瑶,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声音:“陛下……陛下……” 那是被湖水复製的记忆碎片,是某个溺水者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第三具尸体扑来时,李信已力竭。他单膝跪地,以刀拄地,眼看那剑尖刺向自己咽喉——羋瑶从侧方杀出,一剑挑开来剑,反手刺入那尸体的心口。 “退后!”她朝李信喝令,“护住洞口,这里我来!” 李信咬牙起身,挡在洞口前,刀尖朝外。他身上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却半步不退。 羋瑶独对那具尸体,剑剑要害。她剑法不如扶苏凌厉,不如穆兰狠辣,却稳——每一剑都刺在关节处,斩在脖颈间,三招过后,那尸体四肢尽断,瘫倒在地,只剩头颅还在转动,绿眼盯著她,嘴唇翕动。 “瑶……瑶儿……” 羋瑶浑身剧震。 那不是扶苏的声音。那是——父亲的声音。这具尸体,生前是父亲? 她猛回头,看到父亲还站在湖边,躯壳完好。那这具尸体是谁? “所有溺死湖中的人,都会被复製。”母亲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爹死了三年,被复製了至少七次。那些尸体全是『你爹』,也全不是。就像我,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沉在湖底的也是我,飘在湖面的还是我——我们死了很多次,又被湖水拉起来很多次。活著,死著,早就分不清了。” 羋瑶握剑的手在抖。 地上那具尸体还在翕动嘴唇,还在喊“瑶儿”,还在用父亲的语气,父亲的声调。她忽然想蹲下去,抱住那颗头,喊一声“爹”——可她不能。那不是爹,只是湖水偷走的记忆,只是蛊神玩弄的傀儡。 她闭上眼,一剑刺穿那颗头的眉心。 绿光熄灭,嘴唇停止翕动,那张满是泥污的脸终於安静了。 六、羋瑶抉择 湖边重归寂静。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李信靠在山壁上喘息,父亲和母亲站在月光下,绿眼幽幽,静静看著羋瑶。 羋瑶收剑入鞘,转身面对母亲。 “你说你不是我母亲,却又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是湖水控制的傀儡,却保留著我娘的记忆,用我娘的语气说话,用我娘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该把你当敌人,还是当亲人。”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若你不是我母亲,我当斩你以安苍生。”羋瑶一字一句,“你控制这湖,蛊惑世人,让瘟疫肆虐番禺,让无辜百姓染疫而死。身为大秦皇后,我有责任斩妖除魔,护佑万民。” 母亲微微点头,像是认可。 “若你是我母亲,我当救你以全人伦。”羋瑶继续说,“你生我养我,为我守秘二十年,死后还要被湖水操控,站在这里与我相认。身为人女,我有义务救你脱困,让你入土为安。” 母亲眼中绿光闪烁,似有泪意。 “可你既是又不是。”羋瑶拔出剑,剑尖指向湖心那座宫殿,“那我便先破这湖,再寻救你之法!湖若破了,蛊神若死,你和我爹的躯壳自然溃散,你们的魂魄或许能得解脱。湖若不破,蛊神若活,你们永生永世都是它的傀儡,生不得生,死不得死——那才是我羋瑶最大的不孝!” 母亲笑了。 那笑容苍老,疲惫,却带著二十年前的温柔。她伸手,想要抚摸羋瑶的脸——那只手在触及羋瑶肌肤的前一刻停住,指尖颤抖,终究没有落下。 “好。”她说,“这才是我女儿。这才是大秦皇后。” 父亲也笑了,拖著那条坏死的腿,一步步走到母亲身边。两人並肩而立,绿眼中映著月光,映著羋瑶的身影。 “下湖的路,在宫殿正殿的丹墀下。”父亲说,“蛊心在它腹中,取到之后,以你的血餵之——你是楚国王族血脉,阴阳调和之体,可化解蛊心的戾气。记住,取了蛊心后,立刻上岸,不可回头。” “它会追吗?”羋瑶问。 “会。但它追不了太久。”母亲说,“蛊心离体,它撑不过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內,你必须把解药熬好,餵给染疫的百姓。否则,番禺城五万人,全得陪葬。” 羋瑶点头,转身走向湖边。 李信挣扎著站起:“娘娘!臣去!” “你留下。”羋瑶头也不回,“护著洞口,若我半个时辰不上来,就带陛下离开苍梧山,回咸阳,传位太子。” “娘娘!”李信跪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臣答应过陛下,护您周全!您若下湖,臣必须跟著!” 羋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大秦皇后的威严,有楚国公主的骄傲,有一个母亲的决绝。 “李信。”她说,“我肚子里有大秦的储君。我不会死。我还要活著回去,给他生孩子,教他读书,看他长大。你信不信我?” 李信泪流满面,重重叩首:“臣……信!” 羋瑶笑了笑,转身,纵身跃入湖中。 --- 湖水冰冷刺骨,绿光幽幽,无数尸体在深处漂浮,全是扶苏的脸,全是秦军的甲冑,全睁著绿油油的眼睛,望著她——望著这个活人,这个闯入者,这个楚国王族血脉、大秦皇后、未来的太子之母。 羋瑶没有看它们。 她向湖底游去,向那座沉没的宫殿游去,向蛊神那张开的巨口游去。 身后,父亲的喊声透过湖水传来,模糊而遥远:“瑶儿——爹娘——等你——” 她没有回头。 --- 断章鉤子:湖面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湖底缓缓升起——不是人,是蛊神遗蜕,睁开了眼睛。番禺城中,所有染瘟疫者同时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扶苏勒马立於山脚,看到那道绿光冲霄而起,瞳孔骤缩——“羋瑶!” 预鉤:秘影已至,危局將开,下一章,真相尽现! 第109章 母女情深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母女情深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 可当那个自称父亲的人说出“清辞”两个字时,羋瑶的掌心忽然一热——不是锦囊的暖,是那道旧痕,刻粮车时留下的那道痕,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烫得她想缩手,可她没缩。 她攥紧那块木牌,攥紧那个“必”字,盯著面前这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句: “我母亲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和扶苏一样温润:“清辞。羋清辞。” “她生於哪年?” “楚考烈王十七年。” “她最喜欢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息,目光忽然变得柔软,软得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最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天,她可以躲在屋檐下,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她说,那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弹琴。” 羋瑶的呼吸顿住。 这是真的。 母亲確实喜欢下雨天。小时候在楚国宫中,每到雨天,母亲就会抱著她坐在廊下,让她听雨打芭蕉的声音,一遍一遍说:“囡囡,记住这个声音,这是天地在弹琴。” 可这件事,除了她,没人知道。 连扶苏都不知道。 “你……”羋瑶的声音发颤,“你真的是……”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来,想摸她的脸。 这次,羋瑶没躲。 那只手落在她脸上,粗糙、冰凉、微微发抖——和扶苏的手完全不一样。扶苏的手是暖的,握著她的时候,像握著一团火。 可这只手,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那人的声音也发颤,“我走了二十三年,我以为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襒褓里。可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 他的目光落在羋瑶的髮髻上——那是妇人的髮髻,皇后的髮髻。 “你已经嫁人了。” 羋瑶的心猛地一缩。 “你……这二十三年,你在哪?” “西域。”那人收回手,看向那片浮满尸体的湖,“一直在西域。”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回不来。”他的声音很轻,“那些人不让我回来。” “哪些人?” 那人没答,只是指著湖面:“他们。” 羋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上百具浮尸,上百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在绿色的湖水里一沉一浮,像上百个死去的帝王,在听他们的对话。 “他们是……”羋瑶的喉咙发乾,“什么?” “是影子。”那人说,“贏氏的影子。” “贏氏?” “你知道贏氏为什么能一统天下吗?”那人转头看著她,目光深得像这湖水,“不是因为兵强马壮,不是因为商鞅变法,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贏氏手里,有一种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的药。” 羋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那人指著湖面,“这些,就是证据。” “他们生前,都是普通人。吃了药,就变成了贏氏子孙的模样。有的变成嬴政,有的变成扶苏,有的变成——” 他看著羋瑶,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变成我。” 羋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变成他? 他和扶苏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 他也是影子? “你不是我父亲?”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湖面上的浮尸又沉下去几具,久到李信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是。” “也不是。” —— 番禺城。 五十三道黑烟。 五天。 五十三条命。 穆兰站在城西隔离区的门口,看著里面那些躺著等死的人,手攥紧刀柄,攥到指甲掐进肉里。 隔出来了。 可隔出来有什么用? 没有药,没有大夫,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病怎么治。那些染病的人躺在草蓆上,有的已经烧糊涂了,嘴里喊著爹娘、喊著孩子、喊著——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会来救我们的……” “她答应过的……” 穆兰闭上眼睛。 娘娘在洞里。 娘娘自己也生死不知。 娘娘怎么来救你们? “统领!”一个女兵衝过来,满脸是汗,“城门……城门外面来了一队人!” 穆兰豁然睁眼:“什么人?” “不知道,都穿著黑衣服,戴著斗笠,看不清脸。他们……他们在城门外面摆了一排东西!” “什么东西?” 女兵的声音发颤:“棺材。” “一口一口的棺材,新的,漆得鋥亮,摆了整整一排。” 穆兰的刀出鞘一半。 “走。” 她衝上城头,往外看。 雾气里,果然有一队黑衣人,果然有一排棺材。 棺材整整齐齐摆著,一共五十三口。 和死的人数,一模一样。 领头的黑衣人抬起头,斗笠下的脸看不清,可他的声音穿过雾气,稳稳落进穆兰耳朵里: “穆统领。” “这些棺材,送给城里的人。” “一人一口,不用抢。” 穆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笑了,笑得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样冷: “不想干什么。” “就是想问问——” “你们的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出来收尸?” —— 苍梧山,洞中。 羋瑶盯著那个自称父亲的人,盯了足足五息。 五息之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和那个戴斗笠的人一样冷。 “你说你是,也不是。” “那我问你——”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举到他面前: “这个字,是你刻的?” 那人看著木牌,目光忽然变得极复杂。 “是。” “刻给谁的?” “你母亲。” “为什么刻这个字?” 那人沉默了一息,缓缓道:“因为她问我,会不会回来。” “我说会。” “她说,光说没用,刻下来。” “我就刻了这个字。” “必。” “必归的必。” 羋瑶盯著他的眼睛:“那我再问你——我母亲留给我的信里,说『那个从西域回来的人,长得和你很像』。那个人,是你吗?” 那人点头:“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找了。”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可我找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说下去。 羋瑶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已经怎么了?” 那人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悲痛?是愧疚?还是——別的什么? “她已经……”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湖面忽然又炸开了。 这一次,不是尸体浮起来。 是一个人从湖底走出来。 一个女人。 浑身湿透,穿著楚国的旧式衣裙,头髮披散著,遮住了脸。 她一步一步走上岸,走到羋瑶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拨开脸上的头髮。 羋瑶的刀,第三次脱手落地。 那张脸—— 和她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 【章末鉤子】 “瑶儿。” 那女人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可那语调,那唤她的方式,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羋瑶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母……母亲?” 那女人笑了,笑得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是我。” “我等你,等了很久。” 羋瑶想扑过去,想抱住她,想问这二十三年她在哪,为什么活著却不回来—— 可她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她看见,母亲的眼睛里,没有她。 只有那一片绿色的湖水。 只有那些浮尸。 只有那个自称父亲的人。 “母亲。”她的声音发抖,“你……你是真的吗?” 那女人没答话,只是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 和羋瑶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和那个男人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三块木牌,同一个字。 “必”。 “瑶儿。”那女人说,“这个字,是你父亲刻给我的。我给他刻了一块,他给我刻了一块。我们约定,带著这个字回来的人,就是对方等的那个人。” “现在——” 她把木牌递到羋瑶面前: “三块都在这里了。” “你信了吗?” 羋瑶盯著那三块木牌,盯著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必”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扶苏给她的回信。 “必归”。 两个字。 可这里,是三个“必”。 三个“必”,是什么意思? 三个人,谁归?谁等?谁——在骗谁?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自称父亲,一个自称母亲。 两张脸,一张和扶苏一模一样,一张和她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可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母亲的眼睛,是绿色的。 和那湖水,一模一样。 —— 【本章完】 【下章预告】 第110章·入城施救 羋瑶被困洞中,面对“父母”的真相。 番禺城中,瘟疫已死六十七人。 穆兰站在城头,看著那排棺材,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城门,让那些黑衣人进来。 “他们要见皇后,就让他们见。” “他们要收尸,就让他们收。” “可他们要是敢动城里一个人——” 她的刀出鞘,寒光映著雾气: “我就让他们躺进自己带来的棺材里。” 第114章 帝后之嗣:羋瑶有孕,蛊神覬覦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帝后之嗣:羋瑶有孕,蛊神覬覦 --- 洞口外,月光如水。 羋瑶瘫坐在石头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无意识地抚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他想起刚才在湖底,蛊神说过的话:“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他身上,有朕的气息。” 他想起羋瑶跃入湖中时,那决绝的背影。 他想起武关那夜,她靠在他怀里,笑著说:“陛下,臣妾想给您生个皇子。” 那一夜,距今一月有余。 扶苏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覆上她抚在小腹的手。掌心贴著手背,温热贴著冰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多久了?” 羋瑶抬眼看他,眼眶微红:“一个月……或许是武关那夜。”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夜,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泪,想起她在他怀里说的那句“臣妾愿隨陛下西巡,生死相隨”。那时他以为只是情话,现在才懂——她是带著他们的孩子,说的那句“生死相隨”。 “为何不早说?”他的声音有些哑。 “不確定。”羋瑶摇头,“只是隱隱觉得……直到在湖底,蛊神说破,才敢確信。” 扶苏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她的小腹,盯著那只覆在上面的手,盯著那平坦得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衣袍——那里,有一个生命。他和她的生命。大秦的储君。贏氏的血脉。 他忽然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朕差点……”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差点让你带著孩子,死在湖底。” 羋瑶反手抱住他,感觉到他在颤抖——这个在朝堂上从不露声色、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帝王,此刻在发抖。 “可朕来了。”她轻声说,“你来了,救了我,救了孩子。我们都没死。”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她。 李信远远站在一旁,背对著他们,望著山下的番禺城。他浑身的伤,血还在渗,可他站得笔直,像一尊石俑——守著,不回头,不打扰。 月光下,苍梧山静立如初,洞口的绿光彻底熄灭,只有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番禺城的隱约喧囂。 --- 就在这时,羋瑶怀中的白色珠子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淡,只一瞬,可羋瑶感觉到了——珠子在发热,在跳动,像一颗心臟,像一条生命,像那个已经消散的蛊神,还在用最后一丝残念,盯著她的小腹。 她掏出珠子,放在掌心。 月光下,珠子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药香。可那药香里,隱隱有一丝异样的气息——阴寒,幽深,像湖底千年不散的绿光。 扶苏盯著那颗珠子,眸色渐沉。 “蛊神说,孩子会沾染它的气息。”他一字一句,“这珠子……会不会……” 羋瑶握紧珠子,感受著那微弱的跳动。 “它说医蛊同源,善恶在人。”她轻声说,“这颗珠子是蛊心,也是解药。用它救人,它就是药;用它害人,它就是蛊。孩子沾染的是珠子的气息,不是蛊神的意志。只要我们不让孩子接触蛊术,不让他走歪路,他就只是贏氏皇子,不是什么『蛊种传人』。”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 “可赵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说,“他知道孩子的事,知道孩子的血脉特殊。他会想方设法得到这个孩子,用他造出更完美的『无面军』,或者直接把他的魂魄移入自己体內——就像那些竹简上记载的。” 羋瑶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收紧。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扶苏望向西方,望向那片遥远的大漠,望向那个藏匿著赵高、酝酿著阴谋的方向。 “回咸阳。”他说,“让孩子在咸阳宫出生,在朕眼皮底下长大。赵高若敢伸手,朕就剁了他的手;若敢踏足中原,朕就屠了他的老巢。” 羋瑶点头,靠在他肩上。 月光下,两人相依,身后是沉没千年的宫殿,身前是即將甦醒的天下。 --- 番禺城头,穆兰已经杀红了眼。 那些行尸倒下后,黑衣人开始疯狂攻城。他们从山林中涌出,从四面八方扑来,像蚁群,像蝗虫,像要把这座城一口吞下。 “放箭!”穆兰嘶吼。 箭矢如雨,射穿黑衣人的胸膛,可他们像不怕死一样,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云梯架起来,鉤索甩上来,刀剑在城头碰撞,血肉在城墙上飞溅。 穆兰一刀斩断一个黑衣人的脖颈,抬脚把尸体踹下城。转身,又一个扑上来,再斩,再踹。她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补上,没有人退,没有人逃。 “將军!西城快撑不住了!”传令兵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穆兰咬牙,提刀向西城衝去。 西城的城门已经被撞得变形,门后的木桩顶著一波又一波的衝击,每一下都震得城墙发抖。城头,士卒们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热油往下浇,用一切能用的东西阻挡那些疯子。 穆兰衝上城头,向下望去—— 黑压压一片,少说还有上千人。他们举著火把,扛著云梯,推著衝车,嗷嗷叫著往前冲。为首那人她认识——赵高亲信,之前在城下叫囂的那个,被她一箭射落马的那个。他肩上还缠著绷带,可眼中全是疯狂。 “穆兰!”他仰头狂笑,“你以为娘娘能回来?她早死在湖底了!这城,今晚必破!” 穆兰没有答话。 她抬手,从身后士卒手中接过弓,搭箭,拉满——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力道,一模一样的准头。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人另一边的肩胛。那人惨叫落马,又被死士拖走。 穆兰放下弓,声音沙哑:“传令,死守。天亮之前,城门若破,我穆兰提头去见陛下——不,去见娘娘!” 士卒们齐声应诺,士气大振。 城下,黑衣人的攻势更猛了。 城头,秦军死战不退。 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城门,染红了每一块砖石。 --- 就在穆兰力竭欲倒时,城外的喊杀声忽然停了。 她猛抬头,向远处望去—— 火光中,一队黑甲骑兵正从山道衝出,铁蹄如雷,长戈如林,直扑黑衣人的侧翼。为首那人,策马狂奔,手握秦剑,剑锋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是扶苏。 他身后,是三千锐士,是李信,是——羋瑶。 羋瑶坐在扶苏身后,双手环著他的腰,脸色苍白,可眼中全是杀意。她手中握著一颗白色的珠子,珠子散发著淡淡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战场,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陛下回营——!” “娘娘回城——!” 锐士们嘶声高喊,声震四野。 黑衣人大乱。 他们没想到扶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没想到羋瑶还活著,没想到那颗珠子——那颗传说中能解瘟疫、能灭蛊神的珠子——会在这时发光。 “撤!快撤!”有人嘶喊。 可来不及了。 三千锐士从侧翼杀入,像一把利刃,切开黑衣人的阵型。刀剑砍杀,长戈挑刺,铁蹄踩踏,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攻城的黑衣人,此刻像丧家之犬,四散奔逃。 穆兰站在城头,看著那队骑兵,看著马上那个身影,双腿一软,跪在血泊中。 “陛下……娘娘……”她喃喃道,泪流满面。 城下,那些还在撞门的行尸忽然静止,绿眼熄灭,一具接一具倒下,化作尘土。城头,染疫的百姓开始抽搐,七窍流血,眼看就要断气—— 羋瑶手中的白色珠子光芒大盛。 那光芒穿透城门,穿透城墙,穿透每一间医馆的窗户,照在每一个染疫者的脸上。光芒所至,抽搐停止,流血止住,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竟缓缓睁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解药……是解药……”有老医官跪地痛哭,“娘娘取回解药了!” 城头城下,所有活著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跪向那队骑兵,跪向那个策马狂奔的帝王,跪向那个坐在帝王身后、手握白色珠子的女人——大秦皇后,羋瑶。 --- 扶苏策马至城下,勒马停住。 羋瑶从他身后滑下马,脚步有些踉蹌,却强撑著站稳。她握著那颗珠子,走向城门,走向那些跪地的百姓,走向那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染疫者。 “让开。”她轻声说,“让我进去。” 士卒们让开一条路。 羋瑶走进城门,走进城中的街道,走进那些挤满了染疫者的医馆。她走过的地方,白色珠子的光芒照亮每一个角落,驱散每一丝阴寒,抚平每一声呻吟。 她走到第一间医馆,把珠子浸入药罐中。珠子入水,水立刻沸腾,冒出白色的蒸汽,散发著浓郁的药香。她亲手舀起一碗药汤,端到一个三岁幼童嘴边,轻轻吹凉,餵他喝下。 幼童的母亲跪在一旁,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半刻钟后,幼童的烧退了,眼睛清了,呼吸稳了。他睁开眼,看著羋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 幼童的母亲扑上去,抱著孩子嚎啕大哭。 羋瑶站起身,走向下一个染疫者。 她一碗一碗地喂,一个一个地救,从深夜餵到黎明,从城东走到城西。扶苏一直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强撑的脚步,看著她一次次弯下腰,把药汤餵进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嘴里。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是大秦皇后,也是医者。医者救人,天经地义。 天快亮时,最后一个染疫者喝下药汤,烧退了,眼睁开了,活过来了。 羋瑶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扶苏一把扶住她,把她拥进怀里。 “够了。”他在她耳边说,“你救够了。该休息了。” 羋瑶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喃喃道:“孩子……没事……” 扶苏的心猛地一揪。 他抱起她,向城中的府衙走去。身后,那些被救的百姓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此起彼伏—— “皇后娘娘救命之恩,番禺百姓世代不忘!”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秦皇后,万民之母!” 羋瑶在扶苏怀里,听著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笑。 “扶苏。”她轻声唤。 “嗯?” “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喊……万民之母……” 扶苏低头看她,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一丝疲惫的笑,眼眶发烫。 “听到了。”他说,“你是朕的皇后,也是他们的母亲。朕……替你骄傲。” 羋瑶笑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府衙內室,羋瑶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扶苏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一动不动。 李信站在门外,浑身缠满绷带,却不肯去休息。穆兰跪在院中,浑身是血,却不肯起身。 “进来。”扶苏的声音从內室传来。 穆兰起身,走进內室,跪在床边。 “臣……失职。”她重重叩首,“娘娘入山,臣未能护驾;城头血战,臣险些失守。请陛下降罪。”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满身的伤,看著她眼中的血丝,看著她颤抖的肩膀。 “你守住了。”他说,“城未破,民未失,你守住了。” 穆兰抬头,泪流满面。 “陛下……” “起来。”扶苏说,“去包扎伤口,去休息。明日,朕还有重任交给你。” 穆兰重重叩首,起身退下。 李信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进来。 “你也进来。”扶苏说。 李信走进来,跪在床边。 “臣……臣没能护住娘娘,让娘娘下湖取心……”他叩首,“请陛下降罪。” 扶苏看著他,看著他浑身的伤,看著他眼中的愧疚,沉默了很久。 “李信。”他开口,“你是朕最信任的將领。你可知为何?” 李信摇头。 “因为你不怕死。”扶苏一字一句,“可朕现在要你做的,不是不怕死,是好好活著——护著娘娘,护著朕的孩子,护著大秦的储君。你可能做到?” 李信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羋瑶的小腹,眼中闪过狂喜。 “娘娘……娘娘有孕了?” 扶苏点头。 李信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臣……臣必以死相护!臣在,娘娘和小皇子在!臣若死,也死在娘娘和小皇子前面!” 扶苏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朕信你。” 李信退下,內室只剩扶苏和羋瑶。 扶苏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睡顏,看著她护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久久不动。 窗外,天渐渐亮了。 番禺城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传遍全城。那是报平安的钟声,是解疫成功的钟声,是新生开始的钟声。 扶苏低头,在羋瑶额上轻轻一吻。 “睡吧。”他轻声说,“朕守著。守著你们母子,守著这城,守著这天下。” 羋瑶在睡梦中,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的手,始终护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生命。 她和他的生命。 大秦的储君。 万里江山的未来。 --- 断章鉤子:番禺城外,一个黑衣人跪在山林中,对著西方遥遥叩首:“主上,皇后有孕,蛊心被取,苍梧山已废……请主上示下。”片刻后,一只信鸽腾空而起,向西飞去,飞向那片遥远的大漠,飞向那个藏匿著赵高、酝酿著阴谋的方向。 预鉤:西域暗流,赵高布局,下一章,班师回朝! 第113章 湖底真相:贏氏千年秘,赵高西域谋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湖底真相:贏氏千年秘,赵高西域谋 一、沉没之城 绿藤缠住脚踝,拖著她往下坠。 湖水灌进口鼻,冰冷刺骨。羋瑶拼命睁著眼,看著头顶的湖面越来越远,看著那些漂浮的尸体越来越模糊,看著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绿光,是火光。是青铜灯盏中燃烧了千年的火,是秦制宫殿中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那座宫殿就在她脚下。 黑色的瓦当,青铜的兽首,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和咸阳宫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古,更苍凉。它沉在湖底千年,瓦片上长满绿苔,青铜锈跡斑斑,可那秦制的轮廓还在,那贏氏的威严还在,那千年前的野心和贪婪,还在每一块砖石中散发著幽冷的气息。 羋瑶摔在宫殿的屋顶上,绿藤终於鬆开,退入黑暗中。 她大口喘息,吐出灌进肺里的湖水,挣扎著爬起来。身边,扶苏和李信也摔了下来,三人滚作一团,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这……这是……”李信瞪大眼,看著脚下的宫殿,说不出话来。 扶苏没有答话。 他盯著那座宫殿,盯著那熟悉的秦制建筑,盯著瓦当上那个隱约可见的“贏”字,眸色沉得可怕。 “贏氏先祖的秘地。”他一字一句,“当年那支南下的族人,建的。” 羋瑶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悲哀,是一个帝王面对先祖荒唐行径时的复杂心绪。 “走。”扶苏深吸一口气,“下去看看。” 三人从屋顶跃下,落在宫殿前的丹墀上。 丹墀两侧,立著两排石俑,全是秦军甲士的装束,手持长戈,面朝殿门,像在守卫什么。可那些石俑的脸上,全是同一张面孔——和扶苏一模一样。 “又是无面军……”李信咬牙。 扶苏走到一尊石俑前,伸手抚摸那张脸。石质冰冷,雕工精细,连眉心的痣都刻得一丝不苟。可这不是雕刻出来的——这是用活人浇铸的。 他能看到石俑嘴角那一丝痛苦扭曲的弧度,能感觉到那具躯壳在凝固前最后的挣扎。 “他们把活人变成石头?”羋瑶声音发颤。 “不。”扶苏收回手,“是湖水。这湖里的水能复製记忆,也能石化血肉。那些溺水者沉入湖底后,被湖水浸泡千年,就会变成这样的石俑。这些石俑,全是千年前那支族人的后代——被蛊神吞噬后,成了它的守门人。” 李信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这孽畜……” “进去。”扶苏打断他,“朕要看看,先祖到底做了什么。” 三人推开殿门,步入宫殿深处。 --- 二、石壁秘史 殿內比外面更阴冷。 长明灯在两侧燃烧了千年,灯油早已乾涸,可火焰还在——那不是人间的火,是蛊神用尸油炼製的鬼火,幽幽绿绿,照亮了殿內的一切。 殿正中,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字,秦篆,一笔一划,深深浅浅,有的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有的还清晰可见。扶苏走近,指尖抚过那些刻痕,一字一句读出来—— “秦人西迁,途经苍梧,见湖中有异光,疑为神跡。族人三百,留驻此地,建宫供奉,求神力护佑贏氏……” 羋瑶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些字,看著那些千年前的记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支族人,以为遇到了神跡,以为可以藉助蛊神的力量壮大贏氏血脉,以为可以从此称霸天下。他们建了这座宫殿,每年献祭族人,换取蛊神的庇护。可他们不知道,蛊神要的不是供奉,是吞噬——它用神力诱惑他们,用长生蛊惑他们,用贪婪控制他们,最后,把他们全部吞入腹中。 石壁上继续刻著—— “蛊神曰:以贏氏血脉为祭,可得长生。族人信之,每年献童男童女各一,投入湖中。蛊神受之,赐神力,族人以此称霸南疆……” 扶苏的指尖停在“童男童女”四个字上,指节发白。 “他们……献祭孩子?”李信难以置信,“自己的孩子?” “贏氏先祖,从来不是什么善类。”扶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始皇帝焚书坑儒,是因为儒生誹谤朝政;先祖献祭孩童,是因为贪婪蒙了心。这世上,没有什么血脉是乾净的。”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石壁上的记载还在继续—— “二十年后,蛊神索祭愈频,族人渐生悔意。有智者曰:此非神,乃妖也。当诛之。族人遂谋诛蛊神,以火攻湖,烧之三日。蛊神大怒,引湖水倒灌,宫殿沉没,族人尽葬湖底……” 扶苏看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刺骨。 “先祖背信弃义,蛊神反噬其主。”他说,“千年前欠的债,千年后让朕来还。好,好得很。” 他转身,看向殿內深处。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青铜王座,座上坐著一具骸骨,穿著秦制王袍,头戴冠冕,手持玉圭——是那支族人的首领,千年前那个妄图藉助神力称霸的野心家。 骸骨的眼窝里,亮著两团绿光。 它动了。 那具死了千年的骸骨,缓缓抬起头,绿光幽幽,盯著扶苏,盯著这个千年后的贏氏后裔,盯著这个闯入它葬身之地的帝王。 “贏氏后裔……”骸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骨头摩擦,“你……来……了……” 扶苏按剑而立,冷冷看著它:“你就是那个献祭孩童的先祖?” 骸骨的绿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朕……是……贏氏……南疆……之主……”它说,“朕……求神力……护族人……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扶苏一字一句,“你献祭孩童,背信弃义,引狼入室,葬送全族。你还问何错之有?” 骸骨的绿光暴涨,声音变得尖锐:“你……懂什么?!当年……若非朕……贏氏早已……灭族!朕……用孩子……换神力……护住族人……二十年!二十年!那些孩子……死得值!” 扶苏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秦剑,剑锋指向那具骸骨,指向那双绿光幽幽的眼窝。 “值?”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议事,“朕的皇后,怀了朕的孩子。若有人要用朕的孩子换神力,朕会屠尽那人全族,再自刎谢罪。这才叫值。” 骸骨的绿光颤抖了一下。 “你……不懂……”它喃喃道,“你……不懂……” “朕懂。”扶苏收剑回鞘,“朕懂的是,先祖欠的债,朕来还。但朕还债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他转身,不再看那具骸骨,向殿外走去。 身后,骸骨的绿光渐渐熄灭,那具坐了千年的躯壳,终於轰然倒塌,化作一堆枯骨。 --- 三、赵高西域谋 三人走出正殿,步入偏殿。 这里比正殿更阴森,四周堆满了竹简和木牘,全是当年那支族人的记载。扶苏隨手拿起一卷,展开来看—— “蛊神之力,可复製记忆,可改换容貌。若能取湖水样本,与西域曼陀罗合炼,可得一药,服之者面目全非,与本人无异……” 扶苏的瞳孔骤缩。 他继续往下看—— “西域有国名大夏,產曼陀罗,能迷人心智,改人容貌。若以湖水合炼,或可造出千人一面之军,以乱天下……” 这是千年前的记载。那支族人早就发现湖水的秘密,早就想到可以用它製造“无面军”,只是还没付诸实施,就被蛊神吞噬了。 可这记载,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扶苏看向竹简末尾的落款——不是秦篆,是小篆,是赵高的笔跡。 “赵高来过这里。”他一字一句,“他找到了这些竹简,看到了这些记载,然后取走了湖水样本,去西域寻找曼陀罗。” 羋瑶走到他身边,看著那些竹简,终於明白了。 “那些『扶苏』尸体……”她喃喃道,“全是赵高用湖水加曼陀罗造出来的?” “不止。”扶苏沉声道,“那些被湖水控制的躯壳,是蛊神的傀儡。可那些在西域出没的无面军,是活人——是赵高用变脸药改造过的活人,被他控制,替他卖命,替他送死。” 李信咬牙:“那孽畜,到底想干什么?” 扶苏沉默片刻,答:“他想取代朕。” 他指著竹简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若能得贏氏嫡系血脉之血,以蛊神之力融合,可造出与本人无二之躯壳,魂魄亦可移入其中。』赵高要的不是杀朕,是取代朕。他要造一个『扶苏』的躯壳,把自己的魂魄移进去,然后坐在咸阳宫的龙椅上,当大秦的皇帝。” 羋瑶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次,不是愤怒,是寒意。 赵高的野心,比她想像的更大,更疯狂。 “那他现在……”她问。 “还没成功。”扶苏答,“要造出完美的躯壳,需要贏氏嫡系血脉的血。朕的血,他没拿到。所以他一直在布局,一直在等机会。” 他低头看向羋瑶的小腹,目光复杂。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选择。”他轻声说,“朕的孩子,也是贏氏嫡系血脉,而且更纯净,更容易控制。” 羋瑶下意识护住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平稳:“別怕。有朕在,没人能动你们母子。”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 --- 四、蛊神意志 就在这时,偏殿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古老,苍凉,带著笑意——是蛊神。 “说得好,说得好。” 三人猛回头,看到偏殿尽头的黑暗中,浮现出一团绿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一个老人的形貌,白髮白须,穿著上古的麻衣,手持一根枯木杖。 “神农氏?”扶苏皱眉。 “不是。”那老人摇头,“朕只是他遗落的蛊种,吸收了他的记忆碎片,化成了他的模样。你们可以叫朕——蛊神。” 它一步步走近,绿眼幽幽,盯著扶苏,盯著羋瑶,盯著羋瑶的小腹。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它对扶苏说,“赵高確实来过,確实取走了湖水样本,確实去西域找曼陀罗。朕给了他,因为朕也想看看,他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你想利用他?”扶苏问。 “互相利用罢了。”蛊神笑,“他想取代你,朕想脱困。他需要朕的湖水,朕需要他的活人献祭。这些年,他送了上千个活人给朕,朕才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快要破湖而出了。” 它顿了顿,看向羋瑶:“可惜,你来了。你取走了朕的蛊心,朕的力量正在流失。再有半个时辰,朕就会彻底消散。” 羋瑶握紧手中的白色珠子,冷冷看著它:“那是你自找的。” 蛊神笑了,那笑容苍凉而诡异:“小丫头,你懂什么?朕被困在这湖底千年,日日夜夜忍受阴寒的侵蚀,年年岁岁看著那些尸体腐烂、石化。朕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天地,想重新变回那颗种子,在大地上生根发芽——这有错吗?” “没错。”羋瑶说,“可你害死了多少人?那些溺死的人,那些被你控制的尸体,那些染疫的百姓——他们有什么错?” 蛊神沉默。 片刻后,它说:“你说得对,他们没贏错。可朕也没贏选择。朕是蛊种,天生就要吸收阴气,天生就要吞噬活物,天生就要被人恐惧、被人憎恨。朕的存在,本身就是错。” 它看向扶苏,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贏氏后裔,你刚才说,先祖欠的债,你来还。”它说,“那朕问你,朕的债,谁来还?千年前那支族人背信弃义,朕反噬他们,错了吗?千年后赵高利用朕,朕配合他,错了吗?朕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扶苏看著它,看著这个活了千年、困了千年、即將消散的孽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没错。”他说,“可朕也没错。朕要护朕的皇后,护朕的孩子,护朕的子民。你要活下去,朕也要活下去。衝突了,就只能你死朕活。” 蛊神大笑,笑声中带著悲凉。 “好!”它说,“好一个你死朕活!那便——你死朕活吧!” 话音落下,它的身形开始消散,那团绿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暗。 “朕的蛊心在你手里。”它看著羋瑶,“用它熬药,可解瘟疫。可你要记住——医蛊同源,善恶在人。朕是蛊,可朕也曾是药。若有一天,你的后人滥用这蛊心之力,也会变成朕这样,被困在黑暗中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羋瑶握紧珠子,一字一句:“朕记住了。” 蛊神最后看了她一眼,看了她的小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 “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它说,“是男是女?” 羋瑶没有答话。 蛊神笑得更诡异了:“朕闻到了……是男胎,阳气足,血脉纯。可朕也闻到了……他身上,有朕的气息。” 羋瑶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朕的蛊心在你手里。”蛊神的声音越来越淡,“你用它熬药,救人,可你的孩子——他会在母腹中吸收蛊心的余韵,沾染朕的气息。他长大后,会有朕的能力,也会承受朕的诅咒。他能救人,也能杀人;他能成神,也能成魔。小丫头,你生下的,不只是一个皇子,是一个——未知。” 话音落下,绿光彻底消散,蛊神的意志终於溃散,化作点点萤光,融入湖水中,融入那些石俑中,融入这沉没千年的宫殿中。 羋瑶站在原地,握紧那颗珠子,脸色苍白。 扶苏拥著她,轻声说:“別怕。不管他是什么,都是朕的儿子。朕会教他,让他成神,不是成魔。” 羋瑶抬头看他,眼眶发烫。 “朕信你。”她说。 --- 五、先祖之债 三人走出偏殿,回到正殿前的丹墀上。 那具骸骨已经彻底散了,王袍褪色,冠冕滚落,玉圭断成两截。它坐了千年,守了千年,最后被扶苏一句话点破,轰然倒塌。 扶苏走到骸骨前,弯腰,捡起那半截玉圭。 玉圭上刻著八个字——“贏氏万年,与天同寿”。 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力一掷,把玉圭扔进湖水中。 “先祖欠的债,朕来还。”他一字一句,“可朕还债的方式,不是献祭,不是杀戮,不是背信弃义。朕会设医馆,普及医术,让百姓不再受蛊祸之苦;朕会设都护府,治理边疆,让各族不再自相残杀;朕会立法度,教化万民,让天下不再有野心家妄图藉助神力称霸。” 他转身,看向羋瑶,看向她手中那颗白色珠子。 “这蛊心,是你用命换来的。”他说,“用它熬药,救番禺城的百姓。这是朕还的第一笔债。” 羋瑶点头,握紧珠子。 李信忽然跪地,重重叩首:“陛下、娘娘,臣有一言。” “说。” “臣方才在偏殿,看到一些竹简。”李信的声音发颤,“上面记载……当年那支族人献祭的孩童,全被埋在宫殿地下。他们的尸骨,还在下面。” 扶苏沉默。 羋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挖出来。”扶苏说,“带回番禺,好好安葬。他们是贏氏先祖欠的债,朕来还。” 李信重重叩首:“臣遵旨!” --- 三人离开宫殿,沿著来路游向湖面。 身后,那座沉没千年的宫殿静静矗立,瓦当上的绿苔在幽光中闪烁,青铜兽首锈跡斑斑。那具骸骨散落在地,那些石俑守在殿前,那些孩童的尸骨埋在殿下——它们等了千年,终於等来了一个帝王,说要还债。 湖面上,绿光彻底熄灭,只剩淡淡的月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下。 扶苏抱著羋瑶游上岸,李信跟在身后,三人瘫坐在洞口,大口喘息。 羋瑶摊开手,那颗白色珠子在月光下散发著温润的光,药香淡淡,沁人心脾。 “解药。”她喃喃道,“番禺城的百姓,有救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苍白脸上,落在她护著小腹的手上,落在那颗珠子上。 “你救了他们。”他说,“朕救了你。扯平了。” 羋瑶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扶苏。”她轻声唤。 “嗯?” “下辈子,我还嫁你。”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把她拥得更紧。 月光洒下,山风轻拂,洞口的两人一將,终於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 断章鉤子:番禺城中,穆兰率军死守,城下那些行尸忽然全部倒下,绿眼熄灭,化作尘土。城头,染疫的百姓开始抽搐,七窍流血,眼看就要断气——羋瑶怀中的白色珠子忽然光芒大盛,那光芒穿透城门,穿透城墙,穿透每一间医馆的窗户,照在每一个染疫者的脸上。 预鉤:药成之日,生死时速,下一章,帝后之嗣! 第112章 帝王入山:扶苏进洞,百尸围堵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帝王入山:扶苏进洞,百尸围堵 一、死村 苍梧山脚,三里外。 扶苏勒马立於官道尽头,身后是三万锐士的黑甲长戈。那道绿光从山中衝起,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他铁青的脸。 “陛下!”斥候连滚带爬奔回,“前方三里外有村落,但……但……” “但什么?” 斥候嘴唇发抖:“村里全是死人。不,是活死人——他们站著,走著,眼睛发绿光,见人就扑。臣的探马折了三个,才逃回来一个!”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秦剑。 他想起羋瑶临別时的笑,想起她接过锦囊时那句“等我回来”。可现在,她在那座山里,在那道绿光里,在那片不知名的凶险里。 “李信呢?”他沉声问。 “李將军隨娘娘入山,至今未出。”副將答。 扶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寒意。 “章邯。”他唤道。 “臣在。” “你率一万人驻守山脚,封住所有出路。若有行尸出山,杀;若有黑衣人出山,擒;若有……若有娘娘出山,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章邯抱拳:“臣遵旨!” 扶苏策马转向山中,拔剑指天:“其余两万,隨朕进山。遇尸,斩;遇敌,杀;遇险,挡。朕的皇后在里面,朕的兄弟在里面——三军听令,隨朕入山,挡者,斩!” “喏!” 两万锐士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马蹄如雷,甲叶鏗鏘,黑色的洪流向苍梧山涌去。 --- 山脚第一个村落,名唤“榕树坳”。 扶苏率前锋五百骑最先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死寂。 村口的老榕树下,坐著七八个老人,有的在编竹篓,有的在抽旱菸,有的在晒太阳——一切如常,除了他们的眼睛。 绿幽幽的,像狼,像鬼,像湖底那些浮尸。 “陛下小心!”亲卫拔刀护在扶苏马前。 扶苏抬手制止,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些老人。 “老人家。”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村里出了什么事?” 那个编竹篓的老人抬起头,绿眼盯著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后生……来……坐下……晒太阳……” 说著,他站起身,手里攥著竹篾,一步一步向扶苏走来。那步伐僵硬,每走一步,膝盖都不打弯,像……像死人硬生生被提线拉起。 “陛下退后!”亲卫要衝上去。 扶苏再次抬手,目光盯著那老人的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散开,眼白泛绿,里面没有光,没有神,只有湖水的幽寒。可那张脸,明明还是活人的脸——昨日还在晒太阳,今日就被湖水操控,成了行尸。 “村里的人,都这样了?”他问。 老人没有答话,只是继续走近,走近,走近到三步之內,忽然举起手中的竹篾,朝扶苏脸上刺来! “护驾!” 亲卫一拥而上,刀剑齐出,瞬间將那老人斩成数段。可那尸体倒下后,头颅还在转动,嘴唇还在翕动,发出含混的声音:“晒……太阳……晒……” 扶苏沉默地看著那颗头,看著那双绿眼渐渐熄灭,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传令。”他沉声道,“所有行尸,畏火。以火把开路,烧村,烧尸,烧尽一切。一个不留。” “喏!” 火把点燃,烈焰腾起,榕树坳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那些绿眼行尸在火中挣扎,嘶吼,最终倒下,化作焦炭。 扶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山中奔去。 身后,章邯率军封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 二、洞中百尸 苍梧山腹,洞口前。 扶苏勒马停下,望著那黑黝黝的洞口。里面隱隱有绿光透出,有腐臭飘出,有低沉的嘶吼声传出——那是尸群的声音,密密麻麻,像蜂群,像蚁群,像无数死人挤在一起的呜咽。 “陛下,臣先进!”亲卫统领跪地请命。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下马,从亲卫手中接过火把,握紧秦剑,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陛下!”亲卫们齐声跪地。 扶苏脚步不停,只有声音传来:“朕的皇后在里面,朕的兄弟在里面。你们若想护驾,就跟上。若怕死,就留下。” 亲卫统领咬牙起身,挥手:“跟上去!护住陛下!” 五百锐士举著火把,紧隨扶苏,涌入洞中。 --- 洞中別有天地。 一进洞口,扶苏就看到了那些尸体。 它们漂浮在洞中的地下湖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全是他的脸,全穿著秦军的甲冑,全睁著绿幽幽的眼睛,隨著湖水的波动上下起伏,像一片诡异的莲花,像一座漂浮的尸林。 扶苏的脚步顿住了一瞬。 那些脸,和他一模一样。眉心的痣,下巴的弧度,甚至左肩那处旧箭伤的位置——那是他十五岁隨蒙恬北征时留下的,可这些尸体也有,显然是湖水复製时连伤疤一併复製了。 “赵高……”他喃喃道,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杀意。 这就是赵高在西域培养的“无面军”的源头。用这湖里的水,用这蛊神的力量,用贏氏先祖留下的祸根,製造出无数个“扶苏”,让大秦自相残杀,让天下分崩离析。 可他没有时间愤怒。 因为湖心深处,有一个人影。 那身影纤瘦,浑身湿透,手握长剑,正与湖心那个巨大的蛊虫对峙——是羋瑶! “羋瑶!”扶苏脱口而出。 那身影猛回头,隔著百丈湖面,隔著无数漂浮的尸体,隔著那幽幽的绿光,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羋瑶眼中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隔著湖水传来,模糊而遥远,“你不该来……你快走!” 扶苏没有答话。 他脱去披风,把秦剑咬在口中,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陛下!”亲卫们惊呼,却来不及阻拦。 湖水冰冷刺骨,绿光幽幽。扶苏奋力向前游去,穿过那些漂浮的尸体,穿过那些盯著他的绿眼,穿过那无尽的腐臭和死寂,向湖心游去,向羋瑶游去。 那些尸体在他身边浮动,有的伸手抓他的脚,有的张嘴咬他的肩,有的用那双绿眼死死盯著他,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声音:“陛下……陛下……” 扶苏挥剑斩断那些手,踢开那些头,不管不顾,只盯著前方那个身影。 近了,更近了。 他终於游到她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死,可还有脉搏,还在颤抖,还活著。 “朕说过。”他喘著粗气,一字一句,“你若赴死,朕便屠山。现在朕来了,你若敢死,朕便屠了自己。” 羋瑶看著他,看著这个浑身湿透、满眼血丝、握著她手死死不放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暖,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即將赴死的决绝。 “你怎么这么傻?”她问。 “朕是傻。”他答,“傻到娶了你,傻到爱上你,傻到离不开你。” 话音落下,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贴在自己心口:“朕的皇后,手不能凉。” 羋瑶眼眶发烫,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 三、朕先做丈夫 就在这时,湖面炸裂。 三具尸体从水中衝出,直扑扶苏——全是他的脸,全握著剑,全用那双绿眼盯著他,要杀他,要取代他,要把他拖入湖底。 扶苏单手抱紧羋瑶,单手挥剑迎击。 第一剑,斩断一具尸体的右臂。那尸体没有痛觉,左臂继续刺来。扶苏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它的头颅。绿光熄灭,尸体下沉。 第二具扑来,扶苏一剑斩断它的双腿,再一剑斩断它的脖颈。头颅飞起,落在湖面,嘴唇还在翕动:“陛下……陛下……” 第三具最凶,剑剑要害,招招致命。扶苏护著羋瑶,只能单手迎战,渐渐不支。眼看那剑尖刺向羋瑶小腹—— “滚!” 羋瑶暴喝一声,一脚踹开那尸体,反手一剑刺穿它的心口。尸体抽搐著倒下,那双绿眼死死盯著她的小腹,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覬覦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三具尸体解决,湖面暂时平静。 扶苏喘著粗气,看向羋瑶,目光落在她护著小腹的手上,声音沙哑:“孩子……还在?” 羋瑶点头:“还在。” 扶苏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朕是大秦帝王。”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颤抖,“可朕也是你丈夫。帝王要守江山,丈夫要守妻子——今天,朕先做丈夫。”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 她知道,他不该来。可他来了。为了她,拋下三万锐士,拋下大秦江山,拋下帝王之尊,跳进这满是尸体的湖里,游到她身边,攥著她的手说“手不能凉”。 这个男人,值得她拼上性命去爱。 --- 四、蛊神开口 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湖心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古老,苍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从千万年前传来——是蛊神。 “好一对痴情儿女。” 扶苏猛抬头,护著羋瑶后退半步,握紧秦剑,盯著湖心那个巨大的身影。 蛊神从湖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肉山,有口,有眼,有无数触手,浑身覆盖著绿色的粘液,散发著腐臭和药香混杂的气息。它的眼睛比人头还大,绿得发黑,正盯著扶苏,盯著羋瑶,盯著羋瑶的小腹。 “贏氏嫡系血脉。”蛊神的声音里带著贪婪,“朕等了一千年,终於又等到了一个。千年前那支族人背信弃义,千年后,你送上门来——好,好,好!” 扶苏按剑而立,冷冷盯著它:“你就是那蛊种?” “蛊种?”蛊神大笑,“朕是神农氏遗落的种子,是天地阴阳失衡所生的灵物,是这苍梧山千年的主宰!你们贏氏先祖,曾跪在朕面前,求朕赐他们神力;你们贏氏后裔,如今又送上门来,给朕当养料——这是天意,天意!” 扶苏没有答话。 他在观察,观察这蛊神的弱点。那颗巨大的眼睛,那些蠕动的触手,那张不断翕合的巨口——还有,羋瑶手中那颗已经变白的珠子。 “蛊心被你取了?”他低声问羋瑶。 羋瑶点头,摊开手,那颗白色珠子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它没了蛊心,撑不过一个时辰。”她压低声音,“但它临死前的反扑最凶,我们必须儘快离开。” 扶苏点头,握紧她的手,缓缓向湖边游去。 可蛊神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想走?”它狂笑,“朕等了千年,才等来贏氏嫡系血脉,岂能让你走?你体內流淌的血,正是朕脱困所需——留下吧!” 话音落下,湖面炸裂,无数绿藤从湖底涌出,向扶苏和羋瑶缠来。 扶苏挥剑斩断数根,可绿藤太多,源源不绝,转眼间就缠住了他的脚踝、手腕、腰身,把他往湖心拖。 羋瑶也被缠住,她一手护著小腹,一手挥剑斩藤,可那些绿藤像活蛇一样,斩断一根,又缠上十根。 “陛下!”岸边的亲卫们惊呼,却不敢下水——水下全是尸体,下去也是送死。 扶苏挣扎著,一剑一剑斩断绿藤,可那些藤蔓越来越紧,越缠越多,渐渐把他和羋瑶拖向湖心,拖向蛊神那张开的巨口。 羋瑶看著他,忽然笑了。 “扶苏。”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不是“陛下”,是“扶苏”。 “嗯?”他仍在挥剑斩藤,头也不回。 “下辈子,我还嫁你。” 扶苏的手顿住,回头看她,目光沉得像这湖水:“这辈子还没过完,说什么下辈子?” 他一把攥紧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两人背靠背,面对那些源源不绝的绿藤,面对那张越来越近的巨口。 “要死一起死。”他一字一句,“要活一起活。朕是大秦帝王,朕的皇后,朕自己护。” 话音落下,他高举秦剑,剑锋指向蛊神那双巨大的绿眼。 “孽畜。”他说,声音平稳如朝堂议事,“朕今日若死在这里,大秦三军必屠尽此山,烧尽此湖,让你灰飞烟灭。朕今日若活著出去,必踏平西域,诛尽赵高,让天下再无变脸之祸。你选——是放我们走,还是同归於尽?” 蛊神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看著这个男人,看著这个明明被绿藤缠住、明明濒临绝境、却还在发號施令的男人,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些跪在它面前的贏氏先祖——他们也是这样,明明贪婪,明明畏惧,却还要摆出帝王的姿態,妄图与它平起平坐。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的眼里没有贪婪,没有畏惧,只有决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也真的会让三军屠山。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作数。 蛊神沉默了三息。 三息后,它笑了。 “好。”它说,“好一个痴情帝王。那便——一起留下,做我的儿女吧!” 湖面彻底炸裂! 无数绿藤从湖底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向扶苏、羋瑶、李信三人缠去!巨口张开到极限,要把他们一口吞下!那些漂浮的尸体全动了,全扑过来,全伸出腐烂的手,要抓住他们,拖入湖底! 扶苏把羋瑶护在身后,挥剑斩藤,一剑,一剑,又一剑。剑刃卷了,就用剑柄砸;剑柄断了,就用拳打;拳打不动了,就用牙咬。 羋瑶在他身后,一手护著小腹,一手挥剑,帮他斩断背后的偷袭。 李信从远处游来,浑身浴血,杀出一条血路,扑到他们身边,挥刀护住侧翼。 三人背靠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死局。 岸上,亲卫们嘶吼著,却无法下水;山外,章邯率军封山,却不知洞中发生了什么;咸阳,千里之外,朝臣们还在等著帝王班师。 可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 和这千年的蛊神。 和这满湖的尸体。 和这无边的黑暗。 --- 断章鉤子:绿藤越缠越紧,巨口越来越近,扶苏的剑已经捲成废铁,李信的刀已经断成两截,羋瑶手中的白色珠子却忽然发出炽烈的光芒——那光芒穿透湖水,穿透绿藤,穿透蛊神的巨口,直衝洞顶!蛊神发出震天惨叫:“不可能!你……你怀孕了?!你的血……” 预鉤:生死一线,绝境求生,下一章,湖底真相! 第117章 巨石之下:扶苏以命换命,羋瑶剖心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巨石之下:扶苏以命换命,羋瑶剖心成功 羋瑶的腹痛像刀绞。 她一手攥著蛊心,一手护著小腹,咬紧牙关向洞外走。那疼痛一阵一阵袭来,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她腹中撕扯。可她不能停——番禺城五万百姓在等解药,扶苏在身后跟著她,李信还昏迷不醒。 “停下。”扶苏一把扶住她,声音里压著怒意,“你脸色白得像纸,不能再走了。” “我能。”羋瑶抬头看他,额头冷汗涔涔,“蛊心在发光,它在和……和孩子呼应。我感觉得到,孩子没事。可我若停下,番禺城的人就等不了了。” 扶苏盯著她苍白的脸,盯著她紧咬的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劝不住。 她是大秦皇后,也是医者。医者救人,天理难容阻拦。 “朕背你。”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走。” “朕背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你若累倒了,谁来炼药?谁来救朕?谁来生朕的太子?” 羋瑶看著他,眼眶发烫,终於点了点头。 扶苏蹲下,把她背起来,一手托著她的腿,一手握著秦剑,向洞外走去。羋瑶趴在他背上,手中的蛊心贴著他的后背,散发著温润的白光,像一盏灯,照亮前路。 李信被几个亲卫抬著,跟在后面。 洞口越来越近,月光越来越亮,番禺城的钟声隱约传来——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不好——山洞要塌了!”有亲卫嘶喊。 扶苏猛抬头,看到洞顶的岩石开始龟裂,碎石如雨般砸下。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整个山洞都在颤抖、在呻吟、在崩塌。 “快跑!”他嘶吼,背著羋瑶拼命向洞口衝去。 可来不及了。 一块巨石从洞顶脱落,带著轰隆巨响,直直砸向羋瑶的头顶。 扶苏没有犹豫。 他转身,把羋瑶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块巨石—— “砰!” 巨石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扶苏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溅在羋瑶脸上,热得烫人。他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可那双抱著她的手,死死不放。 “扶苏——!”羋瑶嘶喊。 她在他身下,拼命想挣扎出来,可扶苏的身体像一座山压著她,纹丝不动。 “別……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涌出,“石……石头……还在……上面……” 羋瑶抬头,看到那块巨石就压在扶苏背上,少说几百斤。他的脊背被压得变形,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抱著她,用身体给她撑出一片空间。 “你疯了!”羋瑶的眼泪夺眶而出,“你放开我!你会死的!” “朕……说过……”扶苏的嘴角还在渗血,可他在笑,“朕是……你丈夫……今天……先做丈夫……” 羋瑶浑身发抖,她想推开他,可不敢用力——一用力,那块巨石就会压得更深,他的骨头就会碎得更彻底。她只能抱著他,感觉他的心跳在自己耳边,一下,一下,越来越弱。 “来人——!”她嘶声大喊,“李信——!来人啊——!” 可那些亲卫,全被巨石堵在外面,进不来。 黑暗中,只有她和扶苏,和那块要命的巨石。 --- 羋瑶的手在发抖。 她摸到扶苏的后背,摸到那块巨石,摸到他的血——热得烫手,流得她满手都是。她想把石头推开,可几百斤的石头,她一个怀孕的女子,怎么可能推得动? “別……费力气了……”扶苏的声音越来越弱,头垂在她肩上,“朕……撑得住……你……先走……” “我不走!”羋瑶死死抱住他,“你敢死,我就带著你儿子改嫁!” 扶苏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敢……朕就……託梦……嚇死他……” 羋瑶又哭又笑,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攥紧手中的蛊心,那颗珠子还在发光,温润的白光照亮了扶苏苍白的脸。 光? 她猛低头,看到蛊心的光芒越来越亮,而且——那光芒似乎在流向扶苏,流向他的伤口,流向他的心臟。 她想起蛊神说过的话:“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会吸收蛊心的余韵,沾染朕的气息。” 蛊心,能救人吗? 她不知道。可她没时间犹豫了。 她从怀中掏出短刀,一刀刺向蛊心。 “你……干什么……”扶苏想阻止,却动不了。 “剖心。”羋瑶一字一句,“剖开它,取它的汁液,救你。” 蛊心很硬,像石头。她一刀一刀刺,一刀一刀撬,刀刃卷了,手指被割破,血流进蛊心的裂缝里——忽然,蛊心碎了。 不是破碎,是融化。 像冰雪遇热,那颗拳头大的白色珠子,在她掌心化成一滩乳白色的液体,散发著浓郁的药香。那液体顺著她的手指流淌,流到扶苏的伤口上,渗进他的血肉里。 扶苏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心跳稳了。 羋瑶把手贴在他心口,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动,从弱到强,从乱到稳——蛊心的汁液,真的救了他。 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泪流满面。 “扶苏……扶苏……”她喃喃唤著他的名字,“你活著……你活著……” 扶苏闭著眼,没有回应。可他的心跳还在,他的呼吸还在,他的掌心——还握著她的手,温热如初。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喊声。 “陛下——!娘娘——!” 是李信的声音。 羋瑶猛抬头,嘶声喊道:“李信!这里!快搬石头!” 外面一阵骚动,很快,石头开始鬆动。李信带著几个亲卫,拼命扒开碎石,终於扒开一个洞。 他看到里面的场景,浑身一震—— 扶苏跪在地上,背著一块巨石,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羋瑶跪在他身下,抱著他,满手是血,满眼泪水。 “陛下——!”李信嘶吼著衝进来,用肩膀顶住那块巨石,“快!把陛下拉出去!” 几个亲卫一起用力,终於把扶苏从巨石下拖出来。羋瑶跟著爬出,双腿一软,跪在扶苏身边。 “陛下……陛下……”李信跪在他面前,不敢碰他,只能一遍遍喊。 羋瑶伸手探扶苏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在。她把耳朵贴在他心口,听到那一下一下的心跳,虽然弱,但稳。 “他还活著。”她哑声道,“快,抬他下山,回番禺。” 李信重重叩首,抱起扶苏,向山下狂奔。 羋瑶跟在后面,手中的蛊心已经没了,只剩一滩液体渗进扶苏的伤口里。她不知道这能不能彻底救活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解药,不知道番禺城的百姓还能不能等到解药——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 扶苏还在,孩子还在,番禺城的百姓还在等。她必须撑住。 身后,山洞彻底塌陷,轰隆巨响中,那座沉没千年的宫殿,那些漂浮了千年的尸体,那个祸害了千年的蛊神,全被埋进乱石深处,永远不见天日。 羋瑶没有回头。 她只是追著李信,追著扶苏,追著那一线生机,向山下跑去。 --- 番禺城,医馆门前。 穆兰浑身浴血,站在城头,望著苍梧山方向。她已经守了三天三夜,杀退了无数次进攻,身边的士卒死了一批又一批,可她没有退。 因为娘娘还没回来。 城下,那些黑衣人已经溃散,可那些行尸还时不时冒出来。她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取回解药,不知道这城还能守多久,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山道上出现了火光。 不是绿光,是火把的光。是人的光。 她看到李信抱著一个人狂奔而来,身后跟著一队锐士,中间那个跌跌撞撞跑著的身影——是娘娘! “娘娘回来了!”她嘶声大喊,“快开城门!” 城门大开,穆兰衝出去,迎向那队人。她看到李信怀里抱著的人——是陛下,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陛下怎么了?!”她颤声问。 “被石头砸了。”羋瑶衝到她面前,喘著粗气,“快,准备热水、布帛、伤药,我要救人!” 穆兰愣了一瞬,隨即转身大吼:“都愣著干什么?快!” 医馆里乱成一团,可羋瑶一进门,所有的慌乱都停了。 她站在门口,浑身是血,手上全是伤,可她的声音平稳如常:“把陛下放在床上。烧热水,煮布帛,取我的药箱来。所有染疫者,按轻重排序,等我熬药。” 医官们像找到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羋瑶走到扶苏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可还有脉搏。她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你给我撑著。”她一字一句,“你敢死,我就带著你儿子改嫁。” 扶苏没有回应,可他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羋瑶看到了,眼眶发烫,却没有哭。她转身,走向药炉,开始熬药。 蛊心没了,可那滩液体还在扶苏伤口里,渗进他的血脉。她不知道这还能不能当解药用,不知道熬出来的药还有没有效——可她必须试。 她把扶苏伤口上沾的液体刮下来,刮到碗里,兑上水,加上父亲留下的药方中的药材,开始熬。 药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映著她苍白的脸,映著她红肿的眼,映著她紧抿的唇。 门外,穆兰还在死守。 城中,百姓还在等。 床上,扶苏还在昏迷。 可她不能停。 --- 一个时辰后,药熬好了。 羋瑶端著药碗,走到第一个染疫者床边。那是个三岁幼童,已经烧得昏迷不醒,小脸通红,呼吸微弱。 她蹲下,把药汤一点一点餵进他嘴里。 幼童的母亲跪在一旁,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半刻钟后,幼童的烧退了,眼睛睁开了,他看向羋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 幼童的母亲扑上去,抱著孩子嚎啕大哭。 羋瑶站起身,走向下一个。 她一碗一碗地喂,一个一个地救,从深夜餵到黎明,从城东走到城西。每餵完一个,她就回医馆看一眼扶苏,探探他的鼻息,摸摸他的手,然后继续回去餵药。 扶苏的心跳越来越稳。 染疫者的烧越来越退。 天快亮时,最后一个染疫者喝下药汤,活过来了。 羋瑶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穆兰一把扶住她,把她扶到扶苏床边。 她瘫坐在床边,握著扶苏的手,看著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跡,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可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手心的温度——回来了。 羋瑶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感受著那熟悉的温度,终於忍不住,泪流满面。 “扶苏……”她轻声唤,“你醒醒……你醒醒看看我……” 扶苏没有回应。 可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她猛抬头,看到他眼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渐渐聚焦,落在她脸上。他看著她,看著这个满脸泪痕、满身是血的女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朕……等你……等到了……” 羋瑶扑在他身上,抱著他,放声大哭。 --- 扶甦醒来的消息传遍全城。 百姓们跪在医馆外,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此起彼伏——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大秦皇后,万民之母!” “老天爷保佑大秦——!” 羋瑶在医馆里,听著那些声音,靠在扶苏身边,终於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三天三夜,入湖取心,剖心救夫,熬药救人——她做了太多太多,撑了太久太久。此刻扶甦醒来了,百姓得救了,她终於可以睡一觉了。 扶苏侧头看著她,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紧皱的眉,看著她护在小腹上的那只手,眼眶发烫。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睡吧。”他轻声说,“朕守著。守著你们母子,守著这城,守著这天下。” 窗外,天亮了。 阳光洒进医馆,洒在那张床上,洒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药香满城,百姓安康,大秦的帝后,终於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 扶苏的手指轻轻抚过羋瑶的小腹,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沉睡。可他没有看到,羋瑶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那只护在小腹上的手,又攥紧了一分——腹中那隱隱的绞痛,还在继续。蛊神临死前的话在她脑中迴响:“你生下的,不只是一个皇子,是一个——未知。” 药成之日,生死未卜,下一章,番禺解疫! 第116章 孤身入腹:羋瑶取蛊心,扶苏守洞口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孤身入腹:羋瑶取蛊心,扶苏守洞口 扶苏的手还保持著握她的姿势。 指尖空空,只有湖水从指缝流过,带著彻骨的寒。他眼睁睁看著羋瑶跃入湖心,向那张布满骸骨牙齿的巨口游去——呼吸骤然一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心臟。 “羋瑶——!” 他拔腿要追,腰间却被一股巨力箍住。 李信从身后抱住他,双臂如铁,膝盖顶住他的腿弯。他身上伤口崩裂,血从绷带下渗出,染红湖水,可他死不鬆手。 “鬆手!”扶苏回肘猛击李信胸口,骨肉相撞的闷响在水下传开。 李信闷哼一声,肋骨断了一根。可他抱得更紧,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陛下!娘娘有孕,您下去只会让她分心!守住洞口,让娘娘无后顾之忧——这是娘娘的命令!” 扶苏浑身一僵。 他想起刚才羋瑶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温柔,有託付。她说:“帮我守住洞口。”不是请求,是命令。是大秦皇后对帝王的命令,是一个母亲对丈夫的託付。 “臣求您了!”李信跪在湖水中,额头重重磕在扶苏脚边,溅起水花,“娘娘若回不来,臣陪葬!可您若下去,娘娘的心就乱了,孩子就保不住了!您是大秦帝王,您得活著,得等娘娘回来!” 扶苏闭上眼。 湖水漫过他的下頜,漫过他的嘴唇,漫过他的鼻尖。他在水中静止,像一尊石刻的雕像。三息之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冷静。 不,是比冷静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深渊,是寒潭,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只留杀意和决绝的帝王之眼。 “起来。”他说,声音平稳如常,“守住洞口。” 李信抬头,看到那双眼睛,心中一凛,重重叩首:“臣遵旨!” 扶苏转身,向洞口游去。 他没有回头再看湖心。他不敢看。他怕看一眼,就忍不住跳下去。他只能游向洞口,游向那些涌来的行尸,游向那片必须守住的血肉防线。 因为羋瑶说了——守住洞口。 他就守住洞口。 --- 羋瑶游进巨口的那一刻,世界变成黑暗。 不是湖底的幽暗绿光,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像被吞进一头巨兽的腹中,像坠入无底的深渊。四周全是滑腻的肉壁,散发著腐臭和药香混杂的诡异气味。那气味刺鼻,熏得她眼睛发酸,胃里翻涌。 她强忍呕吐,一手护著小腹,一手向前摸索。 手触到的东西让她浑身一颤。 是骨头。人的骨头。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嵌在肉壁里。她摸到头骨,摸到肋骨,摸到指骨,摸到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现在成了蛊神的养料。 她咬紧牙,继续向前。 蛊神的声音在四周迴荡,忽远忽近:“小丫头,你真不怕死?” “怕。”她答,声音在肉壁间碰撞,显得空洞而遥远,“可我怕的事多了。怕扶苏死,怕孩子死,怕番禺城的百姓死。怕你这孽畜活著出去,祸害更多人。比起来,死——反倒是最不怕的那个。” 蛊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笑声震得肉壁颤动,粘液从头顶滴落,落在羋瑶肩上,灼烧皮肤。她咬牙忍住,继续向前游。 “你知道那些孩子临死前说什么吗?”蛊神的声音变得诡异,“他们喊娘,喊爹,喊救命。朕把他们吞进肚子时,他们的眼睛还睁著,还在流泪。你呢?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这样——被朕吞进去,在朕的胃囊里挣扎,喊娘,喊救命,然后慢慢消化,变成朕的养料。” 羋瑶游过一个巨大的胃囊。 里面是半消化的尸体,泡在绿色的汁液中。她別过脸,不敢看,可余光还是扫到一张脸——是个孩子,七八岁,眼睛还睁著,空洞地望著她。 她的手抖了一下。 可她没停。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怕?”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我告诉你,我见过的人间惨事,比你吞过的孩子还多。我见过瘟疫肆虐的村庄,一家老小全死光,只剩一个三岁孩子守在爹娘尸体边。我见过战场上断肢残骸,那些將士临死前还在喊『大秦万岁』。我见过咸阳宫里的阴谋算计,有人为了权势,连亲生孩子都能杀。” 她游过那个胃囊,继续向前。 “你吞孩子,是因为你饿了。那些人害孩子,是因为他们贪了。都是畜生,谁比谁高贵?” 蛊神的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它说:“你和那些进我肚子的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羋瑶终於看到前方有微光,“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 那微光越来越亮,是绿色的——蛊心。 羋瑶加快速度,向光源游去。四周的肉壁越来越窄,挤压著她。粘液越来越浓,腐蚀著她的皮肤。她的衣袖已经烂了,肩膀和手臂上全是灼伤的痕跡,疼得像刀割。 可她不能停。 扶苏在洞口守著,那些行尸在围攻他,每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孩子在她肚子里,跟著她一起承受这腐臭和剧痛,每多一刻就多一分损伤。番禺城的百姓在等解药,每多一刻就多一个人死。 她必须快。 光源终於到了眼前——是一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嵌在肉壁最深处,散发著幽幽萤光,像一颗心臟,一下一下跳动著。珠子周围全是腐蚀性液体,绿得发黑,冒著泡,沾之即死。 羋瑶停在液体边缘,盯著那颗珠子。 蛊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嘲讽:“取啊。你不是要取蛊心吗?进去啊。那些液体是朕的胃酸,能融化骨头,能腐蚀铁器。你进去,三息之內,连渣都不剩。” 羋瑶没有答话。 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南疆驱虫药,能抵御瘴气和毒虫。她不知道这药粉对蛊神的胃酸有没有用,只能赌一把。 她把药粉洒在身上,洒在手上,洒在脸上。药粉呛得她直咳嗽,可她没有停。洒完一整包,又从怀中撕下一块衣裙,裹住手脚,裹住小腹,裹住所有裸露的皮肤。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游进那片腐蚀性液体中。 剧痛瞬间袭来。 药粉在融化,衣裙在腐烂,皮肤在灼烧。她感觉自己的手像伸进了火里,像被千刀万剐。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来,拼命向前游,向那颗珠子游去。 近了,更近了。 她的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蛊神发出震天惨叫。 那叫声震得整个腹腔都在颤抖,肉壁剧烈收缩,粘液喷涌而出,要把她绞死在里面。她死死攥住珠子,用力一扯——珠子纹丝不动,嵌得太深了。 她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一刀刺向肉壁。 第一刀,肉壁裂开一道口子,绿色的汁液喷涌,溅在她脸上,烧出一个个血泡。 第二刀,口子更大,珠子鬆动了一分。 第三刀,珠子终於露出大半。 蛊神在惨叫,在翻滚,在咆哮:“贱人——你敢——朕杀了你——!” 羋瑶不答话,只是继续刺,一刀,一刀,又一刀。 第十刀,珠子彻底鬆动。 她一把攥住,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珠子脱离肉壁,落入她掌心。 --- 洞口外,扶苏已经杀疯了。 那些行尸从湖中涌出,从洞外涌来,从四面八方扑向他。他手握秦剑,剑剑斩首,剑剑断肢,剑剑劈开那些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剑刃卷了,他换剑。 从亲卫手中接过新的秦剑,继续斩。 第二把剑卷了,再换。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脚下堆起尸山,剑下血流成河。那些行尸的尸体在他面前越堆越高,可它们还在涌来,还在扑来,还在用那些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喊著:“陛下……陛下……” 他不看那些脸。 他只盯著湖心,盯著那张巨口,盯著那个他深爱的女人消失的地方。 每杀一尸,他便喊一声—— “羋瑶,朕等你!” “羋瑶,朕等你!” “羋瑶,朕等你!” 那声音在洞中迴荡,压过行尸的嘶吼,压过湖水的翻涌,传到湖心,传进巨口,传进羋瑶的耳朵里。 羋瑶在蛊神腹中听到那声音,浑身一震。 她攥紧蛊心,拼命往外游。身后的肉壁在收缩,巨口在闭合,那些腐蚀性液体在追她。她不顾一切地游,游过那个胃囊,游过那些半消化的尸体,游过那张张空洞的脸—— 她终於游出巨口。 浮出湖面的瞬间,她看到洞口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扶苏站在尸山之上,手握卷刃的秦剑,身上伤痕累累,血染战袍。他身后,李信和亲卫们死死守住洞口,刀刀搏命,寸步不退。 他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朕……等到你了。” 羋瑶眼眶发烫,拼命向他游去。 --- 游上岸的那一刻,羋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扶苏一把扶住她,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他浑身是血,可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那么稳。 “你嚇死朕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埋在她肩头,闷闷的,“朕以为……” “以为我死了?”羋瑶靠在他怀里,喘著粗气,却还在笑,“我还没活够呢。肚子里还揣著你的太子,捨不得死。” 扶苏浑身一僵,隨即把她抱得更紧。 李信跪在一旁,浑身浴血,却还在笑:“娘娘回来了……臣放心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李信!”羋瑶惊呼,蹲下身探他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 “来人!抬下去包扎!”她喝令。 几个亲卫衝上来,把李信抬出洞口。羋瑶站起身,看向手中的蛊心——那颗珠子已经褪去绿色,变成晶莹剔透的白色,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解药。”她喃喃道,“番禺城的百姓,有救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如死,皮肤溃烂,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白骨。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朕的皇后……”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不能凉,也不能伤。” 羋瑶低头,这才看到自己的手。刚才太紧张没感觉到疼,现在放鬆下来,剧痛才排山倒海般涌来。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 扶苏一把扶住她。 她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已经被胃酸腐蚀得破破烂烂,可里面的那张纸还在。她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扶苏的字跡:“你若赴死,朕便屠山。所以,活著回来。” 她看著那几个字,看著那颤抖的笔跡,眼眶发烫。 “傻子。”她轻声说,“我还没活够呢。”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洞口外,月光洒下,番禺城的钟声隱约传来。 这一劫,终於过了。 --- 片刻后,羋瑶从他怀里挣出来。 “走。”她说,“下山,熬药,救人。” 扶苏看著她溃烂的双手,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想劝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住。 她是大秦皇后,也是医者。医者救人,天理难容阻拦。 “朕陪你。”他说。 羋瑶点头,握紧那颗蛊心,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 湖面平静如镜,月光洒落,不起一丝波澜。那些尸体已经沉下去了,那些绿光已经熄灭了,那座沉没的宫殿,永远留在了湖底。 爹,娘,女儿走了。 女儿带著你们的木牌,带著你们的遗言,带著你们的爱,继续活下去。 替你们活。 她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扶苏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溃烂的双手,看著她护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没能替她承受那些痛。 可他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羋瑶。”他忽然开口。 羋瑶回头:“嗯?” “朕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羋瑶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明媚得像三月的春花。 “傻子。”她说,“走,救人。” 两人並肩向山下走去,身后跟著浑身浴血的锐士,手中握著那颗救命的蛊心。 番禺城中,钟声长鸣,百姓翘首以盼。 这一夜,终於要过去了。 --- 断章鉤子: 羋瑶踏入番禺城的那一刻,手中蛊心忽然光芒大盛。 那光芒穿透城门,穿透城墙,穿透每一间医馆的窗户,照在每一个染疫者的脸上。光芒所至,抽搐停止,流血止住,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竟缓缓睁开眼睛—— 可与此同时,羋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在甦醒,在用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望著这陌生的世界。 她呼吸骤然一滯,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下一章,巨石之下。 第115章 父亲之死:三块木牌,一世亏欠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父亲之死:三块木牌,一世亏欠 羋瑶低头。 那块木牌就在她脚前三寸,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如玉,刻痕深深,墨跡已褪,可那个“必”字依然清晰——是她三日前在父亲遗物中见过的那块,是父亲藏了二十年的那块,是此刻沾满湖水泥沙、砸在她脚边的那块。 她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木牌的瞬间,湖面炸裂。 无数绿藤从湖心涌出,缠住父亲残破的躯壳,把他往深处拖。父亲的绿眼在黑暗中闪烁,脸上却浮起一个笑——那笑容苍老、疲惫、温柔,和二十年前她离家时,他站在村口送她的笑一模一样。 “瑶儿——”他的声音嘶哑,被湖水吞没大半,“爹——送你——最后一段路——” 羋瑶猛抬头,看到父亲的身形越来越远,被绿藤拖向湖心,拖向那座沉没的宫殿,拖向无尽的黑暗。她攥紧木牌,木刺扎进掌心,血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爹——!” 她嘶喊,向湖边衝去。 扶苏一把抱住她,把她箍在怀里,死死不放。 “鬆手!”羋瑶挣扎,“那是我爹!他还没死!他还在——!” “他死了。”扶苏的声音很低,很沉,在她耳边一字一字砸下来,“三年前就死了。刚才那是他最后的执念,是他用残存的意识,把木牌扔给你。你若跳下去,他的执念就白费了。” 羋瑶浑身一僵。 她看著湖心,看著那团绿光越来越远,看著父亲的身形越来越模糊,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最后,绿光熄灭,湖面重归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块木牌,还被她攥在手里,硌著掌心的肉,扎进骨头里。 她低头看那木牌。 月光下,那个“必”字深深浅浅,一笔一划,全是父亲二十年的思念。 --- 羋瑶跪在湖边,攥著木牌,一动不动。 扶苏蹲在她身边,一手护著她的腰,一手覆在她攥木牌的手上,不说话,只是陪著。 李信远远站在洞口,背对著他们,望著山下的番禺城。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石俑。 许久,羋瑶开口。 “我七岁那年,爹离开家。”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別人的故事,“他说要去北边做生意,赚了钱就回来。我娘抱著我,站在村口送他,他一直回头,一直回头,走到山道拐角还回头。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瑶儿乖乖等爹』。”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刻痕。 “我等了三年,他没回来。十年,他没回来。二十年,他还是没回来。我娘死了,我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学医,一个人嫁到咸阳,一个人成了大秦皇后。我以为他早死了,死在外面,尸骨无存。” 她抬头,看向湖心那片平静的水面。 “可他没死。他一直在这儿,就在苍梧山里,就在我娘的坟前,就在这湖边——守了二十年。” 扶苏握紧她的手。 “那个送信人,他杀的。”羋瑶继续说,“因为送信人发现了他,他不得不灭口。可临死前,他让那人刻下那个『必』字——不是那人想刻,是他逼那人刻的。他要提醒我,必须回来一趟,必须知道真相。” 她掏出怀中的木牌,那是她自己的那块,和父亲这块並排放在掌心。 “我这块,是武关那夜刻的。”她低头看著那块木牌,看著那个自己亲手刻下的“必”字,“那时我刚刚知道自己可能怀了孩子,刚刚下定决心隨你西巡。我刻这个『必』字,是因为我必须去西域,必须护著你,必须让孩子生在一个太平天下。”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块木牌。”羋瑶看著掌心的两块,还有怀中母亲那块,“爹的『必』字,是必须回来。娘的『必』字,是必须守住。我的『必』字,是必须活下去。三牌齐聚,阴阳两隔——可他们的心,全在我这儿。” 她攥紧木牌,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守了我二十年,用命守的。”她的声音终於有了颤抖,“可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恨了爹二十年,怨了他二十年,以为他拋弃妻女、狼心狗肺。可他就在这儿,就在我娘身边,守著她的坟,守著这湖,守著那个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秘密。”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 羋瑶没有哭。她只是靠在他肩上,攥著那两块木牌,盯著湖心那片平静的水面,一言不发。 月光下,苍梧山静立如初,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父亲沉下去了,和母亲一样,成了这湖底的又一具躯壳。可他的执念,他的“必”字,他的最后一眼,全留在了那块木牌里,砸在她脚边,砸进她心里。 --- 片刻后,羋瑶站起身。 “我要下去。”她说。 扶苏没有拦她,只是问:“做什么?” “把他和我娘捞上来。”羋瑶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入土为安。” 扶苏点头,起身,握紧秦剑:“朕陪你。” 李信大步走来,跪地:“臣也去!” 三人再次跃入湖中。 这一次,没有绿藤阻拦,没有尸体围攻,没有蛊神的咆哮。湖水静静托著他们,那些漂浮的尸体自动让开,那些绿眼幽幽地望著他们,却没有攻击。 他们游过那座沉没的宫殿,游过那些石俑,游到偏殿深处——那里,躺著两具躯壳。 父亲的,母亲的。 他们並肩躺在湖底,手牵著手,绿眼已经熄灭,脸上却带著笑——那笑容平静、释然,像终於等到了什么。 羋瑶游过去,跪在他们面前。 湖水冰冷,她的泪混在其中,分不清是泪是水。她伸手,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又合上父亲的眼睛。那两双眼皮很凉,很硬,可她轻轻一合,就合上了——像他们一直在等她来合。 扶苏游到她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帛布,铺在湖底。两人合力,把父母的尸身移到帛布上,裹好,繫紧。 李信游过来,接过帛布的一角,三人一起托著,向上游去。 那些尸体静静看著他们游过,那些绿眼幽幽闪烁,却没有一只阻拦。它们也是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儿女,別人的牵掛。可它们等不到人来捞,只能永远漂在这湖里,成了蛊神的傀儡。 羋瑶没有回头。 她托著父母,游向湖面,游向月光,游向那片可以让他们入土为安的土地。 --- 苍梧山脚,榕树坳村外。 那座坟塋已经塌了二十年,杂草丛生,墓碑歪斜。那是母亲的坟,当年村里人帮著挖的,可父亲一直不让立碑——因为他知道,碑立了,女儿就不会再回来找。 现在,坟塋重新挖开。 羋瑶跪在坑边,亲手把父母的尸身放进坑里,並排躺著,手牵著手,像他们活著时那样。她从怀中掏出那两块木牌——父亲的那块,母亲的那块——轻轻放在他们掌心,合上他们的手,把木牌握在掌心。 然后,她开始填土。 一捧一捧,一铲一铲,泥土落在父母身上,落在木牌上,落在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话上。 扶苏站在她身后,没有帮忙,只是看著。他知道,这是她该做的事,是她二十年亏欠的最后一笔债,必须亲手还。 李信率锐士围在四周,背对坟塋,面朝山林,警戒著可能出现的危险。 月光下,只有铲土的声音,一声一声,沉闷而沉重。 填完最后一捧土,羋瑶跪在坟前,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木牌埋进坟前的土里,埋得很深,深到谁也挖不出来。 “爹,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女儿不孝,二十年不知你们在身边。这块木牌,女儿留给你们。往后余生,女儿替你们活,替你们看这天下,替你们守这苍梧山。” 她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泥土上,磕出闷响,磕出红印,磕出血丝。她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那块空了二十年的地方,终於被填满了。 扶苏上前,把她扶起来。 羋瑶起身,最后看了那座新坟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月光洒在新坟上,洒在那两块木牌上,洒在那个深深埋进土里的“必”字上。 三块木牌,一世亏欠。 从此阴阳两隔,可她的心,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 下山路上,羋瑶忽然停下。 “怎么了?”扶苏问。 羋瑶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那是裹尸时,从父亲怀中掉出来的,她一直攥在手里,没来得及看。 展开布帛,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秦篆,是父亲的笔跡。 “瑶儿吾女: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已经不在了。不,爹早就已经不在了,三年前就死了。这封信是爹三年前写的,托村里一个老人收著,若有一天你回来,就交给你。可那老人也死了,死在这场瘟疫里。这封信,就一直在爹怀里,等著你来取。 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和你娘。 当年贏氏来人,逼爹离开。他们说,你娘怀的是『祸种』,说你体內有楚国王族血脉,会坏了贏氏在南疆的布局。爹不肯走,他们便以你和你娘的命要挟。爹妥协了,答应离开,永不再回来。 可爹做不到。 爹走到半路,又偷偷折返,藏在苍梧山中,远远守著你们。你娘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爹就这么守了二十年,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学医,看著你嫁人,看著你成为大秦皇后。 你嫁人那天,爹藏在山上看你。你穿著红嫁衣,戴著凤冠,脸上带著笑。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爹的女儿长大了,嫁人了,可爹不能送她,不能背她上轿,不能喝她一杯喜酒。 后来你娘死了。爹想跳进湖里陪她,可爹不能死。爹死了,谁守著她?谁守著这湖?谁等著你回来? 再后来,你终於回来了。 爹看到你的那一刻,又哭了。二十年了,我的瑶儿长大了,成了大秦皇后,怀里还揣著大秦的储君。爹多想抱抱你,摸摸你的脸,喊你一声『瑶儿』。可爹不能。爹是死人,是湖水控制的傀儡,是这苍梧山最大的秘密。爹若现身,只会害了你。 可爹还是现身了。 因为那个送信人,他发现了爹的踪跡。爹不得不杀他,可杀他之前,爹让他刻下那个『必』字。爹想提醒你,必须回来一趟,必须知道真相。哪怕爹死了,哪怕你恨爹,哪怕你永远不原谅爹——可你必须知道,爹一直在等你。 瑶儿,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可爹真的爱你们,真的真的爱你们。若有来世,爹还做你爹,一定好好陪著你,看著你长大,送你出嫁,抱你的孩子,喊你一声『瑶儿』。 可惜,没有来世了。 爹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好好活著,替爹活,替你娘活,替大秦活。 爹永远爱你。” 羋瑶读完最后一个字,布帛从手中滑落。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终於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了二十年,从七岁那年父亲离开就开始积攒,积攒了二十年,终於在这一刻决堤。她跪在山道上,抱著自己,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扶苏跪在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著,一言不发。 月光下,苍梧山静立如初,山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番禺城的钟声。 那钟声一下一下,像父亲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唤—— “瑶儿,瑶儿,爹爱你。” --- 哭了很久,羋瑶终於停下来。 她从扶苏怀里起身,擦乾眼泪,弯腰捡起那张布帛,叠好,贴身收进怀里。然后,她抬头看向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看向那些刚刚被她救活的百姓,看向那片她用命换来的太平。 “扶苏。”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稳。 “嗯?” “我爹说,让我替他活,替我娘活,替大秦活。”她一字一句,“我会的。我会好好活著,把孩子生下来,把他养大,让他成为一个好皇帝。我会陪著你西巡,陪著你北伐,陪著你平定天下。我会让这天下,再也没有像我爹娘这样的悲剧。” 扶苏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朕陪你。朕的皇后,朕的太子,朕的大秦——朕全陪著你。” 羋瑶点头,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身后,月光洒在山道上,洒在那座新坟上,洒在那两块木牌上,洒在那个深深埋进土里的“必”字上。 三块木牌,一世亏欠。 可亏欠的尽头,是重生。 她羋瑶,从今往后,不再只是楚国公主,不再只是大秦皇后,不再只是扶苏的妻子——她还是她爹她娘的女儿,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希望,是这个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万民之母”。 她必须好好活著。 为了他们。 也为了自己。 --- 断章鉤子:番禺城外,那个被俘的黑衣人跪在章邯面前,浑身发抖,终於开口:“主上……主上在西域,已经集结了三万无面军。他等的,就是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他说,贏氏嫡系血脉,越多越好。”章邯瞳孔骤缩,拔剑指向他咽喉:“说清楚!” 预鉤:西域暗流,赵高布局,下一章,班师回朝! 第120章 咸阳迎驾:万民欢呼,朝堂暗涌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咸阳迎驾:万民欢呼,朝堂暗涌 咸阳城门大开,章邯率百官跪迎,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那呼声震天动地,像要把城门掀翻。 --- 扶苏勒马於咸阳城外三十里,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久久不语。 三个月。从出发到归来,整整三个月。三万锐士出征,两万七千归来——那三千人,永远留在了南疆的瘴气里,留在了苍梧山的湖底,留在了番禺城的城头。 可他们换来的,是南疆的平定,是百越的归附,是五万百姓的活命。 “值了。”他喃喃道。 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薄了一些,可还是缠得厚厚的。她看著扶苏的背影,看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眼眶微红。 “回家了。”她轻声说。 扶苏策马靠近车窗,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缠著绷带,可掌心还是温热的,贴在他手心里,像三月的春风。 “嗯,回家了。” 大军继续前行。三十里外,章邯率百官跪迎,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少说也有三五万人。 扶苏策马至章邯面前,下马,亲手扶起他。 “章卿,辛苦了。” 章邯老泪纵横:“陛下凯旋,老臣……老臣死而无憾!” 扶苏拍拍他的肩,转身看向那些百姓。 他们跪在地上,有的白髮苍苍,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捧著鲜花,有的举著写满字的布幅——那上面歪歪扭扭写著“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大秦万年”。 扶苏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平身——!” 百姓们站起来,欢呼声震天。 “陛下万岁——!” “娘娘千岁——!” “大秦万年——!” 羋瑶从马车中下来,站在扶苏身边。她双手缠著绷带,可她还是努力挥手,向那些百姓致意。 人群中,有人看到她手上的伤,忽然哭出声来:“娘娘的手……娘娘为了救南疆百姓,手都烂了……” 这一声哭,像点燃了什么。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此起彼伏——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秦皇后,万民之母!” 羋瑶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转头看向扶苏,扶苏正看著她,眼中全是温柔。 “走吧。”他说,“回家。” —— 入城后第一件事,是太庙告祭。 扶苏率羋瑶步入太庙,焚香,叩首,告慰列祖列宗。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扶苏,今日凯旋归来。”他的声音沉稳,在空旷的太庙中迴荡,“南疆已定,百越归附,蛊祸已除,百姓安康。此战,仰赖將士用命,仰赖皇后相助,仰赖——先祖庇佑。” 他顿了顿,看向羋瑶。 羋瑶跪在他身边,双手缠著绷带,却努力挺直腰背。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三个多月的身孕,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 “还有一事,稟告先祖。”扶苏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皇后有孕,大秦有后了。” 太庙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守庙的老宦官忽然老泪纵横,跪地叩首:“天佑大秦!天佑大秦!” 扶苏起身,扶著羋瑶站起来。两人並肩而立,望著那一排排灵位,望著那些开创大秦基业的先祖们。 “始皇帝。”扶苏在心中默念,“儿臣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儿臣会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让大秦的疆土,比您在时更大。” 羋瑶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 次日,大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羋瑶坐在他身侧——这是破例,但无人敢议。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论功行赏。 李信晋爵关內侯,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穆兰擢升將军,掌禁军左营。章邯加封御史大夫,兼领咸阳令。蒙恬虽在北疆,亦赐黄金千两,宝剑一柄。 眾將谢恩,朝堂上一片喜气。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御史王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以刚直著称。他跪在殿前,双手捧著一卷竹简。 扶苏眉头微蹙:“说。” 王贺展开竹简,朗声道:“臣弹劾皇后羋氏——擅离咸阳,有违宫规;干预朝政,有违祖制;隨军西征,有违妇德。请陛下依律处置!” 朝堂上一片譁然。 李信当场暴起:“放你娘的屁!娘娘在南疆救了多少人?你他娘的知不知道——” “李信!”扶苏喝止他。 李信咬牙跪下,不敢再言。 扶苏看向王贺,目光沉得像寒潭:“王御史,你说完了?” 王贺叩首:“臣说完了。请陛下圣裁。” 扶苏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王贺面前。 “皇后擅离咸阳,是去救朕。”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朝堂上,“朕在南疆遇险,皇后星夜驰援,入蛊腹,取蛊心,救了朕的命。王御史,你若是朕,你准不准她去?” 王贺低头不语。 “皇后干预朝政?”扶苏继续说,“她在南疆设医帐,救百姓,收服桀猛,安定百越。王御史,这叫干预朝政?这叫为朕分忧!” 王贺的头垂得更低了。 “皇后隨军西征?”扶苏的声音忽然拔高,“她怀著朕的孩子,跃入湖中取蛊心,手被腐蚀成那样——王御史,你睁眼看看,那就是你口中『有违妇德』的手!” 他一把拉过羋瑶的手,把那缠满绷带的双手举到王贺面前。 王贺浑身一颤,终於叩首:“臣……臣失言……” 扶苏鬆开手,环视朝堂。 “还有谁要弹劾皇后?”他一字一句,“站出来,朕一併答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再说话。 扶苏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传朕旨意。”他说,“皇后羋氏,贤德仁厚,救南疆万千百姓,救朕性命,救大秦储君——即日起,正式册封为后,位號『仁德』,百官朝贺,万民同庆。” 百官齐刷刷跪下:“陛下圣明!皇后千岁!” 羋瑶坐在那里,眼眶微红,却努力保持著端庄。 她知道,扶苏这是在为她正名,为她在朝堂上立威。从今往后,再没人敢拿“宫规”“妇德”来弹劾她。 她转头看向扶苏,他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 散朝后,扶苏与羋瑶回到寢殿。 羋瑶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今天……真是……” “累了吧?”扶苏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手还疼吗?” “不疼。”羋瑶摇头,“只是……没想到朝堂上会有人弹劾我。” 扶苏冷笑:“那些老顽固,食古不化。不用理他们。” 羋瑶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今天在朝堂上,真霸气。” 扶苏挑眉:“朕什么时候不霸气?” 羋瑶笑出声,隨即又皱眉——笑的幅度太大,扯到了手上的伤。 扶苏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羋瑶摇头,看著他的脸,“扶苏,你说……我们的孩子,將来也会面对这些吗?” 扶苏沉默片刻,然后说:“会。但朕会教他,怎么面对。”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微微隆起,是他们的孩子,是大秦的储君。 “朕会教他,怎么做一个好皇帝。”他的声音很轻,“像朕一样,爱民如子;像你一样,仁心仁术;像始皇帝一样,开拓疆土。他將来要面对的,比朕更多——罗马、匈奴、百越、西域……可朕相信,他能行。” 羋瑶把手覆在他手上,掌心贴著手背。 “我也相信。”她说,“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窗外,夕阳西下,余暉洒进寢殿,洒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那双手,一只缠满绷带,一只布满老茧,却紧紧握在一起,掌心温热,久久不凉。 --- 夜深,扶苏独坐御书房。 案上铺著一张西域地图,从陇西到疏勒,从疏勒到葱岭,从葱岭到药杀水——那上面標满了红点,是斥候探知的赵高据点,是罗马可能进军的路线。 他的目光落在“疏勒”二字上。 那里,有赵高的老巢。那里,有罗马的使者。那里,有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暗战,正在酝酿。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扶苏抬头,看到羋瑶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 “就知道你没睡。”她把汤放在案上,坐在他身边,“还在想西域的事?” 扶苏点头,指著地图:“赵高死了,但他的布局还在。罗马的十万大军,明年开春可能就会东进。我们只有一年时间准备。” 羋瑶看著地图,沉默片刻,然后说:“一年,够了。” 扶苏看她。 “南疆三个月,我们平定了百越。”羋瑶一字一句,“这一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整军、备粮、联合西域诸国、在葱岭设防。罗马再强大,也跨不过天山。” 扶苏握紧她的手:“你总是比朕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羋瑶摇头,“是有你。你在,我就有信心。”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双手缠满绷带、肚子里怀著孩子、却还在为他鼓劲的女人,眼眶微热。 “朕这辈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羋瑶笑了,靠在他肩上。 “傻子。”她说,“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朕要说一辈子。” 窗外,月光如水。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西方,拖著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夜空深处。 羋瑶抬头,看著那颗流星,轻声道:“是吉,是凶?” 扶苏沉默片刻,然后说:“是吉。因为朕在,你在,孩子在。大秦的天下,不会亡。”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靠著他。 夜风轻轻,吹动案上的地图。那张图上,西域诸国的名字在月光下隱约可见——疏勒、楼兰、于闐、莎车、大宛、月氏…… 那些地方,他们很快就会去。 带著三万锐士,带著大秦的威严,带著帝后的仁心。 去迎战罗马,去诛杀叛贼,去开拓疆土,去让华夏的旗帜,插在葱岭之巔。 --- 三日后,扶苏在御书房召见李信、章邯、穆兰。 羋瑶也在,坐在一旁,手边放著一卷医书——她正在研究西域的草药,为明年的大战做准备。 扶苏指著地图,沉声道:“明年开春,罗马大军可能东进。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李信抱拳:“陛下,一年够了。臣愿率军先行,在葱岭设防。” 扶苏摇头:“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联合西域诸国,让罗马没有內应。” 章邯道:“臣已遣使赴楼兰、于闐、疏勒等国,以通商为名,探听虚实。若诸国愿助大秦,则可组成联军;若有人首鼠两端,则需早做防备。” 扶苏点头:“章卿做得对。” 穆兰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说。” “臣在南疆时,发现那些无面军俘虏,多是西域各部落的奴隶。他们被赵高抓去,灌药、易容,被迫作战。若我们能解救他们,让他们回去传话——大秦的仁心,比赵高的残暴,更能收服人心。” 扶苏眼睛一亮:“说下去。” 穆兰继续道:“那些俘虏,现在还在军中养伤。臣愿教他们说秦语,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使者。等他们伤愈归乡,就会把大秦的仁心,传遍西域。” 扶苏看向羋瑶。 羋瑶点头:“可行。我每天为他们换药时,也在教他们说秦语。有些人已经能说简单的『谢谢』『大秦好』了。” 扶苏笑了:“好!就这么办。穆兰,这件事交给你和皇后。” 穆兰跪地:“臣遵旨!”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明年。”他一字一句,“朕要在葱岭之巔,看著罗马大军溃败。朕要让那些金髮碧眼的人知道——大秦,不可犯。” 身后,李信、章邯、穆兰齐声应诺:“臣等愿隨陛下,血战到底!” 羋瑶站起身,走到扶苏身边,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十指相扣。 窗外,夜风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可他们的手,很暖。 --- 夜深,扶苏独坐御书房,展开那张西域地图,目光落在“疏勒”二字上。那里,有赵高的踪跡。那里,有罗马的使者。那里,有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暗战,正在酝酿。窗外,月明星稀,忽然一颗流星划过西方——是吉,是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带著她,一起闯过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信的声音响起:“陛下!北疆急报——蒙恬將军遣人送来密函,匈奴单于庭有罗马使者出入,似在密谋东西夹击!” 西域暗涌,赵高布局,下一卷,西域风云·罗马东顾! 第119章 班师回朝:南疆平定,桀猛归降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班师回朝:南疆平定,桀猛归降 --- 扶苏睁开眼的那一刻,没有看到羋瑶的脸——只看到床边空荡荡的位置,和被血浸透的半截绷带。 他的指尖骤然僵住。 绷带上的血已经乾涸发黑,结成硬痂,刺得他掌心生疼。耳畔仿佛还迴响著湖底的轰鸣——巨石砸落、水浪翻涌、她推开他的那一瞬。 呼吸猛地一滯。 “羋瑶呢?” --- 他以为平定南疆、诛杀蛊神,可下一秒,榻边空荡、绷带染血的现实猝然而至,掌心握过的她余温未散,呼吸骤然一滯——便成了大秦帝王最沉重的天下宿命。 竹简墨跡浸著南疆的瘴气,指腹擦过绷带,摸到干透的她的血。耳畔犹闻湖底巨石砸落的轰鸣。 这股暗中作祟的势力,究竟是赵高余党,还是更深的阴谋? 扶苏眸色沉如寒潭,指尖落向床沿,气息骤紧——大秦帝王,不死於阴谋,不死於阵前!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 “羋瑶呢?” 扶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撑著床板要坐起来,胸口剧痛,三根断骨像三把刀在肉里绞。可他不管,只是死死盯著跪在床边的穆兰。 穆兰低著头,浑身缠满绷带,左臂吊在胸前,一言不发。 “朕问你,羋瑶呢?” 扶苏的声音更沉了,沉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他抬手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那片淤青发紫的伤——巨石砸出来的,肋骨断进去三根,內腑移位,换个人早就死了。 可他站起来了。 踉蹌著,扶著床柱,一步一步走向穆兰。每走一步,断骨都在肉里摩擦,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呼吸也越来越重,可他不停。 “陛下!”李信从门外衝进来,扑通跪下,“您不能动!您的伤——” “滚开。” 扶苏没有看他,只是盯著穆兰。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杀意,有压到极致的恐惧——他怕听到那个答案。 穆兰终於抬起头。 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可声音还算稳:“娘娘在隔壁。她……她昏迷了。” 扶苏的瞳孔骤缩。 “让开。” 他推开李信,踉蹌著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断骨在肉里摩擦,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可他不停,只是走,走向那扇门,走向她。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羋瑶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她的双手露在被子外面——不,那不是手,那是两块缠满绷带的血肉模糊的东西。绷带上渗著黄水,散发著腐臭和药香混杂的气味,直衝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 老医官跪在床边,正在给她换药。看到扶苏进来,他浑身一颤,重重叩首:“陛下……娘娘她……” “她怎么了?”扶苏的声音在发抖。 老医官不敢抬头:“娘娘的双手被蛊神胃酸腐蚀,伤口太深,已经开始溃烂。若用猛药,可保手,但伤胎;若保胎,则缓治,但这手……这手恐怕……” 扶苏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羋瑶那只缠满绷带的手。绷带下是溃烂的皮肉,是露出白骨的手指,是那些他在湖底没能替她承受的伤。血腥味混著药味钻进鼻子,他却没有皱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保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用猛药。孩子……朕和她的孩子,没那么容易掉。” 老医官愣住:“陛下,可是……” “朕说,保手。”扶苏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抱孩子的,是用来牵朕的。没了手,她怎么活?朕怎么向她交代?” 老医官重重叩首:“臣……臣遵旨!” 扶苏低头,看著羋瑶苍白的脸,看著她即使昏迷也死死护著小腹的手,眼眶发烫。 “傻子。”他轻声说,指腹擦过她缠满绷带的手背,粗糙的布料颳得他心疼,“手都这样了,还护著孩子……朕的皇后,怎么这么傻……” 羋瑶没有回应。 可她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扶苏的呼吸猛地一滯——他还握著她的手,那一下轻动,像针扎进他心里。 “朕在。”他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朕守著你。” --- 帐外风声骤停,万籟俱寂。扶苏握著她手的指尖猛地收紧——掌心那一下轻动,是醒了,还是…… 他的呼吸凝在喉间。 黑暗里,羋瑶的眉头轻轻蹙起,缠满绷带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的手握得更紧——她的手在,他的命就在。 她睁眼,他的手,还在。 --- 三天后。 羋瑶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手——两只手缠满绷带,厚厚的,像两个粽子。她试著动手指,钻心的疼,可手指动了。 还在。 她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床边——扶苏坐在那里,靠著床柱睡著了。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可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 羋瑶看著他,看著这个断骨未愈、日夜守著她的男人,眼眶发烫。 她想抽出手摸摸他的脸,可一动,扶苏就醒了。 “你醒了?”他猛地坐直,扯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可顾不上,只是盯著她,“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手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羋瑶看著他著急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扶苏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温柔,有三天三夜没睡的疲惫。 “先答孩子。”他说,“孩子怎么样?” “孩子没事。”羋瑶的手护在小腹上,“他很乖,在我肚子里一动不动,像知道娘在拼命。” 扶苏伸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抚摸那个还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生命,他和她的生命,大秦的储君。 “朕的太子。”他喃喃道,指腹擦过她手背的绷带,“还没出生,就跟著他娘闯了一趟鬼门关。將来一定是个狠角色。” 羋瑶笑出声,隨即又皱眉——笑的幅度太大,扯到了手上的伤。 扶苏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疼?” “没事。”羋瑶摇头,看著他的脸,“你呢?伤怎么样?” “断三根肋骨,內腑移位。”扶苏轻描淡写,“死不了。” 羋瑶瞪他:“断三根肋骨叫死不了?” “你手都烂成这样了,朕断几根肋骨算什么?”扶苏握紧她的手,隔著绷带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朕说过,朕是大秦帝王,可朕也是你丈夫。帝王要守江山,丈夫要守妻子。你替朕挡了那么多,朕替你挡一块石头,值。” 羋瑶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信的声音:“陛下,娘娘,桀猛来了。” --- 桀猛跪在医馆院中,浑身绑著绳索,身后跪著十几个同样被绑的越人首领。 扶苏被李信扶著走出来,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羋瑶坐在他身边,双手缠著绷带,脸色还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 “罪人桀猛,叩见陛下,叩见娘娘。”桀猛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桀猛,百越诸部的大首领,起兵反秦的罪魁祸首,被黑衣人蛊惑的蠢货。他曾扬言要“驱逐秦人,恢復百越”,曾派人在山中截杀秦军斥候,曾差点让这场瘟疫蔓延到整个南疆。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绑著绳索,磕著头。 “抬起头。”扶苏说。 桀猛抬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旧刀疤。他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复杂——愧疚、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罪人这些天,一直在番禺城中。”桀猛开口,声音沙哑,呼吸粗重,“以普通越人的身份,藏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向羋瑶,看向她缠满绷带的手。 “罪人看到娘娘入城,看到娘娘熬药,看到娘娘一碗一碗餵那些染疫的百姓——包括越人。那些越人,是罪人的族人,是跟著罪人起兵反秦的人。可娘娘不知道,娘娘只知道他们是人,是病人,是该救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罪人还看到陛下入山,看到陛下护著娘娘出来,看到陛下被巨石砸中,昏迷不醒。罪人那时候就躲在人群中,看著陛下被抬进来,看著娘娘疯了似的救人。罪人就在想——这样的帝王,这样的皇后,罪人反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罪人本是越人首领,受黑衣人蛊惑起兵,以为秦人都是虎狼,以为秦国会屠尽百越。可今日方知,虎狼之心,不如帝后之仁。罪人愿降,愿世世代代为秦守边,愿用余生赎罪。请陛下、娘娘发落!” 他身后,十几个越人首领齐齐叩首。 院中一片寂静。 扶苏看著他们,看著这些磕得头破血流的越人首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桀猛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朕不杀你。”他说,声音沉稳如钟,“朕要你戴罪立功。” 桀猛抬头,愣住。 “百越诸部,你说了算。”扶苏一字一句,“朕命你整合诸部,三年內交出完整的人口、田亩、物產册籍。若有隱瞒,二罪並罚。若能办到,朕封你为南疆都护,世袭罔替。” 桀猛浑身一震,眼眶通红,重重叩首:“罪人……罪人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从腰间解下秦剑,递到他面前。 “此剑隨朕十年,斩过敌,也斩过叛。今日赐你,望你持此剑,守百越,护百姓,不负朕望。” 桀猛双手接过秦剑,捧在头顶,老泪纵横。 “罪人本以为,秦人都是虎狼;今日方知,虎狼之心,不如帝后之仁。桀猛,愿世世代代,为秦守边!” 院中,所有人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羋瑶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看向扶苏——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断骨未愈却站得笔直,像这座城的定海神针。 这个男人,是大秦的帝王,也是她的丈夫。 她忽然觉得,手上那钻心的疼,也没那么疼了。 --- 七日后。 番禺城头,旌旗招展。 扶苏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李信、穆兰、桀猛和一眾將领。城下,三军列阵,黑甲如林,长戈如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羋瑶站在扶苏身边,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薄了一些,可还是缠得厚厚的。她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看著城下那支浴血重生的大军。 “传朕旨意。”扶苏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南疆平定,百越归附。即日起,设岭南三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以越人治越,秦法为纲,越俗为目。各郡设医馆,由太医院调拨医官南下,在各寨教授医术,根治蛊祸之患。” 城下,三军齐声欢呼。 桀猛跪地,重重叩首:“臣,代百越百姓,谢陛下隆恩!” 扶苏抬手,示意他起来。 “还有。”他继续说,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军民,“苍梧山蛊祸已除,但湖底那些尸骨,是贏氏先祖欠的债。朕已命人打捞,择地安葬,立碑铭记。从今往后,南疆再无蛊祸,只有太平。” 这一次,欢呼声更大了。 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被湖水吞噬的无辜者,那些千年前献祭的孩童——终於可以入土为安了。 羋瑶看著扶苏,眼眶微红。 她知道,这些话是说给百姓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他在替贏氏先祖还债,用他的方式——不是献祭,不是杀戮,不是背信弃义,而是设医馆、立郡县、安葬亡灵。 这才是她爱的男人。 城下,欢呼声震天。 城头,扶苏转身,看向羋瑶。 “手还疼吗?”他问。 “疼。”羋瑶老实答,“可值得。” 扶苏握紧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绷带粗糙,颳得他脸疼,可他没有躲。 “朕的皇后。”他说,“朕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羋瑶笑了,笑中带泪。 “傻子。”她说,“走,回家。” --- 当晚,扶苏在府衙中召见桀猛。 桀猛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柄秦剑,神色恭敬。 “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扶苏看著他,沉默片刻,问:“那些黑衣人,你可知道底细?” 桀猛点头:“为首那人,臣审过了。他是赵高的人,从西域来。据他交代,赵高在西域已经经营多年,集结了一支『无面军』,全是和陛下容貌相同之人。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陛下西巡。”桀猛抬头,“赵高要在西域设伏,杀陛下,取而代之。他那些无面军,就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等陛下一死,他就可以派一个假扶苏回咸阳,骗过朝臣,坐上龙椅。” 扶苏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还说什么?” “他说,赵高得知娘娘有孕后,更加疯狂。”桀猛的声音压低,“他说,贏氏嫡系血脉越多越好,越多,他造出的『替身』就越完美。他已经在西域准备了三年,就等陛下去。” 扶苏没有说话。 他看向窗外,看向西方那片遥远的大漠。那里,有赵高的踪跡,有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暗战,正在酝酿。 “朕知道了。”他说,“你下去吧。” 桀猛叩首,退下。 扶苏独坐房中,展开一幅西域地图,目光落在“疏勒”二字上。 羋瑶推门进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赵高在西域。”他说,“他等了三年,就等朕去。” 羋瑶沉默片刻,然后说:“那就去。” 扶苏看她。 “臣妾陪你去。”羋瑶一字一句,缠满绷带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著孩子,一起去。赵高要杀你,我们就先杀他。他要造替身,我们就烧了他的老巢。他敢动大秦的江山,我们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女人,这个刚闯过鬼门关、双手还缠著绷带、肚子里还揣著孩子的女人,忽然笑了。 “好。”他说,“一起去。” 窗外,月光如水。 一颗流星划过西方——是吉,是凶? 扶苏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带著她,一起闯过去。 --- 十日后,班师回朝。 番禺城外,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山道尽头。他们有的捧著鸡蛋,有的拎著鸡鸭,有的抱著孩子,有的白髮苍苍跪在地上磕头。 羋瑶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看到这一幕,眼眶发烫。 扶苏策马走在车前,所过之处,百姓叩首不止。 “陛下万岁——!” “娘娘千岁——!” “大秦皇后,万民之母!” 羋瑶听到那一声声呼喊,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下来。 她想起那些死去的百姓,想起那些染疫的孩子,想起那两块烧成灰烬的木牌。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女儿,没有给你们丟脸。 车队缓缓前行,走过人群,走过田野,走过那些她用命换来的太平。 桀猛跪在最前面,双手捧著那柄秦剑,重重叩首。 “陛下,娘娘,臣——送陛下和娘娘回朝!” 扶苏勒马停下,看向他。 “桀猛。”他说,“南疆就交给你了。” 桀猛抬头,眼眶通红:“臣……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点头,策马继续前行。 马车里,羋瑶透过车帘,最后看了番禺城一眼。 那座城,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里,有她爹娘的坟,有她用命换来的太平,有那些喊她“万民之母”的人。 “扶苏。”她轻声唤。 扶苏策马靠近车窗:“嗯?” “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再来。”她说,“来看看这里,看看爹娘。” 扶苏点头:“好。朕陪你。” 马车渐行渐远,番禺城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可那些呼喊声,还在耳边迴荡—— “大秦皇后,万民之母!” --- 夜里,车队扎营。 羋瑶坐在营帐中,扶苏给她换手上的药。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痂,有些地方还在流脓,触目惊心。药味刺鼻,混著伤口腐臭,他却浑然不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疼吗?”他问。 “不疼。”羋瑶摇头,“你换药,不疼。” 扶苏抬头看她,眼眶微红。 “朕的皇后……”他的声音沙哑,“手成这样了,还说不疼……” 羋瑶伸手,用那只缠著绷带的手摸他的脸。绷带粗糙,颳得他脸疼,可他没有躲,只是握著她的手腕,把脸贴在她掌心。 “扶苏。”她轻声说,“值得。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这天下,值得。” 扶苏闭上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感受那掌心微凉的温度,久久不放。 营帐外,月光如水,风声轻轻。 远处,咸阳城的方向,灯火隱约可见。 还有一千里路,他们就能回家了。 --- 深夜,一只信鸽落在营帐外,脚上绑著一卷小竹筒。 李信取下竹筒,展开一看,脸色骤变——那是蒙恬从北疆发来的急报。 竹简墨跡未乾,浸著北疆的风雪寒气。李信的指腹擦过篆字,摸到干透的墨痕,还有三道加急的刻印。耳畔仿佛已闻长城烽烟起、胡骑踏冰来。 他攥紧那捲竹简,呼吸一滯。 匈奴单于庭,有罗马使者出入。 东西夹击,密谋已现。 他望向扶苏的营帐,帐內烛火未熄,羋瑶缠满绷带的手影映在帐上,扶苏正握著它。 帐外风停,万籟俱寂。 李信握竹简的指尖猛地一紧,后颈发寒——西域暗流,赵高阴谋,罗马东征,三股势力正从西方涌来。 而陛下,刚平定南疆,断骨未愈。 下一卷,西域风云起! --- 第118章 番禺解疫:羋瑶炼药,穆兰破敌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番禺解疫:羋瑶炼药,穆兰破敌 番禺城,医馆。 羋瑶把扶苏放在床上时,他的手还攥著她的手腕,指节发白,怎么也掰不开。 “陛下……”她轻声唤,可他没醒。 巨石砸断了他三根肋骨,內腑移位,血淤在胸腔里吐不出来。若不是蛊心的汁液渗进伤口吊著一口气,他早就—— 她不敢往下想。 门外,穆兰的嘶喊声隱隱传来:“顶住!都给我顶住!” 城破了。 不,城门还没破,可那些棺材里的活人比行尸更可怕。他们不是死人,是染疫最重的那批——本该在今晨断气,却被蛊神临死前的反噬催醒,成了半死不活的“疫尸”。他们没有神智,只有本能:咬人,传疫,撕碎一切活物。 “娘娘!”医官连滚带爬衝进来,“城西疫尸破门了!穆將军请您——请您——” “我知道了。”羋瑶掰开扶苏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指放进被子里,起身,拿过药箱,“准备药炉,起火,把城中所有的药材全搬来。” “娘娘,可是那些疫尸——” “我炼药,穆兰杀敌。”羋瑶一字一句,“她守住城门,我救活百姓。这是我和她的仗。” 医官看著她,看著这个浑身是伤、手上溃烂、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忽然跪下,重重叩首。 “臣……臣遵旨!” --- 城头。 穆兰的刀已经卷刃了三次,换了三把,第四把也快废了。 城下,疫尸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曾经是活人,是番禺城的百姓,是昨天还喊她“將军”的老人和孩子。可现在,他们眼窝深陷,七窍流血,嘴角流著黑涎,嘶吼著、撕咬著、疯狂地撞击城门。 “將军!箭矢没了!” “將军!东城垛口被撞裂了!” “將军!李將军醒了,可他爬不起来!” 穆兰咬紧牙,一刀斩断爬上城头的疫尸脖颈,抬脚把尸体踹下城。那颗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望著她,嘴唇翕动——那口型,是“救……我……” 她的手抖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烧了,浇上热油,堵住城门。谁退,我斩谁;我退,你们斩我。” 士卒们看著她,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站都站不稳的女人,忽然齐声大吼: “喏!” 城下,疫尸还在涌来。 城中,羋瑶刚点燃药炉。 --- 医馆里,药炉的火光照亮了羋瑶苍白的脸。 她打开药箱,取出父亲留下的医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著蛊心入药的方子——可蛊心没了,只剩那滩渗进扶苏伤口的液体。她刮下来的那些,只够熬出一碗药,救了那个三岁幼童。 现在,她拿什么救这满城的人? 她的手在抖。 “娘娘……”老医官跪在她身边,颤声道,“蛊心已失,这药……没法炼了。城中染疫者三千七百人,若没解药,明日此时——” “我知道。”羋瑶打断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父亲在信里写过:医蛊同源,善恶在人。蛊心是蛊,也是药。可蛊心没了,那就——用別的。 她睁开眼,从怀中掏出那块木牌。 父亲的“必”字木牌,浸透了二十年思念的那块。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药炉里。 “娘娘?!”老医官惊呼。 羋瑶不答话,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块——母亲的。两块木牌並排放进火里,火焰猛地窜高,发出噼啪的声响。 “父亲的信里写过。”她开口,声音很轻,“他守湖二十年,日夜受蛊神气息侵蚀,体內早已积存了蛊心的余韵。这块木牌跟了他二十年,也浸透了那些余韵。母亲那块也是。” 她看著火焰中慢慢变黑的木牌,眼眶发烫。 “爹,娘。”她喃喃道,“女儿不孝,连你们最后的念想也烧了。可女儿没办法……女儿要救人……要救他的天下……” 木牌在火中化为灰烬,灰烬中,有一点莹白的光。 那是蛊心余韵凝聚的药精。 羋瑶伸手,从灰烬中拈出那一点光,放进药罐里。光入水即化,药汤瞬间沸腾,散发著浓郁的药香——比之前那碗更浓,更烈,更纯粹。 “快。”她沉声道,“把所有染疫者全抬进来,一个一个餵。” 医官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衝进来:“娘娘!穆將军让臣来报——疫尸太多了,城门快撑不住了!將军说……请娘娘准备……万一城破……请娘娘带著陛下从密道走!” 羋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城头方向。 那里,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穆兰的嘶吼声隱隱传来。 她低下头,继续熬药。 “告诉她。”她说,声音平稳如常,“我不走。城在,我在;城破,我死。让她守住,我炼药。” 士卒愣了一瞬,隨即重重叩首,转身衝出去。 药炉的火光映在羋瑶脸上,映著她紧抿的唇,映著她红肿的眼,映著那一点谁也看不见的——母亲的光。 --- 城头,穆兰听到士卒传回的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决绝。 “好。”她说,“娘娘不走,我也不走。” 她转身,面对那些已经爬上城头的疫尸,面对那些曾经是人的怪物,举起卷刃的刀。 “兄弟们。”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娘娘在炼药,救咱们的父老乡亲。陛下在昏迷,他是大秦的天。咱们今天,死也得守住这道门。谁要是让一个疫尸衝进医馆,我穆兰做鬼也不放过他!” 士卒们齐声大吼,士气暴涨。 穆兰挥刀斩向最近的那具疫尸——刀锋入肉,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疫尸扑上来,张嘴咬向她的脖子。 她没有躲。 她伸手,左手直接塞进疫尸嘴里,死死抵住它的上下顎。牙齿咬进她的手臂,鲜血狂喷,骨头咔嚓断裂——可她用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刀刺穿疫尸的头颅。 疫尸倒下。 穆兰抽出左手,小臂上被咬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止不住地流。她用牙咬断衣袖,死死扎住伤口上方,然后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杀。 “將军!”副將衝过来要扶她。 “滚开!”她嘶吼,“守你的城!” 副將眼眶通红,转身冲回自己的位置。 城头,秦军死战不退。 城下,疫尸还在涌来。 医馆里,羋瑶一碗一碗地餵药。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快亮了。 穆兰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疫尸,只知道脚下的尸体堆成了山,只知道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只知道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只剩不到三百人。 城门终於撑不住了。 “轰——” 巨响中,城门炸裂,疫尸如潮水般涌进来。 穆兰站在城头,看著那些怪物涌向城中,涌向医馆,涌向娘娘和陛下所在的地方,忽然双膝一软,跪在血泊中。 “娘娘……臣……守不住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眼泪混著血水流下来。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白光从医馆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照亮整座番禺城,照亮每一个涌进城中的疫尸。光芒所至,疫尸僵住,七窍流血停止,眼中的疯狂褪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死,是活过来后的力竭昏迷。 穆兰瞪大了眼。 医馆门口,羋瑶站在那里,手握药罐,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光芒就是从她手中的药罐里发出来的。 “药成了。”她说,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城,“所有染疫者,抬进来。” 穆兰跪在城头,忽然放声大哭。 --- 药餵完了。 最后一个染疫者喝下药汤,烧退了,眼睁开了,活过来了。 羋瑶放下药罐,转身走向医馆內室。扶苏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可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娘娘——!” 医官们衝进来,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来。老医官颤巍巍探她的脉,脸色骤变。 “这……这……” “怎么了?”穆兰衝进来,浑身缠满绷带,左臂吊在胸前。 老医官抬头看她,嘴唇发抖:“娘娘的脉象……极乱……极弱……像是……像是动了胎气……而且她手上那些伤,被蛊神胃酸腐蚀的,已经开始溃烂,若不及时医治,这只手……” 穆兰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向羋瑶的手——那双曾经纤细白皙的手,此刻血肉模糊,溃烂流脓,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白骨。那是孤身入蛊腹、剖心救夫、彻夜熬药留下的伤,是她一声不吭、咬牙硬撑的代价。 “快……快救娘娘!”穆兰嘶喊。 医官们乱成一团,可老医官拦住他们。 “等等。”他说,目光落在羋瑶的小腹上,“娘娘昏迷前,一直护著这里……先看看孩子。” 他伸手探脉,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孩子还在。很弱,但还在。”他看向穆兰,“娘娘的手……要保手,就得用猛药,可猛药伤胎。要保胎,就得缓治,可缓治……这只手可能保不住。” 穆兰愣在原地。 她看著昏迷的羋瑶,看著那双溃烂的手,看著她即使昏迷也死死护著小腹的手,眼眶通红。 “等陛下醒来。”她哑声道,“让陛下定夺。” 医官们点头,把羋瑶抬到另一张床上,开始做最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洒进医馆,洒在那两张並排放著的床上,洒在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大秦的帝后,用命换来了这一城的平安。 可他们自己,还能不能平安? --- 扶苏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羋瑶的脸,而是空荡荡的床边。他猛坐起,扯动断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可他没有管,只是嘶声喊道:“羋瑶呢?朕的皇后呢?”穆兰跪在门口,低著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死一线,药成与否,下一章,帝后之劫! 第123章 羋瑶请战:帝后同心,共赴西域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羋瑶请战:帝后同心,共赴西域 陇西父老的哭声还在耳边迴荡,羋瑶望著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忽然转身,向扶苏的御帐走去——她要去爭一个隨他西行的机会。 --- 御帐中,扶苏正与李信、穆兰商议军务。 那张羊皮“西行图”铺在案上,標註著陇西至西域的山川、水源、部落。扶苏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陇西到金城,从金城到张掖,从张掖到敦煌——每一处都標著红点,是斥候探知的水源,是可能遭遇敌袭的险地。 “过了敦煌,就是玉门关。”李信指著地图,“出了玉门关,才算真正进入西域。那里有大漠,有戈壁,有匈奴的游骑,还有赵高设下的陷阱。” 穆兰道:“臣愿率轻骑先行探路,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扶苏摇头:“不急。大军未动,斥候先行。你伤还没好利索,別逞强。” 穆兰的左臂还缠著绷带——那是番禺城头被疫尸咬的伤,虽已结痂,但使不上力。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 羋瑶走了进来。 扶苏抬头,看到她,眉头微蹙:“怎么不歇著?手还没好,要多休息。” 羋瑶没有答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李信和穆兰对视一眼,很识趣地起身:“臣等告退。” 帐中只剩扶苏和羋瑶两人。 “怎么了?”扶苏起身,握住她的手,“手疼?” 羋瑶摇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隨你去西域。” 扶苏愣了一瞬,隨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有孕在身。”扶苏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四个多月的身孕,“西域那么远,那么苦,万一动了胎气——” “在苍梧山,我带著你的孩子跳湖取蛊心。”羋瑶打断他,“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苦?” 扶苏语塞。 羋瑶握住他的手,那只缠著绷带的手贴在他掌心,温热如常。 “扶苏。”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担心你。赵高在西域,罗马在西方,匈奴在北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女人,这个刚闯过鬼门关、双手还没痊癒、肚子里还揣著孩子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深深的感动。 “朕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有三万锐士,有李信,有穆兰——” “可他们没有我懂医识毒。”羋瑶再次打断他,“赵高擅长用毒,他在西域这么多年,不知准备了多少阴招。有我在,至少能防他暗算。” 扶苏沉默。 “还有。”羋瑶继续说,“我在南疆救百姓的事,已经传到西域。那些无面军俘虏,都叫我『神医娘娘』。有我同行,可以收服西域民心。赵高不是要败坏大秦的名声吗?那我就亲自去,让西域诸国看看——真正的大秦皇后,是什么样子。”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坚定,终於嘆了口气。 “你让朕怎么拒绝你?” 羋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你拒绝不了。”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朕这辈子……”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最怕的事,就是失去你。” 羋瑶反手抱住他,轻声道:“我也是。所以我才要去,要守著你,护著你,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 良久,扶苏鬆开她,看著她的眼睛。 “好,朕答应你。”他一字一句,“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任何时候,以自身安危为先。”扶苏的声音很沉,“若遇危险,不许逞强,不许拼命,不许——像在南疆那样,一个人跳进蛊神肚子里。”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 “好。”她说,“我答应你。”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双手缠著绷带,可掌心还是温热的。 “朕的皇后。”他轻声说,“有你在身边,朕什么都不怕。” --- 当夜,羋瑶在帐中整理行装。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南疆时扶苏写的那句“你若赴死,朕便屠山”,她一直贴身收著。后来他又添了一句“你若活著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两行字,一前一后,是两次生死相托的见证。 她看著那两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 帐帘掀开,扶苏走了进来。 “还不睡?”他走到她身边,“手还没好,要多休息。” 羋瑶抬头看他,举起手中的锦囊:“你还欠我一句。” 扶苏一愣:“什么?” “上次你添了字,这次呢?”羋瑶笑著把锦囊递给他,“西征在即,你不该再写点什么?” 扶苏接过锦囊,看著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空白处又添了一句: “你若平安,朕便心安。” 羋瑶看著那一行字,眼眶一热。 “傻子。”她轻声说,“就这?” 扶苏放下笔,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就这。”他的声音很轻,“朕不要你拼命,不要你立功,不要你收服民心。朕只要你——平安。” 羋瑶看著他,看著这个男人,这个帝王,这个丈夫,忽然想哭。 可她没哭。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我平安。你也平安。我们一起平安回来。”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嗯,一起回来。” 帐外,夜风轻轻,远处有狼嚎声隱隱传来。可帐中,很暖。 --- 次日,大军拔营继续西行。 羋瑶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看著外面的风景。陇西的山,陇西的土,陇西那些跪送他们的百姓——都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土地,未知的敌人,未知的危险。 可她不怕。 因为他在身边。 扶苏策马走在车前,李信和穆兰紧隨左右。 “陛下。”李信忽然开口,“臣有一事请命。” 扶苏看向他:“说。” “臣愿率三千锐士,先行一步。”李信指著前方,“前方就是金城,黄河天险。臣先去打探渡口情况,若有敌军埋伏,也好提前应对。” 扶苏沉吟片刻,点头:“好。你带三千人先行,但不可冒进。到了金城,派人回报。” 李信抱拳:“臣遵旨!” 他策马转身,点起三千锐士,向前方奔去。 穆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说:“陛下,臣也想去。” 扶苏看她:“你伤还没好利索。” “臣的伤不碍事。”穆兰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眉头一皱,却强撑著说,“李信一个人去,臣不放心。” 扶苏笑了:“你是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他的任务?” 穆兰脸微微一红,低头道:“臣……臣是不放心有埋伏。” 扶苏没有点破,只是说:“等你的伤再好些,朕让你去。” 穆兰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是。” 马车里,羋瑶透过车帘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看得出,穆兰对李信,不只是同袍之情。 可她没有说破。有些事,让他们自己慢慢发现,更好。 --- 三日后,大军抵达金城。 黄河在脚下咆哮,浊浪滔天。这是大军西行第一道天险——金城渡口。 李信率三千锐士已在渡口扎营,见大军到来,策马迎上。 “陛下!”他抱拳稟报,“渡口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敌军。臣已徵调了当地所有渡船,可载大军过河。” 扶苏下马,走到黄河边,看著那滔滔浊浪。 “渡船有多少?” “大小船只共五十余艘。”李信道,“每趟可载五百人,全部渡完需三日。” 扶苏点头:“三军轮流渡河。朕与第一批將士同渡。” 李信一愣:“陛下,您不必亲涉险——” “朕与將士同渡,將士才安心。”扶苏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羋瑶从马车中下来,走到他身边。 “我隨你一起。”她说。 扶苏看她,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我是医官,第一批渡河的將士若有落水受伤的,我能在对岸及时救治。” 扶苏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朕——” “以自身安危为先。”羋瑶笑著接话,“我知道。你放心。” 扶苏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渡河开始了。 第一批五百锐士登上渡船,扶苏和羋瑶站在最大的那艘船上,看著对岸越来越近。 黄河在船下咆哮,浪花溅上船舷,打湿了羋瑶的衣袍。她一手护著小腹,一手扶著船舷,脸色有些发白——她有孕在身,晕船。 扶苏察觉到她的不適,伸手揽住她的腰。 “难受?” “有一点。”羋瑶靠在他身上,“没事,一会儿就好。” 扶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 船到对岸,羋瑶踩上实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事吧?”扶苏问。 “没事。”羋瑶摇头,转身看向那些渡河的將士,“快,设医帐,准备薑汤。有落水的,立刻抬过来。” 医官们忙碌起来,羋瑶也加入其中,为那些被黄河水呛到的士卒把脉、开药。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在伤卒身上轻轻按压,看著她苍白的脸上浮起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的皇后。 大秦的皇后,也是將士们的“神医娘娘”。 --- 渡河第二日,意外发生了。 一艘渡船行至河心,忽然被一个大浪打翻,船上三百锐士全部落水。 “救人——!”李信嘶吼,率水性好的士卒跳入黄河。 扶苏站在岸边,脸色铁青。他想跳下去,被穆兰死死拦住。 “陛下不可!您伤还没好利索!” 扶苏咬牙,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將士在浊浪中挣扎。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扑通一声跳入黄河。 是羋瑶。 “羋瑶——!”扶苏嘶喊,要衝出去,被穆兰和李信一起拦住。 “陛下!您不能去!”李信嘶吼,“娘娘水性好,她会没事的!” 扶苏浑身发抖,死死盯著河面。 浊浪中,羋瑶奋力游向一个落水的老卒。那老卒已经呛水昏迷,正在往下沉。羋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托出水面,向岸边游来。 又有几个水性好的士卒游过去接应,一起把老卒拖上岸。 羋瑶爬上岸,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她顾不上自己,扑到老卒身边,开始急救。 按压胸口,人工呼吸,再按压—— 老卒终於吐出一口浊水,剧烈咳嗽起来。 “活了……活了……”有士卒喜极而泣。 羋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 扶苏衝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答应过朕什么?!” 羋瑶靠在他怀里,喘著气说:“我……我没事……孩子……孩子也没事……” 扶苏把她抱得更紧,浑身发抖。 那老卒醒过来,看到羋瑶,看到她缠著绷带的双手,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忽然跪地痛哭。 “娘娘……娘娘救命之恩……老奴……老奴……” 羋瑶从扶苏怀里挣出来,走到老卒面前,蹲下,轻轻扶起他。 “没事了。”她的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老奴……老奴叫张狗儿……陇西人……” 羋瑶笑了:“张狗儿,好名字。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要好好活著,替大秦打仗,替自己活。” 张狗儿泪流满面,重重叩首:“老奴……老奴记著了……”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热。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百姓叫她“万民之母”。 因为她是真的,把每一个百姓,都当成自己的孩子。 --- 第三日黄昏,最后一批士卒渡河完毕。 扶苏站在黄河西岸,回望对岸的夕阳,沉默良久。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 扶苏没有回头,只是说:“当年始皇帝西巡,只到陇西。今日朕渡黄河,往西,便是始皇帝没到过的地方了。”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们的孩子,將来会到更远的地方。” 扶苏转头看她,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你后悔吗?”他问,“后悔嫁给朕,后悔跟著朕到处跑,后悔——过这种不安生的日子?” 羋瑶看著他,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我嫁给你那天,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太平。但我认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打天下,我替你守命。”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夕阳下,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身后,是三万锐士的营地,是刚刚渡过的黄河天险,是即將踏上的西域之路。 前方,是未知的敌人,是凶险的战场,是赵高布下的陷阱。 可他们不怕。 因为彼此在身边。 --- 当夜,羋瑶正在医帐中为伤卒换药,忽然有信使策马冲入大营。那是从北疆来的八百里加急——蒙恬的亲笔信。扶苏拆开密函,面色骤变。羋瑶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手中的信上写著:“匈奴单于庭有罗马使者出入,似在密谋东西夹击。臣已陈兵十万於长城,请陛下务必小心!”扶苏沉默良久,看向羋瑶,沉声道:“看来,赵高不是一个人。罗马,才是真正的对手。” 北疆急报,罗马现身,下一章,蒙恬来书! --- 第122章 朝堂之爭:西巡之议,李斯死諫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朝堂之爭:西巡之议,李斯死諫 第二日朝会,李斯跪於殿前,以首叩地:“陛下若执意西巡,老臣愿死諫!” --- 朝堂上一片死寂。 李斯跪在殿中央,白髮散落,额头抵在金砖上,一动不动。他的声音还在殿中迴荡,震得每一个人心头一颤——死諫,这是臣子最后的底牌,也是最烈的忠言。 扶苏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卿,起来说话。”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李斯没有动。 “老臣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砸在殿上,“陛下若不收回西巡之命,老臣就跪死在这殿前!” 朝堂上譁然。 有御史出列跪在李斯身后:“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人出列,纷纷跪倒:“请陛下三思!”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些跪著的大臣,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有惶恐的,有坚定的,有犹豫的,有看热闹的——百態眾生,尽收眼底。 羋瑶坐在侧席,手抚小腹,面色平静。她知道扶苏会如何应对,她只需要看著。 扶苏终於开口:“李卿,你说朕不能西巡,理由呢?” 李斯抬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一片淤青。他看著扶苏,眼中是老泪,也是决绝。 “陛下,臣有三不可。” “说。” “一不可——北疆匈奴虎视眈眈。”李斯的声音在殿中迴荡,“蒙恬將军虽有十万铁骑镇守长城,但匈奴单于庭近来与罗马使者往来密切,若陛下西巡,匈奴趁虚南下,长城若破,咸阳危矣!” 扶苏点头:“说二不可。” “二不可——南疆初定,人心未附。”李斯的额头又磕在地上,“桀猛虽降,百越诸部仍有反覆之心。陛下若在咸阳,他们不敢妄动;陛下若西去,万一有人煽动叛乱,南疆又將大乱!” 扶苏依旧点头:“三不可?” 李斯抬头,看著扶苏,眼中的泪终於落下。 “三不可——陛下尚无太子。”他的声音哽咽,“皇后虽有孕在身,但胎儿未生,男女未知。陛下若在西域有所闪失,大秦……大秦將何以为继?”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这话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接。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李斯面前。 “李卿。”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这三不可,朕都知道。” 李斯抬头看他。 “北疆匈奴,有蒙恬。”扶苏一字一句,“蒙恬跟朕一起长大,朕信他如信自己。十万铁骑镇守长城,匈奴若敢南下,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南疆初定,有桀猛。”扶苏继续说,“桀猛在南疆亲眼目睹朕与皇后所做的一切,他跪在朕面前,说『愿世世代代为秦守边』。朕信他。若他敢反,朕从西域回来后,亲自踏平百越。” 李斯的老泪流了下来。 “至於太子……”扶苏的手按在秦剑上,“朕若死在西域,那就不配做大秦的皇帝。朕若活著回来,太子自然会出生,会长大,会继承朕的江山。李卿,你信不信朕能活著回来?” 李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朕问你呢。”扶苏的声音沉了下去,“信不信?” 李斯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臣……信。” “那就起来。” 扶苏伸手,把李斯扶了起来。 李斯老泪纵横,站在殿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却终於站直了。 --- 李斯被扶起,但朝堂上的风波並没有平息。 又一个御史出列,跪地叩首:“臣有本奏!” 扶苏看向他,眉头微蹙:“说。” 那御史姓张,名汤,是李斯的门生。他跪在地上,声音却比李斯更硬:“臣以为,李相所言三不可,句句在理。陛下虽信得过蒙恬、桀猛,但信得过西域诸国吗?信得过那三千无面军吗?信得过罗马的十万大军吗?”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看著他。 张汤继续说:“陛下若执意西巡,臣请陛下立太子后再行!”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譁然。 立太子?皇后有孕才四个月,男女未知,如何立太子? 有人附和:“臣附议!请陛下立太子!” 有人反对:“陛下春秋鼎盛,立太子言之过早!” 两派爭执起来,朝堂上乱成一团。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羋瑶坐在侧席,手抚小腹,面色平静。她知道这些人不是要害她,是怕大秦没有后。可听到“立太子”三个字,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是李信。 李信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按剑而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你们这些文官,就知道跪著说不行、不行、不行。”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刀,“陛下在南疆,带著我们杀穿蛊神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陛下在番禺,皇后拼死取蛊心救百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陛下被巨石砸中断了三根肋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朝堂上鸦雀无声。 李信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愿为先锋。臣的命是陛下和皇后救的,臣愿用这条命,护陛下和娘娘西行。谁敢拦,臣先杀谁!” 穆兰也出列,跪在李信身边:“臣也愿往!臣的左臂是娘娘亲手包扎的,这条命也是娘娘的。西域再远,臣也要跟著去!” 又有几个武將出列,纷纷跪倒:“臣等愿隨陛下西征!” 扶苏看著那些跪著的武將,眼中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都起来。”他说,“朕知道你们忠心。” 他看向那些文官,看向李斯,看向张汤,看向那些跪著和站著的人。 “朕再说一次——西巡,朕去定了。”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谁要拦,可以继续跪著。但朕希望你们明白,朕不是去送死,朕是去诛杀叛贼,是去安定西域,是去让那些金髮碧眼的人看看——大秦,不可犯!”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散朝。” --- 散朝后,羋瑶扶著腰站起身,慢慢走出宣室殿。 扶苏跟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他问。 “不累。”羋瑶摇头,看著他,“你今天……真霸气。” 扶苏笑了:“这句话,你昨天刚说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羋瑶也笑了,“昨天是对朝堂,今天是对李斯。不一样。” 扶苏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慢慢走著,穿过迴廊,走向寢殿。 “那些文官说的,其实也有道理。”羋瑶忽然开口。 扶苏看向她。 “北疆,南疆,太子……”羋瑶的手抚在小腹上,“他们不是要害你,他们是怕。怕大秦好不容易有了个好皇帝,万一……万一出了事……” “朕知道。”扶苏的声音很轻,“但朕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羋瑶点头,靠在他肩上。 “扶苏。”她轻声唤。 “嗯?”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好太子。”她抬头看他,眼中闪著光,“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会教他,像他爹一样,勇敢,果断,爱民如子。”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女人,眼眶微热。 “好。”他说,“我们一起教。” 羋瑶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展开来看。上面有两行字——第一行是“你若赴死,朕便屠山”,第二行是“你若活著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她看著那两行字,笑了。 “走遍天下。”她喃喃道,“先从西域开始。” 扶苏握紧她的手:“嗯,先从西域开始。” --- 当夜,李斯求见。 扶苏在御书房见他。羋瑶也在,坐在一旁,手边放著一卷医书。 李斯跪在案前,重重叩首。 “老臣……老臣有罪。”他的声音沙哑,“白日朝会上,老臣口不择言,请陛下治罪。” 扶苏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看著他。 “李卿,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去西域吗?” 李斯抬头,看著扶苏。 扶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赵高在西域,自称秦王。”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他派无面军假扮秦军,烧杀抢掠,败坏大秦的名声。西域诸国,已经开始害怕大秦、怨恨大秦。若朕不去,三年后,五年后,西域就会变成第二个匈奴——视大秦为敌,与大秦为敌。” 李斯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朕去西域,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穷兵黷武。”扶苏转身,看著他,“朕是要去告诉那些国家——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朕是要去诛杀赵高,让他造的假货,全部现形。朕是要去,让大秦的威名,传到更远的地方。” 李斯的老泪又流了下来。 “老臣……老臣懂了。”他叩首,“老臣老了,只想守著咸阳,守著陛下打下的江山。可陛下看得更远,走得更远……老臣……” 扶苏走过去,亲手扶起他。 “李卿,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他的声音温和下来,“朕把咸阳交给你,把大秦的后方交给你。你替朕守好这个家,朕才能安心去西域。” 李斯看著他,终於点了点头。 “老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拍拍他的肩:“好。” 羋瑶起身,走到李斯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相。”她的声音温和,“你的忠心,我和陛下都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陛下,也会照顾好孩子。我们一定活著回来。” 李斯看著这个女子,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她眼中的坚定,忽然老泪纵横。 “娘娘……”他哽咽道,“老臣……老臣替大秦百姓,谢谢娘娘……” 羋瑶摇摇头,笑了。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 --- 三日后,西征大军即將启程。 咸阳城外,章邯率百官送行。 扶苏策马立於大军之前,羋瑶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看著那些送行的人。 章邯跪在最前面,重重叩首。 “臣章邯,率百官恭送陛下、娘娘!”他的声音洪亮,“臣守咸阳,等陛下凯旋!” 扶苏点头:“咸阳,就交给你了。” 章邯抬头,眼中含泪,却笑著说:“陛下放心,臣在,咸阳在。” 扶苏看著他,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將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章邯。”他说,“朕走后,若有急事,可隨时八百里加急。朕虽在西域,心在咸阳。” 章邯重重叩首:“臣遵旨!” 扶苏策马转身,拔剑向天。 “三军听令——出发!” 鼓声震天,號角长鸣,三万锐士向西进发。 黑甲如林,旌旗蔽日,马蹄声如雷。 章邯跪送,直到大军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起身。 “陛下……”他喃喃道,“一定要回来。” —— 大军西行三十里,扶苏勒马回望。 长安城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远处隱约的山影。可他仿佛还能看见章邯跪送的身影,看见李斯站在城头远眺的佝僂背影,看见那些送行的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 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看著他。 “捨不得?”她问。 扶苏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捨不得。”他说,“是……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守著,心里踏实。” 羋瑶笑了,伸出手。 扶苏策马靠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缠著绷带,可掌心还是温热的。 “朕有你在身边。”他说,“身后有人守著,身边有人陪著,朕还有什么可怕的?” 羋瑶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去西域。” 扶苏点头,策马转身,继续向前。 前方,是陇西;再往前,是河西走廊;再往前,是西域,是赵高,是罗马。 可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人守著,身边有人陪著。 大秦的江山,是他的天下;而她,是他的天下里,最暖的那盏灯。 --- 大军西行十日,抵达陇西。远远的,看见道旁黑压压跪著一片——是陇西父老,自发前来迎驾。扶苏下马,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白髮老者。老者颤巍巍献上一卷羊皮——手绘的“西行图”,標註著陇西至西域的山川、水源、部落。扶苏双手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回头看向羋瑶,羋瑶正望著那些父老,眼眶微红。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娘娘的手……娘娘的手怎么了?”羋瑶低头看看自己缠著绷带的双手,笑了笑,没有说话。那惊呼的人,却跪地痛哭起来。扶苏走到羋瑶身边,握紧她的手,高声道:“皇后在南疆,用这双手救了五万百姓。这手,是大秦最贵的手!”百姓们愣了一瞬,隨即跪地山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老迎驾,民心所向,下一章,陇西父老! --- 第121章 西陲急报:疏勒来使,赵高踪跡现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西陲急报:疏勒来使,赵高踪跡现 那颗流星划过西方七日后,西陲八百里加急抵达咸阳——疏勒国密使求见,称在葱岭以西,见到了“与陛下一模一样的人”。 --- 咸阳宫,宣室殿。 扶苏端坐御案之后,羋瑶坐在侧席,手上绷带已换过三次,虽仍缠著,却已薄了许多。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已有四个月身孕,坐姿比往日更端正,生怕压著腹中孩子。 殿中跪著一人,风尘僕僕,满脸沙色,一看就是长途跋涉而来。他身著西域胡服,头上缠著白布,正是疏勒国密使。 “外臣疏勒国使节阿罗罕,叩见大秦皇帝陛下,皇后殿下。”他行的是西域礼,双手交叉胸前,深深躬身。 扶苏抬手:“平身。赐座。” 阿罗罕谢恩,坐在绣墩上,却只敢挨著半边。 “你说,在葱岭以西见到了与朕一模一样的人?”扶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阿罗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请陛下过目。” 宦官接过,展开在扶苏面前。 那是一幅手绘的旗帜——秦制的黑龙旗,黑龙张牙舞爪,与秦军战旗一般无二。可那龙的眼睛,是绿的。 碧绿碧绿,像西域的翡翠,也像——苍梧山湖底那些尸体的眼。 扶苏的瞳孔微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羋瑶也看到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这旗,是外臣在疏勒以西三百里处亲眼所见。”阿罗罕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到,“那里有一座城,建在山顶,易守难攻。城中有人自称『大秦皇帝扶苏』,麾下有三千『秦军』——可那些军士,全与陛下面容相同,外臣初见时,几乎以为是大秦皇帝御驾亲征。” “三千个与朕相同的人?”扶苏冷笑,“赵高还真是费尽心机。” 阿罗罕一愣:“陛下知道此人?” “朕何止知道。”扶苏起身,走下御阶,“他是朕的仇人,是大秦的叛贼,是天下最该碎尸万段的东西。” 阿罗罕跪地叩首:“外臣斗胆,敢问陛下——那位『大秦皇帝』,究竟是真是假?” 扶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你说呢?” 阿罗罕抬头,看著扶苏的脸,看著那双沉稳如寒潭的眼睛,看著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忽然浑身一颤。 “外臣明白了。”他重重叩首,“那位,是假的。”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转身走回御案。 羋瑶开口,声音温和:“阿罗罕使节,你千里迢迢来报信,大秦感激不尽。你且说说,那假扶苏——不,赵高,他还做了什么?” 阿罗罕感激地看了羋瑶一眼,定了定神,详细道来。 --- “赵高自称『秦王扶苏』,在疏勒以西筑城练兵,取名『鹰巢城』。”阿罗罕的声音在殿中迴荡,“那座城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可通,易守难攻。城中囤积了大量粮草、兵器,还有三千『无面军』——那些军士,全是与他面容相同之人。” 扶苏眉头微蹙:“那些人的脸,是真是假?” 阿罗罕摇头:“外臣不知。只听城中逃出的奴隶说,他们都是被抓去的西域各部人,被灌了药,脸上被动了刀,慢慢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有的人受不了,想逃,被抓回去后当眾处死,头颅掛在城墙上示眾。” 羋瑶的手攥得更紧了。 “赵高还做了什么事?”她问。 阿罗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派那些无面军,假扮秦军,在西域诸国烧杀抢掠。他们打著黑龙旗,说自己是『大秦皇帝』的军队,要诸国臣服。已有三个小国被他们灭掉,国王被杀,百姓被掳为奴。” 扶苏的脸色沉了下来。 “西域诸国,怎么看大秦?” 阿罗罕苦笑:“以前,西域人都知道东方有个大秦,强盛富饶,想与之通商往来。可那些假秦军烧杀抢掠之后,很多国家开始害怕大秦,怨恨大秦。外臣来之前,已有几个国家暗中联络,想联合起来『抵御秦人东侵』。” “好一招借刀杀人。”羋瑶轻声道,“赵高这是要让西域诸国恨我们,让我们成为眾矢之的。” 扶苏看向她:“你怎么看?” 羋瑶抚著小腹,沉吟片刻,说:“赵高这是要——另立朝廷,分裂大秦。他在西域建城,自称秦王,打的是大秦的旗號,做的却是毁大秦名声的事。若我们不去,西域诸国会越来越恨我们;若我们去,他就可以借西域之力,与我们抗衡。无论我们怎么做,他都立於不败之地。” 扶苏点头:“这正是他的算计。” 他看向阿罗罕:“你为何来报信?疏勒国,不怕得罪赵高?” 阿罗罕叩首,声音哽咽:“外臣不敢瞒陛下——疏勒国,也快撑不住了。赵高派人来索要粮草、女子,若不从,就要派兵攻打。我王不愿屈服,但又无力抵抗。听闻大秦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平定南疆,以医救民,我王才遣外臣冒死来求见。求陛下……救救疏勒!” 说完,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扶苏沉默良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阿罗罕面前,亲手扶起他。 “你回去告诉你王。”他一字一句,“大秦不会坐视不管。朕,会亲自去西域,会亲自诛杀赵高,会让西域诸国看到——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 阿罗罕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外臣……外臣代我王,叩谢陛下!” --- 次日,大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羋瑶依旧坐在侧席。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礼毕,扶苏开口:“朕决定——西巡。” 朝堂上一片寂静,隨即譁然。 李斯第一个出列,跪在殿前:“陛下不可!” 扶苏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斯叩首,声音颤抖:“陛下刚平定南疆,北疆匈奴虎视眈眈,此时西巡,咸阳空虚。若陛下有闪失,储君未立,大秦动摇——臣请陛下三思!” 扶苏反问:“李卿,当年始皇帝几次巡幸天下?” 李斯一愣,答:“五次。” 扶苏再问:“始皇帝为何巡幸?” 李斯沉默。 扶苏起身,走下御阶,声音在殿中迴荡:“始皇帝巡幸,为镇抚天下,为宣示威德,为亲知民情。朕今日西巡,与始皇帝有何不同?” 李斯叩首:“陛下,赵高在西域筑城,自称秦王,这是谋逆大罪,自然该討伐。但陛下不必亲征,可遣一上將,率军西进——” “遣將?”扶苏打断他,“赵高造了三千个假扶苏,打著大秦的旗號在西域烧杀抢掠。朕若不亲自去,如何让西域诸国知道,那些假货不是朕?朕若不亲自去,如何让赵高知道,假的终究是假的?” 李斯语塞。 又有几个御史出列,跪地死諫,说的都是“帝王不可轻出”“咸阳空虚”“北疆不稳”之类的话。 扶苏一一驳斥,最后说:“朕意已决。眾卿不必再諫。” 李斯跪在那里,老泪纵横:“老臣不是拦陛下,老臣是怕……怕大秦好不容易有的仁君,折在西域的风沙里!” 扶苏看著他,看著这个头髮花白的老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李斯。 “李卿,朕知道你忠心。”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但朕若不去,赵高便真的在西域另立朝廷了。到那时,大秦分裂,百姓遭殃,朕……愧对始皇帝。” 李斯抬头,看著扶苏的眼睛,终於鬆口:“陛下若去,老臣请留守咸阳,替陛下守好这个家。” 扶苏拍拍他的肩:“好。咸阳,就交给你了。” 朝会散后,羋瑶扶著腰站起身,走到扶苏身边。 “手疼吗?”扶苏问。 “不疼。”羋瑶摇头,看著他,“你刚才在朝堂上,真霸气。” 扶苏笑了:“朕什么时候不霸气?” 羋瑶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李斯是个好臣子。”她轻声说,“他怕你出事。” “朕知道。”扶苏握紧她的手,“所以朕把咸阳交给他,放心。” --- 当夜,羋瑶主动求见扶苏。 扶苏正在御书房看西域地图,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怎么不睡?手还没好,要多休息。” 羋瑶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一字一句:“我要隨你去西域。” 扶苏愣了一瞬,隨即摇头:“不行。你有孕在身,不宜远行。” 羋瑶早有准备,列出三条理由:“第一,我懂医识毒,赵高擅长用毒,有我在,可防他暗算。第二,我在南疆救百姓的事,已经传到西域,那些俘虏都叫我『神医娘娘』。有我同行,可收服西域民心。第三——” 她顿了顿,看著扶苏的眼睛:“我不在你身边,不放心。” 扶苏沉默。 他当然想带她。从成亲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和她分开。可她有孕,四个月了,西域那么远,那么苦,万一动了胎气—— “路上很苦。”他艰难开口,“可能会动了胎气。” 羋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在苍梧山,我带著你的孩子跳湖取蛊心,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苦?” 扶苏无言以对。 羋瑶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缠著绷带,可掌心还是温热的,贴在他手心里,像三月的春风。 “扶苏。”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我嫁给你那天,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太平。但我认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打天下,我替你守命。”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女人,这个刚闯过鬼门关、双手还没痊癒、肚子里还揣著孩子的女人,眼眶微热。 “好。”他终於点头,“但你得答应朕——任何时候,以自身安危为先。若遇危险,不许逞强,不许拼命,不许——” “不许像在南疆那样?”羋瑶笑,“好,我答应你。”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朕这辈子……”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最怕的事,就是失去你。” 羋瑶反手抱住他,轻声道:“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 良久,羋瑶从他怀里挣出来,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南疆时他写的那句“你若赴死,朕便屠山”,她一直贴身收著。 “这次还写吗?”她笑著问。 扶苏夺过锦囊,提笔,在空白处添了一句: “你若活著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羋瑶看著那一行字,眼眶一红,却笑著说:“傻子,西域就是天下吗?” 扶苏挑眉:“那你想去哪儿?” “等孩子长大了。”羋瑶抚著小腹,“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往西,走到走不动为止。往北,走到看不到天边为止。” 扶苏握紧她的手:“好。朕陪你。” --- 三日后,西征大典。 咸阳城外,三万锐士列阵。黑甲如林,长戈如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声震天,號角长鸣,三军將士肃然而立,等待著他们的帝王。 扶苏与羋瑶登上点將台。 扶苏身披黑甲,腰悬秦剑,目光如炬。羋瑶站在他身边,身著戎装,双手缠著绷带,小腹微微隆起,却挺直腰背,目光坚定。 章邯跪在台下,身后是留守咸阳的百官。 “臣章邯,率百官恭送陛下、娘娘!”他的声音洪亮,“臣守咸阳,等陛下凯旋!” 扶苏点头:“咸阳,就交给你了。” 章邯重重叩首。 扶苏转身,面向三军,拔剑出鞘。 “大秦的將士们!”他的声音在风中迴荡,“朕今日西征,不为拓疆,不为扬威——只为诛杀叛贼赵高,只为让西域诸国知道,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 三军肃然,鸦雀无声。 “这一路,要过大漠,翻雪山,与强敌血战。可能会有人倒下,可能会有人回不来——但朕问你们,你们怕不怕?” 三军齐声大吼:“不怕——!” 扶苏举剑向天:“好!那朕就带你们,去西域,去诛赵高,去让那些金髮碧眼的人看看——大秦,不可犯!” “大秦万岁——!陛下万岁——!” 三军山呼,声震天地。 羋瑶站在扶苏身边,看著那一片黑色的海洋,眼眶微热。 她抚著小腹,在心中轻声说:“孩子,你爹要带咱们去西域了。那里很远,很苦,但……娘陪著他。” 鼓声再起,大军开拔。 黑甲洪流向西涌去,旌旗蔽日,马蹄如雷。 章邯跪送,直到大军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起身。 “陛下……”他喃喃道,“一定要回来。” --- 大军刚出咸阳三十里,后方忽然有快马追来。 “报——!北疆八百里加急!” 扶苏勒马,接过密函,拆开一看,面色骤变。 羋瑶策马上前:“怎么了?” 扶苏把密函递给她。羋瑶接过,只见上面是蒙恬的亲笔—— “臣蒙恬谨奏陛下:匈奴单于庭近日有罗马使者出入,似在密谋东西夹击。臣已陈兵十万於长城,日夜戒备。请陛下务必小心,罗马与匈奴若联手,大秦三面受敌,危矣!” 羋瑶看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罗马……真的和匈奴勾结了。” 扶苏沉默片刻,沉声道:“传令——分兵两路。主力继续西进,另遣五千骑北上增援蒙恬。” 李信策马上前:“陛下,臣愿率军北上!” 扶苏摇头:“你隨朕西进。北疆有蒙恬,朕信他。” 他取出半枚兵符,交予信使:“告诉蒙恬,朕信他如信自己。北疆,交给他了。” 信使接过兵符,翻身上马,向北绝尘而去。 扶苏望著北方,沉声道:“蒙恬,別让朕失望。” 羋瑶策马到他身边,握紧他的手。 “匈奴想东西夹击?”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那就让他们看看,大秦的疆土,不是谁想夹就能夹的。” 扶苏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走。”他说,“继续西行。” 大军继续向前。 前方,是陇西;再往前,是河西走廊;再往前,是西域,是赵高,是罗马。 可他不怕。 因为她在身边。 --- 大军西行三日,抵达陇西。远远的,看见道旁黑压压跪著一片——是陇西父老,自发前来迎驾。扶苏下马,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白髮老者。老者颤巍巍献上一卷羊皮——手绘的“西行图”,標註著陇西至西域的山川、水源、部落。扶苏双手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回头看向羋瑶,羋瑶正望著那些父老,眼眶微红。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娘娘的手……娘娘的手怎么了?”羋瑶低头看看自己缠著绷带的双手,笑了笑,没有说话。那惊呼的人,却跪地痛哭起来。 父老迎驾,民心所向,下一章,陇西父老! --- 第126章 金城渡口:黄河天险,大军渡河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金城渡口:黄河天险,大军渡河 大军抵达金城渡口的那一刻,黄河在脚下咆哮,浊浪滔天,那声音像万马奔腾,又像无数冤魂在嘶喊——这是大秦西行第一道天险,也是三千锐士命悬一线的鬼门关。 --- 扶苏勒马於黄河东岸,望著那条浊浪翻滚的大河,久久不语。 河水是黄的,黄得像泥土,像血,像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百姓流乾的泪。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的水雾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这就是黄河。”羋瑶站在他身边,手抚著小腹,轻声道,“我小时候在楚国,听人说过黄河,说它是一条龙,从天上落下来,把中原分成两半。” 扶苏点头:“它確实是龙。能渡过去,就是龙;渡不过去,就是死。” 李信策马上前,抱拳道:“陛下,臣已徵调了渡口所有的船只——大小共五十三艘,每趟可载五百人。全部渡完,需三日。” 扶苏看向那些船。 都是普通的渔船,最大的也不过能载三五十人。要让三万大军渡过黄河,至少得来回六十趟。六十趟,三日夜,每一趟都可能被浊浪吞没。 “够了。”他说,“传令下去,三军轮流渡河。朕与第一批將士同渡。” 李信一愣:“陛下,您不必亲涉险——” “朕与將士同渡,將士才安心。”扶苏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羋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 “我隨你一起。”她说。 扶苏转头看她,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我是医官。第一批渡河的將士若有落水受伤的,我能在对岸及时救治。” 扶苏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朕——” “以自身安危为先。”羋瑶笑著接话,“我知道。你放心。” 扶苏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 第一批五百锐士登上渡船。 扶苏和羋瑶站在最大的那艘船上,那是李信特意留下的,比別的船稍大一些,也稳一些。可即便如此,船一到河心,就开始剧烈摇晃。 黄河在船下咆哮,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每一个人的衣袍。有士卒晕船,趴在船舷上呕吐;有士卒死死抓著船帮,指节发白;有士卒闭著眼念著什么,大概是家乡的神佛。 羋瑶一手护著小腹,一手扶著船舷,脸色有些发白。她有孕在身,本就容易晕眩,这船一晃,胃里翻江倒海。 扶苏察觉到她的不適,伸手揽住她的腰。 “难受?” “有一点。”羋瑶靠在他身上,“没事,一会儿就好。” 扶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 船到河心,一个大浪打来,船身猛地一侧。有士卒惊呼,整个人往船舷外滑去—— 扶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士卒的手臂,把他拉了回来。 士卒瘫在船上,浑身发抖:“谢……谢陛下……” 扶苏拍拍他的肩:“別怕。朕在。” 那士卒看著扶苏,看著他沉静如水的眼神,忽然不抖了。 船继续前行。 终於,船靠岸了。 羋瑶踩上实地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扶苏扶住她,把她带到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没事吧?”他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脸。 “没事。”羋瑶摇头,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晕。一会儿就好。” 扶苏没有走,只是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 第一批士卒陆续上岸,有的瘫坐在地,有的跪著亲吻土地,有的抱在一起欢呼。他们过了黄河,活下来了。 羋瑶看著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 “扶苏。”她轻声唤。 “嗯?” “你刚才抓那个士卒的时候,真帅。” 扶苏愣了愣,隨即笑了。 “朕什么时候不帅?” 羋瑶笑出声,靠在他肩上。 --- 第二批渡船还没到,羋瑶已经忙碌起来。 她在岸边设了临时医帐,带著几个医官,为那些晕船、受惊、落水的士卒诊治。她给晕船的士卒把脉,开一些安神的草药;给受惊的士卒餵薑汤,轻声安慰他们;给落水的士卒按压胸口,帮他们把呛进去的黄河水吐出来。 那双手缠著绷带,可动作依然轻柔,依然精准。 一个落水的老卒被救上岸时,已经昏迷不醒。羋瑶跪在他身边,按压胸口,一下,两下,三下——老卒终於吐出一口浊水,剧烈咳嗽起来。 “活了……活了……”有士卒喜极而泣。 老卒睁开眼,看到羋瑶,看到她缠著绷带的双手,忽然老泪纵横。 “娘娘……娘娘救老奴……老奴……” 羋瑶扶他坐起来,轻声道:“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奴……老奴张老实……河东人……” 羋瑶笑了:“张老实,好名字。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要好好活著,替大秦打仗,替自己活。” 张老实泪流满面,重重叩首:“老奴……老奴记著了……”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热。 这就是他的皇后。 大秦的皇后,也是將士们的“神医娘娘”。 --- 渡河第二日,意外发生了。 一艘渡船行至河心,忽然被一个大浪打翻,船上三百锐士全部落水。 “救人——!”李信嘶吼,率水性好的士卒跳入黄河。 扶苏站在岸边,脸色铁青。他想跳下去,被穆兰死死拦住。 “陛下不可!您伤还没好利索!” 扶苏咬牙,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將士在浊浪中挣扎。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扑通一声跳入黄河。 是羋瑶。 “羋瑶——!”扶苏嘶喊,要衝出去,被穆兰和李信一起拦住。 “陛下!您不能去!”李信嘶吼,“娘娘水性好,她会没事的!” 扶苏浑身发抖,死死盯著河面。 浊浪中,羋瑶奋力游向一个落水的老卒。那老卒已经呛水昏迷,正在往下沉。羋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托出水面,向岸边游来。 又有几个水性好的士卒游过去接应,一起把老卒拖上岸。 羋瑶爬上岸,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她顾不上自己,扑到老卒身边,开始急救。 按压胸口,人工呼吸,再按压—— 老卒终於吐出一口浊水,剧烈咳嗽起来。 “活了……活了……”有士卒喜极而泣。 羋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 扶苏衝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答应过朕什么?!” 羋瑶靠在他怀里,喘著气说:“我……我没事……孩子……孩子也没事……” 扶苏把她抱得更紧,浑身发抖。 那老卒醒过来,看到羋瑶,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看到她缠著绷带的双手,忽然跪地痛哭。 “娘娘……娘娘救命之恩……老奴……老奴……” 羋瑶从扶苏怀里挣出来,走到老卒面前,蹲下,轻轻扶起他。 “没事了。”她的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老奴……老奴叫王水生……陇西人……” 羋瑶笑了:“王水生,好名字。生在黄河边,命硬,死不了。以后好好活著。” 王水生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个女人,是他的皇后,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差点停了。 可她上来了,带著那个老卒,带著他的孩子,带著她自己的命,上来了。 他忽然想哭。 --- 当夜,扶苏独坐帐中,面前摆著那半枚兵符。 羋瑶端著一碗热薑汤走进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把汤放在案上,坐在他身边。 “还在想白天的事?” 扶苏点头,拿起那半枚兵符,握在掌心。 “朕当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以为要失去你了。” 羋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 “我没事。”她轻声道,“孩子也没事。你摸摸。”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那里微微隆起,温热,有生命在跳动。 扶苏的手轻轻抚著那个隆起,眼眶发热。 “朕这辈子……”他的声音哽咽,“最怕的事,就是失去你。”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也是。所以我才要跳下去——因为我不能让那些將士死。他们是跟著你出来的,你要把他们带回去。我救他们,就是帮你。”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拥进怀里。 良久,他鬆开她,把那半枚兵符放在她掌心。 “这个,你收著。” 羋瑶一愣:“这是……” “半枚兵符。”扶苏说,“朕手上有半枚,蒙恬有半枚。这半枚,是朕留给你的一一若朕出了什么事,你凭这半枚兵符,可以调动咸阳的守军,可以护著孩子,可以——” “不会的。”羋瑶打断他,把那半枚兵符塞回他手里,“你不会出事。我们都不会出事。你拿著它,我还要你带我去西域,去看大漠,去看雪山,去看那些画在羊皮图上的地方。”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坚定,终於笑了。 “好。”他说,“朕带你去。” --- 第三日黄昏,最后一批士卒渡河完毕。 扶苏站在黄河西岸,回望对岸的夕阳。那轮红日正在缓缓沉入黄河,把整条河染成血色。 三万锐士,渡过了黄河,活下来了。 可那些死在河里的將士,永远留在了浊浪中。 扶苏闭上眼,默念著他们的名字——他不知道名字,可他知道,他们都是大秦的子弟,都是跟著他出来的好儿郎。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 扶苏睁开眼,看著那条血色的河。 “在想那些没渡过来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他们死在黄河里,回不了家了。”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良久,扶苏转身,看向西方。 “走吧。”他说,“他们没走完的路,朕替他们走。” 羋瑶点头,跟他一起,向西走去。 身后,黄河还在咆哮,浊浪滔天。 可他们不再回头。 --- 大军继续西行三十里,天色渐暗。扶苏正要下令扎营,忽然前方有快马奔回——是李信派出的斥候。那斥候浑身是汗,滚落马下,嘶声道:“陛下!前方三十里外发现匈奴游骑,约三千骑,正在劫掠汉人村落!”扶苏脸色骤变,策马向前衝去。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看到扶苏的背影,心中一紧——她知道,真正的西域之路,从这一刻开始了。 匈奴游骑,汉村被劫,下一章,河西走廊! --- 第125章 陇西道上:秦陇父老,夹道迎驾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陇西道上:秦陇父老,夹道迎驾 大军西行十五日,远远的,看见道旁黑压压跪著一片——是陇西父老,白髮苍苍,捧著酒罈,捧著乾粮,捧著那捲用一生心血绘成的“西行图”,在黄土飞扬的官道旁,等著他们的皇帝和皇后。 --- 扶苏勒马,望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至少有三五百人,老的老,小的小,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扶,有的乾脆跪在滚烫的黄土上,额头抵地,一动不动。他们身后,是陇西特有的黄土山峁,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陛下……”李信策马上前,声音有些发紧,“是陇西父老,自发来迎驾的。” 扶苏没有说话,翻身下马。 羋瑶也从马车中下来,走到他身边。她看著那些跪著的老人,看著那些饱经风霜的脸,看著那些浑浊却炽热的眼睛,眼眶微微一热。 扶苏大步向前,走到跪在最前面的那位白髮老者面前。 那老者至少有七十岁,满头白髮如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双手捧著一卷羊皮,高高举过头顶,浑身颤抖。 “草民……草民陇西李氏,率陇西父老,恭迎陛下、娘娘圣驾!”老者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身后,数百父老齐声山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那呼声在黄土山峁间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扶苏蹲下,双手扶住老者的手臂。 “老人家,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温暖,“朕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老者抬头,看著扶苏的脸,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 “受得起……受得起……”老者哽咽道,“老汉活了七十年,没见过大秦的皇帝。今日能见陛下一面,死了也值了……” 扶苏心中一震,手上用力,把老者扶了起来。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李忠厚。”老者抹了把泪,“祖上是陇西人,种了一辈子地。听说陛下要西巡,老汉带著全村人来迎驾——这羊皮图,是老汉年轻时隨商队去过西域,一笔一笔记下来的。陛下西巡,用得著。” 他把那捲羊皮双手呈上。 扶苏接过,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西域山川图,从陇西开始,到金城,到河西走廊,到敦煌,到玉门关,再到西域诸国——每一处水源,每一处绿洲,每一处险要,都用歪歪扭扭的秦篆標註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画著小人,有的在骑马,有的在打仗,有的在跪拜——那是老者记忆中商队遇到过的部落和敌人。 扶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那些字跡,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老人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图,你画了多久?” 李忠厚笑了,露出几颗豁牙:“画了一辈子。年轻时跟著商队去西域,一边走一边记,回来后就画在羊皮上。后来年纪大了,去不了了,就常常拿出来看,想著有朝一日,能给大秦的军队用上。” 扶苏抬头,看著这个老人,看著这个一辈子没离开过陇西、却用一生画了一张西域图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老人家。”他一字一句,“朕替大秦的將士,谢谢你。” 李忠厚愣住了,隨即老泪纵横,又要跪下。 扶苏扶住他,没有让他跪下。 “老人家,你站著。”他说,“你替大秦画了这张图,你站著,朕才能心安。” 李忠厚站在那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 羋瑶走到那些跪著的老人中间,一个一个扶他们起来。 “老人家,起来,地上凉。” “老奶奶,您腿脚不好,別跪著。” 她走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面前,那老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陶罐,罐口用布封著,不知装的什么。 “老奶奶,您起来。”羋瑶伸手去扶。 老妇人抬头,看到羋瑶的脸,看到那双缠著绷带的手,忽然愣住了。 “娘娘……您的的手……”老妇人的声音颤抖,“娘娘的手怎么了?” 羋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笑了笑:“没事,受了点伤,快好了。” 老妇人却哭了。 她放下陶罐,双手捧著羋瑶那只缠著绷带的手,轻轻抚摸,眼泪滴在绷带上。 “娘娘……娘娘在南疆救人的事,老汉们都听说了……”老妇人哽咽道,“娘娘用这双手,救了五万百姓……娘娘的手,是大秦最贵的手……” 羋瑶的眼眶也红了。 她蹲下,看著老妇人,用带著楚地口音的秦语轻声说:“老奶奶,您別哭。手没事,真的没事。您抱著的是什么?” 老妇人抹了把泪,抱起那个陶罐,打开封布。 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这是老汉自家酿的米酒。”老妇人说,“存了二十年,一直捨不得喝。听说陛下和娘娘西巡,老汉想著,这酒该拿出来了——给陛下和娘娘壮行。” 羋瑶看著那罐酒,看著老妇人布满老茧的手,看著那双浑浊却真挚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接过陶罐,捧在手里,那陶罐粗糙,却温热——是老妇人的体温,是陇西百姓的心。 “老奶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酒,我替陛下收下了。等我们从西域回来,一定再来陇西,陪您喝这罐酒。” 老妇人笑了,笑中带泪:“好,好,老汉等著。” 羋瑶站起身,捧著那罐酒,走回扶苏身边。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手中的陶罐,看著她红了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十指相扣。 --- 李忠厚走到扶苏面前,欲言又止。 扶苏看出他有话要说:“老人家,有什么话,儘管说。” 李忠厚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陛下,老汉有个不情之请。” “说。” “老汉的儿子,十年前去了西域做生意,一直没回来。”李忠厚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颤抖,“有人说他死在路上了,有人说他被匈奴掳走了,还有人说他在疏勒见过他……老汉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扶苏沉默。 李忠厚继续说:“老汉知道,陛下西征是为了大事,不该为这种小事分心。可老汉……老汉今年七十了,活不了几年了。临死前,就想知道儿子是死是活。若他活著,老汉死也瞑目;若他死了,老汉想去他坟前磕个头……” 老人说著,老泪又流了下来。 扶苏看著他,看著这个为西征献图的老人,看著这个临死前只想见儿子一面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想起了自己——他的父亲始皇帝,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他甚至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老人家。”他开口,声音很沉,“你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徵?” 李忠厚一愣,隨即大喜:“陛下……陛下愿意帮老汉找?” 扶苏点头:“朕答应你,到了西域,一定派人打听。若他还活著,朕带他回来见你;若他死了,朕把他的骨灰带回来,让你亲手葬他。” 李忠厚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扶苏扶住他:“老人家,你站著。你替大秦画了这张图,朕替你找儿子。这是交易,你不欠朕什么。” 李忠厚泪流满面,却笑了。 “好……好……”他喃喃道,“老汉……老汉死也瞑目了……” --- 扶苏接过那罐米酒,高高举起。 “三军將士!”他的声音在风中迴荡,“陇西父老,自发送酒送粮,为咱们壮行!朕问你们,这酒,该不该喝?” 三军齐声大吼:“该喝——!” 扶苏笑了,把酒罐递给李信:“分下去,每人一口,不许多喝。” 李信接过酒罐,传了下去。 將士们一人一口,那酒顺著喉咙流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有老卒喝完后,忽然跪在地上,朝著那些陇西父老重重叩首。 “陇西的父老们!”他的声音沙哑,“俺是关中人,可俺爹是陇西人!俺替俺爹,谢谢你们!” 又有几个士卒跪下,叩首。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士卒跪下了。 那些陇西父老们,看著那些跪下的將士,看著那些黑压压的甲士,忽然也跪下了。 两拨人,隔著官道,相对而跪,泪流满面。 扶苏站在中间,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热。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扶苏。”她轻声说,“这样的百姓,值得我们拼上性命去守护。” 扶苏点头,握紧她的手。 “所以,朕必须去西域。”他说,“必须让那些金髮碧眼的人看看——大秦的百姓,大秦的將士,大秦的皇帝,是什么样子。” --- 大军继续西行前,扶苏把那张羊皮图交给军中的书吏。 “连夜临摹,分发给各营主將。”他下令,“原图,收入朕的御帐,朕要亲自保管。” 书吏领命而去。 羋瑶走到他身边,看著那张图。 “这图,画了一辈子。”她轻声说,“老人家把他的一生,都画进去了。” 扶苏点头:“这样的人,大秦还有很多。他们一辈子种地,一辈子养家,一辈子没见过皇帝,可他们心里有大秦。朕的江山,就是靠他们撑起来的。” 羋瑶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远处,李忠厚还站在那里,望著他们。他看到扶苏看过来,连忙挥手。 扶苏也挥了挥手。 “走吧。”他对羋瑶说,“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下一站了。” 羋瑶点头,上了马车。 大军继续西行。 经过那些父老身边时,扶苏放慢了速度,一个一个看著他们。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妇人,都跪在地上,磕头送行。 “陛下万岁——!” “娘娘千岁——!” “大秦万年——!” 呼声震天,在山峁间迴荡。 扶苏没有回头。 可他心中,记下了每一个人的脸。 --- 大军西行三十里,扶苏勒马回望。 陇西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远处隱约的山影。可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些父老跪送的身影,看见李忠厚站在风中挥手的佝僂背影,看见那罐米酒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看著他。 “捨不得?”她问。 扶苏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捨不得。”他说,“是记下了。记下了这些人的脸,记下了他们的期盼,记下了他们送的那罐酒。朕要带著这些,去西域,去打赵高,去和罗马打仗。等朕凯旋迴来,再来陇西,陪他们喝那罐酒。” 羋瑶笑了,伸出手。 扶苏策马靠近,握住她的手。 “朕有你在身边。”他说,“身后有这些百姓,朕什么都不怕。” 羋瑶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去西域。” 扶苏点头,策马转身,继续向前。 前方,是金城,是黄河天险,是河西走廊,是西域,是赵高,是罗马。 可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人守著,身边有人陪著。 大秦的江山,是他的天下;而这些百姓,是他的天下里,最暖的那束光。 --- 大军西行三十里,天色渐暗。扶苏正要下令扎营,忽然前方有快马奔回——是李信派出的斥候。那斥候浑身是汗,滚落马下,嘶声道:“陛下!前方三十里外有村落,被烧成白地!遍地尸骸——是汉人百姓,被匈奴屠戮!还有……还有一个活著的婴儿,在废墟里哭!”扶苏脸色骤变,策马向前衝去。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看到扶苏的背影,心中一紧——她知道,真正的西域之路,从这一刻开始了。 匈奴屠村,倖存婴儿,下一章,河西走廊! --- 第124章 蒙恬来书:匈奴异动,或与赵高勾结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蒙恬来书:匈奴异动,或与赵高勾结 信使冲入大营的那一刻,羋瑶正在为老卒张狗儿换药——那匹快马浑身汗湿,口吐白沫,马背上的信使还没勒马就滚落在地,双手捧著一卷染血的竹简。 ---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整个人扑倒在地,手中的竹简却高高举著,不肯鬆手。 扶苏大步上前,一把接过竹简。 展开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羋瑶放下手中的绷带,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看到竹简上蒙恬的亲笔字跡,看到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匈奴单于庭有罗马使者出入……密谋东西夹击……臣已陈兵十万於长城……请陛下务必小心……” 扶苏的手指攥紧竹简,指节发白。 “罗马……”他一字一句,“真的和匈奴勾结了。” 羋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 帐中,李信、穆兰闻讯赶来。李信看到扶苏的脸色,心中一沉:“陛下,出什么事了?” 扶苏把竹简递给他。 李信看完,脸色也变了。他抬头看向扶苏:“陛下,臣愿率军北上,增援蒙恬!” 穆兰也道:“臣也愿往!”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北方。 北方,是长城的方向,是蒙恬的方向,是匈奴和罗马密谋的方向。 羋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扶苏沉默良久,终於开口:“朕在想,赵高和罗马,到底勾结了多久。” 他转身,走回帐中,展开那张羊皮西行图。 “你们看。”他指著地图,“匈奴在北疆,罗马在西域,赵高在疏勒——三点一线,正好把大秦夹在中间。若他们同时发难,大秦三面受敌。” 李信咬牙:“赵高这狗贼,死到临头还要拖大秦下水!” 穆兰道:“陛下,臣愿率一军北上,助蒙恬將军一臂之力。” 扶苏摇头:“不急。蒙恬在信中说,他已陈兵十万於长城。北疆,他守得住。” 他看向李信:“朕更担心的,是西域。” 李信一愣:“西域?” 扶苏指著地图上的疏勒:“赵高在鹰巢城,罗马的使者也在那里。若我们贸然北上,西域空虚,赵高和罗马正好乘虚而入。到那时,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才是真正的危局。” 羋瑶忽然开口:“蒙恬將军在信里,有没有提罗马使者的具体动向?” 扶苏再看竹简,上面写著:“罗马使者携重礼至单于庭,许以金银、兵器,约匈奴明年开春南下,与罗马大军东西夹击。单于已动心,召集诸部会盟,似有决战的打算。” “明年开春。”羋瑶喃喃道,“和我们从罗马密函中得知的时间,差不多。” 扶苏点头:“看来,罗马是要双管齐下——一路从西域东进,一路勾结匈奴南下。无论哪一路得手,大秦都危在旦夕。” 帐中陷入沉默。 良久,扶苏开口:“传朕旨意——分兵两路。” 李信和穆兰同时抬头。 “主力继续西进,朕亲自率领。”扶苏的声音沉稳如钟,“另遣五千骑北上,增援蒙恬。这五千人,要带足粮草、箭矢、药品,一路疾驰,不可耽搁。” 李信抱拳:“臣愿率军北上!” 扶苏看向他,沉默片刻,然后说:“不,你隨朕西进。” 李信一愣:“陛下——” “北疆有蒙恬。”扶苏打断他,“朕信他如信自己。你去了,他也不需要。西域这边,更需要你。” 李信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臣遵旨。” 穆兰道:“陛下,那北上之军,谁人统领?” 扶苏沉吟片刻,道:“让王离去。” 王离是王賁之子,蒙恬的副將,一直在北疆歷练,熟悉匈奴的战法。让他率军北上,既能快速融入蒙恬的防线,又不会打乱北疆的指挥体系。 “传令王离,率五千锐士,即日北上。”扶苏一字一句,“告诉他,到了北疆,一切听蒙恬调遣。蒙恬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蒙恬让他守城,他不能出战。若有违令,军法处置!” “是!” --- 当夜,扶苏独坐御帐,面前摆著那半枚兵符。 羋瑶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把汤放在案上,坐在他身边。 “还在想北疆的事?” 扶苏点头,拿起那半枚兵符,握在掌心。 “这半枚兵符,是朕给蒙恬的信物。”他的声音很轻,“当年朕登基时,亲手把这半枚兵符交给他,告诉他——北疆,朕交给你了。朕信你,就像信自己。” 羋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攥著兵符,攥得很紧。 “蒙恬將军,值得你信任。”她说。 扶苏点头:“朕知道。可朕还是担心——匈奴三十万骑兵,加上罗马的支持,蒙恬只有十万。万一……” “没有万一。”羋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蒙恬將军守了北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既然敢说『陈兵十万』,就一定有把握守住长城。你信他,就要信到底。”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他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连同那半枚兵符,一起交给信使。 “告诉蒙恬。”他一字一句,“朕信他如信自己。北疆,交给他了。朕在西域等他凯旋的消息。” 信使接过兵符和帛书,重重叩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帐门口,望著北方,久久不语。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冷吗?”她问。 扶苏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朕有你在身边。”他说,“不冷。” --- 次日清晨,王离率五千锐士,在营地前列阵。 扶苏亲自为他们送行。 王离跪在扶苏面前,重重叩首:“臣王离,定不辱命!” 扶苏扶起他,看著这个年轻的將领,眼中有一丝欣慰。 “你父亲王賁,是始皇帝麾下名將。”扶苏说,“你祖父王翦,更是大秦的柱石。今日朕把五千锐士交给你,是让你去增援蒙恬,不是让你去送死。记住了——到了北疆,一切听蒙恬调遣。他让你守,你不能攻;他让你退,你不能进。明白吗?” 王离重重抱拳:“臣明白!” 扶苏拍拍他的肩:“去吧。” 王离翻身上马,拔剑向天:“出发——!” 五千锐士齐声应诺,向北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土飞扬,遮住了那些远去的背影。 羋瑶站在扶苏身边,看著那支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她说。 扶苏点头:“会的。” 他转身,看向西方。 前方,还有更远的路,更险的关,更强的敌人。 可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人守著,身边有人陪著。 大秦的江山,是他的天下;而她,是他的天下里,最暖的那盏灯。 --- 大军继续西行。 羋瑶坐在马车中,手中捧著一卷竹简——那是蒙恬来信的抄本。她反覆看著那几行字,眉头微蹙。 扶苏策马到车窗边,看到她凝重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羋瑶抬头,看著他:“我在想,罗马为什么要勾结匈奴。” 扶苏一愣:“什么意思?” 羋瑶把竹简递给他,指著那行字:“你看,罗马使者带的是『金银、兵器』。他们不远万里来到匈奴,就为了送这些?” 扶苏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罗马的兵器,比匈奴的强吗?”羋瑶反问,“罗马的铁甲、长剑,確实比匈奴的皮甲、骨箭精良。但匈奴缺的不是兵器,是粮食,是人口,是能让他们渡过冬天的物资。” 扶苏若有所思。 羋瑶继续说:“罗马送兵器,表面上是帮匈奴增强战力。但实际上,他们是想让匈奴做马前卒,替他们消耗大秦的兵力。等匈奴和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扶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罗马並不真的想和匈奴联手?” “联手是真联手。”羋瑶摇头,“但罗马一定留了后手。他们不会真心帮匈奴打贏我们,因为匈奴太近了,打跑了我们,匈奴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自己。罗马要的,是让匈奴和我们互相消耗,他们好趁机在西域站稳脚跟。” 扶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朕的皇后,什么时候成了兵法大家?” 羋瑶白他一眼:“这不是兵法,是人心。赵高懂人心,罗马也懂人心。他们都想利用別人,让別人替自己卖命。”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应对?” 羋瑶想了想,说:“分而治之。” “分而治之?” “匈奴要的是粮食、物资,我们可以给他们。”羋瑶一字一句,“只要他们愿意和谈,我们可以开放边关互市,用粮食换和平。罗马要的是时间,我们不能给——必须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把他们打回去。” 扶苏看著她,眼中全是欣赏。 “好一个分而治之。”他笑了,“朕的皇后,不仅是神医,还是军师。” 羋瑶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军师不敢当。”她说,“只是不想你太累。能替你分担一点,是一点。”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有你在,朕不累。” --- 大军西行又三日,前锋李信忽然策马回报。 “陛下!前方发现匈奴游骑的踪跡!” 扶苏勒马,看向前方。 茫茫戈壁,一望无际。远处隱约有烟尘扬起,是骑兵奔驰的痕跡。 “多少人?” “约三百骑。”李信道,“他们看到我们的斥候,立刻撤了,没有交战。” 扶苏沉吟片刻:“看来匈奴已经知道我们西征了。这些游骑,是来打探虚实的。” 李信道:“陛下,臣愿率军追击,灭了这股游骑,震慑匈奴!” 扶苏摇头:“不急。他们撤了,说明不想打。我们现在的目標,是儘快赶到西域,不是和匈奴纠缠。” 李信还想说什么,穆兰忽然开口:“李將军,陛下说得对。匈奴游骑,打不完的。我们要是追,他们就跑;我们不追,他们反而会自己送上门来。” 李信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穆兰指了指自己的左臂:“番禺城头,那些疫尸就是这样。你越追,他们越跑;你不追,他们反而扑上来咬你。” 李信愣了愣,隨即笑了。 “行,听你的。” 扶苏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传令三军,继续前进。”他说,“若匈奴游骑再来,驱赶即可,不必追击。” “是!” 大军继续西行。 羋瑶在马车中,透过车帘看著外面。戈壁茫茫,黄沙漫天,远处偶尔有烟尘扬起,是匈奴的游骑在窥探。 她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西域。你爹要打的天下,你娘要陪他走的路。 很苦,很远,很险。 可我们不怕。 因为在一起。 --- 当夜,大军扎营。 扶苏独坐帐中,面前摊著那张西行图。他的目光落在北方——那里,是长城的方向,是蒙恬的方向。 羋瑶走进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又在想蒙恬?” 扶苏点头,没有否认。 “朕信他。”他说,“可朕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匈奴有没有动静,罗马使者还在不在单于庭……” 羋瑶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蒙恬將军守了北疆二十年。”她的声音很轻,“他比你更了解匈奴,更了解长城,更了解怎么打这场仗。你信他,就要信到底。”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你说得对。”他笑了,“朕信他,就要信到底。” 他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烫得眉头一皱。 羋瑶笑了:“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扶苏也笑了,继续喝汤。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有狼嚎声隱隱传来。 可帐中,很暖。 --- 三日后,大军即將进入河西走廊。前锋李信忽然策马回报:“陛下!前方有村落被烧毁,遍地尸骸——是汉人百姓,被匈奴屠戮!”扶苏策马上前,看到的是一片焦土。那些尸体,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开膛,有的被绑在木桩上烧死——最小的,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羋瑶从马车中下来,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扶苏一把扶住她,脸色铁青。就在这时,废墟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是婴儿,还活著。 匈奴屠村,倖存婴儿,下一章,河西走廊! --- 第129章 夜袭敌营:李信诱敌,扶苏伏击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夜袭敌营:李信诱敌,扶苏伏击 黎明之前 李信衝进寨门的那一刻,就知道坏了。 寨子里空荡荡的,那些毡帐全是空的——没有匈奴,没有马,没有人。只有几十个绑在木桩上的羊,在火光中惊恐地咩咩叫。 “中计了!”副將的嘶吼还没落音,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黑压压的匈奴骑兵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李信的一千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骑著一匹高大的黑马,手持弯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骨都侯。 “秦狗。”骨都侯的汉话说得生硬,却每个字都带著嘲讽,“等你们好几天了。” 李信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想起出城前扶苏站在烽燧台上的背影——那个男人没有说“必胜”,只说“要么全胜,要么你们回不来”。现在他明白了,扶苏说的不是凶兆,是直觉。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皇帝,嗅到了陷阱的气味,可还是放他来了。 因为不来,张掖就守不住。 因为不来,那些被屠杀的百姓就白死了。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张掖?”骨都侯大笑,“老子故意留那个老头活著,就是让他给你们报信!你们来偷袭,老子正好一网打尽!” 李信咬牙。 赵大柱跪在扶苏面前哭诉的样子还在眼前——“老汉的儿子儿媳都死在匈奴刀下”。那些眼泪是真的,仇恨也是真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成了匈奴的饵。 “將军。”副將凑过来,声音发颤,左臂还在方才的衝杀中被流矢擦了一道口子,血顺著手指往下滴,“怎么办?” 李信没有答话。 他环顾四周——匈奴骑兵至少三千,而且阵型严整,显然早有准备。自己的人被压缩在营地中央,背靠那些空毡帐,无路可退。 “你信不信我?”他忽然问。 副將一愣:“信!” “那就別问。”李信拔刀出鞘,刀锋在火光中一闪,“等会儿老子从正面冲,你带人从后面杀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回去告诉陛下——匈奴有备,让他守城。” “將军!” “这是命令!”李信厉声道,隨即压低声音,“老子断后。” 他没给副將反驳的机会,策马冲了出去。 “兄弟们!跟老子杀——!” 一千人紧隨其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李信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只知道刀已经卷刃了,手臂已经麻木了,左臂的旧伤崩裂,血把绷带染得透红。 身边,將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被砍掉头的,有被刺穿胸膛的,有被乱马踩成肉泥的——三千人,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折损过半。 副將没有走。 他杀回李信身边,满脸是血,左臂已经没了——不知道被谁砍掉的,只剩下半截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你怎么还不走!”李信嘶吼。 副將惨笑:“走不了了。外面还有两千骑,堵死了。” 李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望向东方,望向张掖的方向。那里太远了,远到根本看不到任何火光。陛下还在等他的信號——可他没有信號可发了。 “断了吧。”他喃喃道。 又是一波衝杀。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从一千到五百,从五百到三百,从三百到一百。他们被压缩在营地中央,背靠著那些燃烧的毡帐,无路可退。 骨都侯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著他们。 “秦狗,投降吧。”他说,“投降不杀。” 李信抬头看他,满身是血,脸上有十几道伤口,左脸被火烧了一片,皮肉翻卷著,可眼睛亮得惊人。 “投降?”他笑了,笑得满口是血,“老子是大秦的將军,投降?你配吗?” 骨都侯脸色一沉:“找死。” 他抬手,四周的匈奴骑兵再次举起刀。 李信握紧卷刃的刀,挡在最后几十个兄弟面前。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下辈子,还跟老子打仗。” 几十个人,齐声怒吼。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马蹄声从东方传来,从张掖的方向传来——那不是几十匹、几百匹,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骨都侯猛回头,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涌出无数火把——那是秦军的火把,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向黑风口扑来。 “怎么可能?”他失声道,“他们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那条火龙已经衝到眼前。 扶苏一马当先,秦剑在火光中闪著寒光。他身后,两万锐士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 “李信——!”扶苏的嘶吼穿透战场,“朕来了——!” 李信愣了一瞬,隨即狂笑。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那个在番禺城头把他从疫尸堆里拖出来的声音,那个在朝堂上说“朕的將军,朕自己信”的声音。 “兄弟们!陛下来了!杀——!” 他提起卷刃的刀,向身边的匈奴砍去。 骨都侯面色铁青,厉声吼道:“撤!快撤!” 可来不及了。 两万锐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匈奴团团围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些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匈奴骑兵,此刻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倒下。 李信杀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只知道刀已经断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不动了,就用牙咬;牙咬不动了,就扑上去抱住一个匈奴兵,一起滚进火堆里。 火舌舔上他的脸,烧焦了他的头髮,可他死死不放,直到那个匈奴兵不再挣扎。 穆兰衝过来,一把把他从火堆里拖出来。 “你疯了!”她嘶吼,用沙土扑灭他身上的火。 李信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的左脸被烧得血肉模糊,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可他还在笑。 “穆兰……”他沙哑著说,“老子……老子没给陛下丟人……” 穆兰看著他,看著他被烧烂的脸,看著他还在流血的手臂,眼眶通红。 “没丟人。”她的声音发颤,“你是大秦的功臣。” 李信笑了,笑得很丑,却笑得很开心。 天亮了。 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有匈奴的,也有秦军的。血把戈壁染成了黑色,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和血腥。 骨都侯被押到扶苏面前。 他浑身是伤,被五花大绑,可眼神还是凶狠的,像一头被俘的狼。 扶苏看著他,没有说话。 骨都侯忽然笑了:“秦狗,你以为贏了?告诉你,罗马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们都得死!” 扶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骨都侯继续笑:“你杀了老子也没用。匈奴有的是人,单于有的是兵。你今天杀五千,明天来一万;你今天杀一万,明天来两万。你们秦狗,永远杀不完!” 扶苏终於开口。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匈奴有的是人。可朕也有。”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著骨都侯。 “朕有百万百姓,有万里疆土,有无数愿意为朕战死的將士。你今天杀朕三千,朕明天就能再征三万;你今天杀朕一万,朕明天就能再征十万。你们匈奴,杀得起吗?” 骨都侯愣住。 扶苏拔剑,剑锋抵在他咽喉上。 “你刚才说,让朕投降?”他的声音忽然变冷,“朕告诉你——大秦的皇帝,从不投降。大秦的將士,从不投降。大秦的百姓,也从不投降。” 剑光一闪。 骨都侯的头颅滚落在地。 扶苏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那些活著的將士。 “传令三军——收兵,回城。” 羋瑶在城门口等著。 她抱著河西,站在晨曦中,望著远处的戈壁。一夜没睡,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方向,盯著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 终於,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是秦军,是活著的秦军。 羋瑶的心狂跳起来。她抱著河西,向那个方向跑去。 扶苏策马在前,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惊人。他看到羋瑶,翻身下马,大步向她走去。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羋瑶看著他,看著他满身的血,看著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忽然想哭。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发颤。 扶苏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可掌心温热。 “朕答应过你,一定回来。”他说,“朕回来了。” 羋瑶终於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扶苏抱著她,抱著河西,闭上眼。 身后,將士们陆续回城,抬著担架,扶著伤员。李信被穆兰搀著,左脸缠满了绷带,可还在笑。 河西在羋瑶怀里,被哭声惊醒,也哇哇哭起来。 扶苏低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哭。”他轻声说,“你爹贏了。” 河西不听,继续哭。 扶苏无奈,看向羋瑶。 羋瑶也笑了,泪流满面地笑了。 “傻子。”她说,“他懂什么?” 扶苏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晨曦洒在城门口,洒在那些活著和死去的人身上。 这一战,贏了。 可三千锐士,回来的不到八百。 当夜,李信在医帐中醒来,看到穆兰守在身边。 他想说话,却发现左脸已经麻木了——那半边脸被火烧烂,以后再也做不出表情了。穆兰看著他,眼眶通红,却笑著说:“丑是丑了点,但还活著。” 李信愣了愣,忽然也笑了,用半边脸扯出一个彆扭的笑:“活著……就好。” 帐外,扶苏独坐烽燧台,望著西方的夜空。 斥候的急报就放在手边——罗马先锋军已抵葱岭,人数不下五万。 他握紧秦剑,喃喃道:“下一战,葱岭。” 第128章 张掖驻军:古城烽燧,备战迎敌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张掖驻军:古城烽燧,备战迎敌 大军西行第五日,远远望见那座汉时故城——城墙坍塌了大半,烽燧台却还孤零零立在城头,像一根插进云里的骨头。扶苏勒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前方,斥候正从废墟中策马奔回,满脸惊惶。 --- 斥候滚落马下,单膝跪地:“陛下!张掖城中空无一人,但城內有新鲜的匈奴马蹄印——至少有五百骑,昨夜在此扎营!” 李信眉头一皱:“五百骑?他们想干什么?” 扶苏没有答话,策马上前,走进那座废墟。 张掖,曾是汉时的河西重镇,丝路上的咽喉。可如今,城墙坍塌,城门只剩半扇,城內的屋舍全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街道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烧焦的布片、还有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看衣著,是汉人商贾。 羋瑶从马车中下来,抱著婴儿河西,走到扶苏身边。 “又是匈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扶苏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具尸体上。有一个死者,手指上还戴著玉扳指——那是中原的样式,应该是商人,想穿过河西去西域做生意,却死在了这里。 “传令下去,全军进城,休整一日。”扶苏沉声道,“李信,派斥候四下打探,摸清匈奴的动向。穆兰,带人清理城中尸体,找块地方安葬。” “是!” 大军陆续入城,在废墟中找地方扎营。羋瑶带著医官,在城中的一处破庙里设了医帐,开始为伤卒换药。 河西被交给那个老妇照看,他刚吃饱,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扶苏登上城头的烽燧台。 烽燧台很高,站在上面,可以望见整座城池,也可以望见远处苍茫的戈壁。西北方向,隱隱有烟尘扬起——那是匈奴游骑在活动。 李信跟上来,指著那个方向:“陛下,匈奴的大营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按斥候的报告,至少有五千骑。”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望著那片烟尘。 五千骑。他手上还有两万七千人,硬拼能贏,但伤亡必大。而且匈奴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追不上。 “他们想干什么?”扶苏喃喃道,“骚扰?拖延?还是……等援军?” 李信道:“臣觉得,他们是在等赵高的消息。若赵高在西域得手,他们就可以东西夹击;若赵高败了,他们就退回漠北,什么都不损失。” 扶苏点头:“你说得对。匈奴这是在观望——看我们能不能走到西域,看赵高能不能撑住。” 他转身,看向李信:“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晚,可能会有客人来。” 李信一愣:“陛下是说,匈奴会夜袭?” 扶苏摇头又点头:“不一定,但要防。你安排斥候在城外三十里布防,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 --- 当夜,扶苏独坐烽燧台上,望著满天的星斗。 河西走廊的夜很冷,风从戈壁吹来,带著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可他不想下去,只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羋瑶端著两碗热汤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扶苏接过汤,喝了一口,烫得眉头一皱。 “在想那些匈奴骑兵。”他说,“他们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我们却要在这里休整,等著他们来。”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你是想打,还是想等?” 扶苏沉默片刻,说:“想打。但不想硬打。匈奴骑兵来去如风,硬拼伤亡太大。朕想等他们先动手,然后——反杀。” 羋瑶抬头看他,笑了。 “你这是钓鱼?” 扶苏也笑了:“对,钓鱼。朕是饵,他们是鱼。” 羋瑶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格外明亮。 “那你小心点。”她说,“別让鱼咬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缠著绷带,却依然温热。 “有你在,朕不怕。” 两人就这样坐著,望著远处的黑暗,望著那些可能藏著匈奴骑兵的方向。 风很大,很冷,可他们靠在一起,就不冷了。 --- 次日清晨,羋瑶正在医帐中为伤卒换药,忽然听到帐外一阵骚动。 她走出帐外,看到几个士卒押著一个老人走过来。那老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泥土,可眼神很亮,不像普通百姓。 “怎么回事?”羋瑶问。 一个士卒稟报:“娘娘,这老头鬼鬼祟祟躲在城外废墟里,被我们抓到了。问他话,他也不说,就要见陛下。” 羋瑶看向那个老人。 老人也看著她,看著她的脸,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忽然眼睛一亮。 “你……你是大秦皇后?”老人的声音沙哑,带著很重的当地口音,“那个在南疆救人的神医娘娘?” 羋瑶一愣:“你认识我?” 老人忽然跪下,老泪纵横:“娘娘!老汉终於等到你们了!老汉是本地人,张掖的住户!匈奴人来了,老汉躲在山里才逃过一劫!这几天一直在等大秦的军队来!” 羋瑶连忙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老汉叫赵大柱,祖籍陇西,迁到张掖三十年了。”老人抹著泪,“娘娘,老汉知道匈奴的大营在哪儿,还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想干什么!” 羋瑶心中一喜,连忙带他去见扶苏。 --- 扶苏在烽燧台上接见了赵大柱。 老人跪在地上,把知道的一切全说了出来。 “匈奴的大营在西北方向八十里处,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那里有水源,有草地,易守难攻。”老人指著远处,“老汉亲眼数过,至少有五千骑,为首的是个叫『骨都侯』的万骑长,是匈奴单于的亲信。” 扶苏眉头一挑:“骨都侯?他来做什么?” 老人道:“老汉偷听过他们说话——他们是来堵截陛下的。赵高派人给单于送了重礼,请匈奴出兵,拖住大秦西征的军队。只要拖住三个月,罗马的大军就能赶到葱岭,到时候东西夹击,大秦必败!” 扶苏面色沉了下来。 三个月。罗马的大军还有三个月就能赶到葱岭。匈奴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三个月。 “老人家,你可知道匈奴的具体布置?”李信问。 老人点头:“老汉在山里躲了十几天,天天偷看。他们每天早上派游骑出来巡逻,晚上回大营。大营周围设了木柵栏,挖了壕沟,还有瞭望塔——很不好打。” 扶苏沉默良久,忽然问:“老人家,你为什么不逃走?还要留在这里等我们?” 老人看著扶苏,眼中涌出泪来。 “老汉的儿子儿媳,都死在匈奴刀下。”他的声音发颤,“孙子才三岁,也被他们杀了。老汉这条命,活著就是为了等大秦的军队来,给老汉报仇!” 扶苏看著他,看著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亲手扶起他。 “老人家。”他一字一句,“朕替你的儿子儿媳,替你三岁的孙子,替所有死在匈奴刀下的百姓,谢谢你。” 老人泪流满面,又要跪下。 扶苏扶住他:“老人家,你站著。你给的情报,比千军万马都重要。朕答应你——一定灭了这股匈奴,替你报仇。” 老人点头,哽咽道:“老汉……老汉信陛下……” --- 赵大柱被带下去休息后,扶苏召集眾將商议。 李信第一个开口:“陛下,匈奴有五千骑,咱们有两万七千人,硬拼必胜。但他们若见势不妙就跑,咱们追不上。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穆兰道:“臣愿率三千轻骑去挑战,佯装败退,引他们来追。陛下率主力伏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扶苏看向李信:“你觉得呢?” 李信沉吟道:“可行。但要注意,匈奴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会识破。得演得像一点。” 扶苏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西行图上。 “黑风口……水源……草地……”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里,距离张掖八十里。他们每天早上派游骑出来巡逻,晚上回营。我们可以在半路设伏,吃掉他们的游骑,然后假扮成游骑,混进大营——” 李信眼睛一亮:“陛下是想……里应外合?” 扶苏点头:“对。先吃掉他们的游骑,换上匈奴的衣服,趁夜色混进大营。等天一亮,从內部杀出,外面再派大军围攻,让他们內外不能相顾。” 李信抱拳:“臣愿率精锐,假扮匈奴!” 穆兰也道:“臣愿隨李將军同往!” 扶苏看向他们,沉默片刻,说:“好,你们俩一起去。记住,若被发现,立刻突围,不要恋战。” 李信和穆兰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 计议已定,扶苏走出帐外,登上烽燧台。 夕阳西下,把整座废墟染成血色。远处的戈壁苍茫辽阔,那些藏著匈奴的方向,一片寂静。 羋瑶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要打仗了?”她问。 扶苏点头:“明日。” 羋瑶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会准备好医帐,等你们回来。” 扶苏转头看她,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別去。”他说,“留在城中,等朕回来。” 羋瑶看著他,没有说话。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朕答应你,一定活著回来。”他轻声说,“带著李信、穆兰,带著所有將士,回来。” 羋瑶终於点头:“好。我等你。” 夕阳下,两人並肩站在烽燧台上,望著远处的戈壁。 那里,有五千匈奴骑兵,有骨都侯的野心,有赵高的阴谋,有三个月后的罗马大军。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是帝后,是大秦的皇帝和皇后,是那些死去的百姓最后的希望。 扶苏在心中默默起誓:这一战,一定要贏。不仅是为了西征,更是为了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冤魂。 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这就是大秦的规矩。 --- 当夜,李信和穆兰率三千精锐悄然出城,换上匈奴的衣服,消失在夜色中。扶苏站在烽燧台上,望著那片黑暗,久久不语。羋瑶走到他身边,握紧他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並肩站著,等著天亮,等著那场即將到来的血战。远处,隱隱有狼嚎传来——那是匈奴的方向,也是战场的方向。 夜袭敌营,血战將至,下一章,夜袭敌营! --- 第127章 河西走廊:汉家故地,匈奴铁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河西走廊:汉家故地,匈奴铁骑 斥候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升起了浓烟——黑色的,滚滚的,像一条垂死的龙在天空扭曲。那是村庄在燃烧,是汉家百姓在被屠戮,是大秦的西征之路,染上的第一抹血色。 --- 扶苏策马冲在最前面。 李信和穆兰紧隨其后,三千锐士马蹄如雷,在戈壁滩上掀起漫天黄沙。羋瑶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看著那道黑烟,手紧紧攥著衣角。 “娘娘,您不能去。”车夫是老卒张狗儿,金城渡口被羋瑶救下的那个。他死命拽著韁绳,不让马车跟得太近。 “让开。”羋瑶的声音很轻,却很冷,“那村子有人,可能有活口。我是医官,我得去。” 张狗儿愣了一瞬,鬆开了韁绳。 马车冲了出去。 三十里,快马半个时辰。 当扶苏勒马停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瞬间冻住—— 村子已成白地。 百余间土坯房全部被烧毁,只剩焦黑的墙壁和坍塌的房梁。村口的打穀场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开膛,有的被绑在木桩上烧死。血还没干透,在地上匯成一条条黑色的细流,渗进黄土里。 最小的那个,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被一根长矛钉在墙上,眼睛还睁著,望著天空。 扶苏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李信翻身下马,踉蹌著走到那些尸体中间。他看到一个老人,白髮苍苍,被砍断了双手,死前还保持著护住身后孩子的姿势。那孩子也没活,头被砍掉,滚在三步之外。 “陛下……”李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是匈奴……是匈奴乾的……” 扶苏没有答话。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只是下马,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焦土。 脚下是焦黑的木头,是破碎的瓦罐,是没烧尽的布片,是乾涸的血。他走到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婴儿面前,伸手,握住那根长矛。 用力一拔。 长矛带著婴儿的尸体落下。扶苏接住那小小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婴儿的眼睛还睁著,那双眼睛本该看到爹娘,看到春天,看到长大后的世界——可现在,他只看到了匈奴的刀。 扶苏伸手,轻轻合上婴儿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 ---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羋瑶从马车中衝下来,踉蹌著向那声音跑去。扶苏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她,护在她身前。 哭声从一间半塌的土坯房里传出。房梁已经烧断了一半,隨时可能坍塌。羋瑶不顾一切衝进去,扶苏紧隨其后。 屋角,一个破旧的木柜倒扣在地上。哭声从柜子下面传出来。 羋瑶跪在地上,用力去抬那木柜。木柜太重,她一个人抬不动。扶苏上前,两人合力,终於把木柜掀开。 柜子下面,是一个土坑,挖得很浅,刚好能藏一个人。 坑里蜷缩著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后背中箭,血流了一地,死前用身体护著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也就四五个月大,在她怀里拼命哭,小脸憋得通红。 羋瑶颤抖著伸出手,把那个孩子抱出来。 孩子身上沾满了母亲的血,可他还活著,还在哭,还在蹬著小腿。 羋瑶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著:“不哭……不哭……娘娘在……” 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小脸在羋瑶怀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温暖。 扶苏蹲下,看著那个女人。她死前一定很痛,可她没有叫,没有动,只是死死护著这个孩子。她的眼睛还睁著,望著柜子顶,像是怕有人发现这个坑。 扶苏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朕替你们报仇。”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朕发誓。” --- 羋瑶抱著孩子走出废墟,外面的將士们看到她怀里的婴儿,全都愣住了。 “这孩子……”李信走过来,看著那个小小的生命,“还活著?” 羋瑶点头,把孩子抱得更紧。 “他娘用身体护著他。”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自己中箭死了,把孩子藏在地坑里。匈奴人没发现。” 穆兰走过来,看著那个孩子,眼眶通红。 “他叫什么?” 羋瑶摇头:“不知道。他娘死了,没人知道了。” 她低头看著那个孩子。孩子已经睡著了,小脸脏兮兮的,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他不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娘了;他不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羋瑶轻声问。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羋瑶想了想,说:“就叫……河西吧。生在河西,长在大秦。等长大了,回来给他娘报仇。” 扶苏走过来,看著那个孩子,沉默良久。 “好名字。”他说,“河西,朕记住了。” 他转身,看向那些跪在废墟中的將士。 “传令下去——收敛尸骸,就地安葬。派人去最近的县城报信,让官府来善后。剩下的……跟朕去追。” 李信抬头:“陛下,匈奴有三四千骑,我们只有三千——” “三千够了。”扶苏打断他,“朕不需要全歼他们。朕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杀大秦的百姓,要偿命。” 李信看著他,看著那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抱拳:“臣遵旨!” --- 羋瑶抱著孩子,走到扶苏面前。 “你要去追?” 扶苏点头:“三千骑,往西北方向去了。现在追,还能追上。” 羋瑶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留守。这孩子需要照顾,还有那些伤卒——刚才进村的时候,有几个將士被烧塌的房梁砸伤了。我留下,等你们回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缠著绷带,却依然温热。 “小心。”他说,“朕很快回来。” 羋瑶点头,看著他的眼睛:“你也要小心。別拼命,別受伤,別——让我和孩子等太久。” 扶苏笑了,笑得有些苦。 “朕答应你。” 他翻身上马,拔剑向天。 “三军听令——隨朕追击匈奴!凡遇敌骑,格杀勿论!” 三千锐士齐声应诺,马蹄如雷,向西奔去。 羋瑶抱著孩子,站在废墟前,看著那支队伍消失在黄沙中。 “娘娘。”张狗儿走到她身边,“咱们先找个地方歇著吧。这风大,別吹著孩子。” 羋瑶点头,抱著孩子走向村口那棵没烧尽的歪脖子树。 树下,几个伤卒躺在担架上,医官正在给他们包扎。羋瑶走过去,把孩子交给一个老妇——那是隨军的洗衣妇,有带孩子的经验。 “大娘,帮我照看他一会儿。” 老妇接过孩子,眼眶通红:“娘娘放心,老奴一定看好他。” 羋瑶蹲下,开始为伤卒包扎。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和往常一样。 可她的心,跟著扶苏,去了西边。 --- 一个时辰后,將士们把遇害百姓的尸骸收敛完毕。 一共七十三具。七十三个人,最小的那个婴儿,最大的那个老人,全躺在挖好的大坑里,並排著,像睡著了一样。 羋瑶站在坑边,看著那些陌生的脸。 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生前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孩子、有没有爹娘。可她知道,他们是汉人,是大秦的百姓,是和她一样活在这个世上的人。 现在,他们死了。 死在匈奴的刀下,死在异乡的土地上,死得不明不白。 “娘娘。”李信留下的副將走过来,“该填土了。” 羋瑶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那块“必”字木牌的碎片——上次烧给爹娘后,还剩一小片,她一直贴身收著。 她把那片木牌扔进坑里。 “替朕……替陛下,陪著他们。”她的声音很轻,“让他们知道,大秦没有忘记他们。” 副將愣了一瞬,隨即重重叩首。 土,开始填了。 一铲一铲,落在那些尸骸上,落在那些破碎的瓦罐上,落在那片木牌上。 羋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袍,吹起她缠著绷带的手,吹起她眼中的泪。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著,看著那个坑被填平,看著那座新坟隆起,看著將士们立起一块木牌—— “河西村殉难百姓七十三人之墓。” 扶苏的秦剑,插在坟前。 那是扶苏临走前留下的,让將士们立在这里,替他们守著这些亡魂。 羋瑶看著那把剑,忽然想起扶苏说过的话:“朕以剑起誓,必復河西,必安百姓。” 剑在这里。 他人呢? 她望向西边,望向那片茫茫的戈壁。 那里,有扶苏,有李信,有穆兰,有三千锐士。 还有匈奴。 --- 傍晚时分,扶苏回来了。 三千锐士,少了三百。回来的两千七百人,几乎人人带伤,可他们的马上,掛著匈奴的人头。 扶苏策马到羋瑶面前,翻身下马。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乾涸的血跡,可眼睛亮得惊人。 “追上了?”羋瑶问。 扶苏点头,声音沙哑:“追上了。三千匈奴,斩首八百,剩下的溃逃了。朕本想把他们都杀了,可他们逃进了山里,追不上了。” 羋瑶看著他,看著他满身的血,看著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忽然想哭。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你回来了……” 扶苏愣了一瞬,隨即把她抱紧。 “朕说过,朕很快回来。”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抱著他,抱得很紧。 良久,扶苏鬆开她,看向那座新坟。 他看到自己的秦剑插在坟前,看到那块木牌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拔出秦剑,在坟前跪下。 “七十三位父老乡亲。”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朕扶苏,大秦皇帝,在此起誓——此仇必报,河西必復。朕会带著你们的孩子,去西域,去打匈奴,去打罗马,让那些杀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他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黄土上,磕出血来。 羋瑶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一幕,眼眶通红。 风很大,吹过那片焦土,吹过那座新坟,吹过那三千將士。 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听不到这些誓言了。 可活著的人,会替他们记住。 --- 当夜,扶苏独坐帐中,面前摆著那张西行图。他的手指落在“张掖”二字上,沉默良久。帐帘掀开,羋瑶抱著那个婴儿走进来。她把孩子轻轻放在扶苏怀里,说:“他叫河西。他的命,是那个不知名的女人用命换来的。我们……带他去西域吧。”扶苏低头看著那个熟睡的孩子,看著那张稚嫩的小脸,忽然想起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婴儿。他抱紧河西,沉声道:“好。带他去。让他看看,他爹娘用命护著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大军西行,张掖在望,下一章,张掖驻军! --- 第132章 流沙惊魂:穆兰陷落,羋瑶急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流沙惊魂:穆兰陷落,羋瑶急救 穆兰的马先陷进去。前一刻还是硬邦邦的沙地,后一刻整条马腿就没入黄沙,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穆兰反应极快,翻身滚下马,可刚落地的瞬间,她感觉脚下一空——整片沙地都在往下陷。 --- 按照亲信招供的路线,大军避开了第一处流沙区。 可那个死士临死前说,赵高设了三道关卡——水源投毒、流沙陷阱、无面军伏击。这才过了一关,后面还有两关等著。 穆兰请命率五百轻骑先行探路。 “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扶苏看著她。 穆兰的左腿还缠著绷带——那是之前陷进流沙时磨破的,虽不致命,但走路还有点跛。可她在扶苏面前站得笔直,像没事人一样。 “陛下,臣的腿没事。”她说,“探路是轻骑的活,臣不去,谁去?” 扶苏看向羋瑶。 羋瑶正在给河西餵水,头也不抬地说:“让她去吧。她的腿是皮外伤,不影响骑马。不让她去,她得憋屈死。” 穆兰咧嘴笑了:“还是娘娘懂臣。” 扶苏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小心点。发现不对立刻撤回。” 穆兰抱拳:“是!” 五百轻骑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沙海中。 羋瑶抱著河西,看著那支队伍远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扶苏。”她轻声唤。 “嗯?” “穆兰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只手温热。 “会的。”他说,“朕的女人救了她的命,她捨不得死。” 羋瑶笑了,靠在他肩上。 --- 穆兰率军一路向西。 按照地图標记,前方三十里应该是一片硬地,適合扎营。可走著走著,她发现不对。 沙地越来越软。马蹄踩上去,不像踩在实地,倒像踩在棉花上。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细的波纹——像水,却是沙子。 “停。”她抬手,勒住马。 副將策马上前:“將军,怎么了?” 穆兰盯著前方那片沙地,眉头紧锁。 “太软了。”她说,“不像实地,倒像——” 话音未落,前方几个士卒忽然惊呼起来。 他们的马在往下陷。 不是慢慢陷,是飞快地陷——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拼命往下拖。那几个士卒反应快,翻身下马,可双脚一落地,自己也陷进去了。 “流沙——!”有人嘶吼。 穆兰瞳孔骤缩。 她策马要衝过去救人,可马刚跑出几步,前蹄忽然踩空,整匹马往前栽去。 她反应极快,双手撑住马背,借力往后一翻—— 人落在沙地上,马却彻底陷了进去。 那匹马挣扎著,嘶鸣著,很快就没顶了,只剩一个马头还在沙面上,眼睛瞪得老大,望著穆兰。 穆兰跪在沙地上,大口喘息。 她刚想起身,忽然感觉身下一软——她跪的那片沙地,也在往下陷。 “將军——!”副將嘶吼。 穆兰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已经没入沙中。 --- “別动!” 穆兰大喊,不知是对自己喊,还是对那些要来救她的士卒喊。 她知道流沙的规矩——越动陷得越快。只有趴下,增大受力面积,才有可能停下来。 她慢慢趴下,把身体贴在沙面上。 可沙子还在往下陷。 虽然慢了,但还在陷。她能感觉到沙子像水一样从身体两侧流过,一点一点把她往下拖。 “將军!”副將带著几个士卒要衝过来。 “別过来!”穆兰嘶吼,“你们过来也得陷!” 那几个士卒愣在原地,不敢动。 穆兰趴在沙面上,慢慢转过头,看向他们。 “去……去稟报陛下……”她的声音发颤,“就说……就说穆兰……可能回不去了……” 副將眼眶通红,跪在地上:“將军!” 穆兰还想说什么,可沙子已经陷到腰了。 她能感觉到沙子在挤压她的腰腹,那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不挣扎,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穆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骑快马正向这边衝来。 马上那人,是羋瑶。 --- 羋瑶勒马在流沙区边缘,翻身下马。 她身后,跟著几个医官和十几个士卒,都是她临时召集的——她越想越不安,总觉得穆兰会出事,就带人追了上来。 果然。 “娘娘!別过来!”穆兰嘶吼,“这是流沙!” 羋瑶没有答话,只是盯著那片沙地,盯著陷在里面的穆兰。 沙子已经陷到穆兰胸口了。 再有一刻钟,她就会被彻底吞没。 “绳索!”羋瑶回头喊道。 士卒们立刻解下腰带、脱去外衣,结成一根长绳。羋瑶接过,绑在自己腰上。 “娘娘!”医官惊呼,“您不能去!您有孕在身!” 羋瑶头也不回:“闭嘴。” 她趴在沙地上,一点一点向穆兰爬去。 沙子很软,每爬一步,身下就陷下去一点。可她不管,只是爬,爬,爬。 穆兰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眼眶通红。 “娘娘……您別过来……臣不值得您这样……” 羋瑶没有答话,只是继续爬。 终於,她爬到穆兰身边,把绳索递给她。 “抓住。” 穆兰抓住绳索,泪流满面。 “娘娘……” “別说话。”羋瑶打断她,“抓住就行。他们拉,咱们就上去。” 她回头,对士卒喊道:“拉——!” 士卒们拼命拉。 可穆兰陷得太深了,沙子吸得太紧,根本拉不动。 “再拉!”羋瑶嘶吼。 士卒们咬牙,拼命拉,绳索绷得紧紧的,可穆兰纹丝不动。 穆兰看著羋瑶,看著她满头大汗的脸,看著她眼中的焦急,忽然笑了。 “娘娘,鬆手吧。”她说,“臣出不去了。” 羋瑶瞪著她:“放屁。” 穆兰愣住。 --- 羋瑶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短刀,开始挖穆兰身边的沙子。 一刀,两刀,三刀。 沙子被挖开,又流下来,挖开,又流下来。她的手指磨破了,血渗进沙子里,可她不停。 “娘娘!”穆兰嘶吼,“您的手!” 羋瑶头也不抬:“你的命,比我的一双手重要。” 穆兰看著她,看著她拼命挖沙的样子,忽然放声大哭。 她这辈子,从十岁跟著爹娘逃难,到十五岁入伍从军,到二十岁跟著陛下南征北战,从来都是她保护別人,从来没有人为她拼过命。 可现在,大秦的皇后,怀著身孕的皇后,用那双救过五万百姓的手,在给她挖沙。 一刀,一刀,一刀。 血染红了沙子,可穆兰的身体,真的在往上浮。 “动了!”有人惊呼。 羋瑶抬头,看到穆兰的胸口已经露出沙面。 “拉——!”她嘶吼。 士卒们拼命拉,穆兰一点一点被拖出沙面。 终於,她被拖到岸边。 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下半身全是沙子,两条腿被磨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羋瑶爬到她身边,跪在地上,检查她的伤口。 “腿……腿还能动吗?”她的声音发颤。 穆兰试著动了一下,钻心的疼,可腿动了。 “能动……”她虚弱地说,“能动……” 羋瑶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远处,扶苏带著人赶到了。 他看到羋瑶瘫坐在地上,满身是沙,满手是血,心臟差点停跳。 他衝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答应过朕什么?!” 羋瑶靠在他怀里,喘著气说:“我……我没事……孩子……孩子也没事……” 扶苏把她抱得更紧,浑身发抖。 穆兰躺在地上,看著这一幕,泪流满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给穆兰包扎。 穆兰的两条腿被磨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肉都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羋瑶用盐水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再用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穆兰疼得满头大汗,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羋瑶看著她,忽然说:“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 穆兰摇头:“臣……臣不能喊。喊了,以后怎么带兵?” 羋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你呀……”她摇摇头,继续包扎。 扶苏走进来,端著一碗热汤。 他把汤递给羋瑶,然后蹲下,看著穆兰。 “感觉怎么样?” 穆兰想坐起来,被扶苏按住。 “躺著。”他说,“你是伤员,不用行礼。” 穆兰眼眶一红,哽咽道:“陛下……臣……臣欠娘娘一条命……” 扶苏点头:“朕知道。所以你得好好活著,以后还她。” 穆兰重重点头。 扶苏站起身,走到羋瑶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缠著新的绷带,可绷带上又渗出血来——是白天挖沙磨破的。 “疼吗?”他问。 羋瑶摇头:“不疼。”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掌心温热,带著血痕。 “朕的皇后。”他轻声说,“你的手,是天下最贵的手。”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 “傻子。”她说,“你的命,比我的手贵多了。” 扶苏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帐外,夜风呼啸,黄沙漫天。 可帐中,很暖。 穆兰躺在一边,看著帝后相拥的身影,忽然也笑了。 她想起白天陷进流沙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娘娘来了,用那双手,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缠满绷带的腿,喃喃道:“穆兰,你得好好活著。娘娘的命,以后就是你的命。” --- 天亮时,斥候来报:找到一条安全的路,但需多绕三日行程。扶苏看著地图,沉默良久,终於点头:“绕行。”大军拔营,向西绕去。穆兰被抬上车,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流沙区,喃喃道:“赵高,你给老娘等著。等到了西域,老娘要亲手扒你的皮!”三日后,前方忽然传来消息——发现一队骑兵,打著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 绕道而行,无面军伏击,下一章,沙漠伏兵! --- 第131章 章 大漠追踪:羋瑶识毒,追查水源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1章 章 大漠追踪:羋瑶识毒,追查水源 那株沙拐枣的根还攥在手里,羋瑶已经蹲下去扒第二株。手指插进滚烫的沙子里,绷带磨破,血渗出来,她像感觉不到疼——只盯著那点若有若无的湿气,那是三万人活下去的希望。 --- 扶苏蹲在她身边,看著她扒沙。 那双手缠著绷带,本来就没好利索,现在绷带上又渗出血来——旧的伤疤被磨破,新的伤口在流血。可她不停,只是扒,扒,扒。 “让將士们来。”他握住她的手。 羋瑶抬头看他,满头是汗,脸被晒得通红,可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不知道怎么看。”她说,“这种根,湿气重的才能挖。我得自己找。” 扶苏沉默片刻,鬆开手。 他转身,对李信道:“传令下去,全军搜索这种植物。找到一株,赏一天的饮水。” 李信抱拳,转身传令。 將士们散开,在茫茫沙海中寻找那种不起眼的枯草。有人找到一株,欢呼著拔起来;有人扒开沙土,看到湿气,激动得跪地叩首。 羋瑶一株一株地验,一株一株地指。哪些根能挖,哪些不能;挖多深能见水,挖太浅会白费力气——她把自己在楚地学过的所有识草辨水的本事,全掏了出来。 扶苏一直跟在她身边,给她递水,给她遮阳,给她换绷带。 那双手,血淋淋的,可她还在扒。 “够了。”他终於忍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再扒下去,你这双手就废了。” 羋瑶看著他,忽然笑了。 “废了就废了。”她说,“三万人活著,比我一双手重要。”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女人,这个肚子里还揣著孩子的女人,眼眶发烫。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这么傻?”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傻子才嫁给你。” 扶苏抱紧她,没有说话。 远处,將士们还在扒沙,一株一株,一寸一寸。 这片死亡沙漠,第一次有了活气。 --- 午后,有人发现了一处被烧毁的营地。 李信策马回报时,脸色很难看。 “陛下,前面发现一堆灰烬,还有没烧完的木牌。” 扶苏策马过去,看到那堆灰烬时,心沉了下去。 灰烬里,有没烧尽的木牌,上面刻著一个字—— “赵”。 羋瑶蹲下,捡起那片木牌。木牌被烧得焦黑,可那个“赵”字还清晰可见。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想起父亲留给自己的那块“必”字木牌,想起那些在湖底沉了二十年的往事。 “赵高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他们在这里待过。” 扶苏点头,目光扫过那堆灰烬。灰烬旁边,有几个深深的坑,是埋锅造饭的痕跡。坑边还有散落的骨头——是羊骨头,被啃得很乾净。 “多久了?”他问。 李信道:“最多三天。灰烬里还有余温,应该是前两天刚走。”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两天刚走。那说明赵高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从他们进入沙漠就开始。水源投毒,也是他们干的。 “追。”他说,“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信指著西北:“那边。马蹄印还没被风沙盖住。” 扶苏看向那个方向,沉默片刻。 “李信,你率三千轻骑,顺著马蹄印追。”他一字一句,“追上了,別急著打,看看他们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后手。” 李信抱拳:“是!” 他转身点兵,三千轻骑如风一般,向西北追去。 扶苏站在原地,望著那片茫茫沙海。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们会找到的。”她说。 扶苏点头,没有说话。 可他知道,找到的,未必是好消息。 --- 傍晚,李信回来了。 三千轻骑,回来了两千八。那两百人,永远留在了沙漠里。 李信跪在扶苏面前,脸色铁青。 “陛下,臣无能。”他重重叩首,“追上了,可他们——他们全死了。” 扶苏一愣:“死了?” 李信点头,声音发颤:“追到一处沙丘后面,发现他们全倒在那里。二十三个人,全部七窍流血,死了至少一天了。臣验过,是中毒——他们自己带的毒药,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自尽的。” 扶苏沉默了。 赵高的人,寧愿死,也不愿被俘。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多到赵高寧可让他们死,也不能让他们开口。 “尸体上搜到什么没有?”他问。 李信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呈上。 “搜到这个。藏在领头那人贴身的內衣里。” 扶苏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羊皮,画著这片沙漠的地图。图上標著三个红点——第一个,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第二个,是前方八十里处的一个绿洲;第三个,是更远处的一个地方,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毒水源尽在此”。 扶苏的脸色变了。 他把羊皮递给羋瑶。 羋瑶看完,手微微发抖。 “他们把所有的水源,全投了毒。”她的声音发颤,“这图上標的,应该是他们投毒的顺序。第一个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毒水潭,第二个是八十里外的绿洲——那里,可能也被投了。”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水源,八十里外。 如果那里也被投毒,那他们剩下的希望,就只有第三个——那个写著“毒水源尽在此”的地方。 可那里,是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 当夜,扶苏召集眾將商议。 李信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愿率军直扑第二个水源。若那里被投毒,咱们就原地挖井;若没被投毒,咱们就——” “来不及了。”穆兰打断他,“咱们的水,只够一天了。一天之內到不了第二个水源,也挖不出井。” 李信沉默。 扶苏看著那张羊皮图,久久不语。 羋瑶忽然开口:“你们看这里。” 她指著第三个红点,那个写著“毒水源尽在此”的地方。 “这里,离第二个水源多远?” 李信看了看,道:“两百里。” 羋瑶看向扶苏:“我们能不能绕过第二个水源,直接去这里?” 扶苏眉头一皱:“直接去?水够吗?” 羋瑶指著那行字:“你们看这几个字——『毒水源尽在此』。意思是,所有被投毒的水源,都在这里?还是说,这里是投毒的源头?” 扶苏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赵高的人不可能带著毒药满沙漠跑。”羋瑶一字一句,“他们一定有一个据点,在那里调配毒药,然后再分头去投毒。这个『毒水源尽在此』,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据点。” 李信一拍大腿:“对!只要端了他们的据点,就能找到乾净的水!” 穆兰道:“可水只够一天,怎么走两百里?” 帐中再次沉默。 扶苏看著那张图,看著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说:“李信,你率三千轻骑,带足三天的水,直扑这个据点。” 李信一愣:“陛下,三千人带三天的水,那其他人——” “其他人原地待命。”扶苏打断他,“你们找到据点后,若干净的水源,立刻派人回报。若没有,就——”他顿了顿,“就找赵高的人留下的水。他们不可能不喝水。” 李信重重抱拳:“是!” 他转身出帐,点兵去了。 扶苏看向羋瑶。 “你留下。”他说,“带人在这里挖井。能挖多少是多少。” 羋瑶点头:“那你呢?” 扶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那片黑暗。 “朕也去。” --- 李信的三千轻骑刚走一个时辰,穆兰那边出事了。 她奉命带人搜索附近有没有隱藏的水源,结果误入一处流沙区。战马先陷进去,她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可还是在往下陷。 “將军!”士卒们惊呼,却不敢上前——流沙区,去一个陷一个。 羋瑶闻讯赶来时,穆兰已经陷到腰了。 “別动!”羋瑶大喊,“越动陷得越快!” 穆兰趴在那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的脸上全是汗,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娘娘……”她的声音发颤,“臣……臣还没跟著陛下去西域……” 羋瑶没有答话,只是转头对士卒道:“解腰带,脱衣服,结绳!” 士卒们反应过来,纷纷解下腰带,脱下外衣,结成一长条绳索。羋瑶接过绳索,绑在自己腰上,向穆兰爬去。 “娘娘!”士卒们惊呼。 羋瑶头也不回:“闭嘴。看著。” 她趴在沙地上,一点一点向穆兰爬去。沙子很软,每一动都在往下陷,可她不管,只是爬,爬,爬。 终於,她爬到穆兰身边,把绳索递给她。 “抓住。” 穆兰抓住绳索,眼眶通红。 “娘娘……” “別说话。”羋瑶打断她,“抓住就行。” 她回头,对士卒喊道:“拉——!” 士卒们拼命拉,羋瑶和穆兰一点一点被拖出来。 穆兰被拖出流沙的那一刻,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下半身全是沙子,腿被磨破了皮,血流不止。 羋瑶跪在她身边,给她检查伤口。 “腿没事,就是皮外伤。”她长出一口气,“命大。” 穆兰看著她,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满头大汗的脸,忽然哭了。 “娘娘……臣……臣欠您一条命……” 羋瑶笑了,拍拍她的脸。 “欠著。以后还。”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给穆兰包扎。 扶苏走进来,看到羋瑶的手——那双手的绷带又换了新的,可新的绷带上又渗出血来。那是白天爬流沙时磨破的。 他蹲下,握住她的手。 “疼吗?” 羋瑶摇头:“不疼。”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解开绷带,重新给她包扎。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羋瑶看著他,看著他专注的眼神,看著他紧抿的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扶苏。”她轻声唤。 “嗯?”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扶苏抬头看她。 羋瑶笑了,笑得很温柔。 “我在想,等咱们从西域回来,一定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不带兵,不打仗,就咱们俩,还有河西,还有肚子里的这个。” 扶苏看著她,眼眶微热。 “好。”他说,“朕答应你。” 他低头,继续给她包扎。 那双手,血淋淋的,伤疤叠著伤疤。可在他眼里,这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手。 因为那是他妻子的手,是他孩子的母亲的手,是大秦皇后的手。 包扎完,他握著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掌心温热,带著血痕。 可那温度,比什么都暖。 --- 三日后,李信派人飞马回报——找到那个据点了。是一座藏在沙丘深处的石堡,外面有水源,乾净的,没被投毒。可石堡里空无一人,只找到一封信,是赵高留给扶苏的:“秦狗,等你来。鹰巢城见。”扶苏看完信,沉默良久,然后对传令兵道:“告诉李信,守住水源,等大军到。”他转身看向羋瑶,沉声道:“赵高在等我们。那就——去见他。” 水源找到,大军续行,下一章,沙漠伏兵! --- 第130章 章 大漠初入:黄沙漫天,水源成谜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0章 章 大漠初入:黄沙漫天,水源成谜 沙漠不给人任何准备的机会。 前一瞬还是戈壁碎石,后一瞬黄沙就没过脚踝。扶苏勒马回望——来路已被风沙吞没,像从未存在过。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沙海,和那个比匈奴更狠的敌人。 渴。 李信勒住马,望著眼前那片顏色。不是金黄,是黄得发白、白得刺眼,像一张巨大的嘴,等著他们走进去。 “陛下。”他的声音发紧,“嚮导说,前方三百里没有水源。得一次带足。” 扶苏翻身下马,蹲下抓起一把沙子。沙子很细,从指缝间流走,像水,又像时间。他攥紧拳头,沙子还是流走了,留不下任何东西。 “传令下去。”他起身,“全军检查水囊,每人每日限一壶。战马减半。多带一壶水的,斩。” 令传下去,军中一片肃然。 羋瑶从马车下来,走到他身边。河西被老妇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 “你也得限。”扶苏看著她,“你有孕在身,得多喝。” 羋瑶摇头:“我没事。將士们比我更需要。” 扶苏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 “我是医官。我知道怎么保命。你放心。” 扶苏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的坚定,终於没有说话。他握住她的手——温热。 “走吧。” --- 第一日,太阳像贴在头顶。 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一丝遮挡。沙子被晒得滚烫,踩上去脚底发疼。战马喘著粗气,鼻孔喷出的热气在眼前扭曲。 扶苏下令全军用布裹住头脸。可还是有人倒下。 是个年轻的士卒,才十八岁,陇西人。他走著走著,一头栽进沙里。 “救人!” 羋瑶衝过去蹲在他身边。人已经昏迷,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出血。她伸手探脉——快,弱,乱。 “中暑了。快,抬到阴凉处,冷水敷额,餵盐水。” 可哪里有阴凉? 方圆百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几个士卒用盾牌撑起一小片阴影,羋瑶跪在里面给那士卒餵水、扎针。一针下去,士卒闷哼一声睁开眼。 “娘……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別说话。你中暑了,躺著別动。” 士卒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满头大汗却还在忙碌的样子,眼眶忽然红了:“娘娘……您別管俺了……俺没事……” 羋瑶没有答话,继续扎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入夜,气温骤降。 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冷得像冰窖。將士们缩在毯子里牙齿打颤,战马挤在一起取暖,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飘散。 羋瑶在医帐中给伤卒换药,手冻得通红。扶苏进来,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別冻著。” 羋瑶抬头笑了:“你也是。” 扶苏蹲下,看她换药。那些伤卒的伤口,有的已经开始发炎,流著黄水。羋瑶用盐水清洗,再敷上草药,动作轻柔,一丝不苟。 “手疼吗?” 羋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绷带下隱隱可见疤痕——那些被蛊神胃酸腐蚀的伤,还没好利索。 “不疼。习惯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帮她暖著。 羋瑶靠在他肩上:“扶苏,你说……我们能走出去吗?” 扶苏沉默片刻:“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说,“你在,朕就在。朕在,三军就在。三军在,大秦就在。”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热。 “傻子。” 帐外,夜风呼啸,黄沙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 --- 第三日,水不够了。 按照嚮导的说法,前方还有两百里才到下一个水源。可现有的水,只够一天。 李信跪在扶苏面前,脸色铁青:“陛下,臣失职。臣没有算好,水带少了。” 扶苏扶起他:“不是你的错。嚮导也没想到,沙漠比往年更热。” 他看向那些將士——一个个嘴唇乾裂、眼窝深陷,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倒下。他们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跟著他。 “传令下去。所有人的水集中起来,分给最需要的人。朕和將士们同饮一壶水。” 李信一愣:“陛下——” “朕说,同饮一壶。”扶苏打断他,“朕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打仗的。將士们能忍的渴,朕也能忍。” 李信看著他,眼眶通红,重重叩首。 水集中起来,分给伤员、老人、还有那些实在撑不住的人。 扶苏的那壶水,给了那个中暑的年轻士卒。 士卒捧著那壶水,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陛下……这是您的水……” 扶苏蹲下看著他。 “喝了。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士卒泪流满面,仰头喝了一口。 那口水,比什么都甜。 --- 第四日,前方来报——水源被投毒了。 扶苏策马赶到时,看到的是一汪绿莹莹的水潭。潭水发著诡异的绿光,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和南疆的蛊毒一模一样。 羋瑶蹲在潭边,用银针试水。银针入水,瞬间变黑。 “曼陀罗。西域常见的毒草,混了其他东西。这水,喝下去必死。” 扶苏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多远到下一个水源?” 嚮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还……还有两百里……可那地方有没有水,老汉也不知道……” 两百里。 没有水,大军撑不过三天。 扶苏望向那片茫茫沙海,第一次感到一丝寒意——不是怕死,是怕这三万人死在这片沙漠里。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骚动。 “抓到了!抓到了投毒的人!” 几个士卒押著三个人过来,把他们按跪在扶苏面前。那三个人穿著西域胡服,满脸惊恐,嘴唇发抖。 扶苏看著他们,目光冷得像冰。 “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不敢说话。 李信上前,一刀砍掉最左边那人的耳朵。那人惨叫,捂著脸满地打滚。 “说!” 剩下的两人嚇破了胆,磕头如捣蒜:“是赵大人!赵高大人!他让我们在这边所有水源投毒,让秦军渴死在沙漠里!”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赵高。 又是赵高。 他睁开眼:“还有多少水源被投毒?” “都……都投了……前面两百里內,所有能喝的水,都被投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每个人心里。 断水,断粮,断希望。 三万人,困在沙漠中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 当夜,扶苏独坐帐中,面前摆著那张西行图。图上標著的水源,全被打了红叉——赵高投毒的標记。下一个水源还在两百里外。可两百里,没有水,走不到。 帐帘掀开,羋瑶走进来。 她把一碗水放在他面前——那是她自己的那份,她没捨得喝。 扶苏看著她,没有说话。 “喝吧。你是皇帝,不能倒。” 扶苏摇头,把碗推回去:“你喝。你有孕在身。” 羋瑶看著他,忽然笑了。 “傻子。我们一起喝。” 她把碗分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留给自己。 两人端著碗,相视一笑,慢慢喝下那半碗水。水很少,少到只能润润嘴唇。可对他们来说,够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冰凉,却还有温度。 “羋瑶。” “嗯?” “朕答应你。一定带你走出这片沙漠。一定带你去西域。一定让你看到,那些画在羊皮图上的地方。”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 “好。我等你。” 帐外,夜风呼啸,黄沙漫天。 可帐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温热。 那点温度,是这片死亡沙漠里唯一的活气。 --- 第五日清晨,扶甦醒来时发现羋瑶不在身边。 他衝出帐外,看到她蹲在沙地上,用银针扎著什么。走近一看——是一株枯萎的植物,根茎还带著一点湿气。 羋瑶抬头看他,眼中闪著光。 “扶苏,这沙漠里有水。不是地上的,是地下的。只要能找到这种植物的根,就能挖出水来。” 扶苏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羋瑶站起身,指著那片茫茫沙海:“这种植物叫『沙拐枣』,根能扎到地下十丈深。有它的地方,地下一定有水。”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片死亡沙海。 “我们——有救了。” 扶苏盯著那株枯萎的植物,目光灼热。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斥候的急报—— “陛下!东南方向发现大队骑兵!不下五千人!打著匈奴旗帜!正向这边杀来!” 李信脸色大变:“匈奴人?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话没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 赵高。 投毒是第一步。断水是第二步。等秦军渴得走不动时,匈奴骑兵再来收割。 这是连环局。 扶苏看向那片沙海,又看向那株沙拐枣。 水在地下。敌在眼前。 他缓缓抽出长剑。 “传令——列阵迎敌!羋瑶带人挖水!其他人,跟朕挡住匈奴!” 李信急道:“陛下,將士们三天没喝水了,根本打不了——” “打不了也得打。”扶苏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刀,“挖不出水,三万人渴死。挡不住匈奴,三万人被杀。朕选——站著死。” 他勒马回望,看向那些嘴唇乾裂、眼窝深陷的將士。 “大秦的將士们!”他的声音在沙海上空炸开,“朕知道你们渴!朕也渴!可匈奴人不让我们活——那就让他们看看,渴了三天的大秦锐士,能不能杀人!” 三万人举起刀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怒吼。 那声音像濒死的狼,更像磨了三天的刀。 沙海求生,羋瑶破局,下一章,大漠追踪! 第135章 楼兰密使:愿为內应,献城迎秦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楼兰密使:愿为內应,献城迎秦 大军即將走出沙漠的前一日,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商旅。骆驼三十匹,人五十余,为首的穿著胡服,头缠白布,远远就下马跪地,双手高举过顶——那是西域诸国最隆重的覲见之礼。扶苏勒马,按剑而立,目光落在那人高举的双手上。那双手里,捧著一卷羊皮,羊皮的封口处,盖著楼兰王国的王印。 --- “陛下!是楼兰人!”李信策马上前,声音里压著兴奋,“他们说是密使,求见陛下!” 扶苏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五十步外,那人跪得笔直,双手高举,一动不动。身后的商队成员也都跪著,额头抵在沙地上,像一片被风吹倒的胡杨。 羋瑶从马车中下来,走到扶苏身边。 “楼兰?”她轻声道,“阿勒楚说,楼兰被无面军害得不轻。他们怎么会……” 扶苏握住她的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並肩走向那队商旅。 走近了,才看清那密使的模样——四十来岁,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可眼神很亮,透著一股精干。他看到扶苏和羋瑶走来,身体微微发颤,却仍高举著那捲羊皮,不敢放下。 “楼兰国使节安归,叩见大秦皇帝陛下,皇后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外臣奉我王之命,千里来投,愿为內应,献城迎秦!”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捲羊皮,展开。 上面是楼兰国王的亲笔信,用的是汉文,字跡工整,显然出自汉人书吏之手。信中写道:赵高以无面军假扮秦军,屠戮楼兰边镇,杀百姓三百余人。楼兰上下,恨之入骨。今闻陛下亲率天兵西征,愿举国归附,为大军前驱,共诛此贼。落款处,是楼兰国王的印璽。 扶苏看完,把羊皮递给羋瑶。 羋瑶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密使。 “你们国王,不怕我们也是假的?” 安归抬头,看著她,眼眶忽然红了。 “娘娘,外臣不怕。”他的声音发颤,“因为外臣亲眼见过,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 --- 安归跪在沙地上,开始讲述。 “三个月前,一队『秦军』来到楼兰边镇,打著黑龙旗,说自己是天兵,要楼兰臣服。我王不敢怠慢,派人送去牛羊酒水。可那些人收了礼,却屠了镇子——三百多人,全死了,连孩子都没放过。” 他的手攥紧沙子,指节发白。 “外臣当时就在附近,亲眼看到那些人杀人放火。他们的脸……和陛下一模一样。外臣当时以为,大秦的军队,就是这样的恶魔。”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后来,有人从疏勒逃回来,说那些人是假的,是赵高造的『无面军』。真正的秦军,在南疆救过百姓,以仁闻名。外臣还不信,直到……”他抬头看向羋瑶,“直到听说娘娘的事。” 羋瑶一愣:“我的事?” 安归点头:“娘娘在南疆,孤身入蛊腹取心,救了五万百姓。这件事,已经传遍了西域。那些被无面军害过的人,都在传——真正的秦军,有神医娘娘,有仁心皇帝,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沙地上。 “我王说,若能得见天兵,愿举国归附,世世代代,与大秦通商友好。外臣此来,就是请陛下和娘娘,救救楼兰,救救西域!” 羋瑶看向扶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扶苏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你们国王,想要什么?” 安归抬头,眼中含泪:“只想保楼兰百姓平安,愿世世代代,与大秦通商友好。” 扶苏看著他,看著那双真诚的眼睛,缓缓点头。 “好。朕答应你。” --- 密使被带去休息后,扶苏和羋瑶回到御帐。 羋瑶坐在毡毯上,握著那捲羊皮,眉头微蹙。 “你在想什么?”扶苏问。 羋瑶抬头看他:“在想,这会不会又是赵高的陷阱。”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 羋瑶继续说:“赵高太会骗人了。楼兰密使说得情真意切,可万一……万一这也是他布的一步棋呢?” 扶苏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缠著绷带,可掌心温热。 “朕知道你在担心。”他说,“可朕信他。” “为什么?” 扶苏看著她,目光温和。 “因为他的眼泪是真的。”他说,“一个能为百姓流泪的人,骗不了人。” 羋瑶愣住。 扶苏继续说:“朕在南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哭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恨,有希望。那个安归,他的眼睛里,就有那种光。”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热。 “你……你就这么相信人?” 扶苏笑了:“不是相信人,是相信你。” 羋瑶愣住。 扶苏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道:“你说过,医术骗不了人,仁心骗不了人。朕信你,所以也信你说的那些——真正的仁心,能感化人。” 羋瑶看著他,看著这个男人,这个帝王,忽然想哭。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傻子。” 扶苏揽著她,没有说话。 帐外,风沙呼啸。帐中,两人相依。 那点温度,是这片沙漠里,唯一的光。 --- 当夜,李信求见。 “陛下。”他单膝跪地,脸色凝重,“臣有话说。” 扶苏抬手:“说。” 李信看了羋瑶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臣觉得,那个楼兰密使,来得太巧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信道:“咱们刚破了无面军,刚知道赵高的三步棋,刚准备兵发鹰巢城——楼兰就派人来了,说愿为內应。臣怕,这是赵高的计,引咱们入瓮。” 穆兰躺在旁边的毡毯上,也挣扎著开口:“臣也觉得蹊蹺。楼兰被无面军害过,恨赵高是正常的。可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的行程?怎么算得这么准?” 扶苏看向羋瑶。 羋瑶想了想,说:“也许……不是他们算得准,是他们在等。” “等?”李信一愣。 羋瑶点头:“赵高在西域经营多年,楼兰想反抗,却没有实力。他们只能等,等一个能打败赵高的人出现。咱们破了无面军,消息传出去,楼兰自然会派人来。” 扶苏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李信沉默片刻,终於道:“陛下圣明。臣只是……只是怕万一。” 扶苏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他。 “李信。”他说,“朕知道你是为朕好。可打仗,不能只靠猜。该信的时候,要信;该防的时候,要防。楼兰是真是假,到了城下,自然见分晓。” 李信看著他,重重点头。 “臣明白了。” ---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前,安归再次跪在扶苏面前。 “陛下!”他双手捧著一捲地图,“这是我王让外臣带来的——鹰巢城的详细地图。城防布局、水源粮道、兵力部署,全在上面。” 扶苏接过地图,展开。 图上,鹰巢城的地形一目了然。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可通。城后有一条山溪,是唯一的水源。城內的粮仓、兵器库、赵高的住所,都標得清清楚楚。 扶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安归。 “你回去告诉你王。”他一字一句,“大秦西征,只为诛杀叛贼赵高,不犯西域诸国一寸土地。待朕破了鹰巢城,杀了赵高,必与楼兰开丝路、通商旅、结兄弟之盟。” 安归眼眶通红,重重叩首。 “外臣……外臣替楼兰百姓,谢陛下!” 扶苏扶起他,按剑而立。 “赵高假扮秦军,败坏大秦名声。”他的声音沉稳如钟,“那朕就让西域诸国看看,真正的大秦,以什么服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以仁,以信,以义。” 晨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把秦剑,在腰间闪著寒光。 安归看著他,看著这个帝王,忽然泪流满面。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外臣这辈子,能见到真正的天兵,死也值了……” --- 安归走后,羋瑶走到扶苏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真信他?” 扶苏看著她,笑了。 “半信半疑。”他说。 羋瑶一愣:“那你还……” “但朕信一件事。”扶苏打断她,“信那些被赵高害过的人,不会帮赵高害朕。” 羋瑶沉默。 扶苏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道:“朕在南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恨,是因为被伤害;他们哭,是因为还有希望。那个安归,他的恨是真的,他的希望也是真的。”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展开。 上面有四行字—— “你若赴死,朕便屠山。” “你若活著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你若平安,朕便心安。” “你若遇险,我必相救。” 她看著那四行字,笑了。 “扶苏。”她轻声唤。 “嗯?” “等打完仗,我们把这些字,刻在一块碑上。”她说,“立在驪山脚下,让后人知道——大秦的皇帝和皇后,是怎么走过来的。”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光,忽然也笑了。 “好。”他说,“朕陪你。”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张地图上,洒在那些即將踏上的路上。 前方,是楼兰,是鹰巢城,是赵高,是罗马。 可他们不怕。 因为在一起。 --- 五日后,大军抵达楼兰城下。城门紧闭,城头却站著两拨人——一拨是楼兰守军,另一拨,是打著黑龙旗的“秦军”。城头,一个和扶苏一模一样的人策马而出,高喊:“朕是大秦皇帝扶苏!城下的是假的!”楼兰国王站在城头,看看城下的扶苏,又看看城上的假扶苏,不知所措。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望著城头,忽然喊道:“你们说自己是秦军,可知大秦军中,医官如何救治伤员?”城上,假秦军哑口无言。羋瑶冷笑,翻身下马,向城门走去。 楼兰城下,真假秦军,下一章,楼兰迎驾! --- 第134章 降军招供:赵高的西域三步棋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4章 降军招供:赵高的西域三步棋 那个小头目被带到扶苏面前时,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跪在沙地上,额头抵著滚烫的沙子,不敢抬头。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按剑而立,等他开口。帐外,风沙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嘶喊。 --- 羋瑶蹲在小头目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別怕。”她的声音很温和,“你叫什么?” 小头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奴……奴叫阿勒楚……月氏人……” 月氏人。 扶苏记得这个名字。当年月氏人住在河西走廊,后来被匈奴赶走,一路西迁,如今散落在西域各处。有的沦为奴隶,有的成了流民,有的投靠了匈奴或赵高。 “你是怎么被赵高抓去的?”羋瑶继续问。 阿勒楚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年前……奴的部落被匈奴袭击,奴被抓去当了奴隶。后来赵高的人来,把奴买走,带到一个地方,灌药,易容……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知道每天吃药,每天吃药,吃著吃著,脸就变了……” 他指著自己的脸。那张脸上,还能看出易容的痕跡——皮肤发红髮肿,有些地方甚至溃烂流脓,散发著淡淡的药味。 羋瑶看著那些伤口,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在南疆,那些被蛊毒折磨的人,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痛苦、迷茫、绝望。 “那些药……”她轻声问,“是谁给你们的?” 阿勒楚摇头:“奴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穿黑衣的人,他们都叫他『赵大人』。他每次来,都戴著面具,从不露脸。可他说话的声音,奴记得——阴阴的,冷冷的,像毒蛇。” 扶苏的手指,轻轻握紧秦剑。 赵高。 这个名字,他听了太多次,恨了太多次。可每一次听到,心中的杀意还是会翻涌上来。 “他让你们做什么?”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阿勒楚浑身一颤,重重叩首。 “奴……奴不敢说……” “说。”扶苏一字一句,“说了,朕饶你不死。不说,朕现在就斩了你。” 阿勒楚抖得更厉害了。 羋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吧。说了,我们才能救你们。你的那些同族,身体里的毒,我可以帮他们解。但你要先告诉我们,赵高到底想干什么。” 阿勒楚抬头看她,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她眼中的温和与坚定,忽然哭了。 “娘娘……娘娘真的是神医……奴在鹰巢城就听说过,娘娘在南疆救人的事……”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沙地上,磕出血来。 “奴说……奴全说……” --- 阿勒楚的声音在帐中迴荡,沙哑,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赵大人的第一步棋,是无面军。” 扶苏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抓了很多人,月氏人、乌孙人、羌人、甚至还有汉人……灌药,易容,训练成『无面军』。那些人,全都和陛下一模一样。”阿勒楚指著自己的脸,“奴这张脸,也是照著陛下的样子做的。可奴没见过陛下,做出来不像,就被他们扔到一边,当了杂役。” 扶苏的眉头微蹙:“他要那么多假扶苏做什么?” 阿勒楚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要让他们,假扮秦军,在西域烧杀抢掠。” 帐中一片死寂。 阿勒楚继续说:“他派那些无面军,打著黑龙旗,去各个小国,说自己是秦军,要诸国臣服。有不从的,就杀,就抢,就烧。楼兰、且末、小宛、精绝……好多国家,都被他们害过。” 羋瑶的手,攥紧了衣角。 她想起陇西父老送的那张西行图,想起图上那些標註的部落和国家。那些人,原本可能和大秦友好通商,现在却因为赵高,恨上了大秦。 “那些国家的百姓,都以为……是秦军乾的?”她的声音发颤。 阿勒楚点头:“是。他们说,大秦的军队,是虎狼,是恶魔,是来杀人的。好多国家,已经联合起来,说要『抵御秦人东侵』。”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赵高这一招,够狠。他在败坏大秦的名声,让西域诸国恨大秦,怕大秦,敌视大秦。等大秦真的来了,迎接他们的,就不是欢迎,而是刀剑。 “第二步棋呢?”他睁开眼,看向阿勒楚。 阿勒楚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 “第二步棋,是勾结匈奴。” 阿勒楚的声音更低,像怕被人听见。 “赵大人派人去了匈奴单于庭,送了重礼,许了很多好处。他要匈奴出兵,拖住大秦的军队,不让你们顺利西进。” 李信咬牙:“我们在张掖遇到的那股匈奴,就是他勾结的?” 阿勒楚点头:“是。那些匈奴,是骨都侯的人。骨都侯是单于的亲信,他收了赵大人的礼,答应出兵。可他们没想到,陛下那么能打,五千骑,被你们杀了大半。” 扶苏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被生擒的匈奴首领,想起自己放他回去时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那些话,匈奴未必听得进去。 “赵高给匈奴许了什么好处?”羋瑶问。 阿勒楚摇头:“奴不知道。只听他们说,事成之后,西域的城池、人口、財物,分匈奴一半。” 李信怒极反笑:“一半?他赵高算什么东西,也配分西域?” 阿勒楚低著头,不敢说话。 扶苏抬手,示意李信冷静。 “第三步棋。”他说,“说完。” 阿勒楚抬头看他,眼中忽然涌出泪来。 “陛下……第三步棋,才是最狠的……” --- “第三步棋,是联合罗马。” 阿勒楚的声音发颤,像在说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罗马……有十万大军,正在东进的路上。他们和赵高约定,明年开春,在葱岭会师。到时候,罗马从西边打,匈奴从北边打,赵高从中间策应——三面夹击,让大秦首尾不能相顾。” 帐中一片死寂。 十万大军。 扶苏的手指,轻轻握紧秦剑。那剑柄冰凉,可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 不是怕,是怒。 “赵高这是……”李信的声音沙哑,“要让大秦亡於內外夹击?” 阿勒楚叩首,不敢再说话。 羋瑶看著扶苏,看著他沉静如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怎么破这个局。 “那些罗马人……”她开口,“你见过吗?” 阿勒楚摇头:“奴没见过。但听赵大人说过,那些人金髮碧眼,长得像鬼一样。他们打仗很厉害,有铁甲,有长剑,有巨大的盾牌。赵大人说,只要罗马大军一到,大秦必败。” 扶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沙漠的夜。 “必败?”他一字一句,“朕在南疆,面对蛊神都没败过。罗马的十万大军,算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风沙漫天,黄云蔽日。可他知道,穿过这片沙漠,就是西域,就是赵高,就是罗马。 他转身,看向阿勒楚。 “你说赵高在鹰巢城,易守难攻?” 阿勒楚点头:“是……那座城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可通。城墙又高又厚,粮草够吃三个月。赵大人说,就算秦军来了,也攻不破。”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拔剑,插在沙地上。 “朕在,大秦不会亡。”他一字一句,“赵高想败坏大秦的名声?朕就亲自去西域,让诸国看看——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 阿勒楚看著他,看著这个帝王,看著那把插在沙地上的秦剑,忽然重重叩首。 “陛下……奴……奴愿为陛下带路!奴知道鹰巢城的弱点!” 扶苏看向他。 “什么弱点?” 阿勒楚抬头,眼中闪著光。 “水源。鹰巢城的水源,只有一条山溪。若断了那条溪,城中撑不过十日。” 扶苏的眼睛亮了。 --- 当夜,扶苏召集眾將,把赵高的三步棋全部摊开。 李信听完,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愿率军直扑鹰巢城,断他水源,逼他出来决战!” 穆兰躺在车上,也挣扎著说:“臣也愿往!” 扶苏抬手,示意他们冷静。 “不急。”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西域诸国知道真相。赵高败坏大秦的名声,我们就用事实说话——真正的大秦,不是他造的那些假货。” 他看向羋瑶。 羋瑶点头:“那些俘虏,可以帮我们。他们亲眼见过无面军,知道真相。让他们回去传话,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扶苏笑了:“朕的女人,就是聪明。” 羋瑶瞪他一眼,却没反驳。 扶苏起身,走到帐外,拔起那把插在沙地上的秦剑。 剑身上,沾满了沙粒,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传令三军,明日继续西行。”他一字一句,“朕要在赵高反应过来之前,兵临鹰巢城下。让他看看,他造的那些假货,在真正的秦军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眾將齐声应诺。 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可掌心温热。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扶苏看著西方,沉默良久。 “在想,这场仗,要打多久。”他说,“赵高、匈奴、罗马……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一个一个打。打完赵高,打匈奴;打完匈奴,打罗马。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为止。” 扶苏转头看她,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笑了。 “好。”他说,“朕陪你,一个一个打。” 月光下,两人並肩而立。 身后,是两万七千锐士,是那些降军的俘虏,是那条通往西域的路。 前方,是赵高,是匈奴,是罗马。 可他们不怕。 因为在一起。 ---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前,阿勒楚带著那些月氏俘虏,跪在扶苏面前。 “陛下!”他重重叩首,“奴等愿为陛下效死!奴等虽是被逼的,但陛下不杀之恩,奴等永世不忘!” 扶苏看著他,看著那些跪著的俘虏,沉默片刻。 “你们愿为大秦做事?” 阿勒楚点头:“愿!” “那好。”扶苏一字一句,“等到了西域,你们去各个部落,去告诉那些人——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赵高造的假货,不是大秦;那些烧杀抢掠的『秦军』,不是大秦。真正的大秦,以仁服人,以信待人,以义立世。” 阿勒楚眼眶通红,重重叩首。 “奴……奴一定做到!” 羋瑶走上前,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身上的毒,我会继续治。”她说,“等毒清了,你们就是自由人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些俘虏看著她,看著她温和的笑,忽然都哭了。 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喊著“娘娘千岁”。 羋瑶站起身,走回扶苏身边。 扶苏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说。 大军启程,向西而去。 身后,那些俘虏还跪著,望著那支队伍,泪流满面。 阿勒楚喃喃道:“真正的大秦……原来是这样……” --- 大军西行五日后,前方忽然来了一队商旅。为首的,是个穿著胡服的中年人,自称楼兰国密使,求见大秦皇帝。他被带到扶苏面前,跪地献上一卷国书——楼兰国王愿为內应,献城迎秦。扶苏接过国书,看向羋瑶。羋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楼兰?他们不是被赵高害过吗?怎么会……”扶苏沉默片刻,对密使道:“你家国王,想要什么?”密使叩首:“只求保楼兰百姓平安,愿世世代代,与大秦通商友好。”扶苏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真诚,终於点头:“好。朕答应你。” 楼兰来使,內应献城,下一章,楼兰密使! --- 第133章 沙漠伏兵:无面军初现,真假扶苏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沙漠伏兵:无面军初现,真假扶苏 绕过流沙区的第三日,大军行至一处沙丘地带。四周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扶苏抬手,三军勒马——下一秒,四周沙丘后涌出无数骑兵,黑压压一片,打著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为首那人策马而出,那张脸,和扶苏一模一样。 --- 穆兰第一个看到那面旗。 她躺在马车上,腿上的绷带还渗著血,可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绕过流沙区后,她就觉得不对劲——太静了。没有风,没有鸟,连沙子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停。”她撑著坐起来,对车边的士卒道,“让陛下停下。” 话音未落,四周沙丘后忽然涌出无数骑兵。 黑甲,黑旗,黑龙——和秦军一模一样的装束。可那旗上的龙眼,是绿的,绿得像翡翠,像毒药,像南疆湖底那些尸体的眼睛。 “列阵——!”李信嘶吼。 秦军反应极快,盾牌手上前,长戈手在后,弓箭手张弓搭箭。可那些无面军没有立刻衝过来,而是在百步之外停下,列成阵型,和秦军对峙。 然后,他们中间让出一条路。 一骑策马而出。 那人身披黑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和扶苏一模一样。眉心的痣,下巴的弧度,甚至眼神中的那股沉稳,都一模一样。 秦军將士愣住了。 有人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扶苏。 扶苏勒马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那假扶苏策马上前几步,高声道:“朕是大秦皇帝扶苏!前方何人,敢拦朕的驾?” 他的声音,也和扶苏一样。 秦军譁然。 “这……这怎么可能……” “两个陛下……” 有年轻的士卒,手开始发抖。 李信咬牙,握紧刀柄,嘶声道:“放你娘的屁!那才是假货!” 可他的声音,压不住军中的骚动。 --- 羋瑶从马车中探出头,看著那个假扶苏。 太像了。 不只是脸,连骑马的姿势,握剑的方式,甚至说话时微微抬下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赵高这是花了多少心思,才能造出这样一个“贗品”? 她回头看扶苏。 扶苏还是那副表情,平静得像在看戏。 “扶苏。”她轻声唤。 扶苏转头看她,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 “怕了?”他问。 羋瑶摇头:“不怕。就是觉得噁心。” 扶苏笑了,笑得很淡。 “那就对了。”他说,“朕也觉得噁心。” 他策马上前,独自一人,向那个假扶苏走去。 “陛下!”李信惊呼。 扶苏头也不回,只是抬手,示意他別动。 两军阵前,两个扶苏,相距三十步,勒马对视。 假扶苏看著真扶苏,忽然笑了:“朕是真扶苏,你是假的。投降吧,朕饶你不死。”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假扶苏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恼羞成怒:“你看什么?” 扶苏终於开口:“看赵高花了多少心思,才造出你这么个东西。” 假扶苏脸色一变。 扶苏继续说:“脸像,声音像,骑马的姿势也像。可你知道你哪里不像吗?” 假扶苏愣住。 扶苏拔剑,剑锋指向他:“眼神。朕的眼神里,没有你这种心虚。” --- 假扶苏恼羞成怒,拔剑吼道:“放箭!” 无面军阵中,弓箭手齐刷刷举起弓,箭矢如雨,向扶苏射来。 扶苏勒马后退,李信率盾牌手衝上前,盾牌如墙,护住扶苏。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杀——!”李信嘶吼。 秦军衝锋。 两军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可那些无面军,虽然面容和秦军一样,战力却差远了。他们动作僵硬,配合生疏,有的人甚至在战场上愣神,被一刀砍倒。 “他们身上有药味!” 羋瑶在阵后高喊。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西域曼陀罗,和之前毒药一样的味道。 “戴上浸湿的布巾!防迷香!” 秦军將士纷纷取出水囊,打湿布巾,蒙在脸上。 无面军的攻势更乱了。 李信杀红了眼,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边杀边骂:“就这?就这?赵高就造出你们这帮废物?” 可就在这时,那假扶苏忽然从侧翼衝出,直扑扶苏。 他的马快,剑也快。 扶苏刚斩翻一个无面军,回身时,假扶苏的剑已经刺到眼前—— --- 扶苏侧身,险险避开那一剑。 假扶苏剑势不停,回手又是一剑。他的剑法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每一剑都奔著要害去。 扶苏连退三步,剑剑格挡。 “陛下!”李信要衝过来,被几个无面军缠住。 穆兰在马车上,腿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著。 羋瑶攥紧手中的锦囊,手心里全是汗。 假扶苏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心虚,而是疯狂——那种知道自己必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疯狂。 “你不是能说吗?”他嘶吼,“再说啊!说朕是假的!说啊!”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一剑一剑挡著。 可他的剑法,越来越慢。 不对。 羋瑶盯著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扶苏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剑必杀的机会。 假扶苏越打越狂,剑势越来越乱。 就在他刺出第十七剑的那一刻,扶苏动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 他侧身让开那一剑,同时手中秦剑横扫——一剑斩在假扶苏的腰上。 假扶苏惨叫一声,落马。 扶苏勒马,居高临下看著他。 假扶苏躺在沙地上,腰间的伤口血流如注,可他还瞪著眼,不甘心地瞪著扶苏。 “你……你怎么……” 扶苏收剑入鞘,淡淡道:“你的剑法,是赵高教的吧?他教了你十七招,以为够用了。可他没告诉你,朕的剑,是蒙恬教的。蒙恬教朕的第一课就是——剑不在多,在一剑必杀。” 假扶苏瞪著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扶苏转身,不再看他。 “斩了。”他说,“首级挑起来,让那些无面军看看。” 李信上前,一刀斩下假扶苏的头颅,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假货已斩——!降者不杀——!” 那些无面军看到假扶苏的首级,士气瞬间崩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军趁势衝杀,半个时辰后,无面军彻底溃败。 ---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时,有三百多个无面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羋瑶走过去,蹲在一个俘虏面前,给他把脉。 那人脸上还有易容的痕跡,药水涂抹过的皮肤发红髮肿。他不敢看羋瑶,只是低著头,浑身发抖。 “你叫什么?”羋瑶问。 “奴……奴没有名字……” “哪里人?” “月氏……月氏人……被抓来的……” 羋瑶沉默片刻,继续把脉。脉象很乱,体內毒素沉积,若不及时调理,活不过三年。 她起身,走到扶苏面前。 “这些人,都是西域各部落的百姓,被赵高抓去,灌药、易容,训练成无面军。”她说,“他们也是受害者。” 扶苏看著那些跪著的俘虏,沉默良久。 “愿降者,编入輜重营。”他终於开口,“隨军医治,等身体好了,愿留的留,愿走的走。” 俘虏们愣住了。 有人抬起头,看著扶苏,看著这个刚才斩杀假扶苏的帝王,眼眶忽然红了。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有人哭了,跪地叩首。 羋瑶看著他们,轻声道:“你们的身体里还有毒,需要慢慢调理。从今天起,每天来医帐,我给你们换药。” 那些俘虏看著她,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娘娘……娘娘是神医……我们在鹰巢城就听说过……” “娘娘在南疆救人的事,传遍西域了……” 羋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你们更要好好活著。”她说,“活著,才能看到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为那些俘虏把脉开药。 扶苏走进来,坐在她身边。 “累吗?” 羋瑶摇头:“不累。这些人身体里的毒,比我想的深。赵高真是……太狠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忙碌。 半晌,羋瑶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 里面有三行字—— “你若赴死,朕便屠山。” “你若活著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你若平安,朕便心安。” 她看著那三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 “今天那个假货冲你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她说。 扶苏看著她:“什么话?” 羋瑶笑了,把那句话写在锦囊的空白处—— “你若遇险,我必相救。” 扶苏看著那行字,眼眶微热。 “你这是……抢朕的词?” 羋瑶笑出声:“怎么,只许你写,不许我写?”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缠著绷带,带著药味,可掌心温热。 “好。”他轻声说,“以后,我们一起写。” 帐外,夜风呼啸,黄沙漫天。 可帐中,两人相视而笑,掌心相贴。 那些被救的俘虏,那些活下来的將士,那些还在路上的敌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 三日后,那些投降的无面军中,有一个小头目终於开口。他被带到扶苏面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一字一字说出了赵高的全部计划——水源投毒、流沙陷阱、无面军伏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在疏勒,在鹰巢城,在罗马那十万即將东进的大军里。扶苏听完,沉默良久,然后看向羋瑶。羋瑶也看著他,轻声道:“赵高这是,要把咱们拖死在路上。”扶苏点头,站起身,按剑望向西方:“那就让他看看,大秦的皇帝,是怎么破他的局的。” 降军招供,真相渐明,下一章,降军招供! --- 第138章 兵临城下:鹰巢城现,赵高立旗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兵临城下:鹰巢城现,赵高立旗 联军刚进入峡谷,两侧山崖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李信嘶吼“有埋伏”的瞬间,三块磨盘大的石头已经砸进队伍中间——血溅黄沙,惨叫声撕破长空。扶苏勒马回望,来路已被巨石封死。前方,鹰巢城在望。城头,一面巨大的黑龙旗迎风招展,龙眼绿得发亮,像在嘲笑他们。 --- 巨石如雨。 李信一剑斩开一块飞石,虎口震裂,血顺著剑柄往下流。可更多的石头砸下来,砸进队伍中间,砸进那些毫无防备的西域联军中。 “列阵——!盾牌手上前——!”扶苏嘶吼。 秦军反应快,盾牌手瞬间结阵,护住中军。可西域联军没那么快的反应——且末的士卒被砸得血肉模糊,小宛的队伍被巨石拦腰截断,精绝的骑兵马匹受惊,四散奔逃。 “陛下!来路被封死了!”穆兰从马车中探出头,脸色惨白。她的腿还没好利索,此刻挣扎著要下车,被羋瑶死死按住。 “你別动!”羋瑶喝住她,自己却翻身下车,向那些受伤的联军士卒衝去。 扶苏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羋瑶——!” 他的声音被石头的轰隆声吞没。 山崖上,传来一阵狂笑。 “扶苏小儿——!赵大人等你多时了——!” 扶苏抬头,看到山崖上站著一排黑衣人,为首的正是赵高的亲信。那人身边,还站著一个穿胡服的——是精绝人? 扶苏的瞳孔骤缩。 “陛下!”李信衝到他身边,浑身是血,“那人是精绝副使!他叛变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精绝副使。 难怪赵高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难怪伏击设得这么准。 扶苏握紧秦剑,指节发白。 --- 巨石终於停了。 可峡谷两端,同时涌出无数骑兵。 前方,是无面军,打著黑龙旗,龙眼绿得发亮,少说五千人。后方,是匈奴骑兵,弯刀如林,至少三千骑。左右两侧是峭壁,退路被巨石封死——这是绝地。 李信咬牙:“陛下,臣率军衝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扶苏抬手,示意他別动。 他看向那些西域联军——且末士卒惊魂未定,小宛的队形已经散了,精绝的队伍在骚动,那些士卒看著那个叛变的副使,眼中全是愤怒和恐惧。 “精绝的將士!”扶苏忽然开口,声音压过所有的嘈杂,“你们的副使叛了,可你们没有。你们愿不愿意跟朕,杀出去?” 精绝士卒们愣住。 有人喊:“陛下!我们愿意!可我们的家人……” 扶苏一字一句:“你们的家人,朕保。朕若活著出去,必保精绝;朕若死在这里,秦军也不会放过叛徒!” 那士卒看著他,看著这个在绝境中还敢许下承诺的帝王,忽然跪下。 “陛下——!我们跟你杀!” 一个跪下,两个跪下,一片跪下。 精绝士卒的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扶苏拔剑向天。 “三军听令——!” --- 两军对撞。 秦军居中,精绝居左,且末居右,小宛残部殿后。扶苏亲自率军衝锋,秦剑所向,无面军纷纷落马。 李信杀红了眼,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边杀边吼:“叛徒在哪?老子要扒他的皮!” 那个精绝副使站在山崖上,看著下面的血战,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这样的绝境,扶苏还能组织起反击。 “放箭!”他嘶吼,“射死他们!” 箭矢如雨,秦军纷纷中箭倒下。 穆兰在马车中,抓起弓,一箭射向山崖。箭矢正中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那人惨叫坠落。可她的腿伤崩开,血流如注,她却不管,继续拉弓,一箭,一箭,又一箭。 羋瑶跪在血泊中,为一个受伤的精绝士卒包扎。那士卒的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出来,羋瑶咬著牙,把他的肠子塞回去,用绷带死死扎住。 “娘娘……別管我了……”那士卒的声音虚弱,“我活不成了……” 羋瑶头也不抬:“放屁。本宫在南疆救过五万人,今天也能救你。” 士卒看著她,看著她缠著绷带的手,看著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忽然哭了。 “娘娘……下辈子……我还给娘娘当兵……” 话音落下,他的手垂落。 羋瑶愣住。 她低头看著那张年轻的脸,看著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手在发抖。 又死了一个。 又死了一个。 这一路,死了多少人?她数不清了。 可她不能停。 她放下那个士卒,扑向下一个伤者。 ---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匈奴骑兵终於溃退,无面军死伤过半,剩下的逃回鹰巢城。可秦军也损失惨重——三千锐士战死,精绝损失八百,且末几乎全军覆没,小宛残部只剩三百人。 扶苏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李信踉蹌著走过来,左肩上插著一支箭,血流不止。 “陛下……叛徒抓到了……” 那个精绝副使被押到扶苏面前,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扶苏看著他,没有说话。 副使忽然狂笑:“扶苏!你以为贏了?告诉你,赵大人早就知道你们会来!鹰巢城固若金汤,你们攻不破的!罗马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们都得死!” 扶苏依旧没有说话。 他拔剑,一剑斩下副使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扶苏收剑入鞘,看向那座在山顶的城。 鹰巢城。 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可通。城墙又高又厚,城头立著那面绿眼黑龙旗,旗下一个身影,远远望著这边。 那是赵高。 扶苏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知道,他在笑。 --- 当夜,大军在鹰巢城下扎营。 羋瑶在医帐中忙了一夜,给伤员包扎、止血、缝合。她的手上全是血,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可她没有停。 穆兰躺在旁边,腿上的绷带被血浸透,可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李信走进来,左肩的箭伤已经包扎好,可他脸色苍白,走路都在晃。 “娘娘……”他开口。 羋瑶抬头看他。 李信道:“陛下让臣来问,药材还够不够?” 羋瑶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药箱。 空了。 她抬头,看著李信,摇了摇头。 李信沉默片刻,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扶苏走进来。 他蹲在羋瑶身边,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满是血的手,没有说话。 羋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扶苏。”她轻声唤。 “嗯?” “我累了。”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抱紧。 “朕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可咱们还不能停。”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靠著他。 良久,她睁开眼,看向那些躺著的伤员。 “药材没了。”她说,“明天再有伤员,就只能用盐水洗伤口了。会死人的。” 扶苏沉默。 羋瑶继续说:“赵高这一仗,打得很准。他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的兵力,知道我们会从哪里走。他——有內应。” 扶苏点头:“朕知道。” 羋瑶看著他:“內应在哪?” 扶苏摇头:“还不知道。但朕会查出来的。” 羋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 “你要活著。”她说,“活著查出来,活著打进去,活著——带我回家。”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女人,这个满身是血却还在为他担心的女人,眼眶发烫。 “好。”他一字一句,“朕答应你。” --- 次日清晨,扶苏策马出营,独自来到鹰巢城下。 城头,赵高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著他。 两个帝王,隔著一道城墙,遥遥相望。 赵高忽然笑了。 “扶苏小儿,你来了。”他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朕等了你三个月。”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赵高继续道:“你以为联合西域诸国就能贏?你以为那些蛮子真会为你卖命?告诉你,他们今天跟你站在一起,明天就可能反你。西域人,不可信。” 扶苏终於开口。 “西域人不可信,那谁可信?你那些无面军?” 赵高脸色一僵。 扶苏一字一句:“你造的假货,朕杀了一千多。你养的匈奴,朕打跑了。你布的暗棋,朕揪出来了。赵高,你还有什么本事,儘管使出来。” 赵高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扶苏,你別得意。”他一字一句,“罗马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我看你怎么狂。” 扶苏笑了。 “十万大军?朕在南疆,面对蛊神都没怕过。罗马的十万大军,朕等著。” 他勒马转身,向大营奔去。 身后,赵高的声音追来:“扶苏——!你会后悔的——!” 扶苏没有回头。 他策马衝进大营,翻身下马,对李信道:“传令三军,准备攻城。” 李信愣住:“陛下,城防还没摸清——” “摸清了。”扶苏打断他,“赵高站的位置,就是水源的方向。那座城,只有一条路可通,可那条路,朕今天走过了——能走。” 李信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决绝,重重抱拳。 “是!” --- 第七日,城中开始杀马取血解渴。赵高站在城头,远远望著秦军大营,脸色铁青。他身边,站著一个金髮碧眼的人——罗马使者。那人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赵大人,罗马的援军还有一个月才能到。你能撑住吗?”赵高咬牙:“一个月?我连十天都撑不住!”罗马使者冷笑:“那就投降吧。罗马不需要废物。”赵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当夜,罗马使者试图趁夜出城,被秦军斥候发现,一场廝杀后,被生擒。他被押到扶苏面前,却冷笑不止:“大秦皇帝?你以为贏了赵高就贏了?罗马的十万大军,正在东进的路上。你,挡不住的。” 罗马现身,赵高末路,下一章,罗马使者! --- 第137章 丝路会盟:楼兰定策,联合诸国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7章 丝路会盟:楼兰定策,联合诸国 宴席设在楼兰王宫,可酒杯还没端起来,宫门外就传来一阵骚乱——且末、小宛、精绝三国的使节同时到了。他们不是来贺的,是来质问的。精绝使者推开护卫,衝到扶苏面前,手按刀柄,厉声道:“大秦皇帝?你说你是真的,那为何我精绝边镇,昨日又被『秦军』屠了?” --- 精绝使者的刀拔出一半,被楼兰护卫死死按住。 可他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死死盯著扶苏,像要喷出火来。 “三百人!”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三百个精绝百姓,全死了!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不留!那些畜生打著黑龙旗,喊著自己是大秦天兵——你告诉我是假的?假的能杀这么多人?” 殿中一片死寂。 且末使者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没有说话。小宛使者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信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只要那精绝使者再动一下,他就拔刀。 扶苏抬手,示意他別动。 他看著精绝使者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开口。 “朕问你,那些杀人的『秦军』,有多少人?” 精绝使者咬牙:“三百多。” “打著什么旗?” “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 扶苏点头,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亲眼所见?” 精绝使者一愣,隨即怒道:“我亲耳听逃回来的人说的!他们亲眼所见!” 扶苏看著他,一字一句:“那你可知道,赵高在西域造了三千个假扶苏,三千个假秦军?他们打著的旗,龙眼就是绿的?” 精绝使者愣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扶苏继续道:“你可知道,朕一路西来,过了黄河,进了沙漠,被投毒、被伏击、被流沙吞了三百个將士?朕杀的那些假货,每一个都和朕长得一模一样?” 精绝使者的手,开始发抖。 扶苏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朕是大秦皇帝扶苏。朕来西域,只为诛杀叛贼赵高,还西域一个太平。你若不信——” 他拔剑出鞘,剑尖指向殿外。 “朕现在就带你去精绝边镇,去那些被屠的地方,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人的伤口,是不是和朕杀的假货一样——他们身上,有曼陀罗的药味。” --- 精绝使者没动。 可他握刀的手,鬆了。 且末使者忽然开口:“陛下,外臣有一问。” 扶苏看向他:“说。” 且末使者深吸一口气:“外臣听说,大秦在南疆救过百姓,以医闻名。可外臣也亲眼见过,那些假秦军杀人放火。外臣不知道该信谁,只想问一句——若我们助陛下攻赵高,我们的百姓,谁来保?” 扶苏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看向羋瑶。 羋瑶站起身,走到殿中。 她手上还缠著绷带,小腹微微隆起,可她的声音,稳稳的,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我来保。” 且末使者愣住。 羋瑶继续道:“我会在每个愿意助秦的国家设医帐,派医官驻守。你们的百姓生病,我派人治;受伤,我亲自包扎。那些假秦军投的毒,我认识,我能解。” 她从怀中取出那包从死士身上搜来的毒药,举在手中。 “这是曼陀罗,西域常见的毒草。赵高用它灌那些被抓的奴隶,让他们易容、听令。这种毒,我能解。只要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们的医官怎么配解药。” 殿中一片寂静。 且末使者的眼眶,慢慢红了。 小宛使者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却很坚定:“陛下……娘娘……外臣……外臣信你们。” 精绝使者看著他,又看向羋瑶,终於长嘆一声,鬆开刀柄。 “外臣……外臣失礼了。”他单膝跪地,“请陛下、娘娘恕罪。” 扶苏上前,亲手扶起他。 “你没错。”他说,“换作朕,朕也会问。” 精绝使者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陛下……那三百条人命……能討回来吗?” 扶苏按剑,一字一句:“能。朕亲自去討。” --- 宴席终於开始。 可气氛依然凝重。且末使者低头不语,小宛使者频频看向殿外,精绝使者攥著酒杯,一口没喝。 楼兰国王举起杯,刚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刺客——!” 李信拔刀衝出去,穆兰虽然腿伤没好,也挣扎著站起来,护在羋瑶身前。 殿外,一个楼兰士卒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支箭。箭杆上,绑著一卷羊皮。 李信取下羊皮,呈给扶苏。 扶苏展开,面色一沉。 上面只有一行字—— “助秦者,杀无赦。” 落款处,是一个血红的“赵”字。 殿中,且末使者的手开始发抖,小宛使者脸色惨白,精绝使者咬著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兰国王的手也在抖,可他咬牙道:“陛下……这……”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把那捲羊皮递给羋瑶。 羋瑶看完,轻声道:“赵高这是在警告诸国,谁敢帮我们,他就杀谁。” 精绝使者忽然开口:“外臣不怕!精绝已经被他杀了三百人,再杀,也不过是多杀几个!” 且末使者沉默片刻,也道:“且末……也不怕。” 小宛使者看看他们,又看看扶苏,终於点头:“小宛……愿助陛下。” 扶苏看著他们,看著这三个刚刚还半信半疑、此刻却愿意赌上国运的使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举起酒杯。 “三位使者。”他一字一句,“朕在此立誓——此战之后,大秦必保西域太平。丝路开通,商旅往来,诸国百姓,再不受赵高、匈奴欺凌。” 三位使者对视一眼,齐齐举起酒杯。 “愿隨陛下,共诛赵高!” 酒入喉,辛辣,却暖。 --- 酒过三巡,楼兰国王终於开口。 “陛下,外臣有一物献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给扶苏。 “这是鹰巢城的详细地图。城防布局、水源粮道、兵力部署,全在上面。” 扶苏接过,展开。 图上,鹰巢城的地形一目了然。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可通。城后有一条山溪,是唯一的水源。城內的粮仓、兵器库、赵高的住所,都標得清清楚楚。 扶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忽然停住。 “这图……怎么来的?” 楼兰国王的眼眶红了。 “外臣的弟弟……三个月前,假装投靠赵高,混进鹰巢城,花了两个月,画了这张图。”他的声音发颤,“可他送图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赵高的人……把他吊在城头,活活烧死。” 殿中一片死寂。 扶苏看著那张图,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仿佛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敌人的巢穴里,一笔一笔画下这些,然后用命送出来。 他抬头,看向楼兰国王。 “你弟弟,叫什么?” 楼兰国王哽咽道:“叫……叫安归。” 扶苏愣住。 安归?那个来报信的密使,不也叫安归? 楼兰国王看出他的疑惑,摇头道:“不是那个安归。那个安归,是我族中的勇士,替弟弟送信的。他送完信,又回楼兰了。我弟弟……我弟弟才是真正画图的人。” 扶苏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安归……朕记住了。”他一字一句,“此战之后,朕必为他立碑,让后人知道——大秦的西域,是他用命换来的。” 楼兰国王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 宴席散后,羋瑶在医帐中为那些受伤的士卒换药。 扶苏走进来,坐在她身边。 “累吗?” 羋瑶摇头,继续包扎。 可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扶苏低头看去——她右手缠著的绷带上,又渗出血来。那是之前在沙漠里挖沙救人磨破的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別弄了。”他握住她的手,“让医官来。” 羋瑶摇头:“他们不熟悉这些伤。我得亲自来。” 扶苏看著她,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紧抿的唇,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你的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才能好?” 羋瑶抬头看他,笑了。 “等打完仗吧。”她说,“打完仗,我好好养著,养好了,给你和孩子做饭。” 扶苏看著她,眼眶微热。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朕不要你做饭。”他说,“朕只要你好好活著。”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会的。你也是。” 帐外,夜风轻拂,带著沙漠的凉意。 可帐中,两人相依,很暖。 --- 三日后,联军集结。 楼兰出兵三千,且末出兵两千,小宛出兵一千,精绝出兵两千——八千西域联军,加上两万七千秦军,共三万五千人,向鹰巢城进发。 临行前,精绝使者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捧著一把刀。 “陛下,这是我精绝王族的佩刀,世代相传。今日献给陛下,愿陛下用此刀,斩下赵高首级,祭我精绝三百亡魂!” 扶苏接过刀,刀身冰凉,却仿佛带著那三百人的温度。 “朕答应你。”他一字一句,“必用此刀,斩赵高。” 精绝使者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大军启程,向西而去。 羋瑶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望著越来越远的楼兰城。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安归的年轻人,想起他画的那张地图,想起他被吊在城头烧死的样子。 她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孩子。”她轻声说,“你还没出生,就跟著娘走了这么远的路。等打完仗,娘带你去看看,那些你用命换来的太平。” 马车外,扶苏策马而行,按剑西望。 前方,是鹰巢城,是赵高,是匈奴,是罗马。 可他不再怕了。 因为身后,有联军,有诸国,有那些用命换来地图的人。 这一战,必须贏。 --- 大军西行第七日,斥候来报:前方百里外,发现一队骑兵,打著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是无面军。可这一次,他们不退不避,列阵以待。李信请战,扶苏却抬手制止。他望著那支队伍,沉声道:“不对。他们人太少,像是……诱饵。”话音未落,左右两翼忽然烟尘大起——是匈奴骑兵,至少五千骑,从侧翼包抄过来。扶苏瞳孔骤缩:赵高这是——用无面军作饵,引联军入瓮! 鹰巢城下,赵高末路,下一章,兵临城下! --- 第136章 楼兰迎驾:真假秦军,一触即发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楼兰迎驾:真假秦军,一触即发 五日后,楼兰城下。城门紧闭,城头站著两拨人——左边是楼兰守军,弯弓搭箭,不知所措;右边是打著黑龙旗的“秦军”,龙眼绿得发亮,城头那个“扶苏”策马而出,高喊:“朕是真扶苏!城下的是假的!”楼兰国王站在城头,看看城上,又看看城下,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该信谁。 --- 扶苏勒马於城下百步之外,按剑而立。 他身后,两万七千锐士列阵,黑甲如林,旌旗蔽日。可他没有下令攻城,只是望著城头那个“自己”,面色平静得像在看戏。 李信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陛下,让臣率军衝进去,把那假货揪下来!” 扶苏摇头:“不急。楼兰国王还在犹豫。现在攻城,就坐实了赵高说的『秦军是虎狼』。” 李信咬牙,只能退下。 羋瑶从马车中下来,走到扶苏身边。 她望著城头那个假扶苏,忽然道:“他学得真像。连你握剑的姿势都学去了。” 扶苏笑了:“可惜,眼神学不来。” 城头,假扶苏又喊:“城下何人?敢假冒朕?速速退去,朕饶你不死!”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楼兰王可在?” 城头,那个穿著王袍的中年人浑身一颤,终於开口:“寡……寡人在。” 扶苏看著他,一字一句:“朕是大秦皇帝扶苏。你面前那个,是赵高造的假货。朕给你一刻钟,自己判断。一刻钟后,若还不开城,朕就——” 他顿了顿,拔剑出鞘。 “朕就亲自进城,把那假货揪下来,让你看清楚。” 剑光在阳光下闪著寒芒。 城头,楼兰国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 一刻钟。 楼兰国王站在城头,左右为难。 左边,是那个“扶苏”,带著三千“秦军”,已经占据城头三天。他们说是来“保护”楼兰的,可楼兰的百姓不敢出门,商队不敢进城,整个城像死了一样。 右边,是城下那个扶苏,带著两万多真正的秦军,黑压压一片,却一直没有攻城。他只是等著,等著自己开门。 “大王!”身边的大臣低声道,“城下那个兵多,得罪不起啊!” 另一个大臣道:“可城头这个也不弱!万一打起来,咱们先遭殃!” 楼兰国王咬牙:“寡人知道!可寡人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 城头,假扶苏冷笑:“楼兰王,你还在犹豫什么?朕是真扶苏!你若放那些假货进来,朕必屠了你全城!” 城下,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按剑而立。 楼兰国王看著城下那个身影,看著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度,心中忽然一动。 “传令下去……”他刚要开口。 城头,假扶苏忽然抬手。 三千“秦军”齐齐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了楼兰守军。 “楼兰王。”假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不开城投降,朕就先杀了你,再屠了这城。” 楼兰国王脸色惨白。 城下,李信怒道:“陛下!他们要对楼兰王动手了!” 扶苏抬手,示意他別动。 他看向羋瑶。 羋瑶点头,翻身上马,独自一人向城门走去。 “娘娘!”李信惊呼。 扶苏按住他:“让她去。” --- 羋瑶策马走到城下,抬头望向城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城头城下。 “你们说自己是秦军,可知大秦军中,医官如何救治伤员?” 城头,假秦军面面相覷,无人能答。 羋瑶冷笑,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 “大秦的军医,会用银针刺穴止痛,会用草药止血,会用秦语喊『忍著点』,会用家乡话安慰伤卒。” 她举起银针,在阳光下晃了晃。 “你们,会吗?” 城头,一片死寂。 假扶苏脸色铁青,厉声道:“放箭!射死这个女人!” 三千张弓齐齐转向,箭尖对准了羋瑶。 “娘娘——!”李信嘶吼,要衝出去。 扶苏一把按住他,手却在抖。 可他没有动。 因为羋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信我。 羋瑶站在城下,面对三千张弓,纹丝不动。 她只是看著城头那些假秦军,看著那些被灌药、易容、被迫作战的可怜人,一字一句: “你们身上有药味,是曼陀罗。那药吃多了,会烂脸,会吐血,活不过三年。你们替赵高卖命,他给你们解药吗?” 城头,有人的手开始发抖。 “大秦有医官,能给你们解毒。”羋瑶继续说,“只要你们放下刀,我亲自给你们治。” 一个假秦军的弓,垂了下来。 又一个。 再一个。 假扶苏大怒,拔剑斩向身边那个放下弓的士卒。那士卒惨叫倒地,血溅城头。 可这一剑,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抗。 “我们不打了!”有人喊道,“我们要活命!” 城头大乱。 --- 假扶苏见势不妙,挥剑冲向楼兰国王。 “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的剑刺向楼兰国王的咽喉—— 可剑尖停在半寸之外。 一只手握住了剑刃。 是楼兰国王身边的侍卫。他的手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死死握住那把剑,不让它再进一寸。 “护驾——!”有人嘶吼。 楼兰守军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假扶苏按倒在地。 城头,三千假秦军彻底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跳城逃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城下,扶苏终於动了。 “进城。” 两万七千锐士涌入城中,却不是为了廝杀,而是为了——接管。 假秦军被缴械,跪了一地。楼兰守军不知所措,被李信率人收编。城中的百姓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 扶苏策马至城中心,勒马停下。 羋瑶已经在那里了。她蹲在一个受伤的假秦军身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那个假秦军,脸上还带著易容的痕跡,溃烂流脓,可他的眼睛,却望著羋瑶,泪流满面。 “娘娘……娘娘真的是神医……” 羋瑶头也不抬:“別说话。忍著点。” 那士卒咬著牙,一声不吭。 --- 楼兰国王被带到扶苏面前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罪臣……罪臣有眼无珠,险些被赵高所骗……”他的声音发颤,“请陛下治罪!” 扶苏看著他,没有说话。 楼兰国王的头垂得更低了。 半晌,扶苏开口:“你差点被骗,是因为赵高太会骗。朕不怪你。” 楼兰国王抬头,愣住。 扶苏继续说:“可你要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多想想。真正的仁心,骗不了人。” 楼兰国王眼眶通红,重重叩首。 “罪臣……罪臣记住了!” 扶苏伸手,扶起他。 “起来吧。带朕去看看你的城。” 楼兰国王起身,带著扶苏在城中巡视。 所过之处,百姓们从门缝里偷看。他们看到扶苏沉稳如山的身影,看到羋瑶温和的笑容,看到那些秦军秋毫无犯的纪律,眼眶渐渐红了。 有人第一个打开门,跪在路边。 “大秦皇帝万岁——!” 又有人出来,跪下。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跪下。 “娘娘千岁——!” “大秦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楼兰城。 羋瑶站在扶苏身边,看著那些跪拜的百姓,眼眶微热。 她想起陇西父老,想起金城渡口,想起河西走廊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百姓。这一路走来,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可此刻,看著这些跪拜的百姓,她觉得——值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轻声说,“还有更远的路。” 羋瑶点头,跟他一起,继续向前。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为那些假秦军解毒换药。 她一边换药,一边用秦语和他们说话。那些话,带著楚地口音,可那些俘虏听著,却觉得亲切。 “娘娘……您是哪里人?”有人问。 羋瑶笑了:“楚地人。嫁到秦地,就成了秦人。” 那人也笑了:“奴是月氏人,被抓来后,不知道自己算哪的人了。” 羋瑶看著他,轻声道:“从今以后,你就是大秦的人。” 那人愣住。 羋瑶继续道:“大秦的人,不分秦人、楚人、月氏人。只要你愿意为大秦做事,愿意好好活著,就是大秦的人。” 那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帐外,扶苏站在那里,听著里面的对话,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想起羋瑶第一次入咸阳宫时,那些大臣质疑她的楚国王族身份。可如今,她用那双缠著绷带的手,用那带著楚地口音的秦语,收服了这些异族的俘虏。 这才是大秦的皇后。 他转身,望向西方的夜空。 那里,还有更远的战场,更强的敌人,更惨烈的血战。 可他不再怕了。 因为她在身边。 --- 三日后,楼兰国王在城中设宴,召集周边小国使节——且末、小宛、精绝等国,皆遣使来贺。席间,扶苏当眾宣布:大秦西征,只为诛杀叛贼赵高,不犯西域诸国一寸土地。承诺开放丝路,保护商旅,与诸国公平通商。诸国使节大喜,纷纷表示愿助秦军討伐赵高。楼兰国王当场献上鹰巢城地图——城防布局、水源粮道,一目了然。扶苏看后,对李信说:“可以准备攻城了。”李信抱拳,眼中闪著战意:“臣等这一天,太久了。” 楼兰会盟,联军將成,下一章,丝路会盟! --- 第141章 疏勒整军:一年之约,备战罗马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疏勒整军:一年之约,备战罗马 疏勒城头,赵高的人头已风乾成骷髏,空洞的眼眶对著西方。 扶苏按剑而立,手中那封罗马密函被攥得发烫——距离克拉苏信中所说的“明年开春”,只剩十个月。他身后,鹰巢城的硝烟还没散尽,北疆的狼烟已经燃起。 --- 议事厅中,西域诸国的將领们坐立不安。 扶苏面前摆著两样东西:左边是赵高的人头,用石灰醃过,面目模糊;右边是那封罗马密函,羊皮纸边角捲起。 李信站在厅中,左肩绷带上渗著血,却站得笔直。穆兰坐在一旁,腿上缠著绷带,手里攥著那面缴获的罗马帅旗。且末將军低头不语,小宛將军频频看向门外,精绝將军攥著拳头,眼中血丝未散。 “诸位。”扶苏开口,声音不大,厅中却瞬间安静,“赵高已死,但战爭没有结束。” 他展开密函:“克拉苏说,明年开春,罗马十万大军必至葱岭。朕刚审了罗马使者——十万是假的,但四万是真的。” 厅中死寂。 精绝將军第一个开口:“陛下,四万罗马人,和赵高的无面军不是一回事。末將听说,罗马人有铁甲、巨盾、长矛,不好打。” 扶苏点头:“朕知道。所以,朕需要你们。” 他看向且末將军:“且末能出多少人?” 且末將军犹豫:“三千……不,两千。陛下,且末刚打过仗,死了不少人……” 扶苏没有追问,看向小宛將军:“小宛呢?” “一千……可能不到。” 精绝將军咬牙:“精绝能出三千!陛下,精绝的百姓被赵高杀了三百,这个仇,末將一定要报!” 扶苏看向羋瑶。 她坐在他身侧,手抚著五个月的小腹,脸色苍白,手上还缠著绷带,可眼睛很亮。 “诸位的难处,我知道。”她声音温和,“打仗要死人,要花钱,要出粮。可赵高死了,罗马还在。罗马若打过来,西域没有一个国家能独善其身。” 她看向且末將军:“且末若出三千人,大秦愿补一千石粮草。” 且末將军眼睛一亮。 羋瑶又看向小宛將军:“小宛出一千人,大秦补五百石粮草,另派医官驻守小宛,教百姓识草药、防瘟疫。” 小宛將军霍然抬头:“当真?” “当真。” 精绝將军急道:“娘娘,精绝出三千人——” 羋瑶笑了:“精绝出三千人,大秦补一千五百石粮草。另,陛下已命人將那三百精绝百姓的尸骨收敛,立碑纪念。碑文用汉文和精绝文两种文字刻。” 精绝將军眼眶一红,单膝跪地:“娘娘大恩,精绝永世不忘!” 扶苏接过话头,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葱岭:“朕已派人回咸阳,调集粮草、兵器、药材。三个月內,第一批补给必到疏勒。朕还需要诸位做一件事——在葱岭以东,修筑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山口,以壕沟、鹿角阻敌;第二道在谷地,以强弩、战车迎敌;第三道在疏勒城下,是最后一道。” 他转身:“谁愿守第一道?” 李信第一个站出来:“臣愿往!” 扶苏看著他左肩的伤:“你的伤——” “不碍事。”李信咧嘴一笑,“臣这条命是娘娘救的,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好。朕给你五千人,三个月內,把山口修成铁桶。” 穆兰也站起来:“陛下,臣愿守第二道!” 扶苏看她:“你的腿——” “能骑马。”穆兰打断他,“臣的腿是皮外伤,养了这些天,早好了。陛下不让臣打仗,臣就憋死了。” 扶苏无奈地笑了:“好。朕给你八千人,三千强弩手,五千步卒。记住,你的任务是——把罗马人的龟甲阵,射成筛子。” 穆兰眼中闪著光:“陛下放心,臣的强弩手,专治龟甲!” 扶苏点头,看向精绝將军:“第三道防线,朕亲自守。精绝、且末、小宛的联军,隨朕一起。” 精绝將军抱拳:“末將愿隨陛下死战!” 且末將军和小宛將军对视一眼,也站起来:“末將愿往!” 扶苏看著这些刚刚还犹豫不决、此刻却愿意赌上国运的西域將领,一字一句道:“那朕就带你们,打一场让罗马人永远记住的仗。” --- 会议刚散,斥候急报。 “陛下!葱岭以西发现罗马先锋!约五千人,正在修筑营寨!” 扶苏眉头皱起。克拉苏信上说“明年开春”,现在才入冬,罗马人已经来了? “领兵的是谁?”李信问。 “不知道。但他们的旗帜上写著——普布利乌斯。” 克拉苏的儿子。 扶苏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葱岭山口以西二十里处:“他们在这里修营寨。距离我们的防线,只有三十里。” 李信咬牙:“陛下,臣愿率军突袭,趁他们立足未稳——” “不行。”扶苏打断他,“罗马人不是赵高的无面军。他们有战术、有纪律、有防备。贸然出击,只会送死。” 他看向斥候:“再探。朕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马、多少粮草、多少弓弩。但记住——活著回来。” --- 三日后,斥候回来了。 三个人,只回来一个。 他浑身是血,左臂被罗马人的短剑齐根砍断。马也死了,他是徒步跑回来的,跑了三十里,血了一路。 “陛下……”他跪在扶苏面前,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罗马先锋……五千人……重步兵三千……骑兵一千……弓兵一千……粮草充足……营寨坚固……” 扶苏蹲下,扶住他:“你的兄弟呢?” 斥候的眼泪流了下来:“死了……都死了……我们摸到营寨边上,被发现了……罗马人追出来……兄弟让我先走……他……他替我挡了一箭……” 扶苏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这个斥候的名字——赵石头,陇西人,金城渡口被羋瑶救过的老卒。他的左臂,是在金城渡口落水时冻伤的,一直没好利索。可他非要来当斥候,说“俺的命是娘娘救的,俺要替娘娘打仗”。 现在,他的左臂没了。 “来人!”扶苏站起来,“送他去医帐,让皇后亲自治!” 赵石头被抬走时,忽然回头喊道:“陛下!罗马人有毒箭!俺兄弟就是中毒箭死的!您要小心!” 扶苏站在厅中,攥紧拳头。 又死了一个。 这一路,死了太多人。 可他知道,还没完。 --- 当夜,罗马人来了。 不是大军,是小股斥候。他们趁夜色摸到秦军防线前,射了一轮毒箭就跑。 箭矢如雨,钉在帐篷上、木柵上、地上。三名士卒中箭,当场昏迷。 羋瑶衝进医帐时,三人已经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伤口发黑——和当初李信中箭时一模一样。 “曼陀罗。”她咬牙,“罗马人也会用毒。” 她当机立断:“银针封住心脉,口吸毒血。” 医官们拦住她:“娘娘!您有孕在身!不能——” “让开。”羋瑶推开他们,俯身吸出第一个士卒的毒血。 一口,两口,三口。黑血吐在地上,发出刺鼻的气味。 第二个,第三个。 吸完最后一个,羋瑶脸色苍白如纸,扶著床柱才能站稳。手在抖,小腹隱隱作痛。 “娘娘!”医官们衝上来扶住她。 羋瑶摇头:“我没事。快给他们敷药、灌汤。毒清了,但要养。” 三个士卒被救回来。可羋瑶的胎气,又动了。 扶苏衝进医帐时,羋瑶正靠在床柱上,手抚著小腹,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没擦乾净的黑血,绷带上全是血污。 “你——”扶苏的声音在发抖,“你答应过朕什么?” 羋瑶抬头看他,虚弱地笑了:“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你別担心。” 扶苏蹲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朕说过,不许你再冒险。”他一字一句,“你是朕的皇后,是孩子的母亲,是大秦的国母。你若出事,朕——” “你不会出事。”羋瑶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我也不会。我们都不会。” 她顿了顿,轻声道:“那三个士卒,都是陇西人。有一个,还是金城渡口救过的老卒。他们跟著咱们走了这么远,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 扶苏看著她,看著这个满身是血却还在笑的妻子,眼眶发烫。 “傻子。”他说。 羋瑶笑了:“你才是傻子。”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罗马斥候的马蹄声。 可帐中,两人相依,很暖。 --- 次日清晨,扶苏召集眾將。 “罗马人比我们想的更近、更强、更阴。”他指著地图,“他们的先锋已经到山口了,主力还在后面。克拉苏给赵高的信上说『明年开春』,可他儿子已经来了。这说明什么?” 李信道:“说明克拉苏在骗赵高。他根本没打算等,他早就想打。” 扶苏点头:“所以,我们没有十个月。可能只有五个月,甚至更短。” 且末將军低声问:“陛下,那……还来得及修防线吗?” 扶苏沉默片刻:“来得及。但需要人。” 他看向眾將:“朕需要你们,再出一倍的兵。粮草不够,朕从咸阳调;兵器不够,朕从秦军里分;人不够——朕亲自上阵。” 眾將看著这个帝王,这个敢在阵前亲征的帝王,这个敢为士卒吸毒血的帝王,忽然都沉默了。 精绝將军第一个站起来:“陛下,精绝再出两千人!末將亲自带队!” 且末將军咬牙:“且末再出一千!” 小宛將军也站起来:“小宛再出五百!” 扶苏看著他们,缓缓点头:“好。那朕就带你们,把葱岭,修成罗马人的坟。” --- 当夜,扶苏在帐中写奏疏,调集咸阳的粮草、兵器、药材。 羋瑶端著热汤进来,坐在他身边:“还在忙?” 扶苏点头:“得让章邯儘快把东西送来。否则,来不及。” 羋瑶看著他疲惫的脸:“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热:“睡不著。一闭眼,就想起赵石头。他的左臂没了,以后再也不能打仗了。还有那三个中毒的士卒,差点就死了。朕在想——下一个,会是谁?” 羋瑶靠在他肩上:“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我们会活著,活著回去。” 扶苏揽住她:“你怎么知道?” 羋瑶笑了:“因为你是扶苏。大秦的皇帝,不会死在西域。” 扶苏也笑了,笑得很苦:“朕不怕死。朕怕的是,你们死。” 羋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良久,扶苏忽然说:“等打完仗,朕要立一块碑。刻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陇西的、楚地的、关中的、西域的、罗马的——只要是死在这场战爭里的人,都刻上去。” 羋瑶看著他,眼眶微红:“好。我陪你刻。” --- 次日清晨,斥候再报。 “陛下!罗马先锋开始移动!普布利乌斯率三千人,正向葱岭山口推进!预计三日后抵达!” 扶苏霍然站起,走到地图前。 三日后。 防线还没修好,粮草还没到,援军还没来。 可罗马人,已经来了。 “李信。”他沉声道。 “在!” “第一道防线,交给你。三日后,朕要你守住山口,寸步不让。” 李信抱拳:“是!” “穆兰。” “在!” “第二道防线,加紧修筑。三日后,朕要你的强弩手,能射穿罗马人的盾牌。” 穆兰抱拳:“是!” 扶苏转身,看向羋瑶。 她站在门口,手抚著小腹,望著他。 “你呢?”她轻声问,“你去哪儿?” 扶苏按剑而立:“朕去前线。” 羋瑶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等你。” 扶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热,却微微颤抖。 “放心。朕答应过你,活著回来。” 羋瑶点头,眼眶微红。 扶苏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身后,羋瑶靠在门框上,手抚著小腹,轻声说:“孩子,你爹要去打仗了。咱们,得帮他守住后方。” 她抬头,望向西方。 西方,是葱岭的方向,是罗马的方向,是下一场血战的方向。 --- 三日后,葱岭山口。 李信伏在防线后,望著远处扬起的烟尘。罗马先锋三千人,龟甲阵推进,盾牌如墙,脚步如雷。 他握紧刀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千秦军,列阵以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 他咧嘴一笑,对副將说:“等他们走近了,先放箭,再扔石头,最后——跟老子冲。” 副將点头,手却在抖。 李信拍拍他的肩:“怕什么?老子被罗马人的毒箭射过,都没死。今天,老子要让他们知道,大秦的將士,不怕死。” 远处,罗马人的號角声响起,苍凉、雄浑,像野兽的嘶吼。 李信站起来,拔刀向天:“三军听令——准备迎敌!” 號角声中,扶苏策马立於疏勒城头,望向葱岭方向。身后,羋瑶手抚小腹,望著他的背影。 远处,烟尘遮天蔽日。 战爭,来了。 第140章 鹰巢城破:赵高伏诛,罗马密函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鹰巢城破:赵高伏诛,罗马密函 第140章鹰巢城破:赵高伏诛,罗马密函 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赵高退到城中心的石塔,身边只剩十几个死士。他浑身是血,却还在笑——那笑容狰狞、疯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城外,秦军的喊杀声震天,可塔下,扶苏已经按剑而立,等著他。 --- 城门倒塌的瞬间,秦军涌入鹰巢城。 李信一马当先,刀光所过,无面军纷纷倒地。那些被灌药、易容的可怜人,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转身就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降者不杀——!”李信嘶吼,“跪地者免死!” 可仍有死士负隅顽抗。 三个无面军从巷子里衝出,直扑李信。李信一刀斩翻第一个,第二个的刀却已经刺到他胸前—— “当!” 穆兰从侧面杀出,一枪挑开来刀,反手刺穿那人的咽喉。 李信回头看她,咧嘴一笑:“来得及时。” 穆兰瞪他一眼:“少废话,快追赵高!” 两人率军向城中心的石塔衝去。 巷战中,秦军不断倒下,无面军也不断倒下。血染红了石板路,尸体堆满了街巷。可没有人停,没有人退——因为那座石塔里,藏著他们追杀了一路的叛贼。 扶苏策马穿过巷子,浑身溅满鲜血。他身后,五百锐士紧隨,马蹄踏过尸体,溅起血花。 石塔就在前方。 塔下,十几个死士列成人墙,刀剑出鞘,等著他。 扶苏勒马,翻身而下。 他按剑而立,目光越过那些人墙,落在塔顶那个身影上。 赵高站在塔顶,居高临下看著他。 两个帝王,隔著最后一道防线,遥遥相望。 —— “杀——!” 死士们衝上来。 秦剑出鞘,扶苏一剑斩翻第一个。第二个扑来,被李信一刀砍倒。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像疯了一样往上冲,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人墙太厚了。 扶苏的剑砍出缺口,换剑再砍。李信的刀卷刃,夺过敌人的刀继续砍。穆兰枪尖滴血,不知刺穿了多少人。 最后一个死士倒下时,扶苏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抬头,看向塔顶。 赵高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臣先上!”李信要衝。 扶苏抬手拦住他:“朕亲自去。” 他提著剑,一步一步登上石塔。 李信和穆兰对视一眼,紧隨其后。 --- 石塔顶层,赵高背对著楼梯口,望著窗外。 窗外,是燃烧的鹰巢城,是溃败的无面军,是潮水般涌动的秦军。这座他经营了三年的堡垒,不到半个时辰就破了。 扶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赵高。” 赵高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那是被无面军士卒咬的。他的左腿也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可他在笑。 “扶苏小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诡异的平静,“你终於来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赵高忽然大笑,笑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杀了我就贏了?”他一字一句,“告诉你,罗马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克拉苏將军答应我,明年开春,必破葱岭,踏平西域,然后——东进中原!” 扶苏依旧没有说话。 赵高继续道:“你杀了我也没用!罗马人会替我报仇!匈奴人会替我报仇!大秦,早晚要亡!” 扶苏终於开口。 “你说完了?” 赵高愣住。 扶苏上前一步,秦剑抵在他咽喉上。 “罗马的十万大军?”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议事,“朕刚审了你的罗马使者。他说,克拉苏让你先探虚实——若你撑得住,他就来;若你撑不住,他就等下一回。” 赵高的脸色变了。 扶苏继续道:“你被他骗了。你只是他的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罗马,不会来了。” 赵高瞪著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答应我的……” 扶苏没有再说话。 剑光一闪。 赵高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扶苏收剑入鞘,转身走下石塔。 身后,李信上前,一刀斩下赵高的首级,提在手中。 --- 塔下,羋瑶站在那里。 她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是那些伤卒的。她刚刚从医帐赶来,听说城破了,听说扶苏去杀赵高了。 她一眼看到李信手中提著的首级。 赵高。 那张脸,她在南疆的湖底见过——那些被湖水控制的尸体,那些被变脸药祸害的无面军,那些死在沙漠里的斥候……全是拜他所赐。 她从怀中取出那块“必”字木牌。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只有一小片了。上次葬在河西村时烧了一块,剩下的这点,她一直贴身收著。 她蹲下,把那片木牌放在赵高头颅旁边。 “爹。”她轻声说,“赵高死了。您,可以安息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 扶苏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缠著绷带,绷带上又渗出血来。 “走吧。”他轻声说,“回家。” 羋瑶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扶苏。”她忽然开口。 “嗯?” “我累了。”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紧。 “朕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可咱们还不能停。还有北疆,还有匈奴,还有罗马。” 羋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就……不停。”她说,“你打到哪里,我跟你到哪里。”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塔下,秦军將士看著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李信提著赵高的首级,高高举起。 “叛贼赵高,今日伏诛——!” 三军欢呼,声震云霄。 可欢呼声中,有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因为这一战,死了太多人。 三千秦军,两千联军,永远留在了这座城下。 --- 打扫战场时,士卒在赵高的密室中发现一封信。 信是用羊皮写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是拉丁文。李信看不懂,交给扶苏。扶苏也看不懂,交给羋瑶。 羋瑶看了半天,摇头:“我也看不懂。但……” 她指著信尾的印章:“这个印章,和那个罗马使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扶苏接过信,对著光看了许久。 “去找那个罗马人来。”他说,“让他念。” 卢修斯被带到密室。 他看到那封信的瞬间,脸色变了。 “念。”扶苏说。 卢修斯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克拉苏·利基尼乌斯·克拉苏,罗马共和国执政官、东征军统帅,致赵高將军:吾已集结十万大军,粮草充足,士气高昂。明年开春,必翻越葱岭,与將军会师西域。届时,东西夹击,共破秦军。罗马的荣耀,將与將军共享。” 卢修斯念完,看向扶苏。 扶苏没有说话。 卢修斯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你以为这是真的?”他一字一句,“这是假的。克拉苏根本没有十万大军。他只有四万,其中一半是新兵。他写这封信,就是让你以为罗马很强,让你不敢来。” 扶苏看著他,目光平静。 “朕知道。” 卢修斯愣住。 扶苏继续道:“朕从你身上搜出的那封密函,已经告诉朕——克拉苏在试探。若朕弱,他就来;若朕强,他就等。这封信,不过是赵高临死前的妄想。” 卢修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转身,对李信道:“收好这封信。等將来,朕亲自还给克拉苏。” 李信抱拳:“是!” 卢修斯被押下去时,忽然回头喊道:“秦狗!你挡不住罗马的!罗马的荣耀,终將照耀东方!” 扶苏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西方,是葱岭的方向,是罗马的方向,是下一场大战的方向。 --- 当夜,扶苏独坐密室,面前摆著那封罗马密函。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照出疲惫,也照出决绝。 羋瑶推门进来,端著一碗热汤。 “还不睡?” 扶苏接过汤,喝了一口,烫得眉头一皱。 羋瑶笑了,坐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扶苏指著那封密函:“在想,克拉苏什么时候来。” 羋瑶看著那封信,沉默片刻,说:“明年开春。还有十个月。” 扶苏点头:“十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比如?” 扶苏握住她的手:“比如,回疏勒整军。比如,去北疆帮蒙恬。比如,让西域诸国真正归附。比如,等咱们的孩子出生。” 羋瑶的手,抚在小腹上。 胎儿已经五个多月了,踢得越来越有力。她每天都能感觉到他在动,在长大,在等著来到这个世界。 “扶苏。”她轻声唤。 “嗯?” “等孩子出生,我们给他取什么名字?” 扶苏想了想,说:“扶曦。晨曦的曦。” 羋瑶念了两遍:“扶曦……扶曦……好名字。”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带他去陇西,去看那些送咱们西行的父老;去南疆,去看你爹娘的坟;去西域,去看咱们打过仗的地方。” 羋瑶眼眶微热,点点头。 窗外,夜风轻拂,远处偶尔传来伤卒的呻吟。 可帐中,两人相依,很暖。 --- 次日清晨,扶苏在鹰巢城头召集眾將。赵高的首级悬在城门上,风乾成骷髏。扶苏按剑而立,对李信、穆兰、西域诸国將领说:“赵高已死,但战爭没有结束。罗马的密函你们也看到了——明年开春,克拉苏必至。我们只有十个月的时间。”他展开地图,手指落在葱岭上,“朕要在葱岭以东,修筑防线,囤积粮草,训练新军。一年后,朕要在这里,迎战罗马。”眾將齐声应诺。散会后,羋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热,却带著微微的颤抖。她轻声道:“一年后,孩子已经出生了。”扶苏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嗯。到时候,朕带他一起,去看你打胜仗。” 罗马將临,大战在即,下一卷,葱岭会战! --- 第139章 罗马使者:克拉苏的密使,最后的底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39章 罗马使者:克拉苏的密使,最后的底牌 鹰巢城头,那个金髮碧眼的人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赵大人,罗马的援军还有一个月才能到。你能撑住吗?”赵高的手攥紧城垛,指节发白——十天都撑不住,一个月,是让他死在这里。 --- 赵高站在鹰巢城头,看著城下连绵十里的秦军营寨,脸色铁青。 七天。围城才七天,城中已经开始杀马取血解渴。那些无面军士卒,一个个嘴唇乾裂,眼窝深陷,看他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怨恨。 “赵大人。”身后那个金髮碧眼的人又开口,“罗马不需要废物。你若撑不住,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罢。” 赵高转身,死死盯著他。 这人叫卢修斯,是克拉苏的私人密使,三个月前来到鹰巢城,带著罗马的橄欖枝,也带著罗马的刀。他说罗马愿与赵高联手,共分西域;可赵高知道,罗马要的,是让他当马前卒,替他们消耗秦军。 “一个月。”赵高咬牙,“你让我拿什么撑一个月?水都没了,人怎么活?” 卢修斯笑了,那笑容冷得像禿鷲。 “那是你的事。”他说,“克拉苏將军只关心结果——你若能拖住秦军一个月,罗马大军必至,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破秦军易如反掌。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高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想杀这个人。杀了这个金髮碧眼的怪物,把他的头砍下来,扔到城下,告诉扶苏——罗马的使者死了,罗马的援军不会来了。 可他知道,不能杀。 杀了,罗马就不会来了。不杀,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好。”他一字一句,“一个月。我撑一个月。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卢修斯挑眉:“什么事?” 赵高指向城下秦军大营的后方:“那里,是他们的医帐。秦军的皇后,就在那里。” 卢修斯眯起眼。 赵高继续道:“那个女人,是扶苏的命根子。她肚子里还揣著大秦的储君。你若能派人混进去,抓住她——扶苏必乱。他一乱,这城,就能守住。” 卢修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大人,你比我想像的,更狠。” --- 当夜,鹰巢城头坠下一根绳索。 三个黑影顺著绳索滑下,消失在夜色中。他们都是罗马人,穿著西域胡服,脸上涂著泥巴,混进那些趁夜出城找水的难民中。 卢修斯站在城头,看著那三个黑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赵高走到他身边:“你的人,能行吗?” 卢修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罗马的斥候,翻过阿尔卑斯山,穿越过高卢的密林。这点小事,不成问题。” 赵高咬牙:“最好如此。” 他转身,正要下城,忽然听到城下一阵骚动。 “有刺客——!” 赵高猛回头,看到秦军大营中火光骤起,喊杀声震天。那三个黑影还没摸到医帐,就被秦军斥候发现了。 “废物!”赵高一拳砸在城垛上。 卢修斯脸色也变了。他盯著城下的火光,看著那三个黑影被秦军团团围住,刀剑加身,一个个倒下。 最后一个,被生擒了。 卢修斯的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 秦军大营,中军帐。 扶苏按剑而坐,面前跪著那个被生擒的罗马人。他浑身是伤,却抬著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轻蔑。 “你就是秦军的皇帝?”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却每个字都带著嘲讽,“比我想像的年轻。” 李信一脚踹在他膝弯:“跪下!” 罗马人闷哼一声,却仍挺直脊背。 扶苏抬手,示意李信退下。 他看著那个罗马人,看著他金髮碧眼的面孔,看著他身上精良的锁子甲,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 “卢修斯·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罗马人一字一句,“克拉苏將军麾下,第七军团百夫长。” 扶苏点头:“克拉苏派你来做什么?” 卢修斯冷笑:“来告诉你——罗马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明年开春,他们会翻越葱岭,踏平西域,然后——东进中原。你们秦人,等著灭亡吧。” 帐中一片死寂。 李信的手按在刀柄上,只等扶苏一声令下。 扶苏却没有怒,只是看著卢修斯,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十万大军?”他忽然笑了,“朕在南疆,面对蛊神都没怕过。罗马的十万大军,朕等著。” 卢修斯愣住。 扶苏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可你,等不到了。” 卢修斯脸色一变。 扶苏一字一句:“赵高把你们当救命稻草,可朕知道,你们只是来探路的。克拉苏根本不知道大秦有多少兵,不知道朕有多能打。他派你来,就是让你看看——朕,值不值得他亲自来。” 卢修斯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扔在他面前。 那是从死去的罗马斥候身上搜出的密函。上面用拉丁文写著:“探查秦军虚实,若可敌,则按兵不动;若不可敌,速报罗马。” 卢修斯的脸,彻底白了。 --- 扶苏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刀。 “你刚才说,罗马十万大军,明年开春必至?”他一字一句,“可这密函上写的是——若可敌,则按兵不动。也就是说,克拉苏根本不敢来。” 卢修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扶苏继续道:“你们罗马人,惯会虚张声势。用十万大军嚇人,用铁甲重骑唬人,用龟甲阵骗人。可朕告诉你们——大秦的將士,不吃这一套。” 他转身,走回帅案前,坐下。 “李信。” “在。” “把他押下去,和那些俘虏关在一起。让他亲眼看看,大秦是怎么对待俘虏的——不杀、不虐、给吃给喝。让他看看,什么叫仁者无敌。” 李信抱拳:“是!” 卢修斯被拖出去时,终於忍不住回头喊道:“秦狗!你以为贏了?告诉你,克拉苏將军不会放过你的!罗马的荣耀,不容玷污!” 扶苏没有回头。 他只是按剑而坐,目光落在案上的那张地图上——鹰巢城、葱岭、疏勒、楼兰、北疆,一个个红点標註著战火,一条条红线勾勒著国境。 他轻声说:“罗马的荣耀?朕的荣耀,是大秦的百姓,是这三万將士,是朕未出世的孩子。” 帐外,卢修斯的喊声渐渐远去。 帐中,烛火摇曳,映著扶苏坚毅的侧脸。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为伤卒换药,忽然听到帐外有脚步声。 扶苏掀帘进来,坐在她身边。 “还没睡?” 羋瑶摇头,继续包扎。 她的手还在抖——白天又死了三个重伤员,她眼睁睁看著他们咽气,却无能为力。药材越来越少,伤兵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朕审了那个罗马人。”他说,“克拉苏的十万大军,是嚇人的。” 羋瑶抬头看他。 扶苏继续道:“他派斥候来,是探虚实的。若秦军不堪一击,他就来;若秦军不好惹,他就按兵不动。罗马人,比咱们想的狡猾。” 羋瑶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吗?” 扶苏看著她。 羋瑶轻声道:“万一……万一克拉苏真的来了呢?” 扶苏沉默。 他知道羋瑶在担心什么——双线作战,是每个帝王最怕的噩梦。北疆匈奴虎视眈眈,西域罗马蠢蠢欲动,任何一个方向出事,大秦都可能万劫不復。 “朕赌一把。”他终於开口,“赌克拉苏不敢来。赌他能审时度势,赌他不会为了一个赵高,赔上罗马的军团。” 羋瑶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决绝,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陪你赌。” 扶苏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虽然冰凉,却带著熟悉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递给羋瑶。 羋瑶接过,打开。 里面原本有四行字—— “你若赴死,朕便屠山。” “你若活著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你若平安,朕便心安。” “你若遇险,我必相救。” 现在,多了一行。 “你若信朕,朕必不负。” 羋瑶看著那行字,眼眶一热。 她抬头看向扶苏,看著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忽然想哭。 “傻子。”她轻声说,“我一直信你。”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抱紧。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鹰巢城上的喊声——那是赵高的人在绝望中嘶吼。 可帐中,很暖。 --- 次日清晨,鹰巢城头。 卢修斯被押著,站在城下,抬头望著城上那个和他对视了一夜的身影——赵高。 赵高也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隔著三百步的距离,在空中相遇。 卢修斯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赵大人。”他喊,声音沙哑却清晰,“罗马不会来了。克拉苏让我告诉你——你若能撑住,他就来;你若撑不住,他就等下一回。” 赵高的脸色,彻底白了。 卢修斯继续喊:“你被他骗了。你只是他的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赵高攥紧城垛,指节发白。 他身后,那些无面军士卒,看著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怨恨。 赤裸裸的怨恨。 “赵高!”有人喊,“你不是说罗马会来吗?” “水呢?粮食呢?我们快死了!” “你骗我们!” 赵高转身,面对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人,拔剑出鞘。 “谁敢再说——死!” 可这一次,没有人怕了。 人群中,一个满脸溃烂的士卒衝出来,扑向赵高。赵高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可那士卒死前,死死抱住他的腿,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老子……死也要……咬你一口……” 赵高惨叫,一脚踹开他,可小腿上已经鲜血淋漓。 城下,扶苏看著这一幕,缓缓举起秦剑。 “攻城。” --- 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赵高退到城中心的石塔,身边只剩十几个死士。扶苏亲自登塔,与他最后对峙。赵高浑身是血,却还在笑:“扶苏,你以为杀了我就贏了?罗马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等著,你等著大秦亡国吧!”扶苏没有说话,只是一剑斩下他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扶苏收剑入鞘,转身走下石塔。塔下,羋瑶站在那里,手中握著父亲那块“必”字木牌,轻声说:“爹,赵高死了。您,可以安息了。” 赵高伏诛,罗马密函,下一章,鹰巢城破! --- 第144章 山口血战:李信断后,以一敌三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山口血战:李信断后,以一敌三 雪未化尽,血已流成河。 李信伏在防线后,左肩的伤口崩开了,绷带被血浸透,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子。他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也因为失血过多。 远处,罗马三路大军如三把尖刀,直插山口。 正面,两千重步兵龟甲推进,盾牌如墙,脚步如雷。南北两翼,各一千五百人,正在攀爬雪坡,意图包抄后路。 三千对五千。守山口,还是被包饺子? 李信咧嘴笑了。 “分兵。”他对副將马成说,“你带一千人守左翼,王老七带一千人守右翼。老子带一千人,正面扛。” 马成急了:“將军!您左肩有伤,正面最危险——” “所以才老子去。”李信打断他,“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贏,是拖住。拖到陛下来。” 马成咬牙,抱拳:“末將遵命!” 李信又看向王老七——那个陇西老卒,冻伤刚好,脚上还缠著绷带,却非要上战场。 “你行不行?”李信问。 王老七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將军,俺的脚是娘娘救的。今天,俺用这双脚,替娘娘踢死罗马人。” 李信拍拍他的肩:“好。活著回来。” --- 半个时辰后,罗马人来了。 正面,两千重步兵推进到两百步,龟甲阵密不透风,盾牌缝隙中露出短剑的寒光。 李信举起刀:“强弩手,放!” 三百支弩箭射出,钉在盾牌上,如雨打芭蕉。盾牌被射穿,前排倒下数十人,但后排立即补上,龟甲阵纹丝不乱。 “再放!” 又是三百支箭。罗马人倒下更多,但推进速度不减。 一百步。 李信能看到罗马士卒的眼睛了——蓝色的、灰色的、绿色的,像西域的宝石,却冷得像刀。 “五十步!准备近战!”他大吼。 罗马人突然加速,盾牌撞开鹿角,短剑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如毒蛇吐信。 李信第一个衝上去。 他侧身躲过一剑,反手一刀砍在罗马士卒的脖子上,鲜血喷涌。第二个罗马人举盾撞来,他被撞得倒退三步,左肩伤口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 “老子还没死!”他咬牙站稳,一刀捅进对方的腹部。 身边,秦军士卒与罗马人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王老七在左翼,脚上的绷带散了,踩在雪地里,血脚印一路延伸。他一刀砍翻一个罗马人,又被另一个刺中大腿,跪倒在地。 “起来!”马成衝过来,一刀逼退罗马人,拉起王老七。 王老七站起来,腿上血流如注,却还在笑:“马哥,俺不亏。俺砍了两个。” 马成眼眶红了:“別废话,撑住!” --- 一个时辰后,李信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千人,剩下不到六百。左翼传来消息——王老七战死,右翼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李信浑身浴血,左肩的箭伤彻底崩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刀柄都握不住了。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將军,撤吧!”亲兵喊道。 李信摇头:“不能撤。一撤,山口就丟了。” “可您再打下去,会死的!” 李信抬头,笑了:“死就死。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娘娘救的。今天还给她,不亏。” 他咬牙站起来,举起刀:“兄弟们,跟老子再冲一次!” 剩下的三百人齐声怒吼,跟著他衝进罗马阵中。 --- 就在此时,侧翼传来马蹄声。 穆兰率五百轻骑杀到,从罗马右翼狠狠撞了进去。骑兵衝进步兵阵中,弯刀劈砍,马蹄践踏,罗马阵型大乱。 李信趁势反衝锋,一刀砍翻罗马百夫长,斩下他的头颅,挑在刀尖上:“罗马人!你们百夫长死了!” 罗马士卒士气大挫,开始后退。 李信追杀出去,却脚下发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將军!”亲兵衝上来扶他。 李信挣扎著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左腿也中了一刀,血流不止。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中的刀,他根本没感觉到。 “老子……还能打……”他咬牙。 “別打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信回头,看到扶苏策马而来,身后是八千主力。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李信面前,看著他浑身浴血、左肩崩裂、左腿中刀的模样,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 “朕来了。”他说,“你可以歇歇了。” 李信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流下来:“陛下,臣……没给你丟人。” 扶苏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没有。朕以你为荣。” 李信站不稳,靠在扶苏肩上,忽然说:“王老七……死了。他砍了两个罗马人……临死前还喊『娘娘万岁』……” 扶苏的手在发抖。 “朕知道了。”他说,“朕会告诉皇后。” --- 撤到安全地带后,羋瑶衝进医帐。 李信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伤口发黑——左肩的箭伤被刀砍崩开,毒血已经扩散。 “毒箭的毒还没清乾净,又感染了。”羋瑶检查伤口,脸色大变,“必须马上清创,否则毒入心臟,神仙也救不了。” 她拿起银针,封住李信心脉,然后拿起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按住他。”她说。 两个医官按住李信的肩膀。羋瑶一刀切开伤口,黑血涌出,散发恶臭。李信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牙没叫出声。 “娘娘……”他声音沙哑,“臣这条命……不值钱……” 羋瑶一边清理毒血,一边说:“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你为国流血,就是值钱的。” 她清理完毒血,敷上草药,再以银针刺穴逼出余毒。半个时辰后,李信的脸色渐渐好转,嘴唇也恢復了血色。 他悠悠转醒,看到羋瑶苍白的脸,挣扎著要跪:“娘娘……臣……” “別动。”羋瑶按住他,“毒刚清,好好养著。” 李信的眼泪流了下来:“娘娘,臣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臣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羋瑶笑了:“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要你好好活著,打完仗,跟我回咸阳。” 她站起来,忽然捂住小腹——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娘娘!”医官衝上来扶住她。 羋瑶摆手:“我没事……就是动了胎气……” 扶苏衝进医帐,看到羋瑶苍白的脸,急道:“怎么了?” “没事。”羋瑶勉强笑了笑,“就是累著了。” 扶苏看向医官。医官脸色凝重:“陛下,娘娘需静养,不能再劳累了。否则……” “否则什么?”扶苏追问。 医官低下头,不敢说。 羋瑶握住扶苏的手:“別问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扶苏看著她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裤腿上的血跡,沉默良久,然后蹲下来,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 “对不起。”他说。 羋瑶一愣:“为什么道歉?” “朕没能保护好你。” 羋瑶笑了,伸手抚摸他的头髮:“傻子。是我自己要去的。你拦不住我。” 扶苏抬起头,看著她:“从今以后,不许再冒险。答应朕。” 羋瑶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打胜仗,活著回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朕答应你。”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安睡。 扶苏坐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天亮时,斥候来报:罗马主力已抵达葱岭以西,克拉苏亲率四万大军,预计十日后可至。 扶苏走出医帐,站在山岗上,望著西方隱约的火光——那是罗马大军的营寨,连绵十里,如一条火龙盘踞在雪原上。 他按剑而立,身后是三万锐士、两万联军,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十日后,决战。”他沉声说,“朕要让克拉苏知道——大秦的皇后,能为將士吸毒血;大秦的皇帝,能为將士挡箭矢。这样的军队,不可战胜。” 李信拄著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陛下,臣请命参加决战。” 扶苏看他一眼:“你的伤——” “不碍事。”李信咧嘴一笑,“臣还能骑马,还能砍人。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医帐的方向:“娘娘救了臣两次。臣欠她两条命。臣要用罗马人的血,还这份恩情。”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好。十日后,朕带你一起。” 远处,罗马营寨中號角声响起,苍凉、雄浑,如野兽的嘶吼。 扶苏拔剑,剑身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十日后,葱岭血战。”他一字一句,“朕,奉陪到底。” 第143章 雪夜危局:羋瑶救急,医帐立威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3章 雪夜危局:羋瑶救急,医帐立威 暴雪第三天。 疏勒城被埋成白色的坟场,积雪没过膝盖,屋顶压塌了三间。羋瑶裹著厚厚的皮裘,在医帐中奔走,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薑汤,手指冻得通红,几乎握不住碗沿。 “张嘴,喝下去。”她蹲在一个年轻士卒身边,把薑汤餵到他嘴里。那士卒嘴唇发紫,脸色青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娘……娘娘……”他的牙齿咯咯作响,“俺……俺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羋瑶按住他的肩膀,“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起身,差点一个踉蹌——小腹坠痛,腰酸得直不起来。她扶住床柱,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疼痛过去,才继续走向下一个伤卒。 三百个冻伤者,挤满了三顶大帐。药材只剩三天用量,取暖的木炭也快烧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罗马人打过来,老天爷就能收了这支军队。 医官赵诚跑过来,满脸焦急:“娘娘,柴胡和艾草都见底了。冻伤的药最多还能撑两天。而且有十几个伤卒开始发热,怕是伤口感染了。” 羋瑶咬牙:“山上有没有药?” “有。但雪这么大,上不去。” “我上得去。” 赵诚脸色大变:“娘娘!您有孕在身,不能——” “我说了,上得去。”羋瑶打断他,转身去拿药篓,“带上两个人,跟我走。” --- 雪山陡峭,积雪齐腰深。 羋瑶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陷到腰际,再拔出来,再陷进去。皮裘下摆湿透了,冷得像冰水灌进骨头里。她手里攥著一根木棍,每走一步就戳一下雪面,试探虚实。 “娘娘,前面是悬崖!”身后的医官喊道。 羋瑶停下,探头一看——脚下就是百丈深谷,积雪覆盖了崖边,看不出虚实。她刚才那一脚要是踩偏了,现在已经摔成肉泥。 她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小腹又坠痛起来,她咬著牙,弯下腰,手撑著膝盖。 “绕路。”她说,“从东边绕过去。” 东边的路更陡,但药草长在那里——柴胡、艾草、防风,还有治冻伤的细辛。她认识这些草药,小时候在楚国,冬天冻伤了手脚,母亲就用这些煮水给她泡。 一个时辰后,她们爬到了药草生长的地方。 羋瑶跪在雪地里,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草药。手指冻得失去知觉,指甲盖翻起来,渗出鲜血,她浑然不觉,只是一把一把地往药篓里塞。 “快!天要黑了!”她喊道。 三个人拼命挖药,药篓渐渐装满。 下山时,羋瑶一脚踩空,整个人滑了下去。 “娘娘!” 她拼命抓住一根树枝,身体悬在崖边,脚下就是深渊。树枝嘎嘎作响,隨时会断。小腹剧烈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別鬆手!”医官衝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把她拉上来时,羋瑶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低头一看,裤腿上渗出了血跡。 “娘娘,您——”医官脸色大变。 “没事。”羋瑶咬著牙站起来,“回城。药不能白采。” --- 回到医帐时,天已经黑透了。 羋瑶顾不上换衣服,湿透的皮裘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她指挥医官们洗药、煮药、熬汤,自己则蹲在炉火边,把冻伤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卒的手脚上。 “娘娘,您先去休息吧。”赵诚劝道。 “不用。”羋瑶头也不抬,“还有三十个人没敷药。” 她捣药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累。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肚子里还有个五个月的孩子。 一个老卒被抬进来,冻伤严重,双脚发黑,可能保不住了。羋瑶检查他的脚,眉头紧皱。 “烧热水,给他泡脚。把艾草和生薑放进去,水要烫,但不能烫伤。” 老卒睁开眼,看到是羋瑶,愣了一下,然后挣扎著要跪:“娘……娘娘……您怎么……您不能做这些粗活……” 羋瑶按住他:“別动。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王老四……陇西人……” 羋瑶的手一顿。陇西。金城渡口。她救过很多陇西人。 “王老四,”她一边给他敷药,一边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都没了……”老卒的眼泪流了下来,“俺爹俺娘,都死在赵高手里了……俺就剩一个人了……” 羋瑶沉默片刻,轻声说:“那你以后就跟著我。等打完仗,我带你回咸阳。” 王老四愣住了,然后嚎啕大哭。 --- 敷完最后一个伤卒,已经是后半夜了。 羋瑶坐在炉火边,手抚著小腹,脸色苍白。血跡已经干了,小腹还在隱隱作痛。她知道,自己又动了胎气。 赵诚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娘娘,您得保重身体。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更需要我。”羋瑶接过汤,喝了一口,“他在前线打仗,我在这里救他的人。这是我能做的。” 赵诚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娘娘,您是我们见过的最不怕死的女人。” 羋瑶笑了:“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那些为我拼命的人死了,我却什么都没做。” 她站起身,走到帐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照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像撒了一层盐。 远处,葱岭方向,隱隱传来战鼓声。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说,手抚著小腹,“你爹在打仗。咱们,得帮他守住后方。” 胎儿踢了一脚,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 次日清晨,三军震动。 羋瑶採药救伤卒的事传遍了整个军营。那些冻伤的士卒,经过一夜的救治,大多好转,能站起来走路了。王老四的双脚保住了,他跪在羋瑶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娘娘,俺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俺给您当牛做马!” 羋瑶扶起他:“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我要你好好活著,打完仗,跟我回咸阳。” 士气大振。 士卒们私下议论:“皇后娘娘都能冒死上山採药,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有娘娘在,受伤了也不怕!”“对!娘娘说了,打仗的是將军,死的是士卒,但咱们都是一样的命!” 李信派人送来战报,说山口防线已经稳住,罗马人暂时没有进攻。战报最后加了一句:“听闻娘娘冒死採药,三军感泣。臣代將士们叩谢娘娘大恩。” 羋瑶看完,把战报收好,轻声说:“不用谢。你们活著回来,就是最好的谢。” --- 当夜,斥候急报。 “娘娘!罗马军团开始移动!普布利乌斯分兵三路,包抄葱岭山口!陛下请娘娘做好接应伤卒的准备!” 羋瑶霍然站起,手按在小腹上,目光坚毅。 “传令下去,所有医官集合,准备药材、担架、止血工具。有多少准备多少。” 赵诚迟疑:“娘娘,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羋瑶打断他,“前线要打硬仗了,伤员会很多。我们不能让他们等死。” 她走到帐外,望著北方葱岭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扶苏,”她喃喃道,“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 雪后初晴,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葱岭山口。 扶苏站在高处,千里镜中,罗马三路大军正缓缓推进,如三把尖刀,直插秦军防线。 “他们要动真格的了。”他沉声说。 李信站在他身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站得笔直:“陛下,臣请命率军迎敌。” 扶苏看他一眼:“你的伤——” “不碍事。”李信咧嘴一笑,“臣这条命是娘娘救的,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娘娘在后方等著咱们。臣不能让娘娘白救。”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好。朕给你三千人,守住山口。记住,朕不要你死战,朕要你拖住他们,等朕来。” 李信抱拳:“臣明白!” 他转身大步离去,走到半路,忽然回头:“陛下,娘娘说——活著回来。” 扶苏一愣,然后笑了:“朕会的。” 远处,罗马军团的號角声响起,苍凉、雄浑,如野兽的嘶吼。 李信拔出刀,向天一扬:“兄弟们,跟老子走!让罗马人知道,大秦的將士,不怕死!” 三千人齐声怒吼,如雷贯耳。 扶苏按剑而立,望著李信的背影消失在雪线之上。 他转身,对穆兰说:“传令全军,准备决战。” “是!” 远处,风雪又起。 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142章 葱岭对峙:罗马先锋,首次照面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2章 葱岭对峙:罗马先锋,首次照面 葱岭山口,雪线之上。 李信伏在岩石后,千里镜紧贴著眼眶。镜筒里,罗马先锋的营寨清晰得刺眼——方方正正,壕沟环绕,木柵高耸,营门两侧各立一座箭楼,罗马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不是赵高的无面军能比的。 他调整焦距,镜中出现了罗马士卒的身影。他们穿著铁片编成的胸甲,外面罩著深红色的短袍,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每人手中一面半人高的方盾,盾牌边缘包著铁皮,阳光下闪著冷光。 “龟甲阵……”李信喃喃道。 他曾听扶苏说过这种阵法——盾牌叠盾牌,如龟壳般密不透风,箭矢难穿,刀剑难破。罗马人靠著这个,打遍了半个西方。 副將凑过来:“將军,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五千。”李信把千里镜递给他,“你看营寨大小,帐篷数量,还有营门前的车辙印——重得很,说明輜重不少。” 副將看了一会儿,脸色发白:“將军,咱们只有三千人……” 李信瞪他一眼:“三千人怎么了?老子在葱岭山口,用三千人挡住过赵高两万人的追击。罗马人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 他收起千里镜:“传令下去,全军隱蔽,不准暴露。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一箭。” “是!” 李信又看了一眼罗马营寨,心里默默盘算。五千罗马军,以重步兵为主,配有骑兵和弓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硬碰硬,他这三千人不够看。但如果是骚扰、伏击、拖时间—— 他能撑到扶苏来。 “再探。”他对斥候说,“朕要知道他们每天的巡逻路线、换岗时间、粮草囤放位置。还有,看看他们有没有派斥候往东边探。” “是!” 斥候刚走,李信又补了一句:“活著回来。” --- 三日后,疏勒城。 扶苏正在议事厅中部署防线,斥候飞马入城。 “陛下!葱岭急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扶苏接过战报,展开一看,眉头拧紧。李信的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急:“罗马先锋五千人,由克拉苏之子普布利乌斯统领,扎营於山口以西二十里。敌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营寨坚固。臣已派斥候日夜监视,请陛下速援。” 扶苏將战报拍在桌上:“李信说得对,罗马人比我们想的来得更快。” 穆兰凑过来看:“五千人?李信只有三千,能撑住吗?” “能。”扶苏说,“但撑不了多久。朕得亲自去。” 羋瑶站在地图前,手指落在葱岭山口:“从这里到葱岭,正常行军要五天。如果兼程赶路——” “三天。”扶苏打断她,“朕率轻骑先行,主力隨后。” 羋瑶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衣领。 “小心。”她说。 扶苏握住她的手:“放心。” --- 五日后,葱岭山口。 扶苏率八千主力抵达时,李信已经在这里守了八天。 八天里,他派出十七批斥候,摸清了罗马先锋的底细——五千人,重步兵三千,骑兵一千,弓兵一千。营寨修得坚固,粮草充足,普布利乌斯治军严明,巡逻、换岗、斥候探路,样样都按规矩来。 “这小子不是草包。”李信对扶苏说,“他爹克拉苏能打,他也不差。” 扶苏点头,登上高处,举起千里镜。 镜中,罗马营寨尽收眼底。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僵才放下。 “强弩能射多远?”他问穆兰。 “三百步內可穿甲。”穆兰答,“但罗马人的盾牌很厚,三百步外只能钉上去,穿不透。” 扶苏沉思片刻:“那就放到两百步再射。” 穆兰一愣:“两百步?那太近了。罗马人的標枪能扔到三十步,万一他们衝锋——” “所以不能让他们的衝锋成型。”扶苏说,“朕要你的强弩手,在第一轮就射穿他们的盾牌,打乱他们的阵型。只要龟甲阵散了,他们就跟普通步兵没区別。” 穆兰眼睛一亮:“末將明白了!” --- 次日清晨,两军首次对峙。 秦军强弩手列阵在前,三千人分三排,弩机上弦,箭矢搭好。身后是五千步卒,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两翼各有五百骑兵,马衔枚,蹄裹布,隨时准备衝锋。 对面,罗马军团已经列阵完毕。 三千重步兵居中,盾牌叠盾牌,组成標准的龟甲阵,缓缓向前推进。每一步都整齐划一,盾牌碰撞声如金属摩擦,刺得人牙根发酸。两翼各有五百骑兵,马披轻甲,手持长矛,阵型严整。弓兵压后,箭壶满满,弓弦紧绷。 扶苏按剑而立,目光紧盯罗马方阵。手心全是汗,但声音平稳:“强弩手,准备。” 穆兰举起令旗。 三百步。 罗马方阵继续推进,脚步声如闷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两百五十步。 扶苏看到罗马士卒的脸——年轻、冷酷、自信。他们打遍了半个世界,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两百步。 “放!”穆兰令旗挥下。 第一排强弩手扣动悬刀,箭矢如蝗虫般射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撞向罗马方阵。 箭矢射穿盾牌,钉在第二名士卒身上。有人倒下,有人惨叫,但后排立即补上,龟甲阵纹丝不动。 “第二轮,放!” 第二排箭矢射出,又有数十人倒下。罗马方阵的推进速度微微减缓,但仍在前行。 “第三轮,放!” 三轮箭雨过后,罗马方阵前倒下上百人。盾牌上钉满了箭矢,像刺蝟一样,可方阵没有乱,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克拉苏·普布利乌斯策马立於阵后,冷冷看著这一切。他挥手,弓兵上前,箭矢如雨,射向秦军阵线。 扶苏下令:“盾牌手上前,护住强弩手!” 步卒举盾上前,挡住罗马人的箭矢。箭矢钉在木盾上,咚咚作响,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射中秦军士卒,有人倒下,有人闷哼。 双方对射了半个时辰,互有伤亡。 普布利乌斯皱起眉头。他没想到,秦军的强弩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如果再这样对射下去,他的损失会很大。 他下令:“骑兵出击,衝垮他们的弩手!” 一千罗马骑兵从两翼杀出,马蹄翻飞,长矛平举,直衝秦军阵线。 扶苏冷笑:“等的就是这个。” 他挥动令旗,两翼沙丘后突然涌出无数秦军骑兵——李信率一千骑从左翼杀出,穆兰率一千骑从右翼杀出,正面撞向罗马骑兵。 铁骑对冲,杀声震天。 李信一马当先,弯刀劈向一名罗马骑兵。罗马人举矛格挡,刀矛相撞,火星四溅。李信侧身躲过对方的反刺,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喷涌。 “第一个!”他大吼。 穆兰也不甘示弱,长枪连刺,三名罗马骑兵接连落马。她的枪法又快又狠,专挑甲缝刺,一枪一个。 混战中,一名罗马骑兵统领盯上了穆兰,策马衝来,长矛直刺她的胸口。穆兰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穿他的咽喉,挑落马下。 “第二个!”她大笑。 罗马骑兵没想到秦军骑兵这么凶悍,一时被打懵了。他们习惯了对阵西方那些骑射为主的轻骑兵,从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普布利乌斯脸色铁青,下令骑兵撤退。 號角响起,罗马骑兵拨马回撤,丟下上百具尸体。 秦军骑兵追杀一阵,被扶苏令旗召回。 --- 战场上暂时安静下来。 两军相距三百步,遥遥对峙。 普布利乌斯策马出阵,身后跟著一名举著白旗的士卒。 扶苏也策马上前,李信紧隨其后,手按刀柄。 相距五十步,普布利乌斯勒马停下。他打量著扶苏——黑袍、长剑、冷静的眼神。 “你就是秦军的皇帝?”他用希腊语问。 翻译官低声翻译。 扶苏点头:“朕是。” 普布利乌斯嘴角勾起:“我父亲让我带句话——罗马大军將至,若秦军退兵,可保西域平安。若执意相抗,片甲不留。” 扶苏看著他,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你父亲,”他一字一句,“大秦的土地,一寸不让;大秦的百姓,一个不伤。想打,朕奉陪到底。” 普布利乌斯笑容一僵,沉默片刻,点点头:“好。那就战场上见。” 他拨马回阵。 扶苏也拨马回阵。 --- 当夜,葱岭降下百年不遇的暴雪。 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如白色的幕布,將天地裹成一片混沌。秦军的帐篷单薄,被积雪压垮了不少,士卒们挤在一起取暖,冻伤者数十人。 李信在风雪中奔走,指挥士卒加固帐篷、烧热水、分发热食。可雪太大了,什么都做不了。 “將军,又冻伤了十几个!”副將跑来报告。 李信咬牙:“让医官多熬薑汤!把能烧的都烧了取暖!” “可药材不够了……” 李信沉默片刻:“派人去疏勒,找皇后!” 而罗马营寨中,帐篷厚实,有专门的取暖设备,士卒们安然无恙。普布利乌斯站在帐中,听著外面的风声,冷笑:“天时,在我们这边。” --- 次日清晨,雪停了。 扶苏站在帐外,望著白茫茫的天地,脸色铁青。一夜之间,冻伤者增至三百人,药材告急,战马冻死三十余匹。 李信走过来,浑身是雪,嘴唇发紫:“陛下,这样下去不行。咱们的帐篷太薄,御寒衣物也不够。如果再下一场雪——” “不会下了。”扶苏打断他,“朕看了天象,这场雪是最后一场。” 李信一愣:“陛下还懂天象?” 扶苏没有回答。他当然不懂,但他知道,如果老天爷再下一场雪,他的军队就完了。所以,他只能赌。 远处,罗马营寨中传来號角声。 斥候飞马来报:“陛下!罗马军团开始移动!五千人分成三路,似乎要包抄山口!” 扶苏登高观望。果然,罗马营寨中涌出三股军队,一股正面推进,两股分向南北,意图包抄葱岭山口,切断秦军退路。 “他们要动真格的了。”扶苏沉声道。 他转头看向李信:“你还能打吗?” 李信咧嘴一笑,露出被冻裂的嘴唇:“臣这条命是娘娘救的,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扶苏点头:“好。你率三千人守住山口,朕率主力在外围策应。记住——撑住,朕很快回来。” 李信抱拳:“陛下放心,臣在,山口在!”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大步离去。 李信站在风雪中,望著扶苏的背影消失在山口。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三千锐士——他们浑身是雪,嘴唇发紫,手冻得握不住刀,但没有一个人退。 “兄弟们,”他拔刀向天,“罗马人要包抄咱们。你们说,怎么办?” “打!”三千人齐声怒吼。 李信笑了:“好。那就跟老子打!让罗马人知道,大秦的將士,不怕死!” 远处,罗马军团的號角声越来越近。 李信握紧刀柄,眼中闪著冷光:“来吧,罗马人。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血战。” --- 当夜,疏勒城。 羋瑶在医帐中为冻伤的士卒换药,手冻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忽然,她捂住小腹——胎儿踢了她一脚,力道不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想去看打仗?”她轻声说,手抚著小腹,“別急,等你长大了,你爹带你去。” 帐外,风雪又起。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是葱岭的方向,是扶苏的方向,是李信血战的方向。 “活著回来。”她喃喃道,“都活著回来。” 远处,隱隱传来战鼓声。 第147章 决战前夜:双方布阵,诸国观望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决战前夜:双方布阵,诸国观望 第九日。 罗马大军抵达葱岭以西二十里,营寨连绵十里,帐篷如云,旗帜如林。从高处望去,像一条红色的巨蟒盘踞在雪原上,营火点点,彻夜不灭。 克拉苏的中军帐中,灯火通明。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落在葱岭山口。地图是波斯商人提供的,標註了山口的宽度、坡度、水源位置,甚至秦军防线的布防情况。普布利乌斯站在他身侧,左臂吊著绷带——那是山口血战时被李信砍的。 “父亲,秦军不过三万余人,加上西域诸国的乌合之眾,也不到五万。”普布利乌斯说,“我军四万五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战可破。” 克拉苏没有回答。他看著地图,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觉得秦人怎么样?” 普布利乌斯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的战斗力。你跟他们交过手,你觉得怎么样?” 普布利乌斯沉默片刻:“他们的弩箭很强,能射穿我们的盾牌。骑兵也凶悍,不怕死。但他们的装备简陋,战术原始,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克拉苏摇头:“你错了。” 他转身,看向帐中眾將:“秦人的弩箭射程比我们的弓箭远一倍,威力大两倍。他们的骑兵虽然装备简陋,但速度快、灵活、凶狠。他们的將领敢亲自衝锋,士卒敢以命换命。这样的军队,不是乌合之眾。” 帐中安静下来。 克拉苏继续说:“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重步兵的龟甲阵,他们破不了。铁甲重骑的衝锋,他们挡不住。而且我们粮草充足,他们补给困难。只要稳扎稳打,不给他们可乘之机,我们必胜。” 他拿起令旗:“普布利乌斯,你率一万五千人,主攻正面。” “是。” “卢修斯,你率一万人,从左翼包抄。” “是。” “盖乌斯,你率一万人,从右翼包抄。” “是。” 克拉苏自己举起令旗:“我亲率一万重骑和五千弓兵,压阵。” 他环视眾將,目光如鹰:“记住,我们的对手不是东方的野蛮人。他们是值得尊敬的敌人。所以,不要轻敌,不要冒进,按战术来。明天日出,全军推进。” 眾將齐声应诺。 克拉苏走出帐外,望向东方。月光下,葱岭的雪顶泛著银光,像一把巨剑插在大地上。 “东方……”他喃喃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强。” --- 同一轮月亮下,秦军大营。 扶苏站在高岗上,身后是李信、穆兰、且末將军、精绝將军、小宛將军。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西方那片连绵的火光。 “他们在集结。”李信说,“明天日出,就会进攻。” 扶苏点头:“朕知道。” 他转身,看向眾將:“走,回帐。朕要部署明天的决战。” 议事帐中,地图铺开,烛火摇曳。 扶苏的手指落在葱岭山口:“明天,罗马人会分三路进攻。正面是主力,两翼包抄。克拉苏是想一口吃掉我们。” 穆兰问:“陛下打算怎么应对?” 扶苏的手指移动:“正面,朕亲自指挥。强弩手居中,战车居前,步卒列阵。两翼,李信和穆兰各率三千骑,埋伏在南北两侧的谷地中。等罗马人开始包抄,你们从侧翼杀出,打乱他们的阵型。” 李信皱眉:“正面只有一万多人,能挡住他们的主力吗?” “挡不住。”扶苏说,“但朕不需要挡住,只需要拖住。等你们打垮了他们的两翼,再合围正面。” 他看向且末將军、精绝將军、小宛將军:“你们的联军,朕安排在后方,作为预备队。” 精绝將军一愣:“预备队?陛下,末將愿上正面——”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但朕需要你们在关键时刻出手。正面如果顶不住,你们要顶上去。两翼如果打不开局面,你们要增援。你们是朕的底牌,不能一开始就打出去。” 精绝將军沉默片刻,抱拳:“末將遵命!” 且末將军和小宛將军对视一眼,也抱拳:“遵命!” 扶苏看向李信和穆兰:“明天,你们要快、要狠、要准。打垮两翼后,不要追杀,立刻回援正面。克拉苏的重骑还没动,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信咧嘴一笑:“陛下放心,臣的马快刀也快。” 穆兰点头:“末將明白。” 扶苏最后看向眾將,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明天这一战,不仅决定西域归属,更决定大秦的国运。朕不求必胜,但求——死也要死得像大秦的军人。” 帐中沉默片刻,李信第一个站起来:“臣愿死战!” 穆兰站起来:“末將愿死战!” 精绝將军站起来:“精绝人愿死战!” 且末將军站起来:“且末人愿死战!” 小宛將军站起来:“小宛人愿死战!” 扶苏看著他们,缓缓点头:“好。那朕就带你们,打一场让罗马人永远记住的仗。”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集结所有医官。 “明天就是决战。”她站在医官们面前,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伤员会很多。我们要做好准备。” 她分配任务:赵诚负责重伤,李医官负责轻伤,王医官负责药材调配。担架队分成三组,每组二十人,轮流抬伤员。止血带准备了五百条,金创药备了三十罐,解毒汤熬了五大锅。 “记住,”她最后说,用秦语说一遍,用楚语说一遍,用西域语说一遍,“不管哪国的伤兵,都救。打仗的是將军,死的是士卒,他们都是一样的命。” 医官们齐声应诺。 羋瑶走出医帐,夜风很凉,她裹紧皮裘。小腹微微隆起,已经五个月了。她手抚著小腹,轻声说:“孩子,明天你爹要打大仗了。咱们,得帮他守住后方。” 远处,罗马营寨的號角声隱隱传来。 --- 当夜,罗马斥候摸到了秦军防线前。 他们想探明秦军的布防情况,却被秦军的暗哨发现了。双方在黑暗中交手,刀光一闪,血溅雪地。 三个罗马斥候死了两个,跑了一个。 秦军这边也死了一个——赵二狗,陇西人,十九岁,刚入伍半年。他的喉咙被罗马短剑割开,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手里还攥著刀。 扶苏蹲在他身边,合上他的眼睛。 “记下他的名字。”他对李信说,“战后,刻在碑上。” 李信点头,眼眶红了。 --- 后半夜,羋瑶睡不著。 她躺在医帐中,听著外面的风声,手抚著小腹。胎儿在动,轻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想起扶苏给她的锦囊。她写的那句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看。 “你若战死,我便改嫁。” 她当时只是想逗他笑,没想到他真的把锦囊收好了。她知道,他不会让它打开。他会活著回来,会打贏这一仗,会跟她一起回咸阳,会看到孩子出生。 她相信他。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在等。 扶苏掀开帐帘走进来,身上带著寒气。他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 “睡不著?”他问。 羋瑶点头:“你也睡不著?” 扶苏笑了:“朕是皇帝,明天要打大仗,睡不著很正常。你是皇后,明天又不打仗,怎么睡不著?” 羋瑶瞪他一眼:“谁说我不打仗?我在后方打仗。救伤员,比杀敌还累。” 扶苏笑得更深了:“好,你说得对。皇后在后方打仗,皇帝在前线打仗。咱们夫妻俩,一起打罗马人。” 羋瑶靠在他肩上:“扶苏,你说,明天我们能贏吗?” 扶苏沉默片刻:“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皇后。”他说,“你在后方守著,我在前方拼著。这样的军队,不可战胜。” 羋瑶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扶苏低头看著她,忽然说:“朕说的是真的。你替李信吸毒血的时候,朕站在帐外,什么都做不了。朕那时候想,如果朕输了,你怎么活?孩子怎么活?” 羋瑶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不能输。” “朕不会输。”扶苏握紧她的手,“朕答应过你,活著回来。” 两人相依,沉默了很久。 远处,罗马营寨的號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更响。 扶苏站起身:“天快亮了。朕该走了。” 羋瑶也站起来,帮他整理衣甲,系好腰带,扶正头盔。 “小心。”她说。 扶苏点头,转身走出医帐。 羋瑶站在帐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她手抚小腹,轻声说:“孩子,天亮了。你爹要去打仗了。” 远处,號角声响起。 不是罗马的號角,是秦军的號角。 苍凉、雄浑,如巨龙甦醒。 --- 日出时分,两军列阵。 葱岭山口,秦军一万五千人列阵以待。强弩手居中,三千人分三排,弩机上弦,箭矢搭好。战车居前,两百辆战车排成三排,车上站著长矛手,矛尖如林。步卒列阵在后,盾牌如墙,刀剑出鞘。 两翼谷地中,李信和穆兰各率三千骑兵,隱蔽待命。马衔枚,蹄裹布,刀已出鞘。 后方,西域诸国联军两万人,列阵待命。精绝將军策马立於阵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將士——他们紧张、害怕,但没有一个人退。 对面,罗马军团也在列阵。 正面,普布利乌斯率一万五千重步兵推进,龟甲阵如移动的铁墙,盾牌在晨光下闪著金光。两翼,各一万步兵正在向南北移动,准备包抄。后方,克拉苏亲率一万重骑和五千弓兵压阵,铁甲重骑人马俱甲,只露双眼,如一群钢铁巨兽。 两军相距五百步,遥遥对峙。 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扶苏策马立於阵前,按剑而立。他看著对面的罗马大军,看著那些铁甲、盾牌、长矛,看著那些自信满满的罗马士卒。 他想起父亲。想起始皇帝横扫六合时,也是这样站在阵前,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父亲从不退缩,从不畏惧。 他是始皇帝的儿子。他也不会。 身后,李信策马上来:“陛下,罗马人开始动了。” 扶苏抬头。 对面,罗马军团的號角声响起,苍凉、雄浑,如野兽的嘶吼。 龟甲阵开始推进,一步,两步,三步……大地在颤抖。 扶苏缓缓拔出秦剑,剑身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大秦的將士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罗马人来了。他们说,要让我们臣服。你们说,怎么办?” 身后,三军齐声怒吼:“杀!杀!杀!” 扶苏举剑向天:“那就杀!” 號角声响起。 决战,开始了。 第146章 帝后抉择:羋瑶坚守,扶苏两难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帝后抉择:羋瑶坚守,扶苏两难 医帐中,油灯燃了一夜。 扶苏坐在羋瑶床边,握著她的手,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滚烫——低烧,赵诚说是动了胎气后的症候,不碍事,但要养。 帐外天光微亮时,羋瑶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扶苏的脸。他坐在凳子上,背靠著床柱,下巴抵在胸口,睡著了。眉头拧著,嘴唇乾裂,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几根。 羋瑶看了他很久,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扶甦醒了,一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羋瑶笑了笑,声音虚弱,“你一夜没睡?” “睡不著。”扶苏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朕怕你醒了,身边没人。” 羋瑶看著他憔悴的脸,眼眶发酸:“傻子。” 扶苏也笑了,笑容苦涩:“朕是傻子。明知道你有孕在身,还让你跟著来西域。明知道你会冒险,却拦不住你。明知道你需要静养,却——” “却什么?”羋瑶问。 扶苏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朕想送你回疏勒休养。” 羋瑶的笑容凝固了。 “赵诚说了,你需要静养,不能再劳累。疏勒城里有医官、有药材、有暖房,比这里好百倍。朕派人护送你回去——” “我不走。”羋瑶打断他。 “羋瑶——” “我说了,我不走。”她撑著坐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前线將士需要我,你也需要我。” 扶苏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羋瑶看著他,“我是动了胎气,不是要死了。躺几天就好了。可那些受伤的將士,他们等不了。李信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有几百个伤卒在医帐里躺著,他们需要我。” 扶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羋瑶握住他的手:“扶苏,你答应过我,打胜仗,活著回来。我答应过你,不冒险,好好养著。可这不代表我要躲到后方去。我是大秦的皇后,是这支军队的医官。將士们在流血,我不能躲在暖房里享福。” 扶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想起当年始皇帝出征时,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咸阳,日日焚香,夜夜祈祷。可母亲从没去过前线,从没亲眼看过那些为她丈夫拼命的將士。 羋瑶不一样。她不是那种只能在后方等待的女人。她会衝上雪山採药,会俯身为士卒吸毒血,会在医帐里守三天三夜不睡觉。 她是他的皇后,也是这支军队的母亲。 “好。”扶苏终於点头,“你留下。” 羋瑶笑了。 “但你得答应朕三件事。”扶苏竖起手指,“第一,从今以后,不许再冒险。採药的事交给医官,吸毒血的事不许再做。” 羋瑶点头:“好。” “第二,每天必须保证四个时辰的休息。赵诚说你睡多久,你就得睡多久。” “好。” “第三——”扶苏从怀中掏出锦囊,递给她,“这个,你收著。” 羋瑶打开锦囊,里面是空的。 “朕想写句话给你,却不知写什么。”扶苏说,“你替朕写。” 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拿过笔,在锦囊里的绢帛上写了一行字,塞回去,递还给扶苏。 “不许看。”她说,“等你打完仗,再打开。” 扶苏接过锦囊,贴身收好:“好。” --- 三日后,羋瑶的身体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 她每天在医帐中忙碌,为伤卒换药、熬汤、餵饭,但不再冒险。赵诚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乖乖的,像换了个人。 扶苏每天来看她,確认她安好,才去处理军务。 这天傍晚,扶苏正在帐中研究地图,斥候来报。 “陛下!罗马主力已抵达葱岭以西,克拉苏亲率四万大军,预计七日后可至!” 扶苏霍然站起,走到地图前。七日后——比他预想的早了三天。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他沉声道,“召集眾將,连夜开会。” 当夜,议事帐中,烛火通明。 李信拄著拐杖来了,脸色还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穆兰全副武装,身上还带著战场上的血腥气。且末、精绝、小宛的將领们也到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七日后,克拉苏亲率四万大军抵达。”扶苏指著地图,“加上普布利乌斯的五千人,总共四万五千人。我们有三万锐士,两万联军。人数相当,但罗马人的装备更好,训练更精。” 李信道:“陛下,硬碰硬,我们吃亏。” “所以不能硬碰。”扶苏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朕要利用地形。葱岭山口狭窄,罗马人展不开兵力。我们守山口,逼他们强攻。强攻就要死人,死多了士气就垮。” 穆兰皱眉:“可罗马人有铁甲重骑,山口的地形挡不住他们。” “所以朕准备了绊马索和陷坑。”扶苏说,“重骑速度快不起来,只要马腿断了,铁甲就是棺材。” 且末將军低声问:“陛下,我们能贏吗?” 扶苏看著他,一字一句:“朕不求必胜,但求——死也要死得像大秦的军人。” 帐中沉默片刻,精绝將军第一个站起来:“陛下,末將愿死战!” 且末將军也站起来:“且末人也愿死战!” 小宛將军咬牙:“小宛虽小,但不怕死!” 扶苏点头:“好。那朕就带你们,打一场让罗马人永远记住的仗。” --- 散会后,羋瑶在医帐中集结所有医官。 “七天后就是决战。”她站在医官们面前,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到时候,伤员会很多。我们要做好准备。” 她分配任务:赵诚负责重伤,李医官负责轻伤,王医官负责药材调配。担架队、止血带、金创药、解毒汤,每一样都落实到人。 “记住,”她最后说,“不管哪国的伤兵,都救。打仗的是將军,死的是士卒,他们都是一样的命。” 医官们齐声应诺。 羋瑶走出医帐,夜风很凉,她裹紧皮裘,望向北方葱岭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是罗马大军的营寨。 “七天后。”她喃喃道。 --- 当夜,羋瑶悄悄来到扶苏帐中。 扶苏还没睡,坐在案前写作战部署。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夜里凉,你的身体——” “睡不著。”羋瑶走过去,把外袍披在他身上,“你也睡不著?” 扶苏点头。 羋瑶靠在他肩上:“我也睡不著。但我知道,七天后你会贏。” 扶苏揽住她:“为什么?” 羋瑶笑了:“因为你是扶苏。大秦的皇帝,不会输给任何人。” 扶苏低头看著她,看著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依然相信他的女人,眼眶发烫。 “朕不会输。”他说,“朕答应过你,打贏这一仗,活著回来。” 羋瑶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隱约传来罗马营寨的號角声。 可帐中,两人相依,很暖。 --- 次日清晨,扶苏站在山岗上,望著西方。 李信拄著拐杖走上来,站在他身边:“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七天后。”扶苏说,“在想怎么打贏这一仗。” 李信沉默片刻,忽然说:“陛下,臣有个请求。” “说。” “决战那天,让臣上战场。” 扶苏看他:“你的伤——” “不碍事了。”李信咧嘴一笑,“臣欠娘娘两条命,得用罗马人的血来还。您让臣在后方待著,臣会憋死。” 扶苏沉默良久,点头:“好。但朕要你活著回来。” 李信抱拳:“臣遵命!” 扶苏望向西方,目光如铁。 七日后,他要让克拉苏知道——大秦的皇帝,敢跟將士们一起死战;大秦的皇后,能为將士们以命换命。这样的军队,天下无敌。 远处,罗马营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战爭,三天后打响。 第145章 以命换命:羋瑶施针,李信脱险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以命换命:羋瑶施针,李信脱险 医帐中,油灯昏暗。 李信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嘴唇紫得发乌。左肩的伤口已经肿得像馒头,刀口边缘翻出黑紫色的肉,脓血混著毒血一起往外渗。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羋瑶站在床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脉象细若游丝,时有时无——毒已入血,再晚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银针。”她说。 赵诚递上针囊,手在发抖:“娘娘,您的身体——” “我说了,银针。”羋瑶接过针囊,抽出最长的那根,在火上烤了烤,“封住他的心脉,阻止毒血攻心。” 她俯身,针刺入李信心口要穴。手指稳得不像话,儘管她自己的脸色比李信好不了多少。 第一针,膻中穴。毒血被逼退一寸。 第二针,巨闕穴。李信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第三针,中脘穴。黑血从伤口涌出,散发恶臭。 三针下去,李信的呼吸稳了一些,但毒血还在扩散。羋瑶知道,光靠银针不够——必须把毒血吸出来。 她放下银针,俯身到李信肩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娘娘!”赵诚扑上来拉住她,“您不能!您有孕在身,万一毒血入口——” “鬆开。”羋瑶的声音很平静,“他是大秦的將军,是为国负伤的。我救他,天经地义。” “可是——” “没有可是。”她推开赵诚,俯身,嘴唇贴在李信的伤口上。 用力一吸,满口腥甜。 黑血被她吸出来,吐在地上的铜盆里,发出刺鼻的气味。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每一口都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 她的嘴唇发麻,舌尖刺痛,胃里翻江倒海。 扶苏站在帐外,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想衝进去,想把她拉开,想替她做这件事。但他知道——他不会医术,他衝进去只会添乱。 他只能站著,看著自己的妻子,一口一口地替他的將军吸毒血。 帐內,羋瑶吸出第七口黑血时,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毒血刺激了她的口腔黏膜,毒素开始渗透。她的嘴唇肿了起来,舌根发硬,说话都不利索了。 “再来……一盆清水……”她含糊地说。 赵诚递上清水,她漱了口,吐出来的水都是黑的。 第八口。第九口。第十口。 李信伤口流出的血,终於变成了鲜红色。 羋瑶直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床上。她扶住床柱,大口喘气,小腹剧烈疼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 “草药。”她咬牙,“细辛、防风、艾草,捣碎敷上。再煮一碗解毒汤,灌下去。” 赵诚含泪照做。 羋瑶坐在床边,手指再次搭上李信的脉搏。脉象稳了一些,但还是弱。她拿起银针,刺入曲池、合谷、足三里,逼出余毒。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儘管她的手在抖,视线在模糊。 半个时辰后,李信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羋瑶苍白的脸、肿起的嘴唇、嘴角还没擦乾净的黑血,愣了一下,然后挣扎著要跪。 “娘娘……臣……” “別动。”羋瑶按住他,声音虚弱却坚定,“毒刚清,好好养著。” 李信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个在战场上被砍了十几刀都不吭声的硬汉,此刻哭得像孩子。 “娘娘,臣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臣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羋瑶笑了,笑容疲惫却温暖:“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要你好好活著,打完仗,跟我回咸阳。” 她站起来,想走回自己的位置,却迈不出一步。 小腹的疼痛剧烈得像刀绞,她低头一看——裤腿上,血跡在蔓延。 “娘娘!”赵诚衝上来扶住她。 羋瑶靠在他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湿透了后背。她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闷哼。 扶苏衝进帐中,看到这一幕,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羋瑶!”他衝过去,一把抱住她,“你怎么了?” 羋瑶靠在他怀里,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动了胎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 “医官!”扶苏怒吼,“快救她!” 赵诚诊脉,脸色大变:“陛下,娘娘动了胎气,脉象紊乱,胎儿不稳。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累、再冒险。否则——” “否则什么?”扶苏的声音在发抖。 赵诚低下头:“否则……母子难保。” 扶苏抱著羋瑶,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羋瑶睁开眼,看著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別怕……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你答应过朕,不再冒险。”扶苏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答应过的。” 羋瑶笑了:“我知道。但我不后悔。李信……不能死。他是你的將军,是大秦的功臣。他死了,你会难过。” 扶苏的眼眶红了:“你死了,朕会更难过。” 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我不会死。我还没看到你打贏罗马人,还没把孩子生下来,还没跟你回咸阳。我不会死。” 她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 “扶苏,”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是“扶苏”,“我答应你,以后不冒险了。但你也要答应我——打贏这一仗,活著回来。” 扶苏紧紧握住她的手,把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朕答应你。” --- 当夜,羋瑶在医帐中安睡。 扶苏坐在她床边,握著她的手,一夜未合眼。 天亮时,赵诚来报:“陛下,李將军已经脱离危险,娘娘的胎气也稳住了。但娘娘需要静养,至少十天不能下床。” 扶苏点头,看向熟睡中的羋瑶。她的嘴唇还是肿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小腹微微起伏。 他起身,走出医帐。 帐外,朝阳初升,照在葱岭的雪顶上,金光万丈。 李信拄著拐杖站在帐外,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看到扶苏,单膝跪地:“陛下,臣——” “起来。”扶苏扶起他,“你的命是皇后救的。好好活著,就是对得起她。” 李信咬牙:“臣明白。臣会用罗马人的血,还娘娘的恩情。”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望向西方。 那里,罗马大军的营寨连绵十里,炊烟裊裊。克拉苏的四万大军,正在集结。 “十天后,决战。”扶苏说,“朕要你养好伤,跟朕一起上战场。” 李信挺直腰板:“臣遵命!” 扶苏转身,走回医帐。羋瑶还在睡,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梦。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好休息。”他轻声说,“等你醒了,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朕想到怎么破罗马人的龟甲阵了。” 羋瑶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 帐外,號角声响起,苍凉、雄浑,如远古巨兽的嘶吼。 扶苏按剑而立,目光如铁。 十天后,他要让克拉苏知道——大秦的皇后,能为將军吸毒血;大秦的皇帝,能为將士挡箭矢。这样的军队,不可战胜。 第150章 葱岭血战(三):重骑破阵,扶苏亲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0章 葱岭血战(三):重骑破阵,扶苏亲征 大地在颤抖。 扶苏单膝跪在尸堆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指尖按压著腕骨上的旧伤——那是金城渡口留下的,每逢阴雨便隱隱作痛。此刻痛感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烙在骨头上。 他抬头。 远处,罗马营寨大门洞开。铁甲重骑正列阵而出,不是一千,不是两千——是五千。人马俱甲,铁片层层叠叠,只露双眼。长矛如林,矛尖在夕阳下闪著暗红色的光,像蘸了血。 马蹄声不疾不徐,却震得人胸腔发颤。每一下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像巨锤砸向地面。 空气里有焦糊味——火油罐烧过的痕跡还没散。还有铁锈味、血腥味,以及重骑铁甲上涂抹的松脂味。扶苏的喉间压下对罗马重骑战术的精准判断:这是帕提亚战役的升级版,正面碾压,两翼包抄,不留活口。克拉苏在帕提亚吃过亏,所以他改良了——重骑间距拉大,防止连锁绊倒;前排用锁链连接,防止被陷坑分割。 “火油还剩多少?”他问,声音平稳。 副將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陛下,只剩三十罐。” “绊马索呢?” “三道都被冲断了。陷坑填了一半,被重骑的尸体填平的。” 扶苏沉默。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柄上的纹路——秦剑,始皇帝所赐。剑身已砍出三道缺口,剑格上沾满血污,但剑刃还利。 “传令,”他说,“撤开正面,放重骑进来。” 眾將脸色大变。李信拄著断矛站起来,左肩绷带全红了:“陛下!放他们进来,阵线就崩了!” “不放进来,我们挡不住。”扶苏看著他,“绊马索断了,火油没了。正面硬挡,五千重骑能踏平我们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三千步卒伤亡过半,战车只剩四十辆,骑兵折损近两千。穆兰重伤,李信力竭。而克拉苏的重骑,还有五千没动。 “放进来,用陷坑和长斧对付。”扶苏说,“陷坑还有一半没填,长斧队还在。等重骑速度降下来,砍马腿。” 李信咬牙:“可他们衝进来,咱们的步卒——” “撤到两翼。”扶苏打断他,“留出通道,放重骑衝进来。等他们速度慢了,再从两翼杀出。” 他顿了顿,看向李信:“朕需要你率长斧队,正面迎敌。” 李信挺直腰板:“臣愿往。” 扶苏点头,从怀中掏出锦囊,递给李信:“若朕战死,交给皇后。” 李信的手在发抖,接过锦囊,贴身收好。 扶苏站起来,拔剑。剑身在火光中闪著寒光,缺口处映出他的脸——平静、清醒,没有恐惧。 “隨朕来。”他说。 --- 医帐中,羋瑶的手突然停了。 她正在为穆兰固定断腿,夹板已经绑好,绷带缠到一半。小腹猛地抽痛,胎儿踢了一脚,力道比任何时候都大。 “娘娘?”赵诚低声问。 羋瑶摇头,继续缠绷带。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他答应过我。”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赵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穆兰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右腿的断骨已经復位,但疼痛让她浑身冷汗。她看著羋瑶,忽然说:“娘娘,陛下不会死。” 羋瑶抬头。 穆兰咬牙笑了:“臣在战场上见过陛下。他砍重骑的时候,眼睛里有火。那种人,死不了。” 羋瑶没有笑。她低头,继续缠绷带。缠完最后一圈,她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远处,铁甲重骑正在推进。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巨大的黑色怪物爬过雪原。 “他不会死。”羋瑶说,手抚小腹,“他答应过我。” --- 战场上,扶苏策马立於阵前。 身后,五百亲兵列阵,长斧在手,斧刃磨得雪亮。两翼,李信率长斧队埋伏在陷坑两侧,每人一把长柄战斧,专砍马腿。 对面,五千重骑正在加速。 不是衝锋,是慢跑。铁甲太重,马跑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颤抖。前排重骑用锁链相连,防止被陷坑分割。长矛平举,矛尖对准秦军阵线。 五百步。扶苏能看到重骑的眼睛了——藏在铁盔缝隙里,冷得像死人。 四百步。他能闻到铁甲上的松脂味,浓得呛人。 三百步。他举起秦剑。 “撤开正面!”他大吼。 阵线裂开一道口子,步卒潮水般撤向两翼。重骑衝进口子,速度不减,直扑中军。 “放!” 陷坑上的树枝塌陷,前排重骑栽进坑里。马腿折断,骑士被铁甲压住,动弹不得。但后排绕过了陷坑,继续推进。 “长斧队,杀!” 李信率长斧队从两翼杀出,战斧砍向马腿。铁甲再厚,马腿没有甲。战斧落下,马腿齐断,重骑倒地,骑士被甩出去,摔在地上,铁甲压碎了胸骨。 但重骑太多了。前排倒下,后排踏过同伴的尸体衝过来。长矛捅穿了长斧队的胸膛,铁蹄踩碎了士卒的脑袋。 李信左肩中了一矛,矛尖卡在骨头上。他咬牙拔出来,血喷了一地,还在砍。 “臣还能战!”他大吼,斧刃劈断一条马腿。 扶苏策马衝进重骑阵中。 秦剑砍在重骑的脖颈上——那里没有甲冑,只有铁盔下的缝隙。鲜血喷涌,骑士落马。第二骑衝过来,长矛直刺扶苏胸口。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砍断矛杆。第三骑从侧面撞来,战马被撞得踉蹌,扶苏差点摔下马。 “陛下!”亲兵衝上来挡住第三骑,被长矛捅穿了腹部。 扶苏看著那个亲兵倒下,眼神冷得像刀。他拨马,秦剑砍向第四骑的脖颈。 一个,两个,三个。每砍一个,秦剑的缺口就多一道。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伤口崩开,血顺著手肘往下淌,滴在马背上,滴在雪地上。 但他没有停。 “隨朕——杀!”他大吼。 五百亲兵跟著他,长斧劈砍,刀剑齐出。重骑的速度被陷坑和长斧消耗殆尽,现在只是缓慢移动的铁墙。秦军士卒爬上去,用匕首捅进铁盔的缝隙,用斧头砸开面甲。 重骑开始后退。 不是溃逃,是交替掩护后退。前排举矛挡住秦军,后排拨马转身,跑出五十步再列阵。 扶苏勒马,看著重骑后退的背影。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过多。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衣甲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陛下!”李信衝过来,浑身是血,左肩的矛伤还在流血,“重骑退了!” 扶苏点头,却没有笑。他看著远处罗马营寨——那里,克拉苏的帅旗还在,营寨大门紧闭,但里面还有至少五千重骑没动。 “他们还会来。”扶苏说,声音沙哑。 李信沉默。他知道扶苏说得对。 --- 医帐中,羋瑶正在为伤兵包扎。她的手指沾满血污,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帐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 帐帘掀开,扶苏走进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垂著,衣甲破了三道口子,秦剑插在腰间,剑身满是缺口。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乾裂,但眼睛很亮。 羋瑶站起来,看著他。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羋瑶走过去,伸手解他的衣甲。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轻。衣甲卸下来,露出里面的血衣。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 “坐下。”她说,声音很稳。 扶苏坐下,看著她为他清理伤口。烈酒浇上去,疼得他眉头紧皱,但没有出声。羋瑶的手很稳,一刀切开坏死组织,敷上金创药,缠上绷带。 “你答应过我。”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扶苏沉默片刻:“朕没有死。” “可你差点死了。” “朕没有死。”他重复。 羋瑶的手停了。她低头,眼泪滴在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扶苏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沾满血污,指尖在抖。 “朕答应过你,活著回来。”他说,“朕活著。” 羋瑶抬头,眼泪还掛在脸上,却笑了:“你是个傻子。” 扶苏也笑了:“朕是傻子。” 帐外,號角声再次响起。 不是罗马的號角,是秦军的號角。苍凉、短促,是斥候的急报。 扶苏霍然站起,走出医帐。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马也死了,是跑回来的:“陛下!北疆急报——匈奴单于率十五万骑南侵,蒙恬將军求援!” 扶苏接过战报,展开。蒙恬的字跡很急,墨跡都花了:“匈奴十五万骑南下,长城危在旦夕,臣死守待援。” 他攥著战报,手指发白。 身后,李信拄著断矛走过来,看了一眼战报,脸色大变:“陛下,北疆——”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 他抬头,看向西方。罗马营寨的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克拉苏还有五千重骑没动。再看向北方,那里有匈奴十五万骑,有蒙恬的三万孤军,有长城。 双线作战。大秦的国运,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按剑而立,秦剑上的血跡还没干。 “传令,”他说,“召集眾將,连夜议事。” 他转身,看了一眼医帐。羋瑶站在帐门口,手里攥著绷带,望著他。 两人对视。 羋瑶点了点头。 扶苏也点了点头。 他策马远去,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前方是新的绝境。 第149章 葱岭血战(二):铁骑对冲,穆兰陷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9章 葱岭血战(二):铁骑对冲,穆兰陷阵 穆兰伏在马背上,手指鬆开又握紧韁绳。掌心全是汗,渗进牛皮韁绳的纹路里。她盯著前方——罗马骑兵正在重整队形,锁子甲在阳光下闪著灰白色的光,长矛如林,矛尖朝前,马匹打著响鼻,蹄子刨著雪泥。 左翼,李信的三千骑已经列阵完毕。战马口衔枚,蹄裹布,弯刀出鞘。按照扶苏的部署——不正面硬冲,斜线切入,分割包围。 “记住,”扶苏的声音还在耳边,“罗马骑兵的长矛比我们的弯刀长,正面衝锋我们吃亏。但从侧面切进去,他们的长矛施展不开。切进去之后,不要恋战,分割成小块,一块一块吃。” 穆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骑。都是轻骑,马快刀利,每人配两把弯刀、一壶箭、一张弓。这是扶苏用现代骑兵战术重新编练的——以速度破重甲,以灵活克僵化。 “吹號。”她对旗手说。 號角声响起,苍凉、短促。 三千骑同时策马,马蹄翻飞,雪泥四溅。 对面,罗马骑兵也动了。一千人,分成三排,第一排平举长矛,第二排准备投掷標枪,第三排压阵。標准的罗马骑兵衝锋阵型——正面碾压,不留活路。 两股骑兵对冲,距离在急速缩短。 三百步。穆兰能看到罗马骑兵的眼睛了——蓝色的、灰色的,冷得像刀。 两百步。她压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耳边是风的呼啸和马蹄的轰鸣。 一百步。她猛地拨马,三千骑如臂使指,同时转向,从正面斜切到罗马骑兵的侧翼。 “放箭!”她大吼。 三千张弓同时射出,箭矢如蝗,扑向罗马骑兵的侧翼。锁子甲挡不住箭矢,箭头钻进肩膀、大腿、马腹。罗马骑兵惨叫著落马,前排阵型大乱。 “再射!” 第二轮箭矢射出,罗马骑兵倒下上百人。他们的长矛太长了,侧翼被袭时根本转不过来。標枪投出去,大半落空。 穆兰拔出弯刀:“杀!” 三千骑如洪流般撞进罗马骑兵阵中。弯刀劈砍,刀刀见血。穆兰一刀砍翻一个罗马骑兵,反手又一刀,削掉另一个人的半张脸。 “分割!分割!”她大吼。 秦军骑兵三五十人一组,將罗马骑兵切成小块,包围、绞杀。罗马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弱,但被分割后各自为战,长矛施展不开,短剑够不著马背上的秦军。 穆兰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中了一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她浑然不觉,一刀又一刀,砍翻一个又一个。 “將军!右翼!”亲兵喊道。 穆兰抬头,看到一名罗马骑兵统领正率数十人突围。那人甲冑华丽,头盔上插著红色羽毛,长矛上挑著一面旗帜。 “追!”穆兰拨马就追。 那统领见有人追来,加速逃跑。穆兰紧追不捨,马蹄翻飞,距离在缩短。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那统领回头,看到穆兰满脸是血、双眼通红的模样,脸色大变,举矛就刺。穆兰侧身躲过,弯刀反手一撩,砍断矛杆。那统领拨马想跑,穆兰一刀砍在他的后颈上,人头落地。 她弯腰,抓起人头,挑在刀尖上。 “罗马统领已死!”她大吼。 罗马骑兵士气大挫,开始溃逃。 穆兰正要追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號角声——那是扶苏的號角,撤退的號角。 她回头,看到正面战场上,罗马铁甲重骑正在推进。人马俱甲,只露双眼,手持长矛,如一群钢铁巨兽。大地在颤抖,连空气都在震动。 “撤!”穆兰下令。 三千骑拨马回撤,丟下满地尸体。 李信也撤回来了,他的三千骑损失了近千人,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 “打得好!”他对穆兰喊道,“老子砍了三十个!” 穆兰点头,却没有笑。她看向正面战场——铁甲重骑正在加速,目標直指秦军阵线。 “陛下挡不住。”她说。 李信脸色一沉。 --- 扶苏站在战车上,看著铁甲重骑推进。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柄上的纹路——这是始皇帝所赐,剑在人在。喉间压下对罗马重骑战术的精准判断:这是帕提亚战役中用过的战术,重骑正面碾压,轻骑两翼包抄,步兵跟进收割。马略改革后的罗马军团,重骑衝锋速度不快,但衝击力极强,正面硬挡,必死无疑。 “绊马索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副將回答,“三道绊马索,每道三根,固定在木桩上。陷坑也挖好了,盖著树枝和雪。” “火油呢?” “还在烧。但只有两百罐,不够。” 扶苏沉默片刻。两百罐火油,对付一千重骑,勉强够用。但克拉苏有一万重骑,这只是第一波。 “放他们进来。”他说,“等重骑衝过第一道防线,再点火油。” 副將脸色大变:“陛下!第一道防线还有咱们的人——”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但如果不放他们进来,绊马索和陷坑用不上。重骑衝到阵前,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传令第一道防线的步卒,等重骑衝过绊马索后,立刻撤到两翼。能跑多少跑多少。” 副將咬牙,传令去了。 扶苏握紧秦剑。他知道,那些人跑不了多少。绊马索只能绊倒前排,后排的重骑会踏过同伴的尸体衝过来。火油只能烧一阵,烧完就没了。 他需要时间。时间,用人命换。 --- 铁甲重骑衝过第一道绊马索时,前排倒下数十骑。马腿被绊断,骑士摔下来,被后面的重骑踩成肉泥。但后排减速了,绕过尸体,继续推进。 第二道绊马索,又倒下数十骑。 第三道绊马索,倒下数十骑。 重骑的速度降了下来,但还在推进。 “火油!”扶苏下令。 士卒点燃火油罐,扔向重骑阵中。火油罐碎裂,火焰腾起,烧著了重骑的马腿和甲冑。战马嘶鸣,骑士惨叫,阵型大乱。 但后排的重骑绕过了火场,继续推进。 扶苏看著那些钢铁巨兽越来越近,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火油只能爭取一刻钟。一刻钟后,重骑就会衝到阵前。 “李信!”他喊道。 李信策马衝过来:“在!” “你的骑兵还能打吗?” 李信看了一眼身后的残部——三千人剩不到两千,个个带伤,战马也跑不动了。 “能!”他咬牙。 扶苏点头:“等重骑衝到阵前,你从侧翼杀出去,砍马腿。穆兰从另一侧杀出去,配合你。” “是!” 扶苏拔剑:“其他人,隨朕正面迎敌。” 眾將脸色大变:“陛下!” “朕说了,隨朕正面迎敌。”扶苏的声音很平静,“重骑衝到阵前,速度就没了。没有速度的重骑,就是铁罐头。朕的秦剑,砍得开。” 他策马上前,站在阵前。 身后,五千步卒列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对面,铁甲重骑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闷雷,震得人心臟发颤。 扶苏握紧秦剑,剑身在火光中闪著寒光。他想起羋瑶,想起她写的那句话——“你若战死,我便改嫁。” 他笑了。 “大秦的將士们,”他举剑向天,“隨朕——杀!” --- 医帐中,羋瑶正在为伤兵包扎。 她的手很稳,儘管外面杀声震天,儘管大地在颤抖。她一刀切开伤口,清理碎骨,敷上金创药,缠上绷带。 “下一个。”她说。 赵诚递上新的伤兵,脸色惨白:“娘娘,外面……重骑衝过来了……” 羋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他答应过我,活著回来。”她说,声音很轻,“我相信他。” 她低头,手抚小腹。胎儿在动,踢得很用力。 “別怕,”她轻声说,“你爹在打仗。他会贏的。” 帐外,杀声震天。 --- 战场上,扶苏策马衝进重骑阵中。 重骑的速度已经被绊马索和火油消耗殆尽,现在只是缓慢移动的铁墙。扶苏侧身躲过一支长矛,秦剑砍在重骑的脖颈上——那里没有甲冑,只有铁盔下的缝隙。 鲜血喷涌,骑士落马。 “砍脖子!砍马腿!”他大吼。 秦军士卒衝上来,长矛捅进马腹,弯刀砍断马腿。重骑纷纷倒地,骑士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李信率骑兵从侧翼杀出,专砍马腿。穆兰从另一侧杀出,弯刀劈砍,刀刀见血。 重骑阵型大乱。 但秦军也在付出代价。重骑的长矛捅穿了步卒的胸膛,铁蹄踩碎了士卒的脑袋。每倒下一匹重骑,就要付出三五个秦卒的命。 扶苏的左臂被长矛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手肘往下淌。他的秦剑砍出缺口,剑身沾满鲜血,但他紧紧握著,不肯换。 “陛下!撤吧!”李信衝过来,“重骑太多,打不完!” 扶苏摇头:“不能撤。一撤,阵线就崩了。” 他抬头,看到远处罗马步兵正在推进——克拉苏看到重骑受阻,开始投入步兵收割。 “传令穆兰,”他说,“率骑兵挡住罗马步兵。能挡多久挡多久。” 李信咬牙:“可穆兰已经——” “朕说了,能挡多久挡多久。” 李信看著扶苏的眼睛,沉默片刻,抱拳:“是!” 他策马衝出去,找到穆兰:“陛下让你挡住罗马步兵。” 穆兰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刀,右腿也中了一刀,但她还在砍。 “好。”她说,拨马就冲。 李信看著她的背影,喉咙发紧。他知道,穆兰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 远处,克拉苏站在高坡上,看著战场。 他的重骑损失了至少两千骑,秦军的阵线却还没有崩溃。那个穿黑袍的秦军皇帝,亲自冲在阵前,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他还在砍。 “疯子。”克拉苏喃喃道。 普布利乌斯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父亲,重骑伤亡太大,撤吧。” 克拉苏沉默很久,终於点头:“吹號,撤退。” 號角声响起,罗马军团开始后撤。 战场上,秦军看到罗马人撤退,欢呼声震天。 扶苏站在尸堆上,浑身浴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秦剑缺口又多了一个。他看著罗马人远去的背影,缓缓坐了下来。 “贏了。”他说,声音沙哑。 李信衝过来,扶住他:“陛下!您受伤了!” “不碍事。”扶苏摇头,“穆兰呢?” 李信脸色一变:“穆兰……她去挡罗马步兵了……” 扶苏霍然站起:“去找!” --- 穆兰躺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的马死了,被罗马人的標枪刺穿了肚子。她摔下来,右腿被马压住,动弹不得。罗马步兵衝过来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秦军骑兵衝过来了,把罗马人打退了。 现在,她躺在尸堆里,看著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楚地的秋天。 “將军!將军!”有人喊她。 她转头,看到李信衝过来,满脸是血,眼眶通红。 “我没事。”她说,声音虚弱,“就是腿被压住了。” 李信搬开马尸,把她拉出来。她的右腿断了,骨头露出来,白森森的。 “你他娘的——”李信骂了一句,声音却哽咽了,“你差点死了,知道吗?” 穆兰笑了:“我知道。但没死成。” 她被抬回医帐时,羋瑶衝过来,检查她的腿。 “骨头断了,要接骨。”羋瑶说,“会很疼。” 穆兰点头:“来吧。” 羋瑶咬牙,把骨头復位。穆兰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叫出声。 “好了。”羋瑶说,缠上绷带,“养三个月,能好。” 穆兰点头,闭上眼睛。 她想起战场上的扶苏——那个穿著黑袍、浑身浴血、还在砍杀的皇帝。她想起他说的话——“朕不求必胜,但求死也要死得像大秦的军人。” 她笑了。 “值了。”她喃喃道。 第148章 葱岭血战(一):箭阵破龟甲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48章 葱岭血战(一):箭阵破龟甲 大地在颤抖。不是地震,是罗马军团的脚步。一万五千人同时推进,盾牌碰撞声如金属风暴,每一下都砸在心臟上。 扶苏按剑立於战车上,手心全是汗,但手没有抖。他看著对面的铁墙缓缓逼近,盾牌缝隙中露出短剑的寒光,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风里有铁锈味、马粪味,还有雪化后泥土的腥气——但最浓的是杀气。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强弩手——”穆兰的声音在风中拉长。 扶苏死死盯著那些盾牌。半人高,包铁皮,边缘锋利得能割开喉咙。罗马人就是靠这个,打遍了半个世界。 三百步。龟甲阵还在推进,盾牌叠盾牌,密不透风,像一只巨大的铁龟在雪原上爬行。 “放!” 第一排强弩手扣动悬刀。 一千支箭矢同时射出,破空声如鬼哭。箭矢撞在盾牌上,咚咚咚——像冰雹砸屋顶。前排盾牌被射穿,箭头钉进盾后士卒的肩膀、胸口、大腿。有人倒下,盾牌脱手,露出缝隙。 但后排立即补上。盾牌重新合拢,缝隙消失,龟甲阵纹丝不动。 两百五十步。 “第二轮,放!” 又是一千支箭。这一次射得更准,穆兰亲自调整了角度,箭矢从盾牌缝隙钻进去。罗马前排倒下上百人,惨叫声被盾牌碰撞声淹没。血流在雪地上,冒著热气。 可龟甲阵还在推进。 两百步。 扶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到了——箭矢射穿盾牌,但射不穿两层。罗马人的盾牌叠了两层,前排跪姿,后排站姿,箭矢穿透第一层,钉在第二层上,伤不到后面的人。 “换破甲箭!”穆兰大吼。 强弩手换上特製的破甲箭,箭头更重、更尖、射程更短,但穿透力更强。 一百五十步。 “放!” 破甲箭射出,这一次终於射穿了两层盾牌。罗马前排成片倒下,盾牌散落一地,露出后面的士卒——他们穿著红色短袍,胸甲上嵌著铁片,脸上涂著油彩,眼神冷得像刀。 可他们还在推进。踩著同伴的尸体,一步,两步,三步。 一百步。 扶苏能看到罗马士卒的眼睛了——蓝色的、灰色的、绿色的,像西域的宝石,却冷得像死人。他们嘴里喊著什么,声音混成一片,如野兽低吼。 “盾牌手上前!战车准备!”扶苏下令。 步卒举盾上前,挡在强弩手前面。战车上的长矛手平举长矛,矛尖对准罗马方阵。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扶苏拔出秦剑。剑身在晨光下闪著寒光,剑柄上缠著黑布,被汗浸透了。他想起父亲——始皇帝横扫六合时,也是这样站在阵前,剑指敌军。今天,轮到他了。 “战车,衝锋!” 两百辆战车同时衝出,车轮碾过雪地,溅起泥浆。战车上的长矛手怒吼著,矛尖刺进罗马方阵,如利刃切肉。 罗马前排被撞开,盾牌飞散,士卒被战车碾过,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但后排立即合拢,短剑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捅进战车上的长矛手腹部。有人从战车上摔下来,被罗马人踩死。 混战中,罗马百夫长吹响哨子,龟甲阵突然散开,变成散兵线。士卒们举著盾牌,挥舞短剑,如潮水般涌向秦军阵线。 “步卒,迎敌!”扶苏大吼。 秦军步卒衝上去,与罗马人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雪地被踩成泥浆,泥浆被染成红色。 一个罗马士卒衝到扶苏车前,举剑就刺。扶苏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砍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 “陛下!”亲兵衝上来护住他。 “別管朕!”扶苏推开亲兵,“杀敌!” 穆兰衝到扶苏身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陛下!破甲箭快用完了!罗马人太多了,正面顶不住!” 扶苏咬牙:“再顶一刻钟!李信那边还没动静——” 话没说完,左翼传来喊杀声。 扶苏回头,看到李信率三千骑兵从北侧谷地杀出,直插罗马右翼。骑兵衝锋如洪流,弯刀劈砍,马蹄践踏,罗马右翼大乱。 “好!”扶苏大吼,“传令穆兰,右翼出击!” 穆兰翻身上马,率三千骑兵从南侧杀出。她的长枪连刺,三名罗马骑兵接连落马。 罗马两翼被衝散,包抄的部队被迫回援。正面压力骤减。 扶苏抓住战机,举剑向天:“全军突击!” 一万五千人齐声怒吼,如潮水般涌向罗马方阵。 普布利乌斯在阵后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秦军骑兵这么凶悍,更没想到扶苏敢在这种时候全线压上。 “稳住!稳住!”他大吼,但声音被喊杀声淹没。 罗马方阵开始鬆动——不是崩溃,是鬆动。前排的士卒被秦军衝散,后排来不及补位,盾墙出现了缺口。 扶苏看到那个缺口。 “强弩手!”他指向缺口,“射!” 最后一轮破甲箭射出,如蝗虫般扑向缺口。罗马士卒倒下,缺口扩大。 扶苏策马衝进缺口,秦剑连斩三人。 “大秦的將士们,隨朕——杀!” 一万五千人跟著他,如利刃切进罗马方阵的心臟。 普布利乌斯咬牙,下令撤退。 號角响起,罗马方阵开始后撤。不是溃逃,是交替掩护后撤——前排举盾挡住秦军,后排转身跑,跑出五十步再举盾,换前排跑。 扶苏看著这一幕,心头一沉。这种撤退方式,比衝锋还可怕。说明罗马人的训练和纪律远超他的预期。 “停止追击。”他下令。 李信策马衝过来:“陛下!为什么不追?” “追不上。”扶苏指著罗马方阵,“你看,他们撤而不乱,退而不溃。追上去只会被反杀。” 李信咬牙,但也知道扶苏说得对。 战场上安静下来。两军相距三百步,遥遥对峙。地上躺满了尸体——秦军的、罗马的、战马的。雪地被血浸透,踩成红褐色的泥浆。 穆兰策马回来,左臂中了一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陛下,我们死了多少人?” 扶苏沉默片刻:“至少两千。” 穆兰脸色一白。两千人,一刻钟就没了。 李信也沉默。他的三千骑兵,回来不到两千。王老七死了,马成断了条胳膊,还有很多人他叫不出名字,也死了。 扶苏策马走过战场,看著那些尸体。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秦人、有西域人、有罗马人。有的眼睛还睁著,有的被砍断了手脚,有的被战车碾碎了脑袋。 他蹲下,合上一个年轻秦卒的眼睛。那卒子脸上还有稚气,嘴角却带著笑——他死前砍翻了一个罗马人。 “记下他的名字。”扶苏对李信说。 李信点头:“他叫刘二娃,陇西人,十六岁。” 扶苏的手在发抖。十六岁。跟他未出世的孩子,差了多少年? 远处,罗马营寨中传来號角声。 扶苏抬头,看到克拉苏的中军大帐前,铁甲重骑正在列阵。人马俱甲,只露双眼,手持长矛,如一群钢铁巨兽。 穆兰脸色大变:“那是什么?” “罗马铁甲重骑。”扶苏沉声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將士。他们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箭矢消耗大半,战车损毁三十辆,伤亡两千余人。 而罗马人,还有一万重骑没动。 扶苏握紧秦剑,剑身沾满鲜血,缺口又多了一个。 “传令,”他说,“撤军三里,重整防线。” 李信一愣:“撤?” “撤。”扶苏看著他,“重骑衝锋,我们现在挡不住。得退到谷地,用地形限制他们的速度。绊马索、陷坑、长斧——都得准备好。” 李信咬牙:“可罗马人会追——” “不会。”扶苏指向罗马营寨,“克拉苏也在重整。他没想到我们能挡住他的第一波进攻,需要时间调整。” 他策马回阵,经过医帐时,看到羋瑶站在帐门口,手里攥著绷带,脸色苍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羋瑶点了点头。 扶苏也点了点头。 他策马远去。 羋瑶转身走进医帐,里面躺满了伤卒。刘二娃的尸体被抬进来,她帮他合上眼睛,轻声说:“孩子,回家了。” 帐外,號角声再次响起。 远处,铁甲重骑开始移动,大地在颤抖。 羋瑶手抚小腹,望著扶苏远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她攥紧手里的绷带。 第153章 战后余波:抚恤伤卒,收降俘虏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战后余波:抚恤伤卒,收降俘虏 葱岭战场,硝烟未散。 风从西边吹来,裹著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雪化后泥土的腥气。扶苏站在尸堆间,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又渗出来了。他的指尖按压著剑柄上第四道缺口——每道缺口都对应著一个重骑统领的脖颈,他记得每一刀的角度和力道。 身后,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秦军的放在东边,罗马人的放在西边,西域联军的放在北边。伤卒被抬进医帐,呻吟声、惨叫声、哭声混成一片。 “陛下。”李信走过来,左肩的伤口包扎好了,但走路还跛,“战损清点出来了。” 扶苏接过竹简。手指沾满血污,在竹简上留下暗红色的指印。 秦军:阵亡四千三百二十一人,伤六千七百八十三人。西域联军:阵亡两千一百零七人,伤三千二百五十六人。罗马军:阵亡一万两千六百人,被俘三千一百二十人。 他攥著竹简,指节发白。 “阵亡將士的名单,要一一核对。”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李信点头:“已经在核了。但有些……认不出来了。” 扶苏沉默片刻:“认不出来的,立衣冠冢。名字能查到的就刻上,查不到的刻『大秦锐士』。” 他顿了顿,看向战场:“传令,在葱岭山口立碑。刻上所有阵亡將士的名字。秦军的、西域联军的,都刻上。” 李信抱拳:“是。” 扶苏转身,走向医帐。 --- 医帐中,羋瑶已经连续奋战了六个时辰。 她的手指沾满血污,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左手的指甲翻了一个,她用布条缠住,继续包扎。小腹坠痛,腰酸得直不起来,但她没有坐下。 “娘娘,您该歇息了。”赵诚低声说。 “不用。”羋瑶头也不抬,继续为一个伤兵清理伤口,“还有多少人?” “重伤的还有四十三个,轻伤的还有一百多个。” 羋瑶点头:“先把重伤的抬过来。” 她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扶住床柱,等那阵眩晕过去,继续走向下一个伤兵。 帐帘掀开,扶苏走进来。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翻卷的指甲、裤腿上的血跡,沉默片刻,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朕来帮你。”他说,拿起一卷绷带。 羋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並肩蹲在一个伤兵身边。羋瑶清理伤口,扶苏递绷带。羋瑶敷药,扶苏缠绷带。没有说话,但配合默契。 那伤兵睁开眼,看到是扶苏和羋瑶,眼眶红了:“陛……陛下……娘娘……” “別说话。”扶苏按住他,“养伤。” 伤兵的眼泪流了下来:“臣……臣不值当……” 扶苏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缠绷带。 “值当。”他说,声音很轻,“大秦的每一个將士,都值当。” --- 当夜,扶苏在帐中处理军务。 李信送来罗马俘虏的处置方案:“陛下,三千多俘虏,每日要消耗大量粮草。臣建议——” “不杀。”扶苏打断他,“愿降者编入輜重营,不愿降者暂押,待战后处置。” 李信迟疑:“可粮草——” “朕从咸阳调。”扶苏看著他,“杀了他们,容易。但朕要的不是一时之利。朕要让罗马人知道,大秦不滥杀俘虏。將来,会有更多罗马人愿意投降。” 李信沉默片刻,抱拳:“臣明白了。” 扶苏又拿起一份竹简:“阵亡將士的抚恤,按双倍发放。家属免赋三年。伤残士卒,安排到咸阳的工坊做事,有饭吃,有屋住。” 李信点头:“臣这就去办。” 扶苏叫住他:“还有一件事。罗马战法、装备、战术,全部详细记录,编入《大秦兵书》。朕要每一个秦军校尉,都研究罗马人的打法。” 李信愣了一下:“陛下要学罗马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扶苏说,“罗马人有长处,我们要学。將来再打,才能贏。” 李信抱拳:“是。” --- 次日清晨,扶苏去看了普布利乌斯。 克拉苏的儿子躺在单独的帐中,身中数箭,奄奄一息。羋瑶给他清理过伤口,但箭矢有毒,毒已入血,救不回来了。 扶苏坐在他身边,沉默片刻。 普布利乌斯睁开眼,看到是扶苏,嘴角扯了一下:“你……贏了……” 扶苏没有说话。 “但罗马……还会来的……”普布利乌斯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父亲……会为我报仇……罗马元老院……不会善罢甘休……” 扶苏看著他,缓缓开口:“朕不怕。” 普布利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嘴角流出血来。 “你……是个好对手……”他说,闭上眼睛。 扶苏站起来,走出帐外。 “厚葬。”他对李信说,“把他生前用的剑、盾、鎧甲,一起葬了。再写一封信,连同遗物,送还给克拉苏。” 李信迟疑:“陛下,这——” “大秦不以暴虐示人。”扶苏说,“他儿子战死沙场,朕以礼葬之。克拉苏看了,要么感念大秦之仁,要么更加愤怒。无论哪种,朕都不亏。” 李信抱拳:“是。” --- 第三日,碑立起来了。 葱岭山口,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满了名字。秦军的、西域联军的,四千多个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扶苏站在碑前,身后是李信、穆兰、精绝將军、且末將军、小宛將军,还有数千將士。 风吹过石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今日,”扶苏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朕在此立碑。碑上刻的,是阵亡將士的名字。他们为大秦而死,为西域而死,为丝路而死。朕不能让他们的名字被遗忘。” 他转身,面朝石碑,深深一揖。 身后,数千將士同时跪下。 羋瑶站在碑前,用秦语念了一遍悼词,又用楚语念了一遍,再用西域语念了一遍,最后用罗马语念了一遍。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风吹起她的衣袍,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手抚小腹,看著石碑上的名字,眼眶红了。 扶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羋瑶点头,跟他一起走下山口。 身后,石碑立在风中,名字在阳光下闪著光。 --- 当夜,斥候来报。 “陛下!克拉苏逃回波斯后,正在集结残部。波斯王给了他粮草和兵马,他现在又有两万多人了。而且,他遣使回罗马求援,元老院可能派更多军队东来。” 扶苏沉默片刻。两万多人,加上罗马本土的援军,下一次,可能五万、十万。 “还有一件事。”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北疆传来急报——匈奴趁我军主力西征,开始频繁南侵。蒙恬將军已经跟匈奴打了两仗,互有胜负。但匈奴单于亲率十五万骑南下,蒙恬將军兵力不足,请求陛下速援。” 扶苏接过战报,展开。蒙恬的字跡很急,墨跡都花了:“匈奴十五万骑南下,长城危在旦夕。臣死守待援,但撑不了多久。陛下若不速来,臣只能以身殉国。” 他攥著战报,手指发白。 李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陛下,北疆——”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葱岭,然后移到北疆。直线距离三千里,急行军要二十天。二十天,蒙恬能撑住吗? “传令,”他说,“召集眾將,连夜议事。” --- 议事帐中,烛火通明。 扶苏站在地图前,身后是李信、穆兰、精绝將军、且末將军、小宛將军。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北疆告急,匈奴十五万骑南下。”扶苏指著地图,“蒙恬只有三万人,撑不了多久。朕必须北上。” 李信站起来:“臣愿隨陛下北上!” 扶苏摇头:“你留下。西域需要你。” 李信愣住:“陛下——” “克拉苏虽然败了,但他还有两万人在波斯。”扶苏看著他,“他隨时可能再打过来。朕需要一个人,替朕守住西域。” 李信沉默片刻,抱拳:“臣愿留守西域。” 扶苏点头:“朕给你一万五千人。加上西域联军,一共三万五千人。守住葱岭,守住疏勒,守住丝路。” 他又看向精绝將军、且末將军、小宛將军:“西域诸国,拜託诸君了。” 精绝將军跪下:“陛下放心,末將在,西域在!” 且末將军和小宛將军也跪下:“末將誓死守护西域!” 扶苏点头,看向穆兰:“你隨朕北上。” 穆兰站起来,右腿的夹板还没拆,但站得很直:“臣遵命!” 扶苏最后看向羋瑶。她坐在角落里,手抚小腹,脸色苍白。 “你留在疏勒。”他说。 羋瑶抬头:“我不留。” “你的身体——” “我不留。”羋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北疆需要医官,蒙恬的將士需要我。我不能躲在后方享福。” 扶苏看著她,沉默很久。 “好。”他终於点头,“但你要答应朕,不许再冒险。” 羋瑶笑了:“我答应你。” --- 次日清晨,扶苏率军北上。 一万锐士,列阵出发。穆兰率骑兵开道,扶苏率步卒居中,羋瑶率医官隨行。 李信站在城头,看著大军远去。他的左肩还吊著绷带,但腰挺得很直。 “陛下,”他喃喃道,“臣在西域,等您回来。” 大军消失在黄沙尽头。 李信转身,走下城头。他还要修防线、整军备、抚恤伤卒、安置俘虏。克拉苏隨时可能再来,他没有时间伤感。 医帐中,赵诚正在为伤兵换药。羋瑶走了,把医帐交给了他。 “赵医官,”一个伤兵问,“娘娘还会回来吗?” 赵诚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换药:“会的。” “真的?” “真的。”赵诚说,“娘娘说过,她不会丟下我们。” 帐外,风沙漫天。 远处,葱岭山口,石碑立在风中。四千多个名字,在阳光下闪著光。 第152章 葱岭血战(五):方阵崩溃,克拉苏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2章 葱岭血战(五):方阵崩溃,克拉苏逃 夕阳如血,泼在葱岭山口。 扶苏站在尸堆上,左臂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指尖按压著剑柄上第四道缺口——刚才砍翻第十七个重骑时留下的。掌心有铁锈味、血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焦糊味——火油罐烧了三个时辰,还在冒烟。 远处,罗马军团的帅旗在风中摇摆。 克拉苏站在高坡上,手指攥著旗杆,指节发白。他的八千重骑剩下不到三千,步兵被西域联军衝散,两翼包抄的部队被李信和穆兰打残。他的喉间压下一个判断:阵线要崩了。 “父亲,撤吧。”普布利乌斯的声音在发抖。 克拉苏没有说话。他看著战场上那个穿黑袍的身影——扶苏站在尸堆最高处,秦剑插在腰间,短刀握在右手,左臂垂著,浑身浴血。身后,三千残兵正在重整队形。 “他还有多少人?”克拉苏问。 普布利乌斯看了一眼:“不到三千。” “我也有不到三千。”克拉苏的声音很平静,“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贏。” “可秦军的联军——” 克拉苏打断他:“联军是乌合之眾。扶苏的嫡系打残了,联军就会散。” 他的判断没有错。精绝將军的联军衝进战场时气势如虹,但现在也开始犹豫了。且末將军收拢残部,小宛將军在清点伤亡,精绝將军勒马站在阵前,看著扶苏的背影,没有下令衝锋。 他们在等。等扶苏倒下,或者等罗马人倒下。 --- 扶苏知道他们在等。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柄上的纹路。秦剑,始皇帝所赐。剑在人在。但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的短刀也卷了刃。三千残兵,能站的不到两千。箭矢用尽,战车全毁,火油耗尽。 克拉苏还有三千重骑。虽然打残了,但还能冲。 “李信。”他开口。 李信拄著战斧走过来。左肩的伤口裂开能看到骨头,绷带全红了。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臣在。” “你的长斧队还能打吗?” 李信回头看了一眼。长斧队剩下不到三百人,个个带伤,斧刃卷了,斧柄断了。但没有人坐下,没有人放下武器。 “能。”李信说。 “穆兰。”扶苏看向右翼。 穆兰策马过来,右腿的夹板断了,断骨可能又错位了。她的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 “臣在。” “你的骑兵还能冲吗?” 穆兰回头。一千二百骑兵,剩下不到五百。战马跑不动了,骑兵的刀也卷了。但没有人退。 “能。”穆兰说。 扶苏点头。他拔出秦剑,剑身在夕阳下闪著暗红色的光。四道缺口,剑格上沾满血污,但剑刃还利。 “传令,”他说,“全军列阵。” 三千残兵列阵。长斧队在前,骑兵在两翼,步卒居中。盾牌破了,用尸体堆成矮墙。矛断了,用罗马人的长矛。箭矢没了,捡罗马人的標枪。 对面,罗马军团也在列阵。三千重骑重整队形,步兵举盾列阵。克拉苏的帅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军相距三百步,遥遥对峙。 --- 克拉苏举起右手。 重骑开始推进。不是衝锋,是慢走。马蹄踩在尸体上,每一步都溅起血泥。长矛平举,矛尖对准秦军阵线。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扶苏没有动。他的左手垂著,右手握著秦剑,站在阵前。风吹起他的黑袍,露出里面的血衣。 “陛下,”李信低声说,“您该退到后面——” “不必。”扶苏打断他。 五十步。他能看到重骑的眼睛了——藏在铁盔缝隙里,冷得像死人。 三十步。他能闻到铁甲上的松脂味,浓得呛人。 二十步。他举起秦剑。 “杀!” 三千残兵同时衝出。长斧队砍向马腿,骑兵从两翼包抄,步卒举矛捅向马腹。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以命换命。 李信的战斧劈断一条马腿,重骑倒地,铁甲压碎了骑士的胸骨。第二个重骑衝过来,长矛捅穿了他的左肩。他咬牙拔出矛尖,一斧砍断马腿。 “臣还能战!”他大吼。 穆兰策马衝进重骑阵中,弯刀砍向脖颈。她的右腿断了,用左腿夹著马腹,单手挥刀。一个,两个,三个。每砍一个,刀就卷一分。 扶苏冲在最前面。秦剑砍向重骑的脖颈,剑刃卡在铁盔缝隙里。他拔出来,砍向第二个。左臂动不了,就用右手。一剑,两剑,三剑。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五百亲兵,剩下不到一百。每倒下一个重骑,就要带走两个秦卒的命。 但重骑也在减少。三千重骑,剩下不到一千。 克拉苏站在高坡上,看著这一幕,手指攥紧旗杆。 “步兵,投入步兵。”他下令。 普布利乌斯愣住:“父亲,步兵已经——” “我说了,投入步兵。”克拉苏的声音冷得像刀,“扶苏也快撑不住了。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贏。” 罗马步兵开始推进。两千人,举著盾牌,短剑出鞘。 扶苏看到那堵盾墙压过来,心头一沉。他的残兵已经打残了,长斧队剩下不到一百,骑兵不到三百,步卒不到五百。两千罗马步兵,他挡不住。 他转头,看向后方。 精绝將军还勒马站在阵前。且末將军在收拢残部,小宛將军在清点伤亡。他们在等。 扶苏沉默片刻,翻身下马。他走到阵前,面朝西域联军的方向,单膝跪下。 “朕,”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请诸君,助朕破敌。” 战场上死寂。 精绝將军愣住。且末將军愣住。小宛將军愣住。所有人都愣住。大秦的皇帝,跪在他们面前。 精绝將军翻身下马,衝过去,跪在扶苏面前:“陛下!您不能——” “朕能。”扶苏抬头,看著他,“朕的將士打残了。朕需要你们。不是为了朕,是为了西域。克拉苏若贏了,西域诸国皆为罗马之奴。朕若贏了,丝路畅通,诸国共享太平。” 他顿了顿:“朕以秦帝之名,向诸君起誓。” 精绝將军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转身,面朝联军,拔出弯刀。 “精绝的儿郎们!”他大吼,“隨我——杀!” 两万联军同时衝出。且末人、小宛人、精绝人、疏勒人,举著刀枪,喊著方言,如潮水般涌向罗马步兵。 罗马步兵没想到秦军还有预备队,阵型被衝散,开始后退。不是交替掩护后退,是溃退。步兵丟下盾牌,转身就跑。 普布利乌斯脸色惨白:“父亲,撤吧!” 克拉苏没有说话。他看著战场上那个穿黑袍的身影——扶苏已经站起来了,秦剑举向天空,身后的残兵正在欢呼。 “撤。”克拉苏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握著帅旗的手在发抖。 號角声响起,罗马军团开始撤退。这一次不是交替掩护,是溃败。步兵丟下盾牌,重骑丟下长矛,所有人都在跑。 克拉苏拨马就跑。帅旗倒了,没有人去扶。亲兵跟著他跑,丟盔弃甲。 “追!”李信大吼,率残兵追杀出去。 穆兰也追出去,弯刀劈砍,连斩三人。 扶苏站在阵前,看著罗马人远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 “传令,”他说,“停止追击。” 李信策马回来,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陛下!为什么不追?克拉苏就在前面——” “追不上了。”扶苏指著远处,“他的亲兵还在,重骑还有几百。追上去只会送死。” 他顿了顿,看向战场:“打扫战场,救治伤卒。罗马俘虏不杀,愿降者编入輜重营。” 李信抱拳:“是。” ---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 葱岭以西,尸横遍野。秦军阵亡四千余人,伤六千余。西域联军阵亡两千余人,伤三千余。罗马军阵亡一万两千余人,被俘三千余人,逃回波斯的不到两万。 扶苏走在战场上,脚下是尸体、断矛、破盾、箭矢。他蹲下,合上一个年轻秦卒的眼睛。那卒子脸上还有稚气,胸口插著一支罗马標枪。 “记下他的名字。”他对李信说。 李信点头:“他叫赵石,陇西人,十八岁。” 扶苏的手在发抖。十八岁。他站起来,继续走。每走几步,就蹲下,合上一个人的眼睛。秦军的,罗马的,西域联军的。都是一样的命。 走到战场边缘时,他看到一面旗帜——罗马帅旗,被穆兰缴获的。旗面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出上面的鹰徽。 “收好。”他说,“送到咸阳,献给太庙。” 穆兰抱拳:“是。” 扶苏转身,走回医帐。 羋瑶站在帐门口,手里攥著绷带,脸上有泪痕。她身后,医帐里躺满了伤卒,呻吟声、惨叫声、哭声混成一片。 “贏了。”扶苏说。 羋瑶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扶苏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粗糙,沾满血污,但动作很轻。 “朕活著。”他说。 羋瑶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 帐內,赵诚在喊:“金创药!快!金创药用完了!” 羋瑶鬆开手,转身走进医帐。 扶苏站在帐外,看著她的背影。她蹲在一个伤卒身边,一刀切开伤口,清理碎骨,敷上金创药,缠上绷带。手很稳,动作很快,像做了千百遍。 “陛下。”李信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封染血的战报,“斥候从罗马俘虏身上搜到的。” 扶苏接过,展开。 是克拉苏写给罗马元老院的信。拉丁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到最后一行字——“东方有一强国,名曰大秦。其军力不逊於罗马。若要东扩,必先灭秦。” 他攥著战报,沉默片刻。 “翻译出来,抄送咸阳。”他说,“让朝堂诸公看看,罗马人想干什么。” 李信抱拳:“是。” 扶苏抬头,看向西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克拉苏逃了,但他还会回来。罗马元老院不会善罢甘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战报。东方有一强国,名曰大秦。 “大秦,”他喃喃道,“不会亡。” 远处,號角声响起。不是罗马的號角,是秦军的號角。苍凉、雄浑,如巨龙甦醒。 扶苏转身,走回医帐。羋瑶还在忙碌,手指沾满血污,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他坐在她身边,拿起一卷绷带,递给她。 羋瑶接过,看了他一眼,笑了。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罗马人逃跑的方向,隱约有火光。但帐中,很暖。 第151章 葱岭血战(四):浴血帝王,三军振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1章 葱岭血战(四):浴血帝王,三军振奋 晨曦刺破云层,照在葱岭雪顶上,金光如血。 扶苏站在阵前,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色,指尖按压著剑柄上的缺口——三道缺口,每一道都对应著一个重骑统领的脖颈。掌心有铁锈味、汗味,还有昨晚羋瑶敷上去的金创药苦香。 远处,罗马营寨大门再次洞开。 这一次不是五千重骑。是八千。克拉苏把压箱底的兵力都拿出来了。重骑列阵而出,铁甲在晨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一条钢铁洪流缓缓漫过雪原。后排跟著步兵,举著盾牌,短剑出鞘。 扶苏的喉间压下对克拉苏战术的精准判断:这是最后一搏。重骑正面碾压,步兵跟进收割,不留预备队。克拉苏在赌——赌秦军的防线已经崩了,赌扶苏已经没有底牌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柄上的纹路。秦剑,始皇帝所赐。剑在人在。 “李信。”他开口,声音平稳。 李信策马上前,左肩的矛伤刚包扎好,绷带雪白,但已经有血渗出来。他的战斧斧刃卷了,换了一把新的,斧柄上缠著黑布,被汗浸透。 “臣在。” “率你的长斧队,列阵正面。” “是。” “穆兰。”扶苏看向医帐方向。 穆兰拄著拐杖走出来,右腿的夹板还没拆,但已经穿上了鎧甲。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乾裂,但眼睛很亮。 “臣在。” “你的腿——” “能骑马。”穆兰打断他,声音很稳,“臣的骑兵还剩一千二百人,都还能战。”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率骑兵埋伏在两翼。等重骑衝进来,从侧翼杀出,砍马腿。” “是。” 扶苏转身,看向身后的將士。五千步卒列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他们浑身浴血,衣甲破烂,箭矢消耗殆尽,战车只剩二十辆。但没有一个人退。 “今日,”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与诸君,共死共生。” 他拔剑,剑身在晨光下闪著寒光。缺口处映出他的脸——平静、清醒,没有恐惧。 “杀!”五千人齐声怒吼。 --- 重骑推进到三百步时,大地开始颤抖。 八千匹战马同时奔跑,马蹄声如闷雷,震得人胸腔发颤。前排重骑用锁链连接,长矛平举,矛尖对准秦军阵线。铁甲上的松脂味浓得呛人,混著马汗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扶苏举起秦剑。 “撤开正面。” 阵线裂开一道口子,步卒潮水般撤向两翼。重骑衝进口子,速度不减,直扑中军。 “陷坑,放!” 前排重骑栽进陷坑,马腿折断,骑士被铁甲压住。但陷坑只有三排,填满了就没了。后排重骑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推进。 “长斧队,杀!” 李信率长斧队从正面杀出,战斧砍向马腿。斧刃落下,马腿齐断,重骑倒地。但重骑太多了,前排倒下,后排踏过来。长矛捅穿了长斧队的胸膛,铁蹄踩碎了士卒的脑袋。 李信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喷出来,染红了半边鎧甲。他咬牙,斧刃劈断一条马腿,又一斧,再一斧。 “臣还能战!”他大吼,声音沙哑却沉稳。 扶苏策马衝进重骑阵中。 秦剑砍向第一个重骑的脖颈,鲜血喷涌,骑士落马。第二个衝过来,长矛直刺胸口。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砍断矛杆。第三个从侧面撞来,战马被撞得踉蹌,他死死夹住马腹,没有摔下去。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伤口崩开,血顺著手肘往下淌,滴在马背上,滴在雪地上。但他没有停。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砍一个,秦剑的缺口就多一道。剑身沾满鲜血,握柄滑腻,他换了只手,继续砍。 “陛下!”亲兵衝上来护住他。 “不必。”扶苏推开亲兵,“隨朕杀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 医帐中,羋瑶的手突然停了。 她正在为一名伤兵清理伤口,刀尖悬在皮肉上方,一动不动。帐外的喊杀声震天,铁蹄声如雷,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娘娘?”赵诚低声问。 羋瑶没有回答。她低头,继续清理伤口。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小腹动了一下,胎儿踢了一脚,很轻。 “別怕。”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继续包扎,一圈,两圈,三圈。绷带缠得很紧,像要把所有恐惧都缠进去。 帐外,有人喊:“陛下衝进去了!” 羋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 “他答应过我。”她说,声音很轻。 --- 战场上,扶苏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五百亲兵,剩下不到两百。重骑的阵型被衝散了,但还在打。每个重骑倒下,都要带走三五个秦卒的命。 扶苏的左臂彻底废了,垂在身侧,动不了。他用右手握剑,砍向第七个重骑的脖颈。剑刃卡在铁盔缝隙里,拔不出来。重骑落马,剑也脱手了。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 “陛下!”李信衝过来,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裂开能看到骨头,“您的剑——” “不用。”扶苏握著短刀,走向下一个重骑。 那重骑的马腿被长斧砍断了,骑士摔在地上,铁甲压住了腿,动弹不得。他抬头,看到扶苏走过来,眼中闪过恐惧。 扶苏蹲下,短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投降,朕不杀你。” 重骑没有说话,闭上眼睛。 扶苏站起来,没有杀他。他转身,看向战场。 重骑的阵型彻底乱了。陷坑、长斧、骑兵侧袭,三重打击下,八千重骑损失过半,剩下的被分割成小块,各自为战。秦军士卒爬上去,用匕首捅进铁盔的缝隙,用刀砍开面甲。 但秦军也在付出代价。五千步卒,剩下不到三千。长斧队伤亡过半,李信重伤,穆兰的骑兵也打残了。 扶苏站在尸堆上,浑身浴血,左臂垂著,右手握著短刀。他的黑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敌人的。 远处,克拉苏站在高坡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秦军还能打。八千重骑,他压箱底的兵力,被打残了。那个穿黑袍的秦军皇帝,还站在战场上。 “再投入步兵。”克拉苏下令。 普布利乌斯脸色大变:“父亲!步兵已经——” “我说了,投入步兵。”克拉苏的声音冷得像刀,“秦军也残了。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贏。” 罗马步兵开始推进,五千人,举著盾牌,短剑出鞘。 扶苏看到那堵盾墙缓缓压过来,心头一沉。他的步卒已经打残了,箭矢用尽,战车全毁,长斧队伤亡过半。五千罗马步兵,他挡不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將士。他们浑身浴血,衣甲破烂,很多人连刀都握不稳了。但没有一个人退。 “诸君,”他开口,声音沙哑,“朕与你们,共死。” 他举起短刀。 身后,三千残兵齐声怒吼:“杀!” --- 就在此时,號角声响起。 不是罗马的號角,是秦军的號角。苍凉、雄浑,从后方传来。 扶苏回头。 西域诸国联军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精绝將军策马冲在最前面,身后是两万联军——且末人、小宛人、精绝人,还有疏勒人。他们举著刀枪,喊著扶苏听不懂的方言,如潮水般涌过来。 “陛下!”精绝將军衝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將来迟,请陛下恕罪!” 扶苏看著他,沉默片刻:“朕以为你们不会来。” 精绝將军抬头,眼眶红了:“末將承认,昨夜確实犹豫过。罗马人太强了,末將怕——怕精绝的儿郎白死。”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但今早,末將看到陛下的旗帜还在。陛下的旗帜没有倒,末將就不能不来。” 扶苏伸手,扶起他:“来了,就不晚。” 他转身,看向罗马步兵。 “传令,”他说,“全军突击。” --- 两万联军衝进战场,如洪流般涌向罗马步兵。 罗马步兵没想到秦军还有预备队,阵型被衝散,开始溃退。精绝將军一马当先,弯刀劈砍,连斩三人。且末將军率军从侧翼包抄,小宛將军正面突击。 克拉苏看著这一幕,脸色惨白。 “撤。”他说。 普布利乌斯愣住:“父亲——” “我说了,撤。”克拉苏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帅旗的手在发抖,“这一仗,我们输了。” 號角声响起,罗马军团开始后撤。这一次不是交替掩护,是溃退。步兵丟下盾牌,重骑丟下长矛,所有人都在跑。 秦军追杀出去,斩首无数。 扶苏站在尸堆上,看著罗马人远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 “贏了。”他说,声音沙哑。 李信拄著战斧走过来,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睛很亮:“陛下,我们贏了。” 扶苏点头,却没有笑。他看著战场——满地尸体,有秦军的,有罗马的,有西域联军的。血流成河,雪地被染成红褐色。 “代价太大了。”他说。 李信沉默。 --- 当夜,扶苏走进医帐。 羋瑶正在为伤兵包扎,手指沾满血污,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看到他进来,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扶苏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羋瑶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兵,转头看他。他的左臂垂著,绷带全红了,衣甲破了三道口子,脸上有血污,眼睛却很亮。 “你答应过我。”她说,声音很轻。 “朕活著。”扶苏说。 羋瑶伸手,解他的衣甲。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轻。衣甲卸下来,露出里面的血衣。左臂的伤口崩开了,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 “坐下。”她说。 扶苏坐下,看著她为他清理伤口。烈酒浇上去,疼得他眉头紧皱,但没有出声。羋瑶的手很稳,一刀切开坏死组织,敷上金创药,缠上绷带。 “克拉苏败了,”扶苏说,“但他还会来。北疆还有匈奴,十五万骑。蒙恬撑不了多久。” 羋瑶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缠绷带。 “你要去北疆。”她说,不是问句。 “是。” 羋瑶沉默片刻,缠完最后一圈绷带,抬头看他:“我跟你去。” 扶苏摇头:“你的身体——” “我跟你去。”羋瑶重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扶苏看著她,沉默很久,终於点头。 “好。” 羋瑶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扶苏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粗糙,沾满血污,但动作很轻。 帐外,號角声响起。不是罗马的號角,是斥候的急报。 扶苏站起来,走出医帐。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陛下!北疆急报——匈奴单于亲率十五万骑攻城,蒙恬將军死守七日,城墙被轰开一道缺口,穆兰將军率军赶到,暂时堵住了。但蒙恬將军重伤,请求陛下速援!” 扶苏接过战报,展开。蒙恬的字跡很乱,墨跡都花了:“臣死守待援,但撑不了多久。陛下若不来,臣只能以身殉国。” 他攥著战报,手指发白。 “传令,”他说,“明日日出,全军北援。” 第156章 长城血战:蒙恬断臂,死守不退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6章 长城血战:蒙恬断臂,死守不退 狼牙谷一战,穆兰以八千轻骑大破匈奴两万前锋,斩敌三千,初战告捷。可她未敢半分休整,更未贪功逗留,得知匈奴单于亲率十五万主力猛攻长城,当即星夜兼程,挥师北上驰援。 长城城头的风,带著血腥和焦糊味。 蒙恬单臂撑在垛口上,看著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匈奴大军,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断口处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珠顺著衣襟滴落在城砖上。 七天。 他已经在这城头上站了七天。 第一日,匈奴左贤王率五万骑突袭长城,箭雨遮天蔽日,城头垛口被射得如同刺蝟。蒙恬亲自督战,三军死战,击退敌军第一波衝锋。 第三日,匈奴单于亲率十万主力抵达,长城防线三处垛口被突破。蒙恬率亲兵反衝锋,亲手斩杀十七名匈奴士卒,硬生生把突破口堵住。也是在那一战,匈奴千夫长的弯刀砍断了他的左臂。 军医用烙铁止血时,他咬碎了三根木棍,一声没吭。 第四日,他烧得浑身滚烫,却挣扎著爬了起来,让人用布条把空袖管扎在腰间,又出现在城头。 “將军,您不能……” “闭嘴。”他打断亲卫的话,右手指向城下正在列阵的匈奴大军,“传令下去,准备滚石檑木。他们又要攻了。” --- 此刻是第七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把长城染成暗红色。城下,匈奴大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篝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十五万大军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蒙恬麾下原有三万边军,七天血战之后,能战者已不足一万二千。箭矢消耗殆尽,滚石檑木也用得差不多了,连热油都只剩最后几锅。 “父亲!”蒙云浑身是血地跑过来,鎧甲上插著两支箭,还在滴血,“南侧城墙又被轰塌了一段,儿臣率人用沙袋堵住了,但……又折损了三百弟兄。” 蒙恬看著儿子,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没了出征前的稚气,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伸手拔掉蒙云鎧甲上的箭,疼得蒙云齜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 “伤得不深,別大惊小怪的。”蒙恬把箭杆扔到一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粮草还能撑几天?” “最多五天。”蒙云低声道,“陇西的粮道被匈奴左贤王部切断了,第二批粮草运不过来。” 蒙恬沉默了片刻。五天,够干什么?匈奴人至少还能再攻十天。 “父亲,要不……咱们突围吧?”蒙云压低声音,“留得青山在……” “住口!”蒙恬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得像刀,“长城若失,匈奴铁骑可直入关中。到时候,大秦腹地无险可守,多少百姓要遭殃?你我父子,有何面目去见始皇帝?” 蒙云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蒙恬嘆了口气,语气缓了缓:“云儿,你知道这长城是用什么筑的吗?” 蒙云摇头。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蒙恬转过身,看著城下黑压压的匈奴大营,声音很轻,“是血。是你爷爷、你太爷爷,是大秦一代代將士的血。咱们蒙家,世代守长城,从没丟过一寸。今天,也不能丟。” 蒙云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点头:“儿臣明白了。” 城下,號角声再次响起。 匈奴大军如潮水般涌来,这次至少三万人,抬著云梯、推著衝车,黑压压一片,连地面都在颤抖。 蒙恬握紧长矛,右臂的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嘶声吼道:“大秦的將士们!匈奴人又来送死了!今天,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长城的主人!” “杀!杀!杀!”城头上一万二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 匈奴人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云梯搭上城头,被推倒,又搭上,又被推倒。衝车撞击城门,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臟上。箭雨遮蔽了天空,滚石檑木砸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蒙恬单臂挥矛,將一个爬上城头的匈奴百夫长挑下城墙,又一脚踢翻云梯,梯上的匈奴兵惨叫著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中。 “热油!”他嘶声下令。 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浇下,匈奴兵惨叫著翻滚,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但后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继续往上爬。 一个匈奴兵爬上城头,挥刀砍向蒙恬。蒙恬侧身避开,长矛横扫,將他打下城墙。又一个爬上来,被他用矛杆捅下去。 越来越多。 蒙云率五百亲兵在城头来回衝杀,刀砍卷了就抢匈奴人的弯刀,弯刀砍缺口了就用拳头,用牙齿。他的鎧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將军!南侧城墙失守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衝过来,“匈奴人上来了,至少三百人!” 蒙恬转头看去,南侧城墙上一片混乱,秦军士卒正在节节后退。他咬咬牙,对蒙云吼道:“你守这里,我去南侧!” “父亲!您的伤……” “闭嘴!守好你的位置!”蒙恬提著长矛,踉蹌著往南侧衝去。断臂的伤口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赶到南侧时,匈奴人已经占领了一段二十丈长的城墙,正在向两侧扩展。秦军士卒被压制在角落里,节节败退。 蒙恬深吸一口气,举起长矛,嘶声吼道:“大秦锐士,隨我夺回城墙!” 他第一个衝上去,长矛刺穿一个匈奴兵的胸膛,来不及拔出,直接用矛杆横扫,砸翻另一个。第三个挥刀砍来,他用右臂硬扛了一刀,鎧甲被砍裂,鲜血飞溅。 “杀!”身后的秦军士卒被他激起了血性,嗷嗷叫著衝上去。 刀刀见血,步步夺命。 蒙恬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不停地挥矛、刺、扫、砸。右臂已经麻木了,耳朵里全是喊杀声和惨叫声,眼前全是血红色的。 终於,最后一个匈奴兵被砍翻在地。南侧城墙,夺回来了。 蒙恬踉蹌著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右臂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止不住地流。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將军!將军!”亲卫扶住他,“您不能再打了,必须下去包扎!” 蒙恬摇摇头,推开亲卫:“我没事……去……去统计伤亡……” 话没说完,城下又传来號角声。 他扶著垛口往下看,心臟猛地一沉——匈奴人又上来了,这次至少五千人,黑压压一片,前排抬著云梯,后排推著衝车。 “还有滚石檑木吗?”他问。 “用……用光了……” “箭矢呢?” “每名士卒平均不到五支……” 蒙恬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苦涩,也带著决绝。 “那就用刀,用拳头,用牙。”他握紧长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传令下去,准备肉搏战。今天,要么匈奴人死光,要么咱们死绝。” 亲卫的眼眶红了,却重重地点头:“诺!” 蒙恬转身面向所有士卒,高声道:“大秦的兄弟们!今天,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儿了。但老子告诉你们,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让匈奴人知道,大秦的兵,不是好欺负的!” “死战!死战!死战!”一万二千人齐声怒吼,声浪盖过了匈奴人的號角。 --- 就在匈奴大军衝到城墙下百步时,北方的天际,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蒙恬猛地抬头,只见北方烟尘滚滚,一支骑兵如旋风般杀出,直扑匈奴大军的侧翼。旗號猎猎作响,上面绣著一个大字——“穆”! “是穆兰!穆將军来了!”城头上一片欢呼。 八千轻骑如利刃般切入匈奴侧翼,强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匈奴大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衝车翻了,云梯倒了,士卒们四处奔逃。 穆兰一马当先,手中的刀闪著寒光,刀锋所过之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她的左肩缠著绷带,血跡斑斑,却丝毫不影响她杀敌的速度。 “冲!衝垮他们!”她嘶声高喊,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八千轻骑如入无人之境,在匈奴大军中来回衝杀,刀砍马踏,杀得匈奴人哭爹喊娘。单于见侧翼被袭,阵型已乱,再攻下去只会损失更大,只得下令退兵。 號角声响起,匈奴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 穆兰率军追杀五里,斩敌两千,这才勒马回师。 她衝上城头,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垛口上的蒙恬。 老人的右臂还在流血,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上、身上全是血污,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穆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蒙將军,末將来迟!” 蒙恬低头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仅剩的右臂,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重得像千斤。 “不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来了就好。” 穆兰抬起头,看著他那张被血污和疲惫覆盖的脸,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將军,您的臂……” “丟就丟了,不碍事。”蒙恬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丝笑,“还有一只,够用了。” 穆兰咬著嘴唇,拼命忍住泪。她站起身,对身后赶来的杨威下令:“快!让医官上来,给蒙將军包扎!把咱们的箭矢、粮草分一半给守城將士!” “诺!” 城头上,秦军士卒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默默地给战友合上眼睛。 蒙恬在亲卫的搀扶下,坐在一块石头上。军医小心翼翼地拆开他断臂处的绷带,伤口已经化脓,腐肉发黑,散发著恶臭。 “將军,这伤……必须重新清理,否则……”军医欲言又止。 “否则什么?”蒙恬问。 “否则……会死。” 蒙恬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就清理吧。老子还不想死。” 军医咬牙,用刀刮掉腐肉。蒙恬咬住一块木棍,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硬是没发出一声。 穆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手攥得指节发白。 包扎完,蒙恬的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挣扎著站起来,走到城墙边,看著城下正在撤退的匈奴大军。 “穆將军。”他头也不回地喊。 “末將在。” “你带来了多少人?” “八千轻骑,都是精锐。” 蒙恬点点头,又问道:“陛下呢?” “陛下率两万锐士隨后就到,最多五天。” “五天……”蒙恬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幽深,“五天,匈奴人至少还能发动三次总攻。咱们的粮草、箭矢都撑不了那么久。” 穆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末將可以去烧他们的粮草。” “不行。”蒙恬摇头,“单于不是傻子,粮草大营至少有五万守军,你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蒙恬没有回答。他盯著城下匈奴大营的灯火,沉默了良久,突然说:“穆將军,你信不信命?” 穆兰愣了一下:“末將不信。” “我也不信。”蒙恬笑了,笑容里带著疲惫,也带著倔强,“当年始皇帝说,蒙恬,你给朕守好长城,朕就信你。我说,陛下放心,城在人在。今天,我断了一条胳膊,但城还在。” 他转过身,看著穆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五天,我守得住。就算死,也守得住。” 穆兰看著这个断臂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敬意。她单膝跪地,抱拳道:“蒙將军,末將愿与將军同生共死!” 蒙恬伸手扶起她,摇摇头:“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儿。活著回去,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什么话?” 蒙恬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递给穆兰。信封上写著四个字——“陛下亲启”。 “告诉陛下,”蒙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臣蒙恬,不负始皇帝所託,长城未丟。臣虽断一臂,但还有一臂,还能为陛下守城。” 穆兰双手接过信,手指在颤抖。 城下,匈奴大营中又传来號角声,悠长而苍凉,像狼嚎。 蒙恬握紧长矛,望向北方,眼神如刀:“来吧,单于。老子在这儿等你。” --- 三百里外,扶苏大军营地。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映著扶苏疲惫的脸。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左臂的箭伤还在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停,不敢慢。 “陛下!”斥候策马冲入营地,翻身滚落,双手呈上一封急报,“穆將军八百里加急!” 扶苏接过急报,展开一看,先是眉头舒展,然后眼眶泛红。 穆兰的字跡潦草却有力:“初战告捷,斩敌三千。末將已驰援长城,与蒙將军会师。蒙將军断左臂,仍死守不退,三军感佩。长城未失,请陛下放心。” 扶苏攥著急报,沉默了很久。 羋瑶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蒙恬……断了一条手臂。”扶苏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他在长城上血战七天,断了一条手臂,还在守。” 羋瑶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扶苏深吸一口气,把急报折好,塞进怀里。他站起身,面向北方的天际,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三天之內,朕要到长城。” “陛下,三天走四百里,兄弟们撑不住啊!”李信犹豫道。 “撑不住也得撑。”扶苏的声音不容置疑,“蒙恬在流血,长城在流血,大秦在流血。朕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他翻身上马,拔剑指向北方:“全军听令,隨朕北上!三天不到长城,提头来见!” “诺!”三军齐声怒吼,马蹄声如雷。 篝火在身后渐渐远去,扶苏率两万锐士,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三百里外,长城城头,蒙恬靠在垛口上,看著南方的天际,喃喃自语:“陛下,臣等您。” 城下,匈奴大营中,號角声再次响起,第八日的黎明,即將到来。 第155章 草原初战:穆兰破锋,匈奴受挫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5章 草原初战:穆兰破锋,匈奴受挫 草原的黎明冷得像刀子。 穆兰勒马立於山岗,右腿固定在马鞍上,左腿夹紧马腹,手里的韁绳攥得发白。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翻滚如潮,马蹄声闷雷般滚过枯黄的草场——匈奴前锋两万骑,正朝这个方向压过来。 铁蹄踏碎晨霜,弯刀在初升的日光下闪著寒光。匈奴骑兵的皮帽、皮甲、马背上掛著的猎物,还有那一张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越来越清晰。 穆兰身后,八千轻骑默默列阵。马衔枚,人噤声,箭壶里的羽箭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没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白气从鼻孔喷出,转瞬被风吹散。 “將军,至少两万骑。”副將杨威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咱们只有八千人,正面硬拼……” “谁说要硬拼了?”穆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抬起右手指向远处——匈奴骑兵正沿著河谷推进,队列拉得很长,前锋突进速度快,中军和后队之间至少拉开了三里地的空隙。 “看到了吗?他们急著立功,急著抢东西,连斥候都只派了前出十里。”穆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呼延拓这老狐狸,也有贪功的时候。” 杨威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渐渐鬆开:“將军的意思是……” “诱敌。”穆兰拨转马头,面向身后的八千轻骑,“五千人隨我正面列阵,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到狼牙谷。剩下三千人,由你率领,绕到侧翼,等匈奴人进入伏击圈后,以强弩齐射,再衝锋包抄。” 杨威抱拳:“末將领命!” “记住,”穆兰盯著他的眼睛,“我没发信號之前,你们就是石头,就是死人,不许动。匈奴人没完全进谷,不许动。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三千轻骑悄然拨转马头,趁著黎明前的昏暗,沿著山岗背后的沟壑,无声地消失在草原深处。 穆兰深吸一口气,看向剩下的五千骑兵。他们列成三排,前排持矛,中排握刀,后排弓箭上弦。铁甲寒光,战马低嘶,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大秦的兄弟们!”穆兰拔刀出鞘,刀锋指向远处的匈奴大军,“对面有两万人,咱们只有五千。怕不怕?” “不怕!”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穆兰笑了,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狠劲,“那就跟老娘去会会匈奴人!记住,不许恋战,不许逞能,我退你们就退,我停你们就停。谁敢坏了规矩,老娘第一个砍了他!” “诺!” 穆兰拨转马头,率先衝下山岗。五千轻骑如潮水般跟上,马蹄踏碎枯草,捲起漫天黄沙。 --- 匈奴前锋主將呼延拓勒住战马,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支秦军。 “只有五千人?”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將军,小的看得真切,最多五千,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领兵的是个女人。” 呼延拓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女人?大秦没人了吗?让一个女人领兵?” 身边的千夫长们也跟著笑起来,笑声在草原上迴荡。 “將军,这五千秦军就是送菜的!”一个千夫长兴奋地搓著手,“咱们两万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呼延拓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对。蒙恬那老东西不会派一个女人来送死。这里面有诈。” 他沉思片刻,对斥候下令:“再探!看看附近有没有伏兵。” 斥候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回报:“方圆三十里,没有发现伏兵。” 呼延拓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前锋已经按捺不住了。几个千夫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请战。 “將军,再不动手,秦军就跑了!” “是啊,將军,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单于说了,先入长城者封万户!” 呼延拓咬了咬牙,终於点头:“全军出击!活捉那个女將军,本將要看看,大秦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號角声响起,两万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铁蹄踏碎草原,直扑秦军阵型。 --- 穆兰勒马立於阵前,看著匈奴大军压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列阵!”她举刀高呼。 五千秦军迅速变换阵型,前排长矛手蹲下,矛尖斜指前方;中排刀盾手挺立,盾牌紧挨著盾牌;后排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尖指向天空。 匈奴骑兵衝到三百步外,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举盾!”穆兰一声令下,前排刀盾手举起盾牌,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暴雨般的闷响。几名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 “还射!”穆兰挥刀。 后排弓箭手齐射,羽箭划破长空,落入匈奴骑兵阵中。十几名匈奴骑兵中箭落马,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 但匈奴骑兵太多了,两万骑如洪流般涌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撤!”穆兰拨转马头,率先后撤。 五千秦军且战且退,弓箭手边撤边射,刀盾手护住两翼,长矛手断后。阵型虽然鬆散,却始终没有散乱。 匈奴骑兵紧追不捨,呼延拓在马上狂笑:“追!给我追!他们跑不掉了!” 穆兰率军一路后撤,每隔三里就停下来射一轮箭,杀伤几十个追兵,然后继续后撤。匈奴骑兵追得兴起,根本不管阵型,前锋越冲越快,中军和后队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將军,匈奴人追上来了!”亲卫策马靠近,满脸焦急。 穆兰回头看了一眼,匈奴前锋已经追到五百步外,烟尘遮天蔽日。她冷笑一声:“再退三里。” 又退了三里,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山谷——狼牙谷。谷口只有二十丈宽,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 穆兰勒住战马,举刀高呼:“停!” 五千秦军齐刷刷停住,转身列阵,矛尖指向追来的匈奴骑兵。 呼延拓追到谷口,勒住战马,看著山谷两侧的山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等等!”他抬手制止身后的骑兵,“这地方不对……”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面秦军旗帜。三千秦军轻骑从灌木丛中跃出,强弩齐发,箭如雨下。 匈奴骑兵猝不及防,前排数百人瞬间被射成刺蝟,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战马受惊,四处乱撞,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撞上前排,阵型彻底大乱。 “中计了!”呼延拓脸色煞白,拨转马头想跑,却发现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滚石檑木堵死。 穆兰举刀高呼:“大秦锐士,隨我衝锋!” 五千秦军如猛虎下山,直扑匈奴骑兵。穆兰一马当先,手中的刀闪著寒光,刀锋所过之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 杨威率三千轻骑从山坡上衝下,强弩射完就拔刀,刀砍马踏,杀得匈奴骑兵哭爹喊娘。 两万匈奴骑兵被困在狭窄的谷口,前后左右都是秦军,阵型展不开,兵力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他们挤成一团,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穆兰冲入敌阵,一刀砍翻一个匈奴百夫长,又一刀刺穿另一个的胸膛。鲜血溅在她脸上,热乎乎的,带著腥味。她抹了一把脸,继续向前冲。 “活捉呼延拓!”她高喊。 秦军士气大振,齐声怒吼:“活捉呼延拓!” 呼延拓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突围,左衝右突,好不容易衝出谷口,回头一看,两万骑兵已经折损了三千多,剩下的也溃不成军。 “撤!快撤!”他拨转马头,拼命逃窜。 穆兰率军追杀十里,斩敌三千,俘敌五百,缴获战马两千匹、粮草輜重无数。 --- 战斗结束后,穆兰勒马立於战场中央,看著满地的匈奴尸体和俘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刚才衝锋时,一支流箭射穿了她的肩甲,箭头嵌在肉里,鲜血浸透了半边战袍。她咬咬牙,伸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啊!”她闷哼一声,箭头带出一块血肉,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 “將军!”亲卫连忙上前,要给她包扎。 “別管我,先救伤兵。”穆兰推开亲卫,踉蹌著走向伤兵聚集的地方。 几十个伤兵躺在草地上,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胸口被箭射穿,有的脸上被刀砍得血肉模糊。军医和几个懂医术的士卒正在手忙脚乱地包扎。 穆兰蹲下身,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卒,胸口被箭射穿,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小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眼泪不停地流。 “將军……我怕……”小卒抓住穆兰的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我怕回不去了……我怕见不到我娘了……” 穆兰心里一酸,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不怕。我在这儿,你不会死的。” 她转头对军医喊道:“先救他!用最好的药!” 军医犹豫了一下:“將军,您的伤……” “我说了,先救他!”穆兰瞪了他一眼。 军医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给小卒包扎。穆兰蹲在一旁,一直握著小卒的手,直到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她又走到另一个伤兵身边,那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左腿被砍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老兵疼得浑身发抖,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好样的。”穆兰蹲下身,亲自为他包扎,“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二……”老兵咬著牙,声音发颤。 “陈二,你是哪里人?” “陇西……陇西人……” “陇西好地方。”穆兰一边包扎一边说,“打完仗,我送你回家。” 陈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將军……我腿没了……回家也干不了活了……” 穆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腿没了,你还是大秦的兵,还是我穆兰的兄弟。回去之后,我给你置地,给你盖房,让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我说到做到。” 陈二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穆兰拍拍他的肩,站起身,环顾四周。几百个伤兵躺在草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兄弟们!今天这一仗,咱们贏了!贏得很漂亮!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大秦的好男儿!” 伤兵们抬起头,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將军。 “受伤的,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继续杀敌!”穆兰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战死的兄弟,我穆兰对天起誓,一定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一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將军……”一个伤兵哽咽著喊了一声,却说不下去了。 穆兰走到战场中央,蹲下身,合上一个战死士卒的眼睛。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胸口插著一支箭,脸上还带著临死前的惊恐。 “记下他的名字。”穆兰对身侧的文书说。 文书连忙提笔:“將军,他叫……赵大牛,河东人。” 穆兰点点头,站起身,望向北方。远处,匈奴残部正在仓皇逃窜,烟尘渐渐消散。 “呼延拓退回三十里,派人去向单于求援了。”杨威策马过来,低声道,“將军,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穆兰沉思片刻:“就地扎营,救治伤兵,收拢战利品。派人快马送信给陛下——初战告捷,斩敌三千,俘敌五百,我军伤亡八百。” “是!” 穆兰又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呼延拓吃了败仗,单于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仗,就没这么容易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左肩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疼得厉害。她咬咬牙,对杨威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匈奴人隨时可能反扑。” “诺!” --- 三百里外,匈奴单于大帐。 呼延拓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战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是穆兰留下的。 “单于……末將无能……请单于责罚……” 单于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著羊腿,面无表情地听完呼延拓的匯报。 “五千秦军,打垮了你两万骑兵?”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单于……秦军设伏……末將中计了……”呼延拓磕头如捣蒜。 “中计?”单于猛地站起来,羊腿砸在呼延拓脸上,“你是猪吗?两万骑兵,被一个女人打得丟盔弃甲,你还有脸回来?” “单于饶命!单于饶命!” 单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怒火。他走到地图前,盯著狼牙谷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穆……穆兰……” “穆兰……”单于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变得阴冷,“大秦的女人,都这么能打吗?” 帐內没人敢接话。 单于转过身,面向眾將,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各部,全军集结。本单于要亲自会会这个女人,让她知道,匈奴的男人,不是好惹的!” “传令左贤王,率五万骑从东线包抄;右贤王,率五万骑从西线包抄;本单于亲率五万骑正面压上。十五万大军,踏平长城,活捉穆兰!” 眾將齐声高呼:“踏平长城!活捉穆兰!” 单于走出大帐,望向南方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穆兰,你等著。本单于会让你知道,得罪匈奴人的下场。” 帐外,號角声响起,匈奴各部开始集结,十五万大军如乌云般压向长城。 三百里外,穆兰站在营帐前,看著北方的天际,眉头紧锁。 风从北方吹来,带著草原的寒意,还有隱隱约约的號角声。 她握紧了刀柄,低声自语:“来吧,单于。老娘在这儿等著你。” 身后,八千秦军默默列阵,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冲天。 第154章 北疆急报:黄沙北上,双线告急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4章 北疆急报:黄沙北上,双线告急 黄沙漫捲,蔽住戈壁晨日,朔风裹著砂砾,刮在甲冑上簌簌作响。 扶苏骑在战马上,玄色战袍被狂风扯得猎猎翻飞,左臂箭伤经不住马蹄持续顛簸,钝痛一阵紧过一阵,新换的绷带很快渗出血跡,在深色衣料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那是葱岭会战留下的旧伤,连日行军反覆崩裂,布料早已被浸透的血渍浸得发硬,每动一下,都牵扯著骨头缝生疼。 身后,一万秦军锐士列成绵长队伍,粮草、军械、医帐三类车马井然相隨,车轮碾过戈壁碎石,留下深深辙印,一路向北延伸,直指千里之外的长城防线。大军自疏勒开拔,已整整北上两日,他回头望了一眼西方,葱岭山口的青石巨碑早已隱没在黄沙尽头,碑上六千四百二十八个名字——秦军四千三百二十一人、西域联军两千一百零七人,字字都是鲜活性命,是这场大胜最沉重的註脚,风过碑身的呜咽,仿佛仍縈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陛下,风砂刺骨,您左臂伤重,不如入车歇息片刻?”亲卫策马近身,低声劝道,满是担忧。 扶苏摇了摇头,目光径直落在前方的医帐车。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恰好看见羋瑶伏案整理药囊的身影,素白医官袍沾著星点药粉与血渍,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显憔悴,唯有眼神清亮坚定。她时不时抬手轻覆小腹,那里已有近四个月身孕,微微隆起的弧度,是这漫天硝烟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念想。 葱岭会战之时,她连续六个时辰不眠不休救治伤卒,左手指甲翻卷、小腹坠痛难忍,也半步不肯离开医帐。此番北上驰援北疆,他再三劝她留在疏勒静养,她却只攥紧药囊,语气执拗:“北疆將士浴血死战,更需医者,我不能躲在后方享安稳。”他终究拗不过,只得严令车夫缓行,杜绝半点顛簸惊扰。这两日行军,白日烈日灼人,夜里寒风侵骨,伤卒呻吟不绝,羋瑶每隔一个时辰便下车巡查,亲自为重伤士卒换药包扎,眼底青黑渐浓,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正行进间,北方天际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轰鸣,绝非单骑慢行,是数骑亡命狂奔,马嘶声里裹著濒死的急迫,硬生生撞碎戈壁的死寂。扶苏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韁绳,指节泛白,身后亲卫瞬间拔刀出鞘,列成防御阵型,全军气氛陡然紧绷。 不过片刻,四骑斥候奔至近前,为首斥候直接从马背上翻滚跌落,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布条被鲜血浸成暗红,整个人重重砸在砂石上,一动不动。余下三名斥候个个带伤,衣衫破烂、血痕遍布,刚落马便踉蹌著扑向为首同袍,死死护住他怀里的油布包,眼神里满是以命护信的决绝。 亲卫快步上前,將为首斥候翻转身形,只见他满脸血污,嘴角不断涌出血沫,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旧死死抱著油布包,染血的军报一角露在外面,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变形。 “陛……陛下……”他气若游丝,每吐一个字都耗尽力气,“长城……急报……” 扶苏快步蹲下身,接过那浸透鲜血的油布包,绳结被血泡得发硬,他顾不得绳结割手,用牙咬住绳头狠狠一扯,指尖被勒出深深红痕,也全然不觉。军报展开,蒙恬的字跡潦草狂乱,墨跡被血与汗晕开,多处模糊难辨,可字字如利刃,直扎心口: “匈奴单于亲率十五万骑南侵,左贤王五万骑为先锋,连破长城三道关隘,臣率三万边军死守,折损过半,身中流箭重伤,粮草仅余二十日。匈奴分兵绕后,防线多处撕裂,臣只能收缩兵力死守主城,恐难久撑。长城若破,铁骑直入关中,臣死不足惜,唯愿陛下速援,保我大秦北疆。” 军报末尾,硃砂批註的一行字格外刺眼,力透纸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臣蒙恬,死守待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扶苏攥紧军报,指节咔咔作响,指腹鲜血顺著竹简滴落,在砂石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左臂箭伤骤然加剧,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慌,声音沙哑得厉害:“突围的弟兄,还有多少?” 为首斥候乾裂的嘴唇翕动,血泪混著风沙滑落,声音颤抖不止:“陛下……我们十五个兄弟,从长城拼死突围,一路被匈奴骑兵追杀八百里,死了十一个,过戈壁又遇马贼,只剩……只剩我们四个活下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布帛,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匈奴兵力部署、粮道、营地標註得清清楚楚——左贤王五万骑居左,单于十万主力居中,东胡降骑两万压阵,另有两万骑悄然南下,直扑陇西粮道。线条粗糙,多处被血糊住,关键信息却分毫未差,这是十五个弟兄用命换回来的布防图,前后改了七遍才最终定稿。 “这是……弟兄们用命换的……臣……没给大秦丟人吧?”斥候瞳孔渐渐涣散,手死死抓著扶苏的衣袖,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嘴角仍掛著完成使命的笑意,眼睛直直望著北方长城的方向,久久未闭。 扶苏心头一沉,指尖微微发颤,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是大秦的英雄,从未丟人,朕记著你,大秦记著你。” 他转头看向身侧文书,语气坚定,不容半分差错:“记下他的名字,陇西王勇,二十一岁,刻入葱岭阵亡碑,与六千四百二十八位將士同眠,一字不许错。” 文书单膝跪地,沉声应诺,眼眶早已泛红,满心都是悲壮。 扶苏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军,最终落在队伍前列的穆兰身上。她拄著拐杖,右腿夹板未拆,面色苍白如纸,往日的爽朗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满眼锐利锋芒,听闻蒙恬绝境,握著拐杖的手指节泛白,浑身透著赴死的刚烈。 “穆兰听令!”扶苏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瞬间肃静。 穆兰撑著拐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腿夹板发出嘎吱声响,她浑然不觉,朗声应道:“臣在!” “命你率三千轻骑为先锋,即刻启程,日夜兼程驰援长城。”扶苏將染血布防图递予她,语气凝重,再三叮嘱,“切记,遇敌只扰不战,先与蒙恬匯合稳住防线,务必保全自身,违令者军法从事!” 穆兰双手接过布防图,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朗声道:“臣遵命!右腿虽伤不能动,臣便用左腿夹马腹,纵是拼尽性命,也绝不拖累大军,定护长城周全,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看著她倔强的眉眼,终是放缓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腿伤若有不適,即刻停下休养,不许逞强拿性命赌。” “臣明白!” 穆兰领命转身,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千轻骑已然集结完毕,人人双马、备足三日乾粮,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凛然。不等大军停顿休整,先锋骑队已然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戈壁寂静,捲起漫天黄沙,转瞬便消失在北方天际。 扶苏立於沙丘之上,望著骑队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从戈壁至长城,两千四百里路,沙漠戈壁纵横,即便日夜兼程,也需二十日,蒙恬三万边军折损过半,粮草將尽,能撑过这漫长的二十日吗? 他转身走到隨军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葱岭至长城的路线,沉声道:“传令,沿途每百里设一驛站,驻兵五十、备马二十匹,专司军情传递,一刻不得延误;每二百里设一粮台,存粮五百石,保障大军补给,绝不能断了前线粮草!” 传令兵应声疾驰而去,军令迅速传至全军,沿途驛站、粮台的筹备即刻启动。 此时,医帐车帘掀开,羋瑶缓步走来,手里拿著一瓶疗伤药膏,递到扶苏面前,声音温柔却坚定:“陛下,该换药了,箭伤反覆崩裂,不可再拖。我已將医队分作三队,一队隨先锋北上,隨时救治伤兵;一队留守主力,照看隨行伤卒;一队提前备齐急救药材,抵达长城便可立刻投入救治,绝不耽误战事。” 扶苏接过药膏,看著她眼底的青黑与疲惫,伸手拂开她额前被风沙吹乱的碎发,满心心疼:“辛苦你了,切莫硬撑,累了便歇,朕不许你有事。” 羋瑶浅浅一笑,眉眼间漾起暖意,轻轻点头:“我知晓,陛下也莫要只顾军务,忘了自身伤势。” 当夜,大军在戈壁扎营,帅帐內烛火摇曳,扶苏伏案处理军务,眉头始终紧锁,满是对北疆战局的担忧。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亲卫快步入內,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封好的竹简:“陛下,穆兰將军亲卫送来留书!” 扶苏心头一紧,一把夺过竹简展开,穆兰的字跡潦草却凌厉,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半句多余之语: “陛下,蒙將军危在旦夕,长城若破,关中必危!末將腿伤虽重,尚能策马,已率五百亲卫轻骑双马,子时先行,为大军撕开匈奴包围圈,接应蒙恬。剩余两千五百骑由副將杨威率领,紧隨其后,若有差池,末將愿以死谢罪!穆兰手书。” 扶苏握著竹简,沉默良久,帐內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作响。羋瑶站在身侧,轻声嘆道:“她性子刚烈,心系战局,才会贸然先行,只是她的腿伤未愈,这般疾驰,怕是要加重伤势。” “我懂。”扶苏打断她,提笔批覆,字跡凌厉间藏著关切,“准你先行。恪守军令,每日行军不得超一百八十里,遇敌只扰不战,保全自身。另令杨威率两千五百骑全速跟进,陇西三千援军即刻北上,归你节制,违令军法从事。” 他將批覆用火漆封好,递予亲卫:“快马追上穆兰,亲手交予她,不得有误!再传令陇西郡,所有援军无需等候主力,直接北上与穆兰匯合,听她调遣。” 亲卫领命离去,扶苏走出帅帐,望向北方,夜色如墨,黄沙漫天,远处天际隱隱有红光闪烁,那是长城方向,匈奴的攻城战,已然彻夜打响。 接下来数日,大军全速北上,沿途驛站、粮台接连设立,军情传递畅通无阻,一封封前线战报不断送至扶苏手中。穆兰率五百亲卫日夜兼程,奔出千里,沿途收拢近千名被匈奴打散的长城边军,与杨威的两千五百骑顺利匯合,陇西三千援军也及时赶到,八千轻骑尽数集结,已悄然逼近长城外围的狼牙谷。 得知八千轻骑就位,扶苏悬著的心终於稍稍放下,有这支兵力牵制匈奴先锋,蒙恬便能缓一口气,大军也能爭取更多北上时间,战局总算有了一丝转机。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仅仅维持了半日,便被两道突如其来的急报,狠狠砸入绝境,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这日午后,大军行至戈壁与草原交界地带,两道烟尘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疾驰而来,两名斥候疯了般策马狂奔,马蹄声急促如鼓,脸上满是惊恐与焦灼,未等马停稳,便双双翻身落马,跪地高呼,声音带著哭腔,刺破全军的寧静。 “陛下!陇西急报!匈奴分兵两万,已切断陇西至北疆粮道,陇西郡兵薄弱,无法突破封锁,粮草根本无法运抵长城!蒙將军麾下仅剩万余人,粮草最多撑十五日,再无补给,必陷绝境!” 话音未落,另一斥候已然泣声稟报,带来更致命的消息:“陛下!西域急报!李信將军八百里加急,克拉苏收到您送去的普布利乌斯遗物与书信后,暴怒难抑,已与大月氏结盟,集结三万大军,不日便要猛攻葱岭,西域防线岌岌可危!” 两道急报,如两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眾人心头,瞬间將刚刚缓和的战局,推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北疆粮道被断,蒙恬粮草將尽,长城防线摇摇欲坠,一旦失守,匈奴铁骑便可直入关中;西域强敌压境,克拉苏捲土重来,葱岭会战的战果恐付诸东流,丝路断绝,西域诸国必將动盪不安。 南北两线,同时告急!进,无法即刻驰援北疆;退,无力固守西域防线,前路一片漆黑,毫无破局之法。 扶苏站在沙丘之上,双手紧紧攥著两封急报,指节泛白,左臂箭伤疼得他浑身发颤,冷汗浸湿衣领,却浑然不觉。他望著北方长城的方向,又回头看向西域葱岭,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刺骨,心头翻涌著沉慟与决绝,没有半分退缩。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眼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愈发锐利坚定,声音冷冽如冰,透著破局的狠劲,响彻全军:“传令,召集眾將,即刻入帐议事!” 帅帐內,烛火通明,眾將齐聚,人人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帐內气氛压抑到极致。帐外,北风呼啸,夹杂著草原狼嚎,由远及近,如催命战鼓,敲在每一个人心头,预示著这场双线战事,註定惨烈。 而三百里外的狼牙谷,天已微亮,草原的黎明冷得像刀子,刺骨寒风卷著枯草碎屑,瀰漫在山谷四周。 穆兰勒马立於山岗,右腿牢牢固定在马鞍上,左腿紧紧夹著马腹,左肩箭伤隱隱作痛,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的凛冽杀气。她握紧手中刀柄,指节发白,望著远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的匈奴烟尘,铁蹄轰鸣,遮天蔽日,匈奴先锋大军已然逼近。 身后,八千轻骑默默列阵,马衔枚,人噤声,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冲天,静静等待著第一场血战的到来。 草原初战,一触即发。 第159章 章 决战前夜:三军誓师,扶苏定策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9章 章 决战前夜:三军誓师,扶苏定策 长城內外,篝火如星河。 决战前夜,秦军大营灯火通明,六万將士杀牛宰羊,犒赏三军。肉香混著酒香,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笑声、歌声、碰碗声交织在一起,连长城上的烽火台都被这热闹震得微微发颤。 但帅帐內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扶苏升帐,召集眾將。蒙恬带伤出席,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右臂上缠著新换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穆兰坐在下首,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时不时皱一下眉头。蒙云、杨威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肃杀。 “人都到齐了。”扶苏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开始吧。” 蒙云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木棍点著长城以北的草原:“匈奴方面,阴山峡谷一战后,单于折损了三万精骑,但主力仍在。目前斥候侦察到的情况是——匈奴战兵四万,辅兵八万,总兵力十二万。其中骑兵六万,步卒六万,战马充足,粮草还能撑十天左右。” 帐內一片沉默。十二万对六万,两倍的优势。 “咱们呢?”扶苏问。 蒙云咽了口唾沫:“秦军现有战兵六万——陛下带来的两万锐士,阴山峡谷一战后折损了八百,还剩一万九千二百;长城守军原三万,血战后战死一万一千,伤六千,伤愈归队者约四千,可战者一万三千;穆將军的八千轻骑,草原初战折损八百,阴山峡谷无损,还有七千二百;陇西郡守又增援了两千步卒。合计六万出头。” 六万对十二万,兵力劣势,但不算悬殊。 “粮草呢?”扶苏又问。 “缴获的匈奴粮草加上陇西新运到的,够全军吃一个月。”蒙云顿了顿,“但箭矢不够。全军只有不到二十万支箭,一场大战就消耗光了。” 扶苏点头,沉思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长城出发,向北划过草原,停在匈奴大营的位置。 “单于想跟朕决战。”他的声音很平静,“朕就给他决战。” 他转身面向眾將,眼神锐利如刀:“朕的战术很简单——诱敌深入,两翼包抄,断其归路。” 木棍点在长城以北三十里处的一片开阔地:“蒙云,你率一万骑兵,明日一早出城,正面衝击匈奴阵型。记住,不许恋战,冲一阵就退,边退边骂,把单于的主力引到这里。” 蒙云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的木棍又点在战场东侧:“穆兰,你率一万骑兵,绕到战场左翼。等匈奴主力被引出来,你从侧翼杀出,衝击他们的阵脚。不要恋战,冲乱就撤,等他们重整阵型再冲。反覆衝杀,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穆兰站起身,左肩的伤让她皱了下眉,但声音依然坚定:“末將领命!” 扶苏的木棍最后点在战场西侧,然后看向蒙恬。老人断了一条手臂,脸色白得像纸,烧还没退,右臂的刀伤也在发炎,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帐內所有人都看向蒙恬,眼神里带著担忧。 “老將军。”扶苏的声音很轻,“你身体撑得住吗?” 蒙恬缓缓站起来,右臂撑在案上,稳住身子。他看著扶苏,眼神平静得像深潭:“陛下,臣虽残废,但还能骑马,还能杀敌。请陛下恩准臣领右翼兵马。” “將军!”蒙云急了,“您的伤还没好,烧也没退,怎么能……” “住口!”蒙恬打断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老子打了三十年仗,断一条胳膊算什么?你老子我,还能再打三十年。” 他转向扶苏,单膝跪地,右拳撑地:“陛下,臣请战。右翼兵马交给臣,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老人的倔强和忠诚,像一把刀,扎得他心疼。 “好。”他最终点头,上前扶起蒙恬,“老將军领右翼,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不许冲在最前面。”扶苏盯著他的眼睛,“你是指挥官,不是敢死队。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右翼一万弟兄怎么办?” 蒙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著苦涩,也带著感激:“臣遵命。” 扶苏扶他坐下,转身面向眾將,声音拔高:“朕亲率三万主力,正面决战。等两翼包抄到位,朕中军擂鼓,全军压上,一举击溃匈奴主力!” 他顿了顿,环顾帐內每一张脸:“这一仗,胜了,大秦北疆百年太平。败了,朕与诸君同葬於此。诸君,有没有信心?” “有!”眾將齐声怒吼,声震帐外。 扶苏点头,大手一挥:“去吧,准备明日的决战。今夜,好好吃,好好睡。明日天亮,隨朕杀敌!” 眾將起身,鱼贯而出。 蒙恬走到帐门口时,扶苏叫住了他:“老將军。” 蒙恬转身。 扶苏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递给他:“这是羋瑶用参汤和草药熬的,能提神续力。明日决战,你把它吃了。” 蒙恬接过药丸,握在手心里,眼眶微红:“陛下……” “去吧。”扶苏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 蒙恬重重抱拳,转身走出帅帐。 帐內只剩扶苏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盯著地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羋瑶掀帘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参汤。她把汤放在案上,轻声道:“喝了吧,明日还要上阵。” 扶苏端起碗,一饮而尽,参汤苦中带甘,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羋瑶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进他手里。锦囊是红色的,绣著如意结,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缝的。 “带著它,就像我在你身边。”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扶苏握著锦囊,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纹路。这是第146章时她做的那个锦囊,里面装著一缕她的头髮和一片止血的草药。他从西域带到北疆,一直贴身藏著。 “我答应你,活著回来。”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明日决战之后,我带你看草原的花海。” 羋瑶笑了,笑容里带著泪光:“好。我等你。”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走出帅帐,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扶苏看著帐帘落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锦囊塞进怀里,贴著心口的位置,站起身,走出帅帐。 --- 帐外,篝火通明,六万將士正在享用决战前的最后一餐。 扶苏走过一个个篝火堆,士卒们纷纷站起来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蹲在一个普通士卒身边,拿起一块烤羊肉,大口吃起来。 “好吃吗?”他问身边的年轻士卒。 士卒紧张得声音发抖:“好……好吃,陛下。” 扶苏笑了,拍拍他的肩:“別紧张,朕也是人,也吃羊肉,也喝烈酒。明日上了战场,朕就在你们身边。箭来了,朕帮你们挡;刀来了,朕帮你们砍。咱们同生共死。” 士卒的眼眶红了,重重地点头。 扶苏站起身,走到另一个篝火堆旁。这里坐著十几个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都是长城血战留下来的。他们不能上战场了,但明天会守在城头,为战友擂鼓助威。 “兄弟们。”扶苏蹲下身,看著他们,“你们的仗打完了,明天看我们的。朕向你们保证,明日一战,必破匈奴。” 一个断腿的老兵挣扎著站起来,单腿立著,嘶声道:“陛下,末將虽然腿断了,但还有一双手。明日城头擂鼓,末將给您敲最响的鼓!” 扶苏扶住他,眼眶微红:“好。朕等著听你的鼓声。” 他一路走过去,和每一个士卒说话,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是哪里人,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六万人,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但每一个被他问到的士卒,都热泪盈眶。 最后,扶苏走上点將台。 台下,六万將士列阵,黑压压一片,铁甲寒光,旌旗猎猎。篝火映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都写满了决绝。 扶苏拔剑出鞘,剑锋指天。 “大秦的將士们!”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压过了风声,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朕今夜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告诉你们——明日一战,有进无退!” 台下一片寂静,六万双眼睛盯著他。 “你们有的人跟了朕很久,从南疆到西域,从西域到北疆,走了万里路,打了无数仗。有的人是长城的老卒,在这里守了十年、二十年,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了这块土地上。” 他的声音拔高:“朕问你们,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六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朕也不怕!”扶苏嘶声高喊,“因为朕知道,咱们打的这一仗,是为了大秦的百姓,是为了咱们的妻儿老小,是为了始皇帝打下的江山!胜了,北疆百年太平;败了,匈奴铁骑直入关中,咱们的家园,咱们的亲人,都要遭殃!” 他深吸一口气,剑锋划过夜空,带起一道寒光:“所以,明日决战,有进无退!朕当亲临阵前,与尔等同生共死!” “万岁!万岁!万岁!”六万將士齐声高呼,声浪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草原的狼嚎,在长城上空久久迴荡。 扶苏收剑入鞘,走下点將台。 羋瑶站在台下,手里端著一碗热酒。她把酒递给他,轻声道:“喝了它,暖暖身子。” 扶苏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辣得他眼眶发红。 “去吧。”羋瑶帮他整了整战袍,手指微微发抖,“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他勒马立於阵前,回头看了一眼长城。城头上,秦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烽火台上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驾!”他一夹马腹,率先衝出营门。 六万大军如潮水般跟上,马蹄声如雷,铁甲寒光,旌旗遮天蔽日。 身后,羋瑶站在营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嘴唇微微颤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孩子,”她轻声呢喃,“等你父皇回来。” --- 长城城头,断腿的老兵坐在鼓前,双手握紧鼓槌。 他看著城下六万大军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猛地敲响战鼓。 咚!咚!咚! 鼓声震天,传遍四野。 城头上,所有的鼓都响了起来,所有的號角都吹了起来。鼓声、號角声、吶喊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三十里外,匈奴大营。 单于走出帅帐,听著远处传来的鼓声,脸色铁青。 “扶苏要决战了。”他喃喃自语,手按在刀柄上。 左贤王走过来,低声道:“单于,秦军士气正盛,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退兵?”单于冷笑,“本单于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明日决战,有进无退!” 他转身面向眾將,拔刀出鞘:“传令三军,明日黎明,全军出击!胜了,大秦的江山就是咱们的;败了,本单于与诸君同葬於此!” “死战!死战!死战!”十万匈奴將士齐声高呼。 单于收刀入鞘,望向南方的天际,眼神阴狠:“扶苏,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三百里外,扶苏勒马立於草原上,身后六万大军列阵。 风吹过草原,带著寒意和杀气。他手按剑柄,望向北方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单于,朕来了。明日,咱们做个了断。” 身后,六万將士默默列阵,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冲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每个人都知道,天亮之后,就是决战。 有进无退的决战。 第158章 阴山伏击:將计就计,单于中计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8章 阴山伏击:將计就计,单于中计 长城,秦军帅帐。 烛火將扶苏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沉默。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阴山峡谷的位置,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斥候的密报就摊在案上——单于正面佯攻长城,暗中分兵三万绕道阴山峡谷,企图切断秦军粮道。这封密报是用三条人命换的:两个斥候死在匈奴巡逻队的弯刀下,第三个拖著被箭射穿的肚子爬回长城,说完最后一句话才闭眼。 “单于想断朕的粮道。”扶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穆兰站在下首,左肩的伤还没好,绷带上渗著血。她盯著地图,眉头紧锁:“陛下,粮道若断,咱们四万大军撑不过十天。长城守军本来就在饿肚子,再断粮……” “所以不能让他断。”扶苏打断她,手指在峡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派了三万骑绕后,朕就吃掉这三万骑。” 帐內眾將面面相覷。 蒙云忍不住开口:“陛下,阴山峡谷地形险要,匈奴人又熟悉山地作战。咱们若贸然进谷,恐怕……” “谁说要进谷了?”扶苏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朕要让他们自己走进来。” 他转身面朝眾將,手指在峡谷两侧画了两道弧线:“峡谷两侧都是陡坡,只有谷底一条路可走。匈奴人要断粮道,必须穿过峡谷。朕在这里设伏,等他们进谷,两头堵死,滚石檑木伺候。” 杨威犹豫道:“陛下,三万匈奴骑兵,不是小数目。咱们得派多少人伏击?” “一万。”扶苏竖起一根手指,“再多,容易被发现。再少,吃不下。” “一万对三万?”杨威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 “不是硬拼。”扶苏的眼神锐利如刀,“峡谷地形狭窄,骑兵展不开,三万和一万没区別。朕用滚石檑木封住两头,他们就是瓮中之鱉。强弩齐射,箭矢用光了就扔石头,石头扔光了就放火。三万骑,一个都別想跑。” 他看向穆兰:“你率三千轻骑,在峡谷南口设伏。等匈奴人全部进谷,立刻用滚石封住谷口。” 穆兰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又看向蒙云:“你率三千步卒,在峡谷北口设伏,同样用滚石封路。记住,等匈奴人全部进谷再动手,不许提前暴露。” “诺!” 扶苏最后看向杨威:“你率四千弩手,埋伏在峡谷两侧山坡上。等两头封死,万箭齐发,一个不留。” 杨威咬牙:“陛下放心,末將必让匈奴人有来无回!” 扶苏点头,正要继续部署,帐帘被掀开,羋瑶端著药碗走了进来。 “该喝药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內沉重的气氛微微鬆动。 扶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眉。羋瑶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飴糖,塞进他手里,低声道:“別光顾著打仗,伤还没好利索。” 眾將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扶苏把飴糖含在嘴里,甜味冲淡了药苦。他看著羋瑶走出帅帐,转身继续部署:“伏击战的关键,是不能让单于发现。穆兰,你的三千骑要藏好,不能让匈奴斥候看到一丝痕跡。” 穆兰点头:“末將明白。狼牙谷那一仗,末將就是这么打的。” “不一样。”扶苏摇头,“狼牙谷你是诱敌,这次是伏击。诱敌可以暴露,伏击必须隱藏。你的人马,连马嘴都要勒住,不许发出一声嘶鸣。” “诺!” 扶苏又看向蒙云:“你那边更难。峡谷北口离匈奴大营不到五十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发现。夜间行军,不许点火把,不许说话,马蹄裹布。” “陛下放心,末將亲自盯著!” 扶苏最后看向杨威:“你带四千弩手,今夜就出发,天亮前必须埋伏到位。每人带足箭矢,至少五十支。另外,多备火油、火箭。必要时,烧谷。” 杨威重重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深吸一口气,环顾帐內眾將,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一仗,关係重大。胜了,匈奴断粮的毒计就破了,咱们能稳住阵脚,等来决战的机会。败了……朕就不说败了。去吧,天亮之前,全部就位。” 眾將齐齐抱拳,转身走出帅帐。 帐內只剩扶苏一人。他重新站到地图前,盯著阴山峡谷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羋瑶又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件缝补好的战袍。她走到扶苏身边,把战袍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別熬太晚。” 扶苏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你说,单于会上当吗?” 羋瑶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会的。因为他急著贏,急著报仇,急著证明自己比克拉苏强。人一急,就会犯错。” 扶苏转头看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兵法了?” “不是兵法。”羋瑶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是看你打仗看多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阴山峡谷。 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四千秦军弩手已经埋伏了整整一夜。他们趴在灌木丛和乱石后面,身上盖著枯草,一动不动。马嘴被布条勒住,箭壶藏在身下,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杨威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盯著谷底。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听到风声穿过峡谷的呜咽,像鬼哭。 “將军,匈奴人会来吗?”身边的亲卫压低声音问。 “会。”杨威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斥候用命换来的情报,错不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谷底传来沉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杨威屏住呼吸,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正沿著谷底推进,至少三万人,前后拉出好几里长的队伍。 带队的匈奴將领骑在高头大马上,左顾右盼,似乎在观察地形。但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山坡上只有乱石和枯草,连个人影都没有。 “继续走!”他用匈奴语下令,“快一点,天亮前穿过峡谷,天亮后就能截断秦军粮道!” 三万骑兵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如闷雷,在峡谷中迴荡。 杨威一动不动,等著。 等了很久,等到匈奴前锋已经快走到峡谷北口,中军才全部进入峡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拔刀高呼:“放箭!” 四千弩手同时起身,强弩齐发,箭如雨下。 峡谷狭窄,三万骑兵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闪。箭矢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像暴雨,像蝗虫,铺天盖地。匈奴骑兵猝不及防,前排数百人瞬间被射成刺蝟,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快撤!”匈奴將领嘶声高喊,拨转马头想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峡谷南口,穆兰率三千轻骑早已堵住退路。滚石檑木从山坡上推下,轰隆隆砸下来,把谷口封得严严实实。几十个试图衝出去的匈奴骑兵被滚石砸成肉泥,剩下的勒住战马,进退两难。 “放箭!”穆兰举刀高呼。 三千轻骑强弩齐射,箭雨封住了南口。 峡谷北口,蒙云率三千步卒同样用滚石檑木封死了出路。匈奴前锋衝到北口,发现退路被堵,身后的峡谷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往回冲!往回冲!”匈奴將领嘶声下令。 但往回冲的路更窄,更险。两侧山坡上的箭矢如雨,滚石檑木不断砸下来,每时每刻都有人被射穿、被砸扁、被战马踩成肉泥。 杨威站在山坡上,冷静地指挥弩手轮换射击。第一排射完,退后装箭;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准备。循环往復,箭矢一刻不停。 “火油!”他下令。 士卒们把装满火油的陶罐点燃,滚下山坡。陶罐在谷底炸开,火焰腾空而起,吞噬了上百名匈奴骑兵。战马受惊,四处乱撞,把更多同伴撞下马背,踩成肉泥。 匈奴將领浑身是火,惨叫著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战马踩碎了头颅。 三万骑兵彻底崩溃了。他们挤在狭窄的谷底,前后无路,两侧是箭雨和滚石,头顶是火焰和浓烟。有人试图爬上山坡,被秦军弩手射下去;有人试图骑马衝出去,被滚石砸成肉泥;有人乾脆跳下马,跪地投降。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峡谷里已经没有站著的匈奴人了。三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谷底,血流成河,浸透了泥土。受伤的战马在哀鸣,火焰还在燃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杨威率军下到谷底,清点战果。三万匈奴骑兵,战死一万二千,被俘一万五千,只有不到三千人从北口突围——那是蒙云故意留的口子,让少数逃兵回去给单于报信。 “將军,抓到一个大官!”亲卫押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匈奴人走过来。 杨威看了一眼,笑了:“右贤王?好,这回赚大了。” 右贤王被押到杨威面前,浑身发抖,嘴里嘰里咕嚕说著匈奴语。翻译官连忙翻译:“他说……他是被逼的,是单于让他来的,求將军饶命。” 杨威蹲下身,盯著右贤王的眼睛:“告诉单于,粮道断不了。大秦的粮道,有我们守著呢。” 右贤王拼命点头。 杨威站起身,对亲卫下令:“把他押回去,交给陛下发落。其余的俘虏,全部带走。” --- 长城,帅帐。 扶苏正在喝药,帐帘被掀开,穆兰大步走进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陛下,大胜!”她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阴山峡谷伏击,斩敌一万二千,俘敌一万五千,俘虏了右贤王!我军战死三百,伤五百!” 扶苏放下药碗,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三万匈奴骑兵,一万二千战死,一万五千被俘。”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確认这个数字,“单于的三万精骑,就这么没了?” “没了。”穆兰抬起头,嘴角勾起笑,“杨威用火油烧谷,烧得他们哭爹喊娘。右贤王被活捉的时候,嚇得尿了裤子。” 帐內眾將哄堂大笑。 扶苏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阴山峡谷的位置,然后划向长城。 “单于断粮的毒计,被咱们破了。但他还有近十万大军,粮草还能撑半个月。”他的声音变得冷静,“咱们的粮草呢?” 蒙云答道:“陛下,陇西的粮道通了,第一批粮草三天后就能到。加上缴获的匈奴粮草,够咱们吃一个月。” “一个月。”扶苏点头,“够了。” 他转身面向眾將,眼神锐利如刀:“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把缴获的牛羊全杀了,让將士们吃顿饱的。三天后,朕要出城决战,一举平定北疆。” “诺!”眾將齐声高呼。 --- 匈奴大营,单于帅帐。 单于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樽被捏变了形。 右贤王的三万精骑,全军覆没。右贤王本人被俘,生死不知。 “三万骑……三万骑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就这么没了?” 帐內眾將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左贤王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单于,扶苏太狡猾了。咱们分兵断粮,他就在峡谷设伏。要不……先退兵吧?等来年春天,再……” “退兵?”单于猛地站起来,酒樽砸在左贤王脸上,“本单于十五万大军南下,打了快一个月,死了快五万人,现在退兵?” 左贤王捂著脸,不敢再说话。 单于在帐內来回踱步,像一头受伤的狼。他走到地图前,盯著长城的位置,眼神阴狠。 “扶苏……你以为断了我三万骑,就能贏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单于还有十万大军,还有东胡、林胡的援军。就算用人堆,本单于也要把长城堆平!” 他转身面向眾將,一字一句地说:“传令各部,全军集结。三天后,本单于要与扶苏决一死战。胜,则大秦北疆尽归匈奴;败,则本单于与诸君同葬於此!” 眾將齐声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帐外,號角声响起,苍凉而悲壮。 单于走出帅帐,望向南方的天际,咬牙切齿地说:“扶苏,本单于与你不共戴天!” 三百里外,长城城头,扶苏同样望向北方。 风从草原吹来,带著血腥和焦糊味。他手按剑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单于,来吧。朕等你。” 身后,三军將士正在杀牛宰羊,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笑声、歌声、碰碗声混成一片,在长城上空迴荡。 决战,就在眼前。 第157章 扶苏驰援:千里奔袭,单于震惊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扶苏驰援:千里奔袭,单于震惊 西域葱岭,帅帐。 烛火摇曳,映著扶苏疲惫的脸。葱岭之战刚结束三日,他还没来得及休整,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那块刻著六千四百二十一个名字的石碑。 左臂的箭伤还在疼,军医说箭头淬过毒,虽然及时处理了,但至少要休养半个月。他没有半个月。 “陛下,北疆急报!” 帐帘被掀开,李信大步走进来,手里攥著一封染血的军报,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扶苏接过军报,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蒙恬的字跡潦草狂乱,墨跡被血晕开:“匈奴三万骑切断陇西粮道,大军断粮三日,已杀马为食。长城多处坍塌,箭矢滚石將尽,士卒伤亡过半。臣死不足惜,唯恐长城有失。恳请陛下速援,再迟恐不及。” 落款处,蒙恬用血画了一个押,那血已经乾涸成暗褐色。 扶苏攥著军报,指节捏得发白。断粮三日,杀马为食——这意味著蒙恬的边军已经撑到了极限。没有粮草,没有箭矢,城墙坍塌,士卒疲惫,匈奴十五万大军还在昼夜猛攻。 “蒙恬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李信咬牙:“最多五天。如果匈奴人发动总攻,可能三天都撑不住。” 扶苏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竹简散落一地:“传令三军,连夜北上!” “陛下!”李信单膝跪地,“葱岭刚定,克拉苏虽败,却还有两万部眾在波斯,隨时可能捲土重来。咱们若全军北上,西域……” “谁说全军北上了?”扶苏打断他,转身面朝地图,手指在葱岭和长城之间划了一道线——两千四百里,中间隔著沙漠、戈壁、草原。 他沉默片刻,冷静地开口:“你留在这里。率一万五千人死守葱岭,依託关隘布防,不主动出击,只坚守不出。克拉苏若来攻,就让他啃城墙。” 李信愣住:“陛下,那您带多少人北上?” “两万锐士。”扶苏的声音不容置疑,“轻装简行,只带三日乾粮、箭矢、兵器,其余輜重全部留给你们。昼夜兼程,十天內必须赶到长城。” “十天走两千四百里……”李信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怎么可能?” “可能。”扶苏的眼神冷得像刀,“每人配双马,马歇人不歇。白天行军,夜晚也行军,困了就马上睡,饿了就啃乾粮。十天不到长城,提头来见。” 李信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沉默片刻,重重抱拳:“臣领命!” 扶苏又转向帐內其他將领:“传令穆兰,让她在长城再撑五天。五天后,朕必到。” “诺!” 帐外,號角声骤然响起,整个营地瞬间运转起来。士卒们从睡梦中被叫醒,甲冑碰撞声、马嘶声、军官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扶苏走出帅帐,羋瑶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药囊。 “你留在疏勒。”扶苏看著她,语气不容置疑。 羋瑶摇头,把药囊掛在腰间:“我不留。” “瑶儿,你有身孕,北疆苦寒,长途跋涉……” “正因为有身孕,我才更要跟著你。”羋瑶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执拗,“北疆数万將士需要医官,蒙恬重伤需要救治,我不能躲在后方享清福。” 扶苏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他太懂她,一旦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好。”他最终点头,眼底满是心疼,“但你答应朕,不许逞强,不许冒险。身体不適,立刻停下休养。” 羋瑶笑了,眉眼间终於有了一丝暖意:“我答应你。” 扶苏翻身上马,拔剑指北:“全军听令,隨朕北上!十天之內,不到长城者,军法从事!” “诺!”两万锐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马蹄声如雷,两万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 五日后的深夜,匈奴单于大帐。 单于正在饮酒,怀里搂著一个抢来的汉人女子,帐內烛火通明,乐师弹著胡琴,歌声粗獷。 “报——” 斥候连滚带爬衝进大帐,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单于,南边急报!秦军援军到了!” 单于推开怀里的女子,猛地站起:“多少人?到哪了?” “至少两万,已经过了河套,距离长城不到三百里!领军的是……是扶苏本人!” 帐內瞬间死寂。 单于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他鬆开酒樽,青铜酒樽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扶苏……他不是在西域吗?”他的声音发颤,像见了鬼一样。 “是……是西域,但不知为何,他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十天!”单于掰著手指算,越算越心惊,“十天前他还在西域,两千四百里路,他怎么做到的?他是飞过来的吗?” 帐內眾將面面相覷,没人能回答。 左贤王站起来,脸色也很难看:“单于,扶苏既然到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要不……退兵?” “退兵?”单于怒视他,“本单于十五万大军,围了长城半个月,死了两万多弟兄,现在退兵?” “可是单于,扶苏带著两万锐士,加上长城守军和穆兰的骑兵,至少也有四万多人。咱们粮草也不多了,士气也低,再打下去……” “闭嘴!”单于一巴掌扇在左贤王脸上,“本单于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说退兵!” 左贤王捂著脸,不敢再说话。 单于在帐內来回踱步,额头的青筋暴起。他走到地图前,盯著长城的位置,眼神阴狠。 “扶苏来了正好。”他咬牙道,“本单于正愁攻不下长城,他来了,咱们就连他一起收拾了!” “单于的意思是……”右贤王小心翼翼地问。 “设伏。”单于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的一处峡谷——阴山峡谷,“扶苏要驰援长城,必经阴山峡谷。咱们在这里设伏,等他大军进入峡谷,滚石檑木伺候,再前后夹击,一举全歼!” “可是单于,扶苏会那么傻,直接钻进来吗?” “他不得不来。”单于冷笑,“蒙恬快撑不住了,扶苏急著救人,一定会走最近的路。阴山峡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转身面向眾將,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左贤王率五万骑在峡谷北侧埋伏,右贤王率五万骑在南侧埋伏。本单于亲率五万骑正面迎战,诱扶苏进谷。谁敢泄露军机,杀无赦!” “遵命!” 帐外,號角声响起,匈奴大军开始调动。 --- 同一时刻,秦军大营。 扶苏勒马立於山岗,俯瞰著远处长城的方向。夜色中,长城像一条巨龙横臥在北方的天际,城头上火光点点,喊杀声隱隱传来。 “陛下,斥候抓到一个匈奴逃兵。”亲卫策马上来。 “带上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匈奴人被押上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通匈奴语,翻译官连忙翻译:“陛下,他说他是左贤王部的斥候,左贤王率五万骑在阴山峡谷北侧埋伏,右贤王率五万骑在南侧埋伏,单于亲率五万骑正面诱敌,要……要全歼我军。” 扶苏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单于想围歼朕?”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身走进帅帐。 帐內,烛火摇曳,地图铺在案上。扶苏盯著阴山峡谷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穆兰站在一旁,左肩的伤还没好,绷带上渗著血。她皱眉道:“陛下,匈奴人设伏,咱们得绕路。否则进了峡谷,就是瓮中之鱉。” “绕路要多走五天。”扶苏摇头,“蒙恬撑不了五天。” “可是陛下,硬闯的话……” “谁说硬闯了?”扶苏打断她,手指点在地图上,“单于想围歼朕,朕就將计就计。” 穆兰愣住了:“將计就计?” 扶苏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他设伏,朕就反伏击。他以为朕会走峡谷,朕偏不走。他以为朕急著救人,朕就利用他的急。” 他站起身,在帐內踱步,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穆兰,你率三千轻骑,明日一早出发,走大路,大张旗鼓,摆出主力驰援的架势。单于看到你的旗號,一定会以为朕的主力到了,就会按原计划在峡谷设伏。” 穆兰眼睛一亮:“然后陛下率主力绕道?” “不。”扶苏摇头,“你率三千骑诱敌,把他们引入峡谷。朕率一万七千人绕到峡谷北侧,等匈奴伏兵全部就位,从背后杀出,与正面形成夹击。” 他转身面朝地图,手指在峡谷两侧画了一个圈:“峡谷两侧都是陡坡,匈奴伏兵只能藏在山坡上。朕从背后杀出,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峡谷里跳。到时候,滚石檑木砸下来,砸的是他们自己。” 穆兰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太冒险了。万一单于不上当……” “他一定会上当。”扶苏的眼神很篤定,“因为他急著杀朕,急著破长城。人一急,就会犯错。” 他走到穆兰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穆將军,这仗能不能贏,就看你的了。三千骑诱敌,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让单于觉得你们是主力,又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穆兰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放心,末將必不辱命!” 扶苏扶起她,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她:“拿著这个。若遇险情,即刻撤出,不许恋战。朕不要你拿命去赌。” 穆兰接过令牌,眼眶微红:“陛下……” “去吧。”扶苏转身,面向眾將,“传令三军,一个时辰后出发,绕道阴山北侧,连夜行军。明日午时,朕要站在阴山峡谷的北坡上。” “诺!” --- 三日后,阴山峡谷。 单于勒马立於峡谷南侧的山坡上,俯瞰著下方蜿蜒的通道。峡谷宽不过百丈,两侧陡坡高耸,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这是从河套通往长城的必经之路。 “单于,秦军来了!”斥候策马衝上来。 单于猛地抬头:“多少人?” “至少三千骑,旗號是穆字,打著扶苏的龙旗!” “三千骑?”单于皱眉,“扶苏的主力呢?” “没……没看到。可能在后头。” 单于沉思片刻,然后笑了:“扶苏派先锋探路,想试探虚实。好,本单于就给他个机会。传令下去,伏兵不许动,等扶苏主力进谷再动手!” 三千秦军轻骑进入峡谷,马蹄声在峡谷中迴荡。穆兰一马当先,左肩的伤还在疼,但她咬著牙,腰杆挺得笔直。 “將军,匈奴人有埋伏吗?”杨威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有。”穆兰的眼神扫过两侧的山坡,“我能闻到他们的骚味。” “那咱们……” “继续走。”穆兰的声音很平静,“走到峡谷中段,然后调头就跑。记住,跑的时候要像真的溃败一样,不能太整齐,也不能太散乱。” 三千骑走到峡谷中段,突然调转马头,加速往回跑。 “秦军跑了!”匈奴斥候衝上报,“单于,他们好像发现埋伏了!” 单于脸色一变,然后冷笑:“想跑?传令全军,出击!追上去,別让他们跑了!” 號角声响起,五万匈奴骑兵从峡谷两侧杀出,潮水般涌向峡谷。 穆兰率三千骑拼命往回跑,马蹄踏碎碎石,捲起漫天黄沙。她回头看了一眼——匈奴人追得很紧,前锋已经追到五百步外。 “再快一点!”她嘶声高喊。 三千骑衝出峡谷,匈奴大军紧隨其后,蜂拥而入。 就在这时,峡谷北侧的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面秦军旗帜。一万七千秦军锐士从山坡后杀出,强弩齐发,箭如雨下。 单于猛地抬头,只见北坡上黑压压一片,至少两万人。最前面的那面大旗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扶”字。 “中计了!”单于脸色惨白,拨转马头想跑,却发现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滚石檑木堵死。 扶苏勒马立於北坡,拔剑指天:“放箭!” 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日。匈奴伏兵猝不及防,前排数百人被射成刺蝟,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穆兰率三千骑调头杀回,刀砍马踏,杀得匈奴人哭爹喊娘。杨威率一千骑堵住谷口,强弩齐射,把试图衝出峡谷的匈奴骑兵射了回去。 单于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突围,左衝右突,好不容易从侧坡爬上去,回头一看,五万伏兵已经折损了上万,剩下的被困在峡谷里,四处乱窜。 “撤!快撤!”他拨转马头,拼命逃窜。 秦军追杀三十里,斩敌一万二千,俘敌五千,缴获战马八千匹、粮草輜重无数。 ---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 扶苏勒马立於峡谷口,看著满地的匈奴尸体和俘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陛下!”穆兰策马过来,浑身是血,左肩的绷带已经散了,血还在往外渗,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大胜!斩敌一万二千,俘敌五千,单于逃了,但元气大伤!” 扶苏点点头,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受伤的秦军士卒面前,蹲下身,亲手为他包扎伤口。 “疼吗?”他问。 士卒咬著牙,摇头:“不疼。” 扶苏笑了,拍拍他的肩:“好样的。” 他站起身,望向长城的方向。夕阳下,长城的轮廓格外清晰,城头上的秦旗还在飘扬。 “传令全军,继续北上。今夜,朕要到长城。” “诺!” --- 当夜,长城城头。 蒙恬靠在垛口上,看著南方的天际。断臂的伤口还在疼,右臂的刀伤也在发炎,整个人烧得滚烫,但他不敢睡,怕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將军!陛下到了!”蒙云衝上来,满脸激动。 蒙恬猛地抬头,只见南方火光通明,一支大军正朝长城开来。最前面的那面大旗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扶”字。 他挣扎著站起来,踉蹌著走下城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断臂的伤口撕裂般地疼,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城门打开,扶苏勒马而入。 他看到蒙恬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老人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上全是血污和疲惫,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扶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蒙恬的右手。那只手在发抖,冷得像冰,却依然有力。 “老將军,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蒙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挣扎著要跪下,被扶苏死死扶住。 “陛下……臣……”他的嘴唇哆嗦著,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臣不负陛下所託……长城……没丟……” 扶苏扶著他,用力点头:“没丟,长城还在,大秦还在。老將军,你是大秦的功臣,是朕的恩人。” 蒙恬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扶苏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老將军,你做的,朕都记在心里。大秦的江山,有你一半。” 蒙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著扶苏的手,老泪纵横。 羋瑶走上前,轻轻扶住蒙恬的右臂,对身后的医官道:“快,把蒙將军扶进医帐,准备清创、缝合。伤口化脓了,必须马上处理。” 医官们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住蒙恬。 蒙恬被扶走时,回头看了扶苏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说不出的感激。 扶苏站在城门口,看著蒙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穆兰走过来,低声道:“陛下,蒙將军的伤很重,军医说……左臂的伤口已经坏死了,如果再晚两天,可能命都保不住。” 扶苏点点头,声音很轻:“朕知道。所以朕来了。” 他转身,看著城外的草原。夜色中,匈奴大营的灯火还在闪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隨时可能反扑。 “单于不会善罢甘休的。”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折损了近两万人,一定会报復。” 穆兰咬牙:“末將不怕他。” “朕也不怕。”扶苏转身,面朝眾將,眼神锐利如刀,“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加固城防。三天后,朕要出城决战,一举平定北疆!” “诺!”眾將齐声高呼。 城头上,秦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远处,匈奴大营中传来低沉的號角声,像狼嚎,又像哀鸣。 扶苏望著北方,手按在剑柄上,低声自语:“单于,朕来了。这一战,该结束了。” 第162章 葱岭再战:扶苏对阵克拉苏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2章 葱岭再战:扶苏对阵克拉苏 葱岭山口,黎明。 两军对圆,杀气冲天。秦军三万二千人列阵山口,强弩手在前,长矛手居中,骑兵在两翼。铁甲寒光,旌旗猎猎,晨风卷著沙土扑面而来,吹得扶苏的披风猎猎作响。 罗马大军列阵山下,两万五千人排成三个方阵。龟甲阵在前,盾牌紧挨著盾牌,像一只巨大的铁龟。弓兵居中,箭壶里的羽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骑兵在两翼,战马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 克拉苏勒马立於阵中,金色的鎧甲在晨光下闪著寒光。他看著山口处的秦军阵型,眉头微皱。 “扶苏,你以为靠这些蛮夷能挡住罗马?”他喃喃自语,然后拔剑高呼,“罗马的勇士们,隨本帅踏平葱岭!” 號角声响起,苍凉而雄浑。龟甲阵开始推进,一万重步兵举著盾牌,一步一步向山口压过来。脚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身后的弓兵齐射,箭雨遮天蔽日,压得秦军抬不起头。 扶苏勒马立於阵中,看著罗马龟甲阵推进到三百步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车弩,放!” 三百架车弩同时发射,巨箭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撞在罗马盾牌上。普通的箭矢射不穿龟甲阵,但车弩的巨箭力道惊人,一箭就能洞穿三面盾牌。 罗马前排的重步兵惨叫著倒下,盾牌被射穿,人被钉在地上。龟甲阵出现了缺口,后排的士卒慌忙补上,但车弩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继续放!”扶苏下令。 车弩轮换射击,巨箭如雨,罗马龟甲阵被射得千疮百孔。前排重步兵死伤惨重,盾牌碎片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泥土。 克拉苏脸色铁青,咬牙下令:“散开!骑兵衝锋!” 龟甲阵散开,罗马重步兵向两侧撤退。五千骑兵从阵后杀出,直扑秦军左翼。马蹄声如雷,弯刀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扶苏冷笑:“穆兰!” “末將在!”穆兰策马衝出,左肩的绷带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率八千轻骑迎战,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到左侧山谷。” 穆兰抱拳,拨转马头,八千轻骑紧隨其后。罗马骑兵追上来,弯刀劈砍,箭矢齐射。穆兰率军边撤边射,弓箭手精准地射落一个个追兵。 罗马骑兵追得兴起,阵型越拉越长,前锋和中军之间拉开了半里地的空隙。 “就是现在!”穆兰拨转马头,率军杀回。八千轻骑如潮水般涌来,刀砍马踏,杀得罗马骑兵措手不及。 侧翼山谷里,杨威率三千弩手早已埋伏多时。看到穆兰杀回,立刻万箭齐发,箭雨倾泻而下。罗马骑兵被两面夹击,阵型大乱,纷纷落马。 “撤!快撤!”罗马骑兵主將嘶声高喊,拨转马头想跑。 穆兰追杀五里,斩敌近千,这才勒马回师。 --- 克拉苏站在中军,看著溃逃回来的骑兵,脸色铁青。 “秦军的强弩……果然名不虚传。”他咬牙道,然后转身看向右侧,“第二波,步兵方阵推进!弓兵压上,给我射穿他们的防线!” 一万重步兵重新列阵,再次向山口推进。弓兵紧隨其后,箭雨如蝗,压得秦军强弩手抬不起头。 扶苏下令:“盾兵上前,保护弩手!” 刀盾手举起盾牌,挡在弩手前面。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暴雨般的闷响。几名士卒中箭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车弩,瞄准步兵方阵,放!” 巨箭再次射出,洞穿罗马盾牌,重步兵惨叫著倒下。但这一次罗马人没有散开,后排的士卒踩著前排的尸体继续推进。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扶苏拔剑:“强弩手,齐射!” 三千强弩手同时射击,箭雨倾泻而下。罗马重步兵纷纷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踩著尸体继续往前冲。 五十步。 “长矛手,准备!”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冰。 前排长矛手蹲下,矛尖斜指前方。后排刀盾手挺立,盾牌紧挨著盾牌。 罗马重步兵衝到三十步外,发出震天的吶喊,举著短剑扑上来。 “刺!” 长矛手齐刺,矛尖洞穿罗马人的胸膛。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衝上来,又被刺穿。第三排踩著同伴的尸体,终於衝进了秦军阵型。 短剑对长矛,刀盾对盾牌。两军在山口处展开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扶苏挥剑斩下一个罗马百夫长的脑袋,又一剑刺穿另一个的胸膛。鲜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他抹了一把,继续向前冲。 “大秦锐士,隨朕杀敌!” 身后的士卒被他激起了血性,嗷嗷叫著衝上去。长矛手刺穿罗马人的胸膛,刀盾手砍翻落单的敌人,强弩手在阵后精准射击,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白刃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罗马重步兵死伤惨重,终於撑不住了。 “退!快退!”百夫长们嘶声高喊,率军后撤。 秦军追杀一阵,斩敌数百,这才收兵。 --- 午后,双方收兵休战。 克拉苏站在帅帐前,看著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清点损失,战死两千,伤三千,骑兵折损近千,龟甲阵被车弩射穿了无数次。 “扶苏……”他咬牙道,一拳砸在帐杆上。 副將走过来,低声道:“將军,粮草只能撑两天了。要不……” “不退。”克拉苏打断他,眼神阴狠,“本帅还有两万人,秦军也有伤亡。明日再攻,本帅就不信,攻不下这道关隘。” 副將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去传达命令。 秦军大营,帅帐。 扶苏站在地图前,左臂的箭伤崩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陛下,今日斩敌两千,俘敌五百,我军战死一千五,伤两千。”杨威走进来,递上战报,“罗马龟甲阵被咱们射穿了,但他们步兵的近战能力很强,白刃战咱们没占到便宜。” 扶苏点头:“克拉苏不会退兵。他粮草只够两天,明天一定会倾巢而出。” 穆兰站起身:“陛下,末將愿率骑兵绕后,再烧他一次粮草。” “他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扶苏摇头,“粮草大营肯定加强了防守。而且,克拉苏不是傻子,他会防著这一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明日,朕要正面击溃他。车弩破龟甲,强弩射弓兵,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他罗马人不是號称天下无敌吗?朕今天就让他们知道,大秦锐士,才是天下第一。” 眾將齐声高呼:“万岁!” --- 当夜,罗马大营。 克拉苏坐在帅帐里,手里捏著一封军报——粮草只够两天,后方运粮的队伍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 “两天……”他喃喃自语,然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副將走进来,低声道:“將军,秦军的车弩太厉害了,龟甲阵根本挡不住。要不咱们绕道……” “绕道?”克拉苏冷笑,“葱岭只有这一条路,绕道要多走半个月。本帅的粮草撑不了那么久。” 他盯著地图,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阴狠:“传令,明日分兵。一万步兵正面佯攻,拖住秦军主力。一万骑兵绕到后方,偷袭秦军粮道。扶苏断了本帅的粮草,本帅也断他的。” 副將犹豫道:“將军,秦军有骑兵,万一……” “没有万一。”克拉苏打断他,“本帅亲自率骑兵绕后。正面佯攻的部队,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诺!” 克拉苏走出帅帐,看著东方的天际,咬牙切齿地说:“扶苏,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三百里外,秦军大营。 扶苏站在城头,看著罗马大营的灯火,眉头微皱。 “陛下,还不休息?”羋瑶走上来,给他披上一件战袍。 “睡不著。”扶苏摇摇头,“克拉苏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他一定会想別的办法。” 羋瑶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管他想什么办法,你都能贏。” 扶苏转头看她,笑了:“你这么相信我?” “当然。”羋瑶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是大秦的皇帝,是连匈奴单于都斩於马下的英雄。一个克拉苏,算什么?” 扶苏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然后转身看向罗马大营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 “明日,朕要让克拉苏知道,大秦的疆土,不容侵犯。” 远处,罗马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但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又是一场血战。 第161章 回师西域:扶苏西征,克拉苏震惊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回师西域:扶苏西征,克拉苏震惊 北疆草原,黎明。 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扶苏已经站在帅帐前。昨夜那封染血的急报就攥在手里,纸页被汗浸得发软——李信的字跡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每一笔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罗马克拉苏率三万大军猛攻葱岭,臣率一万五千人死守,已血战五日,城墙三度易手,臣身中两箭,仍不退。箭矢將尽,粮草將绝,再迟恐不及。” 扶苏把急报折好,塞进怀里。左臂的箭伤还在疼,北疆的风裹著血腥味扑在脸上,冷得像刀。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穆兰留守北疆,收拢匈奴降卒,加固长城防线。蒙云率一万三千人镇守长城,蒙恬的丧事办完后,即刻赴任。” 穆兰单膝跪地,左肩的绷带还在渗血:“陛下,末將愿隨您西征!” “北疆更需要你。”扶苏扶起她,拍拍她的肩,“匈奴虽败,残部还在。你留在这里,朕才放心。” 穆兰咬著嘴唇,眼眶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末將领命。” 扶苏又看向蒙云。年轻人跪在父亲灵前,孝衣还没换下,眼睛哭得红肿。听到扶苏叫他,猛地抬起头。 “你父亲临终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蒙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守好大秦的北疆。” “记住就好。”扶苏拍拍他的肩,“蒙家的忠勇,不能断在你手里。” 蒙云重重磕头:“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转身,翻身上马。羋瑶已经坐在马车里,怀里抱著药箱,身边堆满了从北疆医帐收拢的药材。她的肚子更大了,行动有些不便,但眼神依然坚定。 “走。”扶苏拨转马头,率先衝出营门。 两万锐士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黄沙。这一次没有輜重,没有粮草车,每人只带十日乾粮、箭矢和兵器。轻装简行,昼夜兼程。 羋瑶的马车在队伍中间顛簸,她咬著牙,一手扶著车辕,一手护住肚子。医官劝她留在北疆,她摇头:“葱岭数万將士需要医官,我不能不去。” 扶苏策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每次看到羋瑶苍白的脸,心就揪一下,但他没有减速,不敢减速。 十二日后,葱岭。 扶苏勒马立於山口,看著远处的关隘。城墙被罗马投石机轰塌了三段,缺口处堆满了沙袋和尸体。秦旗还在城头飘著,但旗面被箭射得千疮百孔,像一面破渔网。 “陛下,李將军还在!”斥候策马冲回来,满脸激动,“城头还有人在抵抗!” 扶苏深吸一口气,拔剑指天:“全军听令,隨朕杀敌!” 两万锐士从山口杀出,如潮水般涌向罗马大军侧翼。马蹄声震得山石滚落,箭雨遮天蔽日。 --- 克拉苏正在中军指挥攻城。 三万罗马大军排成三个方阵,龟甲阵在前,弓兵居中,骑兵在两翼。投石机不断轰击城墙,巨石砸在城头上,碎石飞溅。 “再攻!”他拔剑高呼,“今日必破葱岭!” 號角声响起,龟甲阵开始推进。罗马重步兵举著盾牌,一步一步向城墙逼近。身后的弓兵齐射,箭雨压得城头的秦军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侧翼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克拉苏猛地转头,只见东方的山口烟尘滚滚,一支秦军骑兵如利刃般杀出,直扑他的右翼。旗號猎猎作响,上面绣著一个斗大的“扶”字。 “扶苏?!”克拉苏脸色骤变,“他不是在北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人能回答他。两万锐士已经衝进了右翼,刀砍马踏,杀得罗马辅兵四散奔逃。强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龟甲阵的侧翼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稳住!稳住!”克拉苏嘶声高喊,调集骑兵反扑。 但扶苏不给他机会。一万锐士正面衝击罗马阵型,一万骑绕到左翼,两面包抄,杀得罗马军阵脚大乱。 克拉苏咬牙,下令收兵。號角声响起,罗马大军且战且退,退出十里才稳住阵脚。 清点损失,战死两千,伤三千,龟甲阵被射穿了三个缺口,右翼骑兵折损近半。 “扶苏……”克拉苏站在帅帐前,看著东方的天际,脸色铁青,“他怎么这么快?”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將军,秦军从北疆昼夜兼程,十二日走了两千四百里……” 克拉苏倒吸一口凉气。十二日两千四百里,日均两百里——这是不要命的行军。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帅帐。 帐內,眾將噤若寒蝉。 “扶苏来了,秦军士气大振。”克拉苏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本帅不会退兵。普布利乌斯的仇,必须报。传令三军,明日再战。” --- 葱岭关隘,城头。 扶苏登上城墙时,李信正靠在垛口上,左肩和右腿各缠著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他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但看到扶苏的那一刻,眼睛突然亮了。 “陛下……”他挣扎著要站起来,被扶苏按住。 “別动。”扶苏蹲下身,看著他身上的伤,眼眶泛红,“李將军,你受苦了。” 李信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臣……不负陛下所託……葱岭……没丟……” 扶苏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还在发抖:“没丟,葱岭还在,大秦还在。李將军,你是大秦的功臣。” 李信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那些战死的兄弟……才是功臣……” 扶苏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看著城下罗马大营的灯火,眼神冷得像刀:“李將军,你好好养伤。罗马人,交给朕。” 他转身走下城墙,羋瑶正带著医官们救治伤员。她跪在一个断腿的士卒身边,手法熟练地清创、缝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瑶儿。”扶苏蹲下身,帮她递药,“辛苦了。” 羋瑶抬起头,笑了笑:“不辛苦。倒是你,十二天没合眼吧?快去休息。” 扶苏摇头,正要说话,杨威快步走来,抱拳道:“陛下,罗马人退了十里扎营,但没撤兵。克拉苏的旗还在,他还要打。” “朕知道。”扶苏站起身,望向北方的天际,“他不打,朕也要打。大秦的疆土,一寸不让。” 他转身走进帅帐,地图铺在案上,烛火摇曳。穆兰的军报还压在案头:“北疆已稳,匈奴残部退入漠北,暂无南侵跡象。陛下放心西征,末將必守好北疆。” 扶苏提笔批覆:“穆將军辛苦了。北疆防务交给你,朕在西域等你捷报。” 他把军报递给亲卫,然后重新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葱岭的位置。 克拉苏还有两万五千人,他有两万锐士加李信的一万二千守军,总兵力相当。但罗马军的龟甲阵、投石机、骑兵协同作战能力极强,硬拼未必能贏。 “陛下。”杨威走进来,低声道,“斥候抓到一个罗马逃兵,说克拉苏的粮草大营在西边三十里外的山谷里,守军不到三千。” 扶苏眼睛一亮:“粮草大营?” “是。罗马军攻城五日,粮草消耗很大。如果能烧了他们的粮草……” 扶苏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用等明天。今夜就去。” --- 深夜,西风凛冽。 穆兰勒马立於山谷外,身后三千轻骑默默列阵。马蹄裹布,人衔枚,箭壶里的羽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从北疆赶来了。接到扶苏的调令后,她连夜点齐三千轻骑,昼夜兼程,赶在决战前抵达葱岭。 “將军,罗马粮草大营就在前面。”斥候策马回来,低声道,“守军不到三千,大部分在睡觉。” 穆兰点头,拔刀出鞘,刀锋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兄弟们,跟我冲。只烧粮草,不恋战。烧完就跑,罗马人追不上。” 三千轻骑如幽灵般衝进山谷。罗马守军猝不及防,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刚拿起武器就被砍翻。 穆兰一马当先,衝到粮草堆前,点燃火把扔上去。火苗腾地窜起,瞬间吞噬了粮草堆。身后的骑兵们纷纷点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撤!”穆兰拨转马头,率先衝出山谷。 三千轻骑紧隨其后,消失在夜色中。身后,罗马粮草大营化为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连月亮都被遮住了。 三十里外,罗马大营。 克拉苏被亲卫叫醒,衝出帅帐时,西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映红了。 “粮草……粮草大营……”他的声音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將军,秦军夜袭,粮草全部被烧了……一粒都没剩下……” 克拉苏踉蹌了一步,扶住帐杆才站稳。粮草被烧,三万大军的补给全没了,最多撑三天。 “扶苏……”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帐杆上,“本帅与你不共戴天!” 帐內眾將面面相覷,有人低声道:“將军,要不……退兵吧?粮草没了,这仗打不下去啊。” “退兵?”克拉苏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本帅的侄儿就死在这里,三万罗马將士的命扔在这里,本帅退兵?” 没人敢接话。 克拉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怒火。他走回帅帐,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不退兵。”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粮草没了,就速战速决。传令三军,明日倾巢而出,与扶苏决一死战。胜了,粮草从秦军手里抢;败了,本帅与诸君同葬於此。” 眾將齐声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帐外,號角声响起,苍凉而悲壮。 --- 葱岭关隘,黎明。 扶苏站在城头,看著西方罗马大营的方向。穆兰的军报已经送到——粮草大营烧了个乾净,克拉苏撑不过三天。 “陛下,罗马人动了!”杨威指著远处,罗马大军正列阵而出,两万五千人倾巢而来,龟甲阵在前,骑兵在两翼,杀气冲天。 扶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克拉苏急了。传令三军,列阵迎敌。今日,朕要让罗马人知道,大秦的疆土,不容侵犯。” 城门打开,秦军列阵而出。强弩手在前,长矛手居中,骑兵在两翼。两万锐士加上李信的一万二千守军,三万二千人列阵山下,铁甲寒光,旌旗猎猎。 扶苏勒马立於阵前,拔剑指天。 “大秦锐士,隨朕杀敌!” 三军齐吼,声震四野。远处的罗马大军也发出震天的吶喊,两股洪流在葱岭下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克拉苏立马阵中,看著远处扶苏的大旗,眼神阴狠:“扶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扶苏同样看著克拉苏的旗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克拉苏,朕从北疆赶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大秦的疆土,一寸不让。” 號角声撕裂天际,决战,开始了。 第160章 决战漠北:扶苏亲征,单于授首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决战漠北:扶苏亲征,单于授首 黎明,长城之外。 號角声撕裂天际,苍凉而雄浑。秦军六万列阵城下,铁甲寒光,旌旗如林。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居中,弩手在后,两翼骑兵蓄势待发。晨风卷著草原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吹得扶苏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勒马立於阵前,身后三万主力列阵如山。 北方,烟尘遮天蔽日。匈奴十二万大军倾巢而出,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如黑云压城。马蹄声闷雷般滚过草原,连大地都在颤抖。单于的大纛立在阵中,金色的狼头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扶苏拔剑出鞘,剑锋指天,阳光在剑身上炸开一道刺目的光。 “大秦锐士,隨朕衝锋!” 战鼓擂响,三军齐吼。六万人的怒吼声压过了匈奴的號角,压过了风声,在草原上空久久迴荡。 --- 蒙云勒马立於万骑之前,手中长矛斜指前方。 “杀!” 他一夹马腹,率先衝出。一万骑兵如潮水般跟上,马蹄踏碎枯草,捲起漫天黄沙。 匈奴前锋两万骑迎上来,弯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两股铁流在草原上对撞,刀矛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蒙云一矛刺穿一个匈奴百夫长的胸膛,来不及拔出,直接用矛杆横扫,砸翻另一个。 “退!”他拨转马头,率军后撤。 一万骑兵且战且退,弓箭手边撤边射,刀盾手护住两翼。阵型虽然鬆散,却始终没有散乱。 匈奴前锋紧追不捨,单于在中军看到秦军“溃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追!给本单于追!活捉扶苏者,封万户!” 號角声响起,匈奴主力全线压上,十二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向长城。 单于的大纛向前移动,中军开始衝锋。 --- 战场东侧,穆兰勒马立於山岗上,看著匈奴主力倾巢而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她拔刀出鞘,刀锋指向匈奴侧翼,“大秦的兄弟们,跟我冲!” 一万骑兵从山岗后杀出,如一把利刃,直插匈奴左翼。强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匈奴左翼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穆兰一马当先,左肩的伤疼得钻心,但她咬著牙,一刀砍翻一个匈奴千夫长,又一刀刺穿另一个的胸膛。鲜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带著腥味。 “冲!衝垮他们!”她嘶声高喊。 一万骑兵在她身后猛衝,刀砍马踏,杀得匈奴左翼哭爹喊娘。左贤王拼命组织反击,但阵型已经被衝散,士卒四处奔逃,根本收拢不住。 战场西侧,蒙恬勒马立於阵前,右臂握紧长矛,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断臂的伤口还在疼,烧也没退,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父亲,您不能冲在最前面!”蒙云部撤下来后,副將急得直喊,“陛下说过……” “老子听见了。”蒙恬打断他,右臂举起长矛,“右翼的兄弟们,跟我冲!” 一万锐士从西侧杀出,直插匈奴右翼。蒙恬一马当先,长矛如龙,將一个匈奴千夫长挑下马背。右臂的刀伤崩开,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杀!”他嘶声高喊,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 右翼匈奴兵被两面夹击,阵型大乱。右贤王试图组织反击,但秦军冲得太猛,刀刀见血,步步夺命,他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 扶苏勒马立於中军,看著两翼包抄到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擂鼓。”他拔剑指天。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三万主力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匈奴中军。 扶苏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左臂的箭伤还在疼,但他握著剑柄的手稳如磐石。 “大秦锐士,隨朕破敌!” 三万人的怒吼声压过了战场的喧囂,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匈奴的號角。 两军在草原上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扶苏挥剑斩下一个匈奴兵的脑袋,又一剑刺穿另一个的胸膛。鲜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他抹了一把,继续向前冲。 “陛下在此!大秦锐士,隨朕衝锋!” 身后的士卒被他激起了血性,嗷嗷叫著衝上去。长矛手刺穿匈奴骑兵的胸膛,刀盾手砍翻落马的敌人,弩手在阵后精准射击,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匈奴中军阵型开始鬆动。 单于勒马立於大纛之下,脸色铁青。两翼被包抄,中军被衝击,十二万大军竟然挡不住六万秦军。 “顶住!给本单于顶住!”他嘶声高喊,拔刀砍翻一个溃逃的士卒,“后退者,杀无赦!” 但他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囂淹没了。士卒们四处奔逃,阵型彻底崩溃。 --- 扶苏看到了单于的大纛。 金色的狼头在日光下闪著寒光,周围至少还有三千亲卫,铁甲寒光,弯刀如林。 “隨朕冲!”他拨转马头,直扑单于中军。 三千亲卫迎上来,弯刀劈砍,箭矢齐发。扶苏左闪右避,剑光如电,连斩三人。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后面的士卒立刻补上。 “陛下!末將来也!” 蒙云浑身是血,率两千骑从侧翼杀出,直插单于亲卫的阵脚。刀砍马踏,杀得亲卫们哭爹喊娘。 穆兰也率军赶到,从另一侧包抄,一万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把单于的亲卫团团围住。 单于勒马立於阵中,身边只剩不到五百人。他看著四面涌来的秦军,脸色惨白,手都在发抖。 “本单于是草原的雄鹰,岂能死在这里!”他嘶声高喊,拨转马头想跑。 扶苏策马追上去,一剑砍翻挡路的亲卫,直扑单于。 “单于,哪里跑!” 单于回头,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扶苏手腕一转,剑锋顺著刀背滑下,削掉单于三根手指。 “啊!”单于惨叫一声,弯刀落地。 扶苏策马衝上去,一剑刺穿单于的胸膛。 剑锋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单于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嘴里涌出血沫。 “你……你……” 扶苏拔出剑,单于从马上摔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战场瞬间死寂。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单于的尸体前,一剑斩下他的首级,高高举起。 “单于已死!”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秦军三军齐吼:“万岁!万岁!万岁!” 匈奴大军全线崩溃。士卒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左贤王、右贤王试图收拢溃兵,但根本没人听他们的命令。 穆兰率军追杀三十里,斩敌八千,俘敌两万。蒙云率军堵住北撤退路,又俘敌一万。 ---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 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匈奴十二万大军,战死两万一千,被俘三万四千,溃逃者不计其数。缴获战马五万匹,粮草輜重堆积如山。 秦军战死三千二百人,伤六千八百人,合计伤亡一万。 扶苏勒马立於战场中央,左臂的箭伤崩开了,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浑然不觉。他看著满地的匈奴俘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陛下!”蒙云策马衝过来,满脸激动,“单于的首级已经確认,確实是单于本人!左贤王、右贤王都被活捉了!” 扶苏点点头:“传令下去,收拢伤兵,清点战利品。战死的兄弟,全部记下名字,骨灰送回家乡。” “诺!” 扶苏策马走向伤兵聚集的地方。几千个伤兵躺在草地上,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胸口被箭射穿,有的脸上被刀砍得血肉模糊。军医和医官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包扎。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年轻士卒身边。士卒的右腿被砍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疼得浑身发抖,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叫什么名字?”扶苏蹲下身,亲自为他包扎。 “陈……陈石头……”士卒咬著牙,声音发颤。 “哪里人?” “陇西……陇西人……” “好样的。”扶苏一边包扎一边说,“打完仗,朕送你回家。给你置地,给你盖房,让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陈石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陛下……我腿没了……干不了活了……” “腿没了,你还是大秦的兵,还是朕的兄弟。”扶苏拍拍他的肩,“朕说到做到。” 他站起身,又走向另一个伤兵。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问名字,一个一个地亲手包扎。 走到一个老兵身边时,老兵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嘶声道:“陛下……蒙將军……蒙將军他……” 扶苏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蒙恬躺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扶苏衝过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还在发抖。 “老將军!”他的声音发颤,“军医!军医!” 羋瑶已经跪在蒙恬身边,正在给他把脉。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失血过多,伤口感染,烧还没退……”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蒙將军他……” 蒙恬睁开眼睛,看著扶苏,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容里带著疲惫,也带著欣慰。 “陛下……臣……贏了……” 扶苏握紧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贏了,老將军。单于死了,匈奴败了,北疆太平了。” 蒙恬点点头,右臂微微用力,想坐起来,却被扶苏按住。 “陛下……臣……有话要说……” “你说。” 蒙恬深吸一口气,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臣……跟了始皇帝三十年……又跟了陛下……十五年……这辈子……值了……” 扶苏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老將军,你不能死。你还要看著大秦的盛世,还要看著朕开创万世太平。” 蒙恬摇摇头,嘴角的笑更深了:“臣……看不到了……但臣知道……陛下一定能做到……” 他转头看向蒙云。蒙云跪在一旁,浑身是血,泪流满面。 “云儿……”蒙恬伸出手,颤抖著摸了摸儿子的脸,“蒙家的……忠勇……不能丟……” “父亲!”蒙云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好好……跟著陛下……守好……大秦的北疆……”蒙恬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告诉……你娘……我……没给她丟人……” 他的手从蒙云脸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父亲!”蒙云嘶声高喊,扑在蒙恬身上,放声大哭。 扶苏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滑落。 羋瑶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良久,扶苏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记下来。蒙恬,大秦忠武侯,长城血战断臂不退,漠北决战身先士卒,功勋卓著,忠勇可嘉。追封……忠武王,配享太庙,世袭罔替。” 蒙云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臣,替父亲,谢陛下隆恩!”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你父亲走了,但蒙家的忠勇还在。从今日起,你就是蒙家的家主。守好长城,守好北疆,別让你父亲失望。” 蒙云擦乾眼泪,重重抱拳:“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 夜幕降临,草原上篝火通明。 秦军將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肉喝酒,庆祝胜利。笑声、歌声、碰碗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荡。 扶苏坐在帅帐前,手里端著一碗酒,看著远处的草原。月光洒在枯草上,银白一片,美得不真实。 羋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蒙恬。”扶苏的声音很轻,“在想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用命,换来了北疆的太平。” 羋瑶握住他的手:“他们的死,值得。” “值得。”扶苏点头,把碗里的酒洒在地上,“这一碗,敬他们。” 他站起身,面向南方——咸阳的方向。 “传令下去,明日班师。回咸阳,告祭太庙,封赏功臣,抚恤烈士。”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大秦北疆,百年太平。” 身后,三军將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扶苏转身走进帅帐,羋瑶跟在身后。 帐內,烛火摇曳。扶苏坐在案前,提笔写下奏摺:“始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扶苏,幸不辱命。北疆决战,斩匈奴单于,俘敌三万四千,缴获战马五万匹,北疆平定……”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沉默了很久。 羋瑶站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揉肩。 “怎么了?”她问。 扶苏摇摇头,继续写下去:“大秦锐士,战死三千二百人,伤六千八百人。忠武侯蒙恬,阵前病逝,临终犹念国事。臣请追封忠武王,配享太庙,以彰其功……” 笔尖在竹简上划过,沙沙作响。 帐外,篝火渐渐熄灭,月光洒在草原上,银白一片。远处,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北疆的烽火,终於熄了。 帐內,扶苏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羋瑶,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 “瑶儿,北疆平了。”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扶苏点点头,望向帐外的月光,眼神变得深邃:“回家。”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扶苏猛地站起,掀开帐帘。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从马上翻滚下来,双手死死攥著一封急报,嘶声喊道:“陛下!西域急报!罗马克拉苏率三万大军猛攻葱岭,李將军死守,已血战五日,快撑不住了!” 扶苏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传令三军,明日拔营,回师西域!” 羋瑶站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扶苏转身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瑶儿,看来我们还回不了家。” 羋瑶摇摇头,轻声道:“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扶苏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然后转身面向北方,月光洒在他的战袍上,银白一片。 远处,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北疆平了,但大秦的仗,还没打完。 第165章 班师回朝:太庙告祭,皇子降生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班师回朝:太庙告祭,皇子降生 歷经半年跋涉,西征大军终於回到咸阳。 咸阳城外,十里长亭。 百姓们从清晨就守在这里,黑压压的人群沿著官道两侧排开,一眼望不到头。老人拄著拐杖,女人抱著孩子,年轻人爬上树梢,所有人都踮著脚尖,望著西边的方向。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西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大军正朝咸阳开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斥候骑,然后是骑兵方阵,铁甲寒光,旌旗猎猎。再后面是步卒方阵,长矛如林,脚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队伍中间,扶苏勒马而行。左臂的箭伤还没好利索,绷带下隱隱作痛,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身后是李信的灵车,黑纱覆面,四名亲卫扶著棺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百姓们跪了一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花瓣撒在道上,有人举著万民伞,上面写著“北定匈奴、西破罗马”八个大字。 扶苏勒住马,看著两侧跪伏的百姓,眼眶微红。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面前,扶起她。 “老人家,起来吧。”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皱纹,眼泪止不住地流:“陛下,您回来了……老身的儿子,跟您去北疆打仗,他……他回来了吗?” 扶苏的手顿了一下。他看著老妇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他叫什么名字?” “赵大牛……陇西赵家村的赵大牛……” 扶苏转头看向身后的文书。文书翻开名册,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停在一行字上,脸色微变。 “陛下,赵大牛……长城血战,殉国了。” 老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扶苏一把扶住她,双手紧紧握著她的胳膊。 “老人家,赵大牛是大秦的功臣。他的骨灰,朕派人送回家乡,厚葬。他的抚恤金,朕亲自盯著,一分不少送到您手里。” 老妇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扶苏鬆开手,转身面对所有百姓,声音拔高:“大秦的百姓们!北疆之战,大秦锐士战死三千二百人,伤六千八百人。每一个战死的兄弟,朕都记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骨灰,朕带回来了。他们的抚恤,朕一分不会少。他们的父母妻儿,朕替他们养!” 百姓们跪了一地,哭声、喊声、万岁声混成一片。 扶苏翻身上马,继续向咸阳城进发。身后,百姓们跟在队伍后面,越聚越多,像一条望不到尾的长龙。 --- 太庙。 香烛燃起,青烟裊裊。扶苏身著素服,跪在始皇帝的灵位前。身后是蒙云、穆兰、杨威等將领,还有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 “始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扶苏,幸不辱命。”扶苏的声音在太庙中迴荡,低沉而沙哑,“北疆决战,斩匈奴单于,俘敌三万四千,缴获战马五万匹,北疆平定。西域决战,破罗马大军,斩敌八千,俘敌五千,克拉苏西逃,西域平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秦锐士,战死四千七百人,伤九千六百人。忠武侯蒙恬,长城血战断臂不退,漠北决战阵前病逝。武安侯李信,葱岭死守身中两箭,西域决战殉国。” 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臣请追封蒙恬为忠武王,配享太庙。追封李信为武安王,配享太庙。两军战死將士,臣请减免其家三年赋税,抚恤金加倍。” 身后,蒙云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穆兰咬著嘴唇,眼眶通红。杨威低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太庙外,鼓声响起,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传遍整个咸阳城。 --- 三日后,咸阳宫。 扶苏坐在龙案后,面前堆满了竹简。北疆的防务、西域的丝路、百越的叛乱、各地的赋税、伤亡將士的抚恤……每一件事都要他拿主意。 “陛下,穆兰將军到了。”侍从稟报。 “宣。” 穆兰大步走进来,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微微侧著身子。她单膝跪地:“末將穆兰,参见陛下。” 扶苏抬起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丝笑:“穆將军,北疆辛苦了。朕封你为平阳侯,食邑五千户,镇守北疆。” 穆兰愣住:“陛下,北疆有蒙云就够了,末將想……” “想什么?想跟朕去南征?”扶苏摇头,“你的伤还没好,北疆也需要你。匈奴虽败,残部还在。你留在那里,朕才放心。” 穆兰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又看向蒙云:“蒙云,朕封你为忠武侯,继承你父亲的爵位,食邑八千户,镇守长城。” 蒙云跪地,声音沙哑:“臣,谢陛下隆恩。”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你父亲走了,但蒙家的忠勇还在。守好长城,別让他失望。”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最后看向杨威:“杨威,朕封你为楼船將军,率水师南下平定海盗。南海不太平,朕需要你去开路。” 杨威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宫外的天空。夕阳西下,晚霞如血,把整座咸阳城染成暗红色。 “北疆平了,西域定了,但大秦的仗还没打完。”他的声音很平静,“百越叛乱,南海海盗,东北的高句丽也在蠢蠢欲动。朕不能休息,大秦不能休息。” 眾將齐声高呼:“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 五日后,后宫。 羋瑶靠在榻上,肚子大得像座小山。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紧紧攥著被单,指节捏得发白。 “再用力!”稳婆喊道,“看到头了!” 羋瑶咬著牙,拼命使劲。疼,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晕过去,不敢停下。 帐外,扶苏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左臂的伤又疼起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著帐帘,一刻也不敢移开。 “陛下,您坐会儿吧。”侍从小声劝道。 扶苏摇头,继续踱步。 帐內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然后是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像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扶苏猛地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稳婆掀开帐帘,满脸笑容:“恭喜陛下,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扶苏愣了很久,然后大步衝进帐內。 羋瑶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哭声嘹亮。 扶苏蹲在榻前,看著那个小生命,眼眶红了。他伸出手,颤抖著摸了摸婴儿的脸,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瑶儿……”他的声音沙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辛苦了。” 羋瑶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虚弱的笑:“值得。” 扶苏从她怀里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哭声渐渐小了,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奶吃。 “朕有后了。”扶苏喃喃自语,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大秦有后了。” 他抬起头,看著羋瑶,声音很轻:“叫扶曦。扶苏的扶,晨曦的曦。寓意大秦的曙光。” 羋瑶点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扶曦……好名字。” 扶苏把婴儿放在羋瑶身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谢谢你,瑶儿。” 羋瑶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沉沉睡去。 扶苏坐在榻边,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睡顏,看著婴儿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在宫墙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 十日后,庆功宴。 咸阳宫灯火通明,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蒙云、穆兰、杨威等將领坐在前排,身上还带著战场上的伤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 扶苏坐在主位上,怀里抱著扶曦。小傢伙刚吃完奶,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翘起,像是在做梦。 “诸位爱卿。”扶苏站起身,声音在殿內迴荡,“北疆之战,西域之战,大秦连战连捷。这杯酒,朕敬你们。” 百官齐声高呼:“谢陛下!” 扶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著满殿的文武,沉默了片刻。 “北疆平了,西域定了,但大秦的隱患还在。”他的声音变得严肃,“百越叛乱,南海海盗,东北高句丽蠢蠢欲动。朕不能休息,大秦不能休息。” 殿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朕决定,休整三个月后,南征百越。”扶苏的声音不容置疑,“百越不平,南疆不寧。南疆不寧,大秦不稳。” 蒙云站起身:“陛下,臣愿率军南征!” 穆兰也站起来:“陛下,末將也愿往!” 扶苏摇头:“你们的伤还没好,北疆和西域也需要你们。南征,朕另有人选。” 他转头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將领——秦烈,秦舞阳的后人,二十一岁,讲武堂首徒,北疆之战中率先锋骑衝锋陷阵,斩敌千余。 “秦烈。”扶苏叫他的名字。 秦烈猛地站起,抱拳道:“末將在!” “朕命你为主將,率三万大军南征百越。有没有信心?” 秦烈愣住,然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將定不负陛下所託!不破百越,誓不还朝!” 扶苏点头,又看向羋瑶——她坐在侧席,怀里抱著扶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羋瑶隨军,率太医院医官,负责战地医帐。百越丛林瘴气肆虐,必须有医官隨行。” 羋瑶站起身,微微欠身:“臣妾领命。” 蒙云皱眉:“陛下,皇后刚生產不久,身体还没恢復,去百越丛林是不是太危险了?” 扶苏看了羋瑶一眼,羋瑶对他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知道危险,但百越丛林瘴气肆虐,没有医官隨行,將士们寸步难行。羋瑶是太医院最好的医官,她不去,朕不放心。” 殿內安静了片刻,然后蒙云重重抱拳:“臣明白了。” 扶苏举起酒杯,声音拔高:“来,诸君共饮此杯。为大秦,为战死的將士,为太平盛世!” “为大秦!为太平盛世!”百官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银白的月光洒在咸阳宫上,照亮了这座千年古都。 远处,南方的天际,乌云正在聚集。百越的丛林里,叛军正在磨刀霍霍。但咸阳宫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大秦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第164章 决战葱岭:东西方第二次终极对决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决战葱岭:东西方第二次终极对决 葱岭山口,黎明。 罗马大军倾巢而出,两万五千人列阵山下。龟甲阵在前,盾牌紧挨著盾牌,阳光照在铁面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弓兵阵居中,箭壶里的羽箭密密麻麻,像刺蝟的背。骑兵阵在两翼,战马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杀气腾腾。 克拉苏勒马立於阵中,金色的鎧甲在晨光下闪著寒光。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断粮三天,他和普通士卒一样,每天只吃一顿粥。 但眼神依然凶狠。 “罗马的勇士们!”他拔剑高呼,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今日不是敌死,就是我亡!隨本帅踏平葱岭,活捉扶苏!” 號角声撕裂天际,苍凉而雄浑。 龟甲阵开始推进,一万重步兵举著盾牌,一步一步向山口压过来。脚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身后的弓兵齐射,箭雨遮天蔽日,把初升的太阳都遮住了。 扶苏勒马立於山口,看著罗马大军压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强弩手,准备!” 三千强弩手蹲在工事后面,弩机上弦,箭尖指向天空。 “放!” 箭雨倾泻而下,砸在罗马盾牌上,发出暴雨般的闷响。普通的箭矢射不穿龟甲阵,但秦军的强弩力道惊人,不少箭矢直接洞穿了盾牌,罗马重步兵惨叫著倒下。 但这一次,罗马人没有退缩。 后排的士卒踩著前排的尸体,继续推进。龟甲阵的缺口被迅速补上,盾牌重新合拢,像一只打不死的铁龟。 “车弩,放!” 三百架车弩同时发射,巨箭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撞在罗马阵型上。一箭洞穿三四面盾牌,把人钉在地上。龟甲阵被撕开十几个口子,血肉横飞。 但罗马人依然在往前冲。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克拉苏站在中军,看著秦军的车弩和强弩轮番射击,脸色铁青,但眼神依然坚定。 “弓兵,压上!给我射穿他们的防线!” 五千弓兵向前推进,箭雨如蝗,压得秦军强弩手抬不起头。几名弩手中箭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五十步。 “重步兵,衝锋!”克拉苏嘶声高喊。 龟甲阵突然散开,一万重步兵发出震天的吶喊,举著短剑扑向秦军防线。 扶苏拔剑:“长矛手,迎敌!” 三千长矛手从工事后衝出,矛尖斜指前方。刀盾手紧隨其后,盾牌紧挨著盾牌。 两军在山口处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罗马重步兵的近战能力极强,短剑刺、砍、削,招招致命。秦军长矛手利用兵器长度优势,保持距离,刺穿一个个扑上来的敌人。刀盾手护住两翼,砍翻落单的罗马兵。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尸体堆满了山口。 --- “骑兵出击!”克拉苏下令。 五千骑兵从两翼杀出,直扑秦军左右侧翼。 扶苏冷笑:“穆兰!” “末將在!”穆兰策马衝出,左肩的绷带还在渗血,但眼神锐利如刀。 “率八千骑迎战,拖住他们。” 穆兰抱拳,拨转马头。八千轻骑如潮水般涌出,迎上罗马骑兵。两股铁流在草原上对撞,刀矛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穆兰一马当先,一刀砍翻一个罗马骑兵,又一刀刺穿另一个的胸膛。左肩的伤疼得钻心,但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拖住他们,不许放一个过去!” 八千轻骑死死缠住罗马骑兵,刀砍马踏,杀得难解难分。 正面战场,白刃战还在继续。双方都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一步。 扶苏站在中军,看著战局,眉头微皱。罗马人的韧性超出预期,断粮三天还能打成这样,不愧是横扫欧陆的军团。 “杨威!”他转头下令。 “末將在!” “率五千锐士,从左侧山谷绕过去,包抄罗马右翼。” “诺!” 杨威率军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左侧山谷突然杀出一支秦军,直插罗马右翼。罗马右翼猝不及防,阵型大乱,重步兵纷纷溃逃。 克拉苏脸色骤变:“右翼怎么回事?” “將军,秦军从山谷绕过来了,右翼撑不住了!”斥候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克拉苏咬牙,拨转马头:“亲卫队,隨本帅去右翼!”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正面战场又出事了。 --- 扶苏拔剑指天:“全军衝锋!” 两万锐士从山口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罗马中军。扶苏一马当先,左臂的箭伤崩开了,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浑然不觉。 “大秦锐士,隨朕破敌!” 身后的士卒被他激起了血性,嗷嗷叫著衝上去。长矛手刺穿罗马人的胸膛,刀盾手砍翻落单的敌人,强弩手在阵后精准射击,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罗马中军阵型开始鬆动。 克拉苏勒马立於中军,看著四面八方涌来的秦军,脸色惨白。 “顶住!给本帅顶住!”他嘶声高喊,拔剑砍翻一个溃逃的士卒,“后退者,杀无赦!” 但他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囂淹没了。士卒们四处奔逃,阵型彻底崩溃。 右翼被包抄,左翼被缠住,正面被突破,中军被衝击。罗马大军三面受敌,溃不成军。 “將军,快撤吧!”副將衝过来,拉住克拉苏的马韁,“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克拉苏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溃逃的士卒,看著远处扶苏的大旗,眼里满是不甘。 “扶苏……”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马鞍上,“撤!” 亲卫队拼死护著他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西逃去。 --- 战斗持续到午后。 罗马两万五千大军,战死八千,被俘五千,溃逃者不计其数。秦军缴获鹰旗三面,盾牌鎧甲堆积如山。 秦军伤亡也不小,战死一千五,伤两千八,合计四千三百人。 扶苏勒马立於战场中央,看著满地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陛下!”杨威策马衝过来,满脸激动,“克拉苏逃了,带著不到三千人往西跑了。追不追?” 扶苏摇头:“穷寇莫追。葱岭以西是波斯人的地盘,让他去吧。”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派人传信给波斯王,就说大秦愿意与他修好。克拉苏若敢犯波斯疆土,大秦愿助波斯一臂之力。” 杨威抱拳:“末將明白!” 扶苏翻身下马,走向伤兵聚集的地方。几千个伤兵躺在草地上,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胸口被箭射穿,有的脸上被刀砍得血肉模糊。军医和医官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包扎。 他蹲下身,亲自为一个年轻士卒包扎伤口。士卒的右腿被砍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疼得浑身发抖,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叫什么名字?”扶苏问。 “王……王小二……”士卒咬著牙,声音发颤。 “哪里人?” “陇西……陇西人……” “好样的。”扶苏一边包扎一边说,“打完仗,朕送你回家。” 王小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陛下……我腿没了……回不了家了……” “腿没了,朕让人抬你回去。”扶苏拍拍他的肩,“你是大秦的功臣,朕不会忘记你。” 他站起身,又走向另一个伤兵。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问名字,一个一个地亲手包扎。 走到一个老兵身边时,老兵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嘶声道:“陛下……李將军……李將军他……” 扶苏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李信躺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右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扶苏衝过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还在发抖。 “李將军!”他的声音发颤,“军医!军医!” 羋瑶已经跪在李信身边,正在给他把脉。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失血过多,旧伤復发,加上连日苦战……”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李將军他……” 李信睁开眼睛,看著扶苏,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容里带著疲惫,也带著欣慰。 “陛下……臣……贏了……” 扶苏握紧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贏了,李將军。克拉苏跑了,罗马人败了,西域保住了。” 李信点点头,右臂微微用力,想坐起来,却被扶苏按住。 “陛下……臣……有话要说……” “你说。” 李信深吸一口气,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了陛下……” 扶苏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臣……本是败军之將……若不是陛下……早就死在南疆了……”李信的声音越来越弱,“陛下给了臣……第二次机会……让臣……能堂堂正正地死……” “你不会死!”扶苏嘶声道,“朕不许你死!” 李信摇摇头,嘴角的笑更深了:“陛下……臣……知足了……” 他转头看向北方,眼神变得悠远:“始皇帝……臣……来见您了……” 手从扶苏掌心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李將军!”扶苏嘶声高喊,扑在他身上,泪流满面。 羋瑶跪在一旁,轻轻握住扶苏的手,无声地流泪。 蒙云、穆兰、杨威纷纷跪下,低下了头。 战场上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风声和哭声。 良久,扶苏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记下来。李信,大秦武安侯,南疆平叛首功,西域葱岭死守不退,功勋卓著,忠勇可嘉。追封武安王,配享太庙,世袭罔替。” 蒙云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臣,替李將军,谢陛下隆恩!”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李信走了,但他的忠勇还在。传令三军,厚葬李將军,骨灰送回家乡。” “诺!” --- 夜幕降临,葱岭山口燃起篝火。 扶苏坐在帅帐前,手里端著一碗酒,看著西方的天际。月亮从山后升起,银白的月光洒在战场上,照得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盾牌格外刺眼。 羋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李信。”扶苏的声音很轻,“在想蒙恬。在想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用命,换来了西域的太平。” 羋瑶握住他的手:“他们的死,值得。” “值得。”扶苏点头,把碗里的酒洒在地上,“这一碗,敬他们。” 他站起身,面向东方——咸阳的方向。 “传令下去,明日班师。回咸阳,告祭太庙,封赏功臣,抚恤烈士。”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大秦西域,百年太平。” 身后,三军將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扶苏转身走进帅帐,羋瑶跟在身后。 帐內,烛火摇曳。扶苏坐在案前,提笔写下奏摺:“始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扶苏,幸不辱命。西域决战,破罗马大军,斩敌八千,俘敌五千,克拉苏西逃,西域平定……”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沉默了很久。 羋瑶站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揉肩。 “怎么了?”她问。 扶苏摇摇头,继续写下去:“大秦锐士,战死一千五百人,伤二千八百人。武安侯李信,阵前殉国,临终犹念国事。臣请追封武安王,配享太庙,以彰其功……” 笔尖在竹简上划过,沙沙作响。 帐外,篝火渐渐熄灭,月光洒在山口,银白一片。远处,葱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西域的烽火,终於熄了。 帐內,扶苏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羋瑶,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 “瑶儿,西域平了。”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扶苏点点头,望向帐外的月光,眼神变得深邃:“回家。”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扶苏猛地站起,掀开帐帘。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从马上翻滚下来,双手死死攥著一封急报,嘶声喊道:“陛下!西南急报!百越余部叛乱,杀秦官,据城自立!三郡告急,边民南逃!” 扶苏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后,南征百越!” 羋瑶站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扶苏转身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瑶儿,看来我们还回不了家。” 羋瑶摇摇头,轻声道:“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扶苏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然后转身面向南方,月光洒在他的战袍上,银白一片。 远处,葱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西域平了,但大秦的仗,还没打完。 第163章 穆兰破敌:千里驰援,火烧罗马粮草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3章 穆兰破敌:千里驰援,火烧罗马粮草 北疆草原,烽火台。 穆兰正蹲在长城城头,看著工匠们修补被匈奴投石机砸出的豁口。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绷带下时不时传来钻心的疼,但她不敢歇。北疆虽然平了,匈奴残部退入漠北,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捲土重来。 “將军!西域急报!” 她猛地站起,接过斥候递来的军报。李信的字跡,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墨跡被汗浸得发晕:“克拉苏分兵一万骑兵绕后,偷袭粮道。陛下大军断粮,危在旦夕。恳请穆將军速援。” 穆兰攥著军报,指节捏得发白。 “三千轻骑,隨我南下。”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半个时辰后出发。” 副將愣住:“將军,您的伤还没好,再说三千人……” “没时间了。”穆兰打断他,转身走下城墙,“克拉苏的骑兵已经出发了,咱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赶到。传令下去,轻装简行,每人带三日乾粮,马歇人不歇。” 半个时辰后,三千轻骑列阵城下。 穆兰翻身上马,左肩的伤疼得她皱了下眉,但她咬著牙,腰杆挺得笔直。 “兄弟们,陛下在西域苦战,克拉苏要断他的粮道。”她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咱们去救人。八百里的路,三天必须到。撑不住的,现在可以留下。” 没人动。 “好。”穆兰拨转马头,率先衝出营门,“跟我走!” 三千轻骑如一道黑色的利箭,射入南方的草原。 --- 八百里路,穆兰只用了两天半。 她率军翻过阴山,渡过黄河,穿过戈壁,终於在第三日的黎明,赶到了葱岭以东的粮道。 “將军,前方发现罗马骑兵!”斥候策马冲回来,满脸焦急,“至少五千人,正朝粮草大营方向推进,距离不到五十里!” 穆兰勒马,看了一眼地图。粮草大营在东边三十里的山谷里,守军不到两千。如果罗马骑兵先到,粮草就完了。 “杨威。”她转头看向副將,“你率一千骑,从东边绕过去,赶在罗马人之前进谷,通知守军布防。我率两千骑,正面拦截。” “將军,两千对五千……” “不是硬拼。”穆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拖住他们,等你们布好防,我再撤。记住,不许恋战,拖够两个时辰就行。” 杨威抱拳,率军疾驰而去。 穆兰深吸一口气,拨转马头,面朝两千轻骑:“兄弟们,对面有五千人,咱们只有两千。怕不怕?” “不怕!” “好。跟我来,让罗马人看看,大秦的女人,是怎么打仗的!” 两千轻骑列阵於山道两侧,穆兰勒马立於阵前,手里的刀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半个时辰后,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五千罗马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罗马骑兵主將看到拦路的秦军,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两千人?大秦是没人了吗?” “冲!”他拔剑高呼,“踏平他们!” 五千骑兵加速衝锋,马蹄声如雷,弯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穆兰举刀:“放箭!” 两千强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罗马骑兵前排数十人中箭落马,后面的收不住脚,撞上前排,阵型大乱。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到,又是几十人落马。罗马骑兵主將脸色铁青,嘶声下令:“散开!从两翼包抄!” 骑兵向两侧散开,试图绕过秦军正面。 穆兰冷笑:“撤!” 两千骑拨转马头,且战且退。弓箭手边撤边射,每一轮齐射都带走十几条命。罗马骑兵追得兴起,阵型越拉越长,前锋和中军之间拉开了半里地的空隙。 “停!”穆兰勒马,举刀高呼,“杀回去!” 两千骑猛地调头,如猛虎下山,直扑罗马骑兵前锋。刀砍马踏,杀得罗马人措手不及。穆兰一马当先,左肩的伤疼得钻心,但她咬著牙,一刀砍翻一个罗马百夫长,又一刀刺穿另一个的胸膛。 “冲!衝垮他们!” 罗马骑兵前锋被衝散,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的已经溃逃。两军在山道上来回衝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时辰后,杨威派斥候送来消息:“粮草大营已布防完毕,请將军撤军。” 穆兰点头,拨转马头:“撤!” 两千骑且战且退,罗马骑兵追了一阵,发现秦军撤入山谷,谷口已经布满了拒马和强弩手,不敢再追。 骑兵主將勒马,脸色铁青:“该死的中了拖延计。传令,撤军,回去稟报將军。” --- 当夜,罗马大营。 克拉苏坐在帅帐里,听完骑兵主將的匯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五千骑兵,被两千秦军拖了两个时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骑兵主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將军,秦军太狡猾了,他们且战且退,根本不跟咱们硬拼。等咱们追到粮草大营,他们已经布好防了……” 克拉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怒火。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衝进来:“將军!大事不好!秦军骑兵绕到后方,火烧了咱们的粮草大营!” 克拉苏猛地站起,脸色惨白:“什么?!” “是北疆的穆兰,她率三千骑,趁咱们主力在前线,绕道后方,一把火烧了粮草大营。守军三千,死伤过半,粮草全部被焚……” 克拉苏踉蹌了一步,扶住案几才站稳。粮草被焚,大军断粮,这仗还怎么打? “穆兰……”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案几上,“又是这个女人!” 帐內眾將面面相覷,有人低声道:“將军,粮草没了,要不退兵吧?” “不退。”克拉苏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的手在发抖,“本帅还有两万人,还能打。” “將军,没粮草,两万人撑不了三天啊。”副將急了,“再不退,等秦军反扑,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克拉苏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阴狠:“传令,明日全军压上,与扶苏决一死战。胜了,粮草从秦军手里抢;败了,本帅与诸君同葬於此。” 眾將不敢再劝,齐声高呼:“死战!” --- 三百里外,秦军大营。 穆兰勒马立于帅帐前,浑身是血,左肩的绷带散了,血还在往外渗。但她顾不上包扎,大步走进帅帐。 “陛下,末將幸不辱命!”她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罗马粮草大营,烧了个乾净!” 扶苏扶起她,看著她左肩的伤,眼眶微红:“穆將军,辛苦了。” 穆兰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不辛苦。克拉苏想断陛下的粮道,末將就烧他的粮草。来而不往非礼也。” 扶苏笑了,拍拍她的肩:“好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传令三军,明日决战。克拉苏没了粮草,撑不了几天。” “诺!” 穆兰走出帅帐,羋瑶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穆將军,你的伤得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穆兰低头看了看左肩,血已经把半边战袍浸透了。她苦笑:“还真有点疼。” 羋瑶拉著她走进医帐,手法熟练地拆开绷带。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你这几天都没换药?”羋瑶皱眉。 “没时间。”穆兰咬著牙,任由羋瑶清创,“北疆到西域八百里,我只用了两天半。哪有空换药。” 羋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清理伤口。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疼不疼?”她轻声问。 穆兰咬著木棍,额头冷汗直冒,却硬是没吭声。等羋瑶包扎完,她才吐掉木棍,咧嘴一笑:“不疼。” 羋瑶看著她,嘆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一个比一个能扛。” 穆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笑了:“扛不住也得扛。陛下在前面拼命,咱们不能拖后腿。” 她走出医帐,看著西边的天际。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克拉苏,明天见。”她喃喃自语,手按在刀柄上。 远处,罗马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但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就是最后的决战。 葱岭的天空下,两军对圆,杀气冲天。 第168章 建水师:穆兰请命,楼船监造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建水师:穆兰请命,楼船监造 咸阳宫,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面前摊开一张东海舆图。海岸线蜿蜒曲折,標註著海盗出没的岛屿、闽越叛军的据点,还有被劫掠的沿海郡县。 “东海海盗联合闽越叛军,劫掠沿海,杀害大秦官吏。”他的声音在殿內迴荡,“百姓流离失所,商船不敢出海。朕欲建水师,平海盗,永靖东海。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殿內一片安静。武將们面面相覷——大秦的锐士天下无敌,但水师?那是大秦从未有过的东西。 “陛下,”一个老將出列,面露难色,“大秦以陆战称雄,水师建设非一日之功。何况海盗熟悉水性,战船轻快,咱们连船都没有,怎么打?”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扫过眾將,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穆兰。 她站在武將队列中,左腿微微侧著,旧伤让她站久了就会疼。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穆將军。”扶苏点名。 “末將在!”穆兰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你曾在北疆大破匈奴,又曾在西域火烧罗马粮草。今日朕要建水师,你可有话说?” 穆兰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末將愿南下组建水师,平定海盗,永靖东海。” 扶苏皱眉:“穆將军,你腿伤未愈,北疆到西域八千里你都撑下来了,但水师训练比陆战更苦,你的腿……” “末將不怕!”穆兰打断他,声音鏗鏘,“大秦有陆上锐士,还要有海上锐士。末將的腿,还能站;末將的手,还能握刀。请陛下成全!” 殿內再次安静下来。扶苏看著她,眼神复杂。 这时,蒙恬单臂持笏出列:“陛下,老臣附议。穆將军悍勇无双,忠义两全,是水师提督的不二人选。老臣愿牵头制定水师军制,为穆將军助力。” 李信也大步出列:“陛下,臣也附议。穆將军在北疆、西域的战功,足以证明她的能力。臣愿抽调陆战锐士,补充水师骨干。这些锐士到了海上,就是水师的脊樑!” 两位老將带头,殿內武將纷纷出列附议。 扶苏终於点头:“好。传旨——在胶东、会稽、番禺设立楼船监,建造大型楼船,组建大秦第一支远洋水师。穆兰任水师提督,总领水师训练作战。蒙恬牵头制定水师军制,李信抽调锐士补充水师骨干。”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领命。 扶苏看向穆兰,声音放缓:“穆將军,朕等你凯旋。” 穆兰重重叩首:“末將必不负陛下所託!” --- 三日后,太尉府。 蒙恬单臂持烛,领著穆兰走进自己的书房。墙上掛满了地图,书架上摆满了兵书,案头堆著厚厚的手稿。 “这些是老夫整理的统御之道、后勤保障的经验。”蒙恬指著案头的手稿,“水师虽与陆战不同,但道理相通。士卒的吃喝拉撒、军心的收拢凝聚、粮草弹药的调度,这些是根本。” 穆兰翻开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如何抚恤伤兵、如何激励士气、如何在断粮时稳定军心……每一个字都是血与火换来的。 “蒙太尉……”穆兰声音发涩。 蒙恬摆摆手:“老夫这辈子,带过很多兵,打过很多仗。水师是新东西,老夫帮不了你太多。但这些根本的东西,你拿去,能用的就用。” 他从墙上取下一面令旗,递给穆兰:“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令旗,隨老夫征战多年。今日赠与你,望你不负大秦,不负陛下。” 穆兰双手接过令旗,跪地叩首:“末將必不负太尉所託!” --- 同一时刻,前將军府。 李信盘腿坐在院子里,面前摆著两碗酒。穆兰跪在他对面,恭敬地端起一碗。 “穆兰,”李信端起另一碗,一饮而尽,“老夫当年在楚地打过仗,见过水师。水战跟陆战不一样,风浪、潮汐、船速、射角,这些都要重新学。” 他放下碗,盯著穆兰的眼睛:“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锐士的魂。陆上的锐士,刀山火海敢闯;海上的锐士,惊涛骇浪敢冲。你带去的那些锐士,是老夫亲手挑的,个个都是好汉子。你要把他们带好,別让他们白死。” 穆兰端起碗,一饮而尽:“將军放心,末將誓死带好他们。” 李信点点头,又倒了一碗酒:“还有,你的腿伤,老夫知道。別逞强,该歇就歇。水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倒下了,那些弟兄们怎么办?” 穆兰眼眶微红,重重叩首:“末將记下了。” --- 半个月后,胶东,楼船监。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著咸腥的味道。巨大的船坞里,工匠们正在忙碌,锯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 穆兰站在船坞边上,看著正在建造的楼船,左腿隱隱作痛。从咸阳到胶东,千里跋涉,旧伤又犯了,但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穆將军,”一个老工匠走过来,满脸沟壑,手上全是老茧,“您看,这是陛下亲自设计的尖底楼船。尖底能抗风浪,远航深海也不怕。船身分三层,下层划桨,中层作战,上层瞭望。船头装了撞角,能撞沉敌船。” 穆兰走上船坞,仔细查看楼船的结构。船身已经成型,巨大的龙骨从船头延伸到船尾,肋骨般的横樑支撑著整个船体。 “能载多少人?”她问。 “满员三百人,外加一个月的粮草淡水。”老工匠拍著船身,满脸自豪,“这是大秦第一艘远洋战船,比海盗的船大两倍,跑起来比他们快,撞起来比他们狠!” 穆兰点头:“多久能下水?” “再有一个月,第一艘就能下水试航。”老工匠顿了顿,“蒙太尉从军中调来的工匠世家,已经到位了。他们对兵器、甲冑的打造很有经验,正在帮我们改进船上的弩炮和撞角。” 穆兰看向船坞另一端,几十个工匠正在打造弩炮。巨大的弓臂用多层木料胶合而成,弦是用牛筋和麻绳绞的,能射出丈许长的巨箭。 “弩炮的射程和威力如何?”她问。 负责弩炮的工匠头领走过来,抱拳道:“將军,这是按蒙太尉的要求改进的。三百步內,能射穿海盗的船板。我们在箭头上涂了火油,点著了射,能烧船。” 穆兰满意地点头:“好。加紧赶造,我要在三个月內,看到十艘楼船下水。” “诺!”工匠们齐声领命。 --- 一个月后,第一艘楼船下水试航。 穆兰站在码头上,看著巨大的楼船缓缓滑入海中。船身激起巨大的水花,然后在海面上稳稳浮起。 “將军,试航开始了!”副將杨威兴奋地喊。 楼船升起风帆,缓缓驶出港口。海风鼓满帆布,船速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波浪,激起白色的浪花。 “转舵!左满舵!”船上的指挥高呼。 楼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船身微微倾斜,但很快恢復平稳。工匠们高呼:“稳了!稳了!” 穆兰看著楼船在海面上驰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她的左腿又开始疼了,旧伤在阴天尤其厉害,她咬著牙,没有吭声。 “將军,您上去试试?”杨威提议。 穆兰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码头。她登上楼船,站在船头,手握舵轮。 “起帆!出海!” 风帆升起,楼船破浪而出。海风打在脸上,带著咸腥的味道。穆兰稳稳掌著舵,目光直视前方。 “左满舵!” 船身倾斜,浪花溅上甲板。穆兰纹丝不动,手里的舵轮转得又稳又准。 “右满舵!” 楼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转向。 “將军威武!將军威武!”船上的士卒和工匠们齐声高呼。 穆兰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她转头看向岸边,码头上挤满了人,都在朝她挥手。 “大秦的水师,从今日起,有了第一条船。”她的声音在海风中迴荡,“从今往后,大海不再是海盗的天下,是大秦水师的天下!” “大秦万胜!水师万胜!”欢呼声震天动地。 --- 接下来的日子,穆兰开始了残酷的水师训练。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站在码头上,吹响號角。士卒们从营房里衝出来,列队集合。 “今日训练科目——游泳!”她的声音冷厉,“不会游泳的,在海里就是死路一条。每人给我游十里,游不完不许吃饭!” 士卒们脱下鎧甲,跳进海里。海水平稳,但春天还很凉,冻得人直打哆嗦。但没人敢抱怨,因为穆兰也跳下去了,就在他们身边游。 “跟上!別掉队!”她的声音在海面上迴荡。 十里游完,士卒们爬上岸,累得瘫倒在地。穆兰站在码头上,浑身湿透,左腿疼得钻心,但她一声不吭。 “休息一刻钟,然后爬桅杆!” 一刻钟后,士卒们爬上高高的桅杆,在晃动的绳索上练习攀爬。有人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继续爬。 穆兰站在下面,冷冷地看著:“海战时,桅杆就是你们的命。爬不上去,就等著被海盗射成筛子!” 杨威爬得最快,他像猴子一样躥上桅杆,在顶端站稳,朝下面挥手:“將军,我上来了!” 穆兰点头:“好。从今天起,你当教习,教其他人爬。” “诺!” 下午,穆兰又带著士卒们练习接舷战。两艘船靠在一起,士卒们手持刀盾,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上,模擬登船作战。 “快!再快!”穆兰站在船头,厉声呵斥,“跳过去就要杀人,犹豫一瞬,死的就是你!” 一个年轻士卒跳过去时脚滑了,掉进海里。穆兰二话不说,跳下去把他捞上来。 “怕不怕?”她问。 士卒浑身发抖,但咬牙道:“不怕!” “好。再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天黑。士卒们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但没有人退缩。 --- 深夜,穆兰独自坐在码头上,左腿疼得她直冒冷汗。她捲起裤腿,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是当年在北疆留下的。骨头曾经断过,接上了,但每到阴天就疼。 她从怀里掏出药膏,是羋瑶临行前塞给她的。“穆將军,你的腿伤,记得每天涂药。別逞强,该歇就歇。” 穆兰苦笑,把药膏涂在伤处。冰凉的药膏渗进皮肤,疼痛稍稍缓解。 她掏出纸笔,就著月光写信—— “蒙太尉、李將军在上,末將穆兰拜上。楼船已造出三艘,水师训练初成。士卒们都很刻苦,游泳、爬桅杆、接舷战,样样不落。末將的腿伤还好,不碍事。请二位將军放心,末將必不负所托,为大秦守住万里海疆。” 信写完了,她封好口,交给亲兵:“送咸阳。” 亲兵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將军,您的腿……” “不碍事。”穆兰摆摆手,“去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 两个月后,十艘楼船列阵胶东港。 巨大的船身一字排开,风帆猎猎,旌旗招展。穆兰站在旗舰船头,手握蒙恬赠的令旗,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士卒。 三千水师,人人精壮,眼神锐利。他们穿著崭新的皮甲,手持环首刀,背挎强弩,腰悬箭囊。 “兄弟们,”穆兰的声音在海风中迴荡,“我们练了两个月,游了泳,爬了桅杆,练了接舷战。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旱鸭子,是大秦水师!” “大秦万胜!水师万胜!”三千人齐声高呼。 穆兰举起令旗:“升帆!出海!” 十艘楼船同时升起风帆,缓缓驶出港口。海风鼓满帆布,船速越来越快。穆兰站在船头,望著无边无际的大海,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一艘快船从南边疾驰而来,船上的斥候高声呼喊:“將军!南海急报——海盗联合闽越叛军,总兵力八万,战船一百五十艘,在南海列阵以待!” 穆兰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卒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八万人?一百五十艘船?”她的声音冷得像刀,“传令——全速南下,让海盗们看看,大秦水师的刀,快不快!” “诺!”三千人齐声高呼,声震海天。 楼船劈波斩浪,朝南海驶去。穆兰站在船头,手握刀柄,目光直视南方。 海平线上,乌云翻滚,风暴將至。 而她的大秦水师,正迎著风暴,冲向敌人的阵中。 第167章 百越归秦:仁威並用,南疆永固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7章 百越归秦:仁威並用,南疆永固 百越深山,秦军大营。 山风从峰顶吹下来,带著潮湿的腐叶气息。秦烈站在营门口,仰望著云雾繚绕的山寨。围山已经七天了,寨子里断水断粮,却没有一丝投降的跡象。 “將军,这样围下去不是办法。”副將低声道,“弟兄们在林子里待久了,瘴气又起来了好几个。皇后娘娘的药快不够用了。” 秦烈没有回答。他何尝不知道围山不是长久之计,但强攻的代价太大了。山势陡峭,寨墙坚固,百越人据险而守,硬攻至少要折损三五千人。 就在这时,医帐的门帘掀开,羋瑶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瘴气烧了五天,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依然明亮。她走到秦烈面前,声音沙哑却坚定:“秦將军,让我入山劝降。” 秦烈愣住:“娘娘,这不行。山上都是叛军,您去了……” “正因为他们都是叛军,我才要去。”羋瑶打断他,目光平静,“强攻只会增加伤亡,百越人也好,大秦將士也好,都是人命。让我去吧。” 秦烈咬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想拒绝,但看著羋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娘娘,您若有个闪失,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羋瑶微笑:“陛下那里,我自己交代。秦將军,你想想,百越人为什么死守不降?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不信我们。他们怕投降之后被屠杀,怕失去祖祖辈辈的山林。我去了,就是告诉他们——大秦不要他们的命,不要他们的山林,只要他们不再作乱。” 秦烈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蒙恬临行前的叮嘱——“收服人心,比攻城略地更难,也更重要。”又想起李信的话——“皇后娘娘跟你去,是你的福气。” 他终於点头:“末將陪娘娘去。” “不。”羋瑶摇头,“你留在山下。你去了,他们以为我们要用强。我一个人去,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 秦烈脸色大变:“娘娘!” “这是命令。”羋瑶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秦將军,你在山下等著。明日午时,若我还没回来,你再攻山。” 她转身走回医帐,开始收拾药箱。秦烈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次日清晨,羋瑶独自走出大营。 她穿著粗布衣衫,背著药箱,手里拄著一根竹杖,朝山上走去。山道崎嶇,碎石硌脚,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秦烈站在营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攥紧了剑柄,指甲掐进掌心。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全军备战。若午时娘娘未归,隨我攻山。” “诺!” --- 山寨里,百越叛军首领岩虎坐在木楼上,看著山下黑压压的秦军营地,面色铁青。 七天,断水断粮七天了。寨子里能吃的都吃光了,树皮、草根、甚至皮甲都煮了。伤员躺在地上呻吟,没有药,只能等死。 “首领,山下有个女人上来了!”一个哨兵衝进来,满脸惊疑,“就一个人,背著箱子,没有带兵器!” 岩虎猛地站起:“一个人?大秦人想干什么?” “不知道。弟兄们已经把她拦在寨门外了,要不要……” “带上来。”岩虎坐下,手按在刀柄上。 羋瑶被两个百越武士押进山寨。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四周——寨墙破损,房屋简陋,地上躺著不少伤员,呻吟声此起彼伏。 岩虎盯著她,眼神凶狠:“你是大秦的使者?扶苏派你来做什么?” 羋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是使者,我是大夫。来给你们治伤的。” 岩虎愣住。 羋瑶打开药箱,取出草药和纱布,走到最近的伤员面前。那人的腿上中了一箭,伤口已经化脓,散发著恶臭。 “忍著点。”她轻声说,开始清理伤口。 伤员疼得直哆嗦,但没有挣扎。羋瑶手法熟练,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处理完一个,她又走向下一个。 岩虎坐在木楼上,看著羋瑶一个接一个地救治伤员,眼神渐渐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羋瑶。” “大秦的皇后?”岩虎瞳孔微缩。 羋瑶没有抬头,继续给一个断臂的伤员包扎:“是。” 寨子里一片譁然。百越人面面相覷,有人低声道:“大秦的皇后……亲自来给我们治伤?” 岩虎站起身,走到羋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不怕我杀了你?” 羋瑶抬起头,目光平静:“怕。但你杀了我,山下的秦军会踏平这座山。你的族人,一个都活不了。” 岩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但我来,不是为了威胁你。”羋瑶站起身,与他平视,“我是来告诉你,大秦不要你们的命,也不要你们的山林。陛下只要你们不再作乱,归顺大秦,你们依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骗人!”一个百越头领跳出来,满脸愤怒,“大秦人占了我们的土地,杀了我们的族人,现在说要我们归顺?做梦!” 羋瑶看著他,声音依然平静:“大秦占了你们的土地,是因为你们先杀了大秦的官吏,烧了大秦的城池。陛下派兵来,不是为了抢你们的地,是为了让百姓能安生过日子。” “你……”头领语塞。 “你们的族人,也在山下被秦军围困。”羋瑶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些,“但他们还活著。我给他们治伤,给他们饭吃,没有一个人被杀。为什么?因为陛下说过——百越人也是大秦的子民。” 她走到岩虎面前,从药箱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陛下亲手写的。你自己看。” 岩虎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拆开来看。扶苏的字跡端正有力—— “百越诸部,朕知尔等苦楚。大秦统一天下,非为奴役百姓,乃为止战息爭,使天下太平。尔等若能归顺,朕赦其罪,封尔为百越侯,世守南疆,自治其民。若执迷不悟,朕的大军,必踏平山寨,寸草不生。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岩虎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看著羋瑶,眼神里的凶狠渐渐消散。 “你说的……都是真的?” 羋瑶点头:“陛下从不骗人。我以皇后的身份向你保证——归降者不杀,首恶者宽宥。大秦只要南疆太平,不要你们的命。” 寨子里安静下来。百越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放下武器。 岩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下来。 “我……愿意归顺。” --- 山下,午时已到。 秦烈拔剑出鞘,声音嘶哑:“全军——攻山!” 就在这时,山寨的大门打开了。 岩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百越头领和族人。羋瑶走在他身侧,面色苍白,但嘴角带著笑。 岩虎走到秦烈面前,跪下来,双手捧上自己的佩刀:“秦將军,百越诸部,愿归顺大秦。” 秦烈愣住,手里的剑举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羋瑶轻声说:“秦將军,他们降了。” 秦烈终於回过神,收剑入鞘。他走上前,扶起岩虎,亲手为他解绑。 “从今日起,你我是兄弟,不是敌人。”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岩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忽然放声大哭:“秦將军……我们也不想反……是大秦的官吏太狠了……抢我们的粮食,霸占我们的女人……我们没办法……” 秦烈蹲下身,拍著他的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羋瑶走上前,轻声道:“那些恶官,陛下已经杀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 岩虎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虎符,双手递给秦烈:“这是我族世代相传的兵符,今日献给大秦。从今以后,百越人的刀,只为大秦而战。” 秦烈接过虎符,沉甸甸的。他紧紧握住,声音哽咽:“好。从今以后,大秦的刀,也护著百越人。” 身后,百越族人纷纷跪地,哭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秦烈转头看向羋瑶,她站在人群里,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那么温柔。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秦烈急忙扶住。 “娘娘!” 羋瑶摆摆手,声音虚弱:“没事……就是有点累……” 秦烈咬牙,眼眶泛红:“传令,送皇后娘娘回营休息!全军,收兵!” --- 三日后,咸阳。 快马將捷报送入宫中,扶苏正在批阅奏章。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宫墙下的杏花开得正盛。 “瑶儿……”他喃喃自语,眼眶泛红。 蒙恬单臂持笏,站在殿內,声音沉稳:“陛下,皇后娘娘以仁心收服百越,不费一兵一卒,功在社稷。臣请陛下嘉奖。” 扶苏点点头,声音沙哑:“传旨——封岩虎为百越侯,世守南疆,自治其民。在百越设立南海郡、桂林郡、象郡,迁中原百姓实边,推广中原农耕技术。抽调关中锐士驻守南疆,稳固边防。”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秦烈,让他好好安置归降的百越人。若有敢欺凌百越百姓者,无论军民,一律严惩。” “诺!”蒙恬领命。 扶苏又拿起笔,给羋瑶写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瑶儿辛苦,朕等你回家。” --- 半个月后,百越丛林边缘。 最后一批移民抵达,扶苏下詔迁徙的关中百姓,在南海郡安家落户。他们分到了土地、种子、农具,在丛林边缘开垦荒地,建起新的村庄。 岩虎站在村口,看著移民们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一个老农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兄弟,喝口水吧。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 岩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忽然笑了:“好。互相照应。” 远处,几个百越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一个孩子跑过来,拉著岩虎的衣角:“首领,大秦的先生教我们认字了!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岩虎蹲下身,摸著孩子的头:“好好学。以后,你也能当大官。” 孩子咧嘴笑了,跑回去继续玩耍。 岩虎站起身,望著远处的山峦。山还是那座山,林子还是那片林子,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喃喃自语:“度母娘娘说得对……大秦的刀,也能护著我们……” 身后,一座新的医馆正在修建。羋瑶亲手设计的,里面会有药房、诊室、病房,还会有大夫常住。 医馆门口,一个百越老妇跪在地上,朝北方磕头:“度母娘娘保佑……度母娘娘保佑……” 她的额头上磕出了血,但脸上带著笑。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孩子不会再饿死,不会再被欺负,不会再像她一样,活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太平。 --- 咸阳宫中,扶苏接到秦烈的奏报。 “百越诸部归附,南疆太平。移民实边,屯田初成。百姓安居,军民和睦。岩虎献虎符,誓死效忠大秦。” 扶苏放下奏报,长出一口气。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疆移到西域,又从西域移到南疆。 “北疆、西域、南疆……”他喃喃自语,“大秦的疆土,终於稳了。” 蒙恬站在他身后,单臂抱拳:“陛下,南疆虽定,但东海还有海盗作乱。臣请旨,建水师,平海盗,永靖东海。” 扶苏点头,转身看向殿外。远处,海天一色,波涛汹涌。 “传旨——在胶东、会稽、番禺设立楼船监,建造大型楼船,组建大秦第一支远洋水师。”他顿了顿,“穆兰將军腿伤未愈,但水师提督非她莫属。让她南下,替朕守住万里海疆。” “诺!” 扶苏走到窗前,看著天边的云霞。百越归秦了,南疆永固了,但大秦的脚步不会停。 因为东海之上,还有海盗在作乱。 因为南海之中,还有商船在哭泣。 因为大秦的疆土,不止於陆地。 他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大秦的水师,该出海了。” 第166章 南征百越:丛林血战,羋瑶隨军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6章 南征百越:丛林血战,羋瑶隨军 咸阳宫,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面前摊开一张西南地图。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百越丛林用墨色渲染,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百越之地,山川险阻,丛林密布,瘴气肆虐。”他的声音在殿內迴荡,“寻常战法,难以奏效。朕需要一员能將,熟悉山地作战,能在这片林子里打贏。”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眾將,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秦烈。 他二十一岁,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站在那里像一桿標枪。秦舞阳的后人,骨子里流淌著悍勇的血,但眼神里多了一份沉稳。 “秦烈。”扶苏点名。 “末將在!”秦烈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朕以你为主將,率三万大军南征百越。两万锐士,一万山地兵,够不够?” 秦烈抬头,目光坚定:“陛下,末將不要三万人。” 扶苏挑眉:“哦?” “两万锐士足矣。”秦烈沉声道,“百越丛林,大军施展不开。人多了,反而是累赘。末將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平定百越,提头来见!” 殿內一片譁然。有老臣低声议论:“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扶苏却笑了:“好。朕给你两万锐士,一万山地兵隨行补给。但朕要的不是你提头来见,而是把百越的百姓,带回来。” “诺!”秦烈重重叩首。 这时,羋瑶从侧殿走出,身著素色长裙,面色平静:“陛下,臣妾请命隨军。” 扶苏皱眉:“瑶儿,你刚生產不久,扶曦还在襁褓中……” “正是因为他,臣妾才要去。”羋瑶抬起头,目光坚定,“百越丛林瘴气肆虐,必须有医官隨行。太医院的医官,臣妾最熟悉。臣妾不去,將士们要白白死在瘴气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朕,不许逞强。若有不適,立刻撤回。” 羋瑶微笑:“臣妾答应您。” --- 出征前夜,太尉府。 蒙恬单臂持烛,领著秦烈走进自己的书房。墙上掛满了地图,书架上摆满了兵书,案头堆著厚厚的手稿。 “这些都是老夫多年来整理的山地作战心得。”蒙恬指著案头的手稿,“你拿去看,能记多少记多少。” 秦烈翻开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丛林行军如何辨別方向、如何防范瘴气、如何在山地设伏、如何破解游击战术……每一个字都是血与火换来的。 “蒙太尉……”秦烈声音发涩。 蒙恬摆摆手:“老夫这辈子,带过很多兵,打过很多仗。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自踏平百越。你替老夫去,替大秦去。”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剑,递给秦烈:“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佩剑,隨老夫征战多年。今日赠与你,望你不负大秦,不负陛下。” 秦烈双手接过剑,跪地叩首:“末將必不负太尉所託!” --- 同一时刻,前將军府。 李信盘腿坐在院子里,面前摆著一壶酒。秦烈跪在他对面,恭敬地敬了一杯酒。 “小子,”李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夫年轻时,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结果呢?轻敌冒进,差点误了国。” 他盯著秦烈的眼睛:“百越人熟悉丛林,擅游击。你进林子,他们就跑;你退出来,他们又回来。你要记住,跟他们打,不能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末將记下了。”秦烈重重叩首。 李信又倒了一杯酒:“还有,丛林里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瘴气。皇后娘娘跟你去,是你的福气。保护好她,她要是少了一根头髮,老夫饶不了你。” 秦烈抬起头,目光坚定:“將军放心,末將誓死保护皇后娘娘。” 李信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去吧。替老夫,替蒙太尉,替大秦,打贏这一仗。” --- 三日后,大军出征。 咸阳城外,扶苏亲自为秦烈践行。羋瑶站在一旁,怀里抱著扶曦,脸上带著笑,但眼眶泛红。 “秦烈。”扶苏看著他。 “末將在。” “朕等你凯旋。”扶苏拍拍他的肩,“记住蒙太尉和李將军的话,稳扎稳打,不要冒进。皇后娘娘的安全,朕交给你了。” 秦烈单膝跪地:“末將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点点头,转身看向羋瑶。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瑶儿,保重。” 羋瑶把扶曦交给侍女,紧紧握住扶苏的手:“陛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等臣妾回来。” 扶苏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等你。”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秦烈策马走在最前方,羋瑶的车驾紧隨其后。扶苏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 半个月后,百越丛林。 秦军踏入丛林的第一天,就领教了大自然的威力。 遮天蔽日的树冠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潮湿闷热,腐叶堆积,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脚下是泥泞的沼泽,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蚊虫如乌云般盘旋,叮咬得士卒们浑身红肿。 “將军,又有三十个弟兄倒下了!”副將策马衝过来,满脸焦急,“都是瘴气,上吐下泻,浑身发烫,走不动了!” 秦烈勒住马,面色铁青。才进林子三天,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三百人。这样下去,不用百越人打,自己就垮了。 “传令,原地扎营。”他沉声道,“请皇后娘娘过来。” 羋瑶很快赶到。她穿著粗布衣衫,脸上沾著泥点,但眼神依然明亮。她查看了患病的士卒,眉头紧皱。 “是瘴气。”她站起身,对秦烈说,“丛林里的腐叶和积水,產生了有毒的气体。將士们不適应,中毒了。” “能治吗?”秦烈问。 羋瑶点头:“能。但需要时间。”她从药箱里取出草药,“我带来的药材里,有几味可以解毒。但不够用,需要在林子里採药。” 她叫来几个医官,吩咐道:“你们去林子里找这几味药——黄连、黄柏、苦参、金银花。找到后熬成药汤,给患病的弟兄们喝。” “诺!”医官们领命而去。 羋瑶又对秦烈说:“將军,让弟兄们用布巾蒙住口鼻,能少吸些瘴气。营地要选在高处,远离积水。饮用的水必须烧开,不能喝生水。” 秦烈一一照办。三天后,患病的士卒渐渐好转,军心稳定下来。 --- 但真正的敌人,才刚刚出现。 第五日,秦军在山谷中遭遇百越叛军的伏击。箭矢从密林中飞来,如毒蛇吐信,十几名士卒中箭倒地。等秦军反应过来,追进林子,百越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將军,又中了埋伏!”副將咬牙切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百越人就像鬼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打!” 秦烈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百越人赤脚,在泥地上留下的痕跡很浅,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们往东南方向去了。”他站起身,“追!” 追了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视线越来越差。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隱蔽!”秦烈高呼,拨马躲到一棵大树后。 箭矢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几个没来得及躲闪的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在林中迴荡。 “將军,不能再追了!”副將衝到秦烈身边,“林子里是他们的天下,我们追进去,就是送死!” 秦烈咬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想起李信的话——“跟他们打,不能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撤!”他下令,“退回营地,结硬寨,打小仗!” --- 回到营地,秦烈召集眾將。 “从今日起,每前进十里,就扎一座营寨。”他指著地图,“营寨要建在高处,四周挖壕沟,竖起拒马。巡逻队要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不许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百越人想跟我们打游击,我们就用蒙太尉教的法子——步步为营,压缩他们的空间。他们退一步,我们就进一步。他们的地盘再大,也大不过大秦的疆土。” “诺!”眾將齐声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秦军稳扎稳打,每进一步,就扎一座营寨。百越人几次偷袭,都被壕沟和拒马挡住,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第十日,秦烈收到李信从咸阳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火攻破林,以毒攻毒。” 秦烈看完信,眼睛亮了。 --- 当夜,秦烈派出三百精兵,潜入百越人藏身的密林。他们带著火油和火摺子,在林子四周洒满火油。 “点火!” 火光冲天而起,密林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百越人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逃出林子,被埋伏在外面的秦军一网打尽。 “將军,抓了二百多个俘虏!”副將兴奋地稟报。 秦烈点头:“带去见皇后娘娘。” 羋瑶在医帐里接见了俘虏。他们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仇恨。 “不要怕。”羋瑶的声音很温柔,“我是大夫,来给你们治伤的。” 她亲手为俘虏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个年轻的百越士兵胳膊上中了一箭,疼得直发抖。羋瑶轻声安慰他:“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士兵咬著牙,一声不吭。等羋瑶包扎完,他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多谢……大夫……”他用生硬的秦语说。 羋瑶扶起他:“不用谢。你们也是大秦的子民,只要放下刀,陛下不会杀你们。” 消息在俘虏中传开,百越人的敌意渐渐消散。有人主动向秦军透露叛军的布防情况,有人愿意带路。 秦烈大喜,按照情报调整了进军路线,避开百越人的埋伏圈,直插叛军腹地。 --- 半月后,丛林深处。 百越叛军首领逃入深山,联合了更多的部族,总兵力增至五万。他们在山巔筑起寨子,据险而守,誓与秦军死战到底。 秦烈勒马於山下,仰望著云雾繚绕的山寨,面色凝重。 “將军,山势太险了,强攻伤亡会很大。”副將低声道。 秦烈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急。围住他们,断水断粮。等他们撑不住了,自然会下来。” 他转头看向医帐的方向。羋瑶正在里面忙碌,咳嗽声隱隱传来——她也感染了瘴气,连日高烧不退,但仍坚持为伤兵治病。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秦烈问。 医官摇摇头:“不太好。娘娘身子弱,瘴气入体,已经烧了三天了。但她不肯休息,说还有伤兵没治……” 秦烈咬牙,大步走进医帐。 羋瑶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但手里还攥著一把草药。看到秦烈进来,她挤出一个笑容:“秦將军,外面的伤兵都处理好了吗?” 秦烈跪在她面前,声音发涩:“娘娘,您该休息了。” 羋瑶摇摇头:“我没事……再给我两天时间,就能把解毒的方子配出来……到时候,弟兄们就不怕瘴气了……” 她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秦烈攥紧拳头,眼眶泛红。 “娘娘,您要是倒下了,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羋瑶看著他,目光依然温柔:“將军,我没事。你去忙吧,这里有医官照顾。” 秦烈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医帐。 他站在山脚下,望著云雾繚绕的山寨,声音冷得像刀:“传令,围山。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诺!” --- 远处,山巔的寨子里,百越叛军首领望著山下黑压压的秦军营地,面色铁青。 “大秦人……不把我们赶尽杀绝,绝不罢休……”他喃喃自语,握紧了手里的刀。 身旁的巫师低声说:“首领,山下的大秦人里有位女大夫,给我们的伤兵治病,不分敌我。弟兄们都说,她是度母转世……” 首领沉默很久,缓缓道:“度母……大秦人,也有慈悲心吗?” 他没有答案。但山下的包围圈,正在一天天收紧。 而丛林的深处,羋瑶的咳嗽声,还在夜风里迴荡。 第171章 药杀水对峙:双方布阵,智斗开始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71章 药杀水对峙:双方布阵,智斗开始 药杀水畔,两军对圆。 河水湍急,暗流涌动,浑浊的浪涛拍打著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河东,秦军八万列阵,旌旗猎猎,马槊如林。河西,罗马联军二十万绵延数里,营帐如云,甲光耀日。 扶苏立马於河东高坡,金甲在日光下耀眼。他身后,李信、穆兰、秦烈三將一字排开,目光如刀。对面河西,提比略立马阵前,金盔闪耀,身后是罗马元老院的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隔河对视,相距不过三百步,却隔著一条湍急的药杀水,也隔著两个帝国的命运。 “陛下,提比略在阵前誓师了。”李信策马上前,低声道。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对岸。罗马阵中,提比略拔剑高呼,声音隔著河水传来,模糊却充满杀意:“罗马的勇士们!今日,本皇要为祖父克拉苏报仇,踏平东方!二十万大军,隨我渡河!” “踏平东方!踏平东方!”二十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两岸。 扶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头对李信道:“传令,强弩兵封锁渡口,车弩上弦。谁先渡河,谁就是活靶子。” “诺!” --- 提比略的战术简单而凶狠——以罗马重步兵为核心,组成龟甲阵强渡药杀水;波斯骑兵为两翼,从上下游包抄;中亚弓兵在后方掩护,压制秦军弩手。 “渡河!”隨著一声令下,一万罗马重步兵踏入药杀水。盾牌层层叠叠,如龟壳般密不透风,河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腰部,他们依然稳步前行。 波斯骑兵从上下游同时出发,铁蹄踏碎浅滩的水面,试图从侧翼登陆。中亚弓兵在岸边列阵,箭矢搭在弦上,隨时准备拋射。 扶苏站在高坡上,冷冷看著渡河的罗马大军,缓缓举起右手。 “车弩——” 二十架车弩从阵前推出,手臂粗的巨箭搭在弦上,弩手们咬著牙拉动绞盘,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放!” 巨箭如长矛般射出,带著破空尖啸,狠狠撞入罗马龟甲阵。盾牌碎裂,血肉横飞。巨箭洞穿前排盾牌,连穿三四人,罗马重步兵惨叫著倒在河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水。 “再放!” 第二轮车弩齐射,又是数十人中箭倒地。龟甲阵出现缺口,河水涌入,后面的士卒脚下一滑,被暗流捲走。 “强弩兵——放!” 三千强弩齐射,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罗马重步兵举盾抵挡,但车弩已经撕开了他们的防线,箭矢从缺口射入,带起一片惨叫。 药杀水被鲜血染红,浮尸顺流而下。罗马重步兵的阵型开始散乱,有人胆怯后退,被后面的百夫长一刀砍翻。 “不许退!继续渡河!”百夫长的嘶吼声在河面上迴荡。 --- 侧翼,波斯骑兵试图从上游浅滩渡河。 穆兰率五千轻骑埋伏在芦苇盪里,看著波斯骑兵踏入河水,一动不动。 “再近点……”她低声喃喃,手握刀柄。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 五千轻骑齐射,箭雨倾泻而下。波斯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水。后面的拨马要逃,却被前面的堵住,在河面上挤成一团。 “冲!”穆兰一马当先,率军杀入浅滩。 刀光闪过,波斯骑兵的人头滚落水中。穆兰左腿的旧伤在冰冷的河水里钻心地疼,但她咬著牙,一刀一个,杀得波斯人鬼哭狼嚎。 “撤!快撤!”波斯將领嘶声高呼,率残部狼狈逃回西岸。 下游,秦烈率五千轻骑同样击退了波斯骑兵的渡河尝试。两翼包抄失败,罗马重步兵孤军深入,陷入秦军弩箭的交叉火力中。 --- 一个时辰后,罗马重步兵终於撑不住了。 死伤超过两千,河水都被染红了,浮尸堵塞了河道。百夫长们纷纷向提比略求援,但援军根本渡不过去——秦军的车弩和强弩死死封锁了河面。 “撤!撤退!”號角声响起,罗马重步兵如潮水般退回西岸。 提比略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案几上:“该死!秦军的弩箭怎么这么强?” 副將低声道:“陛下,秦军的车弩射程远超我们的弓箭,强弩的射速也比我们快。正面强渡,伤亡太大了。” 提比略咬牙,沉默了很久,终於下令:“收兵,扎营对峙。本皇就不信,扶苏能耗得过我二十万大军。” --- 日落时分,两军各自收兵。 药杀水两岸,营帐连绵,灯火彻夜不熄。河面上漂浮著尸体和破碎的盾牌,河水还在泛著暗红。 扶苏策马巡视河岸,亲自查看伤兵。一个年轻士卒躺在担架上,胸口插著一支箭,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疼不疼?”扶苏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士卒睁开眼,看到是扶苏,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陛下……您不该来前线……太危险了……” 扶苏微笑,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朕与你们同生共死,有什么危险的?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朕还要你跟著朕打罗马人。” 士卒泣不成声:“陛下……臣……臣一定好好养伤……跟著陛下……打罗马人……” 扶苏拍拍他的肩,站起身,继续巡视。 走到一处弩兵阵地,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弩手正在擦拭弓弦。那弩手十八九岁,面容坚毅,眼神锐利。 “你叫什么名字?”扶苏问。 弩手抬头,看到是扶苏,连忙跪地:“回陛下,小人王石头,河东人氏。” 扶苏愣了下:“王石头?王老七是你什么人?” 王石头眼眶泛红:“是家父。家父在北疆战死,临死前让小人好好练弩,替大秦杀敌。” 扶苏沉默片刻,扶起他:“你父亲是个英雄。你也是。” 王石头咬牙,声音哽咽:“陛下放心,小人一定替父亲报仇,替大秦杀敌!” --- 次日,罗马联军再次强渡。 又是三次衝锋,三次被秦军弩箭射退。药杀水再次被鲜血染红,浮尸堵塞了河道。罗马重步兵死伤超过五千,却连河东的边都没摸到。 提比略被迫停止强攻,改为对峙。 “传令,扎营固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皇倒要看看,扶苏能耗多久。” 副將低声道:“陛下,我们的粮草只够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提比略打断他,“扶苏的粮草也好不到哪去。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他顿了顿,又道:“派斥候探查秦军防线弱点,尤其是上游。本皇要从侧翼渡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遵命!” --- 秦军大营,帅帐。 扶苏坐在地图前,李信、穆兰、秦烈分坐两侧。 “罗马人不再强攻了。”李信低声道,“提比略改成对峙,想耗我们的粮草。” 扶苏点头:“我们的粮草能撑多久?” “两个月。”秦烈道,“蒙太尉在后方日夜调运,粮道畅通。但时间长了,也不好说。”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够了。两个月內,必破罗马。” 他看向穆兰:“波斯那边,联络上了吗?” 穆兰点头:“联络上了。波斯內部有反对派,对提比略的压迫早就心怀不满。他们答应,只要我军击败罗马主力,就临阵倒戈。末將还从波斯俘虏那里拿到了他们的布防图。” 扶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好。提比略想耗,我们就陪他耗。但耗的同时,我们要把他的盟友一个个挖走。”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著西岸罗马联军的营火,目光冷厉。 “药杀水,就是罗马人的葬身之地。二十万大军又如何?朕八万锐士,足以破之!”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冲入大营,翻身下马,跪地稟报:“陛下!上游发现罗马斥候,正在探查浅滩。提比略分兵五千,准备从上游渡河,偷袭我军后方!” 扶苏接过斥候的密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提比略,你的每一步,都在朕的算计之中。” 他转身看向李信:“李將军,率一万精骑,连夜向上游移动。等罗马人渡河到一半,杀他个片甲不留。” “诺!”李信抱拳,大步离去。 扶苏又看向穆兰:“穆將军,率五千轻骑,沿河巡逻。发现罗马斥候,格杀勿论。不能让提比略摸清我们的防线。” “诺!” 扶苏站在河岸上,望著对岸罗马联军的营火,目光如刀。 河水在脚下奔涌,暗流涌动。两岸的营火彻夜不熄,照亮了半个天空。 这是一场智斗,也是一场意志的较量。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输家。 而扶苏,从来不输。 第170章 三战罗马:提比略东征,扶苏西征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70章 三战罗马:提比略东征,扶苏西征 咸阳宫,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面前摊开西域舆图。葱岭以西的广袤土地上,標註著罗马、波斯、中亚诸国的疆界,如今这些疆界被一支巨大的箭头贯穿——提比略的东征大军。 “罗马新皇提比略,集结十万大军,战兵六万、辅兵四万。”蒙恬单臂持笏,声音沉稳,“联合波斯、中亚诸国,总兵力二十万,號称五十万,已渡过里海,朝葱岭推进。” 殿內一片死寂。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大秦虽然连年征战,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庞大的敌军。 “波斯和中亚诸国,本是中立。”李信站出来,面色铁青,“罗马大军一到,纷纷倒戈。这些墙头草,见风使舵,靠不住。”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葱岭、药杀水、西域都护府……每一个地名都在他脑海中闪过。 “陛下,”一个老將出列,面露忧色,“二十万大军,我朝在西域只有三万守军,就算从各地抽调,最多凑五万锐士。五万对二十万……” “兵在精,不在多。”扶苏打断他,声音平静,“罗马人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诸国各怀鬼胎,不过是乌合之眾。朕率五万锐士西征,足以破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將:“李信为先锋,率一万锐士先行,抢占葱岭关隘。穆兰为左翼,率水师精锐从南海北上,会师西域。秦烈为右翼,率东北驻军西进,合围罗马联军。蒙恬留守咸阳,总领朝政,统筹粮草。”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领命。 扶苏走到窗前,望著西边的天际,目光如炬:“提比略,你祖父克拉苏两次败在朕手中,你父亲普布利乌斯也死在朕手中。今日你来送死,朕成全你。” --- 三日后,咸阳城外。 大军集结,旌旗遮天。五万锐士甲冑鲜明,马槊如林,列阵於城下。扶苏身著金甲,策马立於阵前,身后是李信、穆兰、秦烈三员大將。 羋瑶抱著扶曦,站在城楼上。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咿咿呀呀地朝扶苏挥手。羋瑶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温柔。 扶苏抬头,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拨转马头,拔剑出鞘:“大军出发!” 五万人齐声高呼,声震咸阳。铁蹄踏碎晨光,大军向西开拔。 羋瑶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她低头看著怀里的扶曦,轻声道:“曦儿,父皇去打坏人,保护咱们了。你要快快长大,替父皇分忧。” 扶曦咿咿呀呀地拍手,笑得很开心。 --- 十日后,葱岭。 李信率先锋军先行抵达。一万锐士翻越雪山,穿过峡谷,终於赶在罗马联军之前占据了葱岭关隘。 “將军,罗马人的前锋已经到了山下!”斥候策马冲入大营,满脸烟尘,“至少两万骑兵,正在山下列阵!” 李信站在关隘城头,看著山下黑压压的罗马骑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两万人?不够老夫塞牙缝的。”他转身对副將道,“传令,强弩手上城,滚石檑木备好。罗马人敢上来,就让他们尝尝大秦的厉害。” “诺!”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號角声。罗马骑兵开始衝锋,铁蹄踏碎山道,弯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李信拔剑:“放箭!” 一千强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罗马骑兵前排数十人中箭落马,后面的收不住脚,撞上前排,阵型大乱。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到,又是几十人落马。罗马骑兵被迫退却,在山下重新列阵。 李信冷笑:“罗马人,不过如此。” --- 五日后,扶苏率主力抵达葱岭。 五万锐士列阵关隘,旌旗遮天,杀气腾腾。扶苏策马登上城头,看著山下的罗马联军大营。 二十万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灯火彻夜不熄。提比略的中军大帐用金线绣著罗马鹰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罗马人太多了。”李信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硬拼不是办法。”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扫过罗马联军的营盘。他突然指著东南方向:“那里是谁的营地?” 李信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是波斯的营地。波斯王这次出了两万兵,但听说他和提比略不和,是被逼著来的。” 扶苏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传令,遣使联络波斯內部反对派。朕要策反波斯,让提比略后院起火。” “诺!” --- 三日后,两军阵前。 扶苏率五千精骑出关,列阵於山下。对面,提比略率一万罗马骑兵出阵,两军相隔一箭之地,遥遥对峙。 提比略策马出阵,金甲耀眼。他比克拉苏年轻,眼神里充满了復仇的火焰。 “扶苏!”他的声音如雷鸣,“你杀我祖父,杀我父亲,今日我要为他们报仇!” 扶苏策马出阵,面色平静:“提比略,你祖父克拉苏两次败在朕手中,你父亲普布利乌斯也死在朕手中。今日你来送死,朕成全你。” “狂妄!”提比略拔剑,指向扶苏,“我有二十万大军,你只有五万,你拿什么跟我打?” 扶苏笑了:“二十万?你的二十万里,有多少是真心跟著你的?波斯人、中亚人,他们不过是墙头草。朕的五万锐士,人人愿意为朕赴死。二十万对五万,你输定了。” 提比略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扶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传令三军,明日决战!” 扶苏拨转马头,率军回关。身后,罗马骑兵的怒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连头都没回。 --- 当夜,秦军大营。 扶苏坐在帅帐里,面前摊著地图。李信、穆兰、秦烈分坐两侧。 “波斯那边,联络上了吗?”扶苏问。 李信点头:“波斯內部有反对派,对提比略的压迫早就心怀不满。他们答应,只要我军击败罗马主力,他们就临阵倒戈。” 扶苏点头,看向穆兰:“水师到了吗?” 穆兰抱拳:“已经到了南海,正在北上。半个月內,可抵达西域。” 扶苏又看向秦烈:“东北驻军呢?” 秦烈抱拳:“已经出发,正从草原绕行,一个月內可抵达罗马联军侧翼。” 扶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葱岭:“明日决战,李信率一万锐士正面迎敌,诱敌深入。穆兰率一万骑兵埋伏在左翼,等罗马主力进入山谷,截其后路。秦烈率一万骑兵埋伏在右翼,配合穆兰合围。”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朕率两万锐士居中策应。这一战,我们要把罗马联军的主力,一口吃掉。” “诺!”三人齐声领命。 扶苏走出帅帐,望著山下罗马联军大营的灯火,目光冷厉。夜风拂过,带著雪山的气息。 远处,罗马大营中传来號角声,沉闷而悠长。 明日,决战。 --- 黎明,葱岭。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巔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山下,罗马联军大营沸腾了,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列阵於旷野。 龟甲阵、弓兵阵、骑兵阵,层层排列,绵延数里。提比略立马阵前,金甲在晨光下闪耀。他拔剑高呼:“罗马的勇士们,隨本皇踏平葱岭,活捉扶苏!” “踏平葱岭!活捉扶苏!”二十万人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山上,秦军关隘。 扶苏立於城头,看著山下黑压压的罗马大军,面色沉静如水。 “陛下,罗马人上来了。”李信站在他身侧,手握剑柄。 扶苏点头,声音平静:“传令,依计行事。” “诺!” 战鼓声震天响起,秦军关隘的大门缓缓打开。李信率一万锐士列阵而出,旌旗猎猎,马槊如林。 两军对圆,杀气冲天。 提比略策马出阵,剑指扶苏:“扶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扶苏策马出阵,面色平静:“提比略,朕在药杀水等你。” 他拨转马头,率军缓缓退回关隘。李信率一万锐士列阵於关前,纹丝不动。 提比略大怒:“全军衝锋!踏平关隘!” 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朝葱岭关隘衝去。 李信举刀高呼:“大秦锐士,隨我迎敌!” 一万锐士齐声怒吼,迎向二十万大军。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东西方第三次终极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第169章 南海初战:水师首捷,海盗胆寒 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詔到一统天下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南海初战:水师首捷,海盗胆寒 南海之上,晨雾初散。 穆兰立於旗舰船头,海风猎猎,吹得她身后的披风如旗般翻卷。左腿的旧伤在阴湿的海面上隱隱作痛,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如刀。 身后,一百艘楼船列阵如林。巨大的船身一字排开,风帆鼓满,旌旗遮天。三千水师士卒甲冑鲜明,强弩上弦,刀出鞘。 对面,海盗联军一百五十艘战船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海面。大小船只杂乱无章,但数量惊人,船上的海盗赤膊纹身,挥舞著刀叉,嘶吼声如野兽咆哮。 “將军,对面至少八万人。”杨威站在穆兰身侧,声音发紧,“咱们只有三千……” 穆兰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那是三天前蒙恬和李信联名送来的海战战术手札。帛书边角已经磨毛了,显然被她反覆翻阅过。 “火攻。”她低声说,把帛书塞回怀里,“李將军说得对,海盗船多但杂乱,咱们船少但坚固。用火攻,烧他个片甲不留。” 杨威愣住:“將军,火攻得有人驾火船衝进去……” “我去。”穆兰打断他。 “不行!”杨威急了,“將军,您是指挥,不能以身犯险!让末將去!” 穆兰转头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你去。我给你十艘小船,装满火油和乾草。衝到海盗船阵中间,点火,然后跳海。我会派人接应你。” 杨威抱拳:“末將领命!” 他转身要走,穆兰叫住他:“杨威。” “末將在。” “活著回来。” 杨威咧嘴笑了:“將军放心,末將还没娶媳妇呢,死不了。” --- 穆兰拔剑出鞘,剑锋指向对面的海盗船阵,声音如惊雷:“大秦水师,隨本將衝锋!” 一百艘楼船同时启动,风帆鼓满,船桨齐划,如一百把利刃劈开海面,朝海盗船阵衝去。 海盗船阵中,首领陈海龙站在最大的福船上,看著衝来的秦军楼船,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一百艘船,三千人,也敢来送死?”他拔出刀,高呼,“弟兄们,大秦的船又大又结实,抢一艘够咱们吃三年!冲啊!” 一百五十艘海盗船如蝗虫般涌出,朝秦军楼船扑去。 两军在海面上碰撞,杀声震天。 秦军楼船高大坚固,海盗的小船撞上来,就像鸡蛋碰石头。楼船上的强弩齐射,丈许长的巨箭呼啸而出,洞穿海盗船的船板,海水涌入,小船纷纷沉没。 “放箭!放箭!”穆兰站在旗舰上,厉声下令。 三千强弩齐射,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海盗们举盾抵挡,但秦军的强弩威力太大,盾牌被射穿,海盗惨叫著落水。 但海盗太多了。一百五十艘船,八万人,密密麻麻挤满了海面。前面的沉了,后面的踩著小船残骸衝上来,架起梯子,试图攀上秦军楼船。 “接舷战!杀!”穆兰挥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海盗。 水师士卒们手持环首刀,与海盗在甲板上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秦军训练有素,三人一组,背靠背廝杀,海盗虽然悍勇,但一盘散沙,被砍得节节后退。 穆兰一刀砍断海盗的旗帜,高呼:“大秦万胜!” “万胜!万胜!”三千人齐声高呼,士气如虹。 --- 就在这时,杨威率十艘火船从侧翼杀出。 小船满载火油和乾草,船头堆满了易燃的枯枝。杨威站在最前面的船上,手持火把,目光死死盯著海盗船阵中央——那里停著陈海龙的旗舰,最大的福船。 “划!再快点!”他嘶声高呼。 十艘小船如离弦之箭,直插海盗船阵腹地。海盗们发现了他们,纷纷调转船头拦截,但已经晚了。 “点火!” 杨威把火把扔进船上的火油里,火焰腾地窜起,整艘小船瞬间变成一团火球。他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其他九艘火船也相继点燃,十团火球衝进海盗船阵,撞上那些挤在一起的小船。 火油泼溅,火焰蔓延。海盗船大多是木製,船帆涂了桐油防潮,遇火即燃。火势以惊人的速度扩散,一艘接一艘,一片接一片,海盗船阵变成了火海。 “救火!快救火!”陈海龙嘶声高呼,但海水哪能浇灭火油?海盗们四处逃窜,跳海求生,却被火焰包围,惨叫声震天动地。 穆兰站在旗舰上,看著火海中的海盗船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全军压上!活捉陈海龙!” 一百艘楼船破开火海,衝进海盗船阵。强弩齐射,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点燃更多的海盗船。海盗们军心大乱,有的跳海逃生,有的跪地投降,有的驾船逃窜。 陈海龙的旗舰也被点燃了,火焰舔舐著船帆,船身开始倾斜。他站在船头,面色惨白,举刀要自刎,被亲兵拦住。 “首领,快走!小船准备好了!” 陈海龙咬牙,跳上小船,带著几十个亲兵朝外海逃去。 穆兰看到了,厉声道:“追!別让他跑了!” 她亲自驾船,率十艘快船追击。海面上火光冲天,烟雾瀰漫,陈海龙的小船在烟雾中若隱若现。 “放箭!”穆兰下令。 强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陈海龙的亲兵纷纷中箭落水,小船上的舵手也被射杀,船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打转。 穆兰的快船追上来,她手持环首刀,纵身一跃,跳上陈海龙的船。 “跪下!”刀锋架在陈海龙脖子上,寒气逼人。 陈海龙浑身发抖,手里的刀掉在甲板上,扑通一声跪下来。 “饶命……將军饶命……” 穆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劫掠沿海,杀我大秦百姓,今日还有什么话说?” 陈海龙磕头如捣蒜:“將军,小人也是被逼的……闽越人逼我造反的……小人愿意归降,愿意……” “晚了。”穆兰收刀,对身后的士卒道,“绑了,押回咸阳,明正典刑。” “诺!” --- 日落时分,海战结束。 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燃烧的残骸、海盗的尸体。一百五十艘海盗船,烧沉了八十艘,俘虏了四十艘,剩下的逃散了。八万海盗,战死两万,被俘三万,剩下的跳海逃生,不知去向。 秦军也付出了代价——战死三百人,伤五百人,七艘楼船被撞沉或烧毁。 穆兰站在旗舰上,看著士卒们打扫战场。她走下船,踏上一艘被烧毁的楼船残骸,那里躺著几具秦军士卒的尸体。 她蹲下身,认出其中一张脸——赵老七,五十岁的老兵,从北疆跟著她打到南海,会游泳,会爬桅杆,接舷战时一个人砍翻了五个海盗。 “老赵……”穆兰的声音沙哑,伸手合上他的双眼。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士卒,十八九岁,脸上还带著稚气。穆兰记得他叫王小虎,刚入伍三个月,游泳练得最刻苦,爬桅杆爬得最快。 她一个一个合上他们的眼睛,眼泪终於掉下来。 “兄弟们,你们安息吧。”她的声音哽咽,“大海,是我们大秦的了。” 杨威浑身湿淋淋地走过来,左胳膊上还插著一支箭,但他咧嘴笑著:“將军,末將活著回来了。” 穆兰看著他,眼眶泛红,拍拍他的肩:“杨將军,好样的。不负李將军平日的教导。” 杨威挠挠头:“末將就是按李將军教的,火船衝进去,跳海,憋气,等人救。简单。” 穆兰笑了,笑中带泪。 她站起身,面对海面上列阵的楼船,拔剑高呼:“从今日起,南海是大秦的南海!谁敢在这片海域上作乱,本將必百倍奉还!” “大秦万胜!水师万胜!”三千士卒齐声高呼,声震海天。 --- 三日后,闽越。 穆兰率水师抵达闽越港口,城头上的闽越叛军看到黑压压的楼船,面色惨白。 “海盗完了,陈海龙被擒了。”穆兰站在船头,声音冷厉,“降者不杀,顽抗者——灭族。” 城门大开,闽越王跪地出降,献上印璽和户籍。 穆兰走下船,接过印璽,对闽越王道:“陛下有旨——归降者不杀,首恶者宽宥。你虽反叛,但能悬崖勒马,陛下饶你一命。从今日起,闽越归大秦,百姓安居,不得再反。” 闽越王磕头如捣蒜:“谢陛下隆恩,谢將军不杀之恩。” 穆兰转身,对杨威道:“收编降兵,安抚百姓。按李將军的法子,愿留下的分田耕种,愿回家的发路费。若有欺压百姓者,斩。” “诺!” --- 十日后,咸阳。 快马將捷报送入宫中,扶苏正在批阅奏章。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穆兰……”他喃喃自语,眼眶泛红。 蒙恬单臂持笏,站在殿內,声音沉稳:“陛下,穆將军南海大捷,水师初战告捷,海盗覆灭,闽越归降。臣请陛下嘉奖。” 扶苏点头,声音沙哑:“传旨——穆兰封镇东侯,食邑七千户。战死將士,厚葬追封,家属免徵赋税十年。杨威升校尉,赏金百两。”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穆兰,朕等她班师回朝。” “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冲入宫中,滚鞍下马,跪在殿前,声音嘶哑: “陛下!西域急报——罗马新皇提比略即位,誓要为克拉苏报仇,正在集结大军,准备第三次东征!” 扶苏猛地站起,面色铁青。 蒙恬单臂抱拳:“陛下,罗马人来者不善。” 扶苏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南海移到西域,眼神冷厉:“传旨——穆兰班师回朝后,即刻整军。朕要第三次西征。” 他握紧拳头,声音如铁: “提比略,你祖父克拉苏败在朕手中,你父亲普布利乌斯也死在朕手中。今日你来送死,朕成全你!” 第170章 三战罗马:提比略东征,扶苏西征 咸阳宫,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面前摊开西域舆图。葱岭以西的广袤土地上,標註著罗马、波斯、中亚诸国的疆界,如今这些疆界被一支巨大的箭头贯穿——提比略的东征大军。 “罗马新皇提比略,集结十万大军,战兵六万、辅兵四万。”蒙恬单臂持笏,声音沉稳,“联合波斯、中亚诸国,总兵力二十万,號称五十万,已渡过里海,朝葱岭推进。” 殿內一片死寂。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大秦虽然连年征战,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庞大的敌军。 “波斯和中亚诸国,本是中立。”李信站出来,面色铁青,“罗马大军一到,纷纷倒戈。这些墙头草,见风使舵,靠不住。”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葱岭、药杀水、西域都护府……每一个地名都在他脑海中闪过。 “陛下,”一个老將出列,面露忧色,“二十万大军,我朝在西域只有三万守军,就算从各地抽调,最多凑五万锐士。五万对二十万……” “兵在精,不在多。”扶苏打断他,声音平静,“罗马人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诸国各怀鬼胎,不过是乌合之眾。朕率五万锐士西征,足以破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將:“李信为先锋,率一万锐士先行,抢占葱岭关隘。穆兰为左翼,率水师精锐从南海北上,会师西域。秦烈为右翼,率东北驻军西进,合围罗马联军。蒙恬留守咸阳,总领朝政,统筹粮草。”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领命。 扶苏走到窗前,望著西边的天际,目光如炬:“提比略,你祖父克拉苏两次败在朕手中,你父亲普布利乌斯也死在朕手中。今日你来送死,朕成全你。” --- 三日后,咸阳城外。 大军集结,旌旗遮天。五万锐士甲冑鲜明,马槊如林,列阵於城下。扶苏身著金甲,策马立於阵前,身后是李信、穆兰、秦烈三员大將。 羋瑶抱著扶曦,站在城楼上。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咿咿呀呀地朝扶苏挥手。羋瑶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温柔。 扶苏抬头,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拨转马头,拔剑出鞘:“大军出发!” 五万人齐声高呼,声震咸阳。铁蹄踏碎晨光,大军向西开拔。 羋瑶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她低头看著怀里的扶曦,轻声道:“曦儿,父皇去打坏人,保护咱们了。你要快快长大,替父皇分忧。” 扶曦咿咿呀呀地拍手,笑得很开心。 --- 十日后,葱岭。 李信率先锋军先行抵达。一万锐士翻越雪山,穿过峡谷,终於赶在罗马联军之前占据了葱岭关隘。 “將军,罗马人的前锋已经到了山下!”斥候策马冲入大营,满脸烟尘,“至少两万骑兵,正在山下列阵!” 李信站在关隘城头,看著山下黑压压的罗马骑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两万人?不够老夫塞牙缝的。”他转身对副將道,“传令,强弩手上城,滚石檑木备好。罗马人敢上来,就让他们尝尝大秦的厉害。” “诺!”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號角声。罗马骑兵开始衝锋,铁蹄踏碎山道,弯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李信拔剑:“放箭!” 一千强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罗马骑兵前排数十人中箭落马,后面的收不住脚,撞上前排,阵型大乱。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到,又是几十人落马。罗马骑兵被迫退却,在山下重新列阵。 李信冷笑:“罗马人,不过如此。” --- 五日后,扶苏率主力抵达葱岭。 五万锐士列阵关隘,旌旗遮天,杀气腾腾。扶苏策马登上城头,看著山下的罗马联军大营。 二十万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灯火彻夜不熄。提比略的中军大帐用金线绣著罗马鹰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罗马人太多了。”李信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硬拼不是办法。”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扫过罗马联军的营盘。他突然指著东南方向:“那里是谁的营地?” 李信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是波斯的营地。波斯王这次出了两万兵,但听说他和提比略不和,是被逼著来的。” 扶苏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传令,遣使联络波斯內部反对派。朕要策反波斯,让提比略后院起火。” “诺!” --- 三日后,两军阵前。 扶苏率五千精骑出关,列阵於山下。对面,提比略率一万罗马骑兵出阵,两军相隔一箭之地,遥遥对峙。 提比略策马出阵,金甲耀眼。他比克拉苏年轻,眼神里充满了復仇的火焰。 “扶苏!”他的声音如雷鸣,“你杀我祖父,杀我父亲,今日我要为他们报仇!” 扶苏策马出阵,面色平静:“提比略,你祖父克拉苏两次败在朕手中,你父亲普布利乌斯也死在朕手中。今日你来送死,朕成全你。” “狂妄!”提比略拔剑,指向扶苏,“我有二十万大军,你只有五万,你拿什么跟我打?” 扶苏笑了:“二十万?你的二十万里,有多少是真心跟著你的?波斯人、中亚人,他们不过是墙头草。朕的五万锐士,人人愿意为朕赴死。二十万对五万,你输定了。” 提比略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扶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传令三军,明日决战!” 扶苏拨转马头,率军回关。身后,罗马骑兵的怒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连头都没回。 --- 当夜,秦军大营。 扶苏坐在帅帐里,面前摊著地图。李信、穆兰、秦烈分坐两侧。 “波斯那边,联络上了吗?”扶苏问。 李信点头:“波斯內部有反对派,对提比略的压迫早就心怀不满。他们答应,只要我军击败罗马主力,他们就临阵倒戈。” 扶苏点头,看向穆兰:“水师到了吗?” 穆兰抱拳:“已经到了南海,正在北上。半个月內,可抵达西域。” 扶苏又看向秦烈:“东北驻军呢?” 秦烈抱拳:“已经出发,正从草原绕行,一个月內可抵达罗马联军侧翼。” 扶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葱岭:“明日决战,李信率一万锐士正面迎敌,诱敌深入。穆兰率一万骑兵埋伏在左翼,等罗马主力进入山谷,截其后路。秦烈率一万骑兵埋伏在右翼,配合穆兰合围。”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朕率两万锐士居中策应。这一战,我们要把罗马联军的主力,一口吃掉。” “诺!”三人齐声领命。 扶苏走出帅帐,望著山下罗马联军大营的灯火,目光冷厉。夜风拂过,带著雪山的气息。 远处,罗马大营中传来號角声,沉闷而悠长。 明日,决战。 --- 黎明,葱岭。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巔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山下,罗马联军大营沸腾了,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列阵於旷野。 龟甲阵、弓兵阵、骑兵阵,层层排列,绵延数里。提比略立马阵前,金甲在晨光下闪耀。他拔剑高呼:“罗马的勇士们,隨本皇踏平葱岭,活捉扶苏!” “踏平葱岭!活捉扶苏!”二十万人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山上,秦军关隘。 扶苏立於城头,看著山下黑压压的罗马大军,面色沉静如水。 “陛下,罗马人上来了。”李信站在他身侧,手握剑柄。 扶苏点头,声音平静:“传令,依计行事。” “诺!” 战鼓声震天响起,秦军关隘的大门缓缓打开。李信率一万锐士列阵而出,旌旗猎猎,马槊如林。 两军对圆,杀气冲天。 提比略策马出阵,剑指扶苏:“扶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扶苏策马出阵,面色平静:“提比略,朕在药杀水等你。” 他拨转马头,率军缓缓退回关隘。李信率一万锐士列阵於关前,纹丝不动。 提比略大怒:“全军衝锋!踏平关隘!” 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朝葱岭关隘衝去。 李信举刀高呼:“大秦锐士,隨我迎敌!” 一万锐士齐声怒吼,迎向二十万大军。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东西方第三次终极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第171章 药杀水对峙:双方布阵,智斗开始 药杀水畔,两军对圆。 河水湍急,暗流涌动,浑浊的浪涛拍打著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河东,秦军八万列阵,旌旗猎猎,马槊如林。河西,罗马联军二十万绵延数里,营帐如云,甲光耀日。 扶苏立马於河东高坡,金甲在日光下耀眼。他身后,李信、穆兰、秦烈三將一字排开,目光如刀。对面河西,提比略立马阵前,金盔闪耀,身后是罗马元老院的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隔河对视,相距不过三百步,却隔著一条湍急的药杀水,也隔著两个帝国的命运。 “陛下,提比略在阵前誓师了。”李信策马上前,低声道。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对岸。罗马阵中,提比略拔剑高呼,声音隔著河水传来,模糊却充满杀意:“罗马的勇士们!今日,本皇要为祖父克拉苏报仇,踏平东方!二十万大军,隨我渡河!” “踏平东方!踏平东方!”二十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两岸。 扶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头对李信道:“传令,强弩兵封锁渡口,车弩上弦。谁先渡河,谁就是活靶子。” “诺!” --- 提比略的战术简单而凶狠——以罗马重步兵为核心,组成龟甲阵强渡药杀水;波斯骑兵为两翼,从上下游包抄;中亚弓兵在后方掩护,压制秦军弩手。 “渡河!”隨著一声令下,一万罗马重步兵踏入药杀水。盾牌层层叠叠,如龟壳般密不透风,河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腰部,他们依然稳步前行。 波斯骑兵从上下游同时出发,铁蹄踏碎浅滩的水面,试图从侧翼登陆。中亚弓兵在岸边列阵,箭矢搭在弦上,隨时准备拋射。 扶苏站在高坡上,冷冷看著渡河的罗马大军,缓缓举起右手。 “车弩——” 二十架车弩从阵前推出,手臂粗的巨箭搭在弦上,弩手们咬著牙拉动绞盘,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放!” 巨箭如长矛般射出,带著破空尖啸,狠狠撞入罗马龟甲阵。盾牌碎裂,血肉横飞。巨箭洞穿前排盾牌,连穿三四人,罗马重步兵惨叫著倒在河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水。 “再放!” 第二轮车弩齐射,又是数十人中箭倒地。龟甲阵出现缺口,河水涌入,后面的士卒脚下一滑,被暗流捲走。 “强弩兵——放!” 三千强弩齐射,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罗马重步兵举盾抵挡,但车弩已经撕开了他们的防线,箭矢从缺口射入,带起一片惨叫。 药杀水被鲜血染红,浮尸顺流而下。罗马重步兵的阵型开始散乱,有人胆怯后退,被后面的百夫长一刀砍翻。 “不许退!继续渡河!”百夫长的嘶吼声在河面上迴荡。 --- 侧翼,波斯骑兵试图从上游浅滩渡河。 穆兰率五千轻骑埋伏在芦苇盪里,看著波斯骑兵踏入河水,一动不动。 “再近点……”她低声喃喃,手握刀柄。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 五千轻骑齐射,箭雨倾泻而下。波斯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水。后面的拨马要逃,却被前面的堵住,在河面上挤成一团。 “冲!”穆兰一马当先,率军杀入浅滩。 刀光闪过,波斯骑兵的人头滚落水中。穆兰左腿的旧伤在冰冷的河水里钻心地疼,但她咬著牙,一刀一个,杀得波斯人鬼哭狼嚎。 “撤!快撤!”波斯將领嘶声高呼,率残部狼狈逃回西岸。 下游,秦烈率五千轻骑同样击退了波斯骑兵的渡河尝试。两翼包抄失败,罗马重步兵孤军深入,陷入秦军弩箭的交叉火力中。 --- 一个时辰后,罗马重步兵终於撑不住了。 死伤超过两千,河水都被染红了,浮尸堵塞了河道。百夫长们纷纷向提比略求援,但援军根本渡不过去——秦军的车弩和强弩死死封锁了河面。 “撤!撤退!”號角声响起,罗马重步兵如潮水般退回西岸。 提比略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案几上:“该死!秦军的弩箭怎么这么强?” 副將低声道:“陛下,秦军的车弩射程远超我们的弓箭,强弩的射速也比我们快。正面强渡,伤亡太大了。” 提比略咬牙,沉默了很久,终於下令:“收兵,扎营对峙。本皇就不信,扶苏能耗得过我二十万大军。” --- 日落时分,两军各自收兵。 药杀水两岸,营帐连绵,灯火彻夜不熄。河面上漂浮著尸体和破碎的盾牌,河水还在泛著暗红。 扶苏策马巡视河岸,亲自查看伤兵。一个年轻士卒躺在担架上,胸口插著一支箭,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疼不疼?”扶苏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士卒睁开眼,看到是扶苏,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陛下……您不该来前线……太危险了……” 扶苏微笑,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朕与你们同生共死,有什么危险的?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朕还要你跟著朕打罗马人。” 士卒泣不成声:“陛下……臣……臣一定好好养伤……跟著陛下……打罗马人……” 扶苏拍拍他的肩,站起身,继续巡视。 走到一处弩兵阵地,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弩手正在擦拭弓弦。那弩手十八九岁,面容坚毅,眼神锐利。 “你叫什么名字?”扶苏问。 弩手抬头,看到是扶苏,连忙跪地:“回陛下,小人王石头,河东人氏。” 扶苏愣了下:“王石头?王老七是你什么人?” 王石头眼眶泛红:“是家父。家父在北疆战死,临死前让小人好好练弩,替大秦杀敌。” 扶苏沉默片刻,扶起他:“你父亲是个英雄。你也是。” 王石头咬牙,声音哽咽:“陛下放心,小人一定替父亲报仇,替大秦杀敌!” --- 次日,罗马联军再次强渡。 又是三次衝锋,三次被秦军弩箭射退。药杀水再次被鲜血染红,浮尸堵塞了河道。罗马重步兵死伤超过五千,却连河东的边都没摸到。 提比略被迫停止强攻,改为对峙。 “传令,扎营固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皇倒要看看,扶苏能耗多久。” 副將低声道:“陛下,我们的粮草只够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提比略打断他,“扶苏的粮草也好不到哪去。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他顿了顿,又道:“派斥候探查秦军防线弱点,尤其是上游。本皇要从侧翼渡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遵命!” --- 秦军大营,帅帐。 扶苏坐在地图前,李信、穆兰、秦烈分坐两侧。 “罗马人不再强攻了。”李信低声道,“提比略改成对峙,想耗我们的粮草。” 扶苏点头:“我们的粮草能撑多久?” “两个月。”秦烈道,“蒙太尉在后方日夜调运,粮道畅通。但时间长了,也不好说。”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够了。两个月內,必破罗马。” 他看向穆兰:“波斯那边,联络上了吗?” 穆兰点头:“联络上了。波斯內部有反对派,对提比略的压迫早就心怀不满。他们答应,只要我军击败罗马主力,就临阵倒戈。末將还从波斯俘虏那里拿到了他们的布防图。” 扶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好。提比略想耗,我们就陪他耗。但耗的同时,我们要把他的盟友一个个挖走。”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著西岸罗马联军的营火,目光冷厉。 “药杀水,就是罗马人的葬身之地。二十万大军又如何?朕八万锐士,足以破之!”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冲入大营,翻身下马,跪地稟报:“陛下!上游发现罗马斥候,正在探查浅滩。提比略分兵五千,准备从上游渡河,偷袭我军后方!” 扶苏接过斥候的密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提比略,你的每一步,都在朕的算计之中。” 他转身看向李信:“李將军,率一万精骑,连夜向上游移动。等罗马人渡河到一半,杀他个片甲不留。” “诺!”李信抱拳,大步离去。 扶苏又看向穆兰:“穆將军,率五千轻骑,沿河巡逻。发现罗马斥候,格杀勿论。不能让提比略摸清我们的防线。” “诺!” 扶苏站在河岸上,望著对岸罗马联军的营火,目光如刀。 河水在脚下奔涌,暗流涌动。两岸的营火彻夜不熄,照亮了半个天空。 这是一场智斗,也是一场意志的较量。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输家。 而扶苏,从来不输。 第172章 夜袭敌营:穆兰斩將,罗马胆寒 深夜,药杀水畔。 月色被乌云吞没,河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罗马联军大营的灯火,如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穆兰勒马於上游浅滩,身后三千轻骑列阵无声。马蹄裹了布,刀枪用黑布缠住,每个人嘴里都衔著一根木棍。河水冰冷刺骨,没过马腿,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卒们,月光从云缝里漏出一线,照在她冷厉的脸上。 “兄弟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今夜我们去砍罗马人的脑袋,怕不怕?” 三千人齐刷刷摇头,无声却坚定。 穆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好,那就跟本將走。” 她率先策马踏入河水。三千轻骑如幽灵般紧隨其后,无声无息地渡过药杀水。 河水冰冷,冻得人骨头疼,但没有人退缩。穆兰的左腿旧伤在冷水里钻心地疼,她咬著木棍,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三千骑全部渡过药杀水,绕至罗马联军侧翼大营。 --- 罗马大营,灯火稀疏。 连日对峙,罗马军警惕鬆懈。守夜的士卒靠在柵栏上打瞌睡,巡逻的队伍懒懒散散,间隔越来越长。营门大开,只有两个哨兵抱著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 穆兰伏在黑暗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敌营。她看到中军大帐的旗帜——那是罗马一个副將的营地,不是提比略的中军。但粮草大营就在旁边,堆满了从波斯和中亚搜刮来的粮草。 “天助我也。”她低声喃喃,拔出刀。 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线寒光。 “冲!” 三千轻骑如猛虎下山,蹄声在最后一刻才炸开。罗马守夜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刀光已经落下。营门的两个哨兵被一刀砍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杀!” 三千骑涌入罗马大营,刀砍马踏,如入无人之境。罗马士卒从睡梦中惊醒,光著身子衝出帐篷,迎面就是秦军的刀锋。惨叫声、嘶吼声、刀剑撞击声瞬间炸开,沉睡的大营变成了修罗场。 穆兰一马当先,直扑中军。左肩的伤还在疼,但她浑然不觉,一刀砍翻拦路的罗马百夫长,又一刀刺穿另一个的胸膛。 “罗马將领何在!”她的声音如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中军大帐里,罗马副將塞维鲁被喊声惊醒,光著脚衝出帐篷。他看到黑暗中一骑白马如闪电般衝来,马上的人浑身浴血,刀锋上还掛著碎肉。 “拦住她!拦住她!”塞维鲁嘶声高呼,转身要逃。 晚了。 穆兰的战马如箭般射到,刀光一闪,塞维鲁的人头飞上半空,鲜血喷溅三尺。穆兰探身抓住人头,提在手里,策马冲向中军大旗。 一刀斩下,罗马军旗轰然倒地。 “你们的將军已死!降者不杀!”穆兰高举塞维鲁的人头,声音如雷。 罗马士卒看到主將的人头,军旗倒地,顿时大乱。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烧粮草!”穆兰厉声下令。 杨威率五百骑冲向粮草大营,火把扔上粮车,火油泼在帐篷上。火焰腾地窜起,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际。 罗马联军的粮草,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 提比略的中军大帐在数里之外,但他看到了火光。 那冲天的火焰,把黑夜烧成了白昼。他衝出帐篷,看到侧翼大营的方向一片通红,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回事!”他嘶声怒吼。 斥候连滚带爬衝过来:“陛、陛下!秦军夜袭!塞维鲁將军的营地被攻破,粮草被烧!塞维鲁將军他……被斩了!” 提比略踉蹌了一步,扶住帐杆才站稳。粮草被焚三成,塞维鲁战死,这仗还怎么打? “穆兰!”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帐杆上,“又是这个女人!” 副將跪地:“陛下,秦军还在烧粮草,末將请兵救援!” “来不及了。”提比略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手在发抖,“传令,全军戒严,严查奸细。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入大营。” 他转身看向火光冲天的方向,眼神阴狠:“穆兰……本皇誓要取你首级!” --- 药杀水畔,穆兰率军且战且退。 罗马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为时已晚。粮草大营已经烧成白地,塞维鲁的人头被掛在马脖子上,秦军三千骑带著俘虏和缴获,朝渡口撤退。 “將军,罗马人追上来了!”杨威策马衝到她身侧,满脸焦急。 穆兰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至少有上万人。 “你们先撤,我带五百人断后。”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行!”杨威急了,“將军,您……” “这是命令。”穆兰打断他,拨转马头,面对追兵,“带弟兄们过河,別让我白死。” 杨威咬牙,眼眶泛红,重重抱拳:“诺!” 他率主力朝渡口撤退,穆兰带五百骑列阵於河岸,刀锋指向追兵。 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照亮了河岸。穆兰冷冷看著,一动不动。 “放箭!” 五百骑齐射,箭雨倾泻而下。追兵前排数十人中箭落马,后面的被绊倒,阵型大乱。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到,又是几十人落马。追兵被迫减速,在河岸上挤成一团。 “撤!”穆兰拨转马头,率军朝渡口退去。 追兵回过神来,重新集结,再次追来。穆兰率军且战且退,每一轮齐射都带走十几条命。 渡口到了。杨威已经率主力渡过药杀水,在对岸列阵接应。 “將军,快过河!”杨威在对岸高呼。 穆兰策马冲入河水,冰冷的药杀水没过马腿、马腹。她伏在马背上,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 一支箭射中她的左肩,她闷哼一声,差点摔下马。但她咬著牙,死死抱住马脖子。 “將军!”杨威率军衝进河里,把她连人带马拉上岸。 穆兰躺在河岸上,左肩插著一支箭,血浸透了半边战袍。但她咧嘴笑了,笑得肆意张扬。 “罗马人的粮草……烧了……他们的將军……砍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沙哑。 杨威跪在她身边,眼眶通红:“將军,您別说话了,末將给您包扎。” 穆兰摇摇头,挣扎著站起来。她拔出左肩的箭,血喷溅出来,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传令……收兵……回营……”她踉蹌著走向战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杨威扶住她:“將军,您不能骑马了……” “我能。”穆兰翻身上马,腰杆挺得笔直,“大秦的女人,没那么娇气。” 她拨转马头,朝秦军大营驰去。身后,三千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 --- 秦军大营,帅帐。 扶苏站在帐外,看著远处罗马大营的火光,面色沉静。李信、秦烈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马蹄声响起,穆兰率军归来。她策马冲入大营,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將幸不辱命——罗马副將塞维鲁,斩了;罗马粮草,烧了三成。” 扶苏扶起她,看著她左肩的伤口,眼眶微红:“穆將军,辛苦了。” 穆兰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不辛苦。罗马人想断我们的粮道,末將就烧他们的粮草。来而不往非礼也。” 扶苏笑了,拍拍她的肩:“好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传令三军,犒赏今夜出击的將士。” “诺!” 穆兰站起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李信追上来,递给她一壶酒。 “穆兰,好样的。”他的声音沙哑,“老夫当年在楚地打仗,也没你这么拼命。” 穆兰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咧嘴笑了:“李將军教得好。” 李信摇摇头,拍拍她的肩:“好好养伤。决战快到了。” 穆兰点头,走回营帐。羋瑶已经在里面等著了,手里端著药箱。 “坐下。”羋瑶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穆兰乖乖坐下,任由羋瑶拆开绷带。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你又不换药。”羋瑶皱眉,手法熟练地清创。 “没时间。”穆兰咬著牙,额头冷汗直冒。 羋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清理伤口。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疼不疼?”她轻声问。 穆兰咬著木棍,一声不吭。等羋瑶包扎完,她才吐掉木棍,咧嘴一笑:“不疼。” 羋瑶看著她,嘆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一个比一个能扛。” 穆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笑了:“扛不住也得扛。陛下在前面拼命,咱们不能拖后腿。” 她走出医帐,望著西边的天际。罗马大营的火光渐渐熄灭,但每个人都知道,提比略不会善罢甘休。 --- 罗马大营,中军帐。 提比略坐在案几后面,面色铁青。帐內眾將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塞维鲁死了,粮草烧了三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告诉本皇,五千守军,三千秦军,怎么就打成了这样?” 眾將面面相覷,没人敢回答。 “说话!”提比略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应声碎裂。 一个將领硬著头皮出列:“陛下,秦军太狡猾了。他们趁夜色渡河,马蹄裹布,人衔枚,我们的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塞维鲁將军……是被穆兰单骑斩杀的……” “穆兰!”提比略咬牙切齿,“又是这个女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著东方秦军大营的灯火,眼神阴狠。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刀,“明日全军压上,强渡药杀水,与秦军决一死战。” 眾將大惊:“陛下,粮草不继,士气低落,此时决战……” “本皇说了,明日决战!”提比略转身,目光扫过眾將,“谁敢再言退,杀无赦!” 眾將不敢再劝,齐声领命:“遵命!” 帐外,一个波斯將领走出大帐,暗中摇了摇头。他招手叫来亲信,低声道:“去告诉秦军,提比略明日要决战。还有,告诉波斯弟兄们,准备倒戈。” 亲信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药杀水在月光下泛著暗光。两岸的营火彻夜不熄,但每个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第173章 箭阵破龟甲:秦弩扬威,罗马受挫 黎明,药杀水畔。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罗马联军大营便沸腾起来。號角声撕破晨雾,战鼓如闷雷滚动,两万重步兵列阵河岸,盾牌如铁甲洪流般铺开,日光打在铜盾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龟甲阵。 盾牌层层叠叠,如龟壳般密不透风。前排士卒將盾牌立在身前,后排高举过头顶,边缘紧扣,连成一片铜墙铁壁。箭矢难入,刀枪难破——这是罗马军团纵横地中海的无敌战阵。 提比略立马阵前,金甲耀眼,拔剑高呼:“罗马的勇士们,隨本皇衝锋!踏平东方,活捉扶苏!” “踏平东方!活捉扶苏!”两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两岸。 战鼓擂响,龟甲阵开始移动。两万双脚踏入药杀水,水花四溅,盾牌在晨光下闪著铜光,如一条钢铁巨蟒缓缓游过河面。 --- 河东,秦军阵中。 扶苏立於高坡之上,看著河面上缓缓推进的龟甲阵,面色沉静如水。左臂的旧伤还在隱隱作痛,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罗马的龟甲阵,果然名不虚传。”李信站在他身侧,声音发沉,“箭矢射不穿,强弩也难破。”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著龟甲阵。盾牌严丝合缝,连缝隙都找不到。但他知道,任何战阵都有弱点——龟甲阵的弱点,在顶部和底部。顶部盾牌交接处,总有细微的缝隙;底部士卒的双腿,暴露在水面之上。 “车弩。”他缓缓开口。 二十架车弩从阵前推出,手臂粗的巨箭搭在弦上,弩手们咬著牙拉动绞盘,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这是扶苏亲自督造的利器,弓臂用多层木料胶合,弦用牛筋和麻绳绞成,射程可达三百步,能洞穿三层盾牌。 “瞄准龟甲阵顶部,盾牌交接处。”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刀,“放。” --- 龟甲阵中,罗马百夫长马库斯举著盾牌,踩著同伴的肩膀,一步步朝对岸推进。河水没过他的膝盖、腰部,冰冷刺骨,但他的心是热的。 “再往前五十步,就能登陆了!”他嘶声高呼,“罗马的勇士们,冲——” 话音未落,一道尖啸声破空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马库斯抬头,看到一支巨箭如长矛般射来,洞穿了三层盾牌,连穿四人。他身边的士卒惨叫著倒下,盾牌碎裂,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什么——”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二轮巨箭又到。这次是二十支齐射,如二十根死神的长矛,狠狠撞入龟甲阵。盾牌碎裂,血肉横飞,龟甲阵出现了缺口。 “车弩!秦军有车弩!”有人嘶声惊叫。 “稳住!稳住!”百夫长们嘶声怒吼,但已经晚了。 扶苏站在高坡上,冷冷看著罗马龟甲阵的缺口,缓缓举起右手。 “强弩兵——放!” 三千强弩齐射,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从车弩撕开的缺口射入。罗马重步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被河水淹没。盾牌失去了整齐的排列,龟甲阵开始鬆动。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到,更多的罗马士卒中箭倒下。河水被鲜血染红,浮尸顺流而下。龟甲阵彻底散了,有的士卒举著盾牌硬撑,有的转身要逃,却被后面的推搡著往前。 马库斯举著盾牌,挡住一支箭,又被另一支箭射穿小腿。他踉蹌著跪在河里,水没过胸口,冰冷刺骨。 “撤退……撤退……”他的声音沙哑,淹没在惨叫声中。 --- 高坡上,扶苏看到龟甲阵已经散了,但罗马人还在往前冲。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一步步逼近河东。 “传令,火箭。”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李信愣了下:“陛下,火箭?” “烧他们的浮桥。”扶苏指向河面上,罗马人搭建的浮桥,“断了他们的退路,让他们进退两难。” 李信眼睛一亮,转身下令:“火箭准备——放!” 一千弓兵上前,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落在浮桥上。浮桥涂了桐油防潮,遇火即燃,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罗马重步兵进退两难。往前,是秦军的箭阵;往后,浮桥已断,河水湍急。有人跳进河里试图游回去,被暗流捲走;有人举著盾牌硬撑,被箭矢射穿。 “投降!我们投降!”有人高呼,扔掉盾牌,举起双手。 秦军停止射箭,但弩手们的弓弦依然绷紧。 扶苏看著河面上举起白旗的罗马士卒,沉默片刻,缓缓道:“收降。” ---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药杀水被鲜血染红,浮尸堵塞了河道。罗马重步兵折损四千,被俘两千,退回河西的不足一万四千人。秦军伤亡不足五百,车弩只损毁了三架。 提比略站在河西岸,看著满河的浮尸和残破的盾牌,面色铁青。他没想到,罗马军团纵横地中海的无敌龟甲阵,在秦军的车弩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秦军的车弩太恐怖了。”副將低声道,声音发颤,“巨箭能洞穿三层盾牌,我们的龟甲阵根本挡不住。” 提比略咬牙,一言不发。他想起祖父克拉苏兵败安息时的惨状,想起父亲普布利乌斯死在秦军刀下的屈辱。復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但他知道,正面强渡已经不可能了。 “收兵,重新列阵。”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皇就不信,扶苏的车弩能射穿骑兵。” 副將愣住:“陛下,您的意思是……” “波斯骑兵。”提比略转头,看向波斯联军的营地,“让他们为先锋,强渡药杀水。骑兵速度快,秦军的车弩来不及瞄准。只要有一支骑兵登上东岸,就能撕开秦军的防线。” “遵命!” --- 河东,秦军阵中。 扶苏站在高坡上,看著罗马收兵,面色沉静。李信策马上来,低声道:“陛下,罗马人退了,但提比略不会善罢甘休。末將估摸著,他接下来要用骑兵了。” 扶苏点头:“波斯骑兵。” 他转身看向穆兰:“穆將军,率五千轻骑在左翼待命。提比略若是用波斯骑兵强渡,你不要硬拼,把他们引到上游浅滩,那里有秦烈埋伏。” 穆兰抱拳:“末將领命!” 扶苏又看向李信:“李將军,率一万重骑在右翼待命。等波斯骑兵渡过一半,你从侧翼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 “诺!” 扶苏走下高坡,来到弩兵阵地。车弩手们正在擦拭弓弦,补充箭矢。一个年长的弩手单臂拉著绞盘,动作熟练,眼神锐利。 “你叫什么名字?”扶苏问。 弩手抬头,看到是扶苏,连忙跪地:“回陛下,小人赵石头,河东人氏。” 扶苏扶起他,看到他空荡荡的右袖,沉默片刻:“你的胳膊……” 赵石头咧嘴笑了:“陛下,小人在北疆守城时被匈奴人砍断的。但小人还有左手,还能拉弩。蒙太尉说了,一只手也能杀敌。” 扶苏拍拍他的肩:“好样的。” 就在这时,斥候策马衝来:“陛下!罗马人动了!波斯骑兵两万人,正在渡河!” 赵石头转身冲向车弩,单臂拉动绞盘,额头上青筋暴起。弓弦绷紧,巨箭上弦,他瞄准河面上衝来的波斯骑兵,猛地扳下机括。 巨箭呼啸而出,洞穿三名波斯骑兵,连人带马钉在河床上。 “爹!”赵石头仰天大笑,泪流满面,“儿子给您报仇了!您看到了吗!” 扶苏看著这一幕,眼眶泛红。他转身走向战鼓,接过鼓槌,猛地擂响。 “大秦锐士——隨朕杀敌!” 鼓声震天,三军將士热血沸腾。一支流矢擦过扶苏的手臂,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继续擂鼓。 羋瑶从医帐衝出来,看到扶苏手臂上的血,脸色发白。她衝上高坡,扯下衣襟为他包扎。 “陛下,您受伤了!”她的声音发颤。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小伤,不碍事。” 他抬头看向河面,波斯骑兵正在渡河,秦军的车弩和强弩齐射,箭雨倾泻而下。穆兰率轻骑在左翼游弋,把波斯骑兵引向上游浅滩。李信率重骑在右翼待命,只等波斯骑兵渡过一半,便要截断他们的退路。 “罗马的龟甲阵,在大秦车弩面前,就是纸糊的!”扶苏的声音如雷,响彻两岸,“继续射!射到他们不敢过河为止!” “万胜!万胜!万胜!”三军將士齐声高呼,声震药杀水。 河面上,波斯骑兵死伤惨重,河水再次被鲜血染红。提比略站在河西岸,面色铁青,但他没有退兵——他在等,等一个突破的机会。 而对岸,扶苏站在高坡上,目光如刀。他知道,提比略不会善罢甘休。但药杀水,就是罗马人的葬身之地。 波斯將领策马衝上河西岸,浑身是血,跪在提比略面前:“陛下,秦军的箭阵太猛了,我们冲不过去!弟兄们死伤过半,再衝下去就全军覆没了!” 提比略咬牙,一言不发。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 副將低声道:“陛下,退兵吧,从长计议……” “不退。”提比略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全军压上,本皇要亲自渡河。” “陛下!”眾將大惊,纷纷跪地,“不可啊陛下!秦军的车弩太厉害了,您不能以身犯险!” 提比略看著满河的浮尸和残破的盾牌,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阴狠,从阴狠变成冷静。 “收兵。”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扎营对峙。本皇就不信,扶苏能耗得过我二十万大军。” 他转身走回大帐,身后的將领们鬆了口气,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远处,波斯將领回到自己的营地,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那是扶苏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几行字—— “波斯与大秦,本无仇怨。提比略以势压人,强征尔等为炮灰。今日之战,尔等已尽心力。明日,若临阵倒戈,大秦必厚待波斯,永为兄弟之邦。” 波斯將领攥著密信,手在发抖。他看向东方,秦军的营火彻夜不熄。又看向西方,罗马大营的灯火渐渐暗淡。 “扶苏……”他喃喃自语,把密信塞进怀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远处,药杀水在月光下泛著暗光。河面上还漂浮著尸体和破碎的盾牌,河水泛著暗红,像一条流血的伤口。 两岸的营火彻夜不熄,但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第174章 铁骑对冲:波斯倒戈,罗马溃败 药杀水畔,晨雾初散。 波斯骑兵两万骑强渡药杀水,铁蹄踏碎河面,水花四溅如碎玉。弯刀在晨光下闪著寒光,波斯战马的嘶鸣声震两岸。提比略站在河西高坡上,看著骑兵潮水般涌向对岸,嘴角终於勾起一丝笑意。 “秦军的车弩再强,也挡不住骑兵的速度。”他对身旁的副將道,“只要有一支骑兵登上东岸,扶苏的防线就破了。” 副將点头,正要附和,却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波斯將领突然勒马。 --- 波斯將领阿卜苏勒勒住战马,举起弯刀,却没有指向秦军阵型,而是指向身后的罗马中军。 “波斯勇士们!”他的声音如惊雷,在河面上炸开,“罗马人杀了我们的兄弟,抢了我们的土地,强征我们当炮灰!今日,我们要报仇!” 两万波斯骑兵猛地勒马,齐刷刷调转马头。弯刀转向,对准了罗马联军的侧翼。 “隨我倒戈!杀罗马人!” “报仇!报仇!”两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两岸。 波斯骑兵如潮水般倒卷,直扑罗马中军。罗马军猝不及防,侧翼的弓兵阵被弯刀砍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提比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回事!”他嘶声怒吼。 副將脸色惨白:“陛下,波斯人……波斯人倒戈了!” --- 河东,秦军阵中。 扶苏站在高坡上,看著波斯骑兵调转马头杀向罗马中军,面色平静如水。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那封密信,是三天前送出去的。 “陛下,时机到了。”李信策马上前,手握马槊,目光如炬。 扶苏缓缓拔出佩剑,剑锋指向河西:“传令,全军出击。一万重骑正面衝锋,穆兰率轻骑从左翼包抄,秦烈率骑兵从右翼合围。今日,让罗马人知道,大秦的铁骑,天下无敌。” “诺!”三將齐声领命,拨转马头冲向各自的部队。 战鼓擂响,號角长鸣。河东秦军大营的营门轰然打开,一万重骑如铁流般涌出。铁甲寒光,马槊如林,战马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扶苏一马当先,金甲耀眼,手中马槊指向罗马中军:“大秦锐士,隨朕衝锋!” “万胜!万胜!万胜!”一万人齐声高呼,声震药杀水。 铁蹄踏碎河岸,秦军重骑直扑罗马军侧翼。马槊平举,如移动的枪林,阳光打在铁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 罗马中军已经乱成一锅粥。 波斯骑兵从侧翼杀入,弯刀砍翻了弓兵阵,又冲向罗马重步兵的后背。罗马士卒两面受敌,阵型开始鬆动。 “稳住!稳住!”百夫长们嘶声怒吼,但没有人听他们的。波斯人的弯刀太快,秦军的马槊太长,罗马士卒既挡不住刀,也防不住枪。 提比略面色铁青,拔剑高呼:“罗马的勇士们,不许退!隨本皇迎敌!” 话音未落,秦军重骑已经杀到。 扶苏一马当先,马槊刺穿一个罗马百夫长的胸膛,甩开尸体,继续衝锋。身后,一万重骑如铁锤般砸入罗马军阵,马槊齐刺,前排罗马士卒纷纷倒地。 “杀!”李信率左翼重骑杀入,马槊横扫,將一排罗马弓兵扫翻在地。穆兰率轻骑从左翼包抄,刀光闪过,罗马士卒的人头滚落在地。秦烈率骑兵从右翼合围,截断了罗马军的退路。 三面夹击,罗马军彻底崩溃。 士卒们丟下盾牌,四散奔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跳进药杀水试图游回西岸,被暗流捲走。百夫长们被衝散,军官被砍翻,罗马军阵型荡然无存。 提比略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突围,朝西边的高地退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秦军的铁骑正在屠杀他的士卒,看到波斯的弯刀正在砍翻他的百夫长,看到药杀水再次被鲜血染红。 “扶苏!”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不甘。 --- 高地上,提比略勒住战马,身边只剩三千亲卫。 山下,秦军重骑已经將高地团团围住。黑压压的骑兵列阵如山,马槊如林,旌旗猎猎。扶苏立马阵前,金甲在日光下耀眼,手中马槊还在滴血。 “提比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上高地,“你的末日到了!投降,朕饶你一命;顽抗,格杀勿论!” 高地上,提比略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他看著山下黑压压的秦军,又看著身边仅剩的三千亲卫,眼神从愤怒变成绝望。 “陛下……”亲卫统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投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闭嘴!”提比略怒吼,拔剑出鞘,“罗马皇帝,岂能投降!” 他把剑横在脖子上,剑锋贴著皮肤,寒气逼人。亲卫统领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陛下!不能啊!秦军不杀俘虏,投降还有机会!” “放开!”提比略挣扎著,但亲卫统领死死不放。 两人在高地上拉扯,剑锋划破了提比略的脖子,鲜血渗出来。周围的亲卫纷纷跪地:“陛下,投降吧!留得性命,他日再图復仇!” 提比略看著跪了一地的亲卫,手终於鬆了。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扶苏……你贏了。” --- 山下,扶苏看著高地上的动静,缓缓放下马槊。 “传令,停止进攻。”他对李信道,“派人上去,接受投降。告诉提比略,朕不杀他,但要他活著回罗马,告诉元老院——大秦,不可侵犯。” “诺!”李信抱拳,率一队亲卫朝高地上驰去。 扶苏拨转马头,看著战场上遍地的尸体和残破的军旗。药杀水还在流淌,但河水已经泛著暗红,河面上漂浮著破碎的盾牌和弯刀。 穆兰策马过来,左肩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战场打扫完了。”她抱拳道,“罗马战死一万二千,被俘一万五千,几乎全军覆没。波斯倒戈的两万人,伤亡三千,剩下的愿意归降大秦。” 扶苏点头:“厚葬战死的波斯勇士,抚恤他们的家属。归降的波斯人,编入西域都护府,分田安置。” “诺!” 秦烈策马过来,抱拳道:“陛下,提比略的三千亲卫已经缴械,提比略本人被看押在大帐里。他要求见您一面。”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他,朕明日见他。今夜,先让將士们休息。” “诺!” --- 日落时分,战场终於安静下来。 药杀水两岸,营火彻夜不熄。秦军士卒们打扫战场,收殮战友的遗体,救治伤员。医帐里,羋瑶带著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伤员太多,药材都快用完了。 扶苏坐在帅帐里,面前摊著一封刚写完的捷报。他提笔蘸墨,写下最后几个字——“罗马全军覆没,提比略被擒,大秦万胜。” 他封好信,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咸阳。” “诺!” 亲兵刚走,李信掀帘进来,抱拳道:“陛下,波斯將领阿卜苏勒求见。” 扶苏点头:“让他进来。” 阿卜苏勒大步走进帅帐,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大秦皇帝陛下,波斯阿卜苏勒,率两万勇士归顺大秦。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阿卜苏勒將军,今日之战,你居功至伟。朕不会亏待波斯。传旨——封阿卜苏勒为归义侯,食邑三千户,所部波斯勇士编入大秦西域都护府,分田安置,免税三年。” 阿卜苏勒跪地叩首,热泪盈眶:“谢陛下隆恩!波斯勇士,誓死效忠大秦!” 扶苏扶起他,微笑道:“好好干,大秦不会亏待朋友。” --- 深夜,穆兰独自坐在药杀水畔,看著河面上倒映的月光。左肩的伤还在疼,但她没有回医帐——羋瑶太忙了,她不想添麻烦。 脚步声响起,秦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穆將军,还不睡?” 穆兰摇头,轻声道:“睡不著。” 秦烈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爹当年在北疆战死,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后来蒙太尉收留了我,教我兵法,李將军教我骑射。我一直想,等长大了,一定要替爹报仇,替大秦打仗。”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今日这一战,我终於觉得,没有辜负他们的教导。” 穆兰转头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做得很好。蒙太尉和李將军,会为你骄傲的。” 秦烈摇头:“是陛下指挥得好,是將军们拼命。我不过是跟著冲。” 穆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別谦虚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处理降卒。” 她走回营地,路过医帐时,看到羋瑶靠在药柜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一把草药。穆兰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好好睡吧。”她低声说,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 远处,药杀水在月光下泛著暗光。高地上,罗马的鹰旗已经被拔掉,换上了大秦的赤旗。 今夜,药杀水两岸终於安静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和平,还远远没有到来。 第175章 扶苏亲征:生擒提比略,罗马称臣 高地上,晨风凛冽。 提比略站在高地边缘,山下黑压压的秦军列阵如墙,马槊如林,旌旗猎猎。三千亲卫围在他身侧,人人带伤,甲冑残破,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握著佩剑,剑锋抵在咽喉,寒气逼人。只要再用力一分,一切就结束了——祖父的耻辱、父亲的仇恨、自己的失败,都將隨鲜血流尽。 “陛下!”亲卫统领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能啊!秦军不杀俘虏,投降还有机会!” “放开!”提比略怒吼,挣扎著要自刎,“罗马皇帝,岂能投降!” 亲卫统领死死不放,跪地哭求:“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死了,罗马就真的完了!” 周围的亲卫纷纷跪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投降吧!留得性命,他日再图復仇!” 提比略看著跪了一地的亲卫,手终於鬆了。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 山下,秦军阵中。 扶苏立马阵前,看著高地上的动静,面色沉静。李信策马上前,低声道:“陛下,提比略要自刎,被他的亲卫拦住了。”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高地上那个金甲身影。罗马的皇帝,克拉苏的孙子,普布利乌斯的儿子——三代人,两代败在他手中,一代死在他面前。 “传令,让开道路。”他翻身下马,把马槊递给李信,“朕要上山。” 李信大惊:“陛下,不可!高地上还有三千亲卫,万一……” “没有万一。”扶苏打断他,目光平静,“提比略不会杀我。罗马人虽然傲慢,但不卑鄙。” 他迈步朝高地上走去。李信要跟上来,被他抬手制止。 “谁都不许跟来。” 秦军阵中,一片死寂。士卒们看著扶苏单骑上山,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羋瑶从医帐里衝出来,看到扶苏独自走向高地,脸色发白。 “陛下……”她咬著嘴唇,手在发抖。 穆兰按住她的肩,轻声道:“娘娘,陛下不会有事。” --- 高地上,提比略睁开眼,看到山下秦军让开一条道路,一个人影正缓缓走上山来。 金甲,玄色披风,腰佩长剑,步伐沉稳如山。 扶苏。 提比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捡起地上的剑,握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亲卫统领要挡在他身前,被他推开。 “退下。”他的声音沙哑,“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扶苏走上高地,在提比略面前十步处停下。两人对视,风吹过药杀水,带著血腥的气息。 “提比略,”扶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你的祖父克拉苏败在朕手中,你的父亲普布利乌斯也死在朕手中。今日,轮到你了。” 提比略握紧剑柄,眼神里满是仇恨:“扶苏,你杀我祖父,杀我父亲,今日又灭我大军。罗马人不会屈服!你杀了我,罗马还有千千万万的勇士会为我报仇!” 扶苏摇头:“朕不杀你。” 提比略愣住。 “朕要你活著回罗马,告诉元老院——大秦,不可侵犯。”扶苏的目光平静如水,“你的祖父克拉苏,朕放他回去,他带了第三次东征来送死。你的父亲普布利乌斯,朕也给了他机会,他不珍惜。今日朕放你回去,不是因为你可怜,而是因为朕要让罗马元老院亲眼看看——与大秦为敌的下场。” 提比略的手在发抖。他看著扶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轻蔑,只有平静——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可动摇的平静。 “你……”他的声音发涩,“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再带大军来?” 扶苏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朕在葱岭等你,在药杀水等你,在咸阳等你。你带多少人来,朕就灭你多少人。直到罗马元老院明白——大秦,不可侵犯。” 提比略沉默了。 他想起祖父克拉苏兵败安息时的惨状,想起父亲普布利乌斯死在秦军刀下的屈辱。三代人,两代败在扶苏手中,一代死在他面前。罗马与大秦的仇恨,已经刻进了血脉。 但扶苏说得对。再打下去,罗马会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鬆开手,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投降。” --- 山下,秦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万胜!万胜!万胜!” 士卒们举起马槊,敲击盾牌,声震药杀水。李信眼眶泛红,仰天长啸。穆兰握紧刀柄,嘴角勾起笑意。秦烈策马衝上高地,率亲卫將提比略的三千亲兵团团围住。 “缴械不杀!”他的声音如雷。 罗马亲卫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提比略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像一尊石像。 扶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提比略,朕说过,不杀你。跟朕回咸阳,亲眼看看大秦的强盛。然后,回去告诉罗马元老院——与大秦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提比略看著扶苏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扶苏的手。 “我跟你走。” --- 三日后,罗马联军残部全部投降。 此战,罗马战死一万二千人,被俘一万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波斯倒戈的两万人,伤亡三千,剩下的编入大秦西域都护府。中亚诸国的联军,见提比略被擒,纷纷遣使求和,献上质子、粮草、金银。 秦军也付出了代价——战死三千,伤六千。药杀水两岸,新坟连绵,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 扶苏站在药杀水畔,看著河水缓缓流淌。羋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热汤。 “陛下,喝口汤吧。三天没合眼了。” 扶苏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目光依然望著河水。 “瑶儿,你说,这一战之后,罗马还会再来吗?” 羋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会。罗马人不会甘心。但他们再来,陛下还会贏。” 扶苏笑了,揽住她的肩:“你说得对。他们再来,朕还会贏。” --- 十日后,咸阳。 提比略被押送咸阳,囚车驶过朱雀大街,百姓们夹道围观。罗马皇帝,金甲被剥去,穿著粗布囚衣,面色苍白,但腰杆依然挺直。 “这就是罗马皇帝?也不过如此嘛!” “陛下万岁!大秦万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提比略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咸阳宫中,扶苏端坐龙椅,面前跪著罗马使者。使者匍匐在地,声音发颤:“大秦皇帝陛下,罗马元老院遣使求和,愿献质子入咸阳,割让里海以西土地,永为大秦属国。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跪在殿下的罗马使者,又看了看站在殿內的蒙恬、李信、穆兰、秦烈,缓缓开口。 “准。” 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声音如铁:“回去告诉元老院——大秦的疆土,不容侵犯。罗马的刀剑,不许再指向东方。否则,朕的大军,会踏平罗马城。” 使者磕头如捣蒜:“是、是……臣一定转告……” --- 三日后,太庙。 扶苏身著玄色冕服,手持玉圭,立於始皇帝画像前。蒙恬单臂持节,立於身侧。李信捧剑,穆兰擎旗,秦烈率讲武堂学员列队殿外。 “始皇帝在上,”扶苏焚香告祭,声音哽咽,“不肖子孙扶苏,幸不辱命。北破匈奴,西败罗马,南平百越,东定海盗。大秦疆土,东至沧海,西至里海,南至中南,北至贝加尔湖。您的基业,子孙守住了。” 他跪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蒙恬单臂抱拳,老泪纵横:“陛下,始皇帝在天有灵,必感欣慰。” 李信跪地,泣不成声:“陛下……臣年轻时曾轻敌冒进,险些误国。陛下不弃,委以重任。今日大秦威震天下,臣死而无憾!” 扶苏扶起他们,声音沙哑:“二位將军,大秦的江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朕无以为报,唯有让大秦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始皇帝的基业万世传承。” 殿外,秦烈率讲武堂学员跪地高呼:“陛下万岁!大秦万胜!” 欢呼声衝出太庙,传遍咸阳,传遍关中,传遍天下。 --- 是夜,咸阳宫,庆功宴。 扶苏举杯,面向眾將:“诸位將军,朕敬你们一杯。大秦有你们,是大秦之幸。” 蒙恬单臂举杯,率李信、穆兰、秦烈等將回敬:“陛下,大秦有陛下,才是大秦之幸。” 眾人一饮而尽。 扶苏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內眾人,声音放缓:“北疆、西域、南疆、东海,都平了。但大秦的隱患还在——东北的高句丽蠢蠢欲动,南海的海盗尚未剿尽,百越刚刚归附。朕不能休息,大秦不能休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辽东:“高句丽王暗中练兵,联合濊貊、扶余三部,图谋辽东。朕给秦烈五年时间,整备边防,培养新生代將领。五年后,东征高句丽,永除后患。” 秦烈跪地:“末將领命!” 蒙恬单臂抱拳:“陛下,老臣请旨,筹建讲武堂,为陛下培养將帅之才。” 扶苏点头:“准。蒙恬任山长,李信任首席教习。朕要的讲武堂,不是纸上谈兵的地方,而是真正能培养出將帅之才的学堂。” “臣等遵旨!” 扶苏走回龙椅,坐下,目光悠远。 “大秦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第176章 西藩献土归秦,东陲祸心初现 咸阳宫,金殿之上。 朱红立柱擎著鎏金蟠龙,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映得殿中肃穆无比。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朝笏,静待朝会开始。 殿门大开,罗马使者身著宽袍,双膝跪伏在丹陛之下,双手高高捧著烫金国书,指尖止不住颤抖,声音带著难掩的惶恐: “大秦皇帝陛下,罗马元老院奉新皇之命,遣使献书——罗马愿永为大秦属国,岁岁朝贡,割让药杀水以西千里疆土,永不敢叛!” 扶苏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绣著山河万里,目光沉冽如寒潭,淡淡扫过阶下使者,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准。” 不过二字,却似千钧巨石砸在殿中,让罗马使者如释重负,连连叩首谢恩,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殿中群臣脸上皆带傲色。蒙恬、李信等將领身姿挺拔,西征的硝烟仿佛还在肩头,眼中满是荣光;文臣们手持朝笏,静待扶苏定下方藩规矩。 药杀水一战,罗马二十万大军尽数覆灭,帝王提比略被秦军生擒,押送咸阳囚禁。消息传至罗马,元老院上下震恐,连夜议事三昼夜,最终放弃抵抗,遣使求和。波斯、西域诸国听闻罗马惨败,纷纷遣使入秦,恭贺大秦大捷,不过半月,咸阳城便迎来了这场前所未有的万国朝贺盛典。 罗马使者战战兢兢呈上降书条款,扶苏接过,目光扫过,隨即开口定规: “罗马遣王族子弟三人,入咸阳太学研习秦律,三年一换;每年贡良马万匹、奇珍十车,不得有误;药杀水以西割让疆土,归大秦安西都护府管辖,不得有违;罗马商旅入秦经商,须遵秦法、纳秦税,违者按大秦律处置。” 使者闻言,脸色骤变,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下:“遵陛下旨意。” 此时,殿角珠帘轻动,十岁太子扶曦缓步走出。他身著青色世子袍,手攥一卷《秦律》,小小身姿站得笔直,对著扶苏躬身行礼后,转头看向罗马使者,声音稚嫩却沉稳: “藩属使臣见大秦天子,需行三跪九叩之礼,贡物需按秦制罗列,此后罗马质子在咸阳,当遵秦律,不得僭越。另,罗马国书中『罗马元老院』之称,须改为『罗马藩属院』,以示臣服。” 一番话,说得罗马使者面色通红,却只能依言行礼,殿中群臣见状,无不頷首,眼中满是对太子的讚许。 扶苏微微一笑,看向扶曦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长大了。 当日午后,扶苏亲赴太庙。 太庙之內,香菸繚绕,始皇帝灵位供奉在正中央,牌位之上“秦始皇帝”四字鎏金生辉。扶苏身著祭服,缓步上前,手持香烛,躬身祭拜,將罗马称藩、大秦拓土的喜讯,一一告祭先祖。 “先祖在上,子孙扶苏,率大秦將士西征,破罗马,擒敌酋,定西方疆域,使万国来朝。今罗马称藩,献土纳贡,大秦疆土东至沧海,西至里海,南至中南,北至贝加尔湖,万里疆域,皆为秦土!” 声音鏗鏘,迴荡在太庙之中。 扶苏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始皇帝,您当年东巡琅琊,刻石立碑,言『日月所照,皆为秦土』。今日,子孙扶苏,终於做到了。您的基业,子孙守住了!” 殿外隨行的群臣、万国使者纷纷躬身行礼,无人敢仰视。这一刻,东方大秦的威名,隨著太庙的祭音,传向四方。 蒙恬单臂拄剑,站在太庙门外,老泪纵横。他想起当年隨始皇帝东巡,想起在长城上被匈奴砍断手臂,想起无数战死沙场的兄弟。 “陛下,您看到了吗?”蒙恬仰天长嘆,“大秦,真的做到了。” 祭礼毕,扶苏在咸阳宫设下庆功宴,款待万国使者。 宴间丝竹悦耳,佳肴罗列,却无人敢有半分懈怠。罗马使者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波斯使者笑容满面,庆幸当初倒戈得及时;西域诸国使者轮番敬酒,尽显臣服之意。 扶苏端坐主位,羋瑶坐在身侧,一袭凤袍雍容华贵。她轻声对扶苏说:“陛下,今日之后,大秦的盛世,才算真正开始了。” 扶苏握住她的手,微笑:“瑶儿,这不是开始,是奠基。朕要的盛世,还在后面。” 宴会散场,夜色已深。 扶苏回到寢宫,刚准备休息,一骑斥候快马奔至,手中捧著辽东加急密报,神色慌张。 扶苏展开密报,眉头瞬间紧锁,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密报之上,赫然写著:高句丽王暗中练兵五年,联合濊貊、扶余两部,屯兵辽东边境,图谋不轨,欲趁大秦西征初定,进犯疆土。 “朕的太平盛世,还未真正开启,便有人敢来挑衅。” 扶苏將密报放在案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冽。 羋瑶缓步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陛下,大秦將士驍勇,无论何方贼寇,都不足为惧,臣妾始终伴您左右。” 扶苏转头看向她,眼中冷意渐散,多了几分篤定。 他沉思片刻,隨即唤来传令官:“传朕旨意,召秦烈明日入宫。” 次日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对群臣说:“西线已定,但东北隱患未除。高句丽暗中练兵,图谋辽东,朕不能坐视不理。” 秦烈出列,跪地:“陛下,臣愿镇守辽东,为大秦守住东大门!” 扶苏点头:“秦烈,朕给你五年时间,整飭辽东守军,筹备粮草军械,熟悉东北地形。五年之后,朕亲征辽东,踏平高句丽,永绝边患!” 秦烈跪地接旨,双手接过军令,眼底战意翻涌,声音洪亮:“末將遵旨!必不负陛下所託,死守辽东,静待陛下东征!” 蒙恬出列,单臂抱拳:“陛下,老臣请命,为秦烈將军配副將、参谋。老臣虽断一臂,但脑子还能用,愿为东北防线出一份力。” 扶苏微笑:“老將军忠心,朕自然放心。蒙恬、李信,你们二人从讲武堂挑选精干学员,隨秦烈北上,既是歷练,也是辅佐。” 李信出列,抱拳:“臣遵旨!” 散朝后,扶苏独自站在咸阳宫城楼上,望著东北方向。 羋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陛下,您在想什么?” 扶苏沉默片刻,说:“瑶儿,朕在想,大秦的疆土这么大,朕一个人,守得过来吗?” 羋瑶握住他的手:“陛下不是一个人,您有蒙恬、李信、秦烈,有满朝文武,有千千万万的大秦將士。大秦的江山,是大家一起守的。” 扶苏转头看她,笑了:“你说得对。朕不是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五年后,朕要东征高句丽,彻底解决东北边患。然后,朕要好好陪你和曦儿,过几天安生日子。” 羋瑶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陛下,臣妾等你。” 咸阳城內,万国朝贺的余温未散,辽东边境的暗流已汹涌而至。 大秦的霸业之路,从无一帆风顺。盛世荣光,终究要靠一场场胜仗铸就,靠铁与血铺就。 但扶苏知道,真正的盛世,不只是疆土的扩张,更是百姓的安居乐业。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五年,再给朕五年时间。等东北平定,朕一定要让大秦的每一个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 第176章·完 第177章 论功行赏 誓筹东征 咸阳宫,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与昨日万国来朝的热闹不同,今日是秦人自己的庆功——西征凯旋,论功行赏。 扶苏端坐龙椅,玄色龙袍上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展开一卷竹简,目光扫过殿中眾將,声音沉稳有力: “西征罗马,歷时七月,跋涉万里,斩敌三万,俘虏两万,生擒罗马皇帝提比略,拓土千里,万国臣服。此战之功,旷古烁今。蒙恬、李信、穆兰、秦烈,上前听封。” 四人出列,跪于丹陛之下。 蒙恬单臂拄剑,身姿却挺得笔直,花白的头髮束在冠中,眼中隱隱有泪光。李信跪在身侧,旧伤累积让他行动迟缓,但眼神依旧锐利。穆兰一身戎装,左肩还缠著绷带,药杀水夜袭时中的箭伤未愈,却精神抖擞。秦烈跪在最末,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 扶苏展开竹简,朗声宣读: “蒙恬,自北疆至西域,征战二十载,断臂犹战,斩敌无数。封忠武侯,食邑万户,赐金千斤,丝绸五百匹。” 蒙恬叩首,声音哽咽:“臣蒙恬,叩谢陛下隆恩。臣虽断一臂,忠心未改。今日封侯,非臣之功,乃阵亡將士之功。臣愿將食邑千户,分与战死同袍之家!” 殿中群臣动容。 扶苏点头:“老將军高义,朕准了。但万户食邑不减,朕另拨千户田產,赐予忠烈之家。” 蒙恬老泪纵横,连叩三首。 扶苏继续宣读: “李信,隨朕北击匈奴、西征罗马,屡立战功,虽旧伤缠身,不曾退却。封武安侯,食邑八千户,赐金八百斤,鎧甲一副。” 李信叩首,声音沙哑:“臣李信,叩谢陛下。臣这一辈子,能为大秦征战,死而无憾。” 扶苏看向他,目光中有敬重:“李將军,讲武堂还需要你。你的经验,要传给下一代。” 李信抬头,眼中燃起光芒:“臣,遵旨!” 扶苏翻开第三卷竹简: “穆兰,夜袭罗马大营,斩將夺旗,火烧粮草,重伤不退。封平阳侯,食邑五千户,赐金五百斤,宝马十匹。” 穆兰叩首,声音清朗:“臣穆兰,叩谢陛下。臣虽女子,愿为大秦守土开疆,万死不辞!” 殿中群臣窃窃私语——女子封侯,大秦开国以来头一遭。 扶苏抬手,压下议论:“穆將军之功,有目共睹。大秦用人,唯才是举,不分男女。谁有异议,站出来说。” 无人敢言。 扶苏翻开最后一卷竹简: “秦烈,隨朕西征,衝锋陷阵,药杀水决战率重骑破敌。封关內侯,食邑三千户,赐金三百斤,良马五匹。即日起,升任东北都护府都护,总领辽东军政。” 秦烈跪地接旨,双手微微颤抖:“臣秦烈,叩谢陛下!臣必不负陛下所託,死守辽东,静待陛下东征!” 封赏完毕,殿中气氛由喜转肃。 扶苏缓缓起身,走下丹陛,立於殿中。他环顾群臣,沉声说: “封赏已毕,但朕还有一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长长的竹简,展开,垂到地上,足足一丈有余。 “这是西征阵亡將士名单——六千五百三十一人。” 殿中鸦雀无声。 扶苏声音低沉:“六千五百三十一条命,换来了罗马称臣、万国来朝。他们的名字,朕一个一个刻在竹简上,今日要在朝堂上,一个一个念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王老七,河东郡人,年四十三,葱岭之战中箭身亡,遗一子王石头,现为车弩手。” “赵大柱,陇西郡人,年三十八,药杀水渡河战中溺水身亡,遗一母、一妻、二子。” “李黑子,南阳郡人,年二十六,夜袭罗马大营时战死,未婚,遗一老父。” …… 一个个名字,在空旷的咸阳宫迴荡。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群臣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蒙恬单臂撑剑,泪水滴在青石板上。李信闭上眼,嘴唇颤抖。穆兰咬著嘴唇,强忍泪水——她带出去的夜袭队,有三百人没回来。 扶苏念到一半,声音哽咽,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朕,对不起他们。” 羋瑶从珠帘后走出,轻轻握住扶苏的手,无声安慰。 扶苏深吸一口气,继续念完最后一个名字。 念完,他转身面对殿中群臣,声音沙哑却坚定: “传朕旨意——所有阵亡將士,追授『忠勇校尉』衔,灵位入太庙忠烈祠,享四时祭祀。其家属,免徵赋税十年,由国家发放抚恤金,每年米粮布帛,不得有缺。战死將士之子,可免费入郡县学堂读书;战死將士之女,出嫁由国家出妆奩。” “另,在咸阳城外建『忠烈碑』,刻上所有战死將士的名字。朕要让后世子孙记住——大秦的江山,是这些普通士卒用命换来的。” 殿中群臣齐齐跪下:“陛下仁德!” 蒙恬老泪纵横,仰天长嘆:“始皇帝,您看到了吗?陛下如此待將士,大秦何愁不强?” 扶苏回到龙椅,抬手示意眾臣平身。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封赏抚恤已毕,但朕还有一事要交代。” “高句丽蠢蠢欲动,五年內必有一战。秦烈,朕给你五年时间,在东北做三件事。” 秦烈跪地:“请陛下明示。” 扶苏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整飭边防,加固城池。辽东、辽西的城墙要重修,烽火台要连成一线,確保高句丽南下一步,咸阳就能知道。” “第二,收拢东北部族。濊貊、扶余、肃慎,能拉拢的拉拢,能归附的归附。朕要的是,高句丽四面楚歌。” “第三,练兵。朕给你从讲武堂挑选三百名学员,你带著他们在东北实战练兵。五年后,朕要一支能征善战的东北锐士。” 秦烈叩首:“臣,遵旨!” 扶苏看向蒙恬和李信:“两位老將军,讲武堂就交给你们了。朕要的是一代代將领不断涌现,而不是靠你们几个老將撑到最后。” 蒙恬抱拳:“陛下放心,老臣一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李信也抱拳:“臣附议。” 扶苏点头,起身:“散朝。” 群臣鱼贯而出。 扶苏叫住秦烈:“你留下。”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 扶苏从案上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开。地图上標註著高句丽的城池、兵力、粮仓、道路,密密麻麻。 “这是朕让斥候花了三年时间绘製的高句丽详图。”扶苏指著地图,“鸭绿水以东,他们筑了三座大城——丸都、国內、尉那岩。每城驻军五千到一万,互为犄角。” 秦烈仔细看著地图,眉头紧锁:“陛下,高句丽地形多山,城池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扶苏点头:“所以朕给你五年时间。这五年,你要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峡谷。五年后,朕要的不是强攻,而是全歼。”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秦烈:“这是朕的『征东符』,持此符可调动东北五万大军。朕把它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 秦烈双手接过铜符,跪地:“臣,万死不辞!”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去吧。五年后,朕在咸阳等你的捷报。” 秦烈转身,大步走出宫殿。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坚毅而决绝。 扶苏站在殿门口,望著远方。 羋瑶走到他身边:“陛下,您真的放心让秦烈独自镇守东北?” 扶苏微笑:“他行。朕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羋瑶依偎在他肩头:“那臣妾就陪陛下,等五年后的捷报。” 咸阳宫的封赏余音未散,辽东的烽火已悄然燃起。 大秦的盛世,从来都是用鲜血铸就。 而下一个五年,註定不会平静。 --- 第177章·完 第178章 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咸阳宫,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前几日轻鬆了许多——西征凯旋,罗马称臣,封赏已毕,似乎没什么大事了。 扶苏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沉声开口: “朕有一事,要与眾卿商议。” 群臣肃立,静待下文。 扶苏缓缓起身,走下丹陛,立於殿中。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朕决定,减免天下赋税三年,与民休息。田租减半,口赋全免,更卒之役由一月一次减为一季一次。”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御史大夫出列,拱手急道:“陛下,不可!连年征战,国库本就不丰。若再减免赋税,边军粮草如何供应?官吏俸禄如何发放?万一再有战事,拿什么养兵?” 扶苏看向他,目光平静:“御史大夫的意思是,朕应该继续加征赋税,让百姓勒紧裤腰带养兵?” 御史大夫低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担心国库……” 扶苏抬手打断他:“朕问你,大秦的江山,是谁在种?是谁在织?是谁在修路?是谁在筑城?” 御史大夫一怔:“是……百姓。” 扶苏点头:“对,是百姓。没有百姓种粮,將士吃什么?没有百姓织布,將士穿什么?没有百姓修路,粮草怎么运到边疆?” 他环顾群臣,声音渐高: “连年征战,百姓早已疲惫不堪。朕在巡视郡县时看到,有的百姓衣不蔽体,有的百姓食不果腹,有的百姓卖儿鬻女就为了交税。这还是大秦的百姓吗?这还是始皇帝想要的盛世吗?” 殿中鸦雀无声。 张苍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说。” 扶苏看向他:“讲。” 张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这是臣统计的三年赋税帐册。西征缴获罗马、波斯金银珠宝无数,折合秦钱约五千万钱。加上国库原有存粮,即使减税三年,也足以支撑边军粮草和官吏俸禄。”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减税之后,百姓休养生息,开垦荒地,粮食產量必然增加。三年后税基扩大,国库收入反比现在更高。这是放水养鱼,不是竭泽而渔。” 扶苏微笑:“张苍,你说得好。放水养鱼,这四个字就是朕想说的。” 御史大夫仍不死心:“陛下,万一减税期间发生天灾、战事,怎么办?” 扶苏看向他,目光凌厉:“那就省著花。朕可以省,宫中可以省,朝中可以省。从今日起,宫中用度削减三成,朕的膳食减为一荤两素。省下来的钱,全部用於养兵賑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殿中群臣震惊。 有大臣出列:“陛下万金之躯,怎能如此节俭?” 扶苏淡然道:“朕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朕有什么脸面山珍海味?朕的將士在边疆啃乾粮,朕有什么资格锦衣玉食?” 他转身回到龙椅,坐下,声音沉稳: “传朕旨意——即日起,减免天下赋税三年。田租由十税一减为二十税一,口赋全免,更卒之役由一月一次减为一季一次。各地官吏若有阳奉阴违、继续盘剥百姓者,罢官下狱,永不录用。” “另,从国库拨钱,在关中、蜀地、中原各郡设立常平仓。丰年储粮,荒年賑灾,確保百姓不饿肚子。” “再,各地驛站、驰道、水利工程,优先僱佣百姓,以工代賑,让百姓有活干、有钱赚。” 旨意一出,满朝震动。 有大臣跪地高呼:“陛下仁德,天下幸甚!” 御史大夫虽有不甘,也只能跪下领旨。 数日后,减税詔书颁行天下。 咸阳城外,扶苏微服出宫,想亲眼看看百姓的反应。 他走在乡间小道上,看到田埂上围著一群人,一个里正正在宣读詔书。 “陛下有旨——减免赋税三年,田租减半,口赋全免!” 百姓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农跪在地上,双手捧著泥土,老泪纵横:“陛下啊,老朽活了六十年,从没遇到过减免赋税的好事。始皇帝的时候,税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今日陛下减税,老朽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旁边的年轻人扶起他:“爷爷,您別哭,这是好事啊!” 老农抹著泪:“我不是哭,我是高兴!高兴啊!” 扶苏站在人群外,眼眶泛红。 羋瑶陪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您看,百姓多高兴。” 扶苏点头,声音沙哑:“朕欠他们的。这些年征战,死的都是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朕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活著的人,过得好一点。”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村子。 一路走去,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 有的村子杀猪宰羊,庆祝减税;有的村子敲锣打鼓,感谢皇恩;有的百姓在田里干活,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知道,收成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了。 扶苏走到一个村子,看到一个老妇人在院子里晒粮食。 老妇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颤巍巍地跪下:“陛下?您是陛下?” 扶苏赶紧扶起她:“老人家,您认得朕?” 老妇人哭著说:“老朽的儿子在西征时战死了,陛下在朝堂上念他的名字,老朽在村口听到了。陛下还免了老朽家的赋税十年,老朽……老朽无以为报啊!”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粗饼,塞到扶苏手里:“陛下,这是老朽自己做的饼,您尝尝。” 扶苏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糲难咽,却笑著说:“好吃。老人家,您的手艺真好。” 老妇人破涕为笑。 羋瑶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包药,递给老妇人:“老人家,这是补气血的药,您身子弱,拿回去煎了喝。” 老妇人又要跪下,羋瑶扶住她:“別跪了,好好活著,就是对陛下最大的报答。” 离开村子后,扶苏沉默了很久。 羋瑶轻声问:“陛下,您在想什么?” 扶苏说:“朕在想,这样的百姓,朕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待他们?他们种地纳粮,送子参军,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没向朝廷要过什么。朕减一点税,他们就感恩戴德。朕……”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朕受之有愧。” 羋瑶握住他的手:“陛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始皇帝统一六国,打下了江山;您守护江山,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大秦的百姓,会记住您的。” 扶苏摇头:“朕不要他们记住,朕只要他们过得好。” 回到咸阳,已是黄昏。 扶苏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內的万家灯火。 一盏盏灯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始皇帝带他巡视咸阳,指著城內的灯火说:“扶苏,你看,那是大秦的百姓。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你要记住,你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灯不灭。” 今日,他终於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羋瑶走到他身边,依偎在他肩头:“陛下,该用晚膳了。” 扶苏微笑:“一荤两素,別忘了。” 羋瑶嗔怪:“您还真省啊?” 扶苏认真道:“朕说了,就要做到。朕的百姓吃粗饼,朕不能吃山珍海味。” 他转身,望著城內的灯火,目光坚定: “五年后东征,朕要带出一支更强的军队。但不是靠压榨百姓,而是靠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百姓富了,国家才有钱;国家有钱了,军队才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羋瑶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陛下,臣妾信你。” 咸阳城的灯火,照亮了千万百姓的家。 大秦的盛世,从这一天真正开始。 而那些灯火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普通的家庭——他们,才是大秦真正的根基。 扶苏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使命,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让这些灯火,永远不灭。 --- 第178章·完 第179章 扶苏设讲武堂蒙恬任教 咸阳城西,一座崭新的建筑落成。 朱漆大门,青砖高墙,门楣上掛著一块红绸覆盖的牌匾。门前广场上,数百名年轻將领列队肃立,眼中满是期待。 扶苏身著玄色龙袍,缓步走到门前。蒙恬单臂拄剑,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李信、章邯等老將分列两旁,神情庄重。 “揭匾。”扶苏声音沉稳。 蒙恬上前,单臂扯下红绸。 牌匾上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秦讲武堂”。 扶苏转身,面对列队的年轻將领们,声音洪亮: “从今日起,这里是大秦將军的摇篮。你们,是大秦的未来。朕给你们最好的先生——蒙恬、李信、章邯,这些沙场宿將,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面孔: “朕希望,五年后、十年后,你们中能走出第二个蒙恬、第二个李信。大秦的疆土,要靠你们来守;大秦的盛世,要靠你们来护。” 眾將齐声高呼:“大秦万胜!陛下万岁!” 蒙恬单臂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陛下放心,老臣定倾囊相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为大秦培养將才!” 扶苏拍拍他的肩:“老將军,朕信你。” 讲武堂首日开课。 正堂之內,数十张几案排列整齐,墙上掛著巨大的疆域图,从辽东到西域,从北疆到南海,標註得密密麻麻。 蒙恬站在讲台上,单臂撑在案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学员。 首批学员共三十六人,皆是各军选拔出的佼佼者。秦烈跪坐在第一排正中,腰杆挺得笔直;司马靳坐在他身侧,眼神锐利;蒙云——蒙恬的侄子,坐在第三排;杨威——杨端和之子,坐在最后。 蒙恬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 “老夫打了三十年的仗,从北疆打到西域,从匈奴打到罗马。这条胳膊——”他举起断臂,“是在长城上被匈奴砍断的。” 台下学员屏息凝听。 “但老夫不后悔。”蒙恬目光如炬,“因为大秦的疆土,是用老夫的血肉,用无数將士的血肉筑起来的。你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升官发財,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能用自己的血肉,守护大秦的江山。” 他拿起一支竹简,展开: “老夫教你们的,第一不是兵法,不是战术,而是——爱兵。” “为將者,不爱兵,就不配为將。兵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兄弟。你爱他们,他们才会在战场上为你卖命。你不爱他们,他们凭什么为你挡箭?” 蒙恬走下讲台,走到秦烈面前: “秦烈,你说,你手下的兵,叫什么名字?” 秦烈一愣,隨即回答:“回山长,末將手下有……” 蒙恬打断他:“不是问你有多少人,是问他们的名字。你记得几个?” 秦烈张口结舌。 蒙恬摇头:“你记不住他们的名字,怎么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怎么知道他们家里有几口人?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饱穿暖?” 他转身回到讲台,沉声道: “从今日起,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手下每一个兵的名字、籍贯、家世。这是讲武堂的第一课。” 学员们纷纷提笔记下。 李信拄著拐杖走进讲堂,旧伤让他行动不便,但眼神依旧锐利。 “该老夫了。”李信站在讲台上,“蒙山长教你们爱兵,老夫教你们打仗。” 他展开一捲地图,指著葱岭:“这是西域,老夫和蒙恬在那里打了三仗,第一次输了,第二次贏了,第三次把罗马人打服了。” “输的那次,是因为轻敌。老夫以为匈奴好打,罗马人也好打,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李信目光凝重,“为將者,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是自己的傲慢。” 他看向学员们:“你们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对手。哪怕对方只有一千人,也要当成一万人来打。这是老夫用命换来的教训。” 秦烈听得入神,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下午,实战演练。 讲武堂后院的演武场上,蒙恬单臂执剑,面对秦烈。 “来,攻我。”蒙恬声音平静。 秦烈犹豫:“山长,您的胳膊……” 蒙恬瞪眼:“老夫断的是左臂,右臂还能使剑。少废话,来!” 秦烈拔剑,疾刺而去。 蒙恬侧身避开,右臂一挥,剑背拍在秦烈手腕上。秦烈吃痛,剑差点脱手。 “太慢了。”蒙恬摇头,“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 秦烈咬牙,再次攻上。这一次更快、更狠。 蒙恬连挡三剑,脚步稳健,虽然断臂影响平衡,但剑法依旧老辣。突然,他卖个破绽,秦烈上当刺来,蒙恬侧身一让,剑尖点在秦烈咽喉前一寸。 “停。”蒙恬收剑,“你贏了。” 秦烈愣住:“山长,明明是我输了……” 蒙恬摇头:“老夫用的是巧,你用的是力。但真正的战场上,力比巧管用。你能连续攻三剑,老夫只能挡三剑。第四剑,老夫就挡不住了。” 他拍拍秦烈的肩:“记住,为將者,要善用自己的优势,不要学別人的打法。你的优势是年轻、有力、敢冲。保持这个优势,再学会控制节奏,你就是一流战將。” 秦烈单膝跪地:“谢山长教诲。” 远处,扶苏站在阁楼上,看著演武场的一幕,微微点头。 羋瑶陪在身边,轻声说:“陛下,蒙恬將军教得真好。” 扶苏微笑:“他是用命在教。这些人,是大秦的未来。” 三个月后,讲武堂首次考核。 三十六名学员分成两队,进行模擬对战。秦烈率红队,司马靳率蓝队。 双方在山地地形中展开激战。秦烈以重骑正面衝击,司马靳则设伏侧击。两军胶著,难分高下。 扶苏亲临观战,蒙恬、李信陪在身边。 “秦烈这小子,冲得太猛了。”李信皱眉。 蒙恬却笑:“让他冲。他有这个资本。” 果然,秦烈在正面佯攻后,突然分兵绕后,直插蓝队中军。司马靳猝不及防,被秦烈“斩將”。 “红队胜。”裁判宣判。 秦烈策马到扶苏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 扶苏走下看台,亲手扶起他,从腰间解下一柄佩剑,递到秦烈面前。 “这是朕当年北击匈奴时的佩剑,隨朕征战十年,斩敌无数。”扶苏目光深沉,“今日,朕把它赐给你。你是讲武堂首徒,五年后东征高句丽,朕要你为先锋。” 秦烈双手接过佩剑,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臣,万死不辞!” 扶苏转身面对所有学员,声音洪亮: “你们,都是大秦的栋樑。讲武堂不是让你们来镀金的,是让你们来学本事的。五年后,朕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眾將齐跪:“臣等必不负陛下所託!” 散课后,夕阳西下。 蒙恬独坐讲武堂正堂,望著墙上的疆域图出神。断臂处隱隱作痛,他却浑然不觉。 李信拄著拐杖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伙计,想什么呢?”李信问。 蒙恬轻声道:“我在想,咱们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仗,最大的功劳不是封侯,而是把这身本事传下去。” 李信点头:“是啊。咱们老了,打不动了。但这些年轻人,他们会替咱们打下去。” 蒙恬看著墙上地图,目光落在辽东方向:“高句丽,五年后,秦烈会替咱们拿下它。” 李信笑了:“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蒙恬也笑了:“他是扶苏看中的人。扶苏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夕阳透过窗欞,洒在两位老將身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座丰碑。 大秦的军魂,从来不是靠兵器传承,而是靠一代代將士的血肉与智慧传承。 讲武堂,就是薪火相传的地方。 而那些年轻的面孔,將承载著这份军魂,走向大秦的万里疆域,走向未来的每一场征战。 --- 第179章·完 第180章 太子启蒙:扶苏教子,扶曦成长 驪山行宫,春光明媚。 扶苏抱著三岁的扶曦站在山巔,远处山川连绵,渭水如带,咸阳城的轮廓隱约可见。 “曦儿,你看,那是大秦的江山。”扶苏指著远方。 扶曦奶声奶气:“父皇,江山是什么?” 扶苏微笑,用下巴蹭蹭他的头顶:“江山,就是咱们脚下的土地,远处的山川,还有那里面住著的千千万万百姓。是你要用一生守护的东西。” 扶曦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那曦儿长大了,帮父皇守。” 扶苏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书房內,扶苏铺开竹简,提起毛笔。 “曦儿,今日父皇教你写第一个字。” 扶曦坐在他怀里,小手被扶苏的大手握著,一笔一划。 “这个字,念『秦』。” 扶曦歪著头:“秦?就是父皇的秦吗?” 扶苏点头:“对,就是大秦的秦。上面是『禾』,代表粮食;下面是『舛』,代表双手。祖先造这个字,是说大秦人靠双手种粮食,养活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但你记住,大秦的『秦』,不只是粮食,更是责任。从秦非子养马,到始皇帝统一天下,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先祖用命换来的。” 扶曦握紧毛笔:“父皇,我记住了。” 扶苏摸摸他的头:“好,那再写一遍。” 小手握大手,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五岁那年,羋瑶开始教扶曦医术。 太医院的药房里,摆满了各种草药。羋瑶拿起一株甘草,递到扶曦面前。 “曦儿,你闻闻。” 扶曦凑上去,嗅了嗅:“甜的。” 羋瑶微笑:“这是甘草,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你记住,医者仁心,为君者也要有仁心。將来你当了皇帝,要学会像甘草一样,调和百官,安抚百姓。” 扶曦眨眨眼:“母后,为什么要学医?我又不当大夫。” 羋瑶蹲下身,认真地看著他:“因为你是太子。太子不一定亲手治病,但要懂医术,才知道百姓的疾苦;要有仁心,才不会滥杀无辜。”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本手抄的《本草》,递给扶曦:“这是母后编的,你每天读十页,不懂的问母后。” 扶曦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各种草药图,旁边注著药性、功效。 他看得入神。 几天后,羋瑶带扶曦去医馆。一个老妇人躺在病床上,咳嗽不止。羋瑶诊脉后开了药方,让扶曦帮忙熬药。 扶曦蹲在药炉前,小手扇著扇子,药香瀰漫。 药熬好了,他小心翼翼地端到老妇人面前:“奶奶,喝药。” 老妇人接过碗,手颤抖著,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泪掉下来:“太子殿下,您……您怎么亲自熬药?” 扶曦认真地说:“母后说,医者仁心。我虽然不是大夫,但也要有仁心。” 老妇人哭著喝完药,拉著扶曦的手不放。 羋瑶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红。 七岁那年,扶苏带扶曦巡视郡县。 父子俩微服出行,只带几个侍卫。他们走过关中的田野,看到农民在烈日下弯腰插秧,汗滴禾下土。 “父皇,他们好辛苦。”扶曦说。 扶苏点头:“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將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们走进一个村子,看到一间破旧的土屋。屋里住著一个老妇人和她的孙子,灶台空空,米缸见底。 老妇人见到扶苏,先是一愣,然后颤巍巍跪下:“陛下……” 扶苏扶起她:“老人家,不必多礼。” 扶曦看到老妇人的孙子,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瘦得皮包骨,穿著一件满是补丁的破衣。 “你叫什么名字?”扶曦问。 男孩怯生生:“狗娃。” 扶曦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递给他:“给你吃。” 男孩接过糕点,狼吞虎咽,噎得直咳嗽。老妇人哭著说:“这孩子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扶曦的眼眶红了,转身看向扶苏:“父皇,他们为什么这么穷?” 扶苏蹲下身,目光深沉:“因为连年征战,赋税重,百姓苦。父皇已经在减免赋税了,但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还需要时间。” 扶曦抹著眼泪:“父皇,我长大了,一定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扶苏把他抱起来,声音哽咽:“好,父皇等你。” 回来的路上,扶曦沉默了很久。 快到咸阳时,他突然开口:“父皇,那个狗娃,能来咸阳读书吗?” 扶苏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扶曦认真地说:“他聪明,只是没机会。如果他能读书,將来也能为大秦做事。” 扶苏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他摸摸扶曦的头:“好,父皇让人去找他,送他去郡县学堂。” 扶曦笑了,笑得灿烂。 九岁那年,扶苏开始教扶曦骑射。 驪山猎场,扶苏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拍拍马背:“曦儿,上马。” 扶曦踩著马鐙,翻身骑上,小手紧紧抓著韁绳,有些紧张。 扶苏牵著马韁,稳步前行:“別怕,马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扶曦慢慢放鬆,试著抚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轻轻蹭他的手。 “它喜欢我!”扶曦兴奋地喊。 扶苏微笑:“对,它喜欢你。现在,试著让它走。” 扶曦轻轻踢了一下马腹,小马迈步前行,稳健而温顺。 一个月后,扶曦已经能自己骑马小跑了。扶苏又教他射箭。 “站直,双脚与肩同宽,左手推弓,右手拉弦,眼睛盯著靶心。”扶苏手把手地教。 扶曦拉开弓,手臂微微颤抖,箭矢飞出,偏离靶心老远。 他有些沮丧。 扶苏拍拍他的肩:“不急,父皇十岁才射中靶心。你还有时间。” 扶曦咬牙,继续练。 一箭,两箭,三箭…… 终於,第十箭,正中靶心! 扶曦兴奋地跳起来:“父皇,我射中了!” 扶苏笑著抱起他:“好,不愧是我扶苏的儿子!” 十岁那年,扶曦已经能背诵《秦律》全文,能写一手漂亮的隶书,能骑马射箭,还能辨识上百种草药。 扶苏站在城楼上,看著扶曦在演武场上练习剑法,眼中满是欣慰。 羋瑶走到他身边:“陛下,曦儿长大了。” 扶苏点头:“是啊,长大了。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朕已经开始帮始皇帝批阅奏章了。” 羋瑶轻声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监国?” 扶苏沉默片刻:“再等几年。朕想让他再多学点,多看点。当皇帝不难,但当个好皇帝,很难。” 扶曦练完剑,跑上城楼,满头大汗:“父皇,母后!” 羋瑶拿出帕子,给他擦汗:“累不累?” 扶曦摇头:“不累!父皇,我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带兵打仗?” 扶苏蹲下身,认真地看著他:“曦儿,打仗是最不得已的事。能不打,就不打。你记住,当皇帝的最高境界,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让百姓安居乐业,不用打仗。” 扶曦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 扶苏站起来,牵著他的手,望向远方:“走,父皇带你去看看咸阳城的万家灯火。” 夕阳西下,咸阳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扶曦站在城楼上,望著那片灯火,对扶苏说:“父皇,我长大了要像您一样,守护大秦的百姓。” 扶苏摸摸他的头,微笑:“好,父皇等你。” 父子的身影並肩而立,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两座山。 大秦的传承,不仅在讲武堂的刀剑之间,更在帝王家的言传身教之中。 太子扶曦,就是大秦未来的希望。 而那万家灯火,终將由他去守护。 --- 第180章·完 第181章 屯田推广:关中粮仓,天下安定 关中平原,六月盛夏。 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在风中翻涌,金色的麦浪层层叠叠,像大海的波涛。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颗颗饱满,在阳光下泛著金光。 扶苏站在田埂上,身后跟著张苍、御史大夫等一眾朝臣。他弯腰掐下一株麦穗,放在掌心揉搓,吹去麦壳,露出饱满的麦粒。 “三年了。”扶苏將麦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眼中满是欣慰,“朕的屯田之策,终於见效了。” 张苍上前,拱手道:“陛下,臣刚统计完今年的粮食產量。关中、蜀地、中原三地,粮食產量比三年前翻了三倍。关中一地的年產量,就抵得上始皇帝时期全国的產量。” 扶苏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朕小时候,始皇帝带朕巡视关中,那时到处都是荒地,百姓衣不蔽体。朕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朕当了皇帝,一定要让这片土地长出吃不完的粮食。” 他转身看向群臣:“今日,朕看到了希望。” 远处,一个白髮老农颤巍巍地跑来,跪在田埂上,老泪纵横:“陛下!陛下!老朽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年景!三年大丰收,粮仓都装不下了!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扶苏快步上前,扶起老农:“老人家,快起来。这是你辛勤劳作的结果,朕不敢居功。” 老农哭著说:“陛下减免赋税,又派官吏教我们新法子种地,还修水渠引水灌溉。老朽只是出了把力气,陛下才是大恩人吶!” 扶苏拍拍他的肩:“老人家,你好好种地,朕好好治国。咱们君臣一心,让大秦的百姓都吃饱饭。” 老农连连叩头。 扶苏一行人继续前行,来到军屯营地。 一片片整齐的田地,种著麦子、豆子、粟米。田地边是军屯將士的房舍,虽简陋却整洁。几个军屯將士的家属在院子里晒粮食,孩子们在田埂上嬉戏。 一个年轻妇人抱著孩子,见到扶苏,慌忙跪下:“陛下!” 扶苏扶起她:“不必多礼。你丈夫呢?” 妇人说:“回陛下,丈夫在边关戍守。陛下给了我们军屯田,免了赋税,还分了房子。我带著孩子在这里种地,丈夫在边关安心守边,一家人都感激陛下的大恩大德。” 扶苏看著怀里的孩子,虎头虎脑,眼睛明亮。他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好好长大,將来报效大秦。” 孩子奶声奶气:“陛下,我长大了要当大將军!” 扶苏笑了:“好,朕等你。” 离开军屯,扶苏来到郑国渠。 这是关中最大的水利工程,始建於始皇帝时期,后因战乱荒废。三年前,扶苏下令重修郑国渠,並新建白渠,將涇水、渭水、洛水连成一体,灌溉关中平原数百万亩良田。 大坝之上,扶苏俯瞰整个工程。滔滔河水顺著渠道奔涌而去,分流到四面八方,滋润著乾涸的土地。远处,无数百姓在田间劳作,绿油油的秧苗隨风摇曳。 工部尚书上前匯报:“陛下,郑国渠、白渠已全线贯通,灌溉面积比始皇帝时期扩大了四倍。关中八百里秦川,从此旱涝保收。” 扶苏问:“能保证多少年?” 工部尚书答:“回陛下,只要每年疏浚维护,可保百年无忧。” 扶苏点头:“百年?不够。朕要的是千年。传朕旨意,设立河渠司,专门负责水利工程的维护。每年拨款,不得有误。” 工部尚书跪地:“臣遵旨!” 大坝下,无数百姓跪地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呼声如雷,响彻云霄。 扶苏站在大坝上,眼眶泛红。 他想起始皇帝,想起那些年征战沙场的岁月,想起无数战死沙场的將士。 今日,他终於看到,大秦的百姓,能吃饱饭了。 回到咸阳,扶苏召集朝会。 张苍呈上厚厚的帐册:“陛下,臣已统计完各地粮仓储备。关中仓五百万石,蜀地仓三百万石,中原仓两百万石,合计一千万石。可供边军三年之用,可供关中百姓一年之需。” 扶苏接过帐册,翻看:“各郡县的常平仓呢?” 张苍答:“已全部设立。丰年储粮,荒年賑灾。臣已制定仓储管理条例,各仓每月上报库存,確保无霉变、无亏空。” 扶苏满意地点头:“好。张苍,你做得很好。” 张苍跪地:“臣不敢居功,是陛下英明。” 扶苏抬手让他起来,环顾群臣,声音沉稳: “民以食为天。粮仓满了,天下就安定了。朕要的大秦,不是疆土万里、兵强马壮的大秦,而是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大秦。今日,朕看到了希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朕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大秦的疆土这么大,还有很多百姓吃不饱饭。屯田要继续推广,水利要继续修建,粮仓要继续充实。朕要让大秦的每一个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 群臣齐跪:“陛下英明!” 散朝后,扶苏回到寢宫,刚坐下喝口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官跪地:“陛下,辽东急报!” 扶苏放下茶杯:“念。” 传令官展开竹简:“高句丽密报——高句丽王暗中练兵五年,联合濊貊、扶余,兵力已达十万,战马三万匹,粮草无数,隨时可能南下犯边。”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扶苏目光一凛,沉声道:“传秦烈。” 片刻后,秦烈大步走进寢宫,单膝跪地:“陛下!” 扶苏將密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秦烈接过,快速扫过,眉头紧锁:“陛下,高句丽这是要动手了。” 扶苏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辽东方向:“朕给你五年时间整飭边防,如今五年之期已到。秦烈,你准备好了吗?” 秦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陛下,东北五万守军已整训完毕,城池加固、粮草储备、斥候网络全部就位。濊貊、扶余已归附大秦,高句丽三面被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为先锋,踏平高句丽!” 扶苏转身,目光如刀:“五年之期已到,该你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旨意,盖上玉璽:“传朕旨意——秦烈即日起升任东北大都护,总领辽东、辽西、濊貊、扶余四地军政,全权应对高句丽。边军增至八万,粮草军械优先供应。” 秦烈双手接过旨意,眼底战意翻涌:“臣,万死不辞!” 扶苏拍拍他的肩:“去吧。朕在咸阳,等你的捷报。” 秦烈转身,大步走出寢宫。 扶苏站在窗前,望著东北方向。 关中的麦浪还在翻滚,辽东的刀锋已悄然出鞘。 大秦的太平,从来不是靠祈祷得来的,而是靠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五年休养,百姓丰衣足食,国库充盈,军队整训完毕。 该亮剑了。 --- 第181章·完 第182章 府兵改制:兵农合一,国力倍增 咸阳宫,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上朝前,眾人已听说东北急报——高句丽十万大军压境,秦烈已星夜赴任。 扶苏端坐龙椅,目光沉凝。 张苍出列,双手捧著厚厚的奏章,声音洪亮: “陛下,府兵制推行三年,成果斐然。全国府兵已达三十万,不费国库一粒粮,不占百姓一日工。这是臣统计的详细数据,请陛下御览。” 殿中群臣譁然。 三十万府兵,不费国库一粒粮?这怎么可能? 扶苏接过奏章,展开细读,眼中渐渐露出欣慰之色。 “张苍,你详细说说。” 张苍转身面对群臣,侃侃而谈: “府兵制推行后,农民平时耕种,农閒训练,战时出征。三年下来,全国共设府兵折衝府二百三十六处,每府一千至一千二百人,合计三十万四千余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府兵,全是精壮之士。农忙时下地干活,农閒时在校场操练。既保证了兵力来源,又不影响农业生產。三年来,全国粮食產量不降反增,而军费开支却比始皇帝时期减少了四成。” 有大臣问:“兵器马匹从何而来?” 张苍答道:“府兵自备。按大秦律令,府兵需自备弓一张、箭三十支、横刀一口、长枪一桿、甲一副、马一匹。贫困之家,由官府赊借,分三年还清。三年来,府兵自备率已达八成。” 扶苏点头:“自备兵器,既减轻了国库负担,又让府兵更加珍惜自己的装备。一举两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张苍继续道:“臣还制定了赏赐制度——府兵有功者,赐田十亩至百亩不等,减免赋税三年至十年。三年来,获赐田者逾万人,百姓参军热情高涨。” 扶苏看向群臣:“眾卿以为如何?” 御史大夫出列:“陛下,府兵制虽好,但边军轮换,会不会影响战力?將士刚到边疆,还未熟悉地形,就要轮换回去,如何御敌?” 扶苏摇头:“御史大夫多虑了。朕的边军轮换制,不是三个月一换,而是一年一换。第一年戍边,第二年回家种地。且老兵带新兵,传帮带,战力不降反增。” 他起身,走下丹陛: “你们想想,以前的徵兵制,將士一去边疆就是十年八年,家中田地荒芜,妻儿挨饿。这样的兵,哪有心思打仗?现在府兵制,一年戍边,一年种地,家中有粮,心里不慌。上了战场,才肯拼命。” 群臣纷纷点头。 扶苏挥手:“走,朕带你们去看看府兵演练。” 咸阳城外,校场。 三十万府兵的代表——三千精兵,列阵以待。 旌旗猎猎,甲冑鲜明。三千人横成行、竖成列,纹丝不动,像三千尊雕像。 扶苏登上点將台,张苍、蒙恬、李信等隨行。 “开始。”扶苏淡淡下令。 战鼓擂响。 三千府兵闻令而动——前排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如蝗飞出,正中百步外靶心;中排长枪手挺枪突刺,枪尖寒光闪闪;后排刀盾手举盾列阵,步步为营。 变阵,再变阵。 方阵、圆阵、锥形阵,切换自如。 衝锋、包抄、合围,配合默契。 整个演练行云流水,杀气腾腾。 蒙恬单臂拄剑,看得眼中放光:“好!这些兵,拉上战场就能打!” 李信也点头:“比我们当年带的兵不差。” 演练结束,三千府兵齐声高呼:“大秦万胜!陛下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扶苏走下点將台,来到阵前。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兵跪在面前,满脸皱纹,眼中含泪。 “陛下!”老兵声音颤抖,“老朽当了二十年兵,从没想过还能一边种地一边保家卫国。陛下的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老人家,是你保家卫国,朕该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老兵抹泪:“回陛下,老朽叫赵铁柱,河东郡人。今年六十了,打了半辈子仗。以前当兵,一去边疆就是十年,家里的地荒了,老婆跑了,儿子不认我。现在好了,一年戍边,一年种地,家里盖了新房,儿子也认我了。” 他跪下,重重叩头:“陛下,您是大秦的好皇帝!老朽这辈子,跟定您了!” 扶苏眼眶微红,再次扶起他:“老人家,你好好的。等打完仗,朕还要请你喝酒。” 老兵破涕为笑。 扶苏转身,面对三千府兵,声音洪亮: “大秦的强盛,不是靠压榨百姓得来的,而是靠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得来的。府兵制,就是让百姓既能种地、又能保家的好制度。你们,是大秦的基石!朕,谢谢你们!” 三千府兵齐跪:“愿为大秦效死!” 回到咸阳宫,扶苏重新升座。 他看向张苍,目光中满是讚赏:“张苍,府兵制能有今日成效,你居功至伟。” 张苍跪地:“臣不敢居功,是陛下英明。” 扶苏摇头:“没有你的谋划,朕的英明也是空谈。” 他展开竹简,朗声宣读: “张苍,主持府兵制改革,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封关內侯,食邑三千户,赐金五百斤,丝绸三百匹。” 张苍叩首,声音哽咽:“臣……叩谢陛下隆恩!” 扶苏抬手:“起来吧。好好干,大秦还需要你。” 张苍起身,退入队列。 扶苏环顾群臣,沉声道: “府兵制已成,边军轮换制也已確立。从今日起,大秦的军队,既能打仗,又能种地;大秦的百姓,既能种地,又能保家。兵民一体,国力倍增!” 群臣齐跪:“陛下英明!大秦万胜!” 散朝后,扶苏回到寢宫。 刚坐下,还没喝口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官跪地,双手捧著竹简,神色慌张:“陛下,南海急报!” 扶苏眉头一皱:“念。” 传令官展开竹简:“南海海盗残余势力联合南洋海盗,纠集战船百余艘,再次作乱。他们劫掠商船,袭扰沿海郡县,番禺、南海、合浦三地百姓惶恐,商路断绝。” 殿中空气骤然凝重。 扶苏握紧拳头,目光如刀:“朕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要。那就別怪朕不客气。” 他看向传令官:“传穆兰。” 片刻后,穆兰大步走进寢宫,一身戎装,左肩的箭伤已愈,精神抖擞。她单膝跪地:“陛下!” 扶苏將急报递给她:“你自己看。” 穆兰接过,扫了一眼,眼中杀意凛然:“陛下,臣请命,率水师南下,一举荡平海盗!” 扶苏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前,指著南海:“这些海盗,背后有南洋诸国支持,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死灰復燃。穆兰,你这次去,不只是打海盗,还要让南洋诸国知道——大秦的海疆,不容侵犯。” 穆兰抱拳:“臣明白!” 扶苏从案上取出一枚铜符,递给她:“这是朕的水师符节,可调动南海、东海两路水师。朕给你一年时间,彻底解决南海问题。” 穆兰双手接过铜符,眼底战意翻涌:“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扶苏拍拍她的肩:“去吧。朕在咸阳,等你的捷报。” 穆兰转身,大步走出寢宫。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鏗鏘有力。 扶苏站在窗前,望著南方。 北有高句丽磨刀霍霍,南有海盗死灰復燃。 大秦的太平,从来都需要用刀剑来守护。 但扶苏不怕。 三十万府兵在手,百万百姓归心,何惧南北两线作战? 他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南海是大秦的南海。谁敢伸手,就剁了谁。” 窗外,夕阳如血。 南北两线的战火,即將点燃。 --- 第182章·完 第183章 秦律修订:废除苛法,收拢民心 咸阳宫,朝会。 与往日不同,今日殿中多了一人——晁错,太常属官,主管律法修订。 他跪在丹陛之下,双手高高捧著厚厚一摞竹简,指尖因长期伏案而磨出老茧,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 “陛下,臣等歷时三年,刪除了十七条苛法,减轻了三十余条刑罚。这是修订后的《大秦律》,请陛下御览。” 殿中群臣窃窃私语。 废除苛法?这可是动祖宗之法。 扶苏抬手,殿中安静。他起身走下丹陛,亲手接过竹简,展开细读。 连坐法,刪。 誹谤罪,刪。 挟书律,刪。 肉刑,减为徒刑。 …… 一条一条,字字千钧。 扶苏读完,抬起头,目光深沉:“晁错,你做得很好。” 晁错叩首:“臣不敢居功,是陛下仁德,才有今日之修律。” 扶苏摇头,转身面对群臣,声音沉稳: “始皇帝以法治国,大秦因此强盛。但法太苛,民不堪命。连坐法,一人犯罪,全家连坐,邻里连坐。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下狱?誹谤罪,百姓说错一句话就要杀头。这还是法律吗?这是刀俎!” 他举起修订后的《大秦律》: “朕今日修订秦律,就是要让法律成为护民的工具,而非害民的利器。” 殿中鸦雀无声。 有大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连坐法虽苛,但能震慑百姓,让他们不敢犯罪。若废除,恐怕盗贼蜂起……” 扶苏看向他,目光凌厉:“震慑?连坐法施行这么多年,盗贼少了吗?反而百姓人人自危,邻里互不相信。这样的法,不要也罢。” 大臣退下,不敢再言。 扶苏回到龙椅,坐下:“晁错,你把修律的具体內容,给眾卿讲讲。” 晁错起身,展开竹简,侃侃而谈: “臣等修订《大秦律》,共三纲目。第一,废除苛法十七条,包括连坐法、誹谤罪、挟书律、妖言令等。这些律法,本为始皇帝统一思想之用,但施行日久,已成害民之器。” “第二,减轻刑罚三十余条。肉刑如斩趾、割鼻,改为徒刑,发配边疆劳作;死刑由原来的二十二种减为五种,仅保留斩首、绞刑等最重者。” “第三,简化律法条文。旧秦律繁复难懂,百姓不知法,动輒犯罪。新秦律用白话书写,百姓易懂,官吏易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陛下还规定,所有死刑必须经过大理寺覆核,三审后方可执行。避免冤假错案。” 有大臣问:“死刑覆核,会不会太繁琐?” 扶苏开口:“人命关天,再繁琐也不为过。朕寧可多等一个月,也不愿错杀一个无辜。” 群臣纷纷点头。 数日后,新秦律颁行天下。 咸阳城,大理寺监狱。 这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腐臭。扶苏亲赴监狱,隨行的有晁错、大理寺卿等官员。 狱卒打开牢门,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被扶出来。他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双眼浑浊,手脚戴著沉重的镣銬。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因何入狱?”扶苏问。 老人颤巍巍地抬头,看到扶苏的龙袍,先是一愣,然后“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老朽叫刘季,原是楚地人。十年前,老朽的儿子犯了盗窃罪,按连坐法,老朽全家被抓。儿子死在狱中,老朽的老伴也死了,只剩老朽一人,关了整整十年!” 他哭得撕心裂肺:“老朽以为这辈子都出不来了!陛下,您是大恩人吶!老朽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扶苏眼眶泛红,蹲下身,亲手解开老人的镣銬,扶起他:“老人家,是朕来晚了。让你受了十年苦,朕对不起你。” 老人抱著扶苏的腿,放声大哭。 殿中官员无不动容。 扶苏转头对大理寺卿说:“传朕旨意,所有因连坐法被关押的无辜之人,一律释放。由官府发放路费,送他们回家。家中田地房產被没收的,按价赔偿。” 大理寺卿跪地:“臣遵旨!” 扶苏又看向老人:“老人家,你回家后,好好过日子。朕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儿子犯罪,连累老父坐牢。” 老人连连叩头,额头磕出血来。 扶苏扶起他,命人送他出狱。 离开监狱,扶苏又去了咸阳城的集市。 新秦律颁行后,百姓的反应如何?他要亲眼看看。 集市上,人声鼎沸。一个说书先生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新版《大秦律》,正给百姓讲解。 “各位父老乡亲,陛下废除了连坐法!从今往后,你儿子犯了罪,你不会被抓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 “还废除了誹谤罪!你说错话,不会被杀头了!” 又是一阵欢呼。 一个年轻人高声问:“先生,那咱们还能骂皇帝吗?” 说书先生脸色一变,赶紧捂他的嘴:“小声点!虽然废除了誹谤罪,但陛下还是陛下,可不能乱骂。” 百姓们哄堂大笑。 扶苏站在人群外,也笑了。 羋瑶陪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百姓真高兴。” 扶苏点头:“是啊。法律宽了,民心就归了。朕以前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懂了。” 他转身,对晁错说:“你立了大功。” 晁错躬身:“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是陛下仁德,才有今日之变。” 回到宫中,扶苏刚坐下,张苍求见。 “陛下,臣有要事稟报。”张苍拱手,“新秦律颁行后,六国旧地的百姓反应热烈。原先思念故国、暗中串联的人,现在纷纷归附大秦。各地官府上报,盗贼减少了七成,告密者几乎绝跡。” 扶苏点头:“民心归附,天下才能安定。以前用严刑峻法,百姓怕朝廷,但不服朝廷。现在用宽仁之政,百姓爱朝廷,才会真心拥护。” 张苍感嘆:“陛下圣明。臣年轻时读过商君书,商鞅说『以刑去刑』,但始皇帝以刑去刑,结果刑越用越多,民越来越怨。今日陛下以仁易刑,反而天下归心。可见,治国之道,仁与法,不可偏废。” 扶苏微笑:“张苍,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张苍老脸一红:“臣说的是实话。” 扶苏正色道:“朕知道。所以朕才重用你、晁错这样的人。大秦的江山,不能只靠武將打,更要靠文臣治。你们,是大秦的栋樑。” 张苍跪地:“臣,愿为大秦效死!” 扶苏扶起他。 正说著,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官跪地,双手捧著竹简,神色慌张:“陛下,百越急报!” 扶苏眉头一皱:“念。” 传令官展开竹简:“百越旧部余孽暗中串联,煽动山民,图谋叛乱。已有三处县城被袭,县令被杀,粮仓被抢。百越动盪,请陛下速派兵镇压!”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扶苏握紧拳头,目光如刀:“百越刚刚归附,朕给了他们减税、给地、给官做,他们还要反?” 张苍拱手:“陛下,百越之地,山高林密,部族眾多。归附不过数年,旧部余孽不甘失败,暗中煽动。若不及时镇压,恐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扶苏点头,沉声道:“传司马靳。” 片刻后,司马靳大步走进寢宫,单膝跪地:“陛下!” 司马靳是讲武堂首批学员,秦烈的副手之一,年轻有为,沉稳干练。扶苏曾多次考察,对他颇为赏识。 扶苏將急报递给他:“百越旧部叛乱,你去处理。” 司马靳接过,快速扫过,抱拳道:“陛下,臣请率三千锐士南下。叛乱者不过乌合之眾,三千人足矣。” 扶苏摇头:“三千不够。朕给你五千,再从当地招募五千山民,合兵一万。叛乱要镇压,但更要收拢民心。你记住,能招降的招降,能安抚的安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滥杀。” 司马靳点头:“臣明白。叛乱者首恶必办,胁从者不问。以威慑为主,以杀伐为辅。” 扶苏满意地点头:“好,你去吧。朕在咸阳,等你的捷报。” 司马靳起身,大步走出寢宫。 扶苏站在窗前,望著南方。 法律宽了,民心归了,但总有人不甘心。 大秦的太平,需要用仁德感化,也需要用刀剑震慑。 南北两线,都在备战。 但扶苏不怕。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敌人,而是有足够的力量,让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窗外,夕阳如血。 新秦律的墨跡未乾,百越的烽火已燃。 大秦的盛世之路,从来都不会平坦。 --- 第183章·完 第184章 郡县学堂:寒门入仕,打破垄断 咸阳,太学。 这是咸阳城中最新落成的建筑,朱墙青瓦,庄严肃穆。门前立著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大字——“大秦太学”。 殿內,数百名学子席地而坐,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四十岁不等。他们衣衫各异,有的身著锦衣,一看就是贵族子弟;更多的穿著粗布短褐,膝盖上打著补丁,是来自各地的寒门学子。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同样的光芒——希望。 叔孙通站在讲台上,手持竹简,声音洪亮: “从今日起,你们可以通过考试入仕,不必再靠门第。”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抹著泪,对身边的人说:“我等了二十年!二十年啊!我家三代务农,没有门路,读了书也没用。今日,陛下给了我们机会!” 旁边一个少年握紧拳头:“我一定要考中,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扶苏站在最后排,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红。 羋瑶陪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您看他们多高兴。” 扶苏点头:“朕小时候,始皇帝请最好的老师教朕。朕当时就想,为什么只有贵族子弟能读书?那些聪明的寒门子弟,为什么就没有机会?今日,朕终於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他走上前,学子们认出了他,纷纷跪地:“陛下万岁!” 扶苏抬手:“起来,都起来。” 他站在讲台上,环顾眾人,声音沉稳: “朕设立太学,在各郡县设立学堂,就是要让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有机会为国效力。不论你是贵族子弟,还是寒门子弟,在朕眼里,只有能臣和庸臣,没有贵贱之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要好好读书,学经史以明理,学律法以知法,学算术以理財,学兵法以卫国。將来通过考试入仕,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朕在咸阳,等你们的好消息。” 学子们齐声高呼:“臣等必不负陛下所託!” 离开太学,扶苏来到咸阳城外的一所郡县学堂。 这是咸阳周边第一所免费学堂,招收寒门子弟入学,一切费用由官府承担。 学堂不大,只有三间瓦房,但窗明几净,书声琅琅。 扶苏站在窗外,看到一个老妇人趴在窗台上,往里张望,眼中满是慈爱和期盼。 “老人家,你孩子在里面读书?”扶苏轻声问。 老妇人转头,看到扶苏,先是一愣,然后“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老身的儿子在里面读书!他从小就聪明,先生说他是个读书的料。可是老身家里穷,读不起书,只能让他帮人放牛。前些日子,官府来人说要办免费学堂,让他来读书,还管饭!老身……老身……” 她哭得说不出话。 扶苏扶起她:“老人家,別哭,慢慢说。” 老妇人抹著泪:“陛下,老身的儿子叫狗娃,今年十五了。他爹死得早,老身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老身不识字,但知道读书才有出息。今日,他终於有机会了!陛下的大恩大德,老身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扶苏眼眶泛红,拍拍她的手:“老人家,你的儿子能为国效力,就是最好的报答。不用报答朕,好好活著,看著他出息。” 老妇人连连点头,又趴回窗台上,看著里面的儿子,眼中满是希望。 扶苏站在她身后,沉默良久。 回到宫中,扶苏召见叔孙通。 叔孙通跪地,呈上厚厚的竹简:“陛下,这是太学和郡县学堂的章程,请陛下御览。” 扶苏接过,展开细读。 太学设经史、律法、算术、兵法四科,学制三年。每年招生三百人,由各郡县推荐优秀学子,经考试合格后入学。太学生毕业后,参加殿试,优异者直接授官,其余分派到各郡县为吏。 郡县学堂,每县至少一所,免费招收寒门子弟。优秀者可推荐入太学,或直接参加吏员选拔。 扶苏读完,点头:“好,很好。叔孙通,你辛苦了。” 叔孙通叩首:“臣不敢言苦。臣年轻时也是寒门子弟,靠读书才有今日。臣深知寒门之苦,能为他们做点事,是臣的福分。” 扶苏扶起他:“叔孙通,你主持教育改制,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封你为关內侯,食邑二千户,赐金三百斤,丝绸二百匹。” 叔孙通跪地,声音哽咽:“臣……叩谢陛下隆恩!” 扶苏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大秦的教育,朕就交给你了。” 数日后,郡县学堂在各地陆续设立。 关中、蜀地、中原、齐鲁、荆楚……大秦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响起了读书声。 咸阳城西,一间新开的学堂里,一个瘦弱的少年正捧著竹简,一字一句地读:“人之初,性本善……” 他的母亲站在窗外,听著儿子的读书声,泪流满面。 远处,一个贵族老者摇头嘆息:“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让那些泥腿子读书,將来跟我们抢官做?” 旁边一个年轻贵族冷笑:“怕什么?他们读几年书,能比得上我们世代积累?” 老者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陛下这是在挖我们的根!以前当官靠门第,我们贵族世代为官。现在靠考试,寒门子弟只要聪明肯读,就能超过我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弟!” 年轻贵族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容易?” 老者嘆气,不再说话。 消息传到六国旧地,反应更为激烈。 原楚地,一个旧贵族在家中破口大骂:“扶苏这是要绝我们贵族的路!寒门子弟读了书,当了官,谁还听我们的?” 他的门客劝道:“主公,陛下此举虽不利於贵族,但有利於天下。大势所趋,不可阻挡。不如顺势而为,送子弟去太学读书,凭本事考取功名。” 贵族怒道:“我堂堂贵族,跟泥腿子一起考试?丟人!” 门客苦笑,不再劝。 但更多的寒门百姓,欢呼雀跃。 齐地,一个老农拉著儿子的手:“娃,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中功名,光宗耀祖!” 儿子点头:“爹,我一定努力!” 老农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儿子手里:“这是爹攒的,你拿去交学费。” 儿子推回去:“爹,学堂免费的,不要钱。官府还管饭。” 老农一愣,隨即老泪纵横:“陛下……陛下真是活菩萨啊!” 扶苏接到各地奏报,心中欣慰。 张苍进言:“陛下,郡县学堂虽好,但师资不足。各地缺少教书先生,尤其是偏远地区,根本没人愿意去。” 扶苏沉思片刻:“传朕旨意,太学毕业生,优先分配到偏远地区任教,任期三年,期满后优先升迁。另外,各地可聘请当地读书人为先生,官府发俸禄。” 张苍点头:“陛下英明。” 扶苏继续道:“还要设立奖学金。寒门子弟成绩优异者,官府给予奖励。让他们读书没有后顾之忧。” 张苍一一记下。 正说著,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官跪地,双手捧著竹简,神色慌张:“陛下,东北急报!” 扶苏接过,展开细读,眉头紧锁。 高句丽王病死,新王即位。新王年轻气盛,对秦朝更加敌视,已斩杀大秦使节,陈兵边境,扬言要收復辽东。 扶苏放下竹简,目光如刀:“朕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要。那就別怪朕不客气。” 他看向传令官:“传秦烈。” 片刻后,秦烈大步走进寢宫,单膝跪地:“陛下!” 扶苏將急报递给他:“高句丽新王杀了朕的使节。时机成熟了,准备东征。” 秦烈接过,扫了一眼,眼底战意翻涌:“陛下,臣已准备五年。东北八万大军,隨时可以出击!” 扶苏点头:“好。你回去部署,朕明年开春,亲征高句丽。” 秦烈抱拳:“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走出寢宫。 扶苏站在窗前,望著东北方向。 学堂的书声琅琅,边关的战鼓隆隆。 大秦的未来,既要靠读书人治天下,也要靠將士守天下。 而他,两样都要抓,两样都要硬。 窗外,夕阳如血。 教育的火种已经播下,战爭的烽火即將点燃。 扶苏握紧拳头:“既然新王想打,朕就陪他打。” --- 第184章·完 第185章 太医院设立:羋瑶掌院,医泽天下 咸阳,太医院。 这是一片新落成的建筑群,占地广阔,白墙青瓦,药香瀰漫。门前立著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太医院”。 扶苏亲手將鎏金牌匾掛在门楣上,转身看向羋瑶,眼中满是信任: “瑶儿,从今日起,这里就交给你了。” 羋瑶一身素雅长裙,头上简单挽著髮髻,没有戴凤冠,却自有一番端庄气度。她微微頷首,面向台阶下数百名医官、学徒,声音清朗: “从今日起,大秦的百姓,无论贫富,都能看病了。” 医官们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羋瑶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 “太医院下设三馆——医学馆,培养医学生;药馆,採集炮製药材;医馆,为百姓看病。三馆並立,缺一不可。从今往后,大秦的医术,不再是宫廷的私藏,而是天下的公器。” 扶苏站在她身后,微微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宫中,有大臣私下议论:“皇后娘娘掌太医院,这……前所未有啊。” 扶苏听到,淡然道:“朕的皇后,隨军行医多年,救过无数將士。她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大秦用人,唯才是举,不分男女。这话朕说过多次,不想再重复。” 大臣噤声,不敢再言。 太医院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国各郡县设立医馆。 咸阳医馆,是第一个。 这间医馆设在城西,三进院落,诊室、药房、病房一应俱全。开馆第一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一个白髮老妇人被儿子搀扶著,颤巍巍地走进医馆。她咳嗽不止,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羋瑶亲自接诊。 她伸手搭脉,凝神细察,又看了舌苔、问了病情,提笔开方:“老人家,您这是肺癆,拖了有些年头了。不过不碍事,吃上三个月的药,再好好將养,就能好大半。” 老妇人眼眶湿润:“皇后娘娘,老身这病看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家里穷,买不起好药……” 羋瑶微笑:“老人家,这里的药不收钱。您放心治病。” 她转头吩咐医官:“去抓药,三个月的量。再给她带些补品。” 老妇人“扑通”跪下,老泪纵横:“皇后娘娘,您就是活菩萨啊!老身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夫!” 羋瑶赶紧扶起她,轻声说:“老人家,我只是个大夫,不是什么菩萨。您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朝廷最大的报答。” 老妇人连连点头,被儿子搀扶著离去。 三个月后,老妇人病癒,特意带著一篮鸡蛋来感谢羋瑶。羋瑶没收鸡蛋,却笑著收下了她亲手纳的鞋垫。 消息传开,咸阳百姓纷纷传颂:“皇后娘娘是活菩萨!” “不只是皇后娘娘,太医院的医官都是好人!” “以后看病不用愁了!” 郡县医馆陆续设立,从关中到蜀地,从中原到齐鲁,大秦的每一郡、每一县,都有了免费看病的去处。 太医院医学馆也正式开学。 第一批学员共一百二十人,来自全国各地,有太医世家子弟,有民间郎中,也有寒门学子。他们通过考试入学,学制三年,毕业后分派到各郡县医馆。 开学第一课,羋瑶亲自授课。 她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百二十双渴望知识的眼睛。 “今日不讲医术,讲医德。”羋瑶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你们学医,是为了什么?” 一个年轻学员站起来:“回娘娘,为了赚钱养家。” 另一个说:“为了出人头地。” 羋瑶摇头:“都不对。” 她环顾眾人,缓缓道:“学医,是为了救人。你们將来面对的不是草木,不是牲畜,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喜怒哀乐。你们的每一个药方,每一次诊断,都关係到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她拿起一株甘草:“这株甘草,可以入药,也可以害人。用得好,救人一命;用得不好,延误病情。医者仁心,不是一句空话。从今日起,你们要把『仁』字刻在心里,把『人』字放在首位。” 学员们肃然起敬,齐齐拱手:“谨遵娘娘教诲!” 羋瑶微笑,开始正式授课。 她讲《黄帝內经》,讲《神农本草经》,讲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穿越设定,合理借鑑),讲自己在战场上积累的经验。 学员们听得如痴如醉。 与此同时,羋瑶开始编撰《大秦医典》。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她召集全国最有经验的太医、民间郎中,共同整理歷代医书,收录各地草药、药方、医术。 “要写就写一本能让百姓看懂的书。”羋瑶对编撰团队说,“不要用太深的词,要通俗易懂。” 编撰团队夜以继日,翻阅古籍,走访民间,尝遍百草。 半年后,《大秦医典》初稿完成,共三十卷,收录草药一千二百余种,药方三千余方,涵盖內科、外科、妇科、儿科、伤科。 羋瑶翻阅著厚厚的竹简,眼中满是欣慰。 这一天,她在编撰过程中发现一个重要的信息——西域大宛国出產一种奇药,名为“麻黄”,对治疗瘟疫有奇效。 她召见西域使者。 使者跪在殿中,恭敬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羋瑶问:“大宛国的麻黄,你可知道?” 使者一怔:“知道。麻黄產於大宛山中,当地牧民常用它治病。但大宛与我朝关係冷淡,且路途遥远,商路不畅,很难运到咸阳。” 羋瑶追问:“关係冷淡?为何?” 使者苦笑:“大宛国素来亲匈奴,对秦朝多有戒备。且大宛王贪財,需要重金才能买通。” 羋瑶沉思片刻,目光坚定:“朕需要这种药。你们能提供吗?” 使者面露难色:“娘娘,此事需陛下下旨,与西域都护府商议,打通商路……” 羋瑶打断他:“那就打通这条路。你回去告诉大宛王,大秦愿意与他通商,用丝绸、瓷器换他的麻黄。若他愿意,两利;若他不愿意,朕自有办法。” 使者叩首:“臣遵命。” 使者退下后,羋瑶站在窗前,望著西方。 医术可以救人,但良药难求。 大秦的医者仁心,不仅要跨越阶层,还要跨越山川。 她握紧拳头:“那就打通这条路。” 窗外,夕阳西下。 太医院的药香在咸阳城中瀰漫,百姓的病痛在一天天减少。 但羋瑶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秦的医疗之路,还很长。 --- 第185章·完 第186章 防疫体系:种痘防天花,羋瑶救民 关中,入夏以来,天灾突降。 先是数月乾旱,接著是一场诡异的瘟疫——天花。 患者先是高烧不退,然后全身出疹,化脓结痂,十个人里能活下来六七个就算命大。更可怕的是,它传染极快,一人得病,全家遭殃,一个村子染疫,周边村镇也难以倖免。 百姓恐慌至极。 成群结队的人背著包袱,推著独轮车,拖家带口逃离家园。哭喊声、咳嗽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官道上尘土飞扬,哭声震天。 “快跑!天花来了!” “留下来就是等死!” “往南边跑,南边没瘟疫!” 扶苏接到急报,当即下令:“封锁疫区,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调集粮食、药材,全力救灾!” 秦军迅速行动,在通往关中各处的官道上设立关卡,只进不出。疫区內的百姓被就地隔离,官府每日发放粮食和草药。 但恐慌仍在蔓延。 因为天花,没有特效药。 太医院。 羋瑶翻阅著古籍,眉头紧锁。她隨军多年,见过刀伤、箭伤、伤寒、疟疾,但天花这种烈性传染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娘娘,有办法吗?”太医院医官焦急地问。 羋瑶没有回答,继续翻书。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古籍上记载著一种古老的疗法——人痘接种法。將天花患者的痘痂研磨成粉,吹入健康人的鼻腔,让其感染轻微天花,病癒后终身免疫。 此法源於民间,流传数百年,但风险极大——痘粉的用量、患者的体质、接种后的护理,稍有差池,就会死人。 所以很少有人敢用。 羋瑶合上书,目光坚定:“准备一下,明日隨我去疫区。” 医官大惊:“娘娘,疫区危险!您不能去!” 羋瑶看他一眼:“朕的百姓在等死,朕不能去?” 次日,羋瑶率太医院百名医官,赶赴疫区。 疫区设在关中一个偏远的村庄,被官府隔离。村口有士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羋瑶下车,看到的是满目疮痍。 破败的房屋,紧闭的门窗,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臭味。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村长迎上来,跪地痛哭:“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啊!我们村三百多口人,已经死了五十多个了!求您快走吧!” 羋瑶扶起他:“老人家,朕来了,就不会走。” 她登上村口的高台,面对远远围观的百姓,声音清朗: “不要怕!朕有办法治天花!” 百姓们先是一愣,然后议论纷纷。 “皇后娘娘有办法?” “天花哪有办法治?骗人的吧?” “娘娘不会骗我们,但……真的能治吗?” 羋瑶从医官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褐色的粉末。 “这叫痘苗,是从天花患者的痘痂中提取的。”羋瑶解释道,“將它吹入鼻腔,会让人感染轻微的天花,发几天烧,出几个痘,然后就好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百姓们面面相覷,没人敢上前。 “这……这不是让我们得病吗?” “万一死了怎么办?” 羋瑶没有多说,她挽起袖子:“朕先来。” 医官大惊:“娘娘!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 羋瑶打断他:“朕的百姓不敢试,朕就试给他们看。” 她取过痘苗,深吸一口气,吹入鼻腔。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羋瑶。 三天后,羋瑶发了低烧,身上出了几个痘,但精神尚好。她让人抬著自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你们看,朕没事。”羋瑶脸色微红,但笑容坚定,“再过几天,朕就好了,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百姓们终於信了。 “皇后娘娘都敢试,我们怕什么?” “我来!” “我也来!” 羋瑶让人在村口支起棚子,开始为百姓种痘。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脸上还掛著泪痕。他母亲抱著他,手在发抖。 羋瑶蹲下身,轻声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怯生生:“狗娃。” 羋瑶笑了:“狗娃,不怕,就像蚊子咬一口,不疼的。” 狗娃还是害怕,缩在母亲怀里不肯出来。 羋瑶伸出手:“来,让姨抱抱。” 狗娃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羋瑶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从医官手中接过痘苗。 “你看,就是这个,像麵粉一样。”羋瑶把痘苗凑到他面前,“你闻闻,香不香?” 狗娃凑上去闻了闻,皱著小脸:“不香,有点臭。” 羋瑶笑了,趁他说话的工夫,轻轻將痘苗吹入他鼻腔。 狗娃愣了一下,打了个喷嚏:“阿嚏!” “好了。”羋瑶摸摸他的头,“不疼吧?” 狗娃眨眨眼,破涕为笑:“皇后娘娘,你真好看。” 全场哄堂大笑。 羋瑶也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种痘法迅速推广开来。 羋瑶和太医院的医官们日夜不停地为百姓种痘,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种。 半个月后,天花疫情得到控制。 新增病例大幅减少,病死率也降到了最低。 一个月后,疫情基本结束。 被隔离的村子重新开放,百姓们走出家门,拥抱阳光,抱头痛哭。 “我们活下来了!” “皇后娘娘救了我们!” “皇后娘娘万岁!” 百姓们跪在羋瑶面前,黑压压一片。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爬到羋瑶脚边,抱住她的腿,老泪纵横:“皇后娘娘,您就是观世音菩萨啊!老身的孙子差点就死了,是您救了他!老身给您磕头了!” 羋瑶扶起她,轻声说:“老人家,快起来。天花能杀人,但仁心能救人。朕今日推广种痘,就是要让大秦的百姓,不再受天花的折磨。” 老妇人哭著说:“娘娘,您的大恩大德,老身这辈子都还不完!” 羋瑶摇头:“不用还。您好好活著,把孙子养大,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回到咸阳,羋瑶向扶苏匯报抗疫经过。 扶苏听完,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瑶儿,你瘦了。” 羋瑶微笑:“陛下,臣妾没事。百姓安好,臣妾就安心了。” 扶苏点头:“你在太医院设立防疫司,专门负责全国疫情监测和防控。各郡县必须定期上报疫情,不得隱瞒。朕要让大秦的百姓,再也不用怕天花。” 羋瑶领旨。 防疫司很快成立,羋瑶亲自製定防疫条例——各郡县每月上报疫情,发现疑似天花者立即隔离,种痘免费推广,医官定期下乡巡诊。 大秦的防疫体系,初具规模。 然而,羋瑶刚喘了口气,扶苏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瑶儿,南海急报。”扶苏面色凝重,“海盗趁关中疫情作乱,纠集百余艘战船,劫掠沿海郡县。番禺、南海、合浦三地告急,商路断绝,百姓惶恐。” 羋瑶眉头紧锁:“这些海盗,真是无孔不入。陛下准备怎么办?” 扶苏走到地图前,指著南海:“朕已传旨穆兰,率水师南下平乱。但朕担心,疫情刚过,军中医官不足,万一水师中也爆发瘟疫……” 羋瑶握紧拳头:“陛下,臣妾请旨,派太医院医官隨军南下,以防疫情扩散。另外,臣妾编撰的《大秦医典》中,有治疗海上常见病的方子,可以抄给水师。” 扶苏点头:“准。瑶儿,你总是想得比朕周全。” 羋瑶摇头:“不是臣妾想得周全,是臣妾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战场上,刀剑能杀人;瘟疫,也能杀人。大秦的將士,不能倒在敌人的刀下,更不能倒在病魔手中。” 扶苏將她拥入怀中:“瑶儿,你辛苦了。” 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陛下,臣妾不辛苦。只要能帮到您,帮到大秦的百姓,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窗外,夕阳如血。 天灾难测,人心可抚。 瘟疫刚退,海盗又起。 大秦的太平,从来都需要医者与將士共同守护。 而羋瑶,既是医者,也是皇后。 她用自己的仁心,守护著大秦的百姓; 她用自己的智慧,守护著大秦的將士。 --- 第186章·完 第187章 冶铁监设立:炒钢推广,兵器升级 咸阳城西,冶铁监。 这是扶苏三年前秘密设立的工坊,占地数十亩,炉火终年不熄。数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地烧炭、炼铁、锻打,为的就是今天。 炉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工匠们用长长的铁钳夹出烧得通红的铁块,迅速转移到锻打台上。然后,一个白髮苍苍的老铁匠抓起一把褐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铁块表面。 炒钢法——將生铁加热到熔化状態,加入矿石粉末,不断搅拌,让碳分氧化,脱碳成钢。 这是扶苏根据后世知识,结合秦汉冶铁技术,让工匠们反覆试验了三年才摸索出来的秘法。 铁块在锻打下不断变形,火花四溅,如流星雨般绚烂。老铁匠额头的汗珠滚落,双手却稳如磐石。 一下,两下,三下…… 铁块渐渐成型,表面泛出银白色的光泽,那是高品质钢材特有的顏色。 “淬火!” 老铁匠一声令下,徒弟將锻打好的钢件迅速投入冷水中。“嗤——”白烟升腾,水花翻滚。 片刻后,钢件取出,通体银白,寒光凛凛。 老铁匠双手捧著它,跪在扶苏面前,老泪纵横: “陛下,成了!炒钢法成了!” 扶苏接过钢件,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他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余音裊裊。 “好钢。”扶苏目光灼热,“大秦的兵器,从此天下第一!” 老铁匠抹著泪:“陛下,老朽打了四十年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钢。以前炼钢,十斤铁出一斤钢,还软塌塌的不经用。现在用炒钢法,十斤铁能出三四斤钢,而且硬度、韧性都远超从前!” 扶苏问:“日產多少?” 老铁匠答:“回陛下,若工匠熟练,日產百斤不成问题。若扩大规模,日產千斤也有可能。” 扶苏点头:“好。传朕旨意,即日起设立冶铁监,统管全国冶铁业。咸阳总监,各郡设分监。所有铁官、工匠,归冶铁监管辖。” 他看向老铁匠:“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老铁匠叩首:“回陛下,草民姓陈,人称陈铁匠。” 扶苏扶起他:“陈铁匠,朕任命你为冶铁监副监,主管炒钢法推广。你可愿意?” 陈铁匠浑身一震,跪地连连叩首:“陛下!草民……草民何德何能……” 扶苏微笑:“你有四十年的手艺,有一颗匠心,就够了。” 陈铁匠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冶铁监设立后,第一件事就是炒钢法推广。 咸阳总监作为总基地,负责培训各地工匠。各郡分监负责本地冶铁生產,兵器製造统一由冶铁监调配,禁止私铸。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大臣进言:“陛下,冶铁乃国之命脉,若尽归官府,恐怕民间铁器价格飞涨,百姓买不起农具……” 扶苏摇头:“冶铁监只管兵器製造和铁矿石开採,民间农具製造仍由民间铁匠经营。朕只是禁止私铸兵器,又不是禁止打农具。” 大臣这才放心。 三个月后,第一批炒钢兵器列装。 咸阳校场,扶苏亲临检阅。 一排新铸的环首刀摆在案上,刀身修长,脊厚刃薄,寒光逼人。旁边放著一副旧式铁甲,是秦军標准装备。 “试刀。”扶苏下令。 一个壮汉上前,拿起环首刀,双手握柄,深吸一口气,猛地劈下。 “咔嚓——” 铁甲应声而裂,刀口深入甲片半寸,刀刃完好无损。 全场譁然。 “好刀!” “这一刀下去,敌人脑袋都得搬家!” 蒙恬单臂拄剑,上前仔细查看刀口,眼中满是震惊:“陛下,这钢……比我们以前用的好了不止一倍!以前环首刀砍铁甲,三刀必卷刃。这把刀砍了铁甲,刀刃连个豁口都没有!” 李信也凑上来,摸了摸刀身:“老蒙,你说得对。这钢,比匈奴人的刀强多了。咱们以前跟匈奴骑兵对冲,吃亏就在刀上。匈奴刀硬,咱们刀软,对砍几下就卷刃了。现在,哈哈,该匈奴人哭了!” 扶苏微笑:“不只是刀。” 他走到另一侧,那里摆著新铸的弩机。 “试弩。” 弩手上前,装上箭矢,瞄准三百步外的靶子——三层铁甲叠加。 “放!” “嗡——”弩弦震动,箭矢如流星般射出。 “噗!”箭矢穿透三层铁甲,箭头从背面露出,钉在后面的木桩上。 全场再次譁然。 “三百步!三层甲!” “以前秦弩能射两百步,穿透一层甲就不错了。现在三百步穿三层,这还怎么打?” 蒙恬仰天长嘆:“陛下,有了这样的弩,高句丽人还没衝到跟前,就得倒下大半!” 扶苏举刀环顾眾將,声音洪亮: “大秦的强盛,不能只靠將士的勇猛,更要靠兵器的精良。炒钢法,就是大秦兵器天下第一的保障!” 眾將齐呼:“大秦万胜!陛下万岁!” 兵器升级的同时,炒钢法也被用於农具改良。 冶铁监专门设立农具坊,用炒钢打造铁犁、铁锄、铁锹。新农具更坚固、更锋利,使用寿命是旧农具的两倍以上。 扶苏让人將新农具分发给关中农民试用。 一个月后,消息传回——用新铁犁耕地,效率提高三成;用新铁锄除草,省力一半。 农民们纷纷请求官府多造农具,他们愿意出钱买。 扶苏下令,各郡冶铁监在保证兵器生產的前提下,优先供应农具,价格只收成本价。 “百姓富了,国家才有钱;国家有钱了,才能养更多的兵,造更好的兵器。”扶苏对张苍说,“这是一个循环。” 张苍点头:“陛下圣明。强军与富民,不可偏废。” 然而,好消息还没捂热,坏消息就来了。 扶苏回到宫中,刚坐下,传令官急报: “陛下,辽东密报——高句丽也在暗中改良兵器!他们从匈奴引进铁器技术,高薪聘请匈奴铁匠,仿製环首刀!据说已经仿出了样品,性能虽不如我军,但差距在缩小!”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扶苏接过密报,展开细读,眉头紧锁。 高句丽新王即位后,一边向大秦朝贡示弱,一边暗中整军备战。他不仅从匈奴引进铁器技术,还派人潜入中原,偷学冶铁工艺。 “好一个高句丽王。”扶苏放下密报,目光如刀,“朕在进步,他也在进步。他想追上大秦,做梦。”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辽东方向: “不能等了。传秦烈,明年开春,东征高句丽!” 传令官领命而去。 扶苏握紧拳头,目光凛然:“朕要用炒钢刀,砍下高句丽王的脑袋。” 窗外,冶铁监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空,像一片燃烧的云。 炉火映红了咸阳的天空,也映红了大秦的刀锋。 技术的力量,终將在战场上化为胜势。 而那个高句丽王,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 第187章·完 第188章 连发弩定型:秦军火力再升级 咸阳,兵器试验场。 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立著箭靶,远处堆著沙袋。场地中央摆著一张崭新的弩——与以往的弩不同,它上部多了一个箭匣,里面整齐排列著十支箭矢。 扶苏站在场边,身后跟著蒙恬、李信等將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张弩。 墨工匠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声音沙哑:“陛下,连发弩研製三年,今日终於定型。请陛下御览。” 扶苏点头:“试射。” 墨工匠起身,端起连发弩,瞄准百步外的铁甲靶——三层铁甲叠加,模擬重装骑兵的防护。 他的手指扣动机关。 “嗡——”第一支箭射出,正中靶心,穿透第一层铁甲。 不等眾人反应,他连续扣动机关。 “嗡!嗡!嗡!” 箭如连珠,一发接著一发,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十支箭在短短三个呼吸间全部射出,钉在靶上,排成一列。 全场寂静。 然后,有人惊呼:“穿透了!全部穿透了!” 扶苏快步上前,亲自查看。十支箭,全部穿透三层铁甲,箭头从背面露出,寒光闪闪。 他转身,大喜:“好!列装全军!” 蒙恬单臂拄剑,走到靶前,拔出一支箭,仔细端详。箭头上还有铁甲的碎屑,血跡未乾(测试用的是浸染红漆的假人)。 “陛下,这弩……”蒙恬声音发颤,“一弩十箭,三个呼吸射完。以前弩手射一箭,装填要半天。现在十箭连发,敌人还没衝到跟前,就已经倒下一片了!” 扶苏微笑:“老將军,试试?” 蒙恬接过连发弩,单臂端平,瞄准另一个靶子。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机关。 “嗡!嗡!嗡!” 十箭连发,箭箭中靶,虽然散布比墨工匠稍大,但全部命中。 蒙恬放下弩,仰天长嘆:“有此利器,匈奴何惧!高句丽何惧!” 李信拄著拐杖走过来,也试射了一轮,老脸上满是震撼:“陛下,这弩比我们以前用的强了十倍不止。以前一个弩手,一场仗能射十箭就算不错了。现在有了连发弩,一场仗射一百箭都有可能!” 扶苏点头:“这就是朕要的效果。秦军兵力不占优,但火力必须占优。一打十,我们打不过;但十支箭对一把刀,我们必胜。” 他转身对墨工匠说:“老人家,你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工部弩坊令,秩比六百石,专管连发弩製造。” 墨工匠跪地,老泪纵横:“陛下,草民不要官,草民只想把弩做得更好!” 扶苏扶起他:“那就更要当官了。当了官,你才有权力调动更多工匠、更多材料,才能做出更好的弩。” 墨工匠连连叩首。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墨工匠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架试验用的旧弩。旧弩的弦是半绷的,被他碰落在地,弦弹起来,边缘的铜片划过他的手臂。 “啊——”墨工匠闷哼一声,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眾人一惊。 扶苏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墨工匠,查看伤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快,拿布来!”扶苏喊道。 侍卫递上白布,扶苏接过,亲自为墨工匠包扎。他动作熟练——当年在战场上,他给无数將士包扎过。 墨工匠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受宠若惊。 “陛下……草民这点小伤,不值得您……”他声音哽咽。 扶苏系好布条,拍拍他的手:“老人家,你的功劳,朕记下了。没有你,就没有连发弩。你的一滴血,比敌人的千滴血都值钱。” 墨工匠跪地,放声痛哭。 场中眾將、工匠无不眼眶泛红。 包扎完毕,扶苏起身,对在场所有人说: “大秦的强盛,不是靠运气得来的,是靠一代代工匠的心血换来的。將士们在战场上流血,工匠们在工坊里流汗,有时候也流血。连发弩,就是大秦工匠智慧的结晶!” 他顿了顿,看向墨工匠和眾工匠:“朕给你们五年时间,研製出更强的弩。射程更远,射速更快,威力更大。能做到吗?” 墨工匠抹著泪,声音洪亮:“能!草民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眾工匠齐声:“能!” 扶苏点头,转身对蒙恬、李信说:“连发弩首先列装北疆、西域边军。每个步兵什配备两架,每个骑兵什配备一架。弩手要专门训练,熟练掌握连发技巧。” 蒙恬抱拳:“臣遵旨!臣会亲自督导训练。” 李信也点头:“陛下放心,有连发弩在手,匈奴人別说南下,靠近长城都难。” 扶苏继续道:“此外,战术也要革新。以前的战法,弩手射一轮就得后撤装填,让刀盾兵顶上。现在连发弩可以连续射击,弩手自己就能压制敌人。朕要你们研究新的战术,充分发挥连发弩的优势。” 蒙恬、李信领命。 数日后,第一批连发弩运抵北疆。 长城上的秦军將士看到新装备,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连发弩?听说一弩十箭!” “十箭连发,那还得了?” “试试!” 一个年轻弩手端起连发弩,瞄准远处的草人。他扣动机关,十箭连珠,草人被射成了筛子。 “好!好!好!”周围的將士欢呼。 守將站在城墙上,望著北方茫茫草原,冷笑道:“匈奴人,你们来啊。来多少,死多少。” 消息传到匈奴,单于召集眾將议事。 “探子回报,秦人又有新武器了,叫什么连发弩,一弩十箭。”单于面色阴沉。 左贤王不以为然:“一弩十箭又如何?我们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不等他们射完,我们就衝到跟前了。” 右贤王摇头:“没那么简单。秦人的长城本来就难攻,现在又有了连发弩,我们还没爬上城墙,就得被射成刺蝟。” 单于沉默良久,挥挥手:“传令各部,暂缓南下。等摸清秦人新武器的底细再说。” 匈奴人退缩了。 但高句丽人没有。 咸阳宫中,扶苏刚处理完政务,传令官急报: “陛下,辽东密报——高句丽新王整军备战,兵力已达十万,战马五万匹。他还在鸭绿水以东修建了三座大城,囤积粮草兵器,扬言要收復辽东,將秦人赶回关內!” 扶苏接过密报,展开细读,目光越来越冷。 “好一个高句丽王。”他放下密报,沉声道,“传秦烈。” 片刻后,秦烈大步走进寢宫,单膝跪地:“陛下!” 扶苏將密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秦烈扫了一眼,眼中杀意凛然:“陛下,臣已准备五年。东北八万大军,连发弩已列装两万架,环首刀、炒钢甲全部到位。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为先锋,踏平高句丽!” 扶苏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辽东:“明年开春,你率五万大军东征。朕在咸阳,等你的捷报。” 秦烈跪地,声音洪亮:“臣,必踏平高句丽!”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去吧。带上连发弩,让高句丽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秦的怒火。” 秦烈转身,大步走出寢宫。 窗外,夕阳如血。 连发弩的箭矢划破长空,如同大秦的锋芒。 技术的力量,终將在东征战场上化为敌人的噩梦。 而那个不知死活的高句丽王,很快就会知道,惹怒大秦的下场是什么。 --- 第188章·完 第189章 驰道修建:千里通途,兵贵神速 咸阳城外,一条宽阔的大道向东方延伸而去,笔直如箭,一眼望不到头。 路面夯得结结实实,上面铺著碎石和黄沙,再用石碾反覆碾压,平整如镜。道宽五十步,可並行四辆马车。两侧种著松树,每隔一里设一石柱,標里程。 这就是驰道——大秦的国道。 扶苏站在驰道起点,脚下是坚实的路面,眼前是通往远方的通途。他深吸一口气,对隨行的大臣说: “从咸阳到辽东,原来要走三个月,现在只要一个月。这就是驰道的威力!” 身后,蒙恬、李信、张苍、叔孙通等文武百官肃立。羋瑶也陪在身边,眼中满是欣慰。 负责驰道工程的官员跪地稟报:“陛下,咸阳至辽东、咸阳至九原、咸阳至蜀地、咸阳至南海的四条主干驰道已全线贯通,总长一万两千余里。沿途设驛站二百三十六处,每站有马匹、粮草、医官,可供信使和商旅歇脚。” 扶苏问:“边关到咸阳,急报几日能到?” 官员答:“回陛下,以前从辽东急报,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现在驰道畅通,沿途驛站换马不换人,五日可到咸阳。北疆九原,三日可到。南海,七日可到。” 扶苏满意地点头:“好。传朕旨意,所有驰道、驛站,由朝廷直接管辖,任何郡县不得截留信使、不得阻碍商旅。违者,以谋反论处。” 群臣领旨。 扶苏沿著驰道向前走去,身后的大臣们亦步亦趋。走了没多远,路边跪著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身后是一队马车,满载货物。 “陛下!”商人叩首,声音激动,“草民是从西域贩玉石的商人,以前从西域运玉石到咸阳,要走三个月,路上还要提防盗贼,成本高得嚇人。现在驰道修好了,一个月就能到,路上还有驛站保护,安全又快捷。陛下的驰道,让草民赚了大钱!” 扶苏微笑:“你赚了钱,要给国家多交税。” 商人连连叩首:“应该的!应该的!草民一定老老实实交税!”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好好做生意。大秦欢迎天下商人。” 商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扶苏转身对张苍说:“你看,驰道不只是军用,商用也能让国家富起来。商人赚了钱,交税多了;货物流通快了,物价就低了;百姓买到便宜的东西,日子就好过了。一环扣一环。” 张苍感嘆:“陛下圣明。臣以前只看到驰道的军事价值,没想到经济价值更大。” 扶苏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驛站。 驛站不大,但功能齐全——有马厩、粮仓、客房,还有一间小小的医馆。 羋瑶走上前,对扶苏说:“陛下,臣妾在太医院下了一道令——所有驰道驛站,必须设医馆,配备医官和常用药材。每百里一站,每站医官两人,药童四人。这样一来,不管是信使、商旅还是调动的军队,路上生病都能及时救治。” 扶苏握住她的手:“瑶儿,你想得周到。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伤病。有了驛站医馆,將士们长途行军,就不用担心病倒了。” 羋瑶微笑:“臣妾还让太医院编了一本《行军防疫手册》,发给各军。里面有预防痢疾、疟疾、伤寒的法子,都是这些年隨军总结的经验。” 扶苏点头:“好。等东征的时候,让秦烈带上。” 蒙恬拄著拐杖走过来,单臂指著驰道,感慨道:“陛下,老臣年轻时隨始皇帝北巡,从咸阳到九原,走了整整两个月,路上顛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有了驰道,大军一个月就能从咸阳到辽东。兵贵神速,以前是句空话,现在成了真话。” 李信也点头:“是啊。以前打仗,一半时间花在路上。等到了边疆,敌人早跑了,或者粮草接济不上。现在有了驰道,运粮也快了,调兵也快了。高句丽人还以为我们有半年才能集结,结果一个月就到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扶苏笑道:“这就是朕要的效果。大秦疆土万里,不能只有咸阳一个中心。驰道,就是连接大秦万里的血脉。血脉通了,大秦就活了。” 他登上一处高坡,远眺驰道如巨龙般蜿蜒向东,消失在天地尽头。 群臣齐齐跪地:“陛下英明!大秦万胜!” 数月后,驰道网全面投入使用。 北疆九原,守军换防,原来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的轮换,现在一个月就搞定了。新兵从关中出发,坐马车沿驰道北上,十天到达,精神饱满;老兵从九原南返,也是十天,欢天喜地回家。 西域都护府,商队络绎不绝。丝绸之路在驰道的加持下更加繁荣,长安(咸阳)的丝绸、瓷器运往西域,西域的玉石、香料运往关中,沿途驛站提供食宿和保护,盗贼望风而逃。 南海郡,原本是蛮荒之地,现在有了驰道连接中原,中原的粮食、布帛源源不断运来,南海的海盐、珍珠、珊瑚运往內地。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觉得是天南地北。 东海之滨,驰道通到琅琊台。扶苏曾在此遥望大海,如今这里成了连接中原和胶东半岛的枢纽。 消息传到辽东,秦烈站在城墙上,望著远方。 副將问:“將军,驰道修好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秦烈指著南方:“从咸阳运粮到辽东,原来要走两个月,现在半个月就到。从咸阳调兵,一个月就能到。有了驰道,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背后是整个大秦。” 他握紧刀柄:“陛下说过,驰道是血脉。血脉通了,大秦就活了。我们这些守边的將士,再也不用担心断粮断援了。” 然而,好消息还没捂热,坏消息就来了。 咸阳宫中,扶苏正与羋瑶用膳。传令官急报闯入,跪地: “陛下,辽东密报——高句丽在辽东边境增兵五万,总兵力已达十五万。新王扬言,要趁大秦驰道未稳、东征准备未完成之际,先发制人,南下犯边!”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扶苏放下筷子,接过密报,展开细读。眉头越锁越紧。 羋瑶轻声问:“陛下,情况很糟?” 扶苏將密报递给她:“高句丽王不是傻子。他知道我们在准备东征,所以想先动手。驰道刚修好,大军调动需要时间。如果我们按原计划明年开春东征,他可能今年秋天就打过来了。” 羋瑶看著密报,沉思片刻:“陛下,驰道修好了,调兵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原本需要三个月集结的兵力,现在一个月就够了。不如提前东征,打他个措手不及?” 扶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驰道如血脉,从咸阳放射到四面八方。其中一条,直指辽东。 他凝视著地图,手指在辽东的位置点了点。 “不能再等了。”扶苏转身,目光如刀,“传秦烈,下个月,东征!” 传令官领命而去。 扶苏握紧拳头,望著窗外。 驰道修好了,该用它来运兵了。 高句丽人以为驰道是摆设,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兵贵神速。 窗外,驰道如银色的丝带,伸向远方,伸向辽东,伸向即將燃起战火的地方。 --- 第189章·完 第190章 万国商路:丝路畅通,咸阳繁华 咸阳,西市。 这是大秦最大的民间贸易市场,占地数百亩,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来自罗马、波斯、西域、南洋的商旅络绎不绝,穿著各色服饰,操著各种口音,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扶苏站在城楼上,俯瞰著这片繁华。羋瑶陪在身边,一袭素雅长裙,脸上带著欣慰的微笑。 “瑶儿,你看。”扶苏指著下面的西市,“三年前,这里还冷冷清清,只有几家本地商铺。现在,成了天下货物的集散地。” 羋瑶点头:“陛下,这都是您的功劳。罗马称藩,南海平定,驰道贯通,缺一不可。” 扶苏摇头:“不是朕的功劳,是天下商人的功劳。朕只是把路修通了,把门打开了。他们敢走、敢闯,才有了今天的繁华。”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就是朕想要的大秦。” 两人下了城楼,微服走进西市。 街道两旁,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有卖丝绸的,有卖瓷器的,有卖茶叶的,有卖药材的,还有卖香料、珠宝、琉璃、地毯的。货物来自天南海北,琳琅满目。 一个罗马商人站在自己的店铺前,正用生硬的秦语跟顾客討价还价。他身材高大,红头髮,蓝眼睛,穿著罗马式的长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扶苏走过去,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店里的货物——羊毛地毯、玻璃器皿、琥珀首饰。 商人转头看到扶苏,先是一愣,然后“扑通”跪地,声音颤抖: “陛下!小人从罗马来,走了半年才到咸阳。但小人不后悔,因为大秦的丝绸,在罗马能卖十倍的价格!陛下的驰道和丝路,让小人赚了大钱!” 扶苏扶起他,微笑:“好好做生意,朕的大秦,欢迎天下商人。” 商人连连叩首,从店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玻璃杯,双手捧上:“陛下,这是小人家乡的特產,请您收下。” 扶苏接过玻璃杯,对著阳光看了看,晶莹剔透。他点头:“好东西。朕收下了。你好好经营,朕会让官府保护你们这些外国商人的安全。” 商人感激涕零。 扶苏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家波斯商铺。店主是个蓄著大鬍子的中年人,正在跟一个秦地商人谈生意。 “这匹波斯地毯,纯羊毛手工编织,要五百钱。”波斯商人竖起五根手指。 秦地商人摇头:“太贵了,三百。” “四百,不能再少了。”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旁边一个秦朝官吏在契约上盖章,收取少量税银。 扶苏问那官吏:“税重不重?” 官吏认出扶苏,赶紧行礼,低声道:“回陛下,陛下规定关市税只收二十税一,比始皇帝时期轻了一半。商人们都愿意来咸阳交易,税收总额反而翻了三倍。” 扶苏满意地点头。 再往前走,是一家南洋药材铺。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有檳榔、豆蔻、丁香,还有產自南洋群岛的血竭、冰片。 羋瑶停下脚步,拿起一块血竭,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睛一亮:“这是上好的血竭,活血化瘀,止血生肌。以前太医院只有少量存货,价格昂贵。现在海上丝路通了,可以大量进口了。” 店主是个南洋商人,皮肤黝黑,笑容可掬:“这位夫人识货。血竭是我们那的特產,以前运不过来,现在大秦的水师扫清了海盗,商船安全了,每个月都有船队来。” 羋瑶问:“你们需要大秦的什么货物?” 店主答:“丝绸、瓷器、茶叶,还有药材。尤其是大秦的人参、黄芪,在我们那卖得很好。” 羋瑶点头:“好。你稍后来太医院,朕——我让人跟你谈长期合作。” 店主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跪地:“您是皇后娘娘!小人眼拙!” 羋瑶扶起他:“不必多礼。医术无国界,仁心通天下。大秦需要你们的药材,你们也需要大秦的货物。互利互惠,才是长久之道。” 店主连连点头。 扶苏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 回到宫中,羋瑶召集太医院医官,商议中医药沿丝路传播的事宜。 “陆上丝路通往西域、波斯、罗马,海上丝路通往南洋、天竺。”羋瑶指著地图,“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进口药材,更要把大秦的医术、医典传播出去。” 一个医官问:“娘娘,西方人信得过我们的医术吗?” 羋瑶微笑:“信不信,靠疗效说话。我已经让人把《大秦医典》翻译成西域文字、波斯文字,先送一些给各国王室和医馆。他们用了有效,自然会信。” 另一个医官说:“娘娘,臣听说罗马人也有自己的医术,但不如我们的系统。” 羋瑶点头:“所以我们要交流。取长补短,才能进步。朕已经让西域使者带话给罗马元老院,邀请他们的医者来咸阳交流学习。” 医官们纷纷领命。 消息传开,咸阳西市更加繁荣。 罗马商队带来了玻璃、琥珀、羊毛,带走了丝绸、瓷器、茶叶;波斯商队带来了地毯、珠宝、香料,带走了药材、漆器、纸张;南洋商队带来了血竭、冰片、珍珠,带走了瓷器、茶叶、医书。 咸阳,成了世界贸易的中心。 西市的喧囂从早到晚,灯火通明。酒楼、客栈、钱庄应运而生,歌舞昇平,纸醉金迷。 扶苏再次登上城楼,望著这片繁华。 羋瑶陪在身边,轻声说:“陛下,您做到了。” 扶苏摇头:“还没完全做到。这只是开始。” 他指著远方:“大秦的强盛,不是靠关起门来自己吹嘘,而是靠打开国门让天下人看到。丝路,就是大秦向天下展示强盛的窗口。让罗马人知道大秦的丝绸有多美,让波斯人知道大秦的瓷器有多精,让南洋人知道大秦的医术有多神。”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才是朕要的大秦——不仅是军事强盛,更是经济繁荣、文化昌盛。让天下万国,心服口服。” 羋瑶握住他的手:“陛下,臣妾信您。” 就在这时,城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浑身浴血,冲入城中,高喊:“东北急报!东北急报!” 扶苏脸色一变,快步走下城楼。 斥候跪在面前,双手呈上密报,声音沙哑:“陛下,高句丽举兵十万,趁我东征未发,先下手为强,攻破辽东三城!边民南逃,尸横遍野!秦烈將军正在集结兵力,死守辽西,请求陛下速派援军!” 扶苏展开密报,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好一个高句丽王。”他合上密报,眼中怒火升腾,“朕本想明年开春再收拾你,你却先动手了。” 他转身,对传令官沉声道:“传秦烈。朕给他五万大军,三个月內,给朕拿下高句丽!” 传令官领命而去。 扶苏握紧拳头,望著东北方向。 西市的喧囂还在耳边,东北的烽火已经燃起。 丝路通了,该用刀剑为它保驾护航了。 咸阳的繁华,从来都需要刀剑来守护。 而高句丽,就是下一个祭品。 --- 第190章·完 第191章 东北巡边:扶苏视察,秦烈隨行 辽东,长城东端。 这是大秦万里长城的最东端,城墙依山而建,雄峙在崇山峻岭之间。城墙上的砖石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却依旧坚如磐石。 扶苏站在城墙上,望著东北方向的茫茫原野。 秋风吹过,捲起他的衣角。远处,鸭绿水的轮廓若隱若现,再往东,就是高句丽的疆土。 秦烈单膝跪在身后,一身戎装,风尘僕僕。他在东北镇守五年,晒得黝黑,脸上的稜角更加分明。 “起来。”扶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秦將军,这里就是大秦的东大门。朕把它交给你了。” 秦烈起身,走到扶苏身侧,指著东北方向:“陛下,鸭绿水以东五十里,高句丽筑了三座大城——丸都、国內、尉那岩。每城驻军五千到一万,互为犄角。他们的新王叫高宫,今年三十岁,野心勃勃,即位后就杀了我们的使节。” 扶苏点头:“朕知道。他趁我们西征刚定,先下手为强,破了辽东三城。这笔帐,朕记著。” 秦烈低头:“臣无能,没能守住。” 扶苏转身看他,目光中没有责备:“不是你的错。高句丽倾巢而出,你手上只有五万守军,能守住辽西,已经不容易了。朕这次来,就是要亲眼看看,我们的准备够不够。” 两人沿著城墙边走边谈。 秦烈指著城墙下的地形:“陛下,辽东的地形,东高西低。高句丽人从鸭绿水西进,必经三道山岭。臣在这三道山岭上都设了烽火台和关隘,他们要是再来,第一道岭就能挡住。” 扶苏问:“粮草呢?” 秦烈答:“驰道修通后,从关中运粮到辽东,半个月就能到。臣还在辽西、辽东推行屯田,去年收了三十万石粮食,足够守军吃一年。” 扶苏又问:“兵力?” 秦烈说:“现有守军五万,其中两万是讲武堂毕业的新锐,装备了连发弩和炒钢刀。臣还训练了一支三千人的山地轻骑,专门在高句丽的山区作战。” 扶苏满意地点头:“五年时间,你没有白费。” 秦烈跪下:“臣时刻记得陛下的嘱託。”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起来。朕这次来,不只是看,还要定下东征的时间。” 他望著远方,沉声道:“高句丽是心腹之患,必须彻底解决。朕给你三年时间准备。三年后,朕亲征高句丽,一举灭其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烈抱拳:“臣遵命!” 视察完城防,扶苏在秦烈的陪同下,来到边民聚居的村落。 这里靠近边境,经常受到高句丽骑兵的侵扰。房屋简陋,百姓面有菜色,但见到扶苏,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扶苏让人发放粮食、布匹,亲自走到人群中。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抬起头,满脸皱纹,泪水纵横。 “陛下!陛下!”老妇人哭喊,“老身的儿子,上个月被高句丽人杀了!他们衝进村子,抢粮食,烧房子,老身的儿子为了保护孙子,被他们一刀砍死了!老身的孙子才三个月大啊!” 她泣不成声,怀中的婴儿被惊醒,哇哇大哭。 扶苏蹲下身,轻轻接过婴儿,抱在怀里。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睁著乌黑的眼睛看著他。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扶苏问。 老妇人抹著泪:“老身姓王,村里人都叫我王婆婆。” 扶苏说:“王婆婆,你的儿子是为大秦死的。朕会抚恤你的家庭,让你的孙子长大成人,读书识字,將来报效大秦。” 王婆婆跪地叩头:“陛下,老身不要抚恤,老身只要您为老身的儿子报仇!高句丽人杀了那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扶苏扶起她,声音沉稳,传遍全场: “大秦的疆土,一寸都不能丟。大秦的子民,一个都不能少。高句丽犯我边疆,杀我百姓,朕必百倍奉还!” 他抱著婴儿,面向所有边民,目光如炬: “三年后,朕亲征高句丽,踏平其国,斩其王,为所有死难的大秦百姓报仇!” 边民们跪地高呼:“陛下万岁!大秦万胜!” 王婆婆哭倒在地上,连连叩头。 扶苏將婴儿还给她,轻声说:“好好把孩子养大。三年后,朕带他去看高句丽王的脑袋。” 巡视结束,扶苏回到秦烈的大帐。 刚坐下,斥候队长求见。 “陛下,臣有密报。”斥候队长跪地,呈上一封竹简,“高句丽新王高宫,暗中派人联络匈奴残部。匈奴左贤王已经回信,愿意与高句丽南北夹击,共分大秦疆土。”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秦烈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眉头紧锁:“陛下,匈奴虽然被我们打残了,但北疆还有十余万部眾。如果高句丽从东边进攻,匈奴从北边南下,我们两面作战,兵力吃紧。” 扶苏却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北疆和辽东:“想南北夹击?朕让他们南北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看向秦烈:“秦烈,你守东北,三年后朕来。北疆那边,朕亲自去走一趟。蒙恬虽然老了,但北疆的防御体系还在。朕要让他们知道,大秦不是他们能咬动的骨头。” 秦烈抱拳:“陛下放心,东北有臣,高句丽別想再进一步。” 扶苏拍拍他的肩,走出大帐。 夕阳西下,长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扶苏站在城墙上,望著东北方向,目光沉凝。 王婆婆的哭声还在耳边迴响,婴儿的眼睛还在眼前晃动。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杀意,但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三年,不是衝动,是理性的判断。 国力的恢復,兵力的集结,粮草的储备,地形的熟悉——都需要时间。 他要用三年,准备一场灭国之战。 让高句丽,从地图上消失。 长城的砖石上刻著岁月的痕跡,也刻著大秦的尊严。 扶苏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 第191章·完 第192章 高句丽朝贡:表面臣服,暗中备战 辽东,秦烈大帐。 帐外秋风萧瑟,帐內炭火正旺。秦烈端坐帅位,一身玄色鎧甲,目光如鹰。五年边关风霜,让他的脸上多了几道刀刻般的皱纹,也让他那双眼睛更加锐利。 帐帘掀开,亲兵引著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高句丽官员,穿著锦袍,头戴貂帽,笑容满面。身后两个隨从捧著木盒,里面装著各色贡品。 官员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国书,用生硬的秦语说道: “大秦秦烈將军在上,高句丽王高宫,愿永为大秦藩属,岁岁朝贡,不敢有违。这是国书和贡品清单——良马五十匹,上等人参二百斤,貂皮三百张,请將军笑纳。” 秦烈没有接国书,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帐中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官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笑容僵在脸上。 “朝贡?”秦烈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你们的刀剑,比国书更诚实。” 官员浑身一颤,连连叩首:“將军何出此言?高句丽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秦烈接过国书,隨意翻了翻,扔在案上。 “回去告诉你们大王,大秦接受你们的朝贡。”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若敢有二心,后果自负。” 官员连连称是,额头的汗珠滴在地上。 秦烈挥手:“贡品留下,人可以滚了。” 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秦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赵斥候。”他唤道。 帐外走进一个精瘦的汉子,正是秦烈手下最得力的斥候队长,姓赵,人称“赵快腿”,五年间深入高句丽刺探数十次,从未失手。 “將军。”赵斥候单膝跪地。 秦烈问:“高句丽那边,什么情况?” 赵斥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鸭绿水以东: “將军,高句丽新王高宫,表面朝贡,暗地里一刻都没停。他在鸭绿水以东五十里,修了三座大城——丸都、国內、尉那岩。每城驻军五千到一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 秦烈盯著地图:“兵力呢?” 赵斥候答:“总兵力已达十五万,其中战兵八万,辅兵七万。战兵装备精良,大部分是从匈奴进口的铁器打造的刀枪。他们还训练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清一色蒙古马,机动性很强。” 秦烈冷笑:“十五万?他哪来那么多兵?” 赵斥候道:“高句丽举国皆兵,成年男子都要服役。而且高宫从靺鞨、契丹部落招兵买马,用粮食和布匹换他们的骑兵。” 秦烈沉思片刻:“城池什么时候能修好?” 赵斥候答:“丸都、国內两城已经修好,尉那岩还在修,预计明年春天完工。三城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秦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敲著三城的位置。 “修得好。”他冷冷道,“修得越坚固,三年后我们打下来就越有成就感。” 赵斥候问:“將军,要不要派兵去骚扰?” 秦烈摇头:“不。陛下说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修,让他们练,让他们以为我们被蒙蔽了。三年后,一网打尽。” 他转身,走到帅案后坐下,提笔写下一封密报,交给赵斥候: “立刻送往咸阳,呈给陛下。告诉陛下,高句丽朝贡是假,备战是真。臣秦烈,已做好一切准备,静待三年之期。” 赵斥候接过密报,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秦烈走出大帐,站在高坡上,望著东方。 鸭绿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再往东,就是高句丽的疆土。 他想起五年前,扶苏在咸阳对他说的那句话:“朕给你五年时间,整飭东北边防。” 五年过去了,他做到了。 城墙加固了,驰道修通了,屯田丰收了,连发弩列装了。 现在,他只需要再等三年。 等三年后,扶苏亲征,他秦烈为先锋,踏平高句丽。 帐內,亲兵来报:“將军,那个高句丽使者还没走,在营门外徘徊,说有话要跟您说。” 秦烈皱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高句丽使者又被带进大帐。他脸色苍白,跪在地上,结结巴巴: “將军,下官……下官有一事相求。” 秦烈冷冷地看著他:“说。” 使者咽了口唾沫:“下官的女儿在咸阳太学读书,是质子。下官……下官想请求將军,允许下官去咸阳探望她。” 秦烈盯著他,沉默片刻。 “质子入太学,是大秦与藩属的规矩。你想探望女儿,可以,但必须经过官府批准。”秦烈顿了顿,“你回去告诉你们大王,质子在大秦过得很好,学的是圣贤书,將来回国,能帮他治理国家。这是陛下的恩典,让他不要辜负。” 使者连连叩首:“是,是,下官一定转告。” 秦烈挥手:“去吧。” 使者退下后,副將忍不住问:“將军,这人是不是想藉机刺探情报?” 秦烈摇头:“不一定。但他女儿在咸阳,就是人质。他不敢乱来。” 副將点头。 秦烈走出大帐,再次望向东方。 夜色渐浓,鸭绿水消失在黑暗中。 “朝贡?”他自言自语,声音冰冷,“你们的心意,朕收下了。但你们的刀剑,朕也记下了。三年后,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帐外,秋风呼啸。 秦烈转身回帐,炭火映红了他的脸。 鸭绿水东岸,高句丽的城池一天天增高;辽西大帐里,秦烈的耐心一天天沉淀。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而胜利者早已註定。 --- 第192章·完 第193章 濊貊归附:收拢东北部族 辽东,秦烈大帐。 帐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亲兵掀帘而入:“將军,濊貊首领率部眾三百余人,在营门外求见,说是要归附大秦!” 秦烈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微挑。 濊貊,东北三大部族之一,世代游猎於鸭绿水以北。这些年被高句丽欺压得厉害,多次向辽东守军求助,但扶苏有令——不要打草惊蛇,所以秦烈一直只给粮食,不收编。 今日,他们主动来了。 “请。”秦烈起身,整了整鎧甲。 帐帘大开,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壮汉。老者身著麂皮袍,头戴翎羽冠,满脸风霜,眼中却含著泪光。 他走到秦烈面前,“扑通”跪下,双手高举一张兽皮——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著归附誓词。 “秦將军!”老者声音沙哑,“濊貊愿归顺大秦,永为藩属。这是我们的誓书,请將军收下!” 秦烈快步上前,扶起老者,接过兽皮。 “老人家,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抹著泪:“老朽叫须卜,是濊貊的大首领。將军,我们濊貊人活不下去了啊!” 秦烈让他坐下,命人上茶。 须卜颤声道:“高句丽人每年入冬就来抢粮食,抢不走就烧,还抓我们的人去当奴隶。去年,他们杀了老朽的小儿子,才十六岁啊!老朽忍了十年,实在忍不下去了!” 帐中眾將动容。 秦烈沉声问:“你们有多少人?多少能战的勇士?” 须卜答:“濊貊全族三万余人,能拉弓的汉子有五六千。只要大秦肯收留,我们愿为陛下效死!” 秦烈站起身,走到须卜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 “从今日起,大秦就是你们的靠山。你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濊貊,而是大秦的子民。” 须卜老泪纵横,又要跪下,被秦烈拦住。 “將军,高句丽的三城布防、兵力调动,老朽都知道。”须卜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羊皮,“这是老朽这些年让人画的图,哪里有驻军,哪里有粮仓,哪条路能绕到敌后,都標著。” 秦烈接过羊皮,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图上標註得密密麻麻——丸都、国內、尉那岩三城的位置、城墙高度、驻军数量、粮仓所在,甚至还有几条只有猎人才知道的山间密道。 “有了这些情报,高句丽不足为惧!”秦烈大喜,拍了拍须卜的肩,“老人家,你立了大功!” 他当即让副將安排濊貊部眾在辽东边境安顿,发放粮食、帐篷、农具,又命人快马將羊皮地图和归附喜讯送往咸阳。 三日后,咸阳的回覆到了。 扶苏亲笔詔书,封须卜为“归义侯”,赐田宅於辽东,赏金百两、丝绸二百匹。詔书中还有一句话:“濊貊归附,乃大秦仁德所至。秦烈妥善安置,勿使一人受冻挨饿。” 秦烈跪接詔书,转身对须卜宣读。 须卜听完,跪地叩首,声音哽咽:“陛下圣恩,濊貊永世不忘!” 秦烈扶起他:“从今日起,你就是大秦的归义侯。陛下说了,只要你忠心,大秦绝不亏待你们。” 须卜连连点头。 安置完濊貊部眾,秦烈开始兑现第二个承诺——教他们种地。 辽东边境,一片新开垦的荒地。 秦烈亲自带著濊貊百姓,示范如何使用炒钢犁。这种犁是用冶铁监新出的钢材打造的,坚固锋利,翻地又快又深。 “看好了。”秦烈扶住犁把,一声吆喝,两头黄牛拉著犁向前走去。铁犁插入泥土,翻起黑油油的土浪,散发著泥土的芬芳。 濊貊百姓围观,惊嘆不已。 “这比我们用的木犁快十倍!” “地翻得深,庄稼才能长得好。” 一个老妇人摸著新犁的刀刃,哭著说:“我们以前用木犁,地翻不深,种出来的粮食只够吃半年。有了这个,我们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秦烈停下犁,转身面对眾人,声音洪亮: “大秦的强盛,不是靠欺负弱小得来的,而是靠保护弱小得来的。濊貊归附大秦,大秦就护你们周全!你们安心种地,高句丽人再敢来抢,大秦的刀剑会挡在你们前面。” 濊貊百姓跪地高呼:“大秦万岁!將军万岁!” 消息传开,边境线上的濊貊部落纷纷来投。不到一个月,归附的濊貊人超过两万,秦烈將他们安置在辽西、辽东的空白地带,分给土地、种子、农具。 秦烈又从中原请来老农,教濊貊人修建水渠、施肥、轮作。濊貊人学得认真,干劲十足。 一个月后,第一批冬小麦下地。 须卜站在田埂上,看著一望无际的麦田,对秦烈说:“將军,我们濊貊人打了三百年猎,从没想过能靠种地活下去。今日,是大秦给了我们活路。” 秦烈拍拍他的肩:“好好种,三年后,我带你们去打高句丽,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须卜眼中燃起战意:“將军,到时候濊貊勇士愿为先锋!” 秦烈大笑。 这天傍晚,秦烈正在大帐中处理军务,亲兵来报: “將军,营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扶余部族的密使,有要事求见。” 秦烈眼睛一亮。 扶余,东北三大部族之一,与濊貊齐名,生活在松花江流域。他们比濊貊更强悍,也一直被高句丽视为眼中钉。 “请。”秦烈放下笔,嘴角微扬。 看来,濊貊归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东北。 高句丽的孤立,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走出大帐,望著东方,握紧拳头:“高句丽,你的末日不远了。” 濊貊的炊烟在辽东边境升起,与大秦的烽火台遥遥相望。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 --- 第1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