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我先富怎么了》 第1章 硬座底下最安全 灯火通明的京城火车站八號站台。 列车汽笛长鸣。 呜—— 火车头像是攒足了力气的老牛,烟囱中喷吐著浓重的黑烟,机头下嗤嗤的白气喷射在铁轨上。 车轮缓缓转动,敲打铁轨,由慢渐快,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飘散在了夜风里。 透著温暖灯光的车厢里,旅客们扶老携幼,扛著大包小裹,在移动的人流中挤来挤去。 李卫国拎著一个帆布旅行包,站在车厢过道的深处。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过道两侧的硬座。 別误会,他没座儿。 他是盯著座位底下还有没有空儿。 还真幸运。 因为这趟列车是始发,上车的人虽多,但座位下的位置还没有被占满。 这就有一个空位。 他赶紧挤过去。 先把帆布旅行包塞进了硬坐下。 他拿出了一张报纸,直接垫在了地板上。 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占了过道的一半。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纷纷把行李包裹放在过道上,直接坐了下来。 也就十几分钟后,整列火车的旅客都各就各位。 有座票的人心安理得,没座站票的只能各尽所能地抢占空间。 什么洗手池,厕所,过道,凡是能坐人的地方都被占领了。 像李卫国这样的聪明人,都霸占了各个硬座下面的空间。 要么人钻进去了,要么先用行李占上。 旁边坐在行李上的老大爷,摸出了隨身带著的旱菸,动手卷著,没一会儿就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刺鼻的蛤蟆头老旱菸味儿把整个车厢填满了。 有人受不了这味儿,就嚷嚷著让老头別抽了。 老头齜著黄牙,瞪著眼珠子骂了句“我愿意。” 隔壁座位上突然传出“哇哇”的孩子哭声。 一个小媳妇当即就一边哄著一边转身解扣子,给孩子餵奶。 附近的几个汉子红著脸偷看。 前面又传来了吵闹声。 站票抢了別人的座位,一时间爭执不下,列车员和乘警都来了。 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有的劝,有的让大度,一时间乌烟瘴气。 李卫国这排硬座,坐著几个东北口音的人。 他们刚坐稳就开始掏东西。 什么烧鸡啤酒摆了一小桌。 没一会儿就香气四溢,李卫国都直咽唾沫。 “让一让,让一让,盒饭盒饭,3毛一盒。” 一个汉子粗著嗓子从车厢一头逐渐地靠了过来。 他推著小推车,上面摆的是铝饭盒。 他就像是一条过江龙,过道上挤挤插插的旅客立马分向左右,起身让道。 这趟列车是由京城始发,目的地是花城的15次列车。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大多数人都是吃了饭上来的。 没吃饭的人,要么吃自带的乾粮,要么去餐车看看。 吃点东西,顺便在餐车过夜。 这个时间卖盒饭,估计早就凉了。 李卫国可不想吃凉饭。 再说,他也没心思吃饭。 他把屁股底下的报纸铺进硬座下面,把占位置的帆布包往里面挪了挪,这才裹紧大衣,一点点地钻进了座位底下。 躺在硬座下面,视角发生了改变。 李卫国只能看见面前的臭脚丫子或者棉鞋。 一阵阵的脚臭汗味儿,再混杂著烧鸡、酒味儿。 这味道让人慾呕。 他挪动著身子转了个方向。 另一边更是不堪。 那是另一个占领座底空间的汉子。 他的胳肢窝像是发酵了一般,味道更是让人慾罢不能。 得!他还得转身。 没一会儿,身后胳肢窝发酵的傢伙就打起了呼嚕。 一声比一声大。 李卫国枕著帆布包,还用手死死拽著。 一时间,他哪里睡得著。 脑子像过电影一般,他的过往一一闪现出来。 李卫国,一个月前,他莫名其妙地重生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从北大荒返京待业的时候,也就是1980年的2月份。 见到了几十年没见的父母亲人,他鼻子发酸。可欣喜劲儿还没过去,眼前的困局就让他发愁了。 自己不该回来。 前世他就经歷过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资本的平凡人生。 如今重生回来,他依然是这样。 他家住在交道口帽儿胡同的一个大杂院里。 只有一正一耳房。 大哥大嫂带著孩子挤在耳房。 爸妈和弟弟妹妹住正房。 现在他回来都没地方住。 在家挤了两天,实在是憋屈,李卫国不得不自己想办法。 前世的他没能力改变。 家里实在住不开,他就借宿在同学战友家。一直到街道安排了工作,他才算有了自己的住处。 这次重生回来,不幸中的万幸,是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十张“大黑十”藏品。 这算是老天爷给他的重生福利吧。 他得给自己弄个窝吧? 既然自己回来了,总得想个出路吧?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赶紧把这些旧钞兑换成钱。 他重生前的1月份,电视台就开始播放了引进的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 这让刚刚经歷了动乱,现在又有改开的思想衝击的人们,瞬间打开了眼界,万人空巷。 剧中主角麦克的装扮让国人痴迷。 喇叭裤、蛤蟆镜让人疯狂。 到现在电视剧还在播呢。 他正是看到了这个剧,就想到了自己的出路,那就是做倒爷! 结果一打听,黑十在收藏圈很值钱。 他预估了一下,要是把这十张黑十都变现,至少也能兑换3000块! 3000块啊——这可是一笔巨款! 相当於一个工人五六年的工资! 他卖出第一张黑十后,就赶紧去街道申请住房。 街道哪有空房子给他呢? 就把他打发去了换房站。 现在京城为了解决部分职工居住地与工作地太远的问题,就提倡换房。 於是换房站就诞生了。 李卫国一边偷偷卖黑十,一边找房源。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正好有一户的房子要出租。 俩人一见面,才知道这里面的因果关係。 房主在外地,他家的房子是落实政策返还的住房。 里面住了七八户人家。 他也撵不走。 年前终於有一户单位重新分配了房子,这才搬走。 院里其他住户都想租,房主肯定不能租给他们。 本来就想撵他们走,现在要是再租给他们,那还走得了吗? 房主寧可房子空著,也不给他们。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年后。 他也要回外地工作,没法在京城跟住户耗,这才不得已把房子租出去。 这下就便宜了急著找房的李卫国。 这个院子也在交道口,福祥胡同。 与帽儿胡同间隔了两条胡同,不算远。 这是个二进的院子。 当然,现在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格局了。 腾出来的房子是一进院的倒坐房。 紧靠街门的西边两间。 另外两间还住著人家呢。 至於二进院里,李卫国都懒得去看——没必要。 房子虽然破旧了,但是不透风不漏雨,住人没问题。 李卫国也不讲究。 当即跟房主达成了协议。 这房子先租给他三年,三年后如果房主要收回,李卫国不得拖延交还。 房租要的也便宜。 现在他这院子的租金都是由房管所代收,一个月一块二到一块五。 连维修费都不够。 李卫国直接给三块,一次性给一年。 房主拿著36块钱,眼泪差点下来。 可算看著回头钱了。 有了住的地方,当天他就搬进来了。 当然,他跟家里的说法是去战友家借宿。 至於其他的事,他更是不能跟爸妈讲。 原因就是,爸妈的思想很顽固,不可能同意他做个体户。 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还不如自己闷声发大財得了。 一进入三月,所有黑十都兑换完毕,3000块到手,有了起家的本钱,李卫国也有了底气。 喇叭裤蛤蟆镜这个风口,他决不能错过。 这也是今天他躺在硬座下面的原因。 想到这儿,他又捏了捏包。 他的本钱全在里面,要是有个闪失,那他就得直接重生回去了。 车厢外哐当哐当的车轮敲打声,透过箱体传来的阵阵顛簸,深夜的华北大地的寒流向李卫国袭来。 他觉得身上的军大衣单薄如纸。 早就冻透了。 嘴角喷著的白气竟然让棉帽子掛白了。 车厢里的灯忽然熄灭了。 刚刚还在喧闹的人们都压低了嗓门,嘀嘀咕咕说著最后的话。 李卫国不知道这次南下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喇叭裤和蛤蟆镜。 前世他听人说过,花城高第街的货都是出口订单的尾单和瑕疵品。 国家搞三来一补,港商出原料和样板,国內代加工,赚点加工费,东西全往外卖。 有人钻了空子,把这些货弄到高第街,再往全国批发。 他这次就是奔著这个去的。 既然电视里已经出现了喇叭裤和蛤蟆镜,那么高第街一定有货。 只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有多大的赚头。 在火车的晃荡中,李卫国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黑暗中,火车依然在哐当哐当地摇晃。 放屁声,磨牙声,呼嚕声,囈语声,在充斥著汗臭味儿的车厢里响成一片。 李卫国抓了把手里的包,还在。 他鬆了口气。 刚要再次闭眼,却听到头顶上有动静。 不好,有人在翻东西! 第2章 惊魂33小时 李卫国竖起耳朵,仔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黑暗中,一阵似有似无的窸窸窣窣在他的头顶上响起,混杂在周围的噪音里,微不足道。 可他依然能感觉到有人在翻东西。 他心里一紧,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作为重生者,他前世有过多次乘车被偷的经歷。 此时,那种感觉让他警觉起来。 可他又不敢乱动,怕引起这个贼的注意。 此时还是1980年,改开的初期。 正是社会沉渣泛起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也是国家连续搞严打的主要原因。 有这些人在,就不会有好的营商环境。 再说,李卫国这次南下,可是带著他的全部身家。 要是被这些傢伙端了老窝,那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果然,上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还有打开拉链的声响。 他偷眼打量座位外的影子。 一双大裤脚在轻轻地移动。 没一会儿,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过来。 两双大裤脚凑在一起,在他头上轻声地嘀咕了几句。 大裤脚又移动了,脚步声向著下一个座位去了。 李卫国假装打著呼嚕,把头下枕著的包拽进了怀里,用军大衣包上。 虽然脑袋直接枕在地板上,阵阵的小凉风吹过来,可他依然不敢把帆布包再枕在头下了。 他猜测,这些贼还是时髦的贼,穿著喇叭裤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先前声音不大,后面竟爭吵起来。 车厢里昏睡的旅客被惊醒了好些。 大家都静静地看著。 附近的人开始参与进去。 然后就是嗷嗷几声惨叫。 有人高喊,“不好了,杀人了!” 一阵惊呼加上惊慌的脚步声。 这时,不管是真睡还是假睡的旅客都伸著懒腰站起身。 李卫国身后一直打呼嚕的汉子,这时像是猴子一样,从硬座底下窜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杀人了!” “听说有贼翻包被发现了,那人喊了一嗓子,小偷急了,一刀就……” 李卫国虽然心里紧张,可他依然没有从座位底下出来。 此时现场极为混乱,你知道谁是他们的同伙? 但凡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包就可能被偷。 那不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 没一会儿,车厢灯亮了。 列车员和乘警冲了过来。 列车广播里开始找医生。 看样子是真的发生了伤人案。 原本陷入沉睡的旅客们,像是被搅了窝的鸡,开始咋咋呼呼,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怎么凭白就杀人了?” “嗨,你还不知道呢?有贼!” “啊?真的?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啊!” “哎呦,我得看看我的包!” “哎呀妈呀,呜呜,我的包没了!” “哎呀,我的钱!我的粮票!” 这下,整个车厢里乱套了。 乘警又过来询问情况,有人说自己包没了,有人说自己钱丟了。 列车紧急临时停靠。 把受伤的人送下去抢救。 等这些事儿忙乎完了,车窗外已经亮起了天光。 有人开始上厕所,有人开始洗漱。 胳肢窝发酵的哥们坐在过道上,见李卫国已经醒了,就凑过来打招呼。 “嘿,哥们,咱俩换班洗脸唄,你先帮我看著点儿。” 他指了指硬座下的空间。 “行,你先去吧。” 李卫国答应了。 他也得找人帮自己看著。 不然,他一走,这地方就得被別人占了。 等那哥们洗漱回来,李卫国就背著帆布包去了洗漱间。 这年头的火车洗漱间都是敞开式的,一般在厕所的对面。 这里早就被人占领了。 白天当座位,晚上就在洗脸盆上打盹。 此时,洗漱间门口挤著好几个人,估计他们就是这里的临时住客。 排队洗脸刷牙的至少十几个。 李卫国也得排。 等他开始洗漱都是四十分钟后了。 刷了牙,洗了把脸,他才精神些。 昨晚他就没睡。 只敢打盹。 吃早饭的人不多,一般都会熬到中午,一顿饭解决。 李卫国跟旁边这哥们聊了起来。 他叫王强,去郑州出差的。 “你们出差都这么艰苦?” “嗨,任务紧急,没买著票。” 王强咧嘴一笑。 “你呢?” “我,坐到底。” “那可不近,不过你挺聪明,知道抢座底下!” “你不是一样!” 俩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列车以时速70公里的速度在华东平原上疾驰。 那些从始发站就上车的人开始脱棉衣。 李卫国也脱了棉袄棉裤,换上了毛衣毛裤,適应这边的气候。 脱下来的衣服都装进了帆布包,和军大衣一起又放在了硬座下面。 白天还好说,大家有说有笑,还有人拿出扑克牌来,张罗著打牌。 最让人发愁的是晚上。 眼瞅著车厢要关灯了,李卫国和王强轮班去了厕所,准备睡了。 李卫国把军大衣铺在地板上,算是褥子。 棉袄是被子,棉裤就是枕头了。 至於帆布包,依然抱在怀里。 就在李卫国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淅淅索索的声音又来了。 他的背后有人扯他衣服。 李卫国假装睡著了,一动不动。 白天的时候,他俩就相互交流过。 昨晚王强就发现了端倪,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李卫国倒是说自己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更不会说自己看见他们穿著喇叭裤这种线索了。 在车上认识的旅客,真不能交心。 你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人家的臥底。 虽然这么想不地道,可李卫国不敢大意啊。 见李卫国不动,王强也没了动静。 翻东西的淅淅索索声从车厢这头响到另一头。 李卫国闭著眼睛静静地听著。 虽然周围环境噪音依然很大,可他还是能听到动静。 列车过道两侧的行李架估计已经被彻底洗劫一空了。 就在他监听著这伙贼到底什么时候走的时候,身后竟然有了动静。 李卫国一愣。 王强这是要干啥去? 难道他要见义勇为? 一阵窸窣后,脚步声响起,竟然是追著那伙人去了。 李卫国压下心中的好奇,依然没有动作。 他不动,有人动作了。 刚才还在打呼嚕的一些旅客,竟然一下子都醒了。 摸索著去找各自的包。 看样子装睡的人不在少数。 “哎呀,我的包被划破了!草他姥姥!” “哎呦,这些挨千刀的,我的钱!” 乘警再次出现,又是一阵喧囂。 这边刚刚安抚好受害者,隔壁车厢又出事儿了。 又是一阵惊慌脚步,有人高喊:“出事了!快来人啊!” 爱看热闹的人稀里呼嚕地往事发车厢跑。 李卫国已经確认,身后的王强已经离开了。 就连他的包也带走了。 “郑州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隨身行李,准备下车。” 难怪王强要提前离开,他到站了。 至於王强为啥提前这么多时间就离开,李卫国没有深想。 列车从郑州站出发,哐当声再次响起。 车厢里的旅客再次陷入沉睡。 “15次列车终点站花城站马上就要进站了,请所有旅客准备下车。” 李卫国被广播声惊醒。 车窗外天光大亮了,列车也要到终点了。 列车进站前,要关闭厕所。 在厕所里过夜的旅客被撵了出来。 李卫国已经感受到了车外的温度。 他把身上的毛衣毛裤脱了,只穿著单衣。 脱下来的衣裤都塞进帆布包里。 军大衣实在放不进去,他只能搭在胳膊上。 列车进站了。 哐当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轮声,终於彻底停下了。 列车员打开了车门,旅客们像是一股洪流,从车门处涌了出去。 李卫国跟隨人流下了车。 他穿行地下通道,向著出站口而去。 这是八零年的花城车站啊! 李卫国一阵感慨。 他就像是个时光穿越者,看著过去时光里的照片。 每一个瞬间都让他心情复杂。 就在他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在前面远远地晃动。 嗯?王强? 不是吧?他不是在郑州下车了吗?怎么来花城了? 李卫国一喜,毕竟他在花城人生地不熟,有个熟人也是好的。 他刚跑几步又立马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王强跟几个穿著时髦的人打著招呼。 这几人虽然他不认识,可看穿著有些眼熟。 大裤脚! 这不是火车上的贼吗?! 第3章 高第街 王强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李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升起一股后怕。 也暗自庆幸。 要是自己不小心谨慎,恐怕真就著了道了。 他坐在地上抽了一根大生產,辛辣的烟雾让他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这才走出了出站口。 一出站他就有点懵。 一群人把他围住了。 这些人操著广普,努力地跟李卫国沟通著。 其实,李卫国是能听懂几句粤语的。 只是不会说罢了。 这些人有的是换粮票的,拿著一叠地方粮票让他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的是拉客住店的,一个劲儿说店里有小姑娘,漂亮! 李卫国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 这些贩子见他这副样子,也摸不清底细。 李卫国挤出人群,在广场上四处打量。 哎呀我草! 王强他们一伙儿也在广场上呢,抽著烟,还时不时地打量过往旅客。 他们不会是专门等我呢吧?这是还想干一票吗? 李卫国心里狂跳。 他也不管走的方向对不对,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一路出了站前广场,往南一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仅有两人宽,两侧高耸著骑楼。 头顶上拉著横七竖八的电线和晾衣绳。 各色衣裤掛在上面,隨风飘摇。 光线昏暗,犹如山中一线天。 李卫国双手抱著帆布包,胳膊夹著军大衣,一路小跑,心跳如鼓。 他根本就不敢回头,一路狂奔。 衝出巷子,面前就是一条大路。 看路牌是“流花路”。 路边就是一栋浅黄色的建筑,大门雨搭上竖著“流花宾馆”的招牌。 门前停著几辆红色的小轿车,车顶的“taxi”牌子格外的醒目。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流花宾馆是国营饭店,到了这里他就安全了。 尤其是看到了计程车,他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李卫国不敢在外面逗留,快步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穿白色制服的姑娘,正低头翻看著报纸。 “同志,还有房间吗?” 姑娘看了他一眼。 “有,单人间八块钱,三人间三块五。” 姑娘打量著他的装束,“要哪一种?” “单人间。” 李卫国把帆布包往身前紧了紧。 “另外,能不能帮我叫一辆计程车?明天一早要用。” “行,帮你约车。” 李卫国拿出了介绍信,姑娘做了登记,他才拿著钥匙上了楼。 打开房门,一股霉味直衝鼻子。 他皱著眉,对这个环境不满意。 可他还是忍了。 空气很潮湿,这个季节没办法。 把军大衣和包放在床上,他才观察房间。 虽然单间的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了。 床、写字桌、茶几沙发。 暖水瓶,茶叶。 却没有卫生间。 在走廊的尽头才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可以洗澡。 这一路,李卫国早就餿了。 他拿起脸盆和毛巾要去洗澡,一转身这才发现墙角的霉斑。 现在是早上,没有热水。 他只能洗了个冷水澡。 不管怎么说,算是清爽了。 回到房间先睡一觉,高第街?明天再说吧。 李卫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赶紧下楼,跟前台打听附近吃饭的地方。 一走出宾馆,外面的炽热阳光,让他全身冒汗。 在街边找了个小饭店,隨便吃了点东西,算是补充了能量了。 再回来和前台閒聊,询问起高第街的情况。 前台姑娘就说起来没完了。 “要是不去一次高第街,花城就算没来过!” “那里做生意的很多,都是牛仔裤、喇叭裤、蛤蟆镜、电子表啦!” “有没有花衬衫?” “有啦,港衫嘛。” 听了姑娘的介绍,李卫国对高第街更充满了嚮往。 这一宿他兴奋到后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前台就打来电话,让李卫国下楼,计程车到了。 他赶紧洗漱了一把,只背著帆布包出来了。 大门口一辆红色的士早已等著了。 从流花宾馆到高第街,路程不算远,3.5公里。 收费1.8元。 站在高第街的西口,李卫国环顾了下四周。 虽然此时的高第街还没有掛牌成为正式的工业品市场,可这里的商户档口已经有近千户的规模了。 沿著街道的两侧,都是商户。 各种商品堆在门口,牛仔裤,喇叭裤堆积如山。 街道上往来人流如织。 各种方言在这里匯集。 店铺门口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给商品打包。 三轮板车往来穿梭,骑车人一边吆喝一边卖力地蹬著。 车上拉著如小山般的货物,晃晃悠悠。 李卫国一走进高第街,就像是奔流入海的小溪,瞬间消失在了人潮里。 高第街是东西走向的小街,全长不到600米,但是却有12条横街小巷。 李卫国从西向东,一路逛过去。 这里的商铺大多数以服装为主,但也有其他的商品。 每个档口经营的品种都不是很多,有的是独一种商品。 比如,有的档口只经营袜子,有的只经营牛仔裤。 单品经营很容易形成规模和口碑。 李卫国暗自点头。 原本他还想著多搞几个品类回去,现在看,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单品试试水吧! 毕竟京城的人文氛围好,年轻人思想活跃,更容易跟潮流。 现在《大西洋底来的人》正在热播,年轻人都想有一条喇叭裤,用来彰显自己的个性和与眾不同。 整个高第街卖喇叭裤的不少。 可他一张嘴,人家要价就很高。 不是十块就是十五块! 这价格拿货他根本就没有多少空间。 他乾脆不开口了,跟著其他人看货,看人家谈价。 这时候的高第街確实有高档喇叭裤。 那些都是正版港货。 是出口尾单和瑕疵品。 只不过,这些货数量本来就少,价格也高。 而来这里批发的个体户主要是拿仿製品。 版型一样,用料不同。 有用劳动布、帆布、纯棉斜纹布仿製的低档品,这类仿品的批发价一般在1.5元到3元,零售价5元到8元不等。 还有用涤纶、的確良仿製的中档货。 这类仿品的批发价3元到5元,零售价8元到12元。 以上两类仿品是拿货的主流。 至於正品拿货的人比较少。 主要是价格高,量少。 真要是卖起来,货源也跟不上。 走了一上午,李卫国摸清了基本情况。 中午在旁边吃了盒饭,继续逛。 李卫国从西走到东,又从东逛回西,来回走了两趟。 大多数档口老板见他是个生面孔,报价都虚高。 直到他第三次经过一间不起眼的小档口时,才注意到门口的缝纫机——一个扎著马尾的女人正埋头踩踏板,喇叭裤的裤脚在她手里翻飞。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这是前店后厂的档口。 前面堆著货物,后面堆著面料。 女人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问道:“要喇叭裤吗?我家是的確良仿製货,保证质量。” 女人的话让李卫国眼前一亮。 不是她说的保证质量,而是她说的是普通话。 “什么价?” 听见李卫国的口音,女人一愣,“你是北方人?” “是,我是京城知青!” 女人脸上一喜,笑著回道:“我也是知青。” 俩人互通姓名。 “李卫国。” “叫我芸姐吧!” 第4章 合作试水 “芸姐你什么时候开的店?” “我也是刚开,有两个多月了!” “我能参观一下吗?” 李卫国还真是挺佩服这个知青大姐的。 “行啊!你看看吧。” 芸姐起身把缝纫机交给从后面出来的一个阿姨。 她带著李卫国参观起来。 说起来,这个服装档口也不大。 前面的铺面是商品存储展示区,面积约二十平方。 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这里堆著布料和已经裁剪好的裁片。 芸姐介绍道:“这些是裁剪好的裁片,我们这边自己缝製。” “一天能缝製多少?” 李卫国很好奇。 这么原始的缝纫机恐怕效率很低吧? “正常每天100条吧,如果要的急,可以加急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一愣,“芸姐,就这台缝纫机能赶出100条?” “啊?哈哈!你误会了!” 芸姐展顏一笑。 “我们这些裁片都是分到各家各户去的,只靠我一个人怎么行呢!” 李卫国老脸一红。 “芸姐,你这布料是的確良的?” “是啊,老百姓叫的確良,学名是涤棉混纺。你摸摸,挺阔,厚实,耐磨,也透气。” 李卫国摸著布料。 跟他印象中的的確良不同。 他了解的的確良主要是衬衣和的確良的外套。 布料都比较薄。 这么厚实的没见过。 见李卫国一副探究的模样,芸姐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个纯外行。 於是解释道:“这种的確良比较厚实,主要是用了较粗的涤纶和棉线,混纺的,21支,混纺比例是65比35,和做衬衣外套的料子不一样。那些是45支和32支的。当然,如果想做更薄的喇叭裤,用32支的也行。” 李卫国虽然不明白多少支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深究了。 “呵呵,芸姐,让你见笑了。” “嗨,都一样,我也是刚入行。” 俩人又聊了一阵。 李卫国才知道,芸姐原来是服务员,1月份才辞职,凑了500块钱,开的这个小店。 “芸姐,我是刚开始做这一行,你给我个建议唄。” “建议谈不上,你问我,我就说两句。” 芸姐招呼李卫国坐在一个板凳上。 她捋了捋垂落的髮丝,说道:“你刚乾,还是少拿点货试试水。” “虽然现在喇叭裤很热门,但是京城是什么情况也难说。” 李卫国点点头。 他知道芸姐確实是真心帮他出主意,而不是要压货给他。 “谢谢芸姐。” “我建议你先拿几十条標准型回去。” 芸姐从货堆里抽出一条喇叭裤来。 “这种,你看看,女式的。” 李卫国一看,这是条蓝色喇叭裤。 这一看就是女式的。 屁股小,前襠浅,低腰。 “这是男式的。” 男款跟女款区別挺大的。 屁股大,前襠深,正常腰,可穿腰带。 两条裤子的裤腿长度也不同。 女式的短,男式的更长。 “你第一次拿货,就拿主要的尺码。” “男式2尺8、3尺的,女式2尺4、2尺8。这都是北方標准体型穿的。” “芸姐,谢谢你提醒我!” 李卫国是真的感激芸姐。 要是没人提点他,他拿货可能就是乱拿了。 遇到心坏的老板,直接把没人要的积压货给他,那回去可真不好说了。 芸姐却笑笑。 “我这小店刚开,虽然有老主顾,但是也需要你这样的新客户啊!再说,咱们都曾经是知青,相互帮助也应该!” 俩人越说越投机。 眼瞅著太阳都西斜了。 李卫国这才问起具体的价格。 “我的批发价是4块,给你便宜点,你也是第一次拿货,就3块5吧,你看呢?” “行,芸姐,我先拿100条回去试试水。如果可以我再拿。” 李卫国还问起了託运的事。 “你这100条还託运?” “我能带回去吗?” “吃点苦都能带回去。” 芸姐算起了重量。 “一条裤子大概就是一斤,100条也就100斤多点儿,50公斤,你隨身带走就行。下次你要货多了,我帮你託运,你都不用来了,打个电报就行。” 李卫国和芸姐商量了两人以后的联繫方式。 如果著急就拍电报。 如果不著急,就掛號信。 把要货清单和匯款单一起邮寄过来。 託运对高第街这些老板来说就简单了。 这里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 只要给钱,直接铁路发货。 李卫国心满意足。 他不太在乎能拿到什么货,而是担心怎么运回去。 如果芸姐能保证帮他办託运,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芸姐,我要是有其他需求,你能帮我採购发货吗?” 李卫国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 芸姐笑了。 “可以啊,只要你给我代办费用就行。” “那太好了,这样我在京城就能安心了。” “呵呵,你可以在京城安心做生意,要什么货只要市场上有,你的钱匯过来,我就能帮你办。” “芸姐,那你帮我备货吧,我要200条,男女各100条,分四个尺码,各50条,我带回去试试水。” “啊?200条啊?也行,没问题。你自己带100条,剩下的直接办託运。” 李卫国算了一笔帐。 200条成本是700块。 如果顺利的话,他有2000块的利润。 毕竟是第一次试水,拿的太少不够自己忙活的。 太多也怕到时候卖不出去。 200条正好在他的能力范围內。 虽然他带著3000块,可也不能乱来啊! 李卫国先付了100块订金,明天来看货,再付尾款。 得知李卫国住在流花宾馆,芸姐还给他写了张纸条,让他坐公交车回去。 落实了合作伙伴,李卫国心情舒畅,也疲惫不堪。 他回到宾馆,在附近吃了晚饭,这才洗漱。 李卫国在高第街跑了一整天,早就累得腿酸。 躺上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先去前台,要求预订最近的16次车票。 等他再次来到芸姐的档口,他要的200条喇叭裤已经叠好放在一旁了。 俩人打了招呼,李卫国就检查裤子的质量。 布料没问题,正是昨天看的厚的確良。 款式、顏色、针脚、线头都没问题。 芸姐当著李卫国的面,往编织袋里装货。 李卫国查著数。 一共装了两个编织袋,每袋100条。 芸姐在编织袋外写上了李卫国的名字。 “车票订了吗?办託运需要车票。” “我让宾馆给我订了。” “这两袋你是带回宾馆还是留在这里?隨便你。” 芸姐看著李卫国。 其实,李卫国心里也打鼓。 虽然他跟芸姐聊得很好,可毕竟他们是第一次打交道,这货放在芸姐这里会不会被掉包?他不放心。 “这样吧,芸姐,你帮我找个板车送回宾馆,既然我的车票可以託运,那我先试试。” “你放心,你的货少,车站现在管的不严,他们能託运。要是你办不了,我再出马。” 李卫国把余款600块付了,芸姐开了收据,这算是两清。 没一会儿,芸姐就找来了一辆三轮车。 这两包货装上三轮车往流花宾馆去。 李卫国先是跟著走,见车夫蹬的快,他就跟著小跑。 刚出高第街,一个人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操,还来! 王强! 这小子正带著一群流里流气的青年在高第街打转呢。 难道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赶紧跑! 李卫国催促著车夫加速。 他心慌得很。 这帮傢伙是不想放过自己了?! 住宾馆的好处,除了安全外,就是可以订票了。 这也算是一种福利吧。 李卫国觉得,有时候自己的决定还真是英明。 要是他把货留在芸姐的店里,没准再去就会被王强遇到。 他也不敢出去瞎逛,生怕遇到这个傢伙。 第三天,车票下来了。 李卫国就带著货去了火车站。 根据铁路的行李规定,可隨身免费带20公斤的行李。 超出部分需要託运。 李卫国把一个编织袋託运了。 剩下的一个隨身带著。 按理说,他的行李超重了一半多。 在进候车室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停下,你这袋子装的是什么?多重?” 李卫国心里一紧,脸上却笑著:“二三十斤,就是点衣服,我自己的行李。” 安检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拍了拍袋子,皱著眉:“这可不只二三十斤。超重了,按规定得补票。” 另一人则斜眼看著李卫国。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全国各地的贩子都来高第街倒服装,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卫国从兜里摸出两包中华烟来,悄悄塞到两人手里:“同志,通融通融,头回出门,不懂规矩。” 这烟是他从流花宾馆姑娘手中高价买来的,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那两人大大方方的把烟揣进口袋里,挥挥手:“进去吧,下不为例。” 李卫国扛起袋子就往里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李卫国心里想著,只要上了火车,行李是否超重就不重要了。 第5章 没腿不行 火车哐当了三十多个小时,终於进了京城站。 李卫国扛著100斤重的编织袋,穿著棉袄棉裤军大衣,隨著人流走出了京城火车站的出站口。 他刚走出来,就围上来几个汉子。 “哥们,用车吗?板车便宜!” 李卫国此时切身体会到了交通工具的重要性。 他要是有辆车…不,哪怕有辆自行车也行啊! 从火车站到他住的福祥胡同,直线距离4公里,绕点路也不到5公里。 要是有车抬腿就到。 现在,他扛著100斤的裤子,真是无可奈何。 坐公交吧,等车不说,也不一定能挤得上去。 打出租吧,真贵也不方便。 现在在大街上打不著计程车,都得电话预约。 说什么自己以后都要买个车! 这么想著,他也跟其中一个板爷嘮上了。 “哥们,到交道口福祥胡同多少钱?” “你有多少东西要拉啊?” “这一件,行李房还有一件,再加个我!” “得嘞,您给一块钱齐活!” 按理说,一块钱贵了。 蹬个四五公里的三轮就一块钱,还不得抢疯嘍! 见李卫国绷著脸不说话,板爷也是机灵人。 “哥们要不你看著给?!” “算了,你也不容易,一块就一块,你可得送到地方!” 李卫国不计较这个,不是他穷大方,而是他不想浪费时间。 “放心。” 板爷顛顛地跑回去,从停车区骑出一辆三轮来。 李卫国把编织袋放在车板上,就让他跟著去行李房。 行李房外,排队取行李的人可不少。 李卫国拿出行李单等著。 半个钟头才轮到他。 取了编织袋,他查看了下没有破口污损,这才放在板车上。 李卫国也坐了上去。 板爷两腿使劲儿,三轮过街穿巷,往北而去。 说起来,要回福祥胡同相当於绕著故宫转半圈。 板爷熟悉路,也就半个钟头,就进了南锣鼓巷南口。 往前走不远就是福祥胡同。 到了他住的院子门口,卸车给钱。 板爷乐呵呵地走了。 李卫国赶紧把两大个编织袋搬进了家。 望著还有些陌生的房间,李卫国有些筋疲力竭。 从花城上车开始,他就一路担惊受怕。 生怕该死的王强继续跟来。 好在,一路上没有发现这人的踪跡。 这种被人码上的感觉让他很惊恐。 他掏出半包大生產,抽出一支点上,缓缓神儿。 总算是到家了。 抽了一半,他又心烦起来。 货有了,去哪里卖他也有数,可怎么去就犯了难。 现在的李卫国,就像是没有腿的人,去哪儿都不方便。 前世,他给一个广东人打工。 公司周转资金严重不足,员工的工资都好几个月发不出来了,广东老板依然开著他的大奔到处跑。 当时李卫国很不理解。 “老板,你这车卖了不就有钱周转了?为啥不卖呢?” 广东老板哈哈一笑,说你不懂,这车是我的腿,有它我可以跟很多人联络接触,没有它我就没有腿了。 当时的李卫国根本不觉得老板说的对,还固执地认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开著大奔乱跑,不务正业。 现在他理解了。 现在的李卫国就是没有腿啊! 八十年代初,严重製约商品经济发展的就是交通工具。 此时,国家是严格限制车船私人购买的。 就算你走关係,也要经过各种审批。 合法获得汽车的唯一渠道就是“单位掛靠”。 一想到这个,李卫国晃了晃脑袋。 这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 眼下最实际的,是买辆自行车。 这个是人力可为的事儿。 钱,他有。 只是票还需要从票贩子手里买。 打定了主意,他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出去吃点东西。 然后就坐公交去了王府井。 百货大楼门口人声鼎沸。 往来人群如过江之鯽。 李卫国站在门口的小广场上,就看见几个背著军挎的人在四处踅摸。 他刚往这边走,这几人就靠了过来。 低声问道:“哥们,想买点啥?” “买辆自行车。” 李卫国不动声色。 几人脸上一喜。 “来,哥们,永久?凤凰?还是飞鸽?” “永久,28大槓,加重的!” “那得5张工业券,10块一张!” 李卫国一听就不爽,你们宰我呢? 他转身就走。 “哎哎,別走啊,好商量。” 那人要拉李卫国。 李卫国头也不回地往百货大楼里走。 刚到旋转门口,又一人过来拉住了他。 “哎,哥们,你没票进去也没用,8块,8块行不?” “5块,多一分都不要!” “哥们,这几天抓的严,我们也担著风险呢,你再给涨点儿!” “就5块,成就快点儿,不成拉倒。” 李卫国也不磨嘰。 见这小伙子说话很冲,也不给加价,那人一跺脚。 “成,5块就5块!来,去边上。” 俩人赶紧往边上躲。 那人拿出5张京城工业券,李卫国拿出25块钱。 俩人一手钱一手货。 拿著工业券,李卫国心里高兴。 这年头,只要你有钱,捨得花,就很少有办不成的事儿! 五金交电柜檯在百货大楼的一楼。 几十辆各个品牌的自行车亮闪闪的摆成一排。 购买自行车的人在柜檯前排著长队。 李卫国赶紧排上。 一个多钟头过去了,他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眼瞅著要中午了,他一边担心营业员下班,一边又担心他心心念念的永久28大槓没货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儿都没发生。 轮到他的时候,永久自行车加重型还有一辆。 “你也甭挑了,今天就这一辆了,要就是它!” 营业大姐已经累得疲塌嘴歪了。 说话也就冲了些。 “行,就它了。” 这会儿的產品质量还是不错的。 大姐开票,让李卫国去收银台交钱交票。 装配师傅则检查了车辆。 主要是各个螺丝是否拧紧,零件是否装全,又给轮胎补了气。 李卫国拿著提货单和发票过来提车。 他吐了口唾沫在食指上,把唾沫抹在轮胎的气嘴上,查看是否漏气。 装配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跑气吗?” “不跑。” 柜檯里的人都准备午休了。 李卫国推著自行车出了百货大楼。 这辆永久加重自行车亮闪闪的。 车身上的油漆味儿还在。 推著离开了门口,他一偏腿上了车,蹬著往北走了。 自行车轻盈稳当。 车轴里的滚珠哗啦啦的响著,让人心旷神怡。 车铃清脆悠长。 好车。 有了车,就得办车票。 东城分局在交道口南大街大兴胡同。 李卫国先骑车回帽儿胡同,要户口簿。 没这玩意没法落户。 家里只有大嫂和孩子在家。 嫂子也没问要户口簿干啥,反正知道小叔子有用。 下午到了分局的非机动车管理所,只要有发票和户口簿,办的很快。 也就半个小时,一个小红本的行驶证就到手了。 自行车的挡泥板打上了金属牌。 在车身三角架上打上钢印。 这就齐活了。 有了腿,李卫国就能在京城撒欢地跑了。 手里那200条喇叭裤就更有把握卖掉了! 送还了户口簿,他刚回到福祥胡同,就发现有人站在街门口。 他捏了下剎车。 不会吧? 他怎么追这儿来了?! 第6章 小试牛刀 李卫国从自行车上下来,推著走到了街门口。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老二,我等你半天了。” “你知道我住这儿?” 李卫国的住处他跟谁都没说过。 不对。 他拿户口簿的时候,还真跟大嫂提了一嘴。 那是大嫂问他住哪儿,他没办法只能说在福祥胡同。 不过他说是借住在朋友家。 大哥这就跟来了? “老二啊,你別问我咋知道的。我找你有事!” “啥事?说吧。” 李卫国没有请大哥进屋。 要是被大哥看见他房子富余,那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这自行车刚买的?” “自行车啊?我朋友的。他家有点复杂,不方便把车落在自己身上,让我出面。怎么了?” 李卫军搓搓手,眼睛死死地盯著这辆刚上牌的自行车。 “你也知道,哥上班的厂子离得远,每天跑的实在麻烦,你看,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李卫国差点背过气去。 这车是他做生意用的。 你要拿去上下班? “哥,你坐公交不一样吗?这车不是我的,我不能借给你。再说了,人家刚买的新车…” 见老二死活不借,李卫军的脸色就难看了。 “老二啊,你回来落户我可没说啥!这就跟我生分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落户的事儿,李卫国就憋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大哥李卫军结婚没房子,爸妈只能把原来他和李卫国住的耳房腾出来,给老大结婚了。 李卫国按照病返回城,李卫军就提出了房子的问题。 回来可以,落户也行,就是这房子你不能住了。 李卫国是捏著鼻子回来的。 现在李卫军还有脸提落户的事儿? 李卫国心里很不痛快。 前世他就跟大哥关係一般。 受了好些脸色。 原因就是李卫军怕李卫国跟他抢房子。 所以,每天各种挤兑。 他实在没办法就出去借住了。 这回他还是这样! 李卫国顶著火说道:“我回来落户,你不说啥?那是你没法说!房子你占了,粮油关係你用了,我连句抱怨都没有。现在你倒成了好人了?” “我没吃你的没喝你的,自食其力。要是相互客客气气,咱们还是兄弟,要是说绝情的话,咱们也可以不来往!” 李卫国话一出口,李卫军当即就脸红脖子粗了。 “老二,你说这话可就难听了,你可別忘了,要是没有我的同意,你能落户吗?!好,车我不借了!你以后也別求我!” 李卫军转身就走。 哥俩在门口爭执,院里的人就听见了。 他们像没事人似的溜达出来。 “卫国,咋回事啊?” “没事!” 李卫国把自行车推进房间。 他一边抽菸一边生闷气。 遇到不省心的兄弟也真是难缠啊! 他真想彻底断亲。 可又想到,爸妈和弟弟妹妹,他们还跟大哥住在一起。 要是闹得太难看,以后还真不好办! 这也是他重生回来闹心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让他失眠了好久。 终於在后半夜睡著了。 第二天,李卫国骑车去了北新桥。 这里的寄卖商店有他要的东西。 三接头的皮鞋他要有一双,不然怎么配他的喇叭裤啊? 三月底的京城,春风乍起。 姑娘媳妇们都开始戴丝巾了。 主要是挡风沙用的。 午间气温较高,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房檐也开始滴滴答答的滴水了。 小燕子也嘰嘰喳喳的在树间飞掠。 燕子衔泥,它们春心萌动了。 李卫国用帆布包装著几十条裤子,用自行车驮著,直奔圆明园。 此时的圆明园还不是遗址公园。 很是荒凉。 平时到这里游玩的人不多。 可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到这里游玩閒逛的人多了起来。 他一进入圆明园,就见福海的冰面已经变薄。 岸边的冰层都化开了。 西南侧的观荷亭传来了忽远忽近的音乐声。 李卫国心中一喜。 这是有人在跳广场舞啊! 是的。 从八十年代初开始,京城各大公园就逐渐开始流行跳广场舞了。 只是此时跳的是“交谊舞”。 他推著自行车靠过去。 岸边的广场上围了一圈的人。 男女老少都齐刷刷地盯著中间的舞者。 跳舞的是一男一女。 打扮时髦。 上身穿著紧身毛衣,下身竟然是喇叭裤! 男人手里提著一台三洋录音机,播放著激情澎湃的彭擦擦。 节奏感强,鼓点激昂。 围观者脸红脖子粗地看著,虽然心里蠢蠢欲动,可表面上却很冷漠。 李卫国把自行车支好,把帆布包打开,拿出一条喇叭裤来。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 高声喊道:“喇叭裤,喇叭裤,正宗广货喇叭裤!时髦新潮了!” 他的喊声把围观跳舞的人嚇了一跳。 转身见一个小伙子在叫卖裤子,他们就眼前一亮。 为啥? 因为小伙儿也穿著喇叭裤! 真精神! 李卫国虽然没有像舞者一样,把头髮烫了,可裤子是一样的,配上三接头的皮鞋,真洋气! 这不是跟电视里的外国人一样嘛! 有人忍不住诱惑,就过来问价。 有一个人过来,其他人也就跟著过来了。 一个梳著大背头的小伙儿凑过来。 “嗨哥们,这是喇叭裤吗?哪进的货啊?我看看!” “广货,正宗广货!最新款!你看看这料子,这版型!绝对跟电视里的一模一样!” “是吗?我瞧瞧!” 有两个姑娘手拉著手过来。 “有女式的吗?” “有!这件就是女式的。” 李卫国从女款货里挑了一件。 “你腰细,2尺腰绝对够了!” “是吗?我有那么细吗?” “绝对的,我的眼睛就是尺!” 姑娘欢天喜地地去旁边试穿了。 跳舞的两人正忙得欢实,见人群突然散开了,也很奇怪。 打眼望过来,见是卖裤子的,也很感兴趣。 於是广场舞也不跳了。 音乐越来越近,舞者来到了李卫国的摊子前。 舞者也挤进来问价格,看裤型。 听说这都是刚从花城来的新款,舞者俩人当先挑选了起来。 李卫国的报价是15块一条,不讲价。 原因就是正宗广货,运输困难,成本高! “我要这两条!” “我先试试!” 有舞者带头,更多的人跟著出手。 虽然15块钱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了,可谁让人家赶时髦呢! 更何况现场有一对模特在带头,那还有啥犹豫的! 於是,带著钱来的人都开始下场了。 没带钱的暗自遗憾,他们拿著选好的裤子连声问,啥时候还来?今天没带钱! “不急,我下个礼拜天来!” 一听说还要等一个星期,有人转身就跑,回家取钱去! 有人闷闷不乐,钱不凑手没招! 仅仅一上午时间,李卫国带来的四十条喇叭裤就销售出去一半。 等到下午三点钟,他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也收摊了。 回到家一算帐,今天卖出去28条,刨出去各种成本,净赚280块! 自行车钱赚回来了! 明天换个地方继续! 第7章 哑巴生意 对於明天的去处,李卫国心里早有想法,那就是离家不远的中戏,在东棉花胡同。 李卫国又把帆布包整理了一下,装了几十条裤子。 虽然今天在圆明园获得了成功,但是在艺术院校的效果怎么样,还不好说。 按理说,八零年的大学生都很穷。 大部分只有学校发的生活补助。 一个月二十多块钱。 让他们花15块买条裤子,真是不敢想。 可李卫国又觉得,现在大学生追求自由个性的欲望正强烈呢,万一能成呢? 就在这患得患失的心情下,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打扮一番,先去胡同口吃了早点,这才骑车去了东棉花胡同。 李卫国前世对中戏不是很关注。 虽然离家挺近,可他很少往这边逛。 明知是两个世界,他也没心思往这边凑。 如今他的想法却不同了。 正是上班时间,大门口挺热闹。 来上班的老师不少,都骑著自行车,相互打著招呼。 门口的保安也一脸笑容。 见一个骑著自行车的时髦青年过来,保安大爷就警惕起来。 李卫国停好车,拿出了裤子比划。 他可没敢喊。 保安大爷像盯贼似的看著他。 见状,李卫国放下裤子凑过去。 “大爷,来,抽根烟。” 菸酒搭桥嘛。 老头摆摆手,转身就往门房走。 边走边说道:“这是学校,你別在这搞乱七八糟的!” “大爷!我没搞乱七八糟的!” 李卫国也追著进去。 李卫国死活非要老头抽一根。 保安大爷推辞不过接过来,问道:“你这是要干啥?” “大爷,我是回城的知青。” 他先表明身份。 “就住在福祥胡同,离这儿不远。” 老头一听是街坊,这才放鬆下来。 “你这是…” “现在待业,没工作啊,我也得找点嚼穀啊。” 老头嘆了口气。 他家也有一个待业呢! “你也没消息呢?” “没呢!” “我看你是想卖裤子?” “是啊。” “偷偷在门口,別喊,让校领导听见不好交代。” 老头狠狠吸了口烟,算是让李卫国在门口扎根了。 “谢谢大爷!” “你叫什么啊?” “我姓李,李卫国。” “噢,別人问我可不知道啊!” “嗯,行,出了事儿我自己担著。” 这下,李卫国成了哑巴了。 他不能在学校门口叫卖。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 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 骑车去了附近的文化用品商店。 买了张白卡纸,还有画笔。 回来就开始写写画画。 他弄了个牌子,也是海报。 “刚到广货喇叭裤,新潮时尚,年轻人的追求。” 他把字写得大大的,直接掛在了自行车把上。 他拎著一条裤子展示著。 门口的老师都很好奇。 这年头在大街上摆摊的见过,可是直接来学校门口的少见。 他们看见了牌子,就知道是卖裤子的。 现在著急上班,也没工夫来看。 一个个推著自行车进去了。 李卫国很纳闷,我这牌子都掛上了,你们咋不过来看看呢? 铃声很快就响了。 校门口空无一人。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这是上课了。 哪有人来买裤子啊! 保安大爷见李卫国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口,就凑过来说道:“现在老师都上课去了,你等课间的时候,或者中午放学看看。” “谢谢大爷,我说怎么都没人来呢,是我想差了。” 老头笑笑回门房忙去了。 李卫国知道了原因,也不著急了。 別说重生者是万能的。 李卫国就没想到这茬儿。 虽然学校的老师学生没来光顾,可总有路人经过。 李卫国就拉著他们看裤子。 好在这一上午他还真卖出去几条。 中午一放学,学生老师都陆续地出来了。 尤其是早上就知道门口有个贩子的,早早地约著同事过来看看。 於是,李卫国的小摊子前就围了一群人。 学生们见老师都围著,还不敢过来。 老师们拿著裤子,嘴里嘖嘖有声。 “哎呦,成何体统,你怎么卖这种裤子啊!” 老师转身走了。 等他们离开了,学生们才涌过来。 男男女女有七八个人。 他们看著喇叭裤就是另一种態度了。 他们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 “同学,这是喇叭裤,你看这喇叭口的长度正合適,你们穿上绝对的帅气!” 这些中戏的学生都是78届79届的。 他们是最早的两批艺术大学生。 他们都是追求自由个性的人。 他们看见这个玩意,正合心意。 可又一样,没钱啊! 他们现在还不是明星,也没有工作,哪有钱买15块钱的裤子? 更何况学校对这种裤子一定是打击批判的。 不过,也有聪明人。 有人就开始借钱。 凑个15块,先买一条试试。 有人带头了,其他人也蠢蠢欲动,都想借钱买裤子。 最终这群人只有三人买了。 其他人满眼的羡慕。 唉,没有购买力啊! 等同学们走了,李卫国开始收拾摊子。 不能在这摆了。 还得换地儿! 他正收拾呢,突然有个小伙子骑著自行车急吼吼的衝过来。 “等等,別走!” “啊!” 李卫国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要几条啊?” “你下午去电影学院吧,我哥们在校门口等你。” “啊?你哥们?谁啊?” “你別管了,你到了就有人找你了。” “不是,哥们你说清楚,到底咋回事啊?” “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了,他们有钱,好几个都是带著工资的。” “是吗?那我可去了?!” “去吧,麻溜的!” 李卫国喜笑顏开。 他还以为今天废了呢,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 他跟保安大爷打个招呼,骑车就走。 电影学院可远呢! 京郊昌平沙河镇朱辛庄。 两地相距至少有30公里。 按理说,现在已经中午了。 要去朱辛庄最好是早上就走。 否则下午回不来。 可李卫国此时正是创业时期。 只要有人要裤子,再远他都得去! 包里的裤子还有很多,也不用回家补货了。 他直接上车往北走。 很快他就从德胜门出城了。 沿著公路一路往北。 这一路上越走越荒凉,四周都是麦田。 骑行了近三个钟头,累出一身臭汗,终於到了朱辛庄。 远远地看见被麦田包围的电影学院。 如果不是门口掛著电影学院的牌子,李卫国还以为这里是哪个乡镇企业呢! 他还没到门口,就见几个人在门口晃悠,有的穿著军大衣,有的围著长围脖,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李卫国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第8章 明星也是人 门口这几位还真是未来的大明星! 张疯毅高大帅气,穿著乳黄色的毛衣,围著红围脖。 张铜林虽然个头矮点,可依然是白面小生。 周离京穿著军大衣,抱著膀子抽菸。 他们仨见一个骑车小伙来了,就迎了过来。 “嗨,哥们,卖喇叭裤的吧?” 张疯毅拖著男中音问道。 李卫国跳下车,连连点头。 “正宗广货,新潮时尚。” 李卫国还没说完,这仨货就衝过来,主动地翻包了。 李卫国赶紧支好自行车,“別翻乱了,我来。” 还好他制止及时,不然这裤子可就乱套了。 给他们拿出了男式的喇叭裤。 “你们试试,不行再换。” 张铜林拎著裤子比划,“裤腿有点长啊!” 周离京嗤笑一声。 “自个矬说裤子长!” 他拎著一条去边上试去了。 张疯毅则一边套著裤子一边说道:“铜林,实在不行试试女款,女款裤腿短!” 这可把张铜林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仨正在试裤子,大院里又跑出几个人来。 为首一人让李卫国眼前一亮。 可不是这人长得漂亮,反而长得跟个老头似的。 谁? 未来的大导演,如今是摄影系的学生老谋子! “哎呦,谋哥!” 李卫国一时收不住口,喊了出来。 老谋子一愣,“你认识我?” “呵呵,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是吗?我这么有名吗?” 他歪头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啥名气啊! 他扫了眼正在试裤子的几个帅哥。 “疯毅,这裤子好看,你穿著真好看!” “是吧?我觉著也不错!” 老谋子接过李卫国递过来的裤子,也试了起来。 看著在校门口试裤子的这些未来大腕们,李卫国心情有点复杂。 看来前世被媒体蒙上神秘面纱的明星们,私底下也是普通人啊! 男生在校门口咋咋呼呼,也把女生引来了。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了出来。 李卫国不失时机地推销起来。 这些女生也开始挑选起来。 李卫国和他们聊起来才知道,电影学院在远郊,平时要买什么衣服都要进城。 也没有什么小贩来学校摆摊。 所以,李卫国一来,他们就开始释放购买力了。 这些傢伙买裤子可不是一件一件的买。 一买就是三条起步。 李卫国带来的几十条裤子一个钟头就见底了。 后来美术系的几人来晚了,都没捞著。 还跟李卫国商量,明天再来一趟。 “行啊!你们要几条,我好带。” 这下,他们可就攛掇起来了。 学校不仅有他们78届的学生,还有79届的呢! 人越聚越多。 最后统计下来,男女裤子订了50条。 李卫国高兴坏了。 “明天我一定来。” 老谋子见天色不早了,就问道:“今天你还回城啊?” “不回去不行,他们还订了50条裤子呢!” 李卫国跟眾人打招呼告辞。 李卫国趁著还有天光,一路飞驰往回赶。 可就算他骑得再快,路程还是不变。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总算离城不远了。 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点半了。 这一天把他累得,都要散架了。 在胡同口吃了点东西,回来勉强洗漱了,一头躺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天光大亮了。 他赶紧把裤子装包,又清点了下剩下的货物。 经过两天时间,80条裤子已经销售出去了。 纯利560块钱。 今天去给电影学院送50条,这是预订好的,稳赚500。 家里只剩70条裤子了。 这点货肯定是不够卖了。 送了今天的货,明天就得去给芸姐拍电报,这次订货1000条应该是可行的! 这么想著,李卫国赶紧吃早点。 他带著裤子一路往电影学院而去。 早上的空气还有点凉。 骑著车有点冻鼻子。 这条路已经跑过一次了,现在再跑也没有了陌生感。 像是去见老朋友一般,心情愉悦。 快中午的时候,李卫国赶到了朱辛庄。 昨天订裤子的学生们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 远远的见李卫国骑著自行车来了,这些帅哥靚女们一阵欢呼。 李卫国一手钱一手货的完成了交易。 姑娘小伙们都兴冲冲回宿舍换裤子去了。 这年头就是没有手机,不然美照不知要拍多少。 中午,李卫国有幸在同学的带领下,去食堂蹭了顿饭。 他才慢悠悠的回城。 回到家,太阳也要落山了。 他刚进家门,就有人敲门。 李卫国推门一看,竟然是隔壁的邻居。 “哟,孙大爷?” “卫国啊,我看你一跑出去就是一整天,是不是有什么活儿啊?” 李卫国一愣。 “孙大爷,我出去就是找活乾的,这不还没找到辙呢!” “噢,要是有饭辙带带我们家那个,总在家閒著也不是事儿啊!” “放心,我要是有辙绝对带著!” 李卫国进屋关上门。 不是他自私,而是现在不能高调。 要知道,现在严格说起来,他倒卖服装也是不允许的。 属於投机倒把! 他敢带著邻居一起干吗? 再说了,他跟这院的邻居真不熟。 李卫国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敢透露,他敢跟邻居透露吗?!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来,早点都没吃直接去了邮电局。 这年头干啥都得排队。 他前面排了十几个,都是电报匯款的。 李卫国先填写匯款单。 收款人地址:“粤省花城高第街素波巷3號赵芸收。 金额:500元。 在备註栏写明“电匯”。 另附信息:“喇叭裤子四个型號各250条,款已匯。” 现在拍电报每个字三分钱。 因为此时匯款金额上限就是500元,超出就要多次办理匯款。 没办法,李卫国需要匯款3500块,就得连续办理七笔匯款。 因为是电匯,每个字都要收费。 匯费是匯款金额的1%,收了35块。 不过,这点钱李卫国也不在乎了。 最初,李卫国出手黑十,有了3000块的本钱。 第一次在芸姐那里进货,花了700,再加上交通、食宿、运费等等费用,花了整1000。 他手里还有2000块。 买了辆自行车,花了200。 现在他买了130条裤子,连本带利有1950块。 现在他匯出去3500块,手里还剩250块。 家里还有70条裤子,卖出去这也是钱。 李卫国拿著电匯的回执,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要是这1000条裤子到货了,自己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要是能全卖出去,那可是万元户了! 对了,今天去哪儿呢? 要不去北大清华转转? 第9章 断货了 说干就干! 李卫国当即骑车回了家。 把剩下的裤子用编织袋装好,绑在自行车货架上。 他一溜烟地往海淀去了。 北大、清华就围著圆明园。 上个礼拜天李卫国就去了圆明园,今天再去也算轻车熟路了。 一个半钟头后,他终於到了北大南门。 望著大门上伟人题写的校名,李卫国心里充满了羡慕。 自己没能力在这里读书,却能进来摆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补偿吧! 进出大门的人很多,有步行的,也有骑自行车的,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这跟李卫国想像中的大学校园很不同。 他也跟著人流骑了进去。 沿著这条主干道一直往北。 他骑行了一段路,就找同学打听。 学校哪里可以摆摊? “同学?你是不知道吗?三角地啊!” “怎么走?” “就沿著这条路一直走,看见最热闹的地方,有很多海报的地方就到了。” 李卫国这下有了底。 沿路往北,果然,几分钟后,他远远地看见很多男女学生围在一起。 有人高声朗诵著诗词,有人叫好欢呼,有人鼓掌。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到了近前。 这是路边一个长方形的小广场。 广场的中心是三角形的绿化隔离带,四周围有低矮的栏杆。 李卫国心下瞭然,原来如此。 这才是三角地的由来啊。 学生们围著的是一排布告栏。 上面贴满了纸张。 各种讲座通知、社团招新、诗歌文章、活动通告。 这就是北大的信息中心啊! 不!还是物资交换中心。 李卫国看到旁边有几个学生,正在摆地摊。 有毛巾、牙膏、牙刷,有各种旧书籍,还有纸笔之类的东西。 李卫国心中一喜。 这可是块宝地啊! 他停好自行车,把编织袋卸下来。 准备开始“营业”了。 他这一系列的举动马上就引起了周围学生的注意。 见这位“同学”竟然穿著当下最具爭议的喇叭裤,大家开始打听起来。 “同学?你这裤子哪儿买的?是喇叭裤吗?” “是不是跟电视上的一样啊?” 李卫国笑眯眯地一一解答。 他从编织袋里拿出了一条。 “最新广货,新潮时尚,15块一条,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他一嚷嚷,念诗的也不念了。 听诗的也不围观了。 都往他这儿挤。 “別挤,男女款都有,要买的准备好钱,一个一个来!” 他越是这么招呼,学生越著急。 为啥啊? 他那句“数量有限,售完即止”太嚇人了。 手慢了哪儿买去?! 身上带钱的直接挤过来交钱。 “我,我买一条!” 身上没带钱的,当即就开始借钱。 “哥几个,快凑钱!我这儿还差10块!麻溜的!” 有些人更是转身就跑,宿舍就在旁边,赶紧回去拿还来得及! 现在一下子就乱了。 有几个女生听说有女款,也不矜持了。 当即嚷道:“哎,哎,你们男生能不能女士优先啊?!我们女生先来!” “对,对,女士优先!” 几个挤得欢的男生不好意思了,往后让了让。 女生拿著裤子去旁边试了。 男生这才过来试裤子。 李卫国这包裤子只有70条,分男女款。 实际男生能分到的也没多少。 这些先知道信儿的男生都如愿了。 后面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就只能遗憾了。 他们攥著钱直跺脚,后悔自己来晚了。 还一个劲儿地追问,还有没有货,什么时候再来? 李卫国只能让他们等了。 女生这边的消息传播得有点慢。 这几个先买的女生回到宿舍后,消息才传出去。 不过,也没多长时间,女款裤子也售罄了。 北大作为思想活跃、追求时髦的大本营,千万不能怀疑学生们的购买力。 李卫国从摆摊开始到结束,前后一个钟头。 他收摊要走,却被学生们包围了。 “同学,什么时候再来?” “还有货吗?” 李卫国只能安慰。 “现在卖完了,一个礼拜后才能到货,还得等!” 他嘴巴都说干了,才算把这些学生劝走。 他推著自行车刚要离开,有人把他喊住了。 “同学,我是北大诗社的,你应该在这留个通知,告诉同学们你什么时候再来,省得大家干著急。” 李卫国愣了下。 他觉得有必要吗? 自己都解释过了。 不过这个青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身穿蓝色卡其布褂子,手里握著一捲纸,行色匆匆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没带纸笔。” “我有。” 那人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信笺,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来,用嘴巴咬著笔帽,就这么目光炯炯的盯著李卫国。 “呃,我下周…呃…” 李卫国也不能確定自己几號能来,他得看货什么时候到啊! 这位诗人可能看出李卫国的窘迫,就问道:“4月中旬能来吗?” “4月中旬?能来,应该货到了。” 他笑呵呵地解释道:“4月12號我们在圆明园办个诗会,你要是能在这之前来,我们就能穿著喇叭裤参加诗会了!” “噢,行,我爭取12號以前来。” 见李卫国给了確定的答案,这人当即笔走龙蛇,在信笺上写下了一个通知。 “通知:为支持圆明园诗会,我社在诗会前(4月12日前),组织了一批广货喇叭裤,是引领新时代潮流的服饰。请广大同学积极来我社报名购买,数量有限,售完为止。北大五四文学社。” 写完之后,还让李卫国过目一下。 看到通知內容,李卫国都有点吃惊。 这人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法用得极溜。 “行吗?” “行,行。” 他又另写了一个纸条。 “这是联繫方式,你来之前给我们电话。” “我叫骆一禾。” “李卫国。” 俩人握手,算是认识了。 李卫国在下午最温暖的时候到家了。 看著屋里两个空空如也的编织袋,李卫国觉得像做梦一样。 重生回来的他,虽然知道未来的发展走向,可具体到做生意,他真的一窍不通。 什么都是想当然,都是尝试著去做的。 没想到花城他去了,倒爷他当了。 现在生意也成了。 这可真是… 今天70条喇叭裤,赚了700块。 连本带利,他包里有1050块。 加上剩下的250块钱。 他现在手里的现金有1300块。 他数了三遍,再三確认了金额,这才放心。 他点著一根大生產,深深吸了一口。 让这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翻腾。 一股眩晕感让他赶紧把烟吐了出来。 希望芸姐那边能顺利吧! 第10章 同行者 李卫国在京城悬著心,焦急地等著到货。 而远在花城的芸姐比他还急。 电报匯款简称“电匯”。 它不仅能匯款,还能附带电报信息。 赵芸一接到匯款单就知道了李卫国的需求。 接下来就是她忙活的时间了。 1000条喇叭裤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正常生產进度每天也能生產100条,如果加急还能翻倍。 因为高第街周边的住户早就成了他们这些商户的合作伙伴。 花城也有大批的待业青年。 如今因为高第街的兴起,这些待业在家的人就有了活干。 李卫国的货三天就备齐了。 打包之后,芸姐找到高第街的託运代办。 “芸姐,不好意思,这几天铁路零担满了,加不进去单了,可能要排两个星期之后了。” 代办老板说明现在的託运情况。 “啊?那怎么办?我的客户要的很急啊!” 芸姐一下子就急了。 她可是信誓旦旦的对李卫国保证过的。 现在运不出去,她怎么交代? “真的没办法啊!” 代办老板也很无奈。 他在高第街做这个生意是因为花城站行李房主任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而高第街这些商户也卖面子给他。 站里的其他人谁家没有亲朋好友啊?眼看著你独一家挣钱,別人早就眼红了。 现在代办託运的老板已经增加到了三家。 部分商户已经开始分流了。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轻易得罪客户呢? 可现在的客观情况让他束手无策。 正说著,又来了几个商户老板,他们也是要办託运的。 听说这两周从花城始发的火车都没有零担空位,也都焦急起来。 芸姐冷静下来说道:“京城方向直达零担满了,能不能分段託运呢?” “这个嘛…” 其实,不是代办老板不知道分段託运,而是因为太麻烦,运费高,时间也长,很多客户不愿意分段託运。 所以,他们代办处也下意识地都给客户办理直达线。 见赵芸主动提分段託运,代办老板当然没有二话,他抓起电话给车站行李房打了过去。 他要跟货运调度沟通。 电话里说了分段货运费用和周期的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电话。 “行,分段託运行得通。只是时间上可能要晚几天,费用有点高。” “晚几天没事儿,费用高点也行。” 赵芸当即下单办託运。 其他商户见状也只能跟著办。 代办处老板心情愉悦。 客户没有流失就是最好的结果。 李卫国等了几天,等来了一封电报。 “一周后到货。” 李卫国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如今已经进入了四月。 京城的风沙很大,积雪融化,枯草发芽,新柳抽枝。 姑娘们已经脱下了棉袄,换上了修身的毛衣。 尤其是各大学校园里。 在正午时分,女生们穿上了心爱的长裙,试探著春天的气候。 男生则穿著跨栏背心,露出强健的肌肉,在篮球场上挥洒著荷尔蒙。 李卫国已经换上了单衣。 这几天他没什么事儿。 他一直想了解1980年京城倒爷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前世,他曾听说,在八十年代初期京城就有个体经济的萌芽了。 可他除了自己外,还真没看到有其他人出现。 前世传说的西单练摊儿他一直想去看看。 这天他吃完晚饭,就骑车直奔西单。 前段时间他去电报大楼拍电报就路过西单北大街。 当时急著办事儿,没有仔细观察西单的情况。 这回,他决定好好看看。 晚上七点,他就到了西单北大街的北口。 一路南下。 他就四下打量,看看有没有人摆摊儿。 结果,除了遛弯的居民就是脚步匆匆的上班族。 哪有什么地摊儿啊! 难道是时间还早? 他来到了传说中的西单服装店和西单菜市场。 虽然小广场上有很多老大爷在遛弯,还真没看见有人摆摊儿。 这下李卫国心里踏实了。 现在是1980年4月份。 看样子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啊! 但是到了七八月份可能就有人开始自谋生路了。 他走到了西单体育场。 体育场里亮著灯光。 有人在打篮球。 他有些得意地四下打量。 看样子,自己真是京城第一个先行者啊! 他的眼角往体育场外的长安街瞟去。 哎呦臥槽! 这,这怎么有人摆摊? 他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庆幸的是——终於有了同行者! 看样子,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啊! 他赶紧走过去看热闹。 这个小摊就是卖衣服的。 只不过,他的商品还是商店里常见的。 老头衫,跨栏背心,还有的確良衬衫。 摊子上围著几个路人。 都在挑挑拣拣,还跟摊主侃价。 李卫国凑近了问道:“哥们,你行啊,在哪儿拿的货?” 摊主扬起乱糟糟的脑袋,一脸警惕地看了眼李卫国,没有回答。 这年头想要练摊儿,最大的难处不是场地和勇气,而是货源。 如今想要进货,只能去百货站批发。 可百货站原则上是公对公。 私人想要批髮根本不可能。 除非你有介绍信。 这哥们的货源李卫国也能猜到。 要么是弄个假介绍信去百货站批发来的,要么就是跟哪个生產单位有关係,把人家的积压库存或者瑕疵品弄来这卖。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等这波客人走了,李卫国递了支烟。 他试探地问道:“哥们,听说南边有货,你咋不进点儿呢?” 摊主接过香菸,俩人对了火。 他这才一边吐著烟圈一边嘆气。 “你以为我不想啊!去不起啊!” “哦,这话咋说呢?” 摊主就扳著手指头给李卫国算帐。 “我也听说了,花城有货。可你想想,去一趟花城光来迴路费就得上百!节约点也得八十。再加上食宿费用,城里的交通费,你再待几天,没个四五十元下不来。这成本就得一百四五。你有多少本钱?没个三四百不成。” “你能带回来多少货?免费的20公斤,超出了要出行李费。” “你带少了,不够成本的。你带多了吧,万一卖不出去咋办?亏不起啊!”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继续道:“这笔帐早有人算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只能卖点这些货?!” 李卫国点点头。 “哥们,你不怕工商的来抓吗?” “他抓能咋的?我饭都吃不起了,要不我去工商所吃饭去?!” 他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李卫国知道,这哥们浑身都是戾气,他摆摊附近的工商怕是早就知道了。 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谁家没有一个待业的?! 这也是他们用这种方式在试探上头的反应。 有时候,民间自发的行为可能会为以后的政策提供帮助呢! 第11章 圈子筛选器 4月10號,李卫国终於收到了託运单。 他当即骑车奔火车站行李房。 五个大包,每包200条裤子,100公斤,共计500公斤。 这重量得两辆板车才能运得回去。 现在他对三块五块的运费已经不再计较了。 他在乎的是时间。 把货运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给骆一禾去电话。 骆一禾在宿舍接到李卫国的电话也很高兴。 他找来了登记本。 根据统计,报了男女喇叭裤的数量。 经过骆一禾他们诗社的宣传,北大思想前卫、经济条件尚可的学生都报了名。 追求时髦正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干的事儿。 男款80条,女款56条。 连尺寸都报了。 李卫国一一记下。 但是有几个胖子的尺寸不合適,李卫国也提前说明了。 这几个尺寸没货。 骆一禾也不计较。 “下次要货的时候,把这几个尺寸的裤子带回来行不行?” “这个可以。” 就这样,李卫国跟他约好,明天一早在北大三角地交货。 回到家,李卫国就根据男女款和尺寸开始分货。 然后腾出一个大包专门装这些货。 还剩下三十多条就装在帆布包里。 李卫国很兴奋。 他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路子是对的。 至少比西单练摊儿的哥们精准。 他是做过路客生意,而李卫国是做学生生意,效率和效益都不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当然两人货源不一样也是重要原因。 西单哥们就是去了三角地也不一定生意好。 货不对路唄。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吃了早点就往北大去。 好在他的自行车是加重型的。 驮个一百多公斤还是没问题的。 他刚进校园,远远的就看见三角地聚集著一大群人。 走近一看,骆一禾正挥著手里纸张,慷慨激昂地大声读著诗歌。 周围的同学们如痴如醉。 “铃铃铃…” 自行车铃声把这些学生们拉回了现实。 “哇!喇叭裤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眾人呼啦一下就把李卫国围住了。 “別急!都有,都有!” 骆一禾也不读诗歌了。 他和几个人一起把同学们组织起来。 “大家都排队,我一一点名,点到谁就来领裤子。” “好!” 同学们都很有秩序。 骆一禾按照登记本上的人名开始点名。 每点一个,就走出一人。 李卫国根据骆一禾的指挥,拿出裤子来一一分发。 男女一百多人的裤子很快就发完了。 骆一禾开始点钱。 这些钱他们诗社都是提前收好的。 现在统一跟李卫国结算就好。 “2040块,你点点。” “好!” 李卫国接过钞票开始清点。 他不能假装不好意思,连钱都不清点怎么做生意?! “正好!” 清点完,李卫国拉著骆一禾低声说道:“骆一禾,这次你们组织同学购买裤子很辛苦,我每条裤子提一块钱,当做你们的劳务费。” 说完,李卫国就清点钞票,拿出了136块钱。 骆一禾用异样的眼光看著李卫国,像踩了尾巴的猫,愤怒道:“李卫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挣同学钱的人吗?!” “呃…” 李卫国愣了。 其他几个诗人也一脸的不屑。 “李卫国,你当我们是你呢?一身铜臭!” 李卫国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臥槽,感情他们不吃这套啊!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这样,別的话我不说,我请大家搓一顿,这总成吧?!” 骆一禾这才缓和了脸色。 “这还差不多!那就搓一顿。” “走,这边你们熟,带路。” “好嘞!” 李卫国把自行车推进了保管站,几人就出了校门。 在一条小街上,几人坐下点菜。 李卫国点了几个大菜。 东坡肘子,红烧鲤鱼,溜肉段,油炸花生米。 花生米这个菜是下酒菜,也是必点菜。 点了这个菜,就意味著要喝酒了。 骆一禾要了一瓶二锅头。 酒过三巡,几人的关係迅速地拉近。 借著酒劲儿,他们几个把李卫国的铜臭再批判了一次。 李卫国虚心接受,一个劲儿地赔罪。 聊著聊著,就聊起了后天的诗会。 李卫国听得津津有味儿。 可他要是一直不说话,存在感就太低了。 於是就没话找话地提起,他跟电影学院的同学认识,他们能不能参与诗会? 骆一禾当即说道:“当然!只要对诗歌感兴趣的都可以来参加,我们表示欢迎!” “对,欢迎!你要是还认识其他高校的人也可以带来!” 李卫国一听,眼前一亮。 这可是个好噱头啊! 想想看,要是以诗会的名义邀请其他高校的同学来参加活动,他们看到了喇叭裤,那宣传效果有多好?! 这么想著,李卫国就说道:“中戏的我也熟。” “太好了,同样欢迎!” 骆一禾没想到李卫国人脉这么广。 他哪儿知道李卫国是吹牛逼呢? 这顿喝得很尽兴。 骆一禾跟李卫国做了约定。 12號让感兴趣的同学直接去圆明园观荷亭广场,不见不散。 李卫国满口答应。 他晃晃悠悠骑车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给电影学院去了电话。 上次去电影学院就留下了电话。 李卫国直接找张铜林。 这小子也是满脑子文艺细胞。 “铜林啊?我是李卫国!” “哟,是你呀?有事儿?” “有这么个事儿。北大五四文学社12號在圆明园的观荷亭搞个诗会,你们想去吗?” “是吗?都有谁去啊?” “一百多號人呢!这正是你们结交人脉的机会,別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你去吗?” “去啊!干嘛不去?对了,能带其他人吗?” “能啊!你通知下感兴趣的同学,12號一早就去,我在观荷亭等你们!” “好,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李卫国就往中戏去。 其实,他跟中戏的人根本不熟。 可这牛逼吹出去了,不去说一声也不行。 来到东棉花胡同,门口的保安大爷一眼认出了李卫国。 李卫国也笑嘻嘻地凑过去。 “大爷,辛苦!” 他赶紧递上香菸。 今天李卫国换烟了。 大前门。 老头笑著接过香菸。 “是你小子啊,有几天没见你了,跑哪儿摆摊儿去了?” “我去北大了。” 俩人吞云吐雾后,李卫国才说起来意。 “这样啊?” 老头皱皱眉。 “12號是周六啊,上课呢,咋去?” “呃…” 这下李卫国傻眼了。 他还真没关注12號是星期几。 “电影学院的都去了,你们中戏的学生不能去?” “嘖,不好办,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课。” 老头也不肯定这事儿。 “大爷,能不能我进去跟同学们说一声,我也是帮忙,带句话的事儿。” “这样吧,你就別进去了,我帮你带话,他们要是想去就自己去。这总行了吧?” “哟,谢谢大爷!你真是我亲大爷!” 李卫国高兴坏了。 他跟中戏学生不熟,真要是让他去说,人家也不一定相信他。 保安大爷的公信力比他强多了。 李卫国之所以想著多拉几个学生去参加诗会,除了想卖裤子外,还有搭建人脉的意思。 哪怕跟这些未来的精英混个脸熟也好啊! 这就是未来的圈子啊! 现在进入这个圈子成本最低。 要是人家都功成名就了,你再想进去可就难了! 第12章 圆明园诗会 4月12日,星期六。 清明节前后的京城天气略显潮湿。 春风终於吹来了濛濛细雨。 圆明园一派春意。 福海已经彻底融化,春风拂过,吹皱一池碧波。 岸边的垂柳抽发了新枝,绿绒绒的苞蕾掛满枝头。 只是池中的荷花尚未甦醒,枯败的枝叶在岸边的水面上荡漾。 观荷亭小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亭子的红柱上繫著一块布標。 “北大五四文学社诗会”几个字格外让人激动。 骆一禾站在布標前,挥舞著手臂,语调激昂地敘述著今天诗会的规则。 围著的人群频频点头。 李卫国今天来的早。 他的自行车就摆放在观荷亭的旁边。 一个大编织袋放在车前。 自行车把上掛著一块白纸板製作的海报。 “各位诗友: 为了解放思想,追求自由,彰显个性,作为新潮时髦的代言人——喇叭裤必不可少! 现为尚未装备喇叭裤的诗友们备下少量库存,有意者可前来諮询购买,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个字,可字字抓心啊! 现场的人都是京城各大高校的文学爱好者,也是思想最活跃、追求最纯粹的一群人。 也是最敢於表达、敢於衝破世俗眼光的一群人。 他们的目光早就从打量同伴的穿著转移到了对李卫国的好奇上。 这个同学牛逼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诗会上卖裤子?! 现在人群中,有几人是李卫国认识的。 比如,电影学院的张疯毅、张铜林、周离京。 还有老谋子带著几个人,应该是他们摄影系的同学。 在他们身旁,还出现了几个美女。 李卫国觉得眼熟,不过他还不认识。 至於这里有没有中戏的人,李卫国还真不知道。 毕竟,他跟中戏的学生也不熟啊。 也不知道保安大爷传达信息了没有。 骆一禾宣布诗会开始。 於是带著诗歌来的诗友们就一个个现身在布標前,慷慨激昂地朗诵著自己写的诗歌。 当然,大家都会先介绍一下自己,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李卫国作为旁观者,他也很激动。 毕竟谁没有一个文学梦呢? 前世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捧著朦朧诗不撒手的人。 陆陆续续上去了七八个诗歌爱好者,骆一禾和几个有资歷的诗人还点评了几句。 大多是鼓励的评语。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就在眾人欢呼雀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音乐声。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今天他们怎么来跳舞了?” 李卫国曾对诗会召开的时间提出过异议。 骆一禾的解释是,礼拜天大家都放假,圆明园来的游人多,更重要的是来跳舞的多。 太吵了。 因此,他才提前一天搞诗会。 谁知道这些跳广场舞的人真不分时候啊! 原本骆一禾还想继续的,可见音乐声越来越近,跳舞的人群也往这边走。 他就知道,今天的诗会恐怕该结束了。 他赶紧咳嗽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今天大家朗诵的诗歌都很有特色,我决定出一期诗会专辑,请刚刚朗诵诗歌的诗友把稿子给我,留下详细的通讯地址,我好寄刊物。” 手里有诗稿的纷纷留下地址,把稿子交到骆一禾手里。 没有诗稿的,则把注意力转向了广场舞。 带头跳舞的男女还是前次见过的人。 李卫国认识。 他们还穿著从自己手里买的喇叭裤呢! 这两人隨著音乐的节奏,翩躚起舞。 喇叭裤隨著肢体的摇动,上下翻飞。 真是男的瀟洒,女的漂亮! 老谋子几人也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张铜林、张疯毅和周离京嘻嘻哈哈地逗著乐子。 李卫国把骆一禾拉过来,给他们一一介绍认识。 跟张疯毅他们一起来的几个女同学都满眼的小星星。 这个年代的女青年大都是文艺青年。 对骆一禾这样的诗人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这几个电影学院的漂亮女生嘰嘰喳喳围著他,想要骆一禾的电话。 骆一禾一脸的沉稳,笔走龙蛇,留下了宿舍的电话。 李卫国见他们接上了头,任务也算完成了,赶紧去卖裤子。 他的自行车摊前,已经围上了一群人。 这些人都是参加诗会的诗歌爱好者。 他们是其他高校的学生,早就对北大和电影学院的学生穿喇叭裤羡慕得不行。 再看自行车上掛著的海报,更是激动。 你看看这个摊主都写的啥? 解放思想,追求自由,彰显个性! 这不就是自己的追求吗?! 新潮时髦的代言人!这不就是说自己呢嘛! 我才是代言人啊! 再加上“数量有限,售完即止”的威胁和警告,他们能不急吗? “同学,同学,给我来一条!” “我先来的,给我一条。” 七嘴八舌间,李卫国的编织袋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这边观荷亭的喧囂让广场舞的围观者也关注过来。 见是李卫国的裤子摊,很多人就围了过来。 为啥? 前几个礼拜,李卫国就来过一次。 当时没带钱的人得到李卫国回復,下个礼拜天再来,结果他们一等就是好几个星期。 现在终於逮到他了,还能放过? “你小子不够意思啊!说好礼拜天来,怎么今天才来?” 李卫国… “不好意思,这两天才到货!” “噢!” 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见购买的人太多,也不再废话,当即就先抢了一条。 这次李卫国为了诗会销售,带了一个大包,有200条喇叭裤。 也就个把钟头,他就卖光了。 太抢手啦! 李卫国非常感谢正在播放的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 一周只播放一集,你想想得多长时间。 长效gg效应太好了! 这让李卫国获利太大。 他收摊的时候,老谋子几个带著同学等著他呢。 “卖完了?走,一起吃饭去!” 老谋子有工资,口气也大。 骆一禾被张铜林围著,也邀请他一起吃饭。 李卫国当即表示,他请客。 没办法,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生意,你还不请顿饭出出血? 眾人出了圆明园,依然来到北大附近的小街。 这里也是骆一禾他们的据点。 李卫国要了个大桌。 北大这边有三个人,电影学院有七个人,加上李卫国,正好凑成一桌。 张疯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身边的几个美女一一介绍了下。 “卫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方淑,他是李卫国,你应该见过。” 方淑捋了下头髮,目光炯炯地看著他,说了声“你好!” “你好!” 李卫国打了招呼。 “这是丹屏。” “我们见过!” “是吗?不好意思,美女我都不敢记住。” “呵呵,你可真逗!” “刘嘉、刘咚。” “你们好!” 果然,未来的明星就是漂亮。 第13章 偷偷搞批发 这顿酒让大家相互熟悉起来。 老谋子饭后就要回去,因为要赶公交。 而张疯毅他们这些表演系的要进城玩玩。 几个女生也是好不容易出来放风,更是兴致很高。 本来他们邀请李卫国一起的,被拒绝了。 李卫国不是装逼,而是他觉得没啥可玩的。 再有他家里还有一大堆裤子等著卖呢! 他可没有閒心去逛街。 创业的人压力大啊! 到了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拿出自己的小帐本,算起帐来。 这次诗会,他销售了200条裤子,获利2000块。 加上上次北大的获利,已经3360块了。 加上这两次的本钱,他已经回收了5040块! 上次结余还有1300块,应有现金6340块! 可实际上,他手里没有这么多。 这些天他自己的花销,加上请客吃饭,花了三四十块了。 手里现金6300。 按理说,他应该继续跟芸姐订货。 可他也不敢冒险。 现在家里还有664条裤子。 这些还等著他消化呢,要是进货多了,他也怕消化不良。 喇叭裤说白了,这是个流行款。 这股风过去,销量自然就下滑了。 真正长盛不衰还是牛仔裤。 不过,现在牛仔裤不急,喇叭裤才是急茬儿! 当晚,他再次去了西单。 如今摆摊的多,至少不是那个老哥一人了。 有三四个摊子是摆服装的。 不过依然是老式传统的东西。 背心、裤衩、的確良。 虽然摆的人少,可围观的人不少。 除了老哥外,其他摊主都戴著大口罩,一副怕人认出来的样子。 李卫国见围观的人散了,这才拉著老哥说话。 “哟,是你啊?我看你穿的裤子挺好啊,是不是现在流行的喇叭裤啊?” 李卫国点点头。 “你在哪儿批的?跟哥哥说说,我这儿没货啊!” 这位主动地给李卫国散烟。 “呵呵,我从花城进的!” 一听这话,旁边几个大口罩也凑过来了。 “我说哥们,货多吗?匀点儿?” 李卫国不说话。 他本没有批发的意思。 自己现在跑高校就能卖出去,干嘛放著钱自己不挣让给別人啊! 这位老哥撮著牙花子,说道:“我们去一趟花城不划算。要是你专门跑花城,就批给我们,也不用你操心卖的事儿,你挣批发的钱不好吗?” 李卫国心里一动。 这么早就搞批发,要是动静太大了怕有危险。 他为难地说道:“你们也知道,咱们偷偷摸摸的卖点没人管。可是搞大了就难说,我也怕啊!” 这几位摊主点点头。 谁不怕? 现在还有投机倒把罪呢! 他们现在是小打小闹,挣点零花钱。 要是真搞起来了,来管的人就太多了,谁都能来插一脚。 “老弟啊,你说的都太远了,咱还得顾眼前。你看,西单晚上人不少,就是咱的货太次,没人愿意买啊!要是你有多余的裤子,多少匀点给我们,反正只要你给我们留点利,多少我们都不嫌!” “对,对,只要给我们留点就行,我们不嫌少!” “这样啊!” 李卫国被他们说动了。 其实,李卫国整天满京城跑也是太累。 他又缺帮手。 如果能批发出去,他出货就快多了。 毕竟卖货的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行吧,就我身上这种喇叭裤,你们要多少条?” “先说价。” “是这样的,我的裤子在外面都是15块一条,给你们12,一条裤子留3块的利,你们看咋样?” 虽然他们觉得这价格很高,可这不是货源稀缺嘛。 12就12吧。 “这样给我来5条。” 老哥咬著牙说道。 “老哥,这裤子分男女款,还有不同的尺寸,你怎么每个尺寸也得三条吧?” “啊?这么多型號?我钱不够啊!” 其他摊主也为难了。 “这样吧,你们先给一部分,赊一部分。” 李卫国大方地说道。 既然要搞批发,人家没钱,你不赊帐这活就干不下去! “太好了!老弟!老哥给你鞠个躬!” “別,你们等著,我回去拿。” 李卫国回家带著货再次回来。 四个型號,每款给3条,就是12条裤子。 这有四个摊子,一下子就出了48条。 他们每人先付了20块的首期款,剩下的卖完再给。 这下有了货,他们可不一样了。 各个喜笑顏开。 嗓门也大了。 “喇叭裤,喇叭裤,正宗广货喇叭裤!新潮的代表,个性的解放!” “喇叭裤,喇叭裤!” 那些散了的人又围过来了。 这玩意新鲜啊! 电视里不就是这个喇叭裤吗? 这玩意已经到家门口了? 遛弯的大爷大妈看不惯,大声嘀咕伤风败俗,谁穿就打断谁的腿。 小年轻们可不这么想。 拿著裤子翻过来调过去的看,口水都要包不住了。 自个有钱的,咬咬牙就来一条。 没钱的则小哥几个凑钱,你三块他五块的凑著买。 西单路口的地摊边,挑裤子的人越围越多。 他们手里的裤子个把钟头就卖断货了。 这几人乐得后槽牙都能看见。 “哈哈,老弟,呃,不,哥,你是我哥!” “哈哈,快给你钱!” 很快,他们就把钱补齐。 他们一个钟头挣了一个月的工资,能不乐吗? “这样,我明天给你送货过来。” “哥,別呀,那多麻烦,我们自己去拿不行吗?” “不行!” 李卫国不答应。 为啥? 还是为了保险。 要是他们被工商抓了呢? 那不是把自己也抖出去了? 自己的家决不能让他们知道。 寧可自己麻烦点,每晚往这儿送货都成。 这也是他谨慎的地方。 其实,这些摊主也明白。 反正能挣钱,这货大家都认。 他们也不摆了,乐呵呵的打道回府。 李卫国到家一算帐。 虽然每条裤子少挣几块钱,可出货快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得让芸姐再发货了。 他把今晚卖的576块记在帐本上。 现金已经有6876元,裤子还剩616条。 第二天他不再出去跑高校了,而是好好休息了一下。 他把乱糟糟的家拾掇拾掇。 又跑了趟北新桥寄卖商店,淘了几件旧家具。 自从他从家里搬来,就没置办什么家具。 家里唯一的家具是房东留下的一张木板床。 晚上翻个身都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不说別的,饭桌子得有一张吧? 椅子得有几把吧? 这也是他为啥没有邀请电影学院的学生来家里做客的原因。 家里啥都没有,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咋好意思要人家来做客? 一张桌面尚好的八仙桌8块钱。 一把不错的旧椅子2块钱。 他凑了四把椅子,连桌子花了16块。 花1块钱运费,让板爷送回来。 得,现金又少了17块! 摆进屋里,李卫国又擦洗了一阵,去了浮灰和油泥,算是能对付用了。 到了晚上,他就驮著一大包裤子去了西单。 这次,他决定在现场等著,看看西单到底能卖出去多少。 第14章 鸟枪换炮 今晚的西单北大街南口,比昨晚的摊子又多了几个。 前世,李卫国不理解为什么改革开放初期的个体户很多都做服装生意。 现在他充分地理解了。 因为,服装不会坏! 尤其是现在1980年,没有布票想买衣服或者布匹,根本不可能。 所以,每家每户总有人是穿著补丁衣服的。 为啥? 买不著布! 不过,进入八十年代这种情况缓解了很多。 因为我们的化纤布料发展起来了。 尤其是涤纶,还有涤棉混纺的的確良的普及。 这种布不占用国家的布票。 只要你购买的是的確良服装,是不收布票的,只是价钱贵些。 棉布嘛,没布票不卖给你! 在城市里生活的市民,只要有工作,吃是能够保证的。 可是穿就不一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很多人常年都穿著工作服,问就是爱厂如家。 实际就是没布票。 一家一年的布票只有17尺多点儿,想要全家做新衣服想都別想。 如今李卫国从花城高第街倒来了喇叭裤,那就是撬开迷雾的一道曙光! 不仅是追时髦的问题,还是大量自由买卖的自由! 当他驮著一大包200条裤子出现在西单南口的时候,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四个摊主就围了上来。 “哎呀国哥,你可算是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赶紧,每人分40条。” 他们七手八脚的帮著卸货。 每人先交了20块钱定金,抱著裤子开始摆摊了。 李卫国推著自行车,驮著剩下的40条裤子躲在了远处,看著他们卖裤子。 有了昨晚的经验,周围遛弯的大爷大妈很准时地出现在周围。 见这四个摊子摆开了,也围上来看热闹。 同时还评论起来。 “按我说啊,这就是投机倒把!搁以前都不允许!” “就是!不过,现在不是待业青年没工作嘛,你说他们不来摆摊干什么?怎么也得有个嚼穀吧?!” “也是!可总觉得跟脑子里的思想不一致,乱!” “乱也正常!以前是动乱,你看看外国,人家是什么日子?咱们再不改就落后了!” “你以为现在不落后?” “得,我不跟你抬槓,这裤子虽然裤脚大点,其他的也没啥毛病!” 现在那叫一个乱。 混合著摊主的叫卖声,路过西单的路人都停下脚步围过来。 “哎呦臥槽,喇叭裤?这不是麦克的裤子吗?这么快就有了?弄一条穿穿!” 围著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摊主的货就见底了。 “快,国哥,没货了!” 李卫国把剩下的裤子先给他们卖著,自个蹬车回家拿货去。 当他驮著一个大包再到西单的时候,四个摊子早就没货了。 李卫国来不及说什么,赶紧分货。 其他摊主早就看傻眼了,这生意他们能不眼红? 见李卫国又驮货来了,也凑过来商量。 “国哥是吧!我们是刚来西单的,嘿嘿,你这货也给我们匀匀唄?!” “今天怕是不行了,你们要是也想卖裤子,明晚吧,价格跟老杜他们一样,批发价12,零售15!” “行!没问题。” 这几个摊主乐得合不拢嘴。 “你们可得备好钱,没钱可不行!” “放心,钱我们备好,明晚你可得给我们货!” “行,一言为定!” 和他们说好,李卫国把手里的货分给了老杜他们。 也就一个钟头,这包货也卖完了。 李卫国对京城的购买力有了新的认知。 低估了啊! 回到家,他把收到的钱数了几遍,又掏出帐本记录了下来。 今晚,他共批发了两包裤子,共400条,收取现金4800块! 李卫国確实没有想到,这才八零年,这购买力这么强大吗?! 看样子,芸姐发货的事不能拖了。 现在他手里的现金已经突破了万元大关! 11600块! 他想著,除了老杜他们四个外,今天又有四个摊主要货。 现在看,这自行车驮货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 当然,如果有辆三轮会更好。 可李卫国现在已经是隱形的万元户了。 对於出大力蹬三轮,他从心里有些牴触。 不是牴触出力气,是觉得太笨拙了。 作为重生者,这点智慧还是有的。 应该搞个三轮摩托吧! 李卫国倒是想搞辆汽车,可现在的政策让他望而生畏。 毕竟现在才是1980年,很多政策都有限制。 三轮摩托比汽车有希望! 对,想办法搞个三轮。 这样带货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有了三轮挎子,泡妞也拉风不是?! 李卫国嘿嘿一阵暗笑,安然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先去了电报大楼。 给花城的芸姐电匯货款。 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了。 而是直接匯了2000条裤子的货款,共计7000块!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办理电匯的营业员都有点傻了。 还以为李卫国是哪个国营大厂的財务人员呢,一个劲儿地打听。 这笔钱分了14笔匯出。 手续费和电报费就是75块钱,相当於高级工程师的一个月工资! 从电报大楼回交道口,他先去街道问问情况。 雨儿胡同乙 15號交道口街道办大院。 李卫国一进来,街道就业办的工作人员就头疼。 这几年他们对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的就业一直伤脑筋。 最好这些人都別来找他们。 可既然来了,他们不接待也不行。 李卫国大喇喇地进屋。 “刘主任,我的工作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啊?我都吃不起饭了!” 李卫国上来就叫屈。 坐在办公桌后的刘主任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头。 他先是满脸堆笑,听李卫国问工作的事儿,当即脸就一垮。 “你是帽儿胡同的李卫国吧?” “对!不过家里没地方住,我被迫先去福祥胡同借住了!你们不能不管我吧!我可是咱们街道的人!” “是,是,我们管!谁说不管了!” 刘主任一脸愁苦。 “可现在確实没有岗位啊!” “刘主任,我知道街道现在没办法解决,可我也得吃饭啊!” “是,是。” “我想买个三轮…摩托…” “啊?!” 刘主任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李卫国,像是看著一个傻子。 “你说啥?” “我想买个三轮摩托。” “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刘主任再次確认一遍。 要知道现在三轮摩托那可是国家管控物资。 整个街道才有三台。 街道办主任和书记各一台,治保主任一台,这就是交道口街道的全部机动车了。 至於官车——吉普,他们还不够级別。 区里才够资格拥有! 刘主任试探性地问道:“你买三轮摩托干啥?” “我想摆摊谋生!” 刘主任这才收回脖子,一颗心算是落下了。 “摆摊也用不著摩托啊!再说了那是国家管控物资,要过多少道审批呢,你个人想买?你醒醒吧。” “那咋办?我拿啥拉货啊?” “哎呦,你小子不会去买个板车啊?那不比摩托实惠嘛?” 刘主任对李卫国这个小伙子的脑迴路想不明白。 “能行吗?” 李卫国像个傻小子似的。 他这是刻意偽装的。 本来他是想讹诈一下,如果街道能解决购买摩托的手续问题,他就算捡著了。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变通一下,搞个人力三轮车也行。 毕竟能装货啊! 比自行车强多了。 “这样吧,街道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去北新桥的寄卖商店看看,我记得他们这几天来了一批二手三轮!” “谢谢主任。” “谢个屁啊,你少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老头拉开抽屉,拿出了空白介绍信,刷刷点点,就给李卫国开好了。 李卫国嘴角有压不住的笑意。 这下也算是鸟枪换炮了吧?! 第15章 冤家路窄 新人力三轮车要二百多块,二手的就便宜多了。 120块,齐活了。 车虽然是二手的,可车况不错。 轮胎还是七成新呢。 车架子、车板都是好的。 就是车轴缺油了,骑著有点沉。 李卫国骑上就走。 结果刚走一百来米,车链子掉了。 前后齿轮不在一条线上。 车链子也松! 李卫国当即就不干了。 他想推回去退车。 旁边路人见了,劝他。 “你呀,推前边修理部修修,花不了几个钱。就这车架子和俩轮子就值这个价!” 李卫国一想也对。 修车吧。 他把车推到了修理部。 “师傅,你看哪儿不行你就修哪儿,啥时候能整完?” “我还得检查检查,你明天再来吧。” 得。 李卫国今天用的车计划算是流產了。 回到家,他把剩下的裤子盘点了一下。 还有216条。 今晚怕是不够卖了。 昨晚卖的太狠,一气出了400条! 他赶紧吃了点东西,准备晚上送货了。 当然,这200条裤子还不够老杜他们分的。 准备今晚进货的另外四个摊主大失所望。 李卫国只能安慰道:“別急,这个礼拜就到货,现在断货了,只能等。” 这几天,老杜他们卖喇叭裤算是发財了。 每人赚了近500块! 这可是工人一年的工资啊! 老杜咧嘴笑道:“国哥,货来了可得先给我啊!” “就是,还要等一个礼拜啊?!” 今天收摊的早,没办法,没东西卖了。 李卫国很尷尬。 知道是自己失误了,低估了京城的购买力,可他还是不能承认这是自己的错。 “咳咳,老杜啊,你们都別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什么事都急不得。” “行,你说了算。” 李卫国这几天在家閒著。 他很想自己买菜做饭,可他手里没粮本,副食本也没有。 只能天天在外面对付。 这天,他刚起床,正在洗漱呢。 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李卫国一边擦著脸,一边出门。 门外是个邮递员。 “你的提货单,这里签字。” 李卫国一直悬著的心落地了。 他签完字,拿著提货单一看。 果然是芸姐发的裤子。 1000条。 李卫国知道,芸姐一下子凑不齐2000条,她一定会分批发货的。 在胡同口吃了早点,他从院里把人力三轮推了出来。 这车几天前就修好了。 李卫国为此花了10块的配件费和修理费。 跨上三轮,他一路往火车站蹬去。 到了行李房,他又找了个板爷。 这500公斤的货,俩人就能拉回去。 俩人正在綑扎绳子,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哎,哎,是你呀!” 李卫国使劲儿拉著绳子,回头一看,当时心里就是一紧。 臥槽!是他? 谁? 王强! 这消失了好一阵的傢伙又出现了。 此时的王强叼著一颗菸头,在嘴里咬著。 嘴唇和牙齿在烟屁股上挪来挪去,最后狠狠地咬著,嘴角上扬,一副“终於落在我手里”的得意掛在脸上。 李卫国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面露迷茫地抹了把头髮。 “你是…” “我啊!去花城的火车上…你忘了?咱们一起睡硬座下面…” 王强见对面这小伙儿已经记不起自己了,忙提醒著相关的细节。 “是吗?不好意思,你看我都忙得记不得了…” 李卫国憨厚一笑。 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正,问道:“你不是去郑州出差吗?怎么,回来了?” 王强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还记得他要去郑州。 那话本是他隨口的一句谎言,这小子还记著呢? “呵呵,早回来。” 他隨口遮掩道。 李卫国本是试探他,看他是继续撒谎还是说实话。 果然不出所料,他撒谎了。 李卫国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 把手里的绳子繫紧。 另一个板爷可等不及了。 “咱们走?” “走,走!” 李卫国就等这句话呢。 当即就跟王强说道:“您忙著,回见。” 李卫国跨上车就走。 王强哪里肯放过。 他可是找这小子好久了。 经过他一路的打听,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放过了一条大鱼啊! 尤其是在高第街,听说这个小子要了不少货! 哎呦呦!自己这是错过了什么?! 他一步窜过来,伸手拉著车上的货包。 “哎哎,小老弟,我帮你一把。” 说著这话,他手指在货包上使劲儿地捻了捻,感觉著货包里是什么东西。 李卫国回头一笑。 “不用了,我这不远,就前面!” 王强一愣,“送哪儿啊?” “派出所朋友的货。” 王强紧跑的双腿立马慢了下来。 李卫国见状使劲儿地蹬著三轮,向著长安街驶去。 王强愣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 他直接坠在后面,想看看这小子说的是不是实话。 李卫国一边骑车,一边心里打鼓。 他知道这个王强绝不会轻易地放弃。 自己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正是前世自己借住的那个朋友。 他就在前面东四派出所当门卫。 如今应该还在吧?! 现在他已经慌不择路了。 他偷眼往身后瞄了几眼,王强就吊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走,去东四!” “啊?东四啊?” “去东四派出所。” 板爷出力气听招呼,老板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俩人蹬著三轮直奔东四。 东四派出所在东四四条西口。 到了门口,李卫国心里也不落底。 他先把车骑进去再说。 派出所突然进来两板车,还拉著货呢。 门口的门房走出一人来。 “干什么的?这里是派出所!” “梁勇!” 那人一愣。 仔细一看,当即就笑了。 “我当谁呢,卫国啊!” 俩人拥抱了一下。 梁勇问道:“你回来咋不来找我呢?!工作落实了吗?” “嗨,別提了!” 李卫国摇摇头,把他拉到一旁。 “勇子,一会儿我先回家,这两车货你等要下班的时候,我再来取,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行啊!” 梁勇指了指这些货包问:“这是啥?” “布料!” 板爷把货卸在院子边上,拿著钱先走了。 却说远远盯著李卫国的王强,见两车货真的进了派出所,他暗骂一声晦气。 第16章 夜市是这样练成的 李卫国下班时间蹬著三轮来了。 梁勇对他相当亲热。 俩人在北大荒的时候是一个兵团连队。 梁勇先办回了京城,李卫国今年才回来,因为错过了就业机会,成了待业青年。 “走,咱们就在这附近搓一顿,见一次不容易啊!” 东四这片梁勇熟。 李卫国把三轮停在院里,俩人找了个馆子坐下。 点了三个菜,一人一杯散搂子,就喝上了。 他们一起回忆了在北大荒的艰苦岁月,说到动情处,眼睛都红红的。 “你忘了,咱们吃不饱,晚上一起去马號偷豆饼吃…” “呵呵,你还记得!” 李卫国咳嗽起来。 梁勇问道:“你现在干啥呢?” 李卫国嘆了口气,“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现在倒腾点衣服。” 梁勇没说话,点点头。 俩人又喝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梁勇陪著李卫国回派出所。 李卫国把院里的货包装上车。 一车还拉不完。 李卫国一口气跑了两趟。 梁勇一直等著他。 “我现在去西单,你以后有事就去福祥胡同找我。” “誒,你不是住帽儿胡同吗?” “家里住不下,我在外面借住。” “行,有啥事我能帮上忙的就来找我!” 俩人挥手告別。 李卫国並没有把王强的事说出来。 没有必要。 他也不想让梁勇小看自己。 这段时间,李卫国这边断了货。 老杜他们就开始摆其他的东西。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们几个正凑在一起抽菸打屁呢。 远远见西单北口来了一辆三轮。 好大两包货绑著,晃晃悠悠。 嘎吱一声剎车,三轮停在了老杜的摊子前。 “哎呦喂!国哥!我说是谁呢!” 正在这里摆摊的摊主们都围拢过来。 一边帮著卸货一边七嘴八舌。 这个要40条,那个要20条。 很快一包货就分乾净了。 现在老杜他们手里也有钱了。 也不再赊帐了。 李卫国点了钱,把2400块钱装进兜里。 骑著车到了阴暗处观察著。 西单南口这片地立马热闹起来。 “喇叭裤喇叭裤,刚到的喇叭裤,热乎喇叭裤!” “广货广货,最新潮的广货!” “走一走看一看啦,麦克一模一样的喇叭裤!” 原本蔫头耷脑的顾客立马就像活过来一样。 长安街过往的人流把西单南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那200条裤子根本不禁卖。 也就一个钟头,就被包圆了。 好在李卫国车上还有一包。 刚才还犹豫的摊主这下就不干了。 他们也涌过来要货。 李卫国肯定要先紧著老杜供应啊! 这200条也被拿走了。 李卫国在西单就待了一个钟头,400条裤子没了。 没捞著的摊主不干哪,嚷嚷著赶紧拿货。 李卫国只能再跑一趟。 又拉来了一包。 这包专门给这些后来者的。 收了钱,李卫国赶紧回家。 他觉得,自己下的订单还是太少了。 根据现在的情况,一晚上应该在600条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个量的话,芸姐恐怕自己也没这么多货。 他一周下一次单,每次6000条。 可这得多大资金啊? 不,不,不能飘。 万一这是假象呢? 万一工商来抓一下,自己就得倾家荡產。 还是稳当点儿。 回到家,他清点了一下现金。 上次匯款之后,他手里剩下现金4300多。 今天一晚上他出货600条喇叭裤,收7200块! 现在他手里现金又突破万元了。 11500块! 他还有1000条裤子在路上呢。 家里还有400条。 这点不够一天卖的! 李卫国有了幸福的烦恼了。 没啥说的,明天还得下单啊! 第二天,李卫国又给芸姐电匯去了2000条裤子的货款,7000块。 手里的现金又缩水了。 把4500块藏好,晚上把所有的货都出了。 昨晚尝到甜头的新加入摊主见货不多,又不够分了。 也是赶紧下手。 李卫国刚到十分钟,400条裤子就被他们分完了。 “明天没货了,你看著办!” “啊?又断货了?” 老杜他们心里不爽,这不是耽误他们赚钱嘛。 “我说哥几个,你们走货这么快,我也得供得上啊!现在货在路上走著呢,过几天就能跟上了!” 他们只能点头。 反正没货了他们就找点其他的东西卖卖。 现在他们都挣麻了。 李卫国把今晚收的现金点了点,又记在小帐本上。 4800块。 加上原来剩的现金,又要破万了。 9300块。 第二天,他又下单了。 还是2000条。 远在花城高第街的芸姐已经麻了。 前个礼拜,京城的李卫国匯过来7000块货款。 她先凑齐了1000条发了过去,剩下的1000条她凑了两天才发货。 现在恐怕还在路上走著呢,李卫国又匯来了7000! 芸姐现在跟李卫国一样,也有幸福的烦恼。 她自己的店肯定是没有这么多货了。 只能找同行拿货。 她正安排货源呢,又收到了一个7000的电匯单! 赵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儿,对坐在对面吃饭的丈夫说道:“要不,你辞职来帮我吧!” 咱们先不说花城芸姐如何到处凑货源。 单说在京城等货的李卫国。 他也仅仅等了两天,路上的1000条裤子就到货了。 这两天断货,不仅没能让西单练摊儿的人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人都跟风。 老杜他们挣到钱了,那还不到处吹牛逼嘛。 一传十,十传百。 很多待业在家的青年都跑过来看热闹。 至少眼见为实啊! 他们看到西单南口,尤其是西单菜市场和西单服装店门口,摊子排成了长龙。 他们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些摊主就算没有时髦的喇叭裤,也能卖出去老头衫和衬衣。 当李卫国骑著三轮,拉著两包400条裤子出现在西单北口的时候,就被早早发现他的摊主们包围了。 李卫国根本就没看见老杜,货就被抢没了。 他骑著空车停在老杜的摊位前。 老杜气得直跺脚! “国哥啊!我的亲哥!你…” “老杜啊,我也没办法啊,我根本过不来啊!” 李卫国也很委屈。 “这样,我再回去一趟,这回我走长安街,这总够意思了吧?” “行,国哥你可別闪我了,我这都快眼花了。” 李卫国又跑了一趟。 这次他信守承诺,专门绕了一圈,从长安街过来。 老杜他们的摊子就在西单南口,见李卫国过来,第一个把他接住。 “哥哥喂,你可来了!” “別囉嗦了,看我这一头汗!” 大家也不再废话,把货一分,李卫国拿钱走人。 嘿嘿,虽然累点,可真挣钱啊! 今晚,又有7200块进帐了! 第17章 投机倒把 李卫国心情相当的愉快。 他又拿出帐本来记上。 经过几次下单后,他现在剩余现金2300块。 加上今晚的回款7200元。 这又是9500块了! 明天还得订货! 这么想著,他一眼望见房间里还剩下的两大包裤子。 哎呀,这生意真是好做! 只要有货就不愁卖!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起床呢,门外就有人敲门。 李卫国披上衣服哆哆嗦嗦的去开门。 原来是一位有些陌生的老太太。 “大妈,您这是?” “有人给你打电话,这是號码!”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谢谢大妈!” “3分钱!” “好,等下。” 李卫国当即进屋找零钱。 把传话的大妈打发了,李卫国赶紧洗漱。 此时已经上午9点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5月中旬的天气,早晚还是觉得有点凉。 他拾掇好了,把今天要匯的钱装好,这才推出自行车。 他准备吃点东西,然后回个电话,再去电报大楼匯款。 家里这400条裤子根本不够今晚卖的。 在胡同口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他就去了对面的公用电话窗口。 说起来,这个公用电话是个人代办户,老太太负责南锣鼓巷南片区的公用电话传呼服务,白天喊人传话一次3分钱,晚上5分。 老太太干得挺起劲! 当然,有的公用电话是临街集体单位代办的。 他们就不愿意干这事儿。 反正你要打要接自己来电话这儿,想让他们去喊人传话,没功夫。 前面有几个等电话的,正跟窗口里的大妈扯閒篇呢。 东家长李家短的,聊得热闹。 李卫国等了一会儿。 “大妈,我先回个电话!” “哎哎,你急什么啊,我这儿等著呢!” 等电话的不乐意了。 “你这等著没时候,我电话短,就三分钟。” “行,让他先打吧,反正你还有的等呢!” 大妈肯定希望李卫国打电话啊! 一个电话三分钟4分钱,她能得35%呢! 李卫国按照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餵?我是李卫国。” “噢,我,梁勇!” 对面噢了一声,马上就压低了声音。 “呵呵,找我有事啊?” 李卫国没发现异常。 梁勇:“今晚別出门,在家等我。” “啊?我晚上有事!” 梁勇:“別出门!” 嘟嘟嘟… 电话掛了。 咦? 李卫国有点疑惑,什么意思? 他掛上电话,给了钱,一时有点不明所以。 他偏腿上了自行车,就往电报大楼骑。 一路上他就琢磨开了。 按梁勇的性格,他不会这么没头没脑啊! 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刚拐上西单北大街就发觉有点怪。 虽然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可就是气氛感觉不对。 尤其是走到西单北大街南口,这里竟然出现了十几个公安干警。 李卫国心里一紧。 他马上联想到了今天梁勇的古怪。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今晚別出门…” “在家等我…” 在家? 今晚別出门? 李卫国恍惚了一下。 瞬间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再看站在街边四处打量的公安,李卫国腿都有点软。 难道他们要抓投机倒把? 他电报大楼也不去了,立马往回走。 他很想联繫老杜他们。 告诉他们今晚別来出摊儿。 可他们没有联繫方式。 当初为了安全,也没告诉他们怎么联繫自己。 这就导致了双方都联繫不上。 现在回想一下,梁勇这是变相通知自己啊! 李卫国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自己真是傻透腔了。 人家说的多明白啊。 自己愣是没懂。 回到家,李卫国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前仔细地回想这段时间自己的行为。 还是大意了! 芸姐那边还有4000条裤子的货。 想来也就是个把星期就能到。 如果京城抓投机倒把,自己这些货咋办? 他很担心,如果行李房对货包进行检查的话,那自己可就亏惨了。 不行,得想办法通知芸姐,要是还没发货就先等一等。 想到这儿,他又坐不住了。 当即骑车又往电报大楼跑。 这回是义无反顾,骑得飞快。 “货如没发出暂停,等通知。” 就这几个字,发出去后,李卫国如释重负。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推著车,沿著西长安街走著。 突然身后有人喊他。 “国哥,国哥!” 李卫国嚇了一跳。 因为这个称呼只有西单这些摊主才这么叫。 他回头一看。 臥槽,老杜。 老杜正笑眯眯的迎过来。 李卫国四下打量,见没有什么可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跟我走,別说话。” 老杜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感觉到李卫国的脸色不对,也不多说,跟著走。 “今晚別出摊儿,你能通知到谁就通知一下,不能就別管了。” “啊?” “可能有行动,你就当休息几天。” “噢。” “我先走。” 李卫国头都没回,偏腿上车。 老杜站在原地消化了几秒钟,当即转身一溜小跑地消失了。 李卫国花高价买了一斤猪头肉,打了一斤散搂子,拎回家等著梁勇的到来。 结果,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梁勇也没到。 李卫国坐在桌前,就著猪头肉喝著酒,想著西单底是不是真抓人呢? 老杜他们没去吧? 会不会被抓? 梁勇没来,是不是也跟著去抓人了? 这么一想,他脑子就有点乱,心情也鬱闷起来。 自己的生意刚刚走顺,赚的钱都进货了。 要是开始抓投机倒把,自己这生意往下怎么走? 就这样,酒一杯接著一杯,猪头肉吃了大半斤,他也醉倒了。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迷迷糊糊地听到屋外有动静。 是收音机的声音。 “现在播报新闻。昨晚,我市工商、公安联合执法,对西单地区投机倒把分子进行了清理。” “共抓获投机倒把分子8人,清缴了大量的物资。其中服装类占了大多数。” “投机倒把分子投机取巧,破坏我市正常商业秩序,呼吁相关部门严抓不懈,为我国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李卫国这回彻底清醒了。 真抓啊! 这都上新闻了,还有假?! 他趴在床上等。 等隔壁的孙大爷出门了,他才起来。 把自家的窗户都用床单挡上。 李卫国嘆了口气。 多亏自己没带著邻居投机倒把,否则,现在里外不是人! 回头看看屋里的这两包货,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放在屋子里不保险。 要是被院里的人举报一下,自己就彻底栽了。 看样子得换个地方放货。 他想起来,老妈在街道服装厂里上班。 她们厂子有仓库啊! 当即他就骑车往老妈的厂子去。 她们服装厂说是街道厂,实际是交道口街道的社办作坊。 名字叫“交道口街道缝纫社”。 就在雨儿胡同,街道办驻地旁边。 原来是街道占的一个院子,后来办了缝纫社。 他把自行车停进了街道大院,又拐出来去了缝纫社。 他远远地跟看门大爷打完招呼。 老头看著他,问道:“找谁啊?” “找我妈,吴秀兰。” “哦,你是她儿子?老几啊?” “老二。” “进去吧,在中院。” 第18章 爭分夺秒 缝纫社这个院是个三进四合院。 前院倒坐房主要是办公用房。 中院是生產用房。 车间就在这里。 后院主要是库房。 既有原材料、辅料库,也有成品库。 一进院就有人看见他了。 “老二,卫国?” 老妈吴秀兰从东厢房出来。 身前围著一个大围裙,戴著套袖。 一脸诧异地走过来。 “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儿子,是不是没钱了?妈这儿还有点,先给你五块钱,等开工资了我再给你!” 吴秀兰一脸心疼地看著二儿子。 她知道老二受苦了。 去北大荒插队就糟了大罪。 现在回来又没有住的地方,连工作都没一个。 她这个当妈的心里愧疚啊! 可家里的条件又不好,她也得平衡关係。 尤其是老大。 现在老大有工作,是家里的经济支柱,自己自然不能惹老大两口子不高兴。 难吶。 李卫国笑著说道:“妈,我有钱。” 他拉住了老妈掏兜的手。 “那,那你找我有啥事?” 吴秀兰听儿子说有钱,她悬著的心放下不少。 “妈,我这不是在战友家借住嘛,他家有些破烂东西太占地方,我就想能不能暂时在你们库房放一下,我这边过段时间就挪走…” “哦,这事儿啊?” 吴秀兰这回彻底放心了。 “我问问领导,你等我一下。” 她拍打了一下围裙上的线头,直接去了前院。 没一会儿,吴秀兰就乐顛顛地回来了。 “行了,儿子。我跟主任提了下,正好有个库房空著,先用一下。” 老妈说完正事儿,有些嗔怪地说道:“你出去住好几个月了,也不回家看看!” “妈,我倒是想回去…唉,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唉,你大哥…” “妈,是哪个库房?钥匙呢?” “哦,在这儿。” 吴秀兰把手里的库房钥匙交给儿子,又带著他去了后院。 认了门,李卫国也放心了。 “妈我先回去搬东西。” “这么急吗?” “早搬早利索。” 李卫国跟老妈打了招呼就走。 他怕耽误了时间出事儿! 回到家他就开始搬货。 两个货包都装上三轮。 等他赶到缝纫社,老妈带著几个工友来帮忙。 东西进了库房,锁好了门,李卫国才算彻底放心。 吴秀兰送儿子到门外。 “儿子,你这是什么东西啊?是布吗?” “我也不清楚,是战友的。这回东西搬走了,我也能住得宽敞点儿。” 听儿子这么说,吴秀兰也不追问了。 儿子大了,很多事不跟妈说也正常。 吴秀兰还是给了李卫国5块钱。 儿子再说有钱,当妈的也得给! 李卫国很感动。 到底是自己的亲妈,还是疼自己的。 李卫国红著眼眶骑三轮迴来,又费了很大的劲儿弄进了屋里。 原因嘛,就是低调。 別戳人眼睛。 一连三天,李卫国都没有去西单。 他不仅晚上不去,就连白天也不往那边跑。 他担心会有落网的摊主把他指认出来。 你不出现,別人就找不到你。 你要是瞎嘚瑟,非要去现场看看,一般都不会有好结果。 这几天他最担心的是两件事儿。 一件是怕落网摊主找来。 不过,他自认为够谨慎,只要自己不瞎溜达,一般不会出事儿。 另一件就是芸姐。 他担心芸姐太勤快,收到电报前已经发货了。 如果那样,自己这货是取还是不取? 这天,他刚要去吃早点,院外就有人喊他的名字。 做贼心虚啊! 李卫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答应。 结果出门一看。 虚惊一场。 是邮递员来了。 “你电报。” 李卫国签字后一看,是芸姐拍的电报。 他又紧张起来。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啊! 细看之下他笑了。 电报內容是:“已追回。” “呵呵,芸姐,牛逼!” 这意思是货已经发了,却被她追回去了。 可能还没发车,也可能是还在行李房,反正是追回了! 这说明,芸姐还是有能量的。 这下,李卫国心里踏实了。 他心情愉悦地吃了早点,出了胡同就是南锣鼓巷。 他沿著街道往北溜达。 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东棉花胡同—中戏的门口。 门卫大爷一眼看见正溜达的李卫国。 老头把头探出来,高声问道:“你小子不练摊儿了?!” “哎呦喂!大爷哎,我的亲大爷!你可別嚇我!” 李卫国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见。 他真想把这老东西的嘴捂上。 “怎么了?” “还怎么了?您不知道啊?正抓呢!投机倒把。” “嚯!你小子还怕这个?” 老头一脸的戏謔。 “大爷,咱爷俩可没仇没怨,我可是正经待业青年!” 李卫国跟老头扯閒篇。 俩人都叼著菸捲。 你一口我一口的吞云吐雾。 “我就知道你小子干不长。” 老头吐著烟圈。 李卫国也不反驳,只是笑著。 “我可听说西单那边也卖喇叭裤呢,你不会也去那儿练摊儿吧?” “我?没有!” 李卫国摇著头死不承认。 中戏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气质极佳。 男的帅气,女的靚丽,身段还好。 老头见李卫国看得入迷,就笑呵呵的调侃道:“怎么样,我们学校好吧?” 李卫国点点头。 能不好吗?全国顶尖的艺术院校。 “你这么年轻,不想考大学?” “我?” 李卫国呵呵一笑,也不答话。 如果说,李卫国没有重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那他真的除了上大学没有別的出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要说现在他是京城的首富可能夸张了。 可要说他是首个万元户,那还真没说错。 他现在手里的现金就有9500块。 把老妈库房里的裤子一卖,妥妥的。 他在芸姐那边还有4000条裤子呢。 这些要是都卖了,那是多少钱? 62300块! 在1980年的这个时间段,哪个个人有这么多钱?除非是华侨! 有了这些底子,只要李卫国不瞎搞,那就是现阶段的大佬! 越往后机会越多。 无数的赚钱机会等著他。 他哪里还有心思坐在象牙塔里天天看书?! 李卫国把天马行空的思绪扯回来。 还是房子的问题啊! 但凡他有个独门独院,怎么可能如此的惊慌失措? 在家里放点东西都担心邻居举报。 家里的车都不敢摆在外面,生怕邻居嫉妒。 现在既然生意暂停了,那咱去看看房子呢? 对! 这么想著,他就问老头。 “大爷,你知道谁家要卖房吗?” “卖房?” 老头愣了下,呵呵一笑。 “你小子就是运气好啊!我还真知道一家!” “啊?快说说!” 第19章 双方的幸运 保安大爷点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抓起电话。 “保卫处?让老张来下正门,替我一下,我去个厕所。” 李卫国赶紧又递上大前门。 “大爷,咱爷俩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呵呵,免贵姓冯,叫我老冯就行。” “哟,冯大爷,以后咱爷俩好好处…” 李卫国还想继续说几句暖心的话,另一个保安已经来了。 老冯跟他交代了几句,带著李卫国进了学校。 一进来,眼前就开阔起来了。 老式洋楼分布在绿荫之中。 “冯大爷,咱们去哪儿啊?”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学校的一个老教授,现在他落实了政策,他家的老房子也返还了…” “那他干嘛要卖啊?” 老冯嘆了口气,“他岁数大了,子女都不在身边,他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再说,这也是个祸根。” 李卫国心里难受。 好在现在也改革开放了,国家会越来越好。 他一想到自己的生意,他的心情又暗淡下来。 现在个体户连营业执照都不给办。 等吧,总会好起来的。 冯大爷把李卫国带进了办公楼。 办公室里一个白髮苍苍老人。 他好奇地问老冯。 “冯师傅,你…有事?” “王教授,你不是要卖房嘛,他想看看。” 李卫国赶紧上前,跟老教授握手。 “王教授,我是李卫国,听冯大爷说您要卖房,我就冒昧来打听打听。” “喔,坐坐!” 王教授一听是来卖房的,热情地忙乎起来,又是倒水,又是拿烟。 看著老教授有些佝僂的身影,李卫国觉得眼睛发酸。 “教授,您別忙,別忙,我来,我来。” 老冯见状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李卫国抢过暖水瓶,给教授续上水,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俩人面对面地坐下。 “教授,您家的房子是什么情况?” 老教授愣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样。 他尷尬地笑笑。 “小李是吧?” “对,李卫国。” “这房子是老家(尖音)传下来的,我们一直住到动乱前。”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身子抖了一下,捧杯子的手指有点发白。 “我被抓进去后,子女就各奔东西了。” “房子被没收了。” 他笑笑。 “79年我平反了,落实了政策,房子是今年返还的。” 然后就是沉默。 李卫国等了一会儿,打破了沉寂。 “王教授,房子不能住了吗?还是…” “不,能住,他们收走就当办公用房了,保存的还不错,个別地方还修缮了。” “那…” “嗨,小李啊,老了,经不住考验了…” 老教授嘆了口气。 “子女都在外地,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跟他们说了,房子不要了。” “可他们说这是落实政策,高级知识分子优先落实。” 他嘿嘿一笑,有些自嘲。 “不要都不行。” “教授,你想好了吗?这可是您祖上传下来的。” “想好了!你放心,我的子女也同意卖房,留著是祸害啊!” 李卫国真的很同情老教授,他一再確认是不是真想卖。 老教授也说了狠话,坚决卖掉。 俩人约好,中午在校门口匯合,一起去看房。 李卫国也不回家了,就在门卫室跟冯大爷聊天等著。 时间过得很快,俩人聊得热火朝天,王教授推著自行车出来了。 李卫国早就瞄著呢,见状也推自行车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东四。 对,这也是李卫国很感兴趣的原因。 梁勇在东四派出所啊!他要是买了这里的房子,办户口都方便! 王教授的房子就在东四四条,5號院子。 到了门一看,李卫国倒吸了口凉气。 院子坐北朝南,三进院落。 东南角的入户如意门,看著是新油的漆。 进门就见一字影壁。 如意门东侧倒坐房半间,西侧倒坐房四间。 王教授打开倒坐房门。 地面铺著民国时期的地砖,花样时尚。 李卫国张张嘴,他觉得自己掏上宝了。 从倒坐房出来,西侧是一段平顶的游廊。 北侧是一座垂花门。 这座门雕樑画栋,让人讚嘆当年老艺人的手艺。 踏上垂花门,映入眼帘的是四扇绿漆屏门。 垂花门两侧连接著看面墙和抄手游廊。 从这里就算进入了二进院了。 二进院北侧正房三间,两侧各带耳房一间。 东西厢房各三间,南侧耳房各一间。 王教授带著李卫国挨个房间走了一遍。 踩著民国时期的地砖,他跟李卫国诉说著这间房当年是谁住的。 李卫国跟在后面仔细听著。 转完了二进院,俩人又从正房东侧耳房边穿过去,走进了三进院。 “西边也能走。” 王教授如数家珍。 三进院的后罩房有五间,西侧还带一个耳房。 进屋一看,这五间房已经打通了。 地面跟前面是一样的地砖。 李卫国心想,这院子怕自己买不起啊! 从后罩房出来,站在院子里,李卫国小心地说道:“王教授,你这院子確实不错,买了可惜了。” “不可惜,这有什么可惜的?” 王教授说到这里,声音就大了起来。 “我在学校住宿舍挺好,人多还热闹。” 他四下打量一圈,咂咂嘴说道:“在这儿,太冷清了,看著难受!” 李卫国点点头。 “既然您下决心卖了,那您开个价吧!” 李卫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等著砍下来的刀了。 “小李,我真心卖房,你要是真想要,咱就200块一间,你看行吗?” 李卫国愣了一下,隨后计算起三个院子有多少房间。 一进院有四间半,二进院正房厢房九间,耳房四间。 三进院正房五间,耳房一间。 一共有二十三间半。 见李卫国沉默不语,王教授补充道:“要不耳房咱们单算,你给100就行。” 李卫国点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就是正房厢房十八间半…” “耳房五间…” “4200块。” 王教授默算了一下,点点头。 “对,4200。” “教授,你可想好了,到时候白纸黑字可不能反悔了,我是要落户过来的!” 李卫国早就想著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现在终於有机会了。 “放心,咱们找几个证明人,就把这事儿办了。” 王教授比李卫国还著急。 为啥? 因为现在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京城就没几个! 李卫国能答应购房也只是他的万幸! 可不是说李卫国买了院子就是占王教授的便宜。 如果王教授没有遇到李卫国,他这房子想要卖出去至少也得等两年。 两年后可能有个別倒爷手里有钱了,才有能力买下这套院子。 第20章 成交 俩人商定,王教授在学校找个证明人,李卫国在街道找一个,这样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就算生效了。 此时的京城房管局还没有恢復私房买卖交易的管理职能。 双方要是买卖私房,只能是私下的交易,找两个中人担保,双方签字画押就算齐活。 只有到了1983年,房管局才开始给私房交易做正式的官方买卖协议。 这时候也不能產权过户。 要等到几年后,才能办理產权过户。 不过,房管局对1983年之前签订的“白契”是认可的。 到1983年就必须要签“红契”了。 俩人约好明天带著中间人到东四四条这个院子来。 就在这里签协议,交钥匙给钱。 李卫国毕竟是重生者,前世他也是买过商品房的,多少也知道一些规矩。 “王教授,你要带著原来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落实私房返还的证明文件啊,不能忘了。” “那是当然,明天一起带来。” “学校也得给你开个证明,证明你的身份。” “放心,我回去就办!” 李卫国在中戏门口跟王教授分手,他直接骑车去了交道口街道办大院。 他必须要去找就业办啊! 他现在的身份找就业办正对口。 你不管我谁管我? 一进办公室,刘主任的脸又垮下来了。 “你这个小李啊!怎么又来了?我不是给你证明了嘛!” “主任啊,我现在有事找你帮忙!” “啊?找我帮忙?工作的事儿你还得等,你现在来找我也没用啊!” 刘主任一脑门的官司。 他在这个位置上,真是在火上烤啊! 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要工作,他也不能变出岗位来啊?! “不是工作的事儿!” “喔,不是工作啊?!” 刘主任的脸色马上多云转晴了。 “只要不是要工作,啥事都给你办!” 老刘立马气粗了。 “我想你给我当个证明人。” “证明人?” “我在东四买了一套房。” 老刘的嘴巴张得能放进去一个大鸭蛋。 “你说啥?” “主任,你也知道,我家住房太困难,我现在都借住在战友家呢!正好有个老教授有个小院子,我想买下来。” “哦,哦,哦。” 老刘只剩下点头了。 听明白意思后,刘主任的警惕性马上就上来了。 “小李啊,你可別被人骗了。现在私房买卖房管所可不管,私下的协议能行吗?” “主任,人家是中戏的教授,不能崴咱们吧?” “希望吧。” 刘主任看了看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有钱买吗?现在的房子可不便宜,一间房也得一两百吧?” “嗨,凑唄!” “我这不是想把户口迁出来嘛。” “噢,你想分家单过?” “也是这个意思吧。” “行,啥时候办啊?” “明天,您直接去东四四条5號院,我在那儿死等。” “行了,你先去吧。” “对了,街道得给我开个证明,我是咱街道的人啊。” “行,我给你办!” 李卫国跟刘主任约好了时间,就直接回了帽儿胡同。 他得拿家里的户口簿。 在协议上必须要填写户口簿的地址啊! 再有,迁户口也得有这玩意儿。 一进家门,正看见大嫂在做饭。 “二弟回来了?” “大嫂,我用下户口。” 这回大嫂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摘菜。 他直接进了正房。 “二哥!” 老三李卫民正在看书,老四李卫红在写作业。 “爸妈还没回来?” 李卫红放下手里的笔,欢快地说道:“马上就回来了。” “二哥,你可有阵子没见了,忙啥呢?” 老三李卫民合上书本,推推眼镜问道。 “我还能干啥,在外面瞎忙唄。” “你咋样?” “我下个月高考,不知道咋样。” “没点把握?” “我的底子不行啊。” 老三皱著眉。 “三哥比我强多了,我一点都学不进去。” 老四卫红噘著嘴巴,揪著辫子发愁。 “慢慢来,开窍就好了。” 李卫国有很多话也没法说。 他也不想改变弟妹未来的走向。 自己屁股还吹著海风呢,管不了太多。 “卫红,去把家里的户口簿拿来,我有用。” “喔。” 老四李卫红偷偷看了眼在屋外小厨房做饭的大嫂。 有些犹豫的起身。 她还是偷偷地跑去了耳房,把户口簿偷了出来。 李卫国把户口簿揣好,摸了下妹妹的头。 “好好写作业。” 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听到老二走了,大嫂回头看了看,心里琢磨著这事儿得告诉自家爷们。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骑车直奔东四。 到了四条5院门口,王教授带著老冯来了。 李卫国散了一圈烟。 王教授不抽,只有李卫国和老冯抽菸。 “你找的谁啊?” “我们交道口就业办的刘主任,让他当个中间人。” 三人一边等刘主任,一边閒聊。 老冯就说起今年新生考试的事儿。 “王教授,你没相中几个好苗子?” “呵呵,倒是有好几个不错的,他们都有表演天赋。” 李卫国也插不上嘴,只能看著两个老傢伙海聊。 正说著,刘主任骑著自行车来了。 “小李,这就是你要买的院子?” “是啊,主任。” 李卫国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刘主任对李卫国这个小伙子也刮目相看了。 一进院子,刘主任就惊嘆起来。 “这房子確实不错啊!” 李卫国带著他走了一圈。 刘主任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小李啊,这么大个院子你一个人买了?” “我不是说了嘛,就是想迁户口出来。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没有这么多钱,借的唄!” 李卫国一口咬定,钱是借的。 至於院子的大小,那是运气,正好碰上了。 王教授是有备而来。 他把昨晚写好的买卖协议拿了出来。 字写得非常工整。 一式两份。 双方按照户口簿上的地址写上了姓名地址。 然后又写上院子的位置,座向,结构,房间数等等信息。 金额也写得明明白白。 买卖双方签字画押,中间人也签字按了手印。 协议就算签下了。 李卫国把房款清点一遍,交到了王教授手里。 老王也点了一遍。 “4200,正好!” 王教授打了个收条,签字画押。 又把这套院子的原房本和钥匙交了出来。 水电费的单子也交了。 王教授笑眯眯地说道:“小李啊,以后这个院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教授,隨时欢迎你回来住。” “哈哈,那敢情好!” 王教授满心欢喜。 这块心病终於去掉了。 这笔钱他可以给外地的儿女们改善改善家庭条件了。 李卫国收好这些材料,又把双方单位开的证明放进材料里,这才算是材料完整,交易合法有效。 李卫国要请大伙儿吃个饭。 刘主任欣然应允。 反正他回单位也是一张报纸一杯茶,既然能白食,当然要大吃大喝了。 第21章 顶门立户 李卫国让眾人等一下,他先去趟派出所。 他是找梁勇的。 既然是请客吃饭,那就不能把梁勇落下。 他们的派出所在四条77號。 李卫国现在的家是5號,你说他跟梁勇要不要处好关係? 以后仰仗梁勇的地方还多著呢。 更何况,他还想打听消息呢! 王教授现在无事一身轻,跟老冯和刘主任也聊得来。 三人等著,李卫国直奔派出所而去。 在门口就遇见一脸疲惫的梁勇。 “哟,卫国?有事儿?” 梁勇四下看了下,有点紧张。 “请你吃饭。” “算了,我正忙著呢!” “这都要到饭口了,再忙也得吃饭啊!” 梁勇犹豫了一下,问道:“就咱俩?” “我刚买了个私房,刚办完手续,咱们一起吧。” “噢?你买房了?” 梁勇有些吃惊。 要知道现在京城住房十分紧张。 这哥们刚回城没几个月,就能买房了? 见梁勇有些疑惑,李卫国解释道:“唉,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出来根本不行啊!本来在朋友家借住,可人家要用房,我没办法只能找关係买房了。” “这房子是什么情况?” “走,边走边说。” 李卫国拉著梁勇往5號院走。 “就是四条5號。” “啊?真的?5號院?” 梁勇在这条街上上班,他当然知道5號院的情况。 “好像是腾退的院子吧?你找到房主了?” “你说巧不巧…” 李卫国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这些事儿也不用瞒人,也瞒不住。 梁勇听完连连点头。 至於购房款,李卫国依然说是凑的。 梁勇也不追问。 谁家没个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 要说凑个三千两千的,梁勇自觉他也能行。 所以,李卫国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很快,他们就在5號院门前匯合了。 梁勇和王教授对东四都熟悉,由他俩带头,直奔东四北大街。 这条街上可是有好多饭馆小吃店。 不是国营就是集体的。 选了一家,坐进了雅间。 由王教授和刘主任先点菜。 王教授点的清淡,拍黄瓜,凉拌海带,炒豆芽。 “教授,你这也太素了!” 李卫国见状知道教授是给他省钱。 “主任,你別客气,你点!” 刘主任等解馋的机会可是等很久了,既然小李这么上道,自己也別客气了。 他当即就点了几个硬菜。 酱牛肉,熘鱼段,辣子鸡! 李卫国既然要请客,他早有心理准备。 再说现在的菜价也便宜,你们使劲儿点能花多少钱? 老冯点了个炒排骨。 梁勇点了个炒茄子。 李卫国补了个鸡汤。 点完菜,再点主食。 每人 2两饺子、1两米饭。 再加一瓶通州老窖。 李卫国身上没有那么多粮票,粮票折价算钱了。 18块! 几人见李卫国这么大方,心里舒坦,同时也有了亲近之心。 尤其是刘主任。 李卫国先散了一圈大前门,大伙儿就聊了起来。 得知梁勇是东四派出所的,刘主任很客气。 倒是老冯和王教授比较超然。 毕竟他们是高校的,跟这些地方上的人不打交道啊! 酒菜上齐,李卫国给眾人满上酒。 他举杯提议道:“教授,领导,冯大爷,梁勇,今天是我买房的好日子,这顿饭算是给我烧锅了。” 他这么一说,梁勇不干了。 “卫国,过两天重新去你院里烧锅!” 刘主任笑眯眯地说道:“小李啊,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大的院子,你在咱交道口都是数一数二的!” “过奖过奖,乾杯。” 几杯酒下肚,刘主任的舌头有点硬了。 “小李啊,你哪天烧锅啊?” “主任,还说不准,我也没打算开伙啊!” “誒,这仪式必须要走!不然不吉利啊!” 刘主任摇著脑袋说道:“我侄女做饭有一手,你烧锅的时候,让她来帮帮忙!” 李卫国一听,这话有点跑偏啊! 他转头看了梁勇一眼。 梁勇假装没看见,低头吃菜。 “嗨,主任,我这段时间挺忙,院子也没拾掇,等拾掇好了再说!” “行,一言为定。” 王教授和老冯见刘主任喝高了,也就撂筷了。 李卫国先把这两位送出去。 他俩虽然喝了两杯,依然清醒。 “冯大爷,王教授,改天我在院子请您二位!” “呵呵,小李啊,这个刘主任怕是有想法了。” 老冯调侃一句,和王教授骑车走了。 李卫国对刘主任说的什么侄女是一点兴趣没有。 要说搞对象,中戏和北电的美女哪个不行啊? 刘主任骑车摇摇晃晃,他也不去单位了,直接回家。 雅间里只剩下李卫国和梁勇。 到了这会儿,哥俩能说点真心话了。 李卫国问了下他通知自己消息的事儿。 梁勇含含糊糊的不说清楚。 只说现在风声紧,还是消停一段时间吧。 李卫国也不刨根问底了。 “梁勇,我房子有了,想把户口迁过来,你看行吗?” “从你爸妈的户口迁出来?” “嗯。” “怎么,想分家了?” “早晚的事儿,还是早点分了好,省得以后闹掰了再分,大家都没面儿。” “也好。资料带齐了吗?” “我也不知道齐不齐,你帮我看看。” 李卫国把房屋买卖协议、房款收条、各种证明材料和自己的户口簿都拿了出来。 “你还得手写个申请,也就一两天的事儿。” “这么快?” “嗨,你这是区內迁户,简单。” 两人直接往派出所去。 在梁勇的协助下,李卫国很快就把资料弄齐了,交给了派出所户籍室。 这年头办事,有熟人就是快。 李卫国没有回福祥胡同,而是去了5號院。 他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溜达。 这院子確实大。 三进院子有近千平方的面积。 绿植有,但不多。 主要是二进院的正房左右各有一个柿子树和枣树。 其他植物要么是刚刚泛绿,要么就还是枯枝呢。 李卫国也认不全。 走进正房,屋里空荡荡的。 看样子必要的家具还是要买的。 现在还有点时间,他骑车直奔北新桥。 不仅是买二手东西习惯的事儿,更重要的是方便。 当初他租房的时候,就在北新桥买了桌椅。 现在他恐怕要大放血了。 在寄卖商店里,旧家具是重头戏。 小件家具都在商店里摆著,大件就在商店的后院堆著。 听说李卫国要给家里买全套家具,营业员很兴奋地带著他去后院挑。 “隨便选!” “师傅,我对家具也不懂啊,你帮帮忙唄!” 李卫国早有准备,一盒没开封的大前门就塞进了营业员的手里。 这位乐呵呵的接过来。 “呵呵,行啊,反正我也没事儿,就帮你挑挑。” 第22章 险之又险 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徐。 他对这些老式家具有点研究。 “你想要普通过日子的家具还是硬木的家具?” “我不明白。” 徐师傅指著院里的这些家具说道:“这些都是老式柴木家具,买回去过日子够用了。” “噢。” 李卫国明白了。 敢情这位是问你有没有钱! “硬木呢?” “硬木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摆在露天地。” 他往后面一指,“都在库房里呢!怎么样?看看不?” “那就看看!” 老徐回去拿钥匙了。 没一会儿,俩人就打开了库房。 这里摆满了家具。 不过都是分门別类摆放的。 也有叠摞在一起的家具。 反正满眼都是。 “这么多?” “呵呵,这些家具有些是別人寄卖的,有些是我们收的,还有些是动乱时期没收的,来源比较杂。” “不是听说要返还吗?你们也敢卖?” “这我们不管,没接到通知就是我们的,隨便卖。” “徐师傅,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刚买了私房,是个三进的院子,你帮我参谋参谋。” “啊?你买了个院子?还是三进的?” 中年人的嘴巴都合不拢。 “呵呵,这不是家里没房凑钱买的嘛。” “哎呦,你也是运气够好的!让你碰上了!” 老徐嘴里羡慕著,看李卫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帮你参谋也行,你得画个草图,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家什么样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行,那我画一个。” 李卫国当即掏出纸笔来,刷刷点点,把自家院子的格局、房间都画了出来。 老徐看著图纸,一个劲儿地咂嘴。 “哎呀,你可真是!” 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看你岁数不大啊,有对象吗?” “嗨,我岁数还小呢!” 老徐就在这张草图上写写画画,计算起家具的样式和数量了。 “如果按照明清的规制,你这家具缺得太多了。” 他看著图纸对李卫国说起来。 “咱先说条案。” “正房明间翘头大条案1张;平头条案三张。” 他解释道:“东西厢房和倒坐房明间各一张,这就是三张。” 李卫国点点头。 “按照明清规制,垂花门两侧还有两张小翘头案。不过,我们这没有,你想得去其他地方找去。” 李卫国赶紧打断他。 “徐师傅,你说的这些条案要多少钱啊?” “哎呀,那可不便宜。” “翘头大条案60块,平头条案50块,这四个案子就得210块!” 李卫国虽然不差这点钱,可他还是觉得贵了。 自己现在不是大量购买这些东西的时候。 老徐看了眼李卫国,意思是还往下面说吗? “您继续。” 李卫国觉得自己先听听,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至於最后买不买,怎么买,到时候再说。 主要是他今天带的钱也不多。 老徐也有眼力见。 他说道:“要不这样,你还是先买张床和柜子吧,其他的以后慢慢地置办,也不急於一时。” 李卫国点点头。 老徐当即就在这张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好傢伙。 李卫国一看他最后拢出来的总帐,这得好几千块! 李卫国心想还是以后慢慢来吧。 “徐师傅,咱还是先挑张床吧!” 有了床,他就能住了。 “行!架子床在这边。” “这几张里就属这张最好!六柱带门罩架子床,你看看这木料,老红木的!” 黑红的顏色,隱隱有光泽。 李卫国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 他下意识的往上一抬,纹丝没动。 “哎呦,这么沉?!” “你看,要不说是老红木呢!她就是在紫檀和黄花梨之下最好的木料,是最实用的高级货啊!” 李卫国也不懂这些,人家说好,他就点头。 “这张床和那边的柜子都是一套的,不要可惜了。” “多少钱?” 六柱带门罩架子床,三面围板。 床围子、床柱、顶架齐全。 老徐说道:“这是人家寄卖的,成色好,配套全,你看看这云锦蚊帐,太难得了!好东西!” “多少钱?”李卫国是外行啊,他也没见过什么大户人家的臥室什么样? “主家要价300块!” 这可是1980年。 谁家捨得花300块买这么个老床? 李卫国捨得! “就它了!” “好嘞!” “还两个床头柜和一个梳妆檯,都是老红木的。你看?” “多少钱啊?” “床头柜15块一个,梳妆檯30块。” “行,一起吧!” 老徐当即开票,让李卫国去交钱。 他找来同事帮忙,一起把这张床拆了。 不拆没法运。 老徐在商店门口找了六个板爷,一起伸手才装上车。 光是搬运费,李卫国单出了10块钱! 老徐带著工具跟著,他得把床装回去啊。 不然,李卫国非抓瞎不可。 架子床搬进了二进院正房,在东次间靠墙安装。 李卫国跟著忙活。 一直安装到天黑,才算干完。 把床头柜和梳妆檯一摆,整个房间的感觉就起来了。 李卫国请老徐吃了便饭。 再三感谢徐师傅的出力! 吃完饭,天都黑透了。 把老徐送走,李卫国不得不回福祥胡同住了。 这边没有被褥啊! 他刚到福祥胡同口,就见远处灯光闪烁,人声鼎沸。 不对劲儿! 李卫国赶紧下车观察起来。 这伙人好像是在自己住的院子门口,这是干什么? 他想起梁勇说最近风声紧的话。 心中一沉。 赶紧躲在胡同的黑暗处听动静。 好半天,这些人上车了。 灯光在胡同里闪烁著走了。 李卫国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著自行车走过去。 刚到门口,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 “是卫国吗?” “孙,孙大爷?” 是隔壁的邻居! “快走,快走,刚才这些人来找你!我怕你回来出事,一直等著你呢!” “啊?找我干啥?” “干啥?听他们说的意思是你犯事了。” 嘶… 李卫国觉得自己的尾巴骨直冒凉气。 可他还是嘴硬。 “孙大爷,我能有什么事儿!净扯淡!” 他沉稳地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 打开自家的房门。 他没开灯,就在黑暗中坐著。 不行,太危险。 要是有人现在举报,说他回来了,自己可真跑不了! 他摸黑把床上的被褥枕头捲起来,绑在自行车货架上,把藏著的钱都拿出来。 他偷偷出来,锁好了房门,推著自行车就进了胡同。 偏腿上车,一溜烟往东四去。 等来到四条5號院的时候,他出了一身的汗。 推车进院的时候,腿都软了。 歇了好一会儿,才在里面把街门拴上。 李卫国把被褥抱进去。 他一边铺床,一边暗自庆幸。 今天要不是去买床了,要不是陪著徐师傅吃饭耽误了点时间,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审讯室了。 他擦了把冷汗,赶紧把灯关了。 摸黑脱了衣裤,钻进了被窝。 此时的李卫国觉得,这个被窝才是他的安全港湾。 外面太危险。 望著洒进屋里的那片月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怎么都睡不著。 到底是谁把自己举报了? 他回想了一下,不应该是西单那些摊主。 如果是他们,自己早就被抓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福祥胡同的那些邻居。 也只有他们能发现自己每晚出去,还带著大包大包的东西。 虽然自己没有遇到院里的邻居,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猜测的。 联想到西单投机倒把的事儿,就给自己举报了。 看样子,自己买房子是对的。 要是还在福祥胡同大杂院里住著,自己啥都干不了。 第23章 办手续要快 李卫国失眠了很久,终於在要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空空荡荡。 他在东厢房的南耳房看了看。 王教授曾说过,这里曾经是他家的厨房。 院子被没收后,改成了办公用房,原先的厨房也拆除了。 唉,还得重搭! 如果不搭厨房就没法开伙,再说了,他也不能总在外面吃啊! 他肚子也咕咕叫了。 换了件外套,李卫国锁门去了街角小吃店吃了点东西,就先去了房管所。 就算李卫国自己能搭灶台,他也没材料啊! 只能去找房管所。 再说了,返还的房子优先维修也是现在的政策,他干嘛还自己瞎忙活? 房管所距离他们四条不远。 李卫国走街串巷,很快就来到了东四房管所。 他说明了情况,人家都知道四条5號。 因为返还前,就是他们负责还原的。 “你写个申请,要审批一下。” 维修队的人让李卫国走程序。 等他把手写的申请交上去了,接收申请的工作人员提醒道:“给私房搭灶台工时费按最高档收取,你要想好。” “多少钱?” “一个工时1.2元。” “行,材料呢?你们带著去吧?” “我们带去也行,材料是成本价,但是要收10%的採购管理费,行吗?” “行,你们全包了吧,我也不懂。就搭个灶台还满城跑,不值当的!” 工作人员就笑了。 “行,你等著吧,就这两天。” 从房管所出来,他往回走。 刚刚路过东四派出所,梁勇就看见了,对著他招手。 “你的准迁下来了,我刚想去家里找你呢!” “这么快?” “走吧。” 梁勇带著他去了户籍室。 报上姓名后,户籍警就给李卫国一张户籍准迁证明。 他的所有购房材料和户口簿也被交还了。 “你回交道口派出所办理迁出手续。” 李卫国心里高兴。 他跟梁勇说道:“等我把灶台搭好,请你去烧锅。” “行,反正咱俩离得不远。” 离开东四派出所,李卫国乾脆直接去了交道口派出所。 这事越快越好,拖不得。 交道口派出所在北兵马司胡同6號,就在中戏的背后。 李卫国骑车很快就到了。 他在户籍室交上了准迁证和户口簿。 户籍警问了几个问题。 主要是迁移户口的理由。 李卫国说了自己在东四购房的事儿。 他们这边也不过问太多。 因为只要东四派出所同意接收了,就说明人家已经对迁入东四的所有手续进行过审查了。 他们交道口派出所就不再做重复工作了。 很快,户籍室出具了一份户口迁移证。 就是同意李卫国迁出户口的意思。 又在原户口簿李卫国的家庭成员页盖迁出章。 户籍警提醒道:“拿著粮食本去办粮食关係。” 李卫国连忙感谢,交了一毛钱的工本费。 他又从派出所回了帽儿胡同。 上次他只拿了户口簿,粮本没拿。 现在要办粮食关係,没有粮本不行。 他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大嫂在。 “大嫂,粮本我用一下。” “老二啊,你要卖粮吗?这个月没有了,你只能等下个月了。” “没事儿,我用粮本办別的事儿。” 大嫂不知道这个小叔子拿粮本干啥,可想到就算粮本给他又能怎样? 反正这个月的供应量都买回来了,他拿去也是没用。 大嫂去拿粮本,李卫国进了正房,把户口簿放在了桌子上。 他接过粮本就走。 他真的赶时间。 帽儿胡同的粮食是由方砖厂胡同粮店供应的。 粮食关係转移手续也在这里办理。 李卫国骑车很快。 到了粮店,就拿出了户口准迁证和户口迁移证。 粮店查看了相关文件,让李卫国填写了一份《粮食供应转移申请表》。 在粮本上註销了李卫国的粮食供应记录。 签发一张《城镇粮食供应转移证明》。 由於李卫国本月的供应粮油都被买走了,也不需要粮店给他划转余粮。 他这边的粮食关係迁出手续全办完了。 但是李卫国现在还没法落粮食关係。 因为,他的户口还没落呢。 要先办户口,粮食关係才能落下。 於是,他一溜烟地往东四派出所跑。 等他到了派出所,人家都要下班了。 好在有梁勇的面子,户籍警才在下班前给他办了落户。 当李卫国拿著崭新的手写户口簿时,他眼眶都红了。 自己终於算是独立门户了。 以后再也不会受制於人了。 户籍警在户口迁移证上加盖了“已落户”印章。 “明天拿著这个去三条粮店落粮食关係。” 李卫国连说谢谢,临走又散了颗大前门。 李卫国要请梁勇吃饭,被拒绝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卫国反而更忙了。 他不仅要去办粮食关係,还要找房管所的人,儘快来搭灶台,还要跑日杂店买铁锅和其他的炊具。 过日子不是嘴上说说的。 京城大杂院多。 家家户户做饭大多用的是蜂窝煤炉。 谁不想搭灶台啊,可你也得有地方才行啊! 也只有像李卫国这样的,才有空间搭灶台。 房管所在李卫国连续催促下,终於来施工了。 其实,搭灶台很简单。 只要有空间,能安排烟道的位置,也就是一天时间就能完工。 可一般情况下,工人都会拖上两天,就为了多拿几天的工时费。 李卫国不是计较工时费,他是想早点完工了好请客。 在他的香菸攻势下,工人们也不好意思磨洋工了。 当天施工,当天完工。 临走的时候,还帮著把铁锅安好。 那叫一个贴心! 第二天,李卫国就挨个通知,明天烧锅。 明天正好是礼拜天,谁都有空。 他先给北电的张疯毅去了电话,让他带著能来的朋友一起来热闹热闹。 张疯毅一听李卫国有了自己的房子,当即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这年头,要是单位能分一间房就能结婚了!而李卫国是好些间房子,这公平吗?! 他当即酸溜溜地说道:“来,肯定来!你就好好准备好吃的吧!” 李卫国嚇一跳。 “疯毅,有多少人你可得提前说,要是饭不够可別怪我!” “你就按10个人准备吧。” “好。” 这边放下电话,李卫国又给中戏去电话。 让王教授带著冯大爷一起来,热闹热闹。 王教授乐呵呵地一口答应。 “行啊,你欢迎我来我就来,就怕你有想法。” “教授,你是原房主,能经常来是我的荣幸!”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第24章 烧锅 李卫国通知完,马上就发愁了。 北电来十个,中戏来俩,再加上自己,妥妥的十三太保啊! 家里连桌子都没有,这可不行。 他当即骑车往北新桥跑。 顺便他还通知了梁勇。 一进寄卖商店,李卫国就找老徐。 营业员回道:“在后院呢!” 他立即去了商店后院。 老徐正给一个顾客挑选家具,见李卫国来了,他就笑著问道:“哟,你又来了?” “徐师傅,我明天要烧锅,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你帮我参谋参谋。” “呵呵,行啊,还是选硬木桌子?” “行啊,你办事我放心。” “等我一下,我先给这位挑。” 那位顾客可能没有中意的,见李卫国来了,也算是有了藉口。 “你忙你的,我不急,明天再来!” 老徐见状呵呵一笑,拉著李卫国去了库房。 “烧锅来几个人吶?” “加上我十四个。” 李卫国想了想,“也可能多,也可能少。” 他也说不准能来几个。 “哎呀,这就有点麻烦了。” 老徐皱眉说道:“一种办法就是两张八仙桌,你家正房明间能摆下,椅子嘛,要16把。” “另一种就是用大圆桌,也是16把椅子。” “为啥要16把椅子啊?” 李卫国自动忽略了大圆桌,因为桌子太大,平时用不上。 “你不知道具体人数嘛,多备两把椅子备用。” 李卫国想了想也点点头。 “有合適的吗?” “我找找。” 老徐在库房里找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搬出两张八仙桌来。 看成色不错。 “正宗老红木!” “多少钱?” “50一张!” 李卫国一想不贵。 他没细想,现在京城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买一张桌子比一个月工资还多,还不贵? 这就是重生者的错觉。 老徐又找椅子。 好不容易找出了16把四出头官帽椅来。 “这个多少钱?” “20。” “按规矩,主人应该坐太师椅。不过,现在没这么多讲究,都坐一样的也行。” “咱们还是別搞特殊了,你开票吧。” 两张八仙桌100块。 十六把椅子320块。 今天李卫国又花出去420块! “我帮你叫车?” “麻烦徐师傅!” 他给老徐散了烟。 老徐跟李卫国算是混熟了,也乐意帮忙。 很快就找来了三个板车,从北新桥拉回东四。 刚一上路,这几个板爷就好奇地问: “东四就有两个信託商店,你咋来北新桥了?” “嗨,这不是熟嘛。” 確实。 李卫国跟老徐打交道后,觉得人不错。 在哪儿不是买啊! 至少老徐没坑他。 把这些家具摆进了正房明间,李卫国又为明天的饭菜发愁了。 要是只来几个人,他亲自掌勺也可以。 家常菜嘛,前世他就经常自己做。 可要是十几號人的吃喝,他可没法弄。 琢磨了一阵,得了,找人帮忙! 他可不是找刘主任的侄女,而是去了东四北大街的馆子。 他要借厨师。 前段时间他不是请过客嘛,对,就是那家馆子! 可想而知,人家是国营饭店,借厨师?没听说过! 饭店经理觉得这小伙子脑子多少有点病!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们这儿一天忙到晚的,哪有人借给你啊?!” 李卫国还不信了。 我又没说白借! 他把饭店经理拉到一旁。 “经理,你听我说。” 他先把烟递上去。 “真不行。” 经理虽然把烟接过去了,可还是不同意。 “经理,我不白借!” 经理瞪著眼珠子等著下文。 其实,他们的厨师也不是没被人借过。 京城有些人家结婚摆席,也会求到他们。 不过,那都是有各种关係的。 至於这个小伙子,和我有啥关係?! 李卫国低声说道:“经理,这次请师傅就做一顿饭。我的新房烧锅,来了十几个人,我根本就忙不过来。这样,不白让您忙!我出劳务费。” “哦,不是办席啊?” 饭店经理以为要他们去做婚宴呢。 “也就是半天时间,我按全天算。你们出个大师傅,带个小工,我给20块钱。按四六席做,你们备料,材料费另算!怎么样?” 饭店经理眼珠子转了几转。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 他犹豫了。 这工价给的高啊! 就做两桌,最多半天完活! “行吧!” 四六席面菜单是固定的。 两桌16人的量,成本不会超过60块! “行吧,你给定金,我们现在就备料!” 李卫国当即付了20块。 他把自家地址交代清楚。 又叮嘱经理,来的时候带著工具和餐具。 李卫国虽然自己买了些餐具,可也没有备下这么多啊! 还是让饭店自己带来比较好。 经理也答应了。 他们饭店不缺这个。 用一下也坏不了。 办完这事儿,李卫国算是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正在洗漱呢,外面就有人敲门了。 他漱了口,赶紧去开门。 正是饭店经理带著两人蹬著三轮车来了。 车上堆著好些食材,还有餐具和蜂窝煤炉子。 大马勺都带了俩。 李卫国把他们领到了厨房。 他们就忙活开了。 生煤炉子,洗菜切肉燉汤,忙活开了。 李卫国也不管了。 他把正房的桌椅又好好整理了下,擦擦桌子,备上茶叶瓜子,就等上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飘荡著香味儿了。 厨房里一会儿油炸,一会儿红燜,一会儿燉,一会儿拌。 那香味儿就別提了。 刚过十一点,就有人敲门了。 第一个来的,正是战友,好朋友梁勇。 他离得近,来的就早。 见院里有好几个人在忙乎,就问道:“卫国,这是?” “我请的师傅!靠我自己那忙得过来啊!” “也是。用不用我帮忙?” “我都伸不上手,你能帮啥?走,进屋喝茶去。” 梁勇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李卫国的新家。 他当即说道:“別,先带我转转,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转转?” “走。” 李卫国带著他从前院到中院,又去了后院。 转完之后,梁勇都无话可说了。 这在京城,李卫国的院子不敢说是头一份吧,也绝对是前列的! 梁勇咂咂嘴,“兄弟啊,我没想到你家这么大!” “我的落户资料你不是看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文字和眼前的实景我才算是对上了!” 他感慨了一阵。 “卫国,你小子能住得完吗?我要是结婚没房子,你得给我一间两间的住住。” “呵呵,小意思!只要你觉得方便,我怎么都行!” 前世,李卫国可是在梁勇家借住了近一年时间呢! 梁勇都没二话。 如今,他这么提,李卫国也爽快答应,算是报答他前世给自己的恩惠。 正说著,又有人敲门。 李卫国出来一看,正是北电的这群人。 张疯毅、张铜林、周离京来了,还有个谢园园。 摄影系的老谋子和顾长伟也来了。 女生更是一个没落。 方淑、丹屏、刘嘉、刘咚跟在后面。 得,整十个人! 李卫国哈哈一笑,把眾人迎进来。 他们边走边看。 嘖嘖称讚。 “李卫国,你行啊!这么好的院子都是你的?” “是,正好赶上中戏教授要买,我就买下来了!” “嘖嘖!你可真厉害。” 这几个北电美女个个眼睛泛光。 再看李卫国,她们的眼神就不同了。 参观完院子,李卫国把梁勇介绍给他们认识。 他们不熟,也就客气地点头示意了。 等了一会儿,冯大爷和王教授终於到了。 李卫国又给他们介绍。 隨后他的烧锅仪式也就开始了。 李卫国亲自把灶台铁锅烧红,用肉片在锅里来回地蹭著,一会儿就冒出了青烟。 这些人也帮著蹭了几下锅。 不多时,铁锅就油光鋥亮了 第25章 知面不知心 大师傅在厨房里煎炒烹炸,一道道冷热菜餚流水般上了桌。 两张八仙桌已经摆好。 四出头的官帽椅已经摆好。 按照四六席的规矩,菜式是固定好的。 首先是四凉碟,主要是下酒菜。 五香花生米、凉拌芹菜腐竹、酱小肚、凉拌黄瓜粉皮。 六热炒,这算是硬菜了。 滑溜里脊、红烧带鱼、木须肉、烧茄子、青椒炒肉片、焦溜丸子。 再加四大碗,这是压轴菜,量大管饱。 四喜丸子、红燜五花肉、粉条燉鸡块、海带豆腐燉排骨。 就这席面,平时根本吃不著,这是高档婚宴的席面! 冯大爷和王教授是识货的人。 他俩当即就瞪圆了眼珠子。 “我说小子,你这大手笔是要结婚怎么著?!” 王教授一点都不淡定。 冯大爷也是吃过见过的主。 他四下一踅摸,低声问道:“这里面有你相好的?!” 李卫国知道他俩误会了。 当即回道:“没有,您想多了。我这是藉机感谢你们!” “嘖嘖,这席面,我可有好些年没吃著了!” 张疯毅他们几个更是不可思议。 “李卫国?你这么隆重,我们都有点心里不踏实。不会把我们留下劳动还债吧?” “哈哈,放心,吃完饭你们就別走了!” 李卫国也跟著开玩笑。 张铜林和周离京当即就用手往旁边一指,“把她们留下,她们漂亮!” 方淑和丹屏掩嘴轻笑。 刘嘉、刘咚则对著张铜林揶揄道:“你们倒是有骨气,这种时候把女生推出来挡枪!” 眾人都哈哈一笑。 李卫国招呼眾人入席。 靠里的八仙桌,以王教授和冯大爷为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和梁勇作陪。 张疯毅、张铜林、老谋子和顾长伟也坐在这桌。 周离京作为男生跟女生坐在另一桌。 男生喝白的,还是比二锅头档次更高的通州老窖。 女生喝汽水。 京城特產,北冰洋。 今天的菜太丰盛。 在李卫国提议了一杯后,王教授和张疯毅又提了两杯。 然后就是闷头乾饭。 解馋之后,李卫国继续提酒。 眾人心情愉快,也放开了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喝得脸红脖子粗了。 老谋子酒足饭饱,提议道:“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这院子的光线也漂亮,要不咱们拍张照片吧?!” 方淑她们女生第一个响应。 不管什么年代,女生没有不喜欢照相的。 张疯毅他们也喝高了。 当即表示赞同。 王教授和冯大爷连连摆手。 “你们年轻人拍吧,我们就算了。” 李卫国问老谋子。 “谋哥,你还带著相机出门?” “嗨,这是我们带出来练手的,就是胶片不多了。” 顾长伟解释道。 “今天能聚到一起,咱们就是有缘!要不就拍个集体照吧,留个纪念。” “对,对,先合照,后面有胶片再单独拍。” 女生们都很积极。 她们拉著王教授和冯大爷一起凑热闹。 此时京城的夕阳正处於將落未落之际。 火红的霞光洒在东厢房上。 整个中院披上了一层霞光。 眾人直接排在东厢房门口。 女生在前排,男生站在后面。 王教授和冯大爷在后排中间,李卫国和梁勇紧挨著他们。 其他男生依次排开。 先是由老谋子拍了一张,而后顾长伟掌机,也拍了一张。 最后,李卫国把他俩都招呼过来,让饭店经理按快门。 “手別抖,把镜头对准我们就行。” 眾人一起喊“茄子!” 总算有一张大合照了。 “过几天洗出来我给你送来!” 老谋子很高兴。 他觉得总算给了李卫国一点回报了。 这顿饭没白吃。 接下来就是爱美女生的拍照时间了。 老谋子和顾长伟你拍两张,他拍两张,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他们在学校时,想请这些美女拍照也是不容易的。 表演系的学生课也多,还要排戏,想找到她们也难。 今天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梁勇饭后先走了。 王教授和冯大爷也不跟年轻人凑热闹了。 院里只剩下北电的这些未来明星们。 李卫国作为主人,当然要陪著。 见老谋子歇下来,李卫国凑过去询问起了照相机的事儿。 他也想拍点照片留念。 万一以后自己真出息了,也能留点歷史资料不是?! “你想照相啊?太好了,这几天我有空,你要是买相机,我帮你看看。” “那行啊!等你把照片洗出来,就来找我吧。” 老谋子出主意道:“我建议你还是去信託商店看看。相机这玩意不分新旧,只要能拍照就是好东西。信託商店里有好东西!” “是吗?我不懂啊。你帮我瞧瞧,掌掌眼。” 顾长伟也跟著掺乎。 於是,三人聊得热乎起来。 胶捲早没了。 没法照相的美女们,依然嘰嘰喳喳的聊著天,欣赏著最后的晚霞。 张疯毅见天色不早了,就张罗著返校。 李卫国把他们送到门口,挥手惜別。 饭店经理过来结帐。 李卫国这顿饭的花销是別人两月的工资。 把剩菜倒腾到自家的菜盆里,剩下的主食也放好。 饭店师傅和小工把餐具和厨具搬上三轮带走了。 热闹了一下午的院子,突然之间安静下来。 李卫国站在暮色里发呆。 刚刚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幻。 似幻似真。 李卫国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这几天福祥胡同那边咋样了? 对,趁著现在天色已黑,自己去一趟,探探风声。 另外,他的三轮车还在福祥胡同呢。 正好今晚骑回来。 说动就动。 李卫国带好了钥匙走了。 他溜溜达达的往交道口而去。 也就半个钟头,他就到了福祥胡同口。 往里看了看。 除了胡同两边射出的昏黄灯光,偶尔有几声爭吵和叫骂声,没有其他异常。 李卫国在街门处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动静,这才走了进去。 自家的门窗完好,没有什么动静。 隔壁苏家却亮著灯光。 他凑过去,从窗户往里望了下。 老苏头家正在拾掇桌子。 看样子是刚吃完饭。 “隔壁还没回来?!” 苏家老大叼著香菸问道。 “可不,上次一走就没影了。” “真浪费啊!这么好的两间房,他空著!” “哪有啥法?你能给他撵走啊?” 苏家老二气鼓鼓的懟道。 “老二,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没规矩。” “爸,要是隔壁的房子弄不到手,我咋结婚?人家可说了,没房子可不行!” 苏老大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就知道逼我!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嘛!” “想办法,想办法!您可说了好多回了!” “嗨,放心。只要他再回来,你就赶紧去报告,我拖著他。我还不信了,上次是他跑的快!” 李卫国听到这里,一股尿意驀然而起。 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走。 连三轮都不拿了。 第26章 小道消息 李卫国走回东四的时候,他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后,內心已经平静下来。 他对自己当初的猜想感到脸红。 当初老苏头给他卖好时,他觉得一定是院里的人干的。 至於“苏大爷”,是不可能举报自己的,他对自己如此的客气和贴心,怎么可能是他呢? 如今呢? 这脸打的,火辣辣的疼啊! 对你最客气最贴心的邻居才是举报者。 讽刺吧?! 难怪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人发现! 现在看来,正是这个邻居发现了他的秘密。 我把他当好邻居,他惦记我的房子! 好,你不仁,別怪我不义。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去了交道口缝纫社。 他要赶紧把这里的存货拉走。 要是以前,李卫国是不会著急的。 可昨晚发现告密者是老苏头,他就紧张了。 他担心这个老傢伙知道了自己的一些根脚。 万一顺藤摸瓜,找到老妈单位,自己的货就有被查抄的风险。 到时候不仅货没了,还要连累老妈和他们缝纫社。 李卫国猜测,之所以这些抓投机倒把的人没有深究他,主要还是听了一面之辞,没有实质证据。 否则,人家早就去家里抓人了。 更何况他前两天还去了交道口街道办和派出所! 李卫国找了辆板车,直接去了后院库房拉货。 一共就两大包货,总重量200公斤,400条裤子。 他和板爷一起装车就走。 在中院门口正好遇到来上班的老妈。 “儿子,你这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妈,我把东西拉走。” 李卫国把库房钥匙交到吴秀兰的手里,同时也把家里的粮本递给了她。 见儿子要走,吴秀兰赶紧拉住。 “儿子,等会儿,我有话问你。” 吴秀兰拉著李卫国走到一旁。 板爷骑车先去胡同等著。 “啥事啊,妈?” “你还知道叫我妈啊?!” 吴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咋了,妈?” 李卫国见老妈哭得伤心,也反应过来。 可能是家里知道自己分户了。 “妈,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早晚也得分家。”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得跟我们商量商量啊!” 吴秀兰很伤心。 儿子大了,能自己做主了。 她现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妈,家里房子小,咱家人口又多。我早点走是明智的,不然大家闹得太难看,以后就没法处了。” “儿子,你现在搬哪儿去了?户口落在哪儿了?” “妈,我去了东四。有个战友在派出所工作,他帮的忙。详细的以后有时间我再给您说。” “你爸很生气…” 吴秀兰低声说道。 “妈,我爸生气我知道,他是气我不跟他商量。可这事儿商量有用吗?他能变出房子来?他能给我找工作?” 两句话一出,吴秀兰就哑口无言了。 自家爷们有多大能耐,她还能不知道吗? 一件事都办不了。 “唉,你也大了,只要你好好的,有吃有喝,身体好,妈就放心了,以后有啥事都跟妈说一声。” “嗯,妈,我记住了。” 李卫国的眼圈也红了。 “对了,妈,以后有人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不知道。” “啊?那你爸问呢?” 吴秀兰有点矛盾。 “你也不告诉,至少暂时別说,有事我就回家了。” 吴秀兰心里很担心。 儿子怎么像是搞地下工作的,神神秘秘啊! 李卫国跟老妈告辞,带著板车往东四去。 他可不敢把什么都跟老妈说。 自己的妈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 有些软弱。 要是让她知道了实情,就別想守住什么秘密。 那他在东四的家就別想安寧。 他所有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两包裤子被李卫国放在了前院倒坐房里。 因为倒坐房装卸方便,正好当仓库。 当天晚上,李卫国骑著车去了趟西单。 距离上次抓投机倒把分子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风声应该没那么紧了。 西单北大街南口一带,已经出现了练摊的。 只是只有几个小摊子。 老杜他们都没露面。 看样子这几个小摊儿就是来试探的。 如果没事儿,恐怕过几天摊贩就会大量出现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趟京城火车站。 在行李房周围观察打探。 发现这里一切正常。 上次在火车站遇到的王强也没出现。 不知道他是跟火车去了南方还是有其他什么事儿。 一连三天,李卫国白天去火车站行李房看动静,晚上去西单看情况。 结果,一直没啥动静。 他还找梁勇打探消息。 按照梁勇的说法,现在上面也很犹豫。 因为现在就业压力太大。 如果不让摆摊儿,很多人就没饭吃,会闹事的。 李卫国知道,现阶段正是各方势力较劲儿的时候。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几天,李卫国没事儿,去了几次北新桥寄卖商店。 在老徐的帮助下,他又挑选了一些家具。 全选的是老红木。 翘头案、平头案、画案。 各种柜子、衣架、帽架。 又给床配了个脚踏。 又花了几百块。 在家里一摆,確实充实不少。 至少看著不再空荡了。 按照老徐的说法,想要把这个院子都充实起来,没有一两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因为老红木的家具想要配全,不太容易。 很多时候需要碰运气。 他答应,帮李卫国留意。 有货就通知他。 反正他也知道李卫国家的地址。 这么大个院子,就住李卫国一个人,他也觉得有些冷清。 有心找一两个保姆来,帮著打扫卫生,做做饭啥的,家里也有点人气。 可现在这样的人还真不好找。 一是没有这样的市场,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另一个,就算你找到了,不知根底他也不放心。 李卫国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能听见敲门声,李卫国不得不去买了一个门铃。 这是个很简单的东西。 街门上有个按钮。 一按,正房明间的喇叭就响了。 至少李卫国能听见了。 这天,李卫国正在家里看书,门铃突然响了。 他赶紧去前院开门。 来人是梁勇。 “哟,是你啊?有事?” “有事!” 梁勇边走边说。 “我刚听到消息,有人去工商局要求办营业执照,要开饭店!” “真的假的?” “真的,我已经问清楚了。” 李卫国立马精神了。 梁勇说的这个消息,应该是全国第一家个体饭店。 那自己呢? 要不要也去工商局? 第27章 裁缝铺 魏家胡同东口,东四六条西口,东四北大街267號,是东城区工商局的所在地。 距离李卫国家不算远,也就500米。 李卫国送走梁勇后,就步行去了工商局。 现在街道还没有工商所呢,他只能去东城区工商局。 这会儿也没有专门的个体科,只有企业科管著个体註册的事儿。 李卫国有些忐忑地进了门。 正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办公桌旁,嘴里嘮叨著。 “同志,我们家太困难了,七八口人就我家那口子一个人30多块的工资,根本就没法活呀!现在还没到月底呢,家里就揭不开锅了。你就让我们开个小饭店吧,我们自己有手艺,也能不给国家添负担…” “哎呦同志啊,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国家现在不让个人开饭店,你听不懂吗?” 企业科的工作人员被磨得烦躁。 说话也很冲。 可中年妇人就是不走,还要继续说。 “行了,行了。这事我说了不算,要不这样,你去找领导,他们要是批准,我就给你办,你看咋样?” 妇女也知道,再磨意义不大。 “那我就去找领导!” 女人火急火燎地衝出去。 李卫国在门口一侧身,给人家让路。 “你,有什么事儿?” “同志,我来打听一下,服装店个人能开吗?” “服装店?裁缝店嘛,算手工业,能开。” 李卫国一听,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啊,成衣能卖吗?” “成衣?成衣零售啊?不行,现在严禁个人搞服装零售。” “这么说,开裁缝店行,卖成衣不行?” “对!”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个体裁缝店他倒是知道,早在头两年就能办执照了。 可他不是开裁缝铺,是想搞服装批发零售。 “你要在哪儿开啊?” “啊?喔,在家里行吗?” “行啊!现在你不在家里也没有营业场地啊!” 工作人员当即就拿出了一张登记表。 “你先把表填一下,我们这边还要去你家看看场地,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执照很快。” “喔。” 李卫国本不想办的。 可工作人员想当然地热情,让他还骑虎难下了。 他琢磨了一下,填表就填表。 说起来,现在外头练摊儿的不少,可来主动办执照的不多。 为啥? 就是怕这是个套儿。 到时候摸著底细了,怕被抓。 李卫国很快就填好表。 工作人员看了看。 “行,你先回去等著,我们这两天就过去。” 李卫国趁机散了烟,又嘮了几句。 他这才明白现在的政策。 现在个体经营范围的政策开放了三大类,即修理业、服务业、手工业。 其中,服务业中的缝纫,即服装加工、拆洗缝补是重要项目之一。 这也是人家这么痛快的原因。 虽然人家误会他了,可李卫国还是闷声发大財了。 为啥? 虽然说的缝纫是手工业,说的是服装加工。可也没明確说,我加工好的衣服不能卖不是? 谁说得清这是不是顾客定製的? 他正天马行空呢,工作人员问道:“你这么年轻还会做衣服?不简单吶!” “喔,嗨,我就是打打下手,主要是我妈,她是交道口缝纫社的。” “哦,那就没问题了。” 从工商局出来,李卫国的大脑就开始转起来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著把老妈拉过来呢?! 他开缝纫店,总得有个坐镇的人吧? 让他当倒爷还成,要是给人家裁衣裳,做活儿,那还是杀了他吧。 他不行,他妈行啊! 对对! 这么想著,李卫国直奔缝纫社。 进院就把老妈从车间里拉出来。 “啥事啊?风风火火的!” 吴秀兰嗔怪道。 “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吧!” 吴秀兰拍打著围裙上的线头。 “我想开个服装店…” “嗯,啥?!” 吴秀兰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老二,你没疯吧!” “妈,我说的是真的!我刚从工商局出来,他们说过几天就去我那儿看场地。” “你,你…这是要干个体户啦?” 吴秀兰一脸不可思议。 她就说嘛,儿子从过了年后,就鬼鬼祟祟的。 一直到搬出去都不说自己住在哪儿,原来是想干个体户啊! “老二啊,不是妈不支持你,你爸也不能同意啊!” “妈,我干个体户跟我爸有啥关係?赔了赚了都是我的事儿!” “哎呀!”吴秀兰一跺脚。 “那你的工作咋办?不等分配了?!” “妈,现在这形势你还看不懂吗?国家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再等下去也没岗位。” “唉,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万一要是…” “妈,没有万一!” “我刚刚在工商局,还看到有人申请开饭店呢!” “个体的?” “啊!” “哎呦,真是看不懂了。” 吴秀兰感慨著世道变化太快,思想衝击太大了。 “那你找我有啥事?我能帮你啥忙?” 吴秀兰一下子想起儿子找她的目的来。 “妈,我想你跟我一起干!” “啥?!” 吴秀兰这回彻底傻了。 “我,我乾的好好的,为啥去跟你干啊?那我这工作…” “要不你让给老三吧,让他接你的班,你来我这儿。” “这,这…这么大的事儿,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吴秀兰脑袋都是懵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儿子给她的衝击让她彻底懵圈了。 怎么走回车间的她都不知道。 李卫国知道,这事儿得让老妈好好消化消化。 本来,前世老三李卫民高考落榜,老爸提前退休,让他接了班。 后来老妹李卫红毕业就接了老妈的班。 没办法,这会儿孩子接班老子就得退。 李卫国想,现在只是让老妈提前退而已。 把前世老妹的岗位让给老三罢了。 换汤不换药啊。 当天晚上,李卫国走进了帽儿胡同的大杂院。 全家正在吃饭。 李卫国的到来让平静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老妈嘴唇动了动,“老二回来了?” 大哥大嫂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老三和老四看看二哥,又看看低头吃饭的老爸,没敢动。 老爸李守正喝下最后一口稀饭,把筷子“哗啦”一下扔在桌子上。 自顾自地掏出香菸来。 李卫国舔著脸过去,主动给老头点菸。 老李一晃手中的菸捲,躲过老二的火柴,摸出隨身的汽油打火机。 咔噠一下打开,一股汽油味儿飘出来。 “呲…” 一股火苗窜起来。 吧嗒吧嗒,老李狠吸了几口,呛人的大生產烟雾瀰漫起来。 “爸!” 老李看都没看李卫国,把头偏向一旁,起身就走。 李卫国知道老子生气了。 他赶紧追出去。 “爸,你听我说啊!” 第28章 和解 老爸前头走,李卫国后面追。 爷俩出了街门就在帽儿胡同里竞走起来。 李卫国在后面连声喊“爸”,李守正就当没听见。 周围的街坊都嘻嘻哈哈的看热闹。 有人喊道:“老李,你们爷俩这是锻炼身体呢?” 老李虎著脸也不搭话。 李卫国乾脆迈开腿跑起来。 终於在帽儿胡同与南锣鼓巷交叉口把老子拦下了。 “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 老李没有一点好脸色。 “你有啥错?错的是我!” “爸,我就算再有错,你也得听我解释解释吧?!” “好!你解释!” 老李一屁股坐在了街边石上。 “说吧,我听著呢!” 李卫国也跟著坐下。 “爸,我从家里搬出去原因你也知道,我是没办法。” “不说这个!” 老李打断了儿子的话。 “听说你要干个体户?” “噢。” 李卫国知道,老妈肯定已经把这事儿说了。 “爸,你看咱家,孩子多,现在只有大哥有工作,能帮衬家里,可他也成家立业了,我就不能在家吃閒饭。” “再说,老三马上毕业,老妹也快了。他们要想工作,就得接班!” “您说,我不去干个体咋办?就俩岗位,咱们还有仨閒人!” 李卫国的话让气鼓鼓的老李冷静下来。 是啊,这是李家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 现在老二的工作一直没著落。 他要是接班了,下面这俩孩子咋办? 这事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现在老二干个体,好像一下子就破局了。 只是老二… “老二啊,不是爸生你气,你得先跟我商量商量啊!啥事你都自作主张…” “爸,这种事儿咋商量?一商量就是让你们为难,还不如我自作决断呢!到时候出了什么紕漏,也是我自个的决定。” 李卫国的话说得掷地有声。 老李的心一颤。 是啊,真要是找自己商量,他能怎么办? 难道让老二接班? 老李看向坐在一旁的二儿子。 “卫国啊,你在北大荒受苦了。” 这是老李罕见的態度。 李卫国心里一痛。 老爸不是看不见自己的难。 他是没办法。 其实,当家人不好当啊! 这么多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疼哪个不疼哪个都难受。 “爸,没事儿,去北大荒也锻炼了我。现在我自食其力也挺好!” 见李卫国这么说,老李嘆了口气。 “你想好了?” “嗯,就是我妈得来帮我。” “你妈跟我说了。” 老李把烟屁股掐灭,菸头收进口袋里。 “早点退也好,反正老三的成绩也不好,下来正好接班。” “爸,你不生我气了?” 李卫国嬉皮笑脸地问。 “嘿你个臭小子,找抽呢!” 老李把脸一扳。 李卫国掏出大前门给老子一颗烟。 “爸,我在福祥胡同借住了两间房,要是家里太挤了就分一户过去。” 李守正一愣。 他看著李卫国。 “老二,你这话是真的?” “爸,我能跟你说假话吗?” 老李这下激动了。 家里確实太挤了。 要不能让老二出去借住吗? “那你住哪儿?” “我另外有房子。” 李卫国含糊了一下。 他可没敢说自己买了房。 老李抽了一口烟,这才发现不对味儿。 “哎呀,你小子都抽大前门了?!” 他转动著菸捲,看著上面的字。 “我这不是跑生意嘛,烟太次也不行啊!” “唉…” 老李嘆了口气。 “你也大了,懂事了。爸也不指望你啥,別在外面惹祸。” “嗯。” “跟你大哥大嫂也別计较。他们啊,也是没办法。” “嗯。” “如果…我说如果啊,你大哥他们搬去你那儿,你愿意不?” 李卫国愣了下。 隨即说道:“去吧,只要你们愿意就行。他毕竟是我哥,打断骨头连著筋呢!” “你有这想法就对了。亲兄弟拌个嘴,说两句狠话都行,就是別伤感情。我和你妈要是走了,你们哥几个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老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卫国发现,老头子的眼睛发红。 “爸,我哥不容易,我知道。让他们去住吧。” “哎,这才是好儿子!爸爸知道你吃亏了,可自家人,吃亏占便宜,肉烂在锅里,別计较太多。” 爷俩边走边聊。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走到院门口,老李说道:“老二啊,你自己要亲口说,让大哥搬去住的事儿,这个人情得你做。” “爸,你们说一声就行了,我就不说了。” “不!儿子,有些事老尖能办,有些事不能绕锅台上炕,这是你的人情,他得领!” “哎,我说。” 爷俩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全家都在,咱们开个家庭会议,都得参加。” 老李发话了。 从小厨房回来的大嫂和吴秀兰都觉得奇怪。 这爷俩出去一趟,就和好了?! 老大抱著孩子从耳房过来。 老三和老四也乖乖地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正房里。 “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老李开了头。 “老二从北大荒回来也有大半年了,他的工作一直没解决。我和你妈只有两个岗位,咱们还有三个人等著工作。” “老二发扬风格,准备把我们的工作留给老三老四,他干个体去。” 老李看了老三老四一眼,“你们俩要领情,要不你们总有一个待业!” 老三李卫民赶紧说道:“谢谢二哥想著我!” 吴秀兰回到家就说了李卫国的意思,老三当然要感谢二哥了。 至於老四李卫红,她还有两年才毕业,还没到她著急的时候,心里的紧迫感也没那么大。 她只是嘻嘻一笑,“谢谢二哥。” “那么,你妈退休的事就这么定了。退下来就去帮老二办裁缝铺吧,老二一个人也没法办。” 李守正一锤定音。 全程吴秀兰没有说话。 “行,下一个事儿让老二自己说。” 老李看向老二。 李卫国见轮到自己了,他咳嗽一声。 “那什么,我在福祥胡同借住了房子,现在空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大哥大嫂的眼睛就泛光了。 “我知道家里住房紧张,弟弟妹妹们还住上下铺呢。” 李卫国这话,让李卫军两口子升起的想法一下子跌落谷底。 “经过我跟爸的商量,觉得还是大哥一家去住比较好。” 这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把李卫军两口子炸得晕晕乎乎。 什么?老二的房子给我们住? 他… 李卫军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大嫂抱著孩子的手一紧,眼泪滴滴答答地下来了。 “老二啊!大嫂,大嫂对不住你啊…” “老二…” 李卫军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29章 这个忙啊 李卫国之所以把福祥胡同的房子让给大哥,不仅仅是为了和家人和解,更重要的是这房子不能让隔壁的苏家占了。 这种事儿不是没有。 长期不归,邻居霸占房屋的事儿屡见不鲜。 更何况,苏家老大等著房子结婚呢。 李卫国跟家里人约好,第二天去福祥胡同看房。 这会儿的人不讲究房子是不是自己的,只要能住下就齐活。 李卫国第二天早早地到了福祥胡同。 隔壁老苏头一脸惊喜。 他可算是等到李卫国回来了。 “哟,是卫国啊,可有日子没见了,忙啥去了?” “哦,是苏大爷啊,我就是瞎忙,您这段时间挺好的?” “还行,挺好。” 李卫国见老苏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说,一会儿就好不起来了。 李卫国进屋把自家的三轮车推到院外。 又拾掇了一下杂物,就抽菸等著家里来人。 没一会儿,大哥大嫂抱著孩子走在前头,爸妈跟在后面就进了福祥胡同。 李卫国远远地招手。 他们赶紧过来。 “老二,就是这个院啊?” “对,进来吧。” 李卫国把他们领进院子。 当他打开了房门,大哥大嫂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两间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墙壁,一会儿摸摸窗户,脸上掛著欣喜的笑容。 李守正看著房子,问道:“老二啊,这房子这么好,人家就借给你了?” “啊,嗨,爸,这房子是人家落实政策返还的私房,你瞧瞧,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不搬,人家要去外地上班,没办法了,才让我战友帮著看房。这不就便宜我了嘛。” 李守正一听连连点头。 儿子说的理由很正当。 这样的事儿他也没少听说。 李卫国见老子没有疑问了,这才对大哥说道:“大哥,这事儿可不能对外说,谁问都是租的。” “我懂,我懂,咱不能把你战友装里边。” “哎,这就对了,可不能把你二弟卖了。” 李守正连连叮嘱。 “放心吧,我知道咋回事儿。” 李卫军的心思早就在房子装修上了。 他和媳妇儿已经开始研究墙怎么刷,掛什么顏色的窗帘了。 李卫国把房门钥匙交到大哥手里。 “钥匙给你,要怎么弄你和爸妈商量。” “行,你忙你的,这边我们来。” 李卫军接过钥匙,就拉著老爸商量起装修的事儿。 “妈,你退休的手续抓紧办,我也抓紧把服装店装修起来,这个月有得忙了。” “退休也得走手续,还得给老三办接班手续,没那么快。” 吴秀兰看著满屋子乱转的老大一家,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老二,她心里既欢喜又有点不是滋味。 卫国牺牲的太大,家里对不起他啊! 李卫国跟老妈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屋子。 老苏头赶紧凑过来打招呼。 “卫国,卫国,等一下。” “哟,苏大爷,有事啊?” “哦,也没啥要紧事儿。” 李卫国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哎,卫国!” 李卫国收回跨在门槛上的脚,转身问道:“有事就说!” 老苏头往李卫国的房子方向一指。 “这,这是干啥?” “噢,家里房子住不开,我大哥先过来住段时间。” 老苏头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身子一晃,差点躺地上。 李卫国嘴角一弯,假装没看见,转身出了街门。 他从福祥胡同出来,骑著三轮直接去了东四房管所。 上次他家搭灶台,已经跟房管所的人熟悉了。 见他又来了,维修队的人就笑嘻嘻地调侃道:“哟,大房东又来了?还搭灶台啊?” “嗨,我算什么房东啊,就是捡了个便宜。” 他把大前门散了一圈,气氛就和谐了很多。 “这次是有啥事啊?” “这不,我跟工商局申请营业执照,想在家里开个裁缝铺,就是我家倒坐房。你们也知道,必须要拆墙啊!” “哎呦,你的意思是把倒坐房的南墙拆了?” 工作人员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不拆咋做生意啊?” 办公室里都是抽气的声音。 “那你得先审批啊!”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 “手续这么麻烦吗?” “我给你说一下,你先写个申请,去街道审批,再去区政府建设科批,然后去区房管局,最后我们才能去施工。” “噢,谢谢啊。” 从房管所出来,他先回家了。 把三轮车放进院子,这才骑自行车往街道办去。 他说明了情况,东四街道办就让他写申请。 需要说明改造原因、商业用途、改造范围等內容。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返城知青,街道对他的態度十分的宽容。 既然人家想做个体户,自食其力,街道当然要支持。 李卫国就在办公室现写了个申请。 又把自己的户口簿和房屋买卖协议、原房屋所有权证等文件一起交了上去。 街道这边绝对不卡手续。 也就十几分钟,就盖了红章,同意施工改造。 “你带著这个去区政府建设科吧。” 东城建设科在钱粮胡同3號。 距离东四街道办也就800米的距离,骑车10分钟妥妥能到。 李卫国先在门卫室登记,然后直奔建设科办公室。 当他拿出了相关文件,说明了事由,建设科当即做了两件事。 一个是规划许可,因为这涉及到了墙体拆改和用途变更,所以要先许可,再施工。 另一个就是建筑施工登记。 这两项都是核心文件。 李卫国交了5块钱登记费。 前后也就半个钟头,就给他办下来了。 这年头办事效率这么高吗? 李卫国满腹疑惑。 这和自己的认知不符啊! 他哪里知道,之所以这么快的走程序,主要原因就是他返城知青的身份,又是自己的房子。 更重要的是,5號院没有被列入任何文物保护单位。 这当中,李卫国捡了不少的便宜。 拿到了建设科的审批文件,李卫国又骑车往房管局赶。 他先去了私房管理科。 人家问清了事由,让李卫国去房屋修缮科,这事儿归他们管。 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修缮科。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人家都要下班了。 李卫国又是散烟,又是说好话,这才给他审查文件的机会。 他们做了两项审批。 一个是房屋用途变更登记。 这是因为住宅改营业房,所以要做变更登记。 第二个是结构安全鑑定申请。 李卫国填写了一个申请表。 人家是要派人去现场鑑定的。 用途变更登记缴费10块。 安全鑑定费按照房屋面积收费,每平方0.5元。 李卫国家的倒坐房4间,总面积有60平方。 收鑑定费30块。 李卫国跟修缮科约好,明天下午来人。 第30章 喜欢就送给你 第二天,李卫国不敢瞎跑了,他得等房管局的人来做安全鑑定。 他把倒坐房里的货包再次移到中院西厢房里。 这玩意现在还不能曝光。 他在家閒了一上午,正要换衣服去吃午饭,门铃响了。 他开门一看,是老谋子。 “哎呦,谋哥?稀客啊!” “呵呵,不好意思,说好了给你送照片来,有事耽误了好几天。” 老谋子一头大汗,有些不好意思。 “晚几天没事儿!” 李卫国又问道:“没吃呢吧?走一起。” “嘿嘿,確实饿了。” 老谋子是个实在人。 李卫国拉著他去了东四北大街口。 酒足饭饱之后,老谋子从军挎里拿出一个信封来。 看著有些厚。 “这里是上次拍的照片,你挑几张。” 李卫国把信封里的照片倒出来,一一查看。 有自己身影的照片自然是挑了出来。 他看到几张北电美女的照片,就拿起来欣赏。 “怎么样?拍的还行吧?” “谋哥,確实拍的不错。” 老谋子咧嘴一笑。 “这几个姑娘以后就是拍电影的主力了,她们当模特能不好嘛。” 李卫国见老谋子调侃自己,当即也是老脸一红。 “是,是,人家確实好看。” “上次你说要看相机,今天有时间吗?” “今天啊?今天还真不行。” 李卫国就把等人的事儿说了。 “那是要等的。要不咱先等等,要是有时间,我正好能帮你参谋参谋。” 老谋子眼睛发光。 他知道李卫国有钱。 他作为摄影系的高材生,当然喜欢相机。 可他自己没什么钱,只能以后再说了。 李卫国见他积极性这么高,也不好拒绝。 “行吧,咱先回去喝茶等著。” 俩人回到5號院。 在中院正房明间里喝茶聊天。 老谋子閒著无事,也就说起了摄影的技巧来。 李卫国也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对摄影没什么研究,可前世拿部手机就能拍照的经歷让他多少受到些薰陶。 自然也能附和。 正聊得欢,门铃响了。 俩人都去前院开门。 见是个陌生人,李卫国赶紧问是不是房管局的? “对,我是来鑑定结构的。” 那人脸色很严肃。 李卫国赶紧把他让进来,又是散烟又是拍马屁。 抽上烟了,鑑定员的脸色才缓和起来。 李卫国打开了倒坐房的房门。 那人进去转了一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十多分钟后才说道:“同志啊,你这房子结构有问题啊!” 李卫国一听,这是什么意思? 他让老谋子先去中院等著,自己拿出一条大前门来。 “同志,这房子原来是单位用房,结构应该是安全的,您给想想办法。” 鑑定员见李卫国这么上道,沉默了一下,笑著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这样吧,我回去跟领导说说,你这房就特事特办了。” “谢谢,让您费心了。” 这条烟就塞到了鑑定员的手里。 “嘖,你这是干啥?!下不为例啊!” 他把这条烟塞进了隨身的公文包里,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卫国见人家走没影了,这才合上了街门。 当他走进中院正房,老谋子很是无奈地看著他。 “现在办点什么事儿都难吶。” 李卫国呵呵一笑。 “现在都这样。” 李卫国笑呵呵地看著老谋子。 “以后你毕业了,在单位更是各种斗爭,有你受的!” “唉,我知道。” 老谋子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在京城。” “谋哥,有多少人想留下的?没有一千也得八百。没关係没实力想要留下,太难了。” 老谋子沧桑的老脸更皱了。 见他这么沮丧,李卫国哈哈一笑,“別悲观,事在人为。万一能成呢?!” “有万一吗?” 老谋子望著李卫国。 “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 李卫国拉著他往外走。 “走,先去北新桥转转,看看相机去。” 李卫国骑车,带著老谋子,一路往北。 一进北新桥寄卖商店,家具柜的老徐就看见他了。 “哎,李卫国?你又要买家具啊?” “不,今天陪朋友看看相机。” “相机?我带你去。” 寄卖商店里有专门的相机柜檯。 里面摆著各个品牌各个歷史时期的相机,有十几台之多。 老徐跟相机柜檯的同事介绍了下李卫国。 “这是咱们的老主顾,买了不少家具。今天来看看相机,你给介绍介绍。” “哟!没问题啊!” 这位师傅当即就热情地介绍起来。 李卫国对相机没有研究,只能当听眾。 有研究的是老谋子。 他自顾自地看著柜檯里的相机。 李卫国见这位师傅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赶紧散烟。 他这才停了嘴。 “师傅,贵姓啊?” “免贵姓吕,双口吕。” “李卫国。” 正聊著,老谋子好像对一款相机感兴趣了。 他指著一台相机说道:“我看看这个!” “有眼光。” “这可是进口相机!” “我怎么看著有点像苏哈啊!” 老谋子自言自语。 “呵呵,你还真说对了。这台是苏联仿苏哈的基辅 80。” 老谋子接过吕师傅手中的相机,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他转头对著李卫国说道:“这是120的相机,拍人像绝了。” 李卫国见老谋子如此喜爱,知道这是好货。 他问吕师傅道:“这台多少钱?” “贵是贵了点儿,可比苏哈便宜多了,2000块。” 吕师傅的眼睛一直盯著李卫国呢。 只要这小伙子脸色不对,他就立马推荐其他便宜货。 吕师傅见李卫国根本没什么变化,心中暗暗吃惊。 难怪老徐说这是个有钱的主,果然是有底气的! 他哪知道,李卫国虽然知道2000块不是小钱,可他前世是听说过苏哈相机的。 如今一台仿製货才要价2000,不贵。 老谋子却脸色一变。 他恋恋不捨地把相机还给了老吕。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 他確实买不起。 1980年2000块,能买一套院子了。 “谋哥,这相机怎么样?你用的上吗?” “呵呵,这玩意一般都是用来做商业摄影,普通人用不上。” “你是说拍gg行?” “当然,太行了!” “你喜欢吗?” “嘿嘿,卫国啊,光喜欢有啥用!” 老谋子把目光从相机上收回来,眼中的光暗淡了许多。 “喜欢我就送给你!” 李卫国对吕师傅说道:“开票!” 第31章 处理库存 老谋子吃了一惊,连连摆手。 “哎呀,卫国老弟,这怎么行!太贵重了!” “哈哈,谋哥,才子配佳人,宝剑赠英雄。这么好的相机也只有你这个摄影系的高材生才配拥有!” 老谋子一时语塞,但还是不肯接受。 这年头,別人平白送你一个2000多块的相机,多贵重啊! 这时候贪污2000块都得枪毙,可见这个价值。 “谋哥,要不这样,相机算我的,你拿去用,这总行了吧?” 老谋子一想,相机还是李卫国的,我就是先借来玩几天,这没毛病。 他当即点头。 於是,开票交钱,一气呵成。 “谋哥,你们学校有配套胶捲吗?” “有,上海和乐凯,120胶捲,比外面便宜。” “那就好。有时间带著方淑她们来我这儿拍几张,我觉得你拍摄更有感觉。” “方淑她们都去拍电影了,现在没时间。不过,丹屏和刘咚倒是有时间。这样,我先准备胶捲,再约约她们,我电话通知你。” “行,隨时欢迎。” 俩人就在寄卖商店门口分了手。 老谋子带著相机直接回朱辛庄,李卫国骑车去帽儿胡同。 一进门,就见一家人都在,忙著做晚饭呢。 “老二回来的正好,一会儿咱们好好喝一杯。” “大哥,开始装修了吗?” “其实没啥可装修的,就是刷刷墙,油一下门窗。过个把礼拜就能搬过去了。” 李卫军主动给老二散了颗烟。 “院里没人说什么吧?” 李卫国还真有点担心老苏头起么蛾子。 “嘿,我管他们!” 李卫军一撇嘴,“他们是有点情绪,这对我们没影响!” 小厨房正摘菜的大嫂听见了,也搭腔道:“就是,我小叔子给的房,他们管得著吗?!” 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李卫国咧嘴笑笑。 正看书的老三李卫民插嘴道:“大哥大嫂搬走我住耳房,我不跟爸妈老妹挤了。” 他的话刚落,李卫红不干了。 “爸妈,你们看三哥啊!我要住耳房。” 在厨房帮儿媳做饭的吴秀兰哼了一声。 “老三,你妹妹都是大姑娘了,让她住耳房。” 李卫民脸一垮,嘟囔道:“我还跟你们挤啊!” “你睡上铺,还睡不下你?” 李守正一扳脸,“有本事接班让单位给你分房!” 李卫民当即闭嘴了。 他哪有这本事? 老妈在缝纫社干了多少年了,不也没有分房嘛。 “大哥,你搬家我可能帮不上忙,这几天我正跑改造呢。” “不用,咱家人手够。” 李守正知道老二忙,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別添乱。 晚饭后,李卫国回了东四。 他捋了下接下来要办的事儿。 前院倒坐房要大改,乱七八糟的费用也得几千。 可他手头的钱买了相机就不多了。 对,现在还有400条裤子,得想办法变现才行。 想到这儿,他又坐不住了。 当即在自行车货架上绑了一包货,直奔西单。 他想碰碰运气,万一能遇到老杜他们呢? 六月的京城已经进入夏季了。 晚上出来遛弯的人很多。 尤其是各大商业区。 李卫国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前段时间抓投机倒把的紧张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街边的小摊又开始出现了。 从西单北大街北口开始,越往南摆摊的人越多。 大街两侧熙熙攘攘,借著路灯的光亮,生意还很红火。 哎呦,自己这是错过了什么?! 李卫国骑车更有劲儿了。 老杜他们能禁住这样的诱惑? 不可能的! 果然。 在西单南口,老杜他们的老地方,已经摆上了服装摊子。 只是他们的服装都是常见的背心、老头衫、尼龙短袜。 李卫国透过人群的缝隙,对著里面正忙著的老杜喊了一嗓子。 “老杜,老杜!” 老杜一抬头,像看见鬼似的,赶紧又低头,假装没看见。 李卫国当即明白,赶紧推车到阴暗处躲著。 等了半个多钟头,这波人走了,老杜才叼著香菸过来。 “哎呦喂,我的哥哥,你可算是露面了,这段时间躲哪儿去了?” “你不也躲了嘛!” 李卫国没接他的话茬儿。 “裤子,200条。” 老杜左右看看,直接把货包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他拎到摊子后藏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这老小子让別人看著摊子,他一溜烟的跑了。 李卫国一直没有往摊子跟前凑。 他担心有人蹲坑。 没一会儿,老杜就带著钱回来了。 “卫国啊,以后咱们拿货的地点换一下,在这儿太明显,要是被有心人惦记上就麻烦了。” “也对。” 李卫国点点头。 “这样,我还有一包现货,你要是手头钱够,就一起拿了。我过几天再通知你拿货地址,以后,这边我轻易不来。” 老杜点点头。 “你去拿货吧,我再去凑钱。” 李卫国当即骑车就走。 他回东四把剩下的那包货也送来了。 等他忙活完,已经是夜里八点半了。 4800块现金到手。 他又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他躺在被窝里,怎么都睡不著。 前院改造后,就是服装店了。 老妈坐镇他放心。 但是有一点,不能让老妈知道整个院子是自己的。 这就是要刻意隱瞒。 不然,全家都得炸锅。 我们在小房子里挤著住,你空著几个大院子不告诉我们? 你安的什么心? 李卫国是不敢告诉。 只要你一说,就涉及到很多的问题,没法解释。 乾脆他就不说了。 李卫国只说,在东四这边租了房子。 也就是前院的倒坐房。 至於中院后院,不知道,跟他没关係。 为了圆谎,他只能把中院的二门锁上,以后二门不走了。 那他怎么办? 在后院墙重新开个门。 他的后墙就在东四五条的街上。 以后,他回家走五条,从后门进院。 这样,他继续使用中院后院,也没人知道。 至於说,后墙开门的改造他不想去申请了。 私下偷偷改造。 为啥?因为没有正当理由。 与其闹得人尽皆知,不如偷偷开个门得了。 至於以后怎么样,再说。 等过几年,可以公开的时候,他也可以把后门堵上,走前门了。 这算是缓兵之计。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捋了好几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32章 改造 房管局的批文终於下来了。 李卫国也舒了口气。 他再次出现在了东四房管所。 这回他的改造彻底合规合法了。 房管所维修队是官方指定的改造队伍,李卫国不找他们都不行。 於是,他们来现场看过后,出了一个改造方案。 预算也就出来了。 满打满算2000块。 倒坐房南墙重新开门开窗,重砌承重柱。 李卫国认可了他们的方案,他只强调一点,地面的瓷砖不能破坏。 这是民国时期的文物了,当然要保护好。 前院有水有电,李卫国乾脆把二门直接锁了。 他去趟中戏。 让冯大爷帮忙,找学校的工人帮忙,去给他后墙开个门。 这事找老冯就对了。 他有个亲戚在中戏后勤干修理工。 这时候的修理工都是多才多艺的。 这点泥瓦匠的活儿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李卫国也不能让人家白出力。 答应这活儿100块钱包给他。 不管你几天干完,就是这些钱。 包括买门的钱也在其中。 这可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老冯当即拍胸脯,没问题。 李卫国回家去前院监督施工队拆墙。 到了下班时间,房管所维修队的人都走了。 老冯带著三个人骑著自行车来了。 李卫国先把他们带进了后院。 后罩房的西边是耳房,东边却是空地。 原本这里还有棵小树。 “看见没,就是这堵后墙,给我拆了,安个门。” 老冯指挥三个小伙子量尺寸。 后罩房东侧后墙有5米的宽度。 “你打算开多大的门?” “怎么也得三米吧。” “要这么宽吗?” “以后进出车辆就不用费二遍事儿了。” 老冯点点头。 他在后墙上画出记號。 “拆!” 仨小伙儿拎出大铁锤来就开始砸墙。 后墙太厚,他们砸了好一会儿,只砸掉一层青砖。 “不急,明天你们早点来。” 老冯点头。 太晚了,砸墙影响別人休息。 第二天一早,5號院可就热闹了。 前院哐哐砸墙,后院也哐哐砸墙。 东四街道的人都知道5號院在改造,也没人来管。 左右邻居也不知道咋回事,再说,他们还要去上班,你想砸就砸唄,跟他们也没啥关係。 老冯今天没来。 仨小伙儿也分工了。 有人站在墙外砸,有人在墙里砸。 白天砸墙的效率高了很多。 再加上用撬棍撬,到了下午时分,三米宽的后门就开好了。 晚上又拉来一些青砖,他们连夜给大门砌好了门垛。 李卫国等他们都走了,才回屋睡觉。 现在他家是前面倒坐房南墙被拆了,后院北墙也拆出个大门洞。 好在门洞口堆著碎砖头这些建筑垃圾,不然进来贼都没人知道。 第二天,老冯带著人送来了大铁门。 李卫国一看这铁门就不简单。 “冯大爷,这铁门你哪儿弄得?钱不够吧?” 老冯嘿嘿一笑。 “从学校库房里挑了一个,尺寸正好。” “多少钱,不行我另付。” 这铁门是带著铁艺的,样式还很洋气。现在国內可没有这样的。 “不用,这是学校从老楼拆下来的,一直扔著没用。我跟后勤主任商量了一下,就拉来了。” 见李卫国还要说什么,老冯一摆手,“先用著吧,这也算废物利用。” 李卫国也跟著帮忙。 他们很快就把大铁门立起来了。 这铁门用料太扎实了,感觉有二三百公斤的样子。 不可思议的是,这老铁门门轴竟然没有太大的噪音。 “找点油上上,更好。” 李卫国非常满意。 有了后门,他就可以隨意进出了。 临走的时候,老冯还把建筑垃圾装车带走了。 李卫国当即给钱,多给了20块。 算是给老冯他们的补偿。 此后,李卫国家的二门就彻底锁死了。 中院后院独立出来,跟前院彻底没关係了。 每天李卫国都骑著自行车绕到四条,去前院监督施工。 晚上再骑车绕到五条,从后门进后院,再去中院休息。 他在后墙开门的事儿,东四街道一无所知。 左邻右舍也不清楚。 自从有了后门,李卫国的胆子就大了。 他也觉得现在的政策也有了鬆动跡象,花城芸姐那边的货也该发过来了。 於是,他抽空去了电报大楼,给芸姐去了电报。 “发货。”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带著李卫国的期待,飞向了遥远的花城。 芸姐是知道李卫国这边出现了意外的。 不然不可能不让发货。 这段时间她也心急如焚。 这4000条裤子怎么处理成了她最头疼的事。 这些货放在仓库里等著吧,她还担心仓储费用。 万一李卫国一直不让发货,这些货要是烂在仓库里怎么办? 更何况,现在有很多人要货。 这货是发给別人还是继续保留? 她能不上火吗? 她丈夫也劝她多次,“不行就给別人吧,万一他进去了这货不是浪费了?” 赵芸沉默了很久,还是摇摇头。 “不行啊,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得讲信誉。他这么信任我,钱咱们都收了,货给他卖了?我做不出来。” 就这样,李卫国的货一直在库房里保存著。 这天,她正在跟客人谈生意,邮递员在门外叫她。 “赵芸,电报。” “哎,来了。” 她签了字,接过电报一看落款,李卫国。 赵芸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马上拆开,就看到了两个字,“发货。” 她兴奋地跑进铺子,喊道:“老公,李卫国电报,要发货了。” 李卫国拍了电报,他回到四条,就看到老妈站在5號院门前,望著施工现场出神。 “妈,你怎么来了?” “我在单位办完手续,就过来看看。” 吴秀兰指了指正在安装门窗的现场,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服装店?” “啊,就是这儿,行吗?” “哎呦,儿子,你搞的这么大啊!我还以为…” 吴秀兰根本就没想到,儿子嘴里的服装店竟然这么大。 这倒坐房从西到东边街门,宽度竟然有12米之多。 “这是几间房?四间?” “是四间,我是这么想的。” 李卫国开始比比划划,跟老妈说著他的规划。 “西边这两间我想当服装店的展示区,就是卖衣服的地方。” “东边还有两间,一间量衣裁片,一间缝纫。靠北边再设熨烫区,您看咋样?” “那太够用了。” 南边是主要施工区,李卫国又带著老妈进了院,从北边房门进入了房间。 吴秀兰频频点头,对这个服装店的规划很满意。 从房间出来,她站在院中,看向了院门紧闭的垂花门。 “儿子,这里边也是你房东的院子?” “哎呦,妈,这我还真没问。” 李卫国装模作样地回道。 “不过,他说了,这前院让咱们隨便用。” “这样啊?” 吴秀兰点点头,指著西边的平顶游廊,说道:“要是能把倒坐房接出来一截,那面积可就够大了。”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李卫国的脑子里亮光一闪。 对啊!要是在垂花门西侧把倒坐房接出来,那自己的营业面积不就大了吗? 我怎么没想到呢?! 第33章 事缓则圆 李卫国得到了灵感,他当即就找施工的人,諮询接房的事。 施工人一听就皱眉。 “李卫国,我们是按图施工,不是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 “要想在院子里接房,得审批,你得重新走遍流程。” 李卫国说什么好话人家都不同意。 这是大事儿。 吴秀兰见状,把儿子拉到一边。 “老二啊,现在就已经够用了,不急。” “我不是想著动一次不费二遍事儿嘛。” 吴秀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低声说道:“你这就是没有社会经验了!” 李卫国一听,我没经验?我几十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卫国也不犟嘴,听听也没什么。 吴秀兰说道:“什么事都一样,事缓则圆。以后慢慢的就有机会了,不急於一时。” “你看现在,你说什么人家都不同意,那是他怕担责任。更何况完事了人家还要来工程验收呢,突然多出来一截房子,算怎么回事?人家不担责任嘛!” “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前面確实不够用了,到时候是走正规审批还是咱自己改造,那不就隨便了嘛。” 嘶… 李卫国愣了一下,有道理啊! 一直以来,李卫国都是以重生者的眼光来看问题。 什么事儿都讲究个合规合法。 生怕自己踩坑。 可老妈不一样啊,她就是个土著。 什么事儿都以实用为主。 也用老百姓的眼光看问题。 是自己急躁了。 这个服装店开起来到底怎么样,还两说呢,什么都不知道就接房子,確实是自以为是了。 他嘿嘿一笑,挠挠头。 “妈,还是您想的周到。” “接房的事以后再说。” “这就对了,什么事看准了,不能急。” 吴秀兰接著问道:“机器什么时候置办啊?” “什么机器?” “你搞服装店不用缝纫机、锁边机?” “噢!” 李卫国反应过来。 他心里一直想著服装零售,还真把裁剪缝纫这事儿忘了。 “妈,这个我还真不懂。您是行家啊,你来办吧,需要多少钱,我想办法。” 吴秀兰点点头。 她知道儿子確实不懂这行。 可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老二没在缝纫社干过,怎么想起来开服装店呢? 一个念头从心头升起。 不会是老二看自己退下来不適应,给我开的吧? 吴秀兰一想到老二对自己这么贴心,心里就感动得不行。 “行,机器的事儿我和你杨姨看著办。” “哪个杨姨?” “哎呀,就是我们缝纫社的,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李卫国是一点印象没有。 “她跟我一样,也提前退了。” 说到这儿,吴秀兰看向儿子。 “老二啊,你杨姨现在也没事儿,要不让她也来跟著我干?都是熟人,干活也顺手。” “行,这事儿你说了算!” 见儿子这么说,吴秀兰眼圈一红,果然是为了我啊! “儿子,你杨姨来干活,咱多少也得给人家开点工资,你看开多少合適啊?” “妈,你们在单位开多少?” 李卫国还真不了解她们的工资情况。 “我和你杨姨都一样,36。” “那就先按30一个月吧,妈,你看行吗?” 嘶… 吴秀兰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大方。 “太多了,我看给25就行,反正都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啊!” “这样吧,妈,你是店长,你的工资36,杨姨30。你们是骨干嘛,工资高点,行。” 李卫国想了想,“要不你们再带两个徒弟?” “学徒啊?” “啊!要不就你俩我怕你们太累。” “等开起来再说。能不能把工资挣回来都不知道呢!你忘了我的话,事缓则圆嘛。” “行,行。” 李卫国也不想跟老妈爭辩,隨她吧。 “那行,我和你杨姨就去看机器去了。” “嗯,你们辛苦。” 吴秀兰乐呵呵地走了。 她心里挺美。 自己又能在老闺蜜面前露脸了。 李卫国刚舒了口气,门外就有人叫他。 李卫国出来一瞧,正是街坊大妈。 “小李啊,你的电话,赶紧的。” “谢谢大妈。” 李卫国赶紧去胡同口接电话。 等了五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卫国一听,是老谋子。 “卫国啊,不好意思,回来好几天,就研究相机了。我在学校拍了几张,適应了一下,效果不错。” “你觉得好就行。” “上次说的,去你那儿拍照的事儿,恐怕得等等了。表演班的都在忙,没有好模特拍了也是浪费胶捲。” “噢,我不急。以后有机会再说,事缓则圆嘛。” 得,他把老妈的话用在这儿了。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就这事儿?我知道了。最近我也挺忙,就是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了。” “房子开始改造了?” “是…” 俩人聊足了三分钟,这才掛了。 他刚回来,又来了邮递员。 他的提货单到了。 李卫国一看,2000条。 他骑车就奔火车站去了。 用了五辆三轮板车才拉回来。 当然,走的是后门。 前院的施工队一无所知。 让板爷帮忙卸车,把10个大货包送进了后罩房。 李卫国心里明白芸姐先发2000条裤子的原因。 一个是自己发货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人家可能货不凑手。 二一个也可能是芸姐有意为之。 要是一次性收货太多,怕李卫国惹麻烦。 当天晚上,李卫国去了西单。 老杜忙完手上的活,凑过来散烟。 “国哥,你这一天天的不露面,我们这货总断也不是事儿啊。” 李卫国嘿嘿一笑,“急啥?事缓则圆嘛。现在政策还不太明朗,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事是这么个事儿,可有好几个摊主找过我了,问我的货在哪儿拿的,我可没说。” “呵呵,这就对了。” “等你撤摊了,应该有12点了吧?” “差不多吧。” 老杜想了下回道。 “你撤摊之后,一点半到东四去,五条。从东四北大街进来,看街边掛著个红灯笼就敲门。” “哎呦,国哥,你这整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別废话,按我说的做。你只能带信得过的人来,不熟悉的,不要带来。” “行,行,我就带我们这帮人,其他的不带。” “钱备好,不赊货。” “行,还是那个价吧?” “对!” 李卫国深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来。 “现在这情况,不涨价就不错了。” “是,是,国哥,放心,不二价。” 这段时间因为抓投机倒把,市面上卖喇叭裤的销声匿跡了。 很多人想买裤子都找不到摊儿。 现在有货就不愁卖。 前几天李卫国给他的400条裤子,他已经卖到18一条了。 是真挣钱啊! 第34章 重启 李卫国从五条后门回家。 先在后罩房理货。 10包货整理好,他才去中院休息。 其实,李卫国根本就睡不著。 毕竟这次让老杜他们来拿货,他是冒著很大风险的。 但凡有人使坏,把公安带来,他就算彻底栽了。 当然,他也在赌人性。 赌老杜喜欢钱。 赌老杜身边的人可靠。 这就是李卫国要付出的代价。 这年头想挣钱,不冒风险是不可能的。 李卫国记得有人对八十年代中国个体经济的发展给出了一个中肯总结。 “每一次的野蛮生长,都是在打破原有的规则。” 说句人话就是,想挣钱就得违规。 实践说明,现在违规的事儿,在不久的將来都將合规合法。 而那些一直等著做合规合法生意的人,永远吃不到第一口螃蟹,也没有赚取暴利的机会。 李卫国就是个打破原有规则的人。 他必须要吃第一口螃蟹。 十二点刚过,李卫国就点燃了红灯笼。 这盏灯笼被他掛在了五条的大铁门上。 此时的五条,夜深人静。 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得街道明明暗暗。 一盏红红的灯笼在深夜的街上格外的显眼。 老杜他们几个骑著三轮,从东四北大街转进五条,远远的就看见了红灯笼。 “在前面,快!” 大街上只有轮胎压过街面的刷刷声,偶尔有碾过坑洼的顛簸,哐当一声惹来老杜的咒骂。 “操,小心点儿!” “有坑…” “看不清…” 深夜的街巷,轻声的嘀咕都能传出很远。 他们集结在了红灯笼下。 老杜在铁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谁?” 李卫国早就听到了动静,等在了门后。 “我,老杜。” 吱呀一声,铁门开了半扇。 李卫国探头看了一眼,这才推开了大门。 几辆三轮鱼贯而入。 李卫国又把铁门关上。 “国哥,这是…” “別问,走进去。” 几个人下了车,跟著李卫国进了后罩房。 这几人很好奇这是哪里,可又不敢问。 走进房间,李卫国扫视了一遍这几人。 都是他熟悉的,在西单摆摊的摊主。 “你们既然来了,老杜应该也给你们交代了,那就抓紧时间。” 他一指房间里的货包。 “想要什么货,自己报。以后我们三天发一次,中间不补。” 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思很明白。 一次拿货要能卖三天,人家三天发一次货。 “明白。” 几人也不废话,马上各自报出自己的要货量。 最少的也要100条。 老杜要货最多,上来就是400条。 先点货装车,然后付款。 他们一次性拿走了1000条。 前后用时一个钟头。 李卫国给他们打开了铁门,几辆板车又悄悄地鱼贯而出,走上东四北大街就各自散去了。 李卫国灭了灯笼,关好了铁门。 进屋记帐点钱。 12000块! 这就是他一晚上的销售款。 李卫国整理了下现金,分出了一笔钱。 明天必须要给芸姐打款了。 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走通了路,就要抓紧窗口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断货了。 这波暴利必须要赚到手!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先去了电报大楼,给芸姐电匯了7200块,也就是下单2000条。 不是他不想多下,而是他手中必须留够现金。 工程款要结算了,老妈置办的设备要买了,还有布料也得买。 这些都是钱。 要是都匯走了,他要用钱的时候就得抓瞎。 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匯款后的第二天,芸姐发的第二批货也到了。 李卫国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前院的改造已经进入了尾声。 倒坐房新开的门窗也安装完毕了。 现在正在粉刷墙壁。 老妈带著杨姨来了。 李卫国看著杨姨確实眼熟。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 小圆脸,五官端正,皮肤很净,个头有一米六几,比老妈都高些。 穿著很乾净,说话动作却有京城女人的干练。 “杨姨。” “哎,卫国啊,杨姨现在跟著你干,你可有点耐心,杨姨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杨姨,你跟著我妈干就行,我不管事儿。” 李卫国从一开始就把老妈推在前面,为的就是让老妈挡火力。 至少別人说起来,是老妈退休后办的,而不是李卫国找不到工作才来乾的。 “老二啊,我和你杨姨看好了机器,我们算了一下,差不多得小一千块钱呢,你能凑够吗?不行我和你杨姨也凑点儿?” 吴秀兰现在担心儿子没钱了。 为啥? 这么大的房子连租带改造,得多少钱? 虽然老二没提,肯定不少啊! 她当妈的能不帮点儿吗? 更何况,老二还说给她也开工资呢! 工资不工资的另说,先帮著干起来再说。 “妈,钱的事儿您甭管,我明天就去办,你们只管看好机器。” “这个你放心吧,我和你杨姨可都亲手试过了,能用!质量还不错呢!” “那就行。” 李卫国怕自己马上拿出钱来,嚇著老妈和杨姨,乾脆推说明天凑钱去。 事缓则圆嘛,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第二天后半夜一点半,老杜他们又来了。 “怎么样?这几天卖的好吗?” “好!哈哈,就怕你的货跟不上。” “那这次你们就多进点货!” “当然,只要你的货够!” 老杜也是发狠了。 一次就进了800条。 “老杜,你悠著点儿,给我们留点儿!” 其他几个人都担心被老杜一人包圆了。 李卫国哈哈一笑,“你们放心,货管够,只要你们钱够!” “那感情好!” 这下他们放开了。 有人要400条,有人要600条。 这回,他们直接批走2400条。 李卫国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还担心自己的货不够卖呢。 送走这些人,李卫国开始记帐。 如今库存只剩600条了。 收现金28800块,加上匯款后的余款4800块,合计33600块。 工程款和设备款早已分出了。 当初他处理库存的4800还在,另有一笔2000多块工程款也一直留著呢。 也就是说,李卫国现在总的现金有40400块! 当然,还有些零钱就不算了。 他刚跟芸姐订了2000条裤子,现在他已经可以扩大订货量了。 第二天,他带著钱回了帽儿胡同。 把1000块现金交到老妈的手里。 吴秀兰捏著厚厚一叠的钞票,激动的手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手这么多钱。 “妈,你和杨姨去把机器买回来吧,这几天工商的人也应该来了。” “行,我一会儿就去。” 第35章 尚衣 李卫国又去了趟电报大楼。 这次,他直接下单8000条,电匯28000块。 邮局营业员看李卫国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满眼都是小星星。 李卫国还在电匯单上留言,让芸姐发100副蛤蟆镜过来。 当然,因为李卫国不知道蛤蟆镜的价格,所以也没付钱。 不过,他跟芸姐这样的关係,后付款也没问题。 他匯款后,手里还留了11400块。 这些就不能动了。 他还有工程款要付,布料採购等等,还有日常开销,这算是他手头的流动资金。 当天下午,老妈和杨姨就把机器拉回来了。 两台缝纫机,一台锁边机。 机器还算不错,有五成新。 “儿子,咱们还得找个木匠,做个案子,裁片用。” “行,你们能找到人吗?” “能啊,缝纫社的案子就说穆师傅做的,挺好。” “那就找他来,多少工多少料你们把握。” “那行,我来安排吧。” 吴秀兰现在感觉自己的腰杆子也硬了。 说话也果断多了。 她们把机器安置好,就去找穆师傅了。 现在整个改造工程已经完工了。 李卫国又赶去房管所,把工程款付了。 这种钱是不能拖欠的。 等他回到东四的家,区工商局的人终於找上门来了。 前段时间,工商局得知李卫国的营业场地要改造,他们就没来。 现在改造好了,他们就来看场地了。 先看了门面。 朝南一座12米宽的营业用房。 对开大门开在靠西的一侧,门宽3米。 东侧开了两个2米5宽的玻璃窗。 再进房间细看。 大门正对的是营业卖场。 按照李卫国的解释,这里是样品陈列室。 玻璃窗正对的是两间生產场地。 一间是量身裁片的房间,这里规划摆放案板和陈列布料。 靠东的一间是缝纫间。 这里是摆放各种机器的房间。 既有裁片锁边,又有缝纫,还有熨烫。 现在已经有了锁边机和缝纫机了。 工商局的人很满意。 这就是妥妥的裁缝铺。 “李卫国同志,明天你就带著证件去局里,我们给你办执照!” “好,谢谢同志。” “对了,你这个店叫什么名字要想好,今晚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 “好。” 李卫国確实没想好店名。 现在的店铺名称都非常有时代特色。 不是东风就是便民。 要么就是红梅、春风。 听著就很光伟正。 李卫国想取个不一样的,又怕老百姓不认。 到时候弄巧成拙,没人来,不是丟人现眼嘛。 他刚送走工商局的人,老妈和杨姨就带著一个中年男人来了。 “卫国,这就是穆师傅,他有经验,你跟他说说。” 李卫国给穆师傅散了烟。 “我倒是没什么特別要求。” “就是东边这间缝纫室要不要做个隔断?毕竟机器噪音也大。” “是要隔断一下。” 老妈跟杨姨商量了一下,就跟穆师傅聊了起来。 等他们商量定后,李卫国问道:“妈,熨烫这块你们打算用什么机器?” “大型蒸汽咱们整不起,乾脆就买几个熨斗吧,也能对付用用。” 杨姨也连连点头。 “对,像我们缝纫社那样的熨烫机,都要建单独的小锅炉,成本太高了,没必要。” 李卫国点点头。 穆师傅了解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当即就说道:“案板和隔断都没问题,就是木料现在价格有点贵,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李卫国当然不在乎这点小钱。 “穆师傅,你就放手干,要多少钱就找我妈要。” 吴秀兰连连点头。 “穆师傅,要先付点木料钱吗?我手里还有点儿。” “是得给我点,我手里没什么钱。” 吴秀兰先给穆师傅100块,让他先买木料,明天就开工。 等老穆走了,李卫国就提起了店名问题。 “妈,工商的人刚走,他让咱们先想好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店名好?” 老妈和杨姨就七嘴八舌,说了好几个。 李卫国都不满意。 李卫国想了好一阵,才说道:“妈,杨姨,又这句话,云想衣裳花想容,就是说这个的。我们能不能沿著这个思路想。” 老妈她们哪里想得了这些。 杨姨乾脆说道:“卫国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可不懂,要不你说说看?” 李卫国说道:“你们觉得尚衣怎么样?” “上衣?哪个上衣?” 老妈一愣。 “是尚衣局那个尚衣吗?” 还是杨姨反应快。 “对,就是尚衣局那个尚衣。” 李卫国解释道:“在这里,我们就取善於製衣的意思,还跟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个思路靠边。” 见老妈和杨姨都在沉思,李卫国赶紧说道:“主要是简单,老百姓记得住,既跟別家有区別,又有咱们自己的特色还容易联想到宫里,一举多得。”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 老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儿子的想法。 杨姨见吴秀兰同意了,她能有什么反对意见? 当即赞同。 “好,那我明天就用尚衣服装店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就带齐了证件,去了东城工商局。 企业科里。 李卫国在註册登记表里填上了“尚衣服装店”这个名字。 工作人员就开始查企业档案。 但凡查出一个名字叫“尚衣”的,李卫国这个店名就得泡汤。 不过,李卫国不担心。 1980年的京城,哪个企业能叫“尚衣”这个名字? 根本没有。 一个钟头后,李卫国的个体经济登记表被盖上了区工商局的大红印章。 一张手写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就出炉了。 这张营业执照是由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工商用毛笔填写的。 京城市东城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字號名称:东城区尚衣服装店 经营场所:东城区东四街道四条5號 经营者:李卫国 经营项目:服装加工、服装修改、拆洗缝补 经营方式:来料加工、服装定製 资金数额:500元 发证机关:京城市东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 发证日期:一九八〇年六月二十日 执照上盖著东城工商局的大章。 望著这张墨跡未乾的营业执照,李卫国百感交集。 他终於走出了这一步,成为一个正式的个体户。 以后,李卫国就是有证的人了。 出门他就配了一个镜框。 把这张执照装了进去。 等他回到服装店,穆师傅已经开始安台子、准备做案子了。 老妈和杨姨也帮忙打下手。 李卫国一路打著车铃,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执照下来了。” 第36章 蛤蟆镜 营业执照到手,所有人都高兴。 咱们也是有证的人了。 这边穆师傅忙著做房间隔断和案板,吴秀兰和杨姨带著执照去了东四街道,要求他们给开介绍信。 这年头个体户要原材料都必须有执照和介绍信,否则供应单位不卖给你。 她俩忙著去百货供应站批发布匹。 裁缝铺没有布怎么行? 李卫国也不管这事儿,全权交给老妈负责了。 他给了500块货款,让老妈掌握。 吴秀兰和杨姨积极性非常高,早早地就蹬著三轮去了。 到了中午,就拉回来一车布料。 穆师傅的进度也快,隔断已经做好了。 案子也刷好了油漆。 李卫国又给穆师傅一个艰巨的任务。 做个招牌。 穆师傅推荐了他的同事。 人家是做钳工的。 按照老妈的意思,也是做个铁招牌,如果是木头的,下几场雨就完蛋。 李卫国也同意。 於是,服装店前火花闪现,滋滋啦啦的切割电焊就忙起来了。 外面忙著做招牌,吴秀兰和杨姨则开始了她们的服装製作。 她们毕竟是缝纫社的退休人员,接触的款式虽然不新,但常见服装还是能裁剪缝製的。 到了天黑,招牌基本做好了。 只是一块用角铁和铁皮焊接在一起的牌子。 还需要把店名写上去。 第二天,李卫国就奔中央美院去了。 这种写招牌的业务,美院学生是最愿意承接的。 既能锻炼技艺,又有外快赚,何乐而不为呢? 谈好了价格,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学生就拎著油漆桶,抱著一包画笔,坐上了李卫国的自行车。 “你叫刘晓东?” “嗯。” “你一个月能接几个活儿?” “不一定,三五个吧。” “那也行啊,一个月一两百块!比上班挣钱。” 这个叫刘晓东的学生嘿嘿一笑,不再搭话了。 到了东四四条,他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態。 打底漆,再写字。 一气呵成。 “东城尚衣服装店”几个美术字,漂亮大气。 李卫国很满意。 刘晓东很快就收拾好工具。 李卫国给了他三十块钱。 小伙子乐呵呵地走了。 招牌就竖在了店铺的门头上。 在下面看著不小,有三米宽,一米五高,可竖起来再看,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李卫国越看越不满意。 有心重新做一个,老妈却劝道:“算了,有一个招牌先用著,以后要是生意好再说。” 得,事缓则圆嘛。 陈列区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两件了。 男式中山装,女式裙子。 李卫国对款式当然不满意。 可他只能这样。 不仅仅是款式参考的杂誌没有,很多布料国內也没有。 就在李卫国跟老妈杨姨討论服装样式创新的时候,邮递员来了。 李卫国一看,是芸姐发来的包裹。 他当即骑车往邮局去。 这包裹是从邮政渠道发过来的。 正是他要的蛤蟆镜。 到家打开包裹,李卫国有点傻眼。 包裹单上说有100副眼镜。 打开查看的时候,碎了至少30副。 不是镜片碎了,就是镜腿断了。 李卫国找谁说理去? 把碎裂的眼镜捡出去,又把镜片有划痕的剔除,完好的蛤蟆镜竟然只有50副。 包裹里不仅有货物清单,还附带价格。 这次,芸姐共发了三种蛤蟆镜。 一种最便宜的仿製货,塑料框,玻璃镜片,进价1.5元。 还有两种是金属框,玻璃镜片。 银色2.5元,金色3.5元。 李卫国心里有底了。 明天去王府井试试。 他这两天裤子没有库存了,芸姐的货还没到,他也清閒起来。 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 他早早起来,带著蛤蟆镜,骑车先从后门绕到前院。 给老妈留个条子,他就奔王府井去了。 今天来逛王府井的人很多。 尤其是百货大楼附近,聚集了很多的閒人。 不仅有逛街看热闹的,还有很多是倒票黄牛。 他把自行车停进了保管站,就从包里拿出一个金色金属框蛤蟆镜戴上。 上身的確良白衬衣,下身是蓝色喇叭裤,再戴上这副蛤蟆镜,哎呦喂,妥妥的中国麦克! 李卫国漫步在大街上,回头率极高。 不仅是姑娘小媳妇看他,就是小伙老大爷也瞅直眼了。 “嘿,你瞅瞅这哥们,全套麦克哎!” “可不是嘛!走问问他,哪买的?” 在八零年的京城,信息传播速度很慢。 西单夜市喇叭裤早就买翻天了,很多逛王府井的人还不知道信儿呢! 李卫国算是个现成的模特。 很快就有几个年轻人搭腔了。 “哎,哥们,眼镜哪买的?多少钱?” “我戴这个?30!” “哎呦我去,这么贵?!” 有人被价格嚇住了。 要知道30块是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看看还行,要是真买,还捨不得。 当然也有为了赶时髦不在乎的,当即就掏钱。 “哥们,这个匀给我得了!” “不行,不行,我刚买!” “你知道在哪儿买,你再去买一个不就完了?这个我喜欢,匀给我吧!” 李卫国还摆出一副不愿意的模样,不情不愿的把蛤蟆镜让给了他。 在百货大楼里转上一圈,李卫国又戴著一副蛤蟆镜出来了。 这回是银色的。 他一出现,又被人围上了。 有人试戴了下效果,觉得不错,屌炸天,於是又高价匀走了。 就这样,李卫国在王府井转了一上午,被人匀走了10副眼镜。 他捏著手里的300块,心情复杂。 蛤蟆镜经过他实际销售,確实挣钱,也不愁卖。 可有一样,就是这运输损坏率太高,50%。 这东西也是挣快钱的。 想长期做这个生意还真不行。 除非在京城有厂。 可如果京城的眼镜厂自己生產了,那也就烂大街了。 想有这么高的利润也就不可能了。 所以,李卫国决定,蛤蟆镜生意,他放弃了。 还是做服装吧,至少运输损耗没有这么大。 最多有些污损,洗洗还能穿呢。 他连续几天出现在王府井、西单等地,把手里的蛤蟆镜高价销售了出去。 到手1000块。 后面芸姐的货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李卫国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喇叭裤上。 由於货源充足了,西单夜市的喇叭裤价格也逐渐地回落。 想要销售裤子的摊主也越来越多。 可老杜他们为了垄断货源,竟然干起了二批生意。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大半个月了。 第37章 人性 这天晚上,李卫国骑车去西单转转。 想看看现在市场是什么情况。 结果,他就看到老杜他们几个骑著三轮挨个摊子放货。 他一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儿。 偷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感情老杜这是在搞二批呢! 按理说,这算是老杜的生意经。 他能想到这么干,算他聪明。 可李卫国总有种危机感。 老杜能搞二批就能搞一批。 他要是成长起来,手里直接握著西单夜市这个销售渠道,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人家完全可以甩开自己单干。 有钱了他也能去高第街上货。 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李卫国没有跟老杜爭执,他偷偷地回家了。 望著后罩房里刚到的几千条裤子,李卫国的眉头紧皱。 他为了合规,自己的服装店里一直没有销售。 他的想法是,只挣自己的这份钱。 既然老杜他们零售,自己就別跟人家爭了。 可现在看,这种想法可能不对啊! 他现在独一家搞喇叭裤批发,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耐。 而是因为他手里先有了第一桶金。 就是李卫国重生的时候,带过来的十张“大黑十”。 这让他在年初的时候,手里就有了3000块本钱。 而且他还敢独自一人去花城进货。 这是很多人都不敢去尝试的。 可现在呢? 老杜跟著他吃饱了。 手里也有钱了。 而且也开窍了,知道当“二道贩子”了。 那他会不会甩开自己单独干呢? 將心比心,李卫国觉得,要是自己处在老杜的位置上,也会生出单干的想法。 看样子,销售渠道还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啊! 这一宿,李卫国失眠了。 重生者也不一定能玩得转,土著聪明人太多。 第二天,李卫国用自行车驮著几十条喇叭裤去了前院。 “妈,这是从我朋友手里批来的裤子,摆在店里卖吧。” 吴秀兰接过去一看,脸色就不好看了。 “老二,这是啥裤子?” “喇叭裤,现在流行这个。” 老妈极度不愿意。 可犟不过儿子的坚持,只得把裤子摆进了样品区。 “妈,你们拆一条看看,要是咱们自己能做你们就接活儿。” 老妈还是不情不愿,杨姨倒是开始拆裤子了。 尚衣服装店自从竖起了招牌,就算试营业了。 李卫国也没搞什么开业仪式。 现在的个体户在社会上不受待见。 要是还大操大办的搞开业,恐怕街道和有关部门就会重点关注了。 那他还怎么搞明暗两条线? 现在正好,直接把喇叭裤摆进了服装店。 就在李卫国忙著陈列裤子的时候,已经有顾客上门了。 试营业这几天,上门的大都是改裤脚改衣服的。 店里只能收点手工费。 今天进来的是个小伙子,他是来做裤子的。 一进门先扫了眼陈列在中间的样品。 眼神隨意地一扫,突然就定住了。 “啊!这,这是啥?喇叭裤吗?” 青年一声惊呼,脸上儘是吃惊的表情。 “啊,是最新款广货,试试?” 李卫国赶紧介绍起来。 “拿一条试试,我早就听说西单有卖的,去了几次都没赶上。” “哈哈,这回你算是捞著了!” 李卫国看了眼他的腰,给他拿了一条合適腰围的裤子。 小伙儿也不扭捏,当即就脱了裤子,换上喇叭裤试了起来。 “裤脚有点长。” “没事儿,到这儿了,还怕这个。” 李卫国招呼一声,“妈,给他改裤脚。” 吴秀兰见生意上门,也不计较什么喇叭裤不喇叭裤了。 改完之后,小伙非常满意,当即掏钱买下。 望著到手的15块钱,吴秀兰和杨姨都懵了。 这价格是她们半个月的工资啊! 这些人咋这么捨得呢?! 就在他们一起说起这事不可思议的时候,小伙儿去而復返。 吴秀兰赶紧问道:“还要改吗?” “不是,不是,我哥们也要买裤子!” 没一会儿,服装店就进来五六个小伙儿。 都是附近胡同的待业青年。 他们看见喇叭裤眼睛都直了。 “我来一条!” “我也要一条!” “…” 吴秀兰和杨姨都懵了。 她们是无法理解喇叭裤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的。 这就好似吹了一股风般,到了下午,来店里的不仅有小伙儿了,还有好些大姑娘。 不是说你们都待业吗? 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裤子? 嘿,人家就买了。 李卫国上午摆进店里的几十条裤子,到了下午就卖光了。 “等著,我再去进货。” “行,行,你倒是带著钱去啊!” 老妈举著钱在后面喊。 “不用,先赊帐。” 李卫国一溜烟地骑车走了。 当他又驮著一包裤子回来时,吴秀兰和杨姨只顾著干活了。 她们想不明白就不想。 还是让卫国拿主意吧。 东四街道这片的年轻人可能是相互通了气。 到了晚上,都跑到尚衣服装店门口聊天打屁。 成了变相的情报中心了。 搞得吴秀兰都不好意思关门下班。 “该关就关,该下班就下班。” 李卫国可不管这些傢伙。 他今晚跟著老妈回了帽儿胡同。 老三已经毕业了。 前几天办完了接班手续,正式成为了交道口街道缝纫社的学徒。 回到家,李卫国见李卫民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问道:“上班还適应吗?” “適应倒是適应,就是像个打杂的,啥活儿都得干。” 老妈在厨房忙乎,听见老三抱怨就来火。 “你还抱怨上了,这是你二哥让给你的,你还不知道好歹!” “我没抱怨!” 老三赶紧解释。 老妹从耳房出来,边走边说道:“二哥,暑假我去你那儿帮忙吧?” “行啊,咱妈同意就行。” “妈,你说呢?” 李卫红走向小厨房问道。 “你能帮忙?你不捣乱就不错了。” “哎呀妈!我多少都能干点儿不是,不然我像吃閒饭的。” “行,行,你想来就来吧。” 当晚,李卫国在家吃的饭,又跟爸妈嘮了很久。 晚上没回去,跟老三在上铺挤著睡的。 却说老杜他们。 夜里一点半,他们骑著三轮来到东四五条。 今晚有点奇怪。 原本应该掛著的红灯笼不见了。 五条大街上黑乎乎的,不见人影。 他们来到铁门前,敲了好一阵门,都没人应。 老杜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儿了? 李卫国不应该啊! “是不是我们给其他摊主放货被他知道了?” 有人心虚地说道。 “嘖,你胡说什么?我们买了货,想给谁给谁!” 另一人反驳道。 “唉…可能他今晚有事,咱们先回去吧。家里还有点货,够明天的。” 老杜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把这些人打发走。 他骑著三轮有些心不在焉。 难道自己错了吗? 你批给我,我再批出去,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有错吗?! 第38章 新渠道 李卫国第二天一早,跟著老妈和妹妹一起到了尚衣服装店。 先打扫了卫生,让她们做好营业前的准备,自己就先走了。 藉口是给朋友送货款去。 其实,他是回家拿裤子,准备跑业务去了。 昨晚,他已经想好了。 自己所谓的批发是不落地的,悬在空中的。 真正的渠道掌握在老杜这些一线人的手里。 他们但凡要是反水,自己一条裤子都卖不出去。 从昨天服装店销售喇叭裤的情况看,李卫国觉得自己的渠道应该是这些个体服装店或者裁缝铺。 虽然工商明確的经营范围不让搞成衣零售,可偷偷销售的可能性是有的,而且可能性还很大。 比如自己家的服装店,不就超范围销售了吗?那又怎么样? 超范围经营而已,小错误。 工商完全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毕竟有营业执照,也是服装类別的经营,问题不大。 以己度人,其他个体服装店也应该能走得通。 因此,李卫国带著裤子,骑车满大街溜达。 看见服装店或者裁缝铺就进去打听。 是不是个体,能不能代销裤子。 对,就是代销。 代销这种手段都是国营集体单位之间的惯用业务手法。 个体户是得不到这种的待遇的。 进货都是一手钱一手货,人家对个体户不放心。 而李卫国直接採用了代销模式。 他进店就说代销,只要老板签个字,就留下四条裤子。 店老板觉得李卫国是不是疯了? 你就这么信得著我吗? 不怕我拿裤子跑了? 李卫国还真不怕。 人家有店有营业执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我也是个体户,咱们相互扶持。”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让这些个体户小老板都高呼太幸运。 他们哪里知道渠道的力量! 第一天,李卫国就跟十家服装店联繫上了。 铺货40条。 第二天,继续。 李卫国在东城区跑了十几天,跟六十多家个体服装店有了代销业务关係。 他铺货300条裤子。 他想继续跑业务,可后续没人维护啊。 肯定有很多裤子已经销售出去了,他都没时间去补货。 “老妹,给你个任务,咋样?” “啥任务啊?” “你明天骑著我的三轮去送货,就按这个名单送,同时收钱回来。” 李卫国给妹妹一个帐本。 上面写著代销点的地址,联繫人,代销数量,金额。 李卫国告诉妹妹:“你进去就说你是李卫国的妹妹,你们代销的裤子卖了吗?如果卖了要补多少货?你就记帐,把前面代销款收回来,再去下一家。” 李卫红从来没干过,她有点心虚。 “这样,哥带你走一圈,你看看怎么回事。不让你白干,每跑一家给你两毛钱,咋样?” “啊?真的?” “绝对真!” “行,你先带带我。” 於是,李卫国骑著三轮,带著妹妹,先跑了几家。 李卫红看了几家,就记住了流程。 京城姑娘本来就有闯劲儿,更何况还有钱在使劲儿呢! 李卫红就成了李卫国的售后送货员加收款员了。 有了妹妹的加盟,李卫国就开始撒欢跑了。 先是东城区,然后是西城、宣武、崇文。 他一口气联繫了200家个体服装店。 他们当然是超范围经营了。 可李卫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国家早晚会放开服装零售这个项目的。咱们只是先一步探索,国家也得考虑民意。” 李卫国还把自己的身份拿出来说。 “我跟你一样,都是个体户,现在我们个体户就要相互照顾。有钱一起挣,这有什么错。” 当然,也有死心眼的。 不过,李卫国也不恼。 胆小也正常,政策还时常反覆呢,小老百姓小心谨慎也没错。 李卫国在前面跑的欢,可苦了老妹李卫红了。 她一天也就能补货十五家店。 也没什么力气,一次拉货也不多,几天下来就晒黑了。 李卫红嘴里抱怨,可拿钱的时候依然笑得开心。 “不行,光是你一个人干不过来。我还得招几个人帮忙得了。” 於是,尚衣服装店就贴出了招工信息。 很快,左邻右舍的街坊就来了。 李卫国选了四个小伙子,四城区划分片区,分別服务。 李卫国事先把工作內容跟他们说清了。 “你们可不能嫌累,送货加收款。” 这也是他招街坊来工作的原因。 能知根知底啊! 收款后跑了的例子比比皆是。 李卫国这边为了新渠道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老杜他们早就疯了。 一连一个月时间,李卫国消失了。 他们的生意也黄了。 他们疯狂地寻找李卫国的蛛丝马跡。 一个人要是有意躲著你,你能找到就怪了。 李卫国只在白天出现,他的合作伙伴都是有营业执照的个体户。 这些人是有店面的,他们可跑不了。 这与老杜的性质不同。 老杜他们在夜市摆摊,根本就没有执照,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营业场所,说跑就跑,根本就找不到人。 这也是李卫国放弃他们的另一个原因。 自从有了专门的送货员,李卫国轻鬆了很多。 他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收款。 一开始,李卫国把收款这个工作交给了送货员。 可是他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收吧。 虽然200家店,一家一家的跑很辛苦,可他还是不能放手。 不仅仅是资金安全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对渠道的掌握。 如果他还是把渠道让给送货员来全权维护,那么跟老杜他们有什么不同? 自己仍然没有掌握渠道。 而收款正是掌握渠道的一个重要节点。 因此,他每天的工作就成了收款。 跟服装店老板聊聊天,交朋友,掌握一线的销售情况。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八月中旬。 京城正是烈日高悬的季节。 李卫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儿,把自行车支好,走向了冰棍摊。 几分钱一根的冰棍连吃了两个,才稍减火气。 他刚坐进自己的服装店里,送货的业务员就回来了。 “老板。” “你们都歇歇,这大半个月你们觉得怎么样?能不能坚持?” “累倒是不累,就是太阳太大了。” “想挣钱就得吃点苦。来,我请你们吃冰棍。” 李卫国又去买了十几根回来,不仅业务员吃,老妈和杨姨也分了两根。 老妹已经回家当大小姐去了。 她算是吃了生活的苦了。 现在正在家里恢復皮肤呢。 等到下午太阳弱了,业务员们又开始送货了。 李卫国也出门收款去了。 他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搭理老杜这些人。 自从他走通了新渠道,他就放弃了西单夜市的供货。 李卫国就当他们是一段插曲。 曲终人散,各走各路罢了。 第39章 衝击 李卫国现在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销售链条。 花城芸姐供货,他整合200家个体服装店,对接两边,他算是掌握了渠道。 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李卫国又发愁了。 送货的效率太低。 他手底下的业务员根本就忙不过来。 如果增加人手,李卫国又不敢。 个体户现在僱工有严格的限制,不能超过4人。 超过这个人数就是剥削,就是资本主义。 为此,他烦恼了好几天。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这些服装店每十天来一次东四五条后门。 到这里来提货。 这些小老板经过一个多月的销售,手里都有了资金,完全有了付款的能力。 如果李卫国还继续赊销,会让他们觉得是李卫国在求他们,他就会失去主动权。 以后就不好打交道了。 因此,李卫国让业务员发下通知。 让他们在每月的1號,11號,21號到五条后门提货。 一次提货量为十天的销量,现款现货,概不赊帐。 业务员跑了几天,反馈的消息果然不出所料。 大部分服装店还是认可的。 现在是卖方市场,只要手里有货,根本不愁卖。 再说,跟李卫国合作一个多月了,他们早就挣到了钱。 现在现款进货,他们也能接受。 但也有一部分老板不认同。 你一开始说好的代销,实销实结。 现在刚一个多月就变了,不同意。 李卫国果断放弃这些不同意者。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 李卫国不再为补货和结款发愁了。 他一个人服务200家,根本不现实。 可要是这200家都上门提货,他只忙一时。 按照李卫国的估算,现在同意来五条拿货的服装店有120家左右,平均月销量在300条。 也就是说十天提货量为100条。 十天总提货量为12000条。 这是理想状態,他备货至少在14000到15000的样子。 这就需要货款52500块,再加上7.5吨货物的运费,他需要匯款53000块! 要货量突然增加,让芸姐也措手不及。 她打来电报,喇叭裤没有那么多货,不够部分用普通牛仔裤补发。 李卫国同意了。 只要是裤子,啥都行。 终於在9月1號前,到货了。 整个尚衣服装店都忙碌起来。 李卫国总指挥。 业务员去车站提货,用板爷往五条送货。 老妈在后罩房指挥装卸。 对於儿子突然生意做这么大,吴秀兰一开始接受不了。 不是说好了开个裁缝店吗? 怎么干著干著就卖成衣了? 李卫国只能解释这是朋友的生意,他只是在里面占一股。 包括服装店的房子都是朋友的。 为了让老妈相信,他还专门找来了梁勇。 让他出面解释,说这房子是他的。 他跟李卫国是北大荒兵团的战友。 梁勇也问了原因。 李卫国愁眉苦脸。 “勇子,不是我不跟老太太说实话,是说了实话她们接受不了,咱这是善意的谎言。” “行,我明白了。” 谁还没有撒谎的时候? 梁勇就莫名其妙地成了5號院的主人了。 这事说开了,中院的垂花门也没必要锁了。 李卫国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走前门了。 后门成了批发专用通道。 吴秀兰终於相信了。 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帮著儿子管起了库房。 在她心目中,这种生意就不是儿子一个人能干得成的。 背后必定有人。 9月1號一早,李卫国从帽儿胡同回东四。 路过中戏门口。 就见校门口站满了人。 新生接待站就在这儿。 很多家长陪著孩子来报到。 有带著行李的,大包小裹一脸风尘。 有空著手来的,就拎著网兜,里面是脸盆毛巾。 人太多,把街道都占了。 李卫国只能下车推著。 “卫国,李卫国!” 听见有人喊他,李卫国赶紧张望。 人群中挤出个老头来。 正是冯大爷。 “哟,冯大爷?” “你也来送新生?” “我?没有,我就路过。” 老冯拉著李卫国聊了一阵。 “老冯,老冯!” “哎!” 老冯赶紧挥手。 人群中有人喊他。 “我去了。” “您忙。” 李卫国望了眼热闹的场面,心里升起了羡慕。 自己再有钱,也进不去这样的学府,遗憾吶! 他刚要走。 “卫国!” “王教授?” 满头银髮的王教授从人群里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孩子。 “你这是?” “我路过。” 见李卫国望向自己身后,王教授就乐了。 “这是今年的新生,表演系的,都是好苗子。” 李卫国点点头。 老教授身后的几个男孩女孩都靦腆一笑。 算是打了招呼。 突然,李卫国目光一凝。 他看见了一个稍显青涩的女孩。 有一米六多,个头高挑。 小圆脸带著点婴儿肥。 两根大辫子搭在削瘦的双肩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他。 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呢?!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李卫国鼓起勇气问道。 小姑娘羞涩一笑,低头不语。 王教授愣了下,解围道:“丛珊珊,我的学生。” “教授,有时间带著学生回家转转。” “噢?好,好。” 王教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李卫国推车走了。 他边走边回忆,这个丛珊珊是谁呢?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这不是牧马人里的那个、那个谁嘛! 一时,他想不起名字,可越琢磨越像。 就是她。 原来是丛珊珊啊! 回到家刚坐下,老妈就来了。 “儿子,今晚得多找几个人帮忙,开票收款提货都得人啊!” “开票就杨姨了,您收款,业务员见票提货。”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下班,大伙都没走。 李卫国请他们在胡同口吃了晚饭。 等他们来到后院,打开铁门,好傢伙,门口已经有人等著了。 有骑自行车来的,有蹬三轮来的。 “別急,一个一个来。” 院中拉起了电灯。 杨姨坐在八仙桌后,开票。 吴秀兰根据票子收款,盖上现金收讫章。 顾客拿著两联提货单去提货。 库房根据提货单发货,並加盖已发货章。 一联被库房留下,另一联货主拿著。 他们出铁门时,李卫国验看提货单和货物。 这些货都是打好包的,一包100条。 也就是说,100条起批。 有的货主100条不够,那就200条。 这里没有散装货。 这也是为了好管理。 真要是一条一条的数,那得忙到啥时候去?! 今天是第一次上门提货,120家客户都是陆陆续续到的。 李卫国他们还忙得过来。 毕竟只有这些客户,没有外人。 在忙过了最初的十几个客户后,大家逐渐熟悉了流程,也適应了这个节奏。 越干越得心应手。 只有吴秀兰最紧张。 她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在她脚底下就堆著两条麻袋。 这里装的都是钱。 到了夜深人静,铁门上锁。 吴秀兰和杨姨两人对帐点钞的时候,她们的手脚都是抖的。 13万! 现金啊! 这时候最大的票面就是十块钱。 100张一叠,才1000块钱。 13万有130叠。 装了满满两麻袋! “儿子,后罩房必须要改出一间收款室,这在露天地可不行。” “是啊,卫国,可不能这么大意啊!” 杨姨也提心弔胆。 “那什么,我家秀琴在家閒著呢,卫国,能不能让她也来帮帮忙?” “行啊,那就在店上帮忙吧。” 杨姨家的姑娘確实有个叫秀琴的。 小时候好像还见过面呢。 杨丽华拉著吴秀兰又说了阵悄悄话,这才走了。 李卫国把麻袋扛回了臥房,就直接扔在了床底下。 老妈看著都眼晕。 “儿子,这么多钱在家,你放心啊?” “有啥不放心的?” “反正我这心吶,一个劲儿地跳。” 第40章 杨姨的野望 杨丽华软手软脚的回到家。 臥室里一片鼾声。 她躡手躡脚的洗漱,钻进了被窝。 回想著两个麻袋的钞票,李卫国淡定的神情,她的手脚就一阵发颤。 这是多少钱啊!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卫国不是个简单人物。 她退休来到尚衣服装店帮忙,本来是想著发挥点余热,补贴补贴家用。 没想到,自己还遇到了个大能人! 这要是秀琴跟他好上了,那自己… 杨丽华越想越激动,越激动越睡不著。 她知道自家闺女的姿色,刚毕业就有好几家来说媒了,配李卫国绰绰有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翻来覆去的折腾,把家里掌柜的都惊醒了。 “你这是干啥啊?来回折腾?” “没事,睡你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顶著黑眼圈起来了。 “秀琴,起来,別睡了。” “干啥啊?妈…” 龚秀琴也是刚高中毕业,待业中。 她被自己老妈弄醒,很是不爽,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起来洗漱。 “妈,我又没有班上,起这么早干嘛?!” “谁说你没班上了?跟我去服装店上班。” “啊?你那个服装店啊?个体户?我不去!” 龚秀琴噘著嘴,赌气地把毛巾在脸盆里摔得啪啪响。 “再说不去?我打断你的腿!” 杨丽华虎著脸。 “你个傻子,你呀!” 杨丽华有一肚子话想说,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妈,个体户多丟人啊。你是退休了,不在乎,我还在乎呢!” 老龚抽著烟,拍拍身上的工作服,劝解道:“闺女,跟你妈去先干著,以后有了正式工作再离开也不晚啊,总比在家閒著强吧?” 龚秀琴一脸的不愿意。 “你妈还能害你?让你去你就去。” “把你那条裙子穿上,打扮打扮。” “妈,穿裙子去合適吗?” “我说合適就合適,让你吴姨看看。” “吴姨看看?啥意思啊?” 龚秀琴不明白老妈的意思。 “你別管,打扮就完了。” 且不说龚秀琴正在家搽胭抹粉地捯飭自己。 单说李卫国,他点出钞票要去匯款。 现在他匯款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完成了。 他得分几个地方几天完成。 要是他敢一次匯款5万多,那他就等著公安的盘查吧! 你哪来的钱?! 跑了一上午,总算分四个邮局匯了2万块。 剩下的明天再匯。 没办法,有钱都得藏著。 这也是李卫国不把现金存银行的原因。 如今银行存款,一般存摺上只有几百块,上千的都不多。 要是突然出现一个存款十几万的,呵呵,你自己想。 他刚回到服装店,就看见店里出现一个姑娘的身影。 瓜子脸,皮肤白皙,很有杨姨的风采。 “卫国,这是秀琴,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呢!” “噢,秀琴吶!欢迎欢迎,听说你刚毕业?” “嗯,我刚高中毕业。” 龚秀琴小脸粉嘟嘟的,透著红。 两根黝黑的辫子一前一后的搭著。 一身连衣裙,衬托凸凹身材,飘逸瀟洒。 小腿光滑,脚上穿著半根凉鞋。 確实是个美人。 四个业务员眼睛都直了。 “咳咳。” 李卫国咳嗽一声,把他们的注意力调回来。 “去中院开个会。” 现在工作模式变了,不需要业务员送货了,一个月三个晚上放货。 其他时间也不能閒著。 李卫国的安排是让他们巡店。 每天固定去四家店铺。 了解客户的销售情况,反馈客户的建议,搜集竞品的情报。 这也算是很先进的市场管理方法了。 每人发一个笔记本,一家店一家店地记录拜访情况。 把这些人打发走,李卫国坐在正房里喝茶。 他想到昨天中戏门口遇到的丛珊珊。 前世这个姑娘的经歷好像很曲折。 因为小小年纪就早早出名,导致在学校遭到了嫉妒,同学和老师对她都有打压和孤立。 按照前世的说法,她遭到了校园霸凌。 当然,她自己的性格和处事不圆滑也有关係。 这世的丛珊珊会怎么样呢? 他正胡思乱想著,有人在垂花门口喊他。 正是刚来的龚秀琴。 “卫国哥,有电话找你。” “噢,知道了。” 李卫国赶紧出来。 龚秀琴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电话號码。 有点眼熟。 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龚秀琴刚走进服装店,杨丽华就给她使眼色。 “秀琴,给你吴姨倒杯水,这天…” “呵呵,我杯里还有。” 吴秀兰笑呵呵的说道。 “吴姨,我给您添上。” 龚秀琴赶紧去提暖瓶。 吴秀兰放下手里的活儿,说去趟厕所,就出了门。 “妈,你老使唤我,累死了。” 见吴秀兰出去了,龚秀琴抱怨道。 “你个死丫头!不识好歹!” 杨丽华瞅了眼门外,偷偷拉著闺女的胳膊躲进了里间的缝纫室。 “我给你交个实底吧,李家有这个!” 杨丽华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捻动著。 “啥意思?” 龚秀琴不明白。 “嗨,你个傻丫头,人家有钱!” “有钱?他家能有多少钱?” 龚秀琴根本不相信。 杨丽华再次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道:“昨天一晚上,就收了两麻袋!” “两麻袋?” 龚秀琴根本就没有概念。 “13万!” “13…还万?” 龚秀琴嗤笑一声。 “妈,你怕是糊涂了吧?” “我糊涂?我看是你糊涂。” 杨丽华见闺女不相信,她急得要死。 “李卫国和你岁数差不多,你跟他好好处处…” 她的话刚出口,龚秀琴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立马炸毛了。 “妈,你说啥呢?李卫国?他都没正经工作,我跟他处?” 姑娘脸上露出的都是鄙夷和不屑。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咋就是不听呢!” 杨丽华气得要死。 自己看好李卫国,可闺女看不上啊! 龚秀琴嘀咕道:“跟他处还不如跟李卫民处呢,他还有工作…” “你说啥?” “没,没啥…” 吴秀兰回来,她们又喜笑顏开起来。 李卫国到了公用电话处,把电话打了过去。 竟然是老谋子。 “哎呀,卫国啊,不好意思。我…” “谋哥,有啥事?” “上次答应你拍照,一直没有模特…” “没事,我这段时间也忙。” “要不,我把相机给你送来,你没事儿的时候,自己玩玩?” “谋哥,我哪会玩啊!” 李卫国突然想起刚入学的中戏新生。 他眼睛一亮。 “要不我找几个中戏的新生当模特?” “行啊!你能找来吗?” 老谋子也语带兴奋。 “这样,我试试看。要是能行我给你电话。” 第41章 论跡不论心 李卫国回到店上,让老妈张罗把后罩房靠东这间房改造一下,隔出一间收款室来。 至少能保证收款时候的安全。 吴秀兰当即就去找穆师傅。 给房间做隔断,窗子安装铁栏杆老穆都熟悉。 李卫国则去了中戏。 王教授不在办公室,他一路找去了教室。 站在门外,就听见教室里有人慷慨激昂地说著话。 还是个女声。 脆生生、嫩央央的。 细听,不是说话,好像是在朗诵。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著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一会儿翅膀碰著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衝向乌云,它叫喊著,——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在这叫喊声里——充满著对暴风雨的渴望! 在这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愤怒的力量、热情的火焰和胜利的信心…” 李卫国一听,这內容他熟啊! 这不是高尔基… 他伸头从房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 是一个女孩站在讲台上,声情並茂激情澎湃的朗诵著。 她的手臂隨著朗诵的情绪很有规律的轻舞著。 她的腰身也跟著舒展挺拔。 她的脚步隨身而动,忽如风摆杨柳,忽如海燕飞掠。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光芒,炯炯有神。 这不就是丛珊珊嘛! 李卫国觉得,这个女孩確实有天赋。 难怪出道即巔峰,首部电影就获得观眾的认可! 几十年后依然是经典! 哗… 教室里掌声如雷。 叫好声不断。 丛珊珊的小圆脸红扑扑的。 她羞涩一笑,对著同学们鞠了一躬,笑著跑回了座位。 “好,丛珊珊同学的朗诵很好,吐字清晰,感情饱满,表达充分。以后台词课每个人都要交作业。” 王教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好,现在下课…” 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传来阵阵低声的交流。 “珊珊,我们出去走走…” 教室门一开,几个女生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交课的丛珊珊。 她猛然见到外人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但细看之下,又有些眼熟。 “丛珊珊,你好,我们昨天见过。” “喔。” 丛珊珊眨眨眼睛,好像想起来了。 笑著说道:“是找王老师吧?他在里面。” “噢,谢谢。其实,我找你有点事。” “找我?” 其他同学见丛珊珊有事,很懂事地先走了。 李卫国和丛珊珊来到走廊的另一侧。 “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北电摄影系的同学手里有很好的进口相机,想找个模特拍几张照片。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我?” 丛珊珊愣了下。 她小脸一红,低声回道:“我还是个学生,什么都不懂,我怕拍不好。” “他们有经验,会告诉你怎么做的。我想这对你的学业也有帮助。” “哦,这样啊…” 小姑娘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更重要的是,她对李卫国不了解,也不敢贸然答应。 正犹豫间,王教授出来了。 他一眼看见了走廊上的李卫国。 “卫国?你怎么来了?有事?” 李卫国把自己的来意又说了一遍。 “王老师,我能去吗?” 丛珊珊心里忐忑。 王教授倒是觉得是个实践的机会。 更何况,他也见过北电的这些人,很专业。 “珊珊,礼拜天倒是可以去一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王教授这么说,让丛珊珊放心了。 “行,我听王老师的。” 当即,李卫国就跟王教授和丛珊珊约好,7號来5號院拍摄照片。 至於服装造型这些,就由丛珊珊自己搞定了。 “我那边也有些衣服,到时候试试。” 约好了时间,李卫国直接回了东四。 至於杨姨娘俩背后的算计,李卫国是一点不知道。 穆师傅已经在后罩房改造房间了。 老妈在这儿陪著。 前院由杨姨娘俩守店。 吴秀兰把儿子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儿子,你觉不觉得今天杨姨娘俩有点怪?” “什么?怪?怎么个怪法?” “就是你杨姨对我態度突然不一样了。” “是吗?” 李卫国心里一动。 “怎么不一样?” “以前吧,我们就是要好的老同事,也没有太亲近。要不是咱家要开店,我也不会拉著她。” “就算开店,她对我的態度也正常。” “可今天不一样,太热情了,有点反常啊!” 吴秀兰到底是女人,观察得比较细。 李卫国点点头。 “杨姨突然把她闺女叫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吴秀兰突然看向儿子。 李卫国摸了摸下巴。 “不会吧,可能是看咱们生意做得大,想要亲近亲近,也正常。” 老妈的话给他提了醒。 他这会儿也觉得杨姨可能是有什么目的了。 不过,他不能这么说。 “別想那么多,关係还是要处好,不然以后的工作不好办。” 吴秀兰点点头。 现在杨丽华已经参与了裤子批发生意,要是內部闹分裂可就很危险了。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先给老谋子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中戏这边的模特已经找好了,这个礼拜天就能来拍摄。 “太好了!我这边准备几个胶捲。” 李卫国现在的心理有些奇怪。 对前世的明星有著莫名的亲近感。 尤其是在他们还未成名之前。 “你准备的胶捲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彩卷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这样,彩卷我想办法,你带几个黑白卷吧。” 李卫国觉得,既然要拍照就拍彩色的。 黑白没意思。 跟老谋子约好了时间,他回家拿钱。 今天还有一半的货款要匯呢! 和昨天一样,他跑了好几家邮局,电匯了剩下的2万多货款。 这一忙乎就是一上午。 中午他在街边简单吃点东西,就去淘换彩色胶捲去了。 在1980年的京城,彩色胶捲是非常稀罕的东西,也是非常昂贵的。 销售渠道只有几个地方。 友谊商店是主要的销售渠道。 现在的友谊商店,你有外匯券都进不去。 是要在门口检查护照的。 你想混进去,至少你得长得像老外。 建国门外大街17號是京城友谊商店的地址。 李卫国赶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半了。 商店门口的保安虎视眈眈地盯著周围。 不远处散落著十几个人,看似閒逛,实则就是在这儿倒卖外匯的贩子。 李卫国停好自行车,刚往商店的方向走,就有几人靠了过来。 “哥们,要进友谊吗?” “换外匯券吗?便宜。” 第42章 青涩倩影 李卫国现在的心態是,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他当即就提出了要求。 “120彩色胶捲,你们能帮我买出来吗?” “哎呀,这个可贵啊!” “要好几十块呢!” “你忽悠谁呢?外匯卷也不到5块钱吧!” 李卫国眼珠子一瞪。 那人见李卫国生气了,当即辩解道:“那是外匯卷!就算你有卷,你进得去吗?” 李卫国也哑然了。 確实。 別看友谊商店里价格不太高,可普通老百姓进不去啊! 就这一道门槛就拦住了多少人? 就这个身份就值钱! “你要多少钱?” “20块!” 李卫国眉头一拧。 “一卷20?太贵了。” 难怪老谋子说他玩不起,还真是。 “你想要就这个价,我还得找人进去买呢!” 贩子见李卫国討价还价,知道是真要买,也咬死了价格不放。 “行吧,你真能买出来?” “你看这话说的,我就是做这个的,跟你逗呢!” “行,我要10卷,你安排人进去吧,我等著!” “先给订金,不然我买出来你不要了,我找谁去?” “你先找人来,我再给你订金。” 李卫国也怕他拿钱跑了。 两人討价还价,最后贩子还是先去找人了。 等了半个钟头,来了个金髮碧眼的老外。 他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一打听,是外国语学院的留学生,专门赚外快的。 见人到了,李卫国先付了50块定金。 老外进去买胶捲,李卫国和小贩都在外面等著。 有钱能使鬼推磨。 也就20分钟,老外出来了。 包里確实有10卷进口120彩色胶捲。 李卫国付了余款,高高兴兴拿著胶捲回了东四。 时间一晃,就到了9月7號,礼拜天。 一大早,李卫国还没起床呢,门铃就响了。 他睡眼惺忪地去前院开门,竟然是风尘僕僕的老谋子。 “谋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早吗?呵呵,好不容易有了模特,我能不早点来吗?” “进来,进来,我刚起。” 俩人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 李卫国把前两天高价买的彩色胶捲拿了出来。 “你看看对不对?” 老谋子接过来一看,当即就站起来了。 “哎呦臥槽,你在哪儿弄的?还这么多?” “找关係在友谊买的!” 李卫国也没多解释。 他忙著去洗漱了。 老谋子拿著彩卷研究起来。 洗漱后,李卫国又带著老谋子去胡同里吃了早点。 这才回来做准备工作。 “先用黑白试拍几张,光线和相机都好了再拍彩卷。” “你安排,我不懂。” 老谋子架设相机,安装胶捲。 李卫国烧水沏茶等著王教授和丛珊珊。 上午九点半左右,门铃又响了。 李卫国和老谋子一起迎出去。 开门果然是王教授。 他身后跟著个姑娘。 小圆脸,两条麻花辫子,扎著红头绳,穿著红色的高领薄毛衣,一条浅色牛仔裤。 脚上一双黑色皮鞋。 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大眼睛清澈好奇的她,盯著出来的两人。 老谋子当即跟王教授寒暄几句,眼睛就盯在了姑娘身上。 他边看边点头。 “嗯,不错,不错。” “这是我学生,在表演方面很有天赋。” 王教授有些得意。 李卫国赶紧招呼他们进来。 今天礼拜天,杨姨和龚秀琴都休息。 只有吴秀兰在看店。 她听到隔壁街门有人喧譁,就探头看了一眼。 她就愣住了。 几个大男人身后跟著一个高挑亮眼的姑娘。 她喊了一声,“卫国?” “你们先进去。” 李卫国让老谋子带著俩人先进院,他走出来问道:“妈?什么事儿?” 吴秀兰指了下问道:“干嘛的?” “我朋友来院里拍几张照片。” “噢。” 吴秀兰缩了回去。 九月初秋,中院的两棵柿子树和枣树已经硕果纍纍了。 树下散落著斑驳的树叶。 这是老谋子特意叮嘱的,这几天落叶別扫。 否则吴秀兰早就扫了烧火了。 “哇,院子好大!” 这是丛珊珊进院的第一句话。 声音清脆响亮。 早上的阳光温暖中带著点金色。 洒进院子,把周围染成了金黄。 丛珊珊也沐浴在金色里。 老谋子眯著眼仔细打量著模特。 “丛珊珊是吧?来,站到柿子树跟前,你捡一根树叶,在手里玩耍,低头看著手上的树叶。对,对,就是这样。” 老谋子一边调试著镜头,一边指挥著模特摆造型。 李卫国陪著王教授观看了一会儿,就拉著老头进了正房喝茶了。 门外传来老谋子一阵阵的指挥声。 “王教授,丛珊珊这姑娘很有潜力吧?” “那当然,是个好苗子。” 王教授轻轻喝了口茶,望向院中正忙著配合拍照的丛珊珊,脸上掛著笑容。 “她多大了?” “她?18。” 王教授回答后看向李卫国。 “怎么?” 李卫国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问问。” “人家还是个孩子,你可不能…” “教授,你想多了。” 李卫国也不解释。 俩人閒聊了一阵。 就听老谋子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换胶捲。” “噢。” 丛珊珊走进正房。 “来,过来喝茶。” 王教授招呼道。 李卫国赶紧给小姑娘倒茶。 丛珊珊坐在管帽椅上,环视了下周围。 “李卫国,这是你家吗?” “这?现在是。” 王教授嘴角抽搐了一下。 很是感慨的补充道:“以前是我家,现在是李卫国的家嘍。” 丛珊珊充满了好奇。 “怎么回事呀?是老师卖给你了吗?” “算是吧,我算是捡了个便宜。” 王教授呵呵一笑。 “我们各取所需,没有谁捡便宜谁吃亏的说法。” “对,王教授以后隨时能回来。” “这里也可以是拍摄基地嘛,多带学生来实践实践我也欢迎。” 李卫国说完看了丛珊珊一眼。 小姑娘已经起身去了次间。 她边看边说道:“比我家大多了。” “换好胶捲了,现在正式拍摄,是李卫国支援的进口彩色胶捲。” 老谋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吗?彩色的啊?!” 丛珊珊蹦蹦跳跳地去了院子里。 王教授看向李卫国。 “你可真下血本,彩色胶捲可不便宜。” “呵呵,支持艺术嘛!” 李卫国呵呵一笑,又给王教授续上茶。 第43章 真挣钱 上午拍摄完,李卫国请客,他们在东四北大街下馆子。 老谋子兴致很高。 他张罗著喝一杯。 “珊珊行啊,有气质,太上镜了。” 他对今天的模特非常满意。 “那就喝啤酒吧,度数不高。” 这会儿饭馆里卖的都是散啤,瓶装啤酒那得是高级饭店,一般饭馆没有。 就是散啤也得点几个菜才卖你。 李卫国这桌点了好几个菜了,人家才卖了一升啤酒。 饭馆还没有啤酒杯,就拿海碗喝。 一碗就算半升。 有四个人,怎么也得一人一碗吧! 再来一升。 这会儿的散啤口味跟后来的啤酒不大一样。 散啤都是生啤,口感鲜,带著特有的麦芽香味。 没喝过啤酒的人还不適应。 李卫国、王教授、老谋子都是生冷不忌的人,是酒就行。 丛珊珊年龄小,她没喝过。 先推辞不会,后来架不住老谋子劝酒,也就尝了一口。 这口酒都没咽下去,刚入口就吐了。 “哎呀,这什么味儿啊?!” 小姑娘脸色有点惨白,嘴角还带著啤酒沫子。 “啤酒就是饮料,你当水喝就行了。” 老谋子哈哈大笑。 王教授心疼学生。 “不会喝酒算了,喝北冰洋吧。” 李卫国赶紧点了瓶橘子水。 丛珊珊这才红著脸把她面前的大海碗推到李卫国面前。 “没事,我喝。” 李卫国为她解围。 吃了午饭,又回到5號院。 几人凑到一起聊天喝茶打扑克。 一直玩到下午三点半,太阳西斜了,老谋子才跑出去架设相机。 他还要拍点晚霞的照片。 李卫国挑了几条喇叭裤和牛仔裤出来,让丛珊珊试穿。 小姑娘身材高挑,体型清瘦,穿著这样的裤型比例刚好。 老谋子满意得不得了。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正浓之际,老谋子的胶捲也拍光了。 他仍然意犹未尽。 “珊珊,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好哇。” 丛珊珊天真烂漫,她也觉得今天过得很充实很快乐。 王教授笑呵呵地点著头。 “只要不影响学习,多实践实践还是好的。” 李卫国一直就是个服务的角色。 本要留他们吃晚饭的,老谋子先拒绝了。 “不行,我得赶回学校,这些胶捲要抓紧洗出来。” “我们也回去了,太晚不行。” 王教授也要带著丛珊珊走。 李卫国也不挽留,只跟老谋子交代,挑几张满意的彩照洗出来。 丛珊珊当然也想要自己的照片。 老谋子拍著胸脯道:“放心,我给你们洗几张好的。” 把几人送走,李卫国隨便在胡同吃了点东西,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刚一上班,提货单就到了。 这是芸姐发来的第一批货。 李卫国赶紧安排业务员去提货。 空了一个礼拜的后罩房又被填满了两间。 后面几天,天天来货。 四间后罩房加一个西耳房都是裤子。 9月11號夜,零点整。 五条后门一打开,门外早就排著长队了。 这回,李卫国也有经验了。 所有车辆都停在门外,既有自行车,也有三轮,靠后墙停了一溜。 客户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更加的从容。 先在靠门的这间屋子开票交款。 然后拿著提货单去第二间房提货。 前面的人交单子提货,扛著大包就走。 后面的紧紧跟上。 可以说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李卫国就守在铁门旁,凡是扛包出门的都要检查单子。 单子上必须要盖章,这才放行。 这么大个老板,沦为了保安。 龚秀琴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她妈跟她说李卫国有钱,一宿13万,她死活不信。 还说杨丽华是眼花了糊涂了。 今晚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她就跟著老妈一起开票。 旁边的吴秀兰负责收款。 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吴秀兰接单子接钱,当面点款。 那可是用手点钞啊! 那哗啦啦的钞票抖动声是如此的悦耳,如此的动听。 吴秀兰点完之后,隨手扔进脚下的麻袋,在单子上砰的盖上收讫章。 往日很普通的吴秀兰此时竟然显得那么的干练和瀟洒。 龚秀琴都看呆了。 “发什么呆?快干活!” 老妈杨丽华催促发呆中的闺女。 “啊,好。” 龚秀琴收回心神,手忙脚乱地开著单子。 此时,她回想起老妈对自己说的话。 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李卫国啊? 很多服装店老板是认识李卫国的。 毕竟前期李卫国可是亲自跑市场的。 他们进门出门都和他打招呼。 “李老板,辛苦啊!” “您辛苦!” “好,慢走,路上小心。” 李卫国一晚上脸都笑麻了。 前后两个钟头,刚刚还很喧囂的后院,现在寂静无声。 业务员下班走了。 后罩房只剩下吴秀兰、杨丽华和龚秀琴。 三女对单子,点现金。 李卫国则关闭了大门,查看库房情况,关闭门窗。 “卫国,核对完了。应收14万5千,实收14万5千。” “行,辛苦了,你们记好帐目,钱我带走。” 几人把两麻袋现金抬进了李卫国的臥室。 “下班吧。” 把杨丽华母女打发走,李卫国把自行车钥匙交给老妈。 “骑车走快点儿。” “你在家注意安全啊,锁好门。” “知道。” 李卫国不是不留老妈在这住,而是得回家去。 早上还得给家里人做饭呢! 把老妈送出前院,看著老妈骑车走了,李卫国才拴上街门。 把二门也锁好,这才回屋休息。 此时,他觉得家里確实有点不安全。 尤其是后院跟中院之间,没有门可不行。 躺在床上,李卫国盘算了一下两次批发的收穫。 第一次销售款13万。 刨除去本钱,毛利77000块。 这次销售款14.5万。 刨除成本,毛利94000块。 现在他床底下就有5.3万的本钱和17.1万的毛利。 22.4万! 1980年,这个数字跟天文数字没啥区別! 今天有人反映,货不够分! 为啥? 马上就要国庆了,正是销售旺季啊! 李卫国进货原本是按照每十天销售100条计算的,再加上些冗余,他进货量每批是1.5万条。 现在看,还得增加。 得,为了满足国庆市场需求,就增加到2万条吧。 货款需要7万块! 不过,李卫国也不在乎了。 他手里有钱! 第44章 国庆大酬宾 第二天,李卫国早早地起来,洗漱后吃早点。 等著老妈她们来上班。 昨晚算加班,服装店晚开门一小时。 李卫国在店里打扫卫生。 他刚拖了地,老妈她们就陆陆续续地上班来了。 “儿子,你怎么这么早啊?” “我有点事儿。” 吴秀兰停好车进店,就发现店里的卫生已经做完了。 她笑呵呵地问道:“啥事儿?” “妈,中院和后院之间没有门,不太安全。你找穆师傅来,把东边砌墙堵上,西边做个门,能上锁那种。” “行,我知道了。” 李卫国交代完,就回屋拿钱去。 他要继续下单。 等他匯款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他抹著汗进店,还没坐下,龚秀琴就端著茶水递过来。 “卫国哥,喝水。” “哟,谢谢啊!” 李卫国见这姑娘今天的打扮,不禁眼前一亮。 今天龚秀琴穿了件无袖碎花长裙。 小“v”字领,露著雪白的脖颈。 锁骨窝都能放硬幣。 两条胳膊白嫩嫩的,双手十指修长,根根如葱白一般。 眉眼弯弯,红红的嘴唇带著笑意。 人未到,先涌来一阵香风。 雪花膏的香味儿。 这姑娘咋了? 李卫国接过茶杯,轻啜了一口。 他移开目光看向里面的缝纫间。 “我妈呢?” “吴姨跟穆师傅去中院了,说是要砌墙。” 龚秀琴的声音有点轻,像股热风扫过李卫国的心田。 “哦,在中院啊,我去看看。” 他放下茶杯,转身出了服装店,进街门去了中院。 见李卫国转身走了,龚秀琴一脸失望地盯著他的背影。 “行啦,別看了,都走远了。” 杨丽华的声音在里间响起。 刚才她可是一直竖著耳朵听著呢。 “妈!他咋不搭理我呢?” 龚秀琴有些幽怨地嗔道。 “你呀,让你主动的时候你不主动,现在知道著急了?!” 杨丽华从里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我早就说了李卫国不简单,是个会挣钱的能人。” “我,我这不是才知道嘛!” 龚秀琴一甩肩膀,大辫子一阵乱晃。 “你不要灰心,也別急。现在还没有人跟你竞爭,你要温水煮青蛙,让他主动的跟你好…” “能行吗?” 龚秀琴皱眉道。 “怎么不行,你听我安排就行。” “好吧,我听您的!” 龚秀琴点著头。 她觉得有老妈出主意,一切都会实现的。 昨晚回家的时候,娘俩商量了一路。 她后悔了。 她现在觉得,李卫国就是老天爷给她准备的男人。 自己必须拿下。 钱啊,那么多钱!这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场面! 嘖嘖,要是我成了李卫国的媳妇儿,那… 今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才来上班的。 谁知道,李卫国一上午都不见人影。 刚看见,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要不是老妈在身边帮衬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卫国刚进中院,就听见正房东侧有人说话。 他喊了声“妈”,走了过去。 吴秀兰正和穆师傅说著砌墙的事儿。 俩人比比划划。 “就这儿,青砖砌起来,跟外墙一边高。” “行,下午就运砖来。” “儿子回来了!” “妈,跟穆师傅交待清楚了?” “这边说好了。” “穆师傅,我想把门放在西边。” “行啊,我们去看看。” 穆师傅几次跟李卫国打交道,也算是很熟悉了。 来到西耳房外。 这里的通道有三米多宽。 穆师傅建议道:“如果想要美观,做个月亮门比较好。” “我想安门,能上锁的那种,能行吗?” “行啊!月亮门也能上锁。” “那行。既美观又安全,你做吧。” 李卫国的办事原则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自己绝不瞎掺和。 穆师傅又说了材料费和人工费。 李卫国都一一答应。 “下午就开干。” 接下来,穆师傅带著几个人又是运砖又是送料。 第二天就开始砌墙了。 李卫国这两天忙著匯款下单。 原本他想下2万条订单,可业务员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很多客户的要货量都要翻倍了。 他考虑后,决定3万条。 这样,他匯款就用了三天时间。 跑遍了京城七八个邮局,才算办完款。 为了迎接国庆销售旺季,他还別出心裁,找到美院的刘晓东,让他写布標。 刘晓东当即表示,可以写,但是要按数量收费。 一条布標5块钱。 李卫国討价还价。 “兄弟,你知道要写多少吗?” “多少?” “120条!” 嘶… 刘晓东一听都麻了。 “有,有多少字?” “不多,就五个字。” “什么?” “国庆大酬宾”。 “就这五个字?” “对,就这五个字。” “2块一条,不能再少了。” “行,一言为定。” “什么时候要货?” “9月21號!” “哎呦,时间挺紧!你先付定金,我马上就得做。” “行。” 120条布標,2块钱一条,240块钱。 李卫国先付了100块,这是给刘晓东买材料的。 至少红布和油漆都要花钱嘛。 “说好了,21號必须要交货。” “放心,误不了事儿。” 从9月16號以后,每天都有货到。 后罩房很快就堆满了。 后面的货依然源源不断。 这些货只能堆进中院的西厢房。 9月21號,刘晓东带著同学来送货。 120条红彤彤的布標已经写好了。 李卫国一看,这哪是写的,明明是喷的。 刘晓东笑呵呵的回道:“这玩意一个一个写多麻烦,还容易走样。我们用纸板做个模子,用白漆一喷就行了。” “呵呵,你们也不傻。” 李卫国不会管他们是写的还是喷的,只要完成就行。 当晚,来五条后门进货的人明显多了。 李卫国拉著一个陌生的人问道:“你们是哪家店的?” 那人支支吾吾。 旁边有人解围道:“李老板,这是我家亲戚。反正是现金拿货,谁拿不是拿啊?” 有人不愿意了。 “我们自己还不够分呢,你带亲戚来?你不地道啊!” 两边眼瞅著要吵起来。 李卫国赶紧拉开。 “都別急,这次备货充足,大家想要多少都有。” 李卫国心中暗喜。 这次他备货3万条,是之前的两倍。 虽然反馈信息说要量增加,可到底能要多少货,李卫国是没底的。 现在出现了老带新的局面,正是李卫国想要的。 “好,开始!” 他一声令下,眾人都排起长队。 开票付款提货。 这次不仅老客户要货量增加了,还有些新客户出现。 李卫国提前准备的布標就不够分了。 为此,他让业务员区別对待。 老顾客才给免费的布標。 新来的客户没有这个待遇。 第45章 再次南下 这晚一直忙乎到了凌晨四点半,才算清净。 这次备货的3万条裤子一次性售罄了。 对帐清点后,李卫国都震惊了。 现金36万! 麻袋都装了七条! 几个小伙子忙乎完走的早,他们只是没少收钱,可具体收了多少,他们不清楚。 可吴秀兰、杨丽华和龚秀琴知道啊! 三个女人虽然早就见识了大量现金,可这么多也是头一次见。 三人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累,抖手抖脚好半天才恢復过来。 把现金抬进李卫国的臥室,吴秀兰终於忍不住了。 “老二啊,这么多钱,没事吧?国家不会不让吧?” “妈,咱们没偷没抢,没事儿。不过买还是要低调,你们假装不知道就行了。” “哎。” 吴秀兰心里打鼓,回家的路上都提心弔胆。 李卫国把前后院的门都锁上,这才看帐本,算收支。 加上上次剩下的现金,家里一共有47.3万! 47万啊! 这是多少钱? 李卫国前世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臥室里堆著九个麻袋。 麻袋里都是十元钞票。 谁说八零年老百姓穷的? 他们手里有钱得很! 根据今晚的情况,李卫国敏锐地感觉到了变化。 今晚除了月初跟他合作的120家服装店外,当初不合作的80家中,也有一部分后悔了。 今晚就来了20多家。 此外,120家老客户中,还有老带新来了二三十家。 这就导致3万条裤子被一扫而空。 那么,十一以后呢? 10月1日当晚,会不会再爆发一波呢? 李卫国预感到,还有更大的爆发要到来。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南下一次。 毕竟,他跟芸姐的合作模式早已经发生变化。 当初,俩人合作只是试水。 谁知道越合作越紧密。 一开始,芸姐是自產自销。 后来,隨著李卫国要货量的增加,她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 不得已,芸姐成了中间商。 她在高第街大量收货,赚取差价。 自家的店铺逐渐地成了中转站。 到现在,李卫国也迫切地需要跟芸姐好好谈谈。 至少合作模式要正式確定。 同时,李卫国对每次下单匯款很头疼。 匯款越多,这手续费也越高。 都赶上机票钱了。 李卫国心想,要是能坐飞机携带现金,那不是更便捷快速吗? 当晚,李卫国睡得很不踏实。 而更不踏实的是杨丽华母女。 娘俩不仅聊了一路,躺到被窝里还在研究怎么跟李卫国接近,怎么討好吴秀兰。 按照杨丽华的计划,李卫国现在很忙,一天也抓不著人影,乾脆对吴秀兰发动攻势。 如果能拿下未来的婆婆,那一切都好说。 李卫国可是个孝子。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在胡同口吃了早点,就去公用电话给民航机票预售处去了电话。 询问个人因公务考察去广州能否购票的事。 回復的消息让李卫国很兴奋。 今年,民航购票政策改革了。 以前要求购票人必须是县团级身份,普通老百姓不能坐飞机。 现在改了。 只要有县团级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本人有身份证明就能购票。 李卫国放下电话就琢磨这介绍信怎么开。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区工商局。 它是县团级单位。 自己是归他们管的个体户,由他们开介绍信好像也说得过去。 对,就这么办。 他回去骑车就奔工商局去了。 到了企业科,李卫国一说自己的目的,企业科的工作人员都傻眼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个体户。 “李卫国,我们给你办执照不假,可你要介绍信也找不到我们吧?” “那我找谁啊?我想去广州考察一下市场,不找工商找谁?” 嘿,说的还理直气壮。 工作人员挠挠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於是他就跑去局办公室说了这事。 工商局开介绍信的部门是局办公室。 他们一听也懵了。 “这,我们只能给自己单位的人开介绍信,给个体户开介绍信?没办过啊?!” 你看看,在1980年,啥事儿都是第一次。 办公室的人也拿不准,这件事就反映到了领导那里。 东城区工商局几个副局长一听,也是傻眼。 最后,只能局长拿主意。 局长大人一听,琢磨了一会儿,直接拍板,开! 为啥? 现在市里正准备出台新的个体经济经营范围的新政策。 此时给个体户出具介绍信,不正说明东城区在对待个体经济发展上积极努力嘛! 於是,李卫国在等了一个钟头后,拿到了一张盖著京城市东城区工商局红章的介绍信。 “兹有我局下辖个体工商户李卫国同志,去花城考察市场,申请购买京城至花城往返机票,请各民航售票处接洽为盼,京城市东城区工商局。” 李卫国拿著介绍信,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容易啊! 这恐怕是京城首张为个体户开具的介绍信了。 有了这个,李卫国当即直奔东四派出所。 他还得有自己的身份证明。 你总不能隨身带著户口簿吧?! 派出所一听李卫国是为了买机票,也不为难。 为其开具了一张身份证明。 带有李卫国的照片和钢印。 有点像现在的临时身份证。 有了这个,李卫国放心地回了服装店。 他一进门,龚秀琴马上笑脸相迎,又是倒茶又是问好。 李卫国点点头,直接去摘墙上的营业执照。 “哎,你这是干啥?” 吴秀兰见儿子直接摘执照,赶紧问原因。 “妈,我要出差,这个执照带走。” “出差?几天啊?” “可能要一个礼拜吧。” 说完,他带著执照骑车就走。 距离李卫国家最近的是京城饭店代售处。 他带上钱,骑车直奔王府井。 相距不到2公里,很快就到了。 机票代售处对外开放,李卫国快步走了进去。 当他拿出了所有的文件,售票小姑娘都惊著了。 资料出乎意料的齐全。 “100元。” 李卫国点出十张钞票,一张机票就到手了。 航班號:1301,机型波音 707,起飞时间:bj 14:45,到达时间广州 17:30。 “明天提前三小时到国际饭店西门做机场大巴,票价3元。” 李卫国收好机票,心情激动地直奔电报大楼。 他要给芸姐拍个电报,告诉她明天自己坐飞机到广州。 第46章 態度改变 回到家,李卫国给老妈交了实底。 他要去花城谈生意,家里就交给她了。 吴秀兰连连点头,叮嘱他注意安全。 “你有好几个业务员,带两个去保险点儿。” 吴秀兰出主意。 李卫国却摇摇头。 “妈,我自己去更安全,带他们就难说了。” 这些业务员虽然是街坊,可是人都贪婪。 谁见这么多钱不眼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己偷偷走,反而安全得多。 他决定,这次直接带著钱去。 回到中院,他算了下帐。 这回3万条裤子全都卖光了。 下次就是十一。 到时候要货量可能更高。 他心里决定备货5万条。 哪怕剩点也不怕! 5万条是多少钱? 要是按照以前跟芸姐谈的价格,那就是17.5万! 运杂费就得1600元。 李卫国预判,芸姐手里没有这么多货,她在高第街收货,价格会偏高,原来的3.5元价格恐怕打不住。 那就按4元一条计算。 5万条就是20万。 李卫国这次携带的现金,至少要21万! 他琢磨了一下,又出去买了行李箱。 现在还没有拉杆箱,只有老式的旅行箱。 容积最大只有35升。 这也不小了。 李卫国买回来就开始装钱。 210叠钞票装进行李箱还有富余。 他又在上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身上又备了点零钱。 当晚,李卫国激动地很晚都睡不著。 毕竟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坐飞机。 听说现在坐飞机还有礼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他刚起床,老妈就急匆匆地来了。 “妈,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怕你走了,早点过来看看你!” “没事,別担心。对了,我出差的事儿別对外人说。” “知道了。” “家里钥匙一会儿给你,我不在你每天都进来看看。” “嗯。” 吴秀兰很担心。 她可不知道李卫国曾经坐火车去过花城。 不然早就炸庙了。 上午11点,李卫国就带著旅行箱出门了。 先坐计程车去了国际饭店,然后坐机场大巴去了首都机场。 换了登机牌,他就进了候机室。 这会儿机场都没有安检,他拎著一箱子钱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他刚登机,门口站著的空姐就让他眼前一亮。 这些女孩个个端庄秀丽。 上身是天蓝色短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短裙。 脸带微笑,眼神明亮。 柔美中带著英气。 这些姑娘很多都是从空军转过来的。 身上带著军人的颯爽。 李卫国对著她们笑笑。 空姐们嘴里喊著“欢迎乘坐中国民航班机”,手已经伸过来帮忙拎行李了。 李卫国赶忙说道:“箱子重,我自己来。” 坐好后,李卫国扫视了一圈。 飞机上的乘客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领导干部。 像他这么年轻的人很少。 也只有这些服务的空姐跟他年龄相仿了。 飞机滑行著冲向了蓝天。 平飞后,空姐们开始了服务。 还真有礼品。 先给乘客发放了五只装的中华烟,然后饮料隨便喝。 更让李卫国震惊的是,可以免费喝茅台酒,还能续杯。 李卫国心中无限感慨。 前世他可没有机会在八十年代坐飞机。 没那个资格,也没有钱。 现在他算是破格提前享受了。 在空中顛簸了两个半钟头,终於到了。 飞机在花城白云机场降落。 李卫国拖著行李走出出站口的时候,就看见了赵芸。 她一眼看见李卫国,就挥手示意。 李卫国也快步迎过来。 “芸姐!不好意思,还让你来接我!” “呵呵,李生,应该的!” 赵芸一脸笑容。 她依然梳著高高的马尾,穿著碎花衬衣,浅色牛仔裤,休閒中带著股爽利。 “芸姐,叫我卫国就行,李生就生分了。” “李生,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这也是对你的尊重。” 赵芸笑著说道。 她后退一步,身后站出一个人来。 李卫国定睛一看,是个矮个子男人,长相普通,黑黑的,典型的粤省人特徵。 “李生,这是我丈夫,阮鸿运,他现在来帮我。” “你好,你好!” 李卫国很客气,赶紧跟阮鸿运握手。 “走吧,外面有计程车。” 阮鸿运要接李卫国的行李箱。 “有点重。” 李卫国提醒道。 是的,这一箱钱有20公斤的重量,一般人还拎不动。 不过阮鸿运倒是有把子力气。 他很轻鬆地拎起来,热情地招呼道:“李生,这边走。” 上了计程车,阮鸿运坐在了副驾,赵芸和李卫国坐在后排。 “芸姐,我这次来是跟你好好谈谈,咱们的合作需要调整了。” “是,我知道。” 赵芸脸色一正,点点头。 “现在你是高第街的大客户了,要货量这么大,咱们还真要好好谈谈。” 俩人都认可了这次见面要谈的核心。 那就是合作方式要调整。 很快,车子就驶进了市区。 “李生,我们给你定了酒店,花城宾馆,是花城的第一高楼。” “让你们费心了。” 李卫国没有矫情说不住。 他早就知道,现在最好的宾馆就是花城宾馆。 比他第一次来花城住的流花宾馆强太多了。 “花城宾馆离高第街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也方便你来市场考察。” “嗯,谢谢。” 在计程车上,李卫国也没说具体的生意。 到了花城宾馆,一下车,李卫国就看出这个宾馆的不同。 高达27层,很壮观雄伟。 门口停车场还停著一溜的奔驰轿车。 前台接待小姐各个花容月貌,果然是高档酒店。 阮鸿运很快就办理好了入住手续,三人拿著钥匙走向电梯。 在18楼,打开了房门。 室內宽敞,家具高档,装修奢华。 厚厚的羊毛地毯,踩著没有声音。 窗外视野开阔,极目远眺,不远处就是高第街市场。 “李生,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来接你吃饭。” 阮鸿运热情地说道。 “谢谢阮生,芸姐!” 等俩人走了,李卫国这才打开行李,拿出换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洗了个澡,换上乾净衣服,李卫国又沏了杯热茶,这才坐在沙发上看风景。 这次他来花城,芸姐明显对自己的態度不同了。 也是,如果他遇到一个大客户,也得好好招待。 他算了下,从跟芸姐合作后,他前前后后提货十几万条了。 最少也挣了五六万块! 这样的大客户如果还是以前的態度,客户真容易跑啊! 李卫国嘿嘿一笑,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第47章 时不我待 当晚,李卫国在芸姐夫妻的招待下,酒足饭饱,下榻在花城宾馆的贵宾套房內。 第二天,芸姐亲自来接。 由酒店的奔驰车送到了高第街西口。 望著西门上竖著的“高第街工业品市场”几个大字,李卫国感慨万千。 当初,他来高第街的时候,大门还没有修。 当时也没有正式命名。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高第街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芸姐介绍道:“市里已经决定,正式承认这个市场了。我们这些商户终於算是有家了。” 李卫国也笑著祝贺。 “芸姐,以后咱们合作就更方便了吧?” “我这边確实更方便了。你看,旁边已经设立了银行和邮电局。我们商户已经可以安装电话了。以后找我直接打电话,比拍电报方便多了。” “是吗?太好!” 李卫国真的很羡慕花城。 他们就是比首都开放啊! 不说別的,就电话安装来说,在京城就不可能,除非你是领导干部。 芸姐陪著李卫国在市场里转了转。 这回,李卫国確实又开了眼界了。 上次来的时候,货散,有什么卖什么。 现在,不仅仅有国內的东西,更是多了很多进口货。 比如说港货。 花花绿绿的港衫几条街都是。 还有进口牛仔裤和西服。 港產丝袜也堆成了山。 芸姐介绍道:“很多货都是中英一条街过来的,离得近,管得松。” 来到芸姐的铺子,她铺子里的缝纫机已经不见了。 几个工人正在清点牛仔裤,打包发货。 阮鸿运见李卫国来了,笑著迎出来。 “李生,地方小,莫嫌弃。” “阮生,客气了。” 铺子里確实没地方下脚,三人就站在门外说话。 芸姐说了她铺子的变化。 以前,她还自己缝纫裤子。 后来李卫国要货量越来越大,她根本就做不过来。 乾脆就不做了。 直接在市场上收货。 “你看,现在铺子里的货都是收的。我现在只收货发货,算是市场里最先做中间商的人了。” “芸姐,这次来,我打算要货5万件。” “这么大的量?” “以后的量可能更多。” 李卫国也是吹著嘮。 做生意不都是真真假假嘛。 “芸姐,我看有几家的牛仔裤不错啊,什么价?” “哦,你说刚才咱们看到的那几家吗?” “对。” “他们的货確实不错。只是,价格太贵,我怕你不好出货。” “是吗?多少钱?” “他们现在走货是30块!” “多少?” “30块!” “一条裤子30?” “对。” 李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这么贵?” “李生,我跟你说实话吧。” 赵芸说道:“他们的货是花城棉纺一厂自己生產的出口布料,棉一厂自己生產牛仔裤,牛头牌,市场零售价70元!” 嘶… “这几家的货还是棉一厂的瑕疵品,他们收回来30元批出去。” 李卫国不说话了。 他要是拿回京城销售,也不是不能走货,而是销货速度绝对快不了。 李卫国现在的批价已经不低了。 如果再高,那就不是走批发渠道能搞定的了。 比如芸姐刚刚提到的花城棉纺一厂的牛仔裤。 如果零售价70块,就已经直追进口“苹果”牛仔裤了。 高价商品的走货渠道不是批发,而是走品牌专柜或者专卖渠道。 这是两个路子。 自己现在还干不了。 將来吧,將来有机会了,一定做自己的品牌,走品牌专卖的路子。 这么想著,李卫国哈哈一笑。 “我这种小老板可做不了那么大的生意。” “呵呵,李生,你是大老板了。” 阮鸿运笑容有点諂媚。 李卫国跟芸姐约定了5万条裤子,让她儘快发货。 他带著阮鸿运回宾馆取钱。 原本李卫国以为芸姐会藉机涨价,芸姐却还是按原来的价格收款。 这样,李卫国手里就剩了3.5万现款。 他又让芸姐帮忙收了批港產丝袜。 高筒丝袜,30元一打,12双,合2.5元一双。 顏色只有两种,黑丝和肉丝。 芸姐建议以肉色为主,配点黑色。 李卫国拿货1100打,肉色800打,黑色300打。 统一由芸姐发货。 李卫国安排好芸姐这边的业务,他就在市场上閒逛。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少京城口音的倒爷在买货。 李卫国见他们批发的依然以牛仔裤为主。 看样子,真如自己当初所料。 天下没有独家的生意。 一开始人家没勇气或者没有资金来倒货,现在有了。 这种局面他早有预料。 又走了几条街,前面有几个人影有点眼熟。 细看之下,这不是老杜吗?! 臥槽。 他们也来高第街了。 看样子,自己当初改弦更张换渠道是对的。 如果现在才发现,自己恐怕就要被坑了。 走到近前,就听老杜说道:“哥几个,这货咋样?便宜吧?李卫国可没少赚咱们钱!” “就是!咱们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找到正地方了!” 另外几个人也跟著附和。 李卫国听不下去了。 他咳嗽一声。 “老杜,在背后讲究人可不地道啊!” “啊!” 几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 一回头见是李卫国,他们都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说点什么。 “国,国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老杜磕磕绊绊,说话都不利索了。 “老杜啊,你们终於到高第街了,我没算错。” 李卫国盯著老杜的眼睛。 老杜低眉躲闪,不敢看人。 “李卫国,生意各做各的,我们也没什么错!” 另一人鼓著气说道。 “没说你们错。” 李卫国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挑单帮。” “李卫国,这你不能怪我们啊!” 老杜过了最初的慌乱,也镇定下来。 他解释道:“我们找你拿货,你一直不在,我们不来花城怎么办?” 他说得还很有道理。 “现在你们自己倒货了,好好干,祝你们发財。” 李卫国根本不去纠结过往。 “咱们不管怎么说,都有点交情。你们干你们的,我干我的,可不许坏了別人的財路。” 李卫国警告道。 “那是。国哥,不管咋说,我还是要感谢你。当初要不是你…” “打住。” 李卫国制止了他的马屁。 “就像你说的,谁都別感谢谁,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以后在京城能照顾就照顾,不能照顾也別踩別人。” “行,放心,一定照顾,一定照顾。” 李卫国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还要待几天。” 李卫国也不多谈。 他直接返回了宾馆。 在创富这条大路上,千军万马一往无前。 但凡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队,也可能万劫不復。 时不我待啊! 第48章 乐极生悲 李卫国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原计划在花城待一个礼拜的,他三天就回来了。 吴秀兰终於相信,儿子確实长大了。 李卫国坐在东厢房,听业务员匯报市场情况。 国庆前这段时间,供需两旺。 有几家服装店已经断货了。 不过,四区工商也经常去个体服装店检查工作。 个体户的应对之法是,裤子只摆样品。 问就说是自己给顾客裁剪的。 他们採取货卖熟家的办法,不认识的人要確认不是钓鱼执法才敢卖。 这些个体户在夹缝中生存,还能挣钱,可见这是市场需求,大势所趋,管是管不住的。 “你们这几天通知他们,除了裤子外,我们还进了一批丝袜,这是样品,你们带上,给他们看看。” 李卫国对高筒丝袜定价很高,85元一打,合7元一双。 零售价10元。 港產丝袜是进口尼龙丝织的,轻薄透明,弹性十足,手感丝滑冰凉,绝对女性的视觉武器,男人的最爱。 进口丝袜有货这个消息无疑就是一颗重磅炸弹。 这些个体服装店小老板们都激动坏了。 要知道,国內生產的丝袜质量不好不说,购买还需要票。 价格也不便宜。 进口货更是想买都买不到。 这种港產丝袜只有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里有售。 需要外匯券,普通人也进不去。 所以,物以稀为贵。 他们能不激动吗? 更重要的是,只有1100打,数量有限,批完为止。 这几天,京城的气氛逐渐地热烈起来。 今年没有安排国庆阅兵啥的,而是安排了分散在各个公园的游园联欢活动。 晚上还有烟火表演。 中戏和北电这些高校都放假了。 老谋子来电话,照片只能国庆之后送来了,现在他没空。 李卫国也没空。 他家的服装店也人满为患。 来做衣裳的络绎不绝。 来卖裤子的也不少。 库存的裤子眼瞅著没剩几条了,吴秀兰既高兴又紧张。 生意好当然高兴。 紧张是怕儿子的货到不了。 不过,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李卫国回来后的第五天,芸姐的货就陆陆续续的到了。 很快,后罩房和西厢房就堆满了货。 丝袜只能暂时放进东厢房了。 十月一日,国庆节。 这天,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红旗招展。 各街道的红胳膊箍老头太太们上了街。 凡是乱吐痰的,乱扔果皮纸屑的,当即被扭送到垃圾旁,责令马上捡起来。 还要接受大妈的再教育,吐沫星子喷你一脸。 广场及长安街沿线张灯结彩,悬掛庆祝標语。 几十万人走上街头,各个游园现场人满为患。 各家电影院也排起了长龙。 李卫国老老实实地待在服装店,他是来帮忙的。 天色刚擦黑,他就让老妈关门。 今晚又要忙了。 突然一声炸响,夜幕绽放出一朵璀璨的烟花。 接著一朵紧跟一朵,夜空铺满了耀眼的烟花。 站在后院的李卫国这些人,都出神地望著天空。 真美! 夜空中的烟花一直持续了一个钟头,终於结束了。 后门打开,门外都是抬头望天出神的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一拥而入。 李卫国的后院人满为患。 “排队,排队!” 一开始的喧囂被压制,后面就规规矩矩地排队开票付款提货走人。 秩序井然。 今晚是提前开门的。 从晚上十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凌晨两点。 院子里满满的货物被一扫而空。 就像是幻觉一般。 业务员们拖著疲惫的身子先下班了。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和李卫国。 她们还走不了。 要对帐和点钞。 今晚,仅裤子货款就是60万! 吴秀兰、杨丽华和龚秀琴三人手都点抽筋了。 6万张10元钞票得点到什么时候? 天都亮了,她们仨才点完。 还有丝袜款93500块。 好在这个是李卫国负责点的。 不管对不对,反正他觉得不差就行。 693500元! 693叠钞票,麻袋要装十几个! 等她们把这些麻袋都抬进李卫国的臥室,已经累得筋疲力竭了。 “今天放假一天,都好好休息,明天发工资。” 李卫国也累得快虚脱了。 早晨的朝霞已经洒进院子了。 李卫国的臥室依然很昏暗。 没办法,屋子里堆著麻袋呢,像一堵墙一样,光线能好得了吗? 加上上次的现金,他手里有95.65万元! 这就是他现在的现金財富。 歇歇,等歇好再去匯款。 这是李卫国睡过去前唯一的意识。 他是被门铃声惊醒的。 这谁啊? 李卫国睡眼惺忪。 他太困,根本不想起来。 可门铃一阵紧似一阵。 他不起来都不行。 带著起床气,李卫国出了二门,打开了街门。 “谁呀?” “我!快开门。” 李卫国一愣。 梁勇?! “勇子?啥事儿?” 梁勇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才闪身进来。 “快,你是不是在倒裤子?” “啊?” “赶紧走,一会儿就来查!” “啊?” 李卫国都傻眼了。 一会儿来人? 他有点懵。 谁他妈告的密啊?! “来得及吗?” “快点,我走了。” 梁勇急促地说道,转身就走。 李卫国愣了下神。 这可咋办? 货倒是没了,可屋里有钱啊! 这么多钱,往哪儿藏? 好在他还有辆三轮车。 三轮正停在后院。 他赶紧打开月亮门,把三轮骑进了中院。 从臥室里扛出麻袋,一个摞一个。 十八个麻袋摞好,用绳子拢起来。 好傢伙,有两米高了。 他回身把房门锁好,就从后院后门骑了出去。 又锁好大门。 他是没地方藏钱。 可他用藏吗? 就放车上也行啊! 李卫国骑著车直奔中戏。 他现在哪敢回家啊! 好巧不巧,冯大爷值班。 “冯大爷!” “哟,卫国啊?你这是干啥?” “给我找个地方待两天。” “啊?噢。” 老头心头一紧,知道肯定有事。 他赶紧说道:“你先骑进去,我马上就来。” 李卫国脚下使劲儿,一溜烟进了中戏大院。 没一会儿,冯大爷就跟进来了。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直接带著他去了后面一个僻静处。 “这里有间房,是閒置的仓库,你先住几天。” 李卫国点点头。 推开门,震下几股老灰来。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灯泡。 “冯大爷,你先忙,我自己收拾。” 他把车上的麻袋都拖进来,堆在墙角。 李卫国抹了把冷汗,脸色铁青。 这他妈到底咋回事啊?! 谁告的密?! 第49章 谁干的 李卫国坐在钱袋子上,抽著烟,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刚刚从家里跑出来,他可是提心弔胆。 生怕自己晚了一步,被堵在家里。 到时候,屁股底下的这些钱可就是送自己上路的车票了。 不怪李卫国紧张。 现在是1980年,国家刚刚搞改革开放,正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初期。 现在的法律法规已经不適应实际的市场行为了。 可没办法,如果按现在的规矩,李卫国够枪毙好几个来回了。 前段时间,李卫国不敢说自己是京城首富。 可现在,就凭他屁股底下坐著的这些麻袋,说他是首富没毛病。 你看看,现在把李首富逼得,躲中戏库房里了。 他妈的,到底是谁干的? 李卫国冷静下来,仔细地思考了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杜。 难道是他? 再深想,李卫国就摇头了。 不会。 为啥? 就因为说起违规违法来,老杜比他严重。 老杜连个执照都没有呢。 他在西单夜市混,周围的摊主都没执照。 要说违法,他不是更明显? 至少李卫国还有个执照有个店面呢! 再说了,俩人都是倒爷,大哥莫说二哥,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啊?! 老杜不会傻到想举报李卫国,以为他就能独占市场。 这个市场没人能独占。 连李卫国都做不了独门生意,他老杜能行? 他要是真这么想,就是脑子坏了。 他能举报李卫国,难道李卫国不能举报他? 老杜这么干,对他自己一点好处没有。 还会惹一身骚。 老杜可以排除。 那会是谁呢? 李卫国一支烟接著一支。 房间里烟气瀰漫。 他手底下的业务员? 不能。 他们是靠著李卫国吃饭的。 李卫国要是倒了,他们就没了工作。 谁会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除非他有更好的去处。 可他们四个都是街坊,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没有好处的事儿,除非是傻子,否则没人会这么干。 福祥胡同的老苏头举报他也是有利益诉求的。 至於老苏继续举报? 没有可能。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新家在哪儿。 也不知道后来李卫国的动向,他怎么举报? 至於杨丽华和龚秀琴娘俩? 更不可能。 她俩是参与程度极深的核心成员。 如果举报的话,一抓一个准。 李卫国早就落网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还有谁? 自己家里人更不可能。 外人? 也没谁了。 不对! 不仅有,还很多! 想到这儿,李卫国刷的一下,身上冒出一层的白毛汗。 他的客户们! 还不少! 国庆这次来批发的新老客户已经快300家了。 难道会是他们当中的人?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李卫国回忆了一下国庆当晚后院的情景。 並没有什么矛盾发生啊!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改变批发模式,从送货上门改成了自提货。 其中就有好些人不再合作了。 虽然后来又回来了一部分,可依然还有几十户没有合作。 难道是他们? 李卫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老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 不合作就不合作唄,有必要举报我吗? 你能得到啥好处? 李卫国自认为够仁义。 当初不跟自己合作的个体户,后来后悔又回来了,李卫国也没另眼相看,该给货还是给货了。 至於剩下没回来的,是他们不回来,李卫国可没拒绝他们啊! 他越想越觉得怀疑得有道理。 不行,得赶紧安排后面的事儿,不能乱。 李卫国从库房出来,锁门就去了门卫室。 “冯大爷,我打个电话。” “打吧。” 老头二话没说,就让李卫国用电话。 李卫国打到了帽儿胡同的公用电话上。 也就五分钟,老妈吴秀兰接了电话。 “妈,你別说话,听我说。” 李卫国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也说了他带著钱出来了,最近不回去。 让她们继续开店,装作啥事没发生。 叮嘱所有人,不管谁问裤子的事,都说不知道。 “这几天给业务员放假,工资照算。让他们在家休息。” “对了,明天上班先把工资发了,每人发50块奖金,先用店上的钱发。” “你这几天在哪儿啊?安不安全啊?” 吴秀兰强压紧张,说话声音都抖了。 “没事儿,是有人告密了。我躲几天,回去前给你电话。” 李卫国交待完,就掛了电话。 老冯头皱眉问道:“有人告密?你卖裤子的事儿?” “嗯。” “现在的人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不好,也不想別人好。” “谢谢冯大爷。” “谢个屁。赶紧回去,別乱跑。” 李卫国又回了中戏后院。 他刚往库房的方向走,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 “李卫国,李卫国!” 他心头一紧,回头一看,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站在面前。 “李卫国,真的是你!你怎么来学校了?找王老师吗?” “珊珊啊!嚇我一跳。” 李卫国確实嚇了一跳。 他还以为人家追来了呢! “你胆子这么小啊?” 丛珊珊抱著书本的手臂紧了紧,咯咯笑了起来。 “你下课了?” “是啊,午休了嘛。” 丛珊珊依然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一双大眼眨啊眨的,透著亮光。 “我不找王教授,就是想来学校转转。” 李卫国摆出一副欣赏大学校园的样子,抬头向四周望了望。 “嘻嘻,转了一上午了吧?肚子饿不饿?” “不饿…” 李卫国的话刚落,他的肚子就咕嚕嚕的发出了响声。 丛珊珊一捂嘴巴,脸颊飞上红晕。 “嘻嘻,咯咯,还不饿,都打鼓了。” 李卫国有点尷尬。 他现在不敢出去吃饭,担心有人在附近转悠。 谁不知道东四和交道口是他活动的范围啊? 万一他出去吃饭被人堵住,那就前功尽弃了。 “你没有饭卡吧?吃我的吧。” 丛珊珊很仗义地说道。 两人有了上次拍照吃饭的经歷,至少也算是朋友了。 请吃食堂也不算过分。 李卫国嘿嘿一笑。 “那,那好吗?” “哎呦,你咋比我还扭捏呢!走,一会儿好吃的都打没了。” 李卫国跟著丛珊珊先回了趟女生宿舍。 她要把课本放回去,还要拿饭盒。 这顿饭,李卫国吃的心安理得。 他並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觉得丛珊珊的性格跟自己很合拍。 第50章 吃亏是福 饭后,李卫国把丛珊珊送回了宿舍,藉口有事先走。 丛珊珊打著哈欠。 “好吧,我先午睡一会儿,下午还有形体课呢。” 挥手告別后,李卫国绕了个圈子,回到了库房。 他把麻袋平铺了一下,直接躺下。 脑海中的思绪一下子又飞了起来。 从现在的情况看,自己在东四这边的家不能再做批发生意了。 必须要换地方。 可换去哪儿呢? 李卫国回想了下前世京城有名的服装批发市场,他脑子里灵光闪现。 对啊,前世那些知名的批发市场,现在还都没有出现。 比如,动物园批发市场。 比如秀水街。 对,对。 自己在库房里躺著算怎么回事? 现在应该去考察市场啊! 为以后的发展准备后路! 李卫国扑棱一下坐起来。 说走就走。 他锁好门,骑上三轮就走。 先去西直门。 京城动物园是著名的游玩胜地。 全国各地来京城的人临走之前都会来一趟。 因此,这里每天都有不下十万人的客流量。 动物园对面的西直门外大街就逐渐形成了一个自发的市场。 从一开始的水果饮料,到小商品小百货,到后来的服装批发,逐渐形成了辐射整个中国北方的服装批发市场。 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卫国並不知道。 他蹬了一个多钟头,终於到了动物园。 京城动物园正门正对著的大街就是西直门外大街。 动物园东侧是京城展览馆以及配套的剧场、餐厅。 曾经非常有名的“莫斯科餐厅”就在这里。 不过,现在叫“展览馆餐厅”。 它只是普通的食堂。 几年后它才会恢復“老莫”的名號,人们才能吃到正宗的俄式西餐。 动物园路南知名的建筑有西苑饭店、西郊百货商场、京城天文馆等等。 最开始的地摊是围绕著西郊百货商场周边出现的。 李卫国沿著大街从东往西走。 他发现街边果然有小摊。 基本上就是地上一块布,就这样做起了买卖。 听吆喝声,可不是京城人。 再看他们经营的內容,真是五花八门。 卖什么的都有。 李卫国假装看货,跟摊主聊起来。 得知,他们是河北过来干零活的。 现在零活干完了,又不想回去,就弄点小生意做做,糊个口。 李卫国点点头。 动物园地区能成为服装批发的中转站也是有原因的。 主要就是这里是交通枢纽。 京城西直门车站就在附近。 京城与北方的铁路枢纽就在这里。 这里还是多路公交车的总站。 后来地铁在这里也有站点。 李卫国越走越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 他就应该在这里发展。 望著大街上人流如织,李卫国的眼睛直冒金光。 他决定,在这里安家了。 从大街拐进后面的西直门外南路,这里是后来的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的主要阵地。 现在嘛,这里还很安静,京城建筑学院和住宅区才是这里的主流。 李卫国走街串巷,跟人打听,这片有没有私房出租出售的。 这边属於二环以外了。 住房大多是建国后才建的,以红砖平房为主。 单位建的多,个人自建房不是没有,但很少。 一时间李卫国也问不出来。 眼瞅著天黑了,他要是回中戏,还没被褥。 今天可是10月2號,天气夜里渐凉了。 李卫国只得往回走。 刚转到西直门外南路,西郊百货商场后门,迎面遇到个喝的醉醺醺的中年人。 李卫国一时不察,前轮正顶上。 那人哎呦一声,被撞了个趔趄。 要不是他拉住了车把,那人就得一个腚墩。 “哎呦,你这人怎么骑车的?没长眼啊!” “哟,对不住,对不住,天黑了,没看清。” 李卫国赶紧下车把人扶住,一个劲儿地道歉。 “哎呦哎呦,不行了,腿疼,走不了了。” 那人乾脆一屁股坐地上,拉著车轮不撒手了。 “同志,要不送您去医院瞧瞧,我负责。” 李卫国就要送他去医院。 那人见李卫国真心要给他看伤,也不叫了。 “医院就不用去了,天也黑了,大家都挺忙的,你给20块钱得了!” 嘿! 八零年就有碰瓷的?! 李卫国愣了下。 当即明白过来。 “行,同志,只要你的伤没事儿,这钱我给!” 李卫国身上还真带著钱呢。 他当即就掏钱。 那人反而愣了下。 说道:“你还真给啊?” “那你要我就给唄,谁让我把你撞了呢!” 李卫国根本不犹豫,把钱塞到这人手里。 “小同志,我看你眼生啊,你不住这片吧?” “嗨,我住东城。家里没地方住,我到这边来转转,看看有没有房。” 李卫国跨上车就要走。 却被中年人拦住了。 “等下。你说要租房是吧?” “是啊!” 李卫国回头看著他。 “呵呵,巧了。我家有房啊,私房,你是租还是买?” “啊?你房在哪儿啊?” “就这儿。” 中年人伸手往旁边一指。 这是一个小院,院门临街。 院里是一栋红砖平房。 “这是你的房子?” “具体说是我爸的。看看?” “行啊,看看。” 李卫国没想到,自己都要走了,会遇到房主。 中年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借著街边的灯光,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院中的杂草。 小院不大,也就二十几个平方。 打开平房的门,那人摸著灯绳,啪嗒一声拉著了电灯。 三间平房,一间厨房,两间臥室。 房间里空空荡荡,啥都没有。 “这房没住人啊?” “刚腾退的房子,我也不住,想卖。你看行吗?” “你想卖多少啊?” “这房怎么也得一间200吧?” “带院吗?” “带啊,只要你买房,院子一起给你。” 李卫国里里外外转了两圈。 他对这房子很满意。 因为,这房子就在西直门外南路的街边上。 属於临街房。 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当营业房用。 “明天办手续?” “行啊,快人快语。” 中年人拍了拍口袋里的20块钱。 “这钱就当是你的订金了。” 俩人又商定了一些交易细节。 双方要请中人见证,签订房屋买卖协议。 李卫国要求他明天必须带著房屋所有权证,否则怎么证明这是你的房子? 李卫国心想,哪怕过几年房主反悔了,他也不吃亏。 这购房款可能只是他一笔交易的收入。 便宜! 第51章 断舍离 李卫国当晚回到中戏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九点钟了。 他悄悄地返回了库房,就躺在麻袋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冻醒了。 起来拾掇了一下,他跑去男生宿舍的水房,简单洗漱了一下。 就准备出去吃点东西。 他觉得大早上的,应该没人会继续找他。 毕竟他最多是投机倒把,经济犯。 更何况只有人举报,却没有实证,问题不大。 刚转到女生宿舍门口,一声惊疑声在不远处响起。 “咦,是李卫国吗?你怎么又来了?” 李卫国回头一看,女生宿舍门口站著一人。 正是丛珊珊。 李卫国老脸一红。 心说,什么又来了,我就没回去好嘛! “珊珊啊?上早自习?” “什么早自习啊?我这是去晨跑…” 李卫国咧嘴一笑。 “我也晨跑。” “是吗?你到我学校晨跑?” “你们这儿安静,外面没法跑。” “也是。那一起啊?” “行啊!” 本来是要去吃东西的李卫国,变成陪跑的了。 俩人就在校园的操场上跑圈。 李卫国这些年在北大荒也没落下锻炼。 跑步算是基本项目。 他还真能跟上丛珊珊的步伐。 刚跑了两圈,李卫国就坚持不住了。 他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早上也饿著肚子。 两圈下来,他就有点眼花了。 “那什么,我歇歇。” 李卫国喘著粗气,放慢了步频,慢慢地开始溜边。 丛珊珊正跑得起劲儿,见李卫国掉队了,她也放慢脚步。 “怎么了?是不是呼吸没调整好。” “呵呵,你自己跑吧,我…” 正说著,李卫国的肚子又咕嚕嚕的叫唤起来。 “咯咯!” “李卫国,你又饿了?!” 丛珊珊觉得,这个李卫国怎么老是饿肚子啊?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好? 可又不像啊! 那么大个院子,不像没钱的样子。 “对了,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李卫国赶紧找了个藉口,挥挥手就走。 丛珊珊一个人站在操场上,有点凌乱。 李卫国终於甩开丛珊珊,他出了中戏,往南锣鼓巷走。 这边的早点摊很多。 李卫国身上没带粮票,只能用钱补。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加个鸡蛋。 风捲残云般吃完,他就往帽儿胡同走。 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他就等在外面。 有邻居出来买早点的,看见他愣了下神。 “哟,是卫国啊?在这儿干嘛呢?” “刚吃了早点,消化消化神儿。” 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常,就溜了进去。 老妈吴秀兰正在小厨房弄早饭。 老爸和老三老四正在洗漱。 见二哥回来了,李卫红惊喜地叫道:“二哥!你回来了?!” “別喊,爸妈。” 吴秀兰愣了下,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 “你咋回来了?” 她的神情有点紧张。 “昨天有人去店上了吗?” 吴秀兰点点头。 “去了,有十几个。不过啥也没找到就走了。说你回来让你去工商局一趟。” 吴秀兰脸色发白。 “儿子,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 “老二,你倒是干啥了?人家这么找你?” 老爸脸色难看。 他一辈子奉公守法,没想到儿子到处闯祸。 “爸,你该上班上班,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的事儿?我担心连累你妈!” 李卫国也不跟老子爭辩。 “妈我先回去,一会儿到了我交待点事儿。” “嗯。” 吴秀兰手上的动作较快了许多。 李卫国转身就走。 老爸说得很清楚,自己会连累家里人。 那咱就离远点儿。 李卫国往外走,听到身后老妈和老爸爭执起来。 “你怎么这么说孩子!” “我说的不对吗?要是他犯了事儿,老三老四咋办?” 李卫国从交道口步行去了东四。 他依然走的是后门。 5號的三进院落寂静无声。 后罩房门窗完好。 中院也乾乾净净。 李卫国想,这一定是老妈收拾的结果。 他回臥室,打开床底的隱藏抽屉。 这里不仅有他的户口簿,还有这条院子的买卖协议,各种介绍信、身份证明文件。 李卫国把户口簿揣进了口袋。 他把其他文件放回原处。 这才出了中院,锁上了二门。 原因就是他可能有段时间不回来了。 当然,就算回来,也不走前门了。 打开前院的街门,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半个钟头后,老妈骑著自行车来了。 她打开了服装店的房门。 “儿子,你还是在外面再躲躲,我怕他们再来。” “行,我这段时间就不回来了。” 李卫国说道。 “妈,业务员过几天你跟他们传话,还想跟著乾的,就来找你,不想干了,就结工资,咱不欠別人。” “行,我让他们去哪儿找你啊?” “过几天我给你电话。” “行。” “店上的钱还够吗?” “够!服装店本来就挣钱。” “妈,那我走了。” “等下,自行车你骑走,方便。” 吴秀兰把车钥匙塞给儿子。 李卫国点点头。 从四条出来,李卫国就直奔中戏。 他需要一个见证人。 现在,街道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能找。 就连梁勇他也不能去找麻烦。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冯大爷靠谱。 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老头都能义无反顾地把他藏起来。 这人情欠的不是一般的大。 当初,李卫国买王教授院子的时候,老冯就是见证人。 现在,李卫国在展览路买房,一事不烦二主,冯大爷,您就再费费心吧。 他赶到中戏的时候,老冯头刚来上班。 李卫国拉著他一阵嘀咕。 老头点点头。 “好吧,我就再帮帮你小子!” 老冯乾脆去保卫处请了假,同时让保卫处开了个介绍信,也就是身份证明。 证明老冯是中戏的人。 李卫国驮著老冯头,一溜烟地往西直门跑。 “小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我?” 李卫国心中有千言万语,可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相比较而言,自己身边的外姓朋友对他都很好,可以说真诚。 可自己的老子呢? 不能往这方面想。 虽然老头说的是客观事实,自己犯事了確实影响家人。 可怎么听著那么难受呢?! “我打算在展览路这边发展。” “也行。离城远点,不招人眼。” 第52章 动批背后的人 俩人赶到西直门外南路,西郊百货商场后门,刘文远已经到了。 对,就是昨晚碰瓷的那个男人。 刘文远就是西郊百货商场的职工。 他家的房子正对著商场后门。 李卫国见商场四周的便道上,一个接一个的小摊子已经摆起来了,他心中暗想,这房子必须拿下。 “哟,你小子还真来了,我以为你放我鸽子了呢!” 刘文远咧嘴直乐。 “不能,咱一个唾沫一个钉。” 李卫国拍著胸脯说道。 “那走吧,先进屋。” 昨晚天黑,李卫国看的不太清楚。 现在可是一目了然。 这个小院正对著西郊百货商场后门。 院门上掛著门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西直门外南路24號附6號。 刘文远的身后也跟著一人。 大伙儿进了院子。 刘文远拿出了原始的房屋所有权证。 “李卫国是吧?你看看,这是我爸办的证。老爷子不在好些年了,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人,这是身份证明。” 刘文远早有准备。 不仅带著所有权证,还有派出所开的没有直系亲属证明,也就是说,没人跟他爭遗產。 西郊百货商场也开了证明,证明刘文远是他们单位的职工,房子是当年单位特批同意修建的,属於个人私房,符合国家政策。 不仅这些,还有西城区房產局私房办开出的“落实私房返还政策证明书”。 证明这个小院是符合私房返还政策的。 老冯和李卫国看了文件,確认这事不假。 跟他一起来的同事,是西郊百货商场的干部,也带著身份证明文件。 得! 李卫国拿出了户口簿,老冯也拿出了身份证明,大家相互查看了手续。 刘文远拿出了手写的房屋买卖协议。 里面写明了房屋的地址、朝向、间数、面积及附带小院面积等內容。 交易金额每间200元,共3间。 四人都签字画押后,刘文远和李卫国收好了协议。 李卫国当面清点钞票,然后交给老冯。 老冯头再点一遍,交给刘文远的证明人。 他也点一遍,这才交给刘文远。 刘文远乐呵呵地清点了两遍。 “没错,正好。” 李卫国让刘文远写了张收条,签字画押。 这交易就算完成了。 李卫国接过房屋所有权证和各种证明文件,把这些东西放进了包里。 又把各个房门的钥匙接过来。 水电票也收好。 这就算钱货两清了。 刘文远带著同事要走,被李卫国拦下了。 “刘师傅,別走!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了,中午我请客。” 李卫国要在这做生意,刘文远是西郊百货商场的职工,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热情地拉著刘文远。 “刘师傅,附近你熟,去哪儿你说了算!” 本来卖了房,大把钞票到手,刘文远就高兴。 现在新房主还这么热情,非要请客,那不正好? 谁让他是酒蒙子呢? 他见酒就走不动道。 “你是真心请客?” “真心啊!” “不心疼?” “我李卫国还真没心疼过!” “那得嘞!” 刘文远脸带促狭,往西边一指。 “旁边就是西苑饭店,敢去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走著!” 李卫国今天可是揣著钱来的。 西苑饭店和他们西郊百货商场都跟京城展览馆有关係。 原本他们就是为了给展览馆做配套的。 西郊百货商场在今年5月份扩建开业。 西苑饭店原本是展览馆招待所。 后来改成了西苑大旅社。 再后来又改成西苑宾馆。 在1977年改成西苑饭店。 这里可是京城內部接待的重要场所。 一般人进不去,也不接待你。 刘文远是西郊百货商场的人,人家算是內部人。 更何况,还有一个干部跟著呢。 进了饭店大堂,刘文远跟前台打了招呼。 跟来的同事上前確认了接待事实,他们就上了二楼餐厅。 刘文远这些人確实驾轻就熟。 餐厅服务员跟他们很熟。 打著招呼就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包房。 装修很豪华,铺著羊毛地毯。 服务员个顶个的年轻漂亮。 穿著统一的制服,礼仪动作整齐划一,给人一种別样的享受。 李卫国让刘文远点菜。 刘文远却把点菜权让给了同事。 干部模样的同事也不客气,直接上乾货。 冷碟:酱牛肉、凉拌黄瓜 热菜:北京烤鸭(半只,4人份) 清炒虾仁、糖醋排骨、宫保鸡丁、清炒时蔬 汤品:酸辣汤 主食:米饭、豆沙包 酒水:二锅头一瓶。 老冯听著菜品,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知道,西苑饭店属於涉外饭店,本来饭菜的价格就贵,这些傢伙点的太狠。 李卫国却没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百十块的餐费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不是他矫情,而是他另有目的。 如今的动批还没有成型。 周边仅出现了点苗头。 而他现在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不仅占据了绝对的核心位置,还跟西郊百货商场的人搭上了线。 这对他以后在这里发展绝对有好处。 现在他买的这个小院,面积不大,按照他以前的进货量,仓库都不够。 现在有了刘文远,他就有可能解决这些问题。 李卫国又是让烟,又是倒茶,极度热情。 “刘师傅,既然咱们这么有缘,今天又在一个酒桌上,那就是好朋友了!” 李卫国开启了忽悠大法。 “还没请教,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刘文远哈哈一笑。 “这是我们商场管理科的老钱,是好朋友!” “噢!是钱科长啊!幸会幸会。” 李卫国打蛇顺杆爬。 管他是不是科长,先叫了再说。 老钱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这就说明,他认可了这个称呼。 不是科长也是副科。 老冯见状,神色也变了。 毕竟他也算体制內的。 李卫国也得拔高自己这边的身份。 马上介绍起老冯来。 “这是我冯大爷,中戏保卫处。” 这年头,只要你自己不说是看门的大爷,人家谁知道你是干啥的? 高校保卫处现在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可不是后来的保安! “哟,中戏的?冯老师,失敬失敬。” 刘文远和老钱都跟冯大爷握手。 其实,大家都看过彼此的身份证明。 只是当时谁会认真看?都是走过场而已。 现在提起来,又不一样了。 四人推杯换盏,一瓶二锅头不够,又上了两瓶啤酒溜溜缝。 李卫国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机会出现在眼前。 他要在展览路扎下根儿。 让自己成为动批背后的人。 第53章 李老板 酒足饭饱,刘文远和老钱都非常满意。 俩人硬著舌头,抓著李卫国的手不放。 “老,老弟!记住,在展览路这片,哥几个好使!” “好,刘哥钱哥,以后有事就找你们!” “行,放心,我们能摆平。” 把这两位送走,李卫国再看冯大爷。 这回老冯算是捨命陪君子了。 他也喝得五迷三道的。 “得了,冯大爷是在我小房里睡一觉还是我驮你回去?” “回去了,一上午没见人了,回去晚了不好。” “行,走吧。” 李卫国把冯大爷送回了中戏。 他也不能继续在库房里藏著。 拾掇了一下,把麻袋和自行车都绑三轮上,慢悠悠地往西直门骑。 到了新家,李卫国卸车搬东西。 总算把这些“累赘”搬进了屋子。 屋子里连一铺炕都没有。 家里也没有炉子,晚上降温,李卫国只能又睡在麻袋上。 躺在“临时”床铺上,李卫国想,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批发点儿了,必须要改造。 他直接否定了东四改造的模式。 自己偷偷地改就完了,还审批个毛啊! 自己又不去办执照! 好傢伙,他已经准备无照经营了。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在胡同附近吃了早点,刚从早点铺子出来,就看到有人开始摆摊了。 他上前询问道:“哥们,我要改房子,你们能干吗?” 摊主一愣,隨后立马就笑了。 “呵呵,您可算问著了。我就是在建筑工地打短工的,你想怎么改?在哪儿?” “就在前面,去看看?” “行,反正现在没生意。” 他跟旁边的摊子打了招呼,就跟著李卫国回家了。 李卫国把他带到家门口,指著院子说道:“我要在院子里搭棚子,不能漏雨。” “那没问题,不就是搭个简易棚吗?这个我熟!” 那人拍著胸脯。 “走,进屋看看。” 李卫国指著厨房,说道:“把灶台都扒了,我这要做库房!” “啊?库房?老板,你是做…” “我搞裤子批发…” “啊?真的?太好了!” 那人一脸惊喜。 “我们在这儿摆摊,就愁货源!要是您有裤子,我就来批发!” 他停了下,有些犹豫地问道:“批给我们吗?” “哈哈,批啊!只要你们愿意,我这欢迎。” “哎呦,太好了。” 李卫国这是有意为之。 他本来就需要改造小院。 仅三间房做库房根本不够用。 小院这二十多平米也不能浪费。 找路边摊来施工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因为他早就了解到,这些人很多都是在京城打零工的,不想回家才逗留京城,以摆摊为业。 李卫国跟他讲好,包工包料,把小院的棚子搭起来,给100块。 摊主乐得合不拢嘴。 连连保证,没问题。 摊主去张罗人手和材料了,李卫国也去了邮电局。 他得给花城芸姐匯款了。 原本李卫国是想继续携带现金直飞花城的。 可他现在不敢冒头,更不敢去找工商开介绍信。 也就没法买机票。 所以,只能邮局电匯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 他骑著自行车在京城四区跑了个遍。 邮局就去了八家。 终於匯出了一半的货款。 明天还得继续匯。 等他赶回西直门外南路24號附6號时,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七八个人正在院里忙碌。 有打桩的,大锤抡得虎虎生风。 有搬石棉瓦的,院里已经堆了好几摞了。 有量尺寸的,单眼吊线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老板回来了?!” 早上那个摊主一脸笑容的跟李卫国打招呼。 “嗯,回来了。你们手脚挺快啊?!” “嘿嘿,李老板这么信任我,必须给您干好!” 正说著,房门一开,有人挑著两筐碎砖头和泥巴从房里出来。 “厨房也拆了?” “是,差不多了!” 李卫国赶紧进屋,摊主也跟著进来。 厨房里的灶台已经扒了。 有人正往土筐里装垃圾。 “嗯,速度挺快。” 这人確实动作快,李卫国很满意。 “忘了问了。你贵姓啊?” “呵呵,免贵姓仇,仇宝华。” 摊主掏出香菸来递上。 李卫国接过来,仇宝华主动点上。 他也点上一支。 “你原来在哪个单位打零工啊?” “嗨,我在京城一建,这不是要入秋了,我们就放假了。没事干就在这儿摆摊儿。” 李卫国点点头。 “冬天不回去了?” “不回了,回去也没事干,在京城多少还能混口饭吃。” “干完这活儿,到我这儿拿货吧,卖卖看,没准比你干零工强。” “谢谢老板赏饭吃!” 仇宝华感激涕零。 来这里施工的,都是仇宝华的老乡。 他们是河北张家口来的。 他们租住在附近,没事就摆摊,算是自成一体。 当晚,李卫国请这些人吃饭。 还散搂子管够。 这几个口外人真是感激涕零。 都说老板有事吱声。 第二天,他们继续施工,李卫国则带著钱去邮局匯款。 同时,他跟芸姐尝试著打了个长途电话。 现在的长途电话有点运气成分。 从中午开始呼叫,到了下午两点钟,才算接通。 赵芸接到李卫国的电话很惊喜。 李卫国也不废话,赶紧交代事项。 “以后发货到京城广安门站,我在这儿接货。” 赵芸也不问为啥。 “喇叭裤还是5万条,不够就用牛仔裤补上。厚丝袜5千打。” 芸姐记著李卫国的要求,有些好奇地问他怎么不来花城了。 李卫国尷尬一笑。 “芸姐,我这边有点忙,暂时去不了,我这边慢慢给你匯款,你先找货,找到多少就先发多少,不用等货。” “好,我知道了。” 这也是李卫国有意为之。 要是芸姐等货齐了再发,那时间就等长了。 再有,李卫国的仓库也不够用啊! 要是芸姐陆续发货,两边都有好处。 芸姐不用担心李卫国骗货不打款。 李卫国不用担心货来的太多他没地方放。 等李卫国赶回来,小院的棚子已经搭好了。 顶盖铺的是石棉瓦。 立柱是杂木柱,从室內迁出了一根电线,电灯泡也接上了。 工人都走了,只有仇宝华在小院里等著。 李卫国把说好的工钱给了,又拉著他一起去吃饭。 仇宝华感激得不得了。 俩人在胡同口酒足饭饱,约好过几天到货了就喊老乡们来拿货。 有钱一起赚嘛。 第54章 重打鼓另开张 第二天,李卫国一觉睡到自然醒。 然后出去吃早点。 其实已经快中午了。 这才带著钱继续去匯款。 这次,李卫国给芸姐匯款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5万条喇叭裤,17.5万元。 5千打厚丝袜,也是17.5万元! 两项相加,35万! 李卫国连续匯款了一个礼拜。 终於算是都匯走了。 期间,还给老妈去了个电话。 告诉了她自己的地址。 吴秀兰给了一个好消息。 四个业务员都要跟过来。 他们不跟著李卫国也没工作啊! 难道再去待业? 李卫国点头说道:“妈,你明天让他们来吧。这几天可能就要到货了。” 当天下午,李卫国正在小院门口晒太阳呢,业务员就来了。 “李鸣,黄涛?你们过来了?” 李卫国虽然跟这几个业务员走得不是很近,可毕竟也算是有交情。 就算他现在被逼出城,在西直门混了,人家也跟著。 李卫国还是很欣慰的。 “李经理,我们来报到了。” “呵呵,来了就好,都进来吧。” 李卫国起身,把他们四人让进了小院。 小院没开灯,光线有点暗。 李卫国带著他们进屋里看了看。 他介绍道:“你们来的时候,看见西郊百货商场路边的小摊吗?” “看见了!” “这些人就是咱们以后的客户了。” 四人相互看看,问道:“咱们以后是个什么章程?” “以后?” 李卫国想了下。 “以后咱们白天批发,晚上回家。这就是办公地点。” “那以前城里的客户咋办?” “咋办?以后再说。” 几人点点头。 经理咋说咋是。 这些人既然找到了地方,李卫国让他们明天正式过来上班。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还没起来呢,上班的就来了。 他们到了就开始忙活。 打扫卫生,烧炉子烧水。 上午十点多,提货单就到了。 “有活儿了。李鸣、黄涛你俩去广安门车站提货,找板车运货,我们在这儿等著。” “行。” 俩人骑车就走。 三个钟头后,二十多辆三轮板车来了。 李鸣黄涛满头大汗地跟著回来。 “经理,这批货都拉回来了。” “卸车!” 一声令下,大傢伙都伸手卸车,往屋里搬。 清点数量,这次是2万条裤子。 李卫国让他们整理货物,他去了西郊百货商场路边找仇宝华。 仇宝华正在商场门口卖水果呢。 有几个外地人正在挑选水果。 “仇宝华,货到了,你去通知老乡来提货!” “真的?太好了!” 仇宝华立马跳起来。 几个要买水果的客人都有点懵。 “不好意思,这水果不卖了,不好意思!” 仇宝华收摊了。 很快他就带著七八个老乡来了。 一进院子,他们就看到堆著满满的货包,眼睛都直了。 “李老板,这是?” “裤子,喇叭裤,现在最流行的!” “太好了,我看看。” 李卫国让业务员打开货包,让他们看货。 他们早就知道西单那边有人在买喇叭裤。 可一直找不到门路。 现在好了,货就在眼前,根本不带犹豫的。 仇宝华收回目光,有些难为情,说道:“老板,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本钱…” “哈哈,没事儿,这第一次合作,我赊帐,以后你们再现款现货。” “太好了,谢谢老板。” 这些张家口来的兄弟们恨不得给李卫国磕一个。 李卫国安排业务员记帐,每人赊帐40条裤子,算是李老板对他们这些摊主的支持。 这些人千恩万谢地背著货走了。 很快,西郊百货商场路边就出现了喇叭裤摊子。 去动物园游玩的市民和游客听到叫卖声,也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的裤子很快就见了底。 这一下午,他们连著提货了三次。 不仅还清了欠帐,还赚了不少。 其他摊主见状,眼馋得不得了。 一打听知道货源就在后面小院里,哪里还能淡定。 太阳下山的时候,李卫国家的小院门口就挤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在这周边摆摊的摊主。 於是,李卫国来者不拒。 只要给钱就批发。 这一下午,就走货近2000条。 西郊百货商场附近的摊主一夜之间,从无序的零散小摊贩,一下子就变成了喇叭裤为主的摊子,让附近的居民都好奇起来。 尤其是家里有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的。 他们平时就很关注身边的动向。 现在发现了异常,就围著摊贩打听。 摊贩们一开始不说,他们怕这些坐地户抢生意。 可总有嘴松的,很快居民们就知道了实情。 西郊百货商场后门有一家批发部? 我怎么不知道? 於是,这些閒著没事的老头老太太就过来打听。 到小院一看,可不得了了! 看著院里堆积如山的货包,他们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小伙子,我儿子在家待业呢,能不能也搁你这儿进点货卖卖啊?” “可以啊,大妈!让他来吧,只要他能拉下脸!” “这有啥不能拉下脸的?都是劳动,劳动最光荣嘛。” 於是,这个批发部的消息就传开了。 当然,等他们再次带著孩子来这里的时候,发现已经锁了门。 人家下班了。 李卫国兑现承诺,让业务员下班回家。 以后儘量不加班。 他躲进屋里睡大觉。 没办法,不能都走啊! 再说了,屋里还有几十万的现金呢,他能放心啊?!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起来呢,就有人来排队了。 李卫国起床洗漱,一开门就见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 “你们这是?” “我们来提货!” “嗨,还没上班呢!” 人家可不管你上没上班。 李卫国手忙脚乱地洗漱一番,还没来得及吃早点,业务员就到了。 於是,一天的工作就此展开。 这回来提货的不仅仅是原来的摊主,还有很多当地的待业青年。 他们是被家里人劝来的。 当然,也有来看热闹的。 毕竟练摊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 心理素质不强大的人是没法承受別人的嘲讽的。 这波早市两个钟头后结束了。 业务员们整理货物,李卫国赶紧抽时间去吃东西。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等他刚回来,李鸣拿著提货单匯报。 “经理,货到了,今天又来了2万条,我去提货?” “好,你跟黄涛一起去。” 第55章 好处均沾 一天的忙碌刚刚开始。 又是长长的板车队,拉著晃晃悠悠的货包,从广安门车站送到了西直门外。 刚刚卸货,又有人来提货。 李卫国的这点人手根本就忙不过来。 他正忙得焦头烂额,刘文远一脸吃惊地出现在了门口。 “老弟,你这是…” “是刘老哥啊,我弄了点货,混口饭吃。” 他放下手里的货包,让其他人接手,自己掏出香菸来,跟刘文远到一旁说话。 刘文远一脸吃味儿。 他深吸了口香菸,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来,犹如蛟龙吐水一般。 “老弟啊,还是你有脑子啊!我咋没想到呢!” 他一拍大腿,深有悔意。 李卫国呵呵一笑。 “老哥,咱俩能比嘛!你是啥?国家干部!吃皇粮。我就一待业青年,混口嚼穀,您总得给口饭吃吧?” 李卫国说的话,让刘文远心里好受多了。 他哈哈一笑。 “跟你开个玩笑!” 说完,他面色一正。 “老弟啊,我看你这货可不少,这里哪儿装得下啊?!” 这是他的小院,有多大能不知道吗? “没办法啊,老哥!我倒是想租个仓库呢,可我没门路啊!” 刘文远的眼神有点怪异。 “怎么?老哥你有路子?” 李卫国当然看出来了,这位一脸求问的神情,他得给人家台阶,情绪价值给足啊! “呵呵,我…还真有!” “来,来,咱们这关係,你得帮老弟啊!” “嗯,上次跟咱们一起吃饭的钱科长,你忘了?” “钱科长?他管这事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手里就管好几个库!” “哎呦,那敢情好啊!找他嘮嘮?” 李卫国见刘文远只是吸菸,没有走的意思。 他赶紧说道:“老哥放心,库房不白用,我给钱!” “哎,这就对了。只要你给钱,库房有。” 刘文远当即说,他出面找钱科长谈库房的事儿,让李卫国放心,这事他包了。 李卫国赶紧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塞进了刘文远的手里。 “老哥,咱这关係你得帮我!我等你的消息。” “好嘞,你就等信儿吧。” 刘文远乐呵呵地走了。 李卫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儿。 他已经感觉到刘文远有后悔的意思了。 为了转移这位前房主的注意力,李卫国有意委託他去谈仓库的事儿。 目的就是给他赚钱的机会。 至少能平衡一下刘文远的心理。 不然,这老小子啥好处都捞不著,就算不反悔房子的事儿,恐怕也会使坏,找各种麻烦。 那他当初想结交刘文远的计划不但没实现,还树立了一个敌人,得不偿失。 李卫国觉得自己太累了。 回到屋里,装现金的麻袋被挤在角落里。 李卫国又开始烦心。 这里人多眼杂,放这么多现金真容易出事儿。 要不送一部分回去吧!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是?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来提货的人也走了。 李卫国让业务员整理货包,下班。 等这些人走了半个钟头,李卫国才从屋里往外搬麻袋。 上次匯款35万后,还剩下60.6万现金。 这两天又回款3万块。 李卫国乾脆带著60万现金。 三轮车上摞了10个麻袋,他用麻绳綑扎好。 这才锁门走人。 从动物园回东四,他骑车都用了一个多钟头。 从五条后门进了后院。 又打开中院的月亮门。 把三轮推进了中院。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隔壁偶尔传来似有似无的说话声。 打开了正房门,拉著了电灯。 李卫国望著明间的熟悉陈设,真是感慨良多。 把东间打开,这里是他的臥室。 他又走进东耳房。 这里被他布置成了书房。 里面摆著书案和椅子,再无其他的东西。 李卫国回身出去,把麻袋卸下来,一个个的搬进了东耳房。 麻袋靠墙堆在书案底下。 忙乎了一身大汗,李卫国的肚子也咕咕叫了。 出来关门落锁。 他从后门出来。 在五条这边找了个小吃铺,对付著吃了东西。 他还跟人家打听了,最近有没有啥新闻。 “有啊!听说国庆之后个体户让卖百货小商品了。胡同口有人出摊儿,你没看见?” “没注意。” “据说私人也能开饭店了,我还琢磨著是不是自己也开个早点摊呢!” 好,政策一出来,这些公家的小饭馆也人心惶惶了。 吃饱喝足,李卫国回去骑车。 他准备回西直门去。 毕竟那边又是货,又是钱的,没人在不放心。 他骑到西单北大街,刚要往北拐,突然心中一动。 被人举报这事,他虽然判断跟老杜无关,可他突然想看看老杜现在怎么样了! 这心理很难解释,或者有看看反骨仔过的好不好的意思? 反正他转弯了。 沿著西单北大街一路往南。 此时正是晚间七点多钟。 很多人家早已吃了晚饭,出来遛弯的,遛娃的,谈情说爱的,满大街都是人。 西单北大街两侧的便道上,一个接一个的小摊子排成了队。 卖针头线脑的小百货也有了。 儿童玩具的摊子也出现了。 围著人最多的摊子还是服装摊儿。 摊位前,不仅围著有粗声粗气的糙汉子,也有抱著娃的俏媳妇儿。 最外围则站著大爷大妈。 女人们嗑著瓜子,在一旁蛐蛐,说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这样的衣服也敢穿!真是世风日下,不像话! 男人们抽著烟,嘴里一个劲儿地“嘖嘖”,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眼馋。 十一以后,天气渐凉。 服装摊的单衣裙子已经没有了。 出现的都是夹克类的秋冬装。 当然,牛仔裤和喇叭裤也有。 只是数量较少了。 李卫国骑著三轮,一路往南。 终於来到了南口。 这里围著的人群依然是最多的。 离著老远就听到老杜独特的嗓音。 “正宗广货,喇叭裤牛仔裤啦!” “数量有限,售完即止啦!” 嘿,这不都是我的词吗?! 李卫国心中暗笑。 他也没过去,把车停在阴暗处看热闹。 也就是一个钟头,老杜的摊子前的人都散了。 没货了。 他低头拾掇著摊子,准备装东西回家。 “老杜,生意不错啊!” 正低头的老杜动作一停,猛然抬头,眼中却是惊喜。 “李卫国?” 他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迎过来。 手忙脚乱的掏烟。 李卫国笑呵呵的看著他。 “老杜,发財了吧?” 李卫国接过香菸,自己掏火柴点菸,被老杜抢了先。 他抖手抖脚的划著名火柴,给李卫国点菸。 “这么客气?” 李卫国吸了一口,吐著烟圈调侃道。 “呵呵,卫国,国哥!你总算是来了!” 李卫国一听话茬儿不对。 “怎么?找我有事?” “嗨!我认输,我服了!我还是跟你合作,在你手里拿货。” “咦?你不是自己倒货了嘛?干嘛多此一举啊?” “唉!国哥哎!我错了,大错特错啊!” “咋回事儿?你慢慢说!” 第56章 风生水起 老杜这才悔不当初地说了自己的遭遇。 他自己去花城倒货没错,也接触到了一手货源也没错。 可是,由於他拿货量少,价格谈不下来。 再加上他去一次各种费用也不低。 回来一算,赚头没比跟李卫国拿货高多少! 更重要的是,以前跟他们一起出摊的朋友,都因为有了货源,相互之间关係也变了。 成了竞爭关係。 自己倒的货自己卖! 不像以前,在李卫国手上拿货,他们相互之间还能串货,现在根本就是仇人。 当初,他们想著倒货回来也批发。 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本来带回来的货就少,往外批挣得少,自己卖又压资金。 在各种矛盾中,老杜都快愁死了。 他是相当的后悔。 也深刻地认识到,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 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 现在他是知道了。 以前,他从李卫国手里拿货,根本不担心卖不出去货,没货就去提,也没有库存的压力。 多自在啊! 现在可好,朋友反目,资金压力大。 如果低价批发,利润薄不说,他光跑腿了。 还不如稳稳噹噹的在西单卖货呢! 跑火车累啊! 谁能一趟一趟的坚持下去啊? 如果不用跑就能一样挣钱,你去跑火车倒货,你是不是疯了? 老杜就觉得自己疯了。 还是个傻疯子。 他倒是想找李卫国谈谈。 可两人在花城见面时,有些话都聊死了。 现在又反悔,他拉不下脸来。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李卫国突然出现在眼前。 老杜一咬牙,乾脆认怂吧! 李卫国哈哈一笑。 “老杜,不瞒你说,从上次从花城回来,我就被人举报了…” “啊?” 老杜脸都嚇白了。 恍惚了一会儿,他马上反应过来,一个劲儿地摇手。 “卫国,可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我知道不是你!” 李卫国很平静地说道。 “我换地方了,去了西直门。” “啊?” 李卫国跟老杜说了自己现在的地址。 “要货就来拿,白天来,晚上不上班。” “噢。” 老杜只剩下点头了。 他现在觉得,李卫国这人真神。 被人举报了,还能这么快打一枪换个地方。 佩服! 第二天,李卫国这边跟业务员刚开门,老杜就蹬著三轮来了。 “臥槽,你来的这么早?” “嘿嘿,我这不是来探探路嘛。” “进来挑货吧!” “誒。” 老杜进了小院。 其实,货的质量没问题,他也就是走个形式。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想要不一样的待遇。 李卫国就给他这个待遇。 其他来拿货的摊主不愿意了。 “他怎么进去了?我也要进去挑挑!” 李鸣当即把这些人拦住。 “你们跟他能一样吗?” 李卫国一扳脸,“他一次拿货都是几百条,你们行吗?” 一听这话,老杜的腰杆子立马就挺起来了。 其他小摊主立马认怂。 他们还真没那本钱。 李卫国一句话,让老杜这次拿货1000条。 几个大货包把三轮车的轮胎都压瘪了。 李卫国劝他少拿点他还不同意呢! 有老杜的例子刺激,在西郊百货商场周边摆摊的摊主们也主动地提高了拿货量。 以前一次只拿几十条裤子的,现在张嘴就一百条。 这种事儿都是比著来的。 你要100,我就要150! 还较上劲了。 这一天,李卫国他们又出了几千条。 隨著周边出摊儿的人越来越多,李卫国的走货量也越来越大了。 现在出现的情况是,头一批货刚卖完,第二批货就到了。 反而是袜子走货不是很快。 港產丝袜本来就贵,零售价太高走货就慢。 可要是低价走货,利润又不高。 附近的摊主都不愿意进货。 李卫国知道,这是因为周边摊主销售的对象问题。 当老杜再来的时候,李卫国就大力推荐他吃进袜子。 理由很简单。 老杜出摊的地方是西单,是市中心。 那边去的人捨得花钱,敢追时髦。 几句话,老杜就听进去了。 当即裤子也不要了,进了一车厚丝袜。 不提李卫国在西直门外批货搞得风生水起。 单说老杜。 他拉著一车袜子去了西单。 竟然引起了轰动。 本来港货就是稀奇玩意,再加上入秋了,好些爱美的姑娘媳妇儿还不想那么早穿棉衣,穿裙子又冷。 在这美丽冻人的时刻,厚丝袜出现了。 能不炸锅吗? 老杜的摊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老爷们都不敢往跟前凑。 怕被人说閒话。 暗处等著出手的佛爷急得不得了。 他们也不敢往女人堆里扎啊! 最后,有两个佛爷实在等不及了。 刚挤进去,就被老娘们挠了几道血淋子扔出来。 “臭流氓,人家卖女人袜子的地方,你男人挤什么?” “就是!你也穿丝袜啊!” “哈哈!” 佛爷吃了暗亏,再也不敢招惹这些姑奶奶了。 也就两个钟头,老杜进的300打袜子被抢购一空。 他连拍大腿,“进少了,进少了啊!” 第二天,他就不顾李卫国的劝告,进了500打。 他之所以敢孤注一掷,也是有原因的。 他现在是独门生意。 前不久他不是跟以前的小伙伴闹掰了嘛,李卫国搬家的消息他就没告诉他们。 也就是他在吃独食。 李卫国也不点破。 这种事儿早晚是瞒不住的。 趁现在让老杜发点小財也是人情。 就这样,老杜吃了一个礼拜的独食。 把其他几个摊主急得要死。 他们一商量,乾脆和好! 谁他妈跟钱过不去啊?! 等到老杜再次清空了货物,正在一张张的点著钞票,那几个曾经的伙伴就凑过来。 “老杜!” “杜老哥!” “哥哥哎!我们错了!” “对,错了,都是哥们,和好吧?!” 一声声的哥哥,叫得那叫一个亲。 老杜一扭头,继续点钞。 他还有意从头开始点。 几人凑过来,上烟的上烟,点火的点火,说好话的说好话。 把老杜哄舒服了,他们一脸希冀的看著曾经的带头大哥。 “哥哥,这货哪儿来的?说说,说说。” 老杜咳嗽一声,这才趾高气昂地回道:“国哥的货!” “啊?你又跟国哥合作了?” “那咋的?谁跟钱过不去啊?!” 老杜说的理所当然。 “老杜,你不够意思!你发財不带著哥们!” 有人急了。 “你们不自己倒货了?” “你都不去了,我们还去?!” 有人翻著白眼说道。 “这样吧,明天上午去西直门,咱们在那儿碰头。” “西直门啊?” “对,西直门。” 第57章 取捨之道 第二天,李卫国就看到了曾经的“反骨仔”们。 他们跟在老杜身后,扭扭捏捏地跟李卫国打招呼。 “哟,你们怎么想起来我这小庙了?” “呵呵,国哥…” “嘿嘿…嘿嘿…” 有啥解释的? 自己做的事儿就说不出口。 只能用傻笑来化解尷尬。 李卫国也不过分,奚落几句后,就招呼业务员过来接待。 他走到一旁,拉著老杜问道:“我说老杜啊,你也跟他们和好了?” “嘿嘿…” 老杜尷尬一笑,赶紧散烟。 “国哥啊,我能咋办?都在一个夜市討生活,这关係也不能一直僵著不是?” 李卫国接过烟来,点点头。 “你不当中间商了?” “嗨,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买卖吧。” 他吐出一个烟圈,眯著眼说道:“你这儿他们早晚都能知道,也做不长,没这个必要了。” “再说了,我也没空间啊!” 李卫国呵呵一笑。 按理说,如果能有多个下家做二批,李卫国能做很大的规模。 可现在的时间节点不对。 如今政策上刚刚对个体户有了鬆动,限制依然很多。也没在法律上公开说个体经济的地位,李卫国確实不放心。 你没见他现在一直不敢把钱存银行嘛! 而且各地对个体经济的管控力度也不一样,尺度的把握也深浅不一。 隨时有被当成投机倒把处理掉的风险。 因此,李卫国才一直偷偷搞批发,也不发展二批。 他在这危机四伏的阶段,抓住时机,拼命地积累原始资金。 这时候也是他最挣钱的时候。 他不能把自己的利润让出去。 基於这样的考虑,他才反对老杜他们也做批发。 现在老杜这些人被现实打脸,也回归了零售商的角色,李卫国也就安心挣钱了。 “你今晚把消息散布出去,让夜市的其他摊主也过来。” “行,我跟他们透底。” 李卫国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吸取了服装店的教训。 大家都能来拿货,也就没人有怨言。 如果只是老杜他们几个掌握货源,其他摊主拿不到货,他们能心甘吗? 矛盾一起,就难免有人衝动举报。 到时候还得连累李卫国。 他可不想刚刚重建的批发点再次搬家。 其实,老杜也懂。 不然他就不会带著以前的兄弟一起来了。 忙了一上午,李卫国歇口气。 他又接到了提货单。 业务员抱怨起来。 “经理,咱们人手確实不够啊,要不你再找几个人?” “我知道,这几天我就想办法。” 李卫国当然知道,现在眉毛鬍子一把抓不是办法。 可他一时也解决不了。 一个是僱佣人数现在有限制。 要是被人找到把柄就麻烦。 前世傻子瓜子就是因为开分店分厂,僱佣了上百人炒瓜子,被判剥削。 虽然后来释放了,可也是不了了之。 李卫国可不想落个这样的下场。 再有,他现在对自己的布局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布局不合理。 为啥? 刚开了服装店,现在撒手不管了。 原先老妈她们还能帮上忙,现在倒好,一东一西,分散了力量。 可当时的情况,他不出来也不行。 如果还在原地批发风险太高。 不搞批发,李卫国又不甘心。 他有货源有本钱又有先知预判,这样的优势条件你让他歇菜? 谁能甘心? “下午你们该提货提货,该批发批发。把钱帐弄好,我先去办点事儿。” 李鸣答应了,李卫国骑著自行车走了。 他觉得是应该跟老妈好好商量一下了。 现在是批发点人手不够,服装店的收益还小,是不是要有取捨了? 带著这个想法,李卫国回了东四。 他到服装店的时候,她们三人正轮著吃饭呢。 “哟,卫国回来了?!” 杨丽华先看到李卫国,她赶紧打招呼。 龚秀琴只是对他点点头。 態度明显不如以前热情。 吴秀兰放下手里的饭碗。 “儿子…” “妈…” 娘俩相互看了一眼。 俩人就走进了里间。 杨丽华很识趣地拉著闺女去了陈列区。 “儿子,昨天有个电话找你,条子在这儿。” 吴秀兰摸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电话號码。 李卫国一看眼熟,细想,这是北电的电话。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 “妈,这几天没事儿吧?” “没有,我这一天天的不踏实啊!” 吴秀兰能不担心吗? “妈,我那边也安定了,就是人手不够,想跟你商量商量。” “商量?服装店这边我能离开吗?” 吴秀兰疑惑地看著李卫国。 “妈,服装店现在一天能有多少营业额?” “自从不卖成衣后,一天也就二三十块钱,跟你那时候没法比。” 吴秀兰嘆了口气。 “妈,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把这个店转租给杨姨,你就不干了,跟我去西直门吧!我那边太缺人手,不是自家人我也不放心。” “啊?” 吴秀兰四下看了看。 屋里的这些机器可都是她一手买回来的。 这个服装店可是她的心血啊! 可儿子说的也对。 他那边才是挣大钱的事儿,她当然知道。 以前一晚上十几万的货款,真的嚇人。 吴秀兰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她想了想,下定决心。 帮儿子她义不容辞啊! “那行,我跟你杨姨说,租金多少啊?” “100块吧,这房子和机器设备都给她用,水电费她自己承担。” “嗯…” 吴秀兰点点头。 “光我一个人去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啊!” 吴秀兰皱著眉头替儿子考虑。 “妈,只要你去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那行吧。” 李卫国出来去找公用电话。 吴秀兰就把店铺转租给她的事跟杨丽华说了。 杨丽华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不行,不行,我哪行啊?!我可不敢干!” 龚秀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绞著衣角。 “有什么不敢干的?” 吴秀兰已经下定决心要去西直门了,她还真担心杨丽华不接招。 那这店不是要关掉?! 儿子还付著房租呢! 这不是浪费嘛! “他杨姨啊,你也是老服装人了,跟著我干和你自己干有啥区別?” “咱们店一个月的收入你是知道的,就算不卖成衣,也有几百块的收入,去掉各种成本,发工资足够了,还有富余呢!” “你们娘俩一起干,一个月只交给我100块钱,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这不好吗?” 杨丽华就从来没想过自己挑头。 突然之间让她单干,这心理衝击是很大的。 不是人人都有承担责任和风险的能力和勇气。 吴秀兰一个劲儿地劝说,杨丽华一个劲儿地推辞。 搞得两人都有点下不了台。 就在两人爭执的时候,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 “要不,要不,我试试?” 俩人回头一看,正是龚秀琴。 她小脸通红,手指绞著衣角,低著头不敢看她们。 杨丽华深吸一口气,刚要斥责,吴秀兰却笑了起来。 “哈哈,秀琴干也行!你可比你妈强多了!” 杨丽华赶紧阻止道:“她干啥啊?连裁剪都不会!不行不行。” 吴秀丽一听也犹豫起来。 龚秀琴却抬起头,盯著杨丽华说道:“我不会裁剪,妈你不是会吗?” “呃…” 杨丽华哑口无言。 “再说了,卫国哥不是也不会裁剪吗?他不是也开了这个服装店!” 小姑娘好像理顺了思路,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 杨丽华和吴秀兰对视了一眼,是啊,好像李卫国也不会裁剪,不还是当了老板嘛。 “秀琴说的对!我决定把这个服装店转租给秀琴了!” 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是打电话回来的李卫国。 他已经跟老谋子通了电话。 原来,老谋子这几天忙完了手里的事儿,就想著把洗印出来的照片送来。 因为这事是通过李卫国办的,他也不好直接给丛珊珊送去,就想著他送到李卫国这儿,让他送给丛珊珊。 李卫国当然一口答应。 俩人约好,明天上午老谋子从北电来东四,跟李卫国见一面。 龚秀琴见李卫国支持她,当即有了底气。 “好啊!卫国哥要是信得著我,我就干!” “我信得著你!” 李卫国现在就是不想把这个服装店閒置。 再一个,他希望有人能帮他看顾一下房子。 只要前院有人,中院和后院就是安全的。 第58章 跑腿儿 李卫国跟老妈交代了几句。 “妈,我明天早上过来,现在就回西直门了,那边离不开人。” “行,你先走吧,我把服装店的帐扎了,明天就交给秀琴。” 李卫国先回了西直门。 他刚停好车,身后就有人叫他。 “老弟,李老弟!” 李卫国回头一看,是刘文远。 “哎呦,老哥!” 李卫国过来散烟。 刘文远接过香菸,呵呵一乐。 “老弟,你交我办的事儿妥了。” “哦?辛苦了!” 李卫国当即就笑了。 没想到刘文远的效率这么高。 “我和钱科长已经说好了,给你用一个库房。” 说著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晃了晃。 “哎呀,老哥真是信人啊!说办就办成了!” “那是当然!” 刘文远把笑脸一收,正色说道:“这租金嘛…” 李卫国看著他陪著笑。 “呵呵,那还不是老哥你说了算?!” “哈哈,哈哈…”刘文远得意大笑。 “这样吧,咱先看库房,再说租金。” 刘文远拉著李卫国就走。 西郊百货商场是用修建展览馆的剩余材料修建的四合院式商场。 它的前门朝北,也是商场的正门,正对著西直门外大街,隔街与京城展览馆斜斜相望。 它的后门朝南,紧邻西直门外南路,跟李卫国的批发点隔街相望。 刘文远带著他过街进了商场后门。 这是商场的后院,场地不小。 各个科室的办公室和临时宿舍都在这个院里。 这里也是他们的商品库房。 刘文远跟门口的门卫点点头,带著李卫国往旁边一拐,就来到了一排库房面前。 他拿出钥匙看了看钥匙牌上的数字,走向了3號库。 一阵稀里哗啦的响,解开了大铁门上的链子。 吱吱呀呀的一阵牙磣,大门被推开了。 这个库有五米高,宽度有八米,进深至少在二十米以上。 “怎么样?这个库够你用了吧?” 李卫国根本就没工夫搭理他,直接往里走。 他用脚步粗量起深度来。 是的,进深就是20米。 他太满意了。 这个仓库有160平方米,如果往高摞,至少也能堆到4米高。 够了,至少现阶段够了。 “还满意吧?” “满意,太满意了!” “那就好!钱科长的意思,大家都是哥们兄弟,本来也就是给你应应急。你就给几条烟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卫国一听,当即明了。 现在这些人虽然想揩油,可是也知道犯错误,根本不敢乱来。 就算想要好处,也不敢狮子大张口。 几条烟钱? 没问题! 李卫国点点头,说道:“这样,今晚你来一趟,我给你办。” “好说,好说!” 刘文远满脸堆笑。 天刚擦黑,业务员们都下班走了。 李卫国把院子拾掇了一下,准备出去吃饭。 刘文远如约而至。 李卫国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出一叠钞票塞给他。 “你们要是使用库房,要提前跟我打招呼,不然我的货没地方搬!” “呵呵,你就放心用,啥时候让你搬,等我通知就完了。” 刘文远哪好意思当面点钱啊! 他只是用手使劲儿捻了捻,厚,很厚的一叠啊! 出了院门,他赶紧过马路。 到了宿舍他才清点起来。 点完之后,他都傻了。 整整50张,500块啊! 嘖嘖,一年的工资! 他满足了。 真满足了。 至於老王嘛,给他几条烟吧! 第二天一早,业务员一进院,李卫国就说道:“你们该忙啥忙啥,我出去一趟。” 在这些业务员好奇的目光中,李卫国飞身上车,一溜烟地往东四去了。 今天的尚衣服装店內的气氛有些不同。 吴秀兰正跟龚秀琴交接工作。 店里还剩多少布料、设备配件、缝纫针线等等。 至於现金嘛,当然是跟这娘俩结算工资后带走。 水电计算到今天。 见李卫国来了,她们打个招呼继续算帐。 一直到上午十点,老谋子才一头汗地来了。 身上还背著两个相框! “哎呦,谋哥,你这是?” “呵呵,我洗出来两张,不好拿,就直接配了两个相框。” “多少钱,我给你!” 老谋子看了李卫国一眼。 “给钱也得是珊珊给我啊,你给我钱算怎么回事?” “嘿嘿,她是学生,哪有钱啊!” 李卫国拉著他进了服装店。 “哟,这就是你的店?我还是头一次进来。” 李卫国把他身上的相框解下来。 嚯! 这么大的彩照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机器扩印的,15寸!” 李卫国估算了一下,照片宽度有二十七八公分,高度將近四十公分。 还是两张! “谋哥,这可不少钱吧?不能让你搭本钱啊!” “嗨,我还真没搭啥。机器药水都是学校的,我们隨便用,不要钱,相纸也一样。我就花了点相框的钱。” “这可不是一点钱,恐怕一个就要十几块呢!” 老妈已经交接完了,看到了两个大相框,接话说道。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朋友。” “阿姨好。” 老谋子倒是嘴甜。 “呵呵,你们坐著,我先回去了。” 吴秀兰跟儿子打完招呼就回家了。 “妈,明天一早你来西直门啊!” “知道了。” “西直门?你是…” “说来话长,对了,我给你个新电话,以后找我就打这个。” 李卫国写了张字条,上面正是他现在胡同的公用电话。 “你搬走了?” 老谋子疑惑地问。 “我在那边做生意,你以后来找我也近不少呢!” “那倒是。” 李卫国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三十块。 “这个你拿著,也不知道够不够。” 老谋子推让了一阵,还是接了。 毕竟他也花了二十多,自己来回跑搭钱搭时间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李卫国不差这点钱,没必要跟他爭。 “走吧,来都来了,一起去中戏?” “走。” 就这样,李卫国驮著他,他在车后抱著相框,一起往中戏去。 在门口就遇到冯大爷。 老冯跟老谋子也见过面,相互打了招呼。 老冯就问道:“你们这是干哈来了?” “国庆前拍了几张照片,现在洗好了送来。” “快进去吧,要不一会就午休了。” 李卫国也不客气,带著老谋子直奔教学楼。 刚走到丛珊珊她们班的教室门口,下课铃就响了。 俩人就站在外面等著。 一会儿,门口就涌出学生来。 “丛珊珊!” 李卫国喊了一声。 正跟著同学一起出来的姑娘一愣,往声音处看去,当即就是一喜。 “李卫国!” 旁边抱著相框的老谋子一头的黑线。 你就没看见我吗?! 第59章 老妈上任 “李卫国,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见你?!” 丛珊珊一脸嗔怪地追问。 李卫国尷尬一笑。 “呃,我这几天去西直门了,有事儿。” 李卫国解释了一句。 老谋子站在一旁,尷尬得要死。 “那什么,珊珊,照片洗出来了…” 丛珊珊这才像刚看见老谋子一样,看向他。 “谋哥!你说啥?” 小姑娘愣了下,看见老谋子手里拿著的相框,这才恍然道:“啊!照片洗出来了?!” 她的小脸马上绽放出笑容,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欢乐。 “啊,你看看怎么样?” 老谋子献宝似的把相框亮出来。 “哇…” 丛珊珊的眼睛泛著光亮。 她接过相框,盯著照片欣赏起来。 李卫国也跟著看了眼。 照片中,丛珊珊一脸灿烂的站在树下,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捻著一片金黄树叶。 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透著说不出的喜悦和快乐。 一口洁白的牙齿似露未露,红唇欲滴。 脸上的纤毛在阳光下显露无疑。 红色高领毛衣衬托著修长挺拔的脖颈。 两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辫扎著红头绳。 头绳的编织纹理歷歷在目。 紧身的毛衣勾勒出丛珊珊青春的形体。 浅色的牛仔裤更显黄金身材比例。 黑皮鞋踩著满地的枯叶,把画中人衬托得活力四射。 这种枯萎与绽放、青春与岁末的强烈对比,让观者无不惊嘆。 李卫国在家的时候,可没仔细看过照片。 毕竟老谋子在,他怎么好意思拿著照片仔细端详? 现在,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看。 丛珊珊自己都被惊呆了。 “拍的太好了!谋哥,你的水平真高。” “嘿嘿,一般一般。” 老谋子被人夸奖,也高兴得很。 几个丛珊珊的同学也围过来。 “呀,是珊珊!好漂亮啊!” “珊珊,你啥时候拍的?真好!” “就是,珊珊,你以后再拍可要带著我!” 同学们的夸奖也让丛珊珊不好意思了。 她红著脸辩解道:“哎呀,我也不知道效果这么好!都是谋哥的功劳。” “谋哥?听说你是北电摄影系的?以后有机会能给我拍几张吗?” “就是啊,谋哥,你可真厉害!” 被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围著,老谋子的得意感高涨。 “好,好,有机会,有机会。” 她们在走廊里嘰嘰喳喳。 都不知道王教授出来了。 “誒,卫国来了?小张也在?” “教授!我们来送照片。” “是吗?走,去办公室聊。” 王教授驱散了这群姑娘,带著几人去了办公室。 他看了照片,连连点头。 “珊珊这两张照片拍得都不错,尤其是你的表情,值得大家揣摩,可以拿到课堂上做课件了…” 王教授的话,让丛珊珊的小脸涨红。 “老师,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王教授还沉浸在教学当中。 “对了,最近几天,你去体验一下生活,你不是有个小品要排吗?” “喔。” 李卫国见丛珊珊表情有些纠结,问道:“体验什么生活啊?” 王教授没有抬头,边看照片边说道:“街边商贩…” 他猛然抬头,看向李卫国。 “哎!卫国你不就是商贩吗?” 李卫国:“…” 丛珊珊:“…” 老谋子:“…” “珊珊,你不是找不到人吗?找李卫国啊!他有办法!” 李卫国详细地问了情况。 原来是她们表演班要排小品,丛珊珊被安排的角色是路边小商贩。 可她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当小贩。 她跑去西单夜市体验生活,却也只能看看。 人家小贩不敢跟她交底,怕她是钓鱼执法。 去了两次都没成功。 正犯愁呢,李卫国和老谋子来了。 “体验生活啊?没问题,就是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见李卫国小看自己,丛珊珊昂起小脸,不服气道:“什么苦我都能吃!” “那行,你明天来西直门吧,我带你体验生活。” “来就来,谁怕谁啊!” “哎,珊珊,你这样的態度可不对啊!要端正態度,我们这是为了艺术!” 王教授马上纠正丛珊珊。 “知道了,老师。” 李卫国要中午请客,王教授拒绝了。 下午有课,中午没时间浪费。 丛珊珊也说要午休。 李卫国也不强求,带著老谋子下了馆子。 吃饱喝足后,李卫国又带著老谋子去了西直门。 让他也认认门。 以后要是过来找他也知道地址。 送走了老谋子,李卫国跟著业务员忙起了生意。 下午又来货了。 这回货就直接卸进了新库房。 把房间里的货也搬走了一半。 腾出一间屋子做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洗漱之后,就去动物园车站接人。 老妈就是在这儿下车。 等了半个钟头,107路无轨电车终於到了。 老妈从车门挤下来。 “妈!” 李卫国赶紧迎上去。 “这趟车太挤了…” 吴秀兰抱怨了一句。 “哪有不挤的车?” 现在京城的交通全靠公交,哪条路线都人满为患。 李卫国带著老妈去了批发点。 看著搭上棚子的小院,吴秀兰直吸凉气。 “儿子,这也是你租的房子?” “是啊,房主是前面商场的职工。” 李卫国把老妈领进屋里。 “这间屋暂时用来办公。开票收款就在外面了,那儿有桌子。” “这边刚开始,什么都很简陋。” “没事儿,程序还跟以前一样吗?” “一样,您开票收款,几个业务员你也熟悉,都是东四的街坊,他们负责提货。” “对了,咱们还有个库房,以后来货都往那边卸,我带你看看。” 等老妈熟悉了这边的环境,李卫国就带著她去了街对面。 认清库房大门后,李卫国把钥匙也交给了老妈。 “我的想法是,以后就直接在库房这边批发了,咱们那边就办公用。” “商场能同意吗?我看门口还有个保安呢!” 吴秀兰可知道国营单位的德行。 他们个体户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人家院子里搞批发,会不会出事儿啊? “不会,咱们还是晚上批,跟东四一样。” “噢,那还差不多。” 娘俩回到批发点,李鸣他们业务员也都来上班了。 他们看到老板娘,嗯,还真是老板的娘,都很高兴。 毕竟在东四就熟悉了。 “大姨,你能来太好了,我们就不乱了。” 还是李鸣会说话。 黄涛也跟著拍马屁。 李卫国又分工了一下。 交代他们从今天开始,跟来拿货的客户说清楚,从下周开始,白天不营业了,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营业批发,批发点改在西郊百货商场后门3號库。 “以后我们下午上班,上午休息,不用来。” 这样的作息时间,李鸣这些业务员没啥意见。 以前他们在东四搞批发的时候,都是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加班呢! 不一样没意见吗? 现在上午不上班,下午上班,晚上上到九点。 这也算人性化了。 晚饭的费用报销。 这一点让业务员们都一阵欢呼。 第60章 体验生活 交代完业务员,李卫国又去了车站。 这次他要接的是丛珊珊。 昨天答应人家来体验生活,他也不能失信。 丛珊珊也是坐107路来的。 今天,小姑娘穿著朴素,挽著高马尾,脚穿布鞋。 李卫国看著就笑了。 “你笑啥?” 丛珊珊看看自己的衣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就是跟你平时的装扮不同,有点不適应。” “是不像学生是吧?” 丛珊珊有些得意。 “我就是不能像学生。” “走吧。” 李卫国带著她去了批发点。 这里突然来了个姑娘,业务员们都很好奇。 倒是吴秀兰觉得眼熟。 “妈,这是我朋友丛珊珊,她是中戏的,要来体验生活,以后她就跟著你!” “哟,这姑娘看著眼熟啊!” “她在咱家拍过照片,你忘了?!” 李卫国提醒道。 “噢,我想起来了。” 吴秀兰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国庆前来中院拍照的小姑娘嘛,难怪眼熟呢! “阿姨!你好!叫我珊珊就行,以后多教教我。” 丛珊珊到底是大学生,她马上就进入了角色。 “好,以后跟著我吧。” 吴秀兰乐呵呵的看著姑娘,越看越顺眼。 她拉著丛珊珊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就给她换装了。 丛珊珊穿上了蓝大褂。 对,这就是李卫国准备的工作服,每人一件。 今天来拿货的人很多,这一上午就没閒著。 丛珊珊跟著吴秀兰开票,她很快就熟悉了。 开票速度快,还能高声唱名呢。 吴秀兰就忙著点钞了。 业务员们忙著分货理货提货。 李卫国也忙。 他忙著宣传下周更改提货时间地点的事儿。 “啊?改成晚上了?” “也行,晚上拿货,不耽误白天做生意,也挺好。” 干夜市的就不高兴了。 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老杜听李卫国说改了时间,他就皱眉。 “国哥,我们都是干夜市的,哪有时间来拿货啊?” “老杜啊,我跟前都是白天出摊儿的,我也得照顾人家。你们出夜市,只是安排人跑一趟了,没办法,我也不能24小时都干活啊。” 老杜鬱闷了。 虽然他能理解李卫国这样干一定有道理,可自己是真不方便。 李卫国这么干也是没办法。 他肯定是要充分利用商场库房的。 如今他的批发点和库房不在一起。 如果不改时间地点,他就要来回倒腾货。 他缺人手啊! 如果把批发点改在库房,那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有一样,白天你在商场后院搞批发,外人进进出出的,商场肯定有意见。 到时候钱科长和刘文远都会有压力。 可要是改到晚上,商场下班了,外人再来后院,也没人看到。 这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嘛。 把批发点改到西郊百货商场院里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安全。 如果李卫国继续在自己小院里搞批发,很可能会有人来查。 不排除有人举报的可能。 可如果在商场院里批发,就算有人举报也不会有人来查。 为啥? 这是国营商场院里! 你说人家投机倒把? 谁信啊?! 这就是李卫国鸡贼的地方。 拉大旗作虎皮,狐假虎威。 上午这波一结束,丛珊珊就累瘫了。 她的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还行吗?” 李卫国关心地问。 “行,歇歇就好。” “要不下午別开票了,你不是要体验小摊贩吗?我带你去!” “那也得先吃饭啊!” 吴秀兰见丛珊珊累成这样,就说先吃饭。 “妈,你带她先吃。” 吴秀兰拉著小姑娘去吃饭了。 业务员们理完货也去吃饭,留下李卫国一人看堆。 等老妈带著丛珊珊回来,李卫国才能离开。 “妈,你带珊珊进屋午休一下,她有这个习惯。” “午休好,下午有精神。” 吴秀兰拉著丛珊珊去休息。 李卫国去胡同口吃东西,遇到回来的业务员。 “下午要是有货你们就去提,別等我。” “好。” 李卫国吃了饭,就来到西郊百货商场便道边的一个摊子前。 摊主认识他,正是当初给他小院搭棚子的仇宝华。 “李老板,遛弯呢?” “老仇啊,生意咋样?” “还行。” “对了,我请你帮个忙。” “哟,您能用到我?说吧,什么忙?” “我那边的小姑娘你见到了吧?” “啊,见到了,漂亮!” 仇宝华咧嘴直乐。 “我妹妹。她想跟著你学学怎么摆摊儿。” “哟,您瞧得起我!行,没问题。” “下午我让她跟著你学学,你教教她。” “没问题啊!” 仇宝华胸脯都拍紫了。 他打包票,一定不藏私。 他们都在李卫国这儿拿货,能不帮这个忙吗?! 再说了,摆摊本就不是独家生意,更何况是李老板的妹妹要学呢! 李卫国给他散了烟,两人又聊了一阵閒嗑。 下午两点半,李卫国带著丛珊珊去找仇宝华。 他提前跟丛珊珊交代,如果摊主问咱们的关係,你就说我是你哥,其他的不要提。 丛珊珊连连点头。 到了摊位,李卫国把丛珊珊交到仇宝华手上,並叮嘱孩子小,不懂人情世故,多多担待。 老仇更是客气,连说没事儿,我当自家妹子! 李卫国交代完就走,他怕自己在,丛珊珊放不开。 隔著老远,李卫国偷偷盯著。 没一会儿,仇宝华就开始叫卖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广货,喇叭裤牛仔裤,时髦潮流啦!” 仇宝华喊完,低声跟丛珊珊说了什么。 丛珊珊就憋红了脸,好半天才喊一声,还断断续续的。 老仇再次示范。 丛珊珊跟著一句一句的学。 后来,仇宝华乾脆不让她叫卖了。 让她帮著整理摊子、收钱。 李卫国看著干著急,却没办法。 出摊练摊儿,最重要的是能张开嘴。 如果不敢吆喝,张不开嘴,那就没法做小贩。 这是一个突破心理障碍的过程。 不是人人都能马上適应的。 有些人一辈子都张不开嘴,有些人很容易突破。 丛姍姍別看是学表演的,也有这个过程。 她突破了这个心理障碍,以后的表演才能得心应手。 就在李卫国准备离开,回去忙的时候。 一阵清脆嘹亮的嗓音响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广货,喇叭裤牛仔裤,时髦潮流啦!” 虽然声音还显稚嫩,可衝劲十足。 李卫国停下脚步,丛姍姍开口了! 第61章 保护费 接下来这几天,李卫国他们把更改批发地点和时间的消息都传了出去。 他也跟刘文远打了招呼。 刘文远哈哈一笑,“没事儿,你晚上用库房我跟门卫打个招呼,不过你跟他们也处好关係,我相信你懂的。” “放心,我一定处好。” 为此,李卫国提前一天跟门卫这群保安混了个脸熟。 当然,几条烟的孝敬是少不了的。 门卫大爷当即表示,儘管来,谁都不敢找你麻烦。 再说跟仇宝华体验生活的丛珊珊。 自从她突破了心理障碍,可以张口吆喝之后,越来越熟练了。 几天之后,已经儼然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摊主。 为了更像一个练摊儿的,李卫国给了她一批裤子和厚丝袜。 让她也在西郊百货商场的便道上,挤著摆了个摊儿。 还別说,她一出摊儿,生意格外的好。 李卫国觉得,可能跟她长得漂亮有关。 为了丛珊珊的安全,每天晚上,李卫国都骑车送她回中戏。 第二天一早,她自己坐无轨电车来摆摊。 这天下午,李卫国带著业务员,正在往三轮上装货包。 这是小院里剩下的货。 今晚正是说好更改地点和时间的第一晚,小院这边的货都要倒进库房去。 装好了货包,李鸣骑著三轮,其他业务员在四周扶著,过街往商场后门去。 李卫国抹了把汗珠,吸了口烟,一股烟雾从鼻孔喷出,把他的脸都遮蔽了。 “李卫国,卫国!” 一个女声惊慌失措地响起。 李卫国一愣神。 丛珊珊满脸惊慌地跑进院子。 “李卫国!” “珊珊?怎么了?” “快,出事了!” “你慢慢说,出了什么事儿?” 李卫国赶紧稳住她。 “有,有人来捣乱,说要收卫生费。” “卫生费?哪儿的?” 李卫国的眉头一皱。 据他所知,在西郊百货商场周边出摊儿的人现在至少有七八十號人了。 没听说哪个单位不让啊? 收卫生费?没听说过。 李卫国问道:“他说是哪个单位的?几个人啊?” “三、三个,没说是哪个单位的。” 丛珊珊的小脸煞白,胸脯起伏,呼吸急促。 说话都不利索了。 “走,我去看看。” 李卫国想,可能是街道的,因为在这片摆摊儿,確实影响环境卫生。 不过,这不是应该西郊百货商场出面吗? 他们这些摊贩可是占用了商场的便道。 李卫国带著丛珊珊过了街,先跟在仓库忙乎的业务员打声招呼。 李鸣黄涛他们一听有人收卫生费,也有点奇怪。 “不能吧?要不我们也跟著去看看?你一个人怕吃亏。” “这是京城,谁敢胡来啊?” 跟著一起忙乎的吴秀兰也有点担心。 “卫国,你去问清楚情况就行,再说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係。” “知道,我就是去了解下情况。” 这种事,如果不是丛珊珊找过来,李卫国未必想管。 他去也真是了解情况的。 可他转到西郊百货商场正门口,就看见这里围了不少人。 隔著老远就听见有人语气不善的威胁道:“你们在这齣摊儿就得交钱!名目就是卫生费!每天1块钱,一分不能少!”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一片譁然。 “一天1块?一个月就是30,你咋不去抢呢!” 有脾气火爆的当即就顶撞起来。 周围其他摊贩也跟著附和。 “就是,我们这一天天的混口饭吃,容易吗?你上来就拿走30?我们一个月能挣多少?你这是抢劫!” “嘿嘿,你还说对了,想在这片儿摆摊儿,就得交钱,不交钱就走,没人拦著你!” 李卫国一听这口气,不像是街道的人。 这尼玛不是黑涩会吗?! 他当即挤进了人群。 仔细一看,人群中立著三个满脸恶相的汉子。 一个瘦高刀疤脸,一个矮胖横肉脸,还有一个一口大金牙,闪闪发光。 大金牙脖子上挎著个旧军挎,粗短的手里捏著一叠钞票。 看样子已经收了些“卫生费”了。 这是卫生费?这尼玛就是保护费啊! 周围的小贩一见李卫国来了,当即就住了嘴。 在他们心目中,李卫国既是他们的上家,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至少在西郊百货商场这片吃得开。 “三位,请问你们是什么单位的?收卫生费有收据和发票吗?” 这句话很有杀伤力。 李卫国没说你们有没有资格收钱,而是问你们的衙门口朝哪面开啊? 三人脸色一变。 其中的横肉脸跟大金牙低语了几句。 大金牙恍然。 “呵呵,小老弟,你就是李卫国是吧?” “对,我叫李卫国。” “那咱们去那边聊几句?” 大金牙往旁边一指。 “那不行,有话就在这儿说!” “对,有啥见不得人的?就在这儿说。” 李卫国伸手压了压。 “好,请吧。” 李卫国跟著他们走到了人少处。 横肉脸突然露出微笑来, “嘿嘿,李卫国,其实咱们应该认识,王强强哥你不会不熟悉吧?” 李卫国一愣。 心里咯噔一下。 谁?王强?臥槽,阴魂不散啊! “哪个王强?我不记得。” 李卫国面无表情。 大金牙扯扯嘴角,满脸堆笑。 “李卫国,强哥可说了,让兄弟们照顾你的生意。我们几十號兄弟转到这片来,也是要吃饭的…” 李卫国心中一凛。 这些王八蛋从火车站转移到北边了?! “跟你说实话吧,这钱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们现在只收街面上的钱,过段时间,凡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们都要照顾。” 大金牙虽然满脸笑容,可眼神却很冰冷。 你妈个笑面虎。 王强?我是跟他犯冲吗? 重生后自己就和他有交集,现在躲到西直门了,还能跟来,我他妈真服了! 李卫国脑筋急转。 这些摊贩都是自己的下家,如果人家遇到事儿了,自己缩了,恐怕以后也不好混。 至少人设塌了。 “几位既然是王强的手下,那就给我一个面子。今天这钱就不要再收了。这几天让强哥来找我,我们私下谈谈,怎么样?” “行啊!只要你李卫国有句话,我们跟强哥说!” 三人当即就答应了。 李卫国瞬间感觉到,这些人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你想,他们跑这儿来收什么“卫生费”,这些小贩一害怕就搬家了。 谁还来他这拿货? 那就是针对自己啊! 我草泥马王强! 第62章 气势不能输 李卫国不说二话,转身回到商场门口。 “大家听我说!继续摆摊,钱不收了,都散 了吧!” 聚拢在这里的摊贩们一听都鬆了口气。 人群中的仇宝华带头说道:“好啊!我就说有李老板在,就没事!” “就是,我们听李老板的。” “谢谢李老板给口饭吃!” 李卫国对著他们挥挥手。 丛珊珊凑过来拉著李卫国的衣袖。 “李卫国,没事了吧?” 眼神中还带著惊恐。 “没事了,你就別摆了,还真当自己是贩子啊?” 李卫国开著玩笑。 “嘿嘿,我都忘了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 丛珊珊嘿嘿傻笑。 “行了,我帮你收摊儿。” 李卫国把丛珊珊摊位上的裤子整理一下,用包袱皮一裹,打个结挎在胳膊上。 丛珊珊拎著小板凳和收钱的书包,跟著李卫国往回走。 刚到小院门口,吴秀兰和李鸣他们就迎出来。 “怎么样?没事儿吧?” 李卫国微微一笑。 “没事儿,你们准备晚上出货,其他的別管。” “妈,把珊珊的东西拿进去,她的体验期已经到了,该回学校了。” “啊?这就走了?” 吴秀兰还有点捨不得。 丛珊珊的情绪也有点低落。 “我还想待两天…” “別待了,差不多得了。” 李卫国要撵她走。 吴秀兰也只得带著丛珊珊去换衣服。 “阿姨,我帮著忙完今晚再走吧,我还没体验过晚上批发呢!” 丛珊珊固执地要站完最后一班岗。 李卫国只得同意了。 他们提前在胡同里吃了晚饭,直接去了商场后门库房。 他们把今晚要出的货理好。 吴秀兰和丛珊珊一起摆好了桌椅,备好小票、油笔、收讫章和印泥。 太阳已经落山,明晃晃的月亮升上了夜空。 三五成群的摊主们怀著激动的心情,来到了西郊百货商场后门。 见3號库房亮著灯光,还有人影晃动。 他们很自觉地围拢过去。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儿,让这些摊贩们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在李老板的庇护下才能做生意。 要是单打独斗根本就不能成事儿。 你看他们这些摊主围著那些人再怎么爭执,有用吗? 人家李卫国出面,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这不就是明摆著的吗?! 自己的靠山必须是李老板啊! 有了这个意识,他们就必须要捧场! 尤其是今晚。 很快,3號库房前就排起了长队。 今晚来这儿批发的,不仅仅是西郊百货商场周边的摊主。 西单夜市的摊主也都来了。 尤其是听说了今天下午有人收钱的事儿,西单这边的摊主也把心悬起来。 到时候李老板能不能也出个头,保护一下我们呢? 李卫国今晚依然是满面笑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主动打著招呼。 有人问起下午的事儿,李卫国都说放心,有我。 既然已经知道是王强了,再怕有用吗? 他乾脆顶上。 有事冲我来! 晚上九点一到,库房就收摊儿了。 大门一锁就走人。 来晚了明天再来。 吴秀兰陪著丛珊珊坐107回南锣鼓巷。 李鸣他们有车的骑车,没车的坐公交。 李卫国有自行车,他一路追著107也去了南锣鼓巷。 先送老妈回帽儿胡同,再送丛珊珊回中戏。 看著丛珊珊进了学校大门,李卫国才偏腿上车,回了东四。 第二天一早,他又早早地往西直门跑。 接下来几天,李卫国有说有笑,跟没事人似的。 谁都以为收保护费的事儿黄了。 只有李卫国自己知道,更大的风雨在等著自己呢! 果然。 这天,李卫国一觉睡到自然醒,正要去洗漱,就有人敲响了他的院门。 “谁啊?” 现在还没到中午,老妈和业务员们不会来得这么早。 那些摊贩也知道晚上才批发,也不会现在找上门来。 他打开门一看,眼前的人很熟悉。 正是消失了快小半年的王强。 “哈哈,李老弟,没想到哥哥我来了吧?” 王强戴著个茶色的蛤蟆镜,头髮烫得曲里拐弯,穿著夹克衫,一条白裤子,脚上的牛皮鞋擦得鋥亮。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李卫国板著脸。 “找我有事儿?” “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和你谈谈嘛!” 王强耷拉著肩膀,抖著腿,跺著脚下的皮鞋,一副极痞的样子。 他身后跟著的正是那三个收保护费的傢伙。 刀疤脸、横肉脸、大金牙。 “啊,这事啊,等我一下,我还没洗漱呢。” 李卫国砰的一下把院门关上,自顾自地去刷牙洗脸了。 刀疤脸恶狠狠地骂道:“麻辣逼的,你找死是吧!” “草,强哥跟他客气啥?乾死他再说!” “对,给他脸了!” 王强伸手压下他们的聒噪。 “闭嘴!” 他转头看向这仨莽汉。 “我说多少遍了?你们他妈能有点长进不?咱们为啥来北站的?” 他恶狠狠地瞪著眼睛,扫视著三人。 见三人都低头了,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们现在要用这个!动动脑子!天天打打杀杀,老五就是这么进去的!你们还不吸取教训?!” “低调,低调,懂吗?” “是,是,强哥,我们听你的。” 大金牙堆著笑容,给王强散烟。 他偷偷给了横肉脸一脚。 横肉脸马上反应过来,赶紧点火。 王强狠狠吸了一口,用夹著香菸的手指,向刀疤脸的方向点了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刀疤脸不服气。 “强哥,他太囂张了…” “呵呵,囂张?只要他有囂张的本钱,他就能囂张。你有吗?!” 刀疤脸的头又垂了下去。 “等著!” 半个小时后,院门哗啦一声开了。 李卫国说道:“王强进来。” 其他三人也要跟著往里走,被王强伸手拦住。 “在这儿等我!” 王强一进院,李卫国哗啦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进屋喝茶。” 屋里的煤炉子上坐著开水壶,已经咕嘟咕嘟的开了。 桌子上摆著茶壶、茶叶和茶杯。 这是李卫国办公的地方。 “请坐。” 王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李卫国自顾自地忙乎起来。 沏茶涮杯倒茶,一气呵成。 今天,李卫国就是有意跟王强摆摆谱。 要打掉他囂张的气焰。 李卫国知道,王强曾经跟踪过自己。 也知道自己跟东四派出所有关係。 因此,他不怕王强来硬的。 再说,李卫国觉得,自己对王强的底细算知道一二。 这位是佛爷出身,应该是喜欢动脑子的人。 大家出来混,无非是求財。 谁没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啊? 没人跟钱过不去。 一直以来,王强总是在气势上压制著李卫国。 毕竟好人总是趋利避害嘛,至少不想招惹他们。 可今时不同往日。 李卫国早已不是当初的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了。 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第63章 针尖对麦芒 小院门外,三个恶狠狠的傢伙很无聊的抽菸打屁。 屋里,炉子里火红的蜂窝煤呼呼的燃著。 两杯茉莉花茶飘著香味儿。 李卫国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茶还不错,张一元的,你尝尝。” 他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王强。 王强摘下墨镜,放在一旁。 眼睛微微眯著,眼神却很冰冷。 “李卫国,是我小看你了!” “这话怎么讲?” 王强死死的盯著李卫国的眼睛。 声音狠厉地说道:“你小子一直在跟我耍心眼是吧?”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是吧!”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脖子靠向桌子中线,唾沫都喷在李卫国脸上。 “王强,你今天来干啥的?还想不想谈了?” 李卫国瞟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声音不高,却充满了质疑。 屁股已经抬起来的王强闻言愣了下,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既然想谈就好好谈,都是求財没必要耍狠。” 李卫国的这几句狠狠地打击了王强的气焰。 这让他原本想好的下马威失效了。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王强愣了下,他被李卫国这几板斧弄懵了。 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也太不留面子了,这么直接说出来,好吗? “呃…呃…” 王强一下思路有点乱。 “没想好?” 李卫国抬头盯著他,眼中满是戏謔。 他的眼神成功激怒了王强。 “西直门这片以后我说了算!这些摊子都要交卫生费。” 王强恶狠狠地吼道。 “谁跟你说这片你说了算?” 李卫国也瞪起眼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都顛了几顛,茶水洒了一桌子。 “哪个单位给的权力?是公安还是监狱?!” 李卫国突然发威,让占著心理强势地位的王强愣了,也懵了。 臥槽,这是错觉吧?这,这小子反天了? “你…” 王强指著李卫国,一时说出话来。 李卫国啪的一巴掌扇开他的手。 “王强,你要吃西直门车站那是你的事儿,我管不著,你不能捞过界。” 李卫国依然狠狠的盯著他的眼睛。 “你记住了,西直门大街南边你不能来。” 李卫国端起茶杯又轻啜一口。 此时,李卫国桌子下的腿一直在抖。 他强装镇定,生怕自己的茶洒出来。 王强见李卫国如此的气定神閒,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原本是混京城站的。 可前段时间出了事儿。 他被站前派出所扫了。 老疙瘩进去了。 他们在站前也站不住脚,不得已跑西直门来了。 可西直门也有人占著,他不得不到西直门大街这边混日子。 现在怎么个茬儿?你李卫国不让我来?你家的? 王强的脸阴得要滴水了。 “李卫国,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王强缓缓起身。 李卫国纹丝未动。 “我说了,西直门外大街南边你不能来。” 李卫国又重复了一次。 “好,好,好!李卫国,我看看你怎么拦著我!” 王强转身就走。 李卫国依然未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动不了了。 腿抖得站不起来。 李卫国知道,八十年代初,社会治安是很差的。 地痞流氓、小偷强盗满地都是。 如果他在西直门这片不能挺直腰板,要是被人压了一头,那么,他就没法在这片混了。 现在根本不是后世那样一切依法办事的时代。 现在是看拳头大! 一直以来,李卫国都非常的克制自己。 他不想自己被有关部门认定为混混。 他想做好人。 可总有这样那样的人来欺压他。 他知道,就算自己报警也没用。 王强这样的人太多。 关几天又出来,没用。 只能强力反抗,他怕你才能远离你。 这也是李卫国这几天思考的结果。 所以,今天他在气势上决不能输。 可常言说得好,说起容易,做起难啊! 別说打架,就是吵架也得要勇气的。 今天,李卫国可以说鼓起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来硬钢。 砰。 院门被狠狠关上。 透过窗子,李卫国看见王强摔门而走。 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不是李卫国不想低头,而是他不能低头。 如果他放弃了这些小贩,这一带被王强他们霸占,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李卫国这生意就別想做安生了。 如果到时候他们再扶持一个自己人来批发,你说,这些小贩会进谁家的货? 到时候自己就死定了。 与其到时候被王强他们玩死,不如现在就硬刚。 大不了就硬对硬,谁怕谁? 他刚把茶杯中的剩茶喝了,院门一开,老妈吴秀兰来了。 老妈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儿子,出事儿了?” “没有。” 李卫国拾掇桌子,稳定情绪。 “妈,中午我跟刘文远他们吃饭,你自己吃啊。” 吴秀兰点点头,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李卫国起身出门,过街进了商场后门。 刘文远的办公室就在后院。 李卫国一进去,刘文远眼睛一亮。 “老弟,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这不是想老哥了嘛,中午西苑?” “呵呵,那多不好意思啊!” 刘文远咧嘴嘿嘿直乐。 “对了,把钱科长叫上,好久没见了。” “行啊,我问问他,有时间就来。” 李卫国压低声音问道:“老哥,你们保卫科长在不在?” “你找他有事?” 刘文远好奇地问。 “方不方便中午一起?” “哈哈,你小子啊。行,我一起带过来。” “行,老哥,中午我就在西苑等了。” “行,放心,一定到。” 李卫国跟刘文远说好后,就先一步去了西苑饭店。 西苑饭店是涉外饭店,也是中央机关的內部接待酒店,虽然现在还没有评星的说法,但从装修和规格来看,如果参评起步就得是三星。 前世,西苑饭店是五星级酒店。 按理说,李卫国如果没有关係,人家是不会接待的,有钱都不行,不够资格。 现在不一样。 自从他跟刘文远和钱科长来过后,李卫国就经常来吃饭。 早就跟大堂经理和餐饮部经理混熟了。 他一进餐厅,服务员就眼前一亮。 嚯,这个大款又来了。 为啥这些姑娘见他高兴? 因为李卫国这小子大方,每次服务都给小费。 最低5块,最高10块。 这就不少了。 饭店规定不能收小费,可架不住李卫国偷偷给啊! 她们也乐得落实惠。 “李老板,要哪个包厢?” 领班热情迎上来。 “还是迎春吧。” “好,几个人?” “你照4个人安排。” “规格呢?” “100块吧。” “好。” 李卫国刷的一下往领班手里的夹子上放了一张5块钱的新钞。 小领班一脸笑容,啪的把夹子一合,乐呵呵地去下菜单了。 第64章 有利益才能成事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刘文远就带著人来了。 “李卫国在哪个包厢?” 刘文远也是这的常客。 “在迎春。” 领班满脸笑容地把刘文远一行人领进去。 包厢里,李卫国早已喝著茶等著了。 见刘文远和钱科长他们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又安排领班上茶。 “钱科长,咱们有阵子没见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 钱科长呵呵一笑,连说:“抓革命促生產嘛!” 刘文远赶紧介绍旁边另一位瘦高的中年人。 此人脸膛清瘦,看向李卫国的眼神有些审视的味道。 “这是保卫科李科长,是你的本家!” “哟,李科长,见到您很荣幸!” 俩人握手寒暄了几句。 接下来,服务员流水般的上菜。 先冷后热,上了十二个菜。 这回喝的酒是茅台。 李卫国先起身敬酒。 先敬钱科长。 “感谢钱科能在百忙之中赴宴,感谢对我的照顾,谢谢。” 接著就是李科长。 “今天借著老哥和钱科长的光,能跟本家认识,我非常荣幸。以后有用得著老弟的地方,本家儘管开口!” 李科长连说“小老弟的威名我早有耳闻,如雷贯耳啊,以后希望能经常交流,共同进步。” 至於刘文远嘛,那就是说感情深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卫国瞅准机会,一声长嘆。 刘文远当然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了。 他就知道,李老弟让他喊来保卫科的头头,一定有事儿。 因此,他也一直在等李卫国开口。 现在终於来机会了,他就像说相声捧哏的一样。 马上就问道:“老弟,你好像有心事啊?” 李卫国也是人精。 刘文远都开始捧著嘮了,自己赶紧说吧。 他嘆了口气,说道:“几位老哥啊,老弟到这西直门来,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倒腾点裤子混口饭吃,在这周边的小贩也能跟著吃饱。” “可现在呢,唉…” 他摇摇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现在咋了?不是挺好嘛?!” 刘文远適时敲边鼓。 “唉,好啥啊!现在也不知道哪来的一帮人,伸手就要钱,不给钱就来捣乱。这些摊主都找我来,可我有啥法啊?!” 本家保卫科长李世深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这几天也听说了。 只是,这跟他们保卫科没关係。 他是商场保卫科的,商场周边的事他们管不了啊。 见这三人都皱眉不说话,李卫国知道没有利益谁会出头? “其实吧,这些摊贩利用商场周围的便道出摊,对商场周边的卫生和治安都有影响。咱们保卫科正管啊!” 他的话音一落,刘文远咦了一声。 “你还別说,好像还真有点关係啊!” 他偷偷看向李世深。 李科长的眉毛扭成了“川”字。 李卫国看向管理科的钱科长。 “钱科长,如果,我说如果哈,商场要是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太阳伞啥的,是不是就有了管理权了?” “这个嘛…” 钱槐看了看还在沉思的李世深。 “李科长以为呢?” “我们保卫科听领导安排。” 李世深不表態。 毕竟这种事儿属於自找麻烦,谁都不愿意管。 “本家,太阳伞名义上是商场提供的,实际由我出钱,只要保卫科给我一个名义,比如说维持秩序啥的就行,我就能师出有名,多少也能管著点周围的卫生和秩序。” “当然了,既然能管卫生啥的,收点卫生费也应该。这钱我交给保卫科,作为科里的机动经费,你们觉得行吗?” 嚯! 李卫国这一说,另外三人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这样好像也是可行的。 至於给李卫国一个管理名义,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嘛…” 钱槐看了看李世深,“也不是不行。” 李世深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要不要跟领导匯报一下?” “当然得匯报。” 李卫国当即举杯,几人碰杯乾了。 说了这句话,其实就已经说明,这事儿成了。 但是他们要走个手续。 几人约好,晚上继续喝酒,他们要请领导定夺。 当晚,西苑饭店迎春包厢里热闹非常。 西郊百货商场经理亲自到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李卫国说起现在的政策来。 “京城现在出台了个体经济新政,咱们商场作为这片的商业龙头,必须要做出表率。商场主动在周边便道竖起太阳伞,让个体户们有了摊位,这正是支持新政的举措,很快就能上新闻了。” 商场胡经理连连点头。 作为单位一把手,他需要的是政绩。 响应国家政策,做出表率就是政绩。 李卫国又说了他出钱提供太阳伞作为周边摊位標识、由保卫科出面管理的想法。 胡经理哈哈一笑,连说小李适合从政,是个好苗子。 这件事由管理科牵头,保卫科管理。 保卫科最后委託李卫国代管。 接下来几天里,西郊百货商场向展览路街道办提交了一个报告。 “关於充分利用商场周边便道提供临时便民摊位的请示。” 主要是西郊百货商场积极支持个体经济发展,对便道摊位无序乱摆涉及的卫生和治安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案。 由商场出资购置太阳伞,提供给便道摊位。 商场保卫科负责卫生、治安和秩序维持管理。 街道正愁区里相关个体政策执行没有详细方案呢。 现在西郊百货商场突然主动提出这个方案,还不用街道出钱,好事儿! 於是,他们批示了同意。 同时,也向区里上报了他们的做法。 还安排展览路派出所跟商场保卫科联繫,加强这一区域的治安巡查。 可此时的派出所,人少任务重,还没有什么经费。 让他们加大巡查也得有人啊! 於是,他们就给商场送去了三个红胳膊箍。 虽然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了,早晚天气渐寒,可李卫国还是购置了上百把太阳伞。 上面印製了文字。 “西郊百货商场便民摊”。 用水泥做了简易的底座。 沿著西郊百货商场周边一字排开。 商场胡经理看著乐得合不拢嘴。 保卫科李世深把三个胳膊箍交给了李卫国。 “小李啊,这摊贩的管理可就交给你了。” 第65章 对峙 西直门外,京城动物园对面,西郊百货商场周围。 一把把崭新的红色太阳伞撑在路边。 每把伞下都是一个摊贩。 他们主要售卖的是最时髦的喇叭裤和牛仔裤,连带著厚袜子。 毕竟马上就入冬了。 李鸣、黄涛、牛磊三人摸了摸胳膊上的红袖箍,满脸的喜色。 “李管理员,又出来巡街啊?!” 有摊贩主动打招呼。 “啊,你们可注意卫生啊,摊子周围的果皮纸屑都捡起来,收摊的时候一起丟了。你们能安心摆摊不容易,国哥可操碎了心吶!” “知道,知道,你们也是太辛苦了,来抽支烟。” 小贩赶紧散烟。 李鸣三人接过烟来,点著火,这才慢悠悠地走了。 “喇叭裤,牛仔裤,最新款广货!” 小贩们望著远去的背影,叫卖声更加地卖力,也更自信了。 自从发生有人来收取卫生费的事后,李卫国一直在为这事儿想办法。 经过近小半个月的酝酿,李卫国终於搞成了“西郊百货商场便民摊”。 所有原来的摊贩都能合理合法地在这儿摆摊了。 当然,这个摊位是免费的,但是也得交点服务费、卫生费啥的。 毕竟,这太阳伞是不是钱? 专人管理这片的卫生秩序要不要钱? 所以,既然合理合法的摆摊,该出的钱还是得出! 在分摊那天,李卫国召集这些摊主开了个大会。 参与大会的,除了摊主外,展览路街道办、西郊百货商场的主要领导都来了。 既然来了,就得讲话。 於是,就有了会议程序。 先请街道领导讲话。 人家当然是从国家政策讲到街道对个体的扶持,对西郊百货商场主动做便民摊给予了高度讚扬。 也说了街道的希望。 反正官话嘛,就是那样。 接下来是商场胡经理的讲话。 他主要的意思是,这事是商场主导的,是一片真心,希望摊主们能在商场周围合理合法地经营,繁荣周边市场,起到便民的作用。 反正这是他们的功劳。 至於一手操办这事的李卫国,连讲话的资格都没有。 分摊方案是由管理科钱槐科长代表商场讲解的。 在会上,商场保卫科临时外聘李卫国为便民摊管理员,负责摊位具体的管理。 李卫国只走到台前露了个脸就下去了。 他在这件事中,连个角色都不是。 可等这些大小领导被刘文远领著去了西苑饭店就餐后,李卫国才算正式上岗。 所有摊位的分配,管理规则都是他说了算。 他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是把摊子分出去了。 还收上来一笔服务费。 摊子是免费的,可有些事是要收费的。 比如,收的第一笔钱就是开办费。 每个摊位50元。 按李卫国的说法,这是一次性收费,这次收了,以后不再收取。 就这一笔,李卫国收上来5000块! 这钱他交给了商场。 胡经理对李卫国大加讚赏,留下部分资金做办公费,剩下的由管理科和保卫科自用。 另一笔钱是每月月初收取,卫生管理费。 每个摊子10元。 这笔钱,他收了1000块。 他跟钱槐和李世深早就谈好了,每月收取的卫生管理费五五分。 李卫国有理由分一半,因为他要具体管理,要人,要发工资。 也就是说,每个月有500块钱李卫国可以自由支配。 这也是他让李鸣、黄涛、牛磊成为管理员的原因。 拿这个钱给自己员工发工资挺好。 当然,这不是李卫国的主要目的。 他的目的是控制。 也是为了通过这件事跟街道搭上线。 李卫国忙了几天,可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最近王强一直没动静,反而让李卫国不踏实。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琢磨著王强会怎么动手。 突然,院门猛地被撞开。 牛磊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国哥,国哥,不好了,又有人来了,要收管理费!” 望著牛磊苍白的小脸,李卫国心中惊涛骇浪,表面却不动声色。 “別急,慢慢说。他们来了几个人?打起来了吗?” “那倒没,没有。来了十几个,都不认识。” 李卫国不用想就知道是王强这伙儿人。 他有这么多人吗?! “李鸣他们呢?” “在现场跟他们交涉呢!” “走,去看看。” 李卫国一挥手,带著牛磊出了门。 远远的,就听见李鸣黄涛两人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收管理费?我们才是管理员!这里是街道批准的便民摊!” “凭什么?就凭西直门三哥的名號!” 有人一脸不屑地吼道。 西直门三哥? 李卫国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是在西直门一带混街面的痞子。 曾经也是知青,返城后一直没工作,就在西直门一带混。 听说手底下跟著一帮能打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西直门三哥?没听说过!” 李鸣和黄涛是从东城过来的,对这边的混子还真不熟。 没听过这名號也正常。 “草,二哥的名號都不知道,那我站前强哥你们还不知道?!” “什么强哥?不认识!” 李鸣根本不惧。 毕竟都是愣头青,火气都很大,谁怕谁啊?! 李卫国听明白了。 站前强哥就是王强啊。 敢情王强跟西直门三哥联手了!我说他怎么人多起来了。 李卫国现在身份不同了。 別管他是不是西郊百货商场的正式职工,哪怕是外聘的管理员,那也是商场的人,至少有身份了。 李卫国大喊一声。 “你们干什么?都散开!” 別看李卫国这边人少,可气势不低。 他一出现,周围摆摊的摊主们马上就腰杆子硬了。 他们一串联,呼啦啦围过来上百號汉子! 把西直门三哥和王强这伙儿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卫国站在李鸣黄涛牛磊三人前面。 他眉毛一挑,对著王强说道:“王强,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到西直门混我管不著,別到路南来,你没听清?” 李卫国现在的气势非常唬人。 周围上百汉子也发出了怒吼。 “对,国哥都说了,不让你们过来,你们过来找死是吧!干他!” 有一人挑头,其他人也跟著吼。 这些摊贩平时谨小慎微,被人欺负惯了。 现在有人给他们出头,这些人也是吼出了胸中的恶气。 那场面真是像个火药桶一般,隨时有爆炸的风险。 商场保卫科得到消息,也呼啦啦衝出来七八个保安。 这下王强和西直门三哥傻眼了。 王强心有不甘。 他跟李卫国谈判后,就去找了西直门三哥。 毕竟他是外来户,想要在西直门混饭吃就不能跟坐地户爭食。 西直门车站他不能去,那是人家的地盘。 他唯有向南发展。 谁知道刚到路南就遇到了硬茬儿。 李卫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这才几个月啊?怎么就这么牛逼了呢?! 这是王强一直想不通的。 西直门三哥也烦王强。 可人家求到他头上了,也为了让这小子远离西直门车站,他也就答应王强,帮著他往路南发展。 西直门三哥也打听了。 说路南来了个李卫国,拢了一帮小贩子搞批发。 在他眼里,凡是正经经商的都是胆小怕事儿的主。 他不信李卫国敢跟他斗。 今天,他就跟著王强到了路南。 谁知道刚来,就被三个红胳膊箍拦住了。 这人比他们都横! 西直门三哥心中大骂王强傻逼,这是你说的一盘散沙吗?这尼玛是团结一致好嘛! 第66章 合法打击 保卫科长李世深也赶到了。 他认识西直门三哥。 当即说道:“二哥给我个面子,这是商场搞的便民摊,你们就別掺和了。” 李世深说的软中带硬。 他主要的目的是想化解矛盾,先把人分开再说。 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法跟商场领导交待。 他不说这话还好。 本来李卫国他们已经让二哥有了退缩的想法。 可李世深一说软话,他反而硬气起来了。 他是西直门这片有头有脸的扛把子。 他是要脸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被王强架在这了。 不硬气也不行! “李世深!你个老王八犊子,给你面子?你有什么面子?你哪来的面子!” 他正骂得兴起,旁边的小弟跳著高地给了李世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格外的响亮。 闹哄哄的现场瞬间静了下来。 李世深也懵了。 他以前多少还跟西直门三哥打过几次交道。 大家都能相互给面子。 今天他老李竟然当眾被人扇耳光!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李卫国一看,这还得了! 李世深是商场保卫科长,他这个外聘管理员的上级! 在他的面前挨耳光,这脸都掉地上了! 以后在这片他李卫国还怎么混? 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事后,李世深不会怨恨西直门三哥,反而会把怨气撒在自己身上。 当时你这个小弟为啥不给我把脸挣回来?! 別人打我你就看著,是吧? 你小子也別干了! 想到这些,李卫国当即一耳光打了回去。 一巴掌把那个出头的小弟扇了个跟头! 李鸣他们见自家老大伸手了,那还愣著干啥?上! 他们的心里跟李卫国想的一样。 如果不主动帮忙,后面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他们一动手,周围的摊贩们也就一哄而上。 本来就群情激奋,这下可好,一场混战就在西郊百货商场门前开战了。 李世深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商场保安赶紧护著他往商场里躲。 可门外的大战却越打越凶。 李卫国既然动了手,就不能犹犹豫豫。 他当即喊了句“抄傢伙!” 为啥? 因为对面的这群混子都有武器。 各种长短弹簧刀寒光闪闪。 李卫国抄起摊子上的木板,直接猛扇。 其他摊主有样学样,也拿起棍棒木板反击。 一时间,混战的人群从商场便道一直追逐到了动物园门前。 动物园正门这边不仅有保安,还有派出所的民警执勤。 他们见状也有点懵。 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架啊?! 李卫国追著王强干,別人他都不管。 他认准了,只干一个,往死里干。 王强拎著弹簧刀在李卫国面前比划。 李卫国手里的木板有一米多长,他不敢近身。 因为,几次近身都被呼了一脸。 现在他鼻子直淌血。 王强哪吃过这亏! 当即指著李卫国大骂! “李卫国,你哥王八犊子,你等著,我不信你没有落单的时候。” 李卫国一听,你还想著暗算我?那就別怪我下手狠了。 他扔下手里的木板,弯腰在便道扒了一块水泥地砖,有三四斤沉。 他拎著砖头转身就奔王强去了。 王强嚇得转身就跑。 李卫国紧追不放。 两人穿过西直门外大街,沿著动物园便道跑。 李卫国不要命地追,摊贩们也跟著追。 你想想,上百人追逐十几人,那还不是玩似的。 很快就追上,七八个围殴一人。 大街上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这些摊主边打边喊:“叫你收保护费!叫你过路南来,叫你欺负人!” 被打的混混都成血葫芦了,连声告饶。 “別打了,大哥大爷!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我绝不到路南来!饶了我,手下留情啊…” 这一打,事情可闹大了。 商场保安赶紧打电话报警。 对面动物园的执勤民警和保安也出动了。 他们拦著摊主別打了,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摊主肯定向著自己说啊! 执勤民警当即摇电话喊支援,在大街上藉助摊主抓混混。 也就半个钟头时间,这十几个混混都被抓了。 只有西直门三哥和王强跑了。 西直门三哥是自己跑的。 他看到手下小弟扇了李世深一耳光,当时也懵了。 我就是痛快痛快嘴,你妈的真打啊?! 他恨不得给小弟几耳光! 没等他继续发挥呢,李卫国这边已经还手了。 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老窝。 再说王强。 他跟李卫国试把几次,都没捞著好。 还被扇了几板子。 最后,李卫国拎著水泥砖穷追不捨。 他看手下已经树倒猢猻散,他也不敢单打独斗。 跑吧! 他在前面跑,李卫国在后面追。 追了几条街,李卫国也跑不动了。 王强也跑没影了。 这些人都是嘴上的把势,真要拼命怕得要死。 等李卫国回到商场,现场来了几十號民警。 摊贩们已经被集中起来,挨个被问询。 此时的李世深义愤填膺。 他跟民警大骂这些西直门败类! “咱们西直门地区有这些人渣在,没个好!你看看,这些都是便民摊的摊主,人家好好的生意,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添砖加瓦,这些渣滓倒好,天天来捣乱,不是打骂摊主就是收保护费!看看,你们看看,我说句公道话就挨了一嘴巴!这还有王法吗?!” 李卫国都不用多说,李世深就控诉了。 这起街面上的打架斗殴群体事件很快就上报到了区里。 也惊动了市里。 这回西直门三哥和站前强哥就掛號到了市局。 市里对扰乱经济建设,破坏社会治安的事件非常重视。 马上就开始跨区联动追捕。 一时间,京城所有混混都大骂站前王强这个狗日的! 连带著西直门三哥也被涵盖了。 要不是这俩傻逼惹是生非,他们还好好的享受呢! 现在好了,都他妈的要跑路了! 街面上开始专项整治,西直门片区很快就出现了真空。 这片混子跑的跑,抓的抓。 佛爷们也都纷纷南下北上,先躲段时间。 不过,西直门李卫国的名號却悄然地传开来。 而李卫国自己却蒙在鼓里。 他正准备借著这股东风,把自己的事业漏洞补齐呢。 第67章 补短板 李卫国以倒爷起家。 从东四过来西直门,在西郊百货商场后门偷偷搞服装批发。 这是他的主业。 可这个主业不合法啊! 他没有批发执照,没给国家交税。 说他是黑批发,投机倒把一点毛病没有。 以前,他躲在暗处偷偷干,属於抓著了归你,抓不著归我的游击队、黑倒爷。 这与现如今的国家政策严重背离。 国家现在不让个人搞批发业务。 只能摆摊,还有经营项目限制。 比如李卫国为了能经营服装,他不得不申请了一个跟服装有关係的服装加工缝纫店。 就是国庆后,京城的个体政策扩大了经营范围,增加了小商品经营类,可依然没有服装类的成衣经营。 这些都是国营集体单位才有资格经营的项目,个体户是不能经营的。 更何况李卫国还搞服装批发呢! 这妥妥的是违反了国家政策。 说的严重点,他就是投机倒把! 抓到是要判刑的。 现在,李卫国不得不为自己的主业找条合法的外衣。 不然,早晚都会被举报。 尤其是现在,王强对他怀恨在心。 人家一封举报信,自己就吃不了兜著走。 本来李卫国一直坚持以个体户的身份搞经营,现在看,不掛靠是不行了。 掛靠的单位嘛,不就是西郊百货商场嘛! 这关係不用白不用啊! 为此,李卫国专门宴请了胡经理和商场的班子成员。 在酒席宴上,李卫国提出的观点引起了他们的重视。 “各位领导,咱们便民摊是搞起来了,也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可。这几天报纸上都登了商场的新闻,可喜可贺啊!” “哈哈,这也有小李你的功劳。” 胡经理终於想起来,李卫国在这件事儿上是出了大力的。 更何况,他们商场可是收了办公费的! 该夸一下也不能太吝嗇了。 “领导们也知道,便民摊虽然有了,可货源一直不稳定,这也影响他们的经营。” 李卫国看了钱科长一眼。 老钱当然明白咋回事。 李卫国可是提前跟他透了底的。 钱槐点点头,接话道:“確实,你现在那点货根本不够,也不稳定。再说了,政策上也有点违规。” “是啊,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李卫国见老钱给出了铺垫,他就顺著往下说。 “尤其是现在,便民摊已经是街道、区里的標杆和红旗,不能在手续上再有瑕疵,省得有人说閒话,到时候咱商场不好说话。” 胡经理是多精明的人,他马上就闻出味道来。 老胡笑眯眯地问道:“你的顾虑是对的。那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他看向酒桌上的班子成员。 这些人都是人精,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表態?低头吃菜的吃菜,看手錶的看手錶,还有人轻啜花茶。 还得是老钱啊! 谁让他跟李卫国之间私交深呢。 钱槐给出了解决方案。 “经理,要不咱们让李卫国掛靠商场批发部?这样手续就合法了。” “这个嘛…” 胡经理沉吟了一下,看向其他人。 见没人表態,他说道:“也不是不行,都是为了工作嘛!我们商场申请开办批发部也是为了更好地让便民摊发展壮大嘛。” 李卫国一听,心中欢喜。 他当即说道:“经理,咱们便民摊又扩大了。现在已经规划把西直门外南路便道利用起来,待业青年太多,他们要求摆摊,我们也得给人家一个就业的机会啊!” “嗯,老钱吶,以商场的名义向街道打个报告,咱们的便民摊要大办。” 胡经理心里笑开了花。 这就是政绩!大办,必须要大办! “好,我马上就打报告。” 这顿饭,李卫国花了200。 可他一点不心疼。 既解决了掛靠问题,也扩大了便民摊范围,可以说名利双收。 西郊百货商场当年建商场的目的是为了给展览馆搞配套。 也就是说,给那些国內外去展览馆参观的人提供一个购物窗口。 他们的商品当然也是最好的。 西郊百货商场本身经营就需要大笔资金,他们是既没必要也没有那个资金搞批发。 现在为了能把便民摊撑下去,不得不主动搞个批发部。 如果是商场自营批发部,他不仅要调拨资金,还要安排人手。 那可就是长期的负担。 现在,李卫国掛靠批发部,那么所有经营资金和人员都是李卫国个人出。 自负盈亏,独立核算。 商场只是掛了个名字。 当然,在现阶段,这种形式的掛靠也没有政策支持。 只能曲线救国。 《西郊百货商场申请开设批发部的报告》很快就报到了区第一商业局。 目的说得很清楚,就是为了支持西直门片区的个体经济发展,尤其是便民摊的发展,必须要提供稳定的货源。 与此同时,西郊百货商场给展览路街道提交了一个报告。 《关於扩大便民摊规模,扶持待业青年就业的请示》摆在了街道办主任的案头。 现在京城的待业青年几十万,全市上下都在为解决就业压力问题想办法。 如今西郊百货商场这么主动的给出了方案,街道仅仅是同意他们在便道摆摊,既不出钱也不用出人,还能获得政绩! 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不同意呢! 可街道办自己同意不行,还得区里同意。 於是他们也上了一个报告。 这事儿很快就上了西城区的办公会。 “西郊百货商场便民摊是我们西城的標杆和红旗,必须要扛下去!” 领导一句话,这事儿就落地了。 红头文件下来了。 於是,西郊百货商场便民摊的范围就从商场周边向著西直门外南路蔓延。 要知道,这条路的前前后后,中央机关就有好几个。 还有科研院所。 这边的便民摊一扩大,很快就有了影响力。 街对面就是京城动物园,每天的人流量就是几万。 动物园公交站和无轨电车站都在附近。 往北不远就是西直门火车站。 从北面进京的旅客也在这里下车。 如此的交通要地,人流量可想而知。 便民摊接待的顾客不仅仅是附近的居民。 隨著名气的扩大,这里已经引起了经过此地的外地人的关注。 到动物园和展览馆游览的游客,很自然地就要来便民摊转转。 而离京的旅客也要来购物带回去。 一时间,西郊百货商场便民摊私下转让价格已经从原价50元逐渐地炒了起来。 据说有人出100块都没人转让,可以说一摊难求! 第68章 这才算站稳脚跟 李卫国白天忙乎著便民摊的管理,管理员已经增加到6人。 没办法,现在的摊位已经增加到了200个。 这些便民摊组成的集贸市场,大部分经营的是服装,也有一部分卖水果和蔬菜。 摊贩之间,摊贩与顾客之间吵架爭执是常事。 他不增加人手根本管不过来。 晚上,他还要忙乎服装批发的事儿。 有时候,他还得去陪商场和街道的领导吃吃喝喝。 一天忙得团团转。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一月份。 初冬的寒气让人们都穿上了棉衣。 李卫国上身穿著棉皮夹克,下身薄棉裤套著厚牛仔裤,脚上穿著棉皮鞋。 头上戴著貉壳皮帽子,外罩一件毛呢大衣。 他这一身没几百下不来。 李卫国一身光鲜地出现在了商场后院。 “卫国?胡经理找你!” 刘文远低声说道。 “在办公室?” 李卫国边问边散烟。 “在,赶紧去。” 李卫国点点头,直接去了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著。 胡朝贵正看文件,见李卫国敲门,他喊了声“进”。 “经理,您找我?” 李卫国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拿著,走了进来。 “对,来,来,坐。” 胡朝贵对著李卫国招招手。 李卫国走到沙发区坐下。 胡朝贵端著茶杯走过来,坐在了对面。 “哎呀,李卫国同志,我今天代表组织跟你谈话。” 李卫国只能洗耳恭听。 不过,他早就心里有谱了。 钱科长跟他已经暗里通了气,批发部的事成了。 果然,胡朝贵打了一阵官腔后,说了最终目的。 “李卫国啊,批发部的成立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便民摊的发展,全套手续给你用,人財物你自担,自负盈亏,独立核算。但是,必须要服务好咱们便民摊,不能出乱子。” “领导放心,我一定好好服务人民群眾,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咱们之间要签一个协议,不能空口无凭啊!” “好,我听领导安排。” 就这样,李卫国当天就跟西郊百货商场签订了批发部承包协议。 这个协议还是西城区首个部门承包给个人的协议,没有先例,责任重大。 属於没有现行政策的特殊个例,必须要上级审批。 於是,这份协议就上报到了区第一商业局。 区一商局也不敢决定,又往上报。 市一商局直接请示市府。 此时,京城正在研究商业改革的推进方案。 突然从基层递上来这么一份承包协议,马上就引起了相关领导的重视。 一连召开了几次专题会专门討论。 最终本著摸著石头过河的原则,同意了这个承包协议书。 只是把承包年限从三年改成了一年。 按照原本的歷史,1981年京城商业系统部分单位实验性地进行了改革。 主要是经理负责制和利改税。 可由於改革的力度不够,效果不好,导致1982年暂缓了改革。 到1983年,中央和京城市才下定改革决心,在商业系统全面铺开。 此时,李卫国和西郊百货商场批发部承包协议成了投进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也引起了很大的爭论。 此时的改革,在思想上理论上都还不成熟。 一直都有姓资姓社的爭论。 全国各地改革的进程都不一样。 政策反覆的情况很多。 今天这么干是对的,合法的,可能明天就不让干了。 这也是改革前期推进缓慢的原因。 改革的阻力很大。 要不是老人家下定决心,坚持改革,哪里会有改革开放四十年的辉煌成就啊! 李卫国可不知道他的这个承包协议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 上面有正反两种论调,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西郊百货商场。 老胡也是顶著很大的压力的。 可两权相害取其轻嘛。 他现在眼里只有政绩了。 也就顶著压力,全力支持了李卫国。 因为李卫国和西郊百货商场签订承包协议这件事意义重大,京城各大新闻媒体从不同角度报导了这件事。 胡朝贵再次登上了报纸头条。 李卫国作为配角被提了一嘴,算是留下了个名字。 胡朝贵一高兴,把后院的办公室腾出一间来,作为批发部的办公室。 虽然说,李卫国是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可商场为了管控批发部,依然派出了一名老会计。 人家要监督。 不过,在经营上確实放权了,你想採购什么货,卖什么货,李卫国说了算。 当然资金也是李卫国自己出。 但是必须要走公帐。 胡朝贵根据协议,为批发部单独申请了营业执照和银行帐號。 批发部可以自行收支款项。 这个李卫国很高兴。 以前,他给芸姐匯款都是小额电匯,走的是邮局匯款。 现在有了银行帐號,他就能通过银行匯款了。 这就能走大额资金了。 只是,这些资金要先入银行帐户而已。 反正是有得有失。 以前他当黑倒爷,偷税漏税。 现在就必须按照规定交税了。 李卫国和会计一个办公室。 他办公桌上有一部电话。 这也是商场提供的。 他当即给花城芸姐去了电话。 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做了通报。 芸姐也说了自己那边的变化。 原来,这段时间,她们高第街很多商户为了接国营集体单位的单子,不得不掛靠乡镇企业里,以获得银行帐號,可以大额转款。 李卫国记下了芸姐这边的银行帐號,说定,下笔货款就通过银行匯款。 放下电话,李卫国终於舒了口气。 以前他跟芸姐做生意非常麻烦。 每次匯款都让他头疼的很。 现在终於不需要搞个几天匯钱了。 11月15號夜,夜空飘著清雪。 李卫国首次以西郊百货商场批发部的名义对外批发服装。 商场后门处,人声鼎沸。 批发部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便民摊的摊主们都排队开票交款。 开票的,正是龚秀琴。 她围著红围脖,额头上冒著细汗,手握油笔,写个不停。 旁边坐著收款的是吴秀兰。 她点钞后,放进身后的纸箱里。 李卫国则坐在办公桌后,抽著烟,算是坐镇指挥。 李鸣他们这些管理员则维持大院里的秩序。 至於在仓库发货的,则是李卫国新招的几个员工。 他们都是商场职工子弟,待业青年。 龚秀琴是李卫国喊来的。 他承包批发部,没有自己人肯定不行。 所以,龚秀琴就被李卫国拉来帮忙了。 至於尚衣服装店,只能让她妈杨丽华守著了。 没办法,摊子铺大了,缺人啊! 第69章 李老板,要家具不要 李卫国自从承包了西郊百货商场批发部,也当上了经理,他更忙了。 便民摊要他管,批发业务也得操心。 他明显感觉到了势单力薄。 现在,老妈也来了,龚秀琴也到位了,可还是缺人。 有人说了,这会儿满大街都是待业青年,要人还不有的是?! 你说的对,也不对。 他是缺普通的员工吗? 他是缺可以信任的人! 他倒是信任梁勇,可人家最近正在转正呢,听说要转成片区民警。 这种时候,你能让梁勇舍了正式干部身份,来他这个承包的批发部? 人家愿不愿意不说,自己也不能这么干! 再说家里人。 老爸现在上班,等著老闺女毕业接班呢,现在死活不能动。 大哥李卫军,在厂里有工作,现在拖家带口的,不可能舍了正式工来干个体户啊! 老三呢? 接了老妈的班,在交道口缝纫社上班,虽然是大集体,可也是正经工作。 听说他已经开始处对象了,正是关键时期,他能换工作? 不可能的。 老四,还没毕业呢。 就算毕业了,也是接老子的班,进厂。 愁啊! 就在他叼著菸捲,愣愣出神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铃声把他嚇了一跳。 “喂,我是批发部。” 电话里好一会儿才有声。 “是卫国吗?是我啊,你杨姨。” “噢,杨姨啊,您找我还是找秀琴啊?” “不,是跟你说个事儿。今早,北新桥寄卖商店一个姓徐的师傅来送信,说是有一批家具,问你要不要!” “家具?什么家具啊?” 李卫国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早就把北新桥徐师傅忘了。 “说是硬木旧家具,数量不少呢,人家要低价处理,他得著信儿了,就想著你。你不是跟人家说过,有合適的家具通知你嘛。” “喔。” 李卫国想起来了。 確实。 当初他买王教授的5號院的时候,去北新桥买家具,一来二去跟徐师傅混熟了。 他还真跟人家说过,有合適的家具告诉一声。 没想到,徐师傅还真当回事了! “就这事儿?” “是啊,我这不是通知你一声嘛。” “行,我抽空去找他。” 撂下电话,李卫国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儿想了想。 徐师傅人不错,把我交待的事放在心上了,今天正好没事,就去一趟看看。 他的院子里,还缺好些家具呢! 四合院当然得配老式家具了。 现在的高低柜、写字檯、大衣柜这些现代的家具,跟家里的风格也不搭啊! “胡会计,我出去趟。” “哟,李经理,下午能回来吗?” 这个胡会计正是商场派驻批发部的老会计,李卫国和他是一个办公室。 他出去自然要打个招呼。 不是怕会计,是给商场胡朝贵面子。 “爭取,办完事我就回了。” 从商场后院出门,过街到了员工办公区。 这边就是李卫国买的院子。 老妈和其他员工都在这办公。 他过来跟老妈打声招呼,说出去办点事,就骑车走了。 李卫国从西直门骑车去了北新桥。 他一到寄卖商店,老徐就笑呵呵地迎过来。 “李老板,听说你现在不得了了。是商场的大经理了?!” “没有,没有,可別听別人乱传。我就是承包了批发部,戴个红帽子好办事嘛。” “也对。” 俩人从商店里出来,在门外站著细聊。 李卫国散了颗大前门。 “徐师傅,家具是什么情况?” 老徐接过香菸,自己点上。 “我朋友是家具厂的,他们厂有一批老旧家具说过了年就要处理,问我有没有门路。他知道我是寄卖商店的,有点路子。” “他们厂有家具?他是家具厂啊?” “他们厂可是上百年的老厂了,是前清造办处的老师傅创办的木器厂,就是龙顺成啊!你不知道吗?” “噢!” 李卫国知道。 確实有这么个厂子。 前世他还是千禧年后,才关注这个厂子。 还是因为某名人的发跡史跟它有关係,才关注的。 咦! 这么说,龙顺成这批家具就是人家发家的那批家具吧? 李卫国这么一想,当即就激动了。 听说,这批家具可都是好木头。 紫檀、金丝楠、黄花梨,嘖嘖! 李卫国的眼睛直泛光。 “那你跟朋友约个时间,咱们去现场看看?” “行啊!这样,我去打个电话,约一下。” 老徐回商店打电话了。 李卫国站在门口,夹烟的手指都在抖。 他想的是,自己会不会夺了別人的气运啊?! 嘎~嘎~嘎~ 他贱贱一笑,什么第几代如何如何,还吃唐僧肉! 我呸。 把老祖宗的好东西倒腾去外面卖钱,回来就装大企业家,什么玩意! 李卫国打心里不佩服这样的。 有本事你自己打拼,靠倒卖老祖宗的文物发家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她不动筷,別人都不敢动! 余孽。 “哎呀,李老板,成了。他正好在厂子呢,他手里有钥匙,今天咱们隨便看。” “行,你前头走著。” 老徐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匯入了车流。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崇文区永定门外大街64號。 周边都是木材厂和工人家属区。 低矮的平房,部分还是棚户区。 此处已经算是城郊结合部了。 相对荒凉。 李卫国见老徐下了车,他也跟著下来。 “就这儿!” 李卫国抬眼一看。 工厂大门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京城市硬木家具厂”。 李卫国一愣。 “徐师傅,这厂不叫龙顺成啊?” “嗨,龙顺成是它以前的名,早改了。大家叫顺口了,都这么叫。” 在大门口跟门卫打了招呼,俩人推车往里走。 入门就是一条大路,两侧都是红砖砌成的平房。有办公的,有生產车间,有库房。 老徐对这里熟悉,他带著李卫国直奔办公室。 隔著老远,就有一人站在门口迎接了。 “哎呀,徐哥!今天不忙啊?” “再忙也得办你的事儿不是?!” “哈哈,来来,先进办公室坐坐,喝口水再看?” 老徐回头看看李卫国。 李卫国摇摇头,说道:“还是抓紧时间先看吧。” “那行,就先看货。” 老徐转头说道:“老耿啊,咱们就別客气了,先看货吧。” “行,钥匙我都要来了,走吧。” 老耿跟老徐边走边聊,一看就是好朋友。 李卫国跟在后面。 老徐突然停下脚步,跟老耿介绍道:“老耿,一著急忘了介绍了,这是李老板,我是带他来看货的…” 老耿愣了下,马上热情地跟李卫国握手。 “哎呀,你看看,不好意思,我跟徐哥是好朋友,也有阵子没见了,一见面就疏忽了贵客!不好意思!” “理解,理解!” 李卫国也热情地握了手。 老耿问道:“李老板是做家具生意?” 李卫国还未回话,老徐先开口了。 “李老板是西郊百货商场批发部的经理,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家缺家具,让我帮著踅摸踅摸,你这有信儿,我们就来了!” “噢,是这么回事啊,一会儿你们隨便挑。” 第70章 三万八包圆 三人来到仓库门前。 这是一栋苏式红砖建筑。 大门有五米宽,可以进出汽车。 稀里哗啦一阵铁链子响。 老耿打开了大铁锁。 把门把手上的铁链抽出来,这才使劲儿地推门。 一阵硌牙的嘎吱声,大门向里推开了。 这扇大门是左右双开门。 老耿只推开了一半。 一股灰尘顺著大门扑出来。 还伴隨著一股寒气。 此时,天空中竟然飘起来清雪。 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隱去,天空有点阴沉。 老耿在门口跺跺脚,在墙边咔噠一声,拉著了电灯。 一瞬间,仓库里从外向里顺序地亮起了顶灯。 这些顶灯把原本昏暗的仓库逐一照亮。 站在门外的老徐和李卫国都被这个库房的巨大震撼了。 这库房高至少也得有六米,东西的跨度怎么看也得三十米。 这些还不让人震惊。 让他们震惊的是深度。 李卫国估算,怎么也得上百米吧。 这仓库,得装多少东西啊! 再看里面的家具,从门口开始一直到尽头,摆得整齐有序,层层叠叠。 “老耿,这是多少家具啊?” “啊,这里都是老旧家具。这破玩意没人要,一直堆著。” 他嘆了口气,说道:“外面这些是我们厂以前的老货,也跟不上潮流了。” 他还用脚踢了踢挡路的一把椅子。 “现在谁不想要新家具啊?这些老东西我们早就想处理了,占地方啊!” “我们领导想著,实在没人要,过了年就当烧柴卖了。是我拦著,我琢磨你可能有路子。老徐啊,你和李经理要是能把这些破烂都收了,可就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啊!” 老徐一听直抽凉气。 他摇摇头回道:“李老板是缺家具,可你这么多都要我们收了,我们放哪儿啊?!再说了,就算是买烧柴,这么多我们也买不起啊!” 也是。 你放眼一看,满眼都是家具,谁看谁不迷糊。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 在里面不仅有完整的家具,还有好些破损不能使用的家具,也堆了一大堆。 “这些是什么玩意?这个你也好意思卖给我?” “哦,这些啊,这些原本是修理家具当配料的…” 再往里走,李卫国又看到了好几堆木头。 “哟,你这儿还有原木呢?” “这些也是厂里剩下的木料,这不是不做这种老家具了嘛,也就堆在这儿了。” 李卫国虽然不懂木料,对家具也一知半解,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 可惜,在1980年的现在,这些都是封建糟粕,封建余毒,根本不值钱。 老徐走近家具跟前,用手摸了又摸,不置可否。 “有清单吗?” “有啊,不过也不是很准確。,谁记啊!” 老耿轻描淡写。 他根本就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之所以找老徐,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的意思。 谁知道还有意外之喜呢! 李卫国知道东西的价值,可他也犯愁。 不是钱的事儿,而是这么多家具,你让他放哪儿啊? 这些家具买了就得运走,要是继续放这,谁能放心? 要是他们反悔了呢? 要是他们不卖了呢? 要是他们又卖给了別人呢? 种种不確定性就决定了这些东西不能放在原来的库房里。 可他要拉回去,难道要放在5號院里? 也不是放不下,就是可能要放在露天地里了。 冬天还好说,要是夏天呢,被雨一淋,什么好东西都废了。 李卫国现在已经不是想买不买的问题,他已经在考虑存放的问题了。 李卫国心里再怎么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跟著老耿老徐出来。 老耿又稀里哗啦地锁门。 三人一起去了办公室喝茶。 屋里有暖气,很暖和。 几人都把大衣脱了。 老耿沏好茶,给老徐和李卫国倒上。 问道:“怎么样?你们要吗?” 老徐看了眼李卫国,开口道:“倒是能挑几件。” 李卫国顺著老徐的意思说道:“我家也没多大,用不了这么多家具,老徐一直帮我参谋,我不懂。” 老耿一听两人的话头,心里就是一沉。 他们厂太想处理这些东西了。 给点钱就拿走,他心里琢磨,好不容易来了个看家具的,决不能让他走了。 “李经理,我看你就是个喜欢老家具的人。所谓货卖识家嘛,只要你能给个价,合適我们就出。” 李卫国一听,你们这是多著急啊! 窗外的雪花越飘越急,北风也发出了瘮人的嘶吼。 李卫国喝了口茶,说道:“主要是我没地方放啊!这大冷天的,让我去哪儿找仓库去?” 李卫国摇摇头,连说:“不行,不行。” 他说道:“我去个厕所。” 转身去了外面。 他一出去,老耿就急头白脸的问道:“徐哥,我的亲哥哎,你得帮我说说话啊,只要价钱合適,我就能做主。” “老耿啊,李老板说的在理啊,他家就是个三进院,都堆家具了,能下脚吗?” “再说了,他又不是做家具生意的,要这么多旧家具干嘛!” 老徐倒不是帮著李卫国侃价,他说的是事实。 他可不知道李卫国真想都要了。 “要不是这样,价格上好说,你帮我再说说,他不要,这些破烂就没人要了。你们要是把好的都挑走了,剩下的我只能烧火了。” 老耿脸都急红了。 “哎呀,老耿啊,你真是给我出难题啊!” 老徐是真有点后悔了。 做买卖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可这又是自己的好哥们,唉,要不就勉为其难地提一嘴吧,要不要的,也不是我说了算。 老徐先给老耿打了预防针。 说可以,但不保成,不能埋怨我。 “行,只要你提一嘴,剩下的看我。” 老徐这才起身出门找李卫国说和去。 李卫国就在走廊等著呢。 房门一响,他就假装从厕所回来,边走边甩著手。 “徐师傅,要不挑几件咱们就回去吧,这雪是越下越大了。” “呵呵,李老板…” “別叫老板,就叫我卫国吧,听著亲切。” “行,那我就不跟你生分了。” 老徐组织了下语言,说道:“这些家具我刚才看了,木料都是好木料。好些是紫檀的,还有些是金丝楠、黄花梨,说起来,比在我们店买的东西好。” “是,徐师傅是行家,我信得著你。” 李卫国点点头。 “我看这些东西都不错,要不就全收了吧!” 老徐用商量的口气说道。 “啥?全收了?” 李卫国一脸吃惊。 老徐有些尷尬。 他知道李家的情况,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確实没地方。但是这次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了。老耿他们厂也是想低价处理,我可以跟他们还个价,只要价格合適,我觉得收了挺好。” 李卫国刚要张嘴说话,老徐马上说道:“仓库的事我来解决,我们商店有个周转库,离你家不远,不行我跟领导说说,你放一部分在那儿,这样就差不多了。” 李卫国看著老徐有些紧张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唇,盯著老徐半天,才说道:“老徐,我这是看你面子。你问问他们什么价出。” “行!” 老徐见李卫国答应了,悬著的心也落了地。 价钱嘛,好商量。 “卫国,你等一会儿,我先进去跟他说。” 李卫国点点头。 老徐转身进了办公室。 两人在办公室里低声嘀咕好一会儿,老徐才出来。 “卫国,他们要六万!” 李卫国看著老徐不说话。 老徐愣了下,又转身进去了。 过了会儿,他又出来了。 “五万八包圆!” 李卫国还是不说话。 老徐这才艰难地开口道:“卫国,价格上差不多了。” 李卫国咧咧嘴。 “货卖识家。我不需要的东西他卖我,价钱还高,谁要?!” 老徐低声问道:“你说多少?” “三万八,包圆。” 第71章 5號仓库 老耿终於同意了李卫国的出价,三万八包圆。 李卫国还要求,由他们家具厂出车送货装卸,否则就再减2000块。 老耿嚇得眼珠子都绿了。 当即同意。 双方说好,明天一手钱一手货。 老徐见成交了,他也舒了口气。 两边都关係不错,要是因为这事闹僵了,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还好,还好。 李卫国跟著老徐一起往回走。 老徐回北新桥,李卫国回东四。 他是要回家看看情况。 毕竟明天就要送家具来了,自家院子需要收拾的也得上上心。 顶风冒雪回到了五条。 从后门进入了院子。 此时院中早已铺就了一层寸厚的积雪。 院中没有脚印。 李卫国嘴里哈著白气,推著自行车去了中院。 进屋里缓了一阵,这才去各屋转了转。 东西厢房除了有几张桌椅,基本是空的。 北房这边也就明间和东屋有家具,还不全。 至於西屋和西耳房也是空著的。 后罩房除了改出来做收款室的屋子里有桌椅,其他几间房也是空的。 嗯,这些房间倒是能放些家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也远远不够。 实在不行,只能放在院子的空地上了。 现在大冬天的,他想搭棚子也不好施工,乾脆明年开春再说吧。 家具放在露天地,盖上防雨雪的苫布,应该能对付一冬。 至於老徐说的他们商店的库房,还是算了吧。 李卫国可不敢用。 万一不真不假的,他们单位说这些东西是他们的,李卫国找谁说理去? 你说是你的,证据呢? 人家可有证据。 这仓库是人家单位的,仓库里的东西自然也都是单位的! 好,到时候老徐会向著谁说话? 他敢得罪单位? 拉倒吧,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更何况,这些家具过几年都升值了,谁看著不眼红啊?! 老徐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了促成交易。 李卫国之所以同意这笔交易,都是他有意为之。 他可不是真的要用寄卖商店的库房。 从后院转回来,李卫国拎出蜂窝煤炉,起火烧炉子。 冒了好一阵煤烟子后,终於烧起来了。 李卫国这才拎进正房明间。 虽然院中的寒风不大,可依然呜咽有声。 两扇木门被风吹得吱吱呀呀。 他转身把房门合上。 明间里瞬间昏暗下来。 风雪被挡在门外。 李卫国坐在炉子前,伸手烤著火。 炉膛中红彤彤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烤了阵火,李卫国缓过来了。 他又穿上大衣,推车出门了。 他要趁著还没下班,去趟农资商店。 苫布也不是想买就有的。 一直往东,不到两公里就是朝阳农资东大桥门市。 李卫国十分钟就到了。 苫布倒是有,可是要布票! 他上哪儿弄那么多布票去? 最大的帆布苫布,4米x5米的规格,需要60尺布票。 价格也不便宜,60块! 可也不是一块苫布就够的! 他估算了一下,至少得七八块苫布。 不划算。 就用一冬的事儿,开春之后家具必须要入库。 到时候这些苫布也没用处了。 塑料苫布倒是也有,可购买需要街道的介绍信。 麻烦。 他一想,乾脆回西城。 通过西郊百货商场的关係跟朝阳农资借用,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打定主意,他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跟胡经理打了过去。 老胡接到电话有些惊讶。 “有事你直接来办公室唄,怎么还给我电话啊?” “经理,是这么回事。” 李卫国把借苫布的事说了,问领导能不能办这事儿。 老胡沉吟了好一阵,才说道:“哎呀,小李啊,这太搭人情了。” “领导,搭人情我到时候还人情,你放心,绝不让领导为难。” 胡朝贵这才说道:“好吧,我找找人,能不能成不敢保证。” “行,不成也没事儿,咱们以后处的时间还长。” 这话一出,胡朝贵就不淡定了。 他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上了两次报纸,被区里市里轮番表扬,细说起来,谁的功劳最大? 肯定是李卫国啊! 嗯,这小子是要人情呢! 行吧,我就找找老同学吧,谁让他是朝阳农资的头头呢。 跟李卫国掛断电话,他就给朝阳农资公司去了电话。 一番寒暄后,把事情一说,老同学哈哈一笑。 “老胡啊,这点小事值得找我?行,你啥时候用?” “明天,给我送到东四四条5號院。” “行,没问题。” 你看,上面领导之间办事,就是这么痛快。 李卫国当晚住在了5號院。 第二天,他拾掇好了钱,骑车直奔龙顺成,也就是京城硬木家具厂。 老徐赶到的时候,李卫国和老耿他们已经办完了交接手续。 家具厂派出了三辆解放汽车,装车后,李卫国跟车回去,老徐在仓库这边等著。 半个钟头后,汽车停在五条后门,倒著开进后院。 隨车的装卸工在拿了李卫国给的香菸后,干活也很积极。 他们先把紫檀家具搬进后罩房。 轻拿轻放,对家具爱护有加。 然后再卸黄花梨和金丝楠的家具。 他们卸了一台车再卸另一台。 先卸完的解放汽车回厂继续装车。 两边都不耽误。 三台车卸完,后罩房的五间房就装满了。 两钟头后,汽车又到了。 汽车倒进后院,家具卸下后往中院的厢房里搬。 正忙乎著,朝阳农资公司的汽车到了。 他们是来送苫布的。 李卫国跟著司机把苫布卸进后院,临走的时候送上一盒大前门。 司机乐呵呵的走了,没有任何的废话。 这一天,家具就装卸了12车,这还只装了一半,还有一半在仓库里呢。 老耿和老徐跟著最后一趟车来到了东四。 卸完车,李卫国邀请大傢伙吃饭。 这些人必须要伺候好,明天还得继续装卸呢。 按照李卫国的估计,还得装12车。 汽车停在东四北大街,他们就下馆子了。 司机和装卸工一桌,好酒好菜管够。 老耿老徐和李卫国在包厢里吃小灶。 老耿握著李卫国的手,连连感谢。 “李经理啊,感谢感谢,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昨天厂领导知道已经处理了废旧家具,还回收了部分资金,非常高兴,还表扬了我呢!哈哈哈哈…” “客气了,耿科长,我们是各取所需,只要你们不后悔就行!” 李卫国暗戳戳地提醒道。 “誒,那不能!我们办事一是一,二是二。怎么可能那么办事呢!再说了,这里还有徐哥嘛,我们这老脸还是要的!” “是啊,李老板放心,老耿他们也是实在人,不会的,不会的。” 就这样,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切都很圆满。 临散场的时候,李卫国还是要求老徐明天到家里指挥。 毕竟家具摆在院子里,他们寄卖商店有经验啊! “行,我明天再请一天假。” 这人情要的,多自然。 当晚,李卫国挨个房间都去了一遍。 当时在家具厂仓库里,他是根本没仔细看,也看不过来。 现在搬进了自己家,他倒是可以仔细瞧瞧了。 紫檀的架子床,桌案,红的发黑。 如果不是老徐指点,李卫国根本不知道这黑不溜秋的木头是啥紫檀。 黄花梨的太师椅,圈椅,黄灿灿的,如黄金一般,虽然家具上有一层的灰尘,可用手一擦就露出了真容。 金丝楠得拋光了看,才能看见木材里的金丝。 这也是老徐从中指点,他才知道有几个柜子是这种材质的。 望著满屋子的名贵家具,李卫国暗暗点头。 那什么不能动筷的,是不是被咱截胡了?! 第72章 盘点身价 第二天,继续搬运家具。 老徐在5號院指挥装卸,李卫国去了家具厂。 仓库里的家具逐渐地减少,最后,连那些破烂家具配件也没放过。 包括堆在墙角的剩余原木都搬走了。 看著空荡荡的仓库,李卫国终於心满意足了。 真解压啊! 跟著最后一趟车回到了东四,李卫国一进门就嚇了一跳。 后院已经停不进去车了。 堆满了家具。 老徐正指挥著装卸工给家具盖苫布呢。 “老徐,辛苦了!” “呵呵,没有,这活儿我熟啊,干著顺手。” 李卫国帮不上忙,从月亮门穿过,进了中院。 好傢伙。 中院中间的庭院已经堆成了山。 被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沿著抄手游廊围著“家具山”走了一圈。 这老徐果然是有经验。 竟然堆得这么高,还不倒! 他以为就这些了,谁知道老徐来了句,“前院还有。” 这让李卫国吃了一惊。 虽然他知道家具不少,可没想到会这么多啊! 这些家具,他估计几辈子都用不完了。 三万八,太便宜了。 难怪曾有文章说,某大佬用了极低的白菜价购得一批名贵家具,倒去港岛,赚的第一桶金。 果然不假啊! 打开二门,李卫国面前就是家具,他只能侧著身子出去。 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就是月亮门这儿。 前院至少堆了一车的家具。 家具已经被苫布盖好了。 再看家具堆底下,地面的积雪已经扫除了。 老徐办事真讲究。 当晚,李卫国专门宴请了老徐。 对他万分感谢。 酒足饭饱之后,李卫国给了他一个红包。 老徐推辞不收。 李卫国的原话是,“你帮我掌眼,就得给红包,別嫌少。” 这也是规矩。 老徐推辞不过,这才收下。 回去之后,他才打开红包,里面是厚厚的一叠,500块! 这可是他一年的工资啊! 老徐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可他自己的工资不高。 李卫国值得交,讲究,够意思! 却说李卫国,送走了老徐,从后门回家。 他坐在明间喝茶。 心中暗暗盘算,自己这一年的收穫。 先说他手里的现金。 在东四这边原有60万,付家具款3.8万,还有56.2万。 再说西直门那边的现金。 上次他在芸姐进货裤子5万条,厚丝袜5000打。 经过这些日子的出货,货款总额为100万元。 前些日子,李卫国承包批发部,正式入公帐30万经营款。 这算是批发部以后全部的资金。 李卫国现在可不敢公私不分。 到时候,万一商场赖帐,说这些资金都是他们的,李卫国能解释清吗? 如果真能说清楚,就不会在八十年代末摘帽子的时候,出现那么多打官司的事儿了。 钱,谁看了都眼红。 更何况有人打著为单位、为集体、为国家利益的旗號来爭的时候,你说啥都是罪过! 现在,老妈收著的现金有70万。 这就是李卫国手里的大钱,126万! 西直门便民摊,现有200个摊位,每月管理费10元,这就是2000块。 其中1000块归李卫国支配。 这点钱,李卫国都用在人员工资上了。 李鸣他们六个管理员,现在的工资是100块。 剩下的400块真的作为卫生费,让环卫每晚打扫卫生。 至於老妈和龚秀琴,还有新招的员工,他们的工资就从批发部走。 胡会计和李卫国的工资也正常造工资表。 除了手里的现金外,李卫国还有东四四条5號这个三进的大院子。 西直门这边还有一套红砖平房。 这些在李卫国的眼中只是浮財。 他真正重视的是资源。 第一个就是西郊百货商场的关係人脉和批发部的经营权承包权! 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机遇。 第二个是他和芸姐的合作关係。 有时候,李卫国细想,他真的非常幸运。 高第街这么多商户,就没几个真心愿意跟客户长期合作的。 大部分都想挣快钱,赚一笔是一笔。 而外地客户又有几人敢先匯款让商户代办一切呢? 所以,他和芸姐之间的合作可以说万中无一。 这也是李卫国能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要是没有芸姐的支持,每次提货都要李卫国亲自去花城,他的时间基本就浪费在路上了。 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快的资金周转? 要不是有芸姐出面託运,他也搞不定当地铁路货运关係。 只靠人肉带货能带多少? 这也是为啥老杜最后妥协的主要原因。 李卫国这里就有大量现货,哪怕价格高点,也能高进高出,虽然利薄,但周转快,一样赚钱! 李卫国知道,自己还能挣几年快钱。 可要是几年之后,西单这边的体育场改造之后,那就是百花齐放百家爭鸣的时代了。 自己也得提前布局才行啊。 这么想著,李卫国就想到了老杜。 好像这老小子就住在西单这片,自己跟他打听打听,这边有没有人卖房的。 现在李卫国手里有上百万的现金,放在手里就是废纸。 只有变成资產才能保值增值。 至於说购置外匯和黄金嘛,李卫国不是没想过,而是不现实。 先说外匯。 现在外匯现钞市面上极少。 那些炒匯的黄牛倒的也是外匯卷,而不是美元日元港幣。 今年4月份,国家开始实行外匯管制,实施外匯券政策,要求入境外国人必须將外匯兑换成外匯券。 外匯卷也只能在指定的场所消费。 外匯现钞禁止在境內流通。 所以,李卫国就算想换外匯也不可能有。 他换那么多外匯卷干嘛? 个人手里非法获得的外匯卷也不能从银行兑换出美元。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至於黄金嘛,更是不行。 现在国家不允许个人购买黄金,国营商店里都没有黄金出售,你去哪儿买? 要到1982年后,才开始恢復金银饰品的销售。 黑市倒是有买卖。 先不说违法问题,单说价格。 现在黑市价90元一克,远远高於国家收购价16.2元一克。 根据李卫国的记忆,黄金恢復后的国內的零售价从最初的 64元/克,逐步下跌到 1986年的 32元/克,之后才缓慢回升,到 1989年底,国內黄金饰品零售价约为 55-65元/克。 现在让他90元买黄金不是傻吗? 还要冒很大的风险,完全没有必要。 他买四合院多好,哪怕过几年拆迁了,收益也比买黄金划算。 第73章 惊变 李卫国在东四睡了。 第二天骑车回西直门,路过中戏门口,正好冯大爷值班。 爷俩在门卫室门口聊了一阵。 老冯对李卫国在西直门那边的情况很关心。 李卫国也挑能说的说了一遍。 “你承包批发部了?” 老冯皱著眉头不说话,好半天才说道:“还是小心一些,现在的政策难说啊!” “我知道。” 李卫国当然知道现在政策很不稳定。 可要是什么都稳定了,哪还有他的机会? 他就是个小老百姓,靠的就是敢干,不要命。 真要是一切都稳定了,合法了,那就是有背景有关係人的天下了,哪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这也是他的悲哀吧。 李卫国打起精神,对著冯大爷笑笑。 “冯大爷,我心里有数,放心。” 老冯点点头,他也无话可说。 李卫国正要骑车走,大门口走出一个熟人来。 正是有阵子没见的丛珊珊。 小姑娘突然看见校门口的李卫国,脸上立马就露出了惊喜。 “李卫国!李卫国!” 她挥动著手臂,虽然穿著棉衣很笨拙,可还是使劲儿地挥动著。 “呵呵,冯大爷,我去打个招呼。” “嗯,去吧。” 老冯笑眯眯地点著头。 李卫国走到丛珊珊面前。 “丛珊珊,你这是干嘛去?” “我们要去买服装,元旦要迎新演出。” “你自己去买吗?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同学一会就到了,我们一起去。” 丛珊珊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啊,从东四过来,这不是要去西直门嘛,路过,跟冯大爷聊几句。” 丛珊珊恍然大悟地挑了下眉毛。 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我听说你上报纸了?” “嗨,就是一句话。” 丛珊珊捂嘴轻笑。 “那也挺好的,別人想被提一句还没机会呢!” 李卫国陪著丛珊珊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们班的同学就来了。 李卫国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走了。 “喂,珊珊,別看了,都走没影了!嘻嘻…” 同学的调侃让丛珊珊收回了目光。 她走神了。 李卫国,这个比她大了两岁的男孩,在她的眼里和身边的同学非常不同。 对人热情,处事周到,仗义,豪爽。 这哪里像是一个待业青年? 完全是一个能力出眾的能人。 “走吧,早去早回。” 几个中戏的学生匯入了茫茫的人流当中。 李卫国回到批发部,一切跟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现在面临的棘手问题还是批发部提货时间的事儿。 以前,他在自己小院里偷偷批发,就是白天上班。 后来有了商场库房后,就改成了晚上批发。 现在成立了批发部,又涉及到改作息时间的问题。 你要是继续晚间上班,老会计来不来? 那些新招的商场子弟意见也很大。 他们年轻,觉大。 你看他们晚上出去疯,那是精神得很。 可要是上夜班,那真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这些员工不敢提意见,就攛掇他们家长来递话。 说什么孩子小,熬不得夜,改成白天上班也一样。 李卫国不得不接受这个意见。 当初上夜班主要是为了照顾便民摊这些摊主的。 白天这些人都在出摊,晚上才有时间来进货。 这也是人性化服务的做法。 可现在,意见一大堆,他也不能再顶著干。 批发部內部会议上,所有人都同意改作息。 那就改。 从12月1號开始,批发部的作息时间改了。 便民摊的这些人不乐意了。 他们虽然胳膊拧不过大腿,可还是让李卫国听到了他们的抱怨。 李卫国让李鸣他们这些管理员做好宣传工作。 改作息的理由李卫国都想好了。 以前上夜班是便民摊初期,一切都没理顺。 现在批发部也正常运营了,作息就要回归正常。 谁都不可能长期上夜班不是? 大家也得体谅体谅。 最高兴的还是西单夜市这边的摊主。 他们都是晚上出摊,白天正好有时间进货。 当初他们来西直门进货都要专门派人来,不仅耽误出摊,还弄得他们有怨气。 现在跟他们算是合拍了。 这天,李卫国正在办公室里等电话。 自从他能用批发部的银行帐號匯款之后,他再也不用为匯款发愁了。 以前,他进货都是一次性把货款打过去,芸姐再慢慢地发货过来。 现在,他顶著国营商场批发部的名义,就不能这么干了。 商场的財务规定也不允许这么干。 只能是先付定金,然后发货,货到付款。 原来胡经理说批发部这边李卫国说了算。 可到了付款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事事走流程,件件要审批。 搞得芸姐打电话过来要钱,把李卫国搞了个大红脸。 现在,李卫国既要爭取早点批款,还得安慰芸姐,让她放心。 谁让他的钱进了公帐呢。 公帐上的钱想要动,不经领导审批是不行的。 李卫国的签字仅仅是第一道手续,后面的手续长著呢。 铃铃铃。 电话铃声一响,李卫国就接了起来。 是芸姐的电话。 “李生,我统计了一下,你这边还有8万尾款没结。我这边周转太紧张了。你再要货,我可没办法了。” “芸姐,我知道你那边周转困难。要不这样,我私人借批发部周转资金,给你打过去,你一定要保证货源,保证质量。” “李生,你们戴了帽子怎么反而束手束脚了呢?” “嗨,芸姐,我这有些事儿不太好说,反正我想办法给你打款,你看行吗?” “行吧,我不管你的钱是谁的,反正你要打款。” “好,一定。” 撂下电话,李卫国看向对面的胡会计。 “胡会计,我个人借钱给批发部行不行?先把上笔的尾款结了,不然人家不发货啊!” “这个,得领导同意。” 得! 李卫国一肚子火。 这个批发部承包的,跟没承包没啥太大区別。 就是给了自己一个身份而已。 现在帐上的款他也不能动,胡经理总是卡著不放,这不是要人命吗? 再说了,那是自己的钱,反而没权利动用了。 找谁说理去? 李卫国知道跟胡会计说了也没用,他直接去找胡朝贵。 一进办公室,胡朝贵正在看文件。 见李卫国进来,他放下文件,把搭在鼻樑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小李,有事啊?” “经理,上笔尾款流程还没走完吗?花城那边已经来电话了,这笔钱不结,他们就不再发货了。” 李卫国皱眉问道:“批发部刚起步,要是货源断了,便民摊这边咋办?” “小李啊,坐坐,不要著急嘛。” 胡朝贵招呼李卫国坐下。 他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上级要求要严把资金审批关。不过,你放心,我这关你是过了的,主要財务科那边要审核。” 胡朝贵眼镜后的目光透著丝不耐。 这丝情绪又瞬间隱藏了。 他露出笑容道:“如果实在没办法,咱们库里还有一批货,你看看要是合適就先批给他们嘛,便民摊嘛,卖什么不是卖啊!你去找胡会计,他知道情况。” 一桿子把李卫国支回去了。 李卫国虽然心中有气,可他还是压住了火气。 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这里边有事儿啊! 第74章 原来如此 回到办公室,李卫国问胡会计,“经理说商场库里有一批货?你知道这事儿吗?” “胡经理说的?” 胡会计面无表情,见李卫国点头確认后,他才说道:“是有一批货,不过是以前下架的一批样品,一直没处理。你要去看看吗?” 李卫国气得都想当场爆发了。 可又一想,自己得沉住气。 他点点头,“去看看。” 在胡会计的带领下,他们找库管打开了库房。 进去一看,李卫国傻眼了。 这些货一部分是商场的样品,一部分是滯销的尾货。 都是七几年的东西。 品类很多,但是款式老旧。 比如服装吧。 都是七十年代的款式,虽然跟现在国营商店里销售的款式差別不是很大,但是由於保存不当,都有霉点儿了!这怎么卖? 他李卫国可是便民摊现在的管理老大。 他要是拿这样的东西出来,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啊?! 剩下一些是工艺品,餐具,瓷器。 这些货要是一上市,这条服装街不就变成厨房用品街了吗? 他沉默不语,在库房里转了一圈,走了。 胡会计倒是跟库管员有说有笑,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李卫国再次找到胡朝贵。 “经理,尾款的事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啊?你私人借款给批发部?那不是还走公帐吗?那也得审批啊!” 胡朝贵嘴角含笑,脸上带著一抹玩味之色。 “不,这笔钱不走公帐,算是批发部的帐外借款,借我个人的,后面批发部款下来了再还给我,你看行吗?这样效率能高点,现在咱们真的等不了了,经理。” “哎呀,我知道卫国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一切都有规矩啊!” 李卫国哑口无言。 自己借钱给批发部周转都不行? 他有点丧气。 他承包批发部本来心气挺高,想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谁知道,现在批发部是承包了,可却处处掣肘,还不如他干黑倒爷的时候呢! 现在做点事儿咋这么难呢?! 李卫国正往外走,突然被人一把拉住了。 他侧头一看,是刘文远。 只见刘文远对著他直摇头,把他扯进办公室赶紧关上门。 “刘哥?你这是?” “嘘…” 刘文远竖起手指,让李卫国小点声。 两人走到窗前,刘文远一把拉上了窗帘。 “老弟啊,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事儿?” “你这批发部干不长了。” 刘文远很神秘地低声说道。 “啊?” 李卫国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感觉,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们刚签的协议…” 刘文远用手指往天上指了指,说道:“有人发话了,说就算承包也得是本单位的职工,外人怎么能承包呢!” “谁,谁说的?” 刘文远摇摇头,“你就別问了,知道了能咋样?” 他嘆了口气,说道:“老弟啊,差不多就算了,爭不过的!” “刘哥,你是不是知道实情?” 刘文远掏出香菸来,自顾自地点了一颗。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这才说道:“反正你最好主动退出吧,有人要接手。” 李卫国愣住了。 有人要接手? 这意思是有人看上这个生意了,要抢啊! “跟胡经理有关?” “唉,你別问了,咱们就是老百姓,斗不过的,退一步你的钱还能拿回来,要是来硬的,他们卡著你的钱,到时候可真是人財两空啊。” 刘文远又压低声音说道:“你一开始干倒爷,他们是知道的,要是深究起来,还是你吃亏!” 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有人看中了便民摊和批发部,通过胡经理的手让自己走人。 李卫国呵呵一笑,“刘哥,没事。我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你忙,我先走了。” 批发部才经营了半个多月,就被人抢了? 不甘心又能怎样? 自己的底细人家都清楚。 在搞批发部前,李卫国就在这儿搞黑批发,商场的人清清楚楚。 真要是跟他们硬来,等著自己的恐怕就是更大的暴风雨了。 他不退都不行。 回到自家的小院。 李卫国让龚秀琴去便民摊把李鸣他们几个东城过来的人都喊回来。 “干啥?” “开个会。” 吴秀兰也不知道什么事,让秀琴赶紧去办。 没一会儿,跟著他从东城来的老人都回来了。 屋里只有李卫国、吴秀兰、龚秀琴、李鸣、黄涛等七人。 屋外寒风呼啸,李卫国心里也是拔凉。 西直门这边他奋斗了好几个月,还是没法立足吗? “人都齐了,你开会吧。” 老妈吴秀兰提醒道。 “咳咳。” 李卫国咳嗽一声,让乾涩的喉咙好受些。 “今天…” “我们…” 说了两句,李卫国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一股悲愤的情绪涌上心头。 想起前世自己的蹉跎,想起今生自己的奋爭,想起如今阶级跨越的艰难,他的眼圈猛然红了。 “批发部…干不下去了…” 他带著颤音的话一落,所有人都譁然了。 “什么?什么意思?” “干不下去了?不是乾的好好的吗?” “儿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吴秀兰震惊得无以復加。 龚秀琴更是张著嘴巴,一时不知所措。 李卫国知道自己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商场现在卡著咱们的货款不放,花城那边不见钱不发货,两边都僵住了。” “找胡经理说说啊,他也是讲理的人啊!” “我已经找过了,我说我个人借款给批发部,先把货款付了,他们都不同意…” 所有人都脸色煞白。 他们听明白了,这是有意卡著批发部的资金啊! “儿子,你是不是得罪胡经理了?” 吴秀兰声音颤抖地问。 “妈,我已经打听了,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本质是有人看上了咱们的批发部,想要咱们走人,他们要接手…” “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个要接手的人,既然能指使胡经理,可见人家背后的权势。 李卫国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卫国稳定了下情绪,深吸了口气。 他看向几人。 “我就是告诉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西直门这边恐怕干不下去了。” 吴秀兰看著儿子,说道:“儿子,西直门不干了,咱们就回东四,东四不行咱们就去西单。总有吃饭的地方,不怕的!” 吴秀兰捋了捋鬢角灰白的头髮。 为母则刚。 在这样的时刻,吴秀兰站出来给儿子打著气。 “对,不行就回东四,一样干!” 李鸣他们也说道。 龚秀琴也跟著点头。 虽然李卫国在东四和西直门都碰了壁,她也看清了李卫国这人,確实不一般。 第75章 了断 会后,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 李卫国內心愤怒,可还是压了下来。 他思前想后,思绪万千。 所有的有利和不利他都想了一遍。 最终还是决定主动退让了。 因为,他现在没有太好的棋可走。 这个时间段,契约跟行政命令相比就是张废纸。 而跟背后的权势相比更是一文不值。 李卫国没有想著去找上级部门申诉,也没有想著打官司。 因为那样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到时候,商场卡著你的投入本金不放,或者拖个几年,你都没地方说理。 找个资產不清,等待上级处理的理由就能耗死你。 几年后,人事变动,当初经手人调岗或者调离,你说理都找不到人。 既然有人要抢,自己还反抗不了,那就乾脆主动点,谈好了还能拿回本金,至少大家別太难看。 毕竟自己也得在京城混。 想到这些,李卫国已经下定了决心,乾脆了断得了,一了百了的好。 李卫国要求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今晚儘量出货。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直接递交了一份申请。 “关於主动解除西郊商场批发部承包协议的申请”。 李卫国以自己身体不適,需要治病休养为由,向商场提出了解除承包协议的申请。 胡朝贵接到这个申请还是有些吃惊的。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李卫国投入这么大,肯定不会痛快撤出的。 因此,他早就有跟李卫国各种斗爭的准备。 比如正在实施的財务卡脖子。 他已经有了后手,就是给批发部增加几个副手,逐步把李卫国架空,让他不得不妥协,最终退出承包。 谁想到,李卫国这么快就退缩了。 胡朝贵真是意外之喜。 他心中暗笑。 李卫国要是能痛快撤出,他也能跟老上司有个交代。 “哎呀,小李啊,你这,这可是太意外了!” 胡朝贵表情惊讶,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卫国心中冷笑。 你个老东西,还在演戏呢! 老子不陪你玩了。 “经理,如果商场同意,我们就儘快办一下交接,我也好回家养病。” “这个嘛,小李啊,你太急了,我们班子怎么也得开个会议一议啊。” “行,我等你消息。” 既然决定了断了,就不要再拖泥带水。 李卫国就是个利索人。 在等待的这几天,以前经常到批发部走动的科室人员也不来了。 他们像躲瘟疫般躲著李卫国。 批发部的正常业务也停了。 胡会计传达了商场的指示。 “李经理,胡经理说这几天咱们批发部的业务暂停,库房盘点,为交接做准备。” “行,那就盘点吧。” 吴秀兰和龚秀琴作为李卫国的代表参与了盘点,他们也仅仅是跟著点数,在盘点表上签字而已。 库房盘点结束后的第二天,胡朝贵把李卫国叫到了办公室。 拿出了一份西郊百货商场上报的处置报告。 “关於李卫国同志主动解除批发部承包协议的处置报告”。 报告里陈述了李卫国申请中的协议解除事由,他们完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对解除协议的后续处置提出了以下几点。 一,对李卫国同志投入批发部公帐的本金30万,在协议解除,財务审计后十五日內返还。 二,对李卫国同志经营批发部期间所產生的利润,將全部留下,计入西郊百货商场的经营利润。 三,对跟隨李卫国同志进入批发部工作的员工,在承包协议解除后,跟隨李卫国一同离开,工资结算到本月底。 四,对批发部库房內的剩余商品,一律由批发部接收,李卫国同志不得带走。 五,批发部所有应收应付帐款一律由批发部统一负责,与李卫国同志无关。 这五条让李卫国心寒不已。 商场这是把李卫国彻底扫地出门了。 只给了李卫国当初投入的本金,他挣的钱都成了商场的,他一分都不能带走,连库存都是商场的了。 更让李卫国痛心的是,这个报告上不仅有西郊百货商场的大印,更有上级区一商局的批覆。 “同意商场的处置意见,儘快办理。” 这是有多么迫不及待啊! “小李啊,这是商场和上级的处置意见,你有什么建议吗?” 李卫国微微一笑。 “没有,就按领导的意思办。” 胡朝贵呵呵一笑,拨了几个电话。 很快,財务科、库管、批发部胡会计就来了。 他们拿给李卫国一叠交接清单。 李卫国刷刷几笔就签了。 此时根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 签完字,胡朝贵乐呵呵地跟李卫国说道:“小李啊,商场还是要感谢你的。要是没有你的提议,咱们不可能搞便民摊,也就没有后来的批发部嘛。” “胡经理太客气了,我还忘了自己还兼著管理员呢。我正式跟您提出辞去便民摊管理员的职务。” “唉,小李啊,要不是你身体不好,需要养病,我说什么也得让你管著便民摊。你管我省心、放心啊!” 胡朝贵满脸笑意。 李卫国也呵呵笑著。 “经理,那我就先走了,財务审计结束通知我一下,我最近在东四。” “知道,你那边的电话我有。” 李卫国跟胡朝贵热情握手道別。 转身出办公室的瞬间,李卫国和胡朝贵的笑脸同时收了起来。 李卫国小院里的员工们都收拾好了东西。 好些办公用品都装上了三轮车。 李鸣他们准备骑回东四。 吴秀兰和龚秀琴的脸色都不好看。 见李卫国回来了,就打起精神问道:“现在就走吗?” “走吧,把这些东西都拉回东四,先放在服装店里吧。” 几人有车的,骑车跟著三轮走。 没车的就去坐107。 房间里放著的十几个麻袋,李卫国自己收拾。 吴秀兰知道那些都是钱,她见儿子有安排也就安心了。 李卫国把自行车让给老妈,让她和龚秀琴一起跟著三轮先走。 他最后回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找到仇宝华,让他帮自己送趟东西。 商场批发部的惊变早就在这些便民摊中传开了。 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站在李卫国的角度说话。 说商场卸磨杀驴,不地道。 也有站在商场角度上说话的。 说李卫国太强势,商场终於出手收拾他了。 李卫国听到后都是一笑了之。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说法。 仇宝华当然是站在李卫国这边的。 “李老板,你就这么走了?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宝华啊,吃一堑长一智啊,很多亏不吃不行。” 李卫国拍拍他的肩膀。 “你们好好干,给自己挣钱不丟人,只要商场以后给你们的货適销对路,你们就继续干。” “嗯。李老板,你还批发不?” “看情况,有好货我会告诉你的。” “好,咱们可说好了,你要再搞批发一定告诉我!” “放心。” 李卫国在这边小院里还有70万现金。 这些现金装在了12个麻袋里。 两人把麻袋装上了车,用麻绳捆好。 仇宝华和李卫国轮流蹬车。 一路向著东四而去。 第76章 后手 李卫国搬回了东四。 趁著这次事件,他让老妈先回家休息几天。 龚秀琴回来跟她妈杨丽华一起经营服装店。 至於当初李卫国说把服装店转租的事儿,杨丽华早就承受不住压力了。 一开始和闺女一起干,还有个帮手。 后来闺女也去了西直门,她就一个人耍单帮。 早就不想干了。 这回吴秀兰和闺女都回来了,她当即要求恢復原来的样子。 还是让吴秀兰挑头。 吴秀兰也觉得自己回家没意思,还不如在店里忙著好呢。 於是,在她家里休息了一天,就来服装店上班了。 李卫国对这些都不在意。 无论是老妈扛旗还是龚秀琴承包,对他都无所谓。 这两天,他就闷在屋里不出来。 喝茶抽菸想心事。 李卫国復盘了自己重生以来的这一年。 他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急”! 確实。 重生后,没几天他就忙著出手“大黑十”,凑第一桶金。 钱到手了就开始租房子,搬出去住。 然后就是偷偷南下,去花城高第街找货源。 再后来,他就跑各大高校和公园,找那些大学生卖裤子。 赚了钱又进货,如此往復,越做越大。 从高校到西单,从西单到自己开店。 又和个体服装店合作。 最终导致有人举报,自己被迫去了西直门。 到了西直门马上又开始倒腾服装。 鼓动西郊百货商场搞便民摊,然后又搞批发部。 结果现在,跟商场掰了。 自己又缩回了东四。 一路走来,脚步匆匆,危机四伏。 老妈当初说的对啊,事缓则圆。 自己太急了。 什么都要抢先。 一直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却忘了,螃蟹不是那么好吃的! 它有钳子,夹人吶! 现在是1980年的12月中旬。 改革的高潮还未到来,自己要沉住气啊! 李卫国! 这么想著,李卫国吐出烟圈,氤氳的烟气中,他眯著眼,思考著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龚秀琴从前院进来了。 “卫国哥,胡同口有你电话。” “谁啊?” “不知道,看號码好像是西郊商场的。” “是吗?” 李卫国心里一转,谁能找自己呢? 难道是財务科? 他想的是財务审计是不是过关了。 裹了裹大衣,李卫国快步去了胡同口。 电话回拨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国啊?我,刘文远啊!你走的太乾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聊聊呢。” “刘哥啊,我总归要拾掇拾掇,也年底了。” “是啊,財务这边都要轧帐了。我下午来东四找你,你在吧?” “在。” “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嘮嘮。” “行啊,刘哥,你是老大哥,多指点指点我。” “指点谈不上,有些经验之谈吧,见面聊。” 李卫国在跟商场交接的时候,刘文远可没有主动跟他聊过。 现在过来聊,是有什么事呢? 这种疑惑没有多长时间。 一个多钟头后,刘文远顶风冒雪地骑著自行车来了。 两人直接去了东四北大街的馆子。 坐进温暖的包厢,脱去了大衣,两人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刘哥,我都落魄了你还来看我?不是看我笑话吧?” 李卫国一边散烟一边调侃。 “艹,你小子啊!我刘文远马上四十的人了,能那么幼稚?!” 他接过烟来,掏出火柴给李卫国点菸。 两人相互点著了香菸,就吞云吐雾起来。 “我看你有点憔悴啊,是不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刘文远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憔悴吗?我没感觉啊!” 李卫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儿,確实有点扎手。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啊。小子,你还早著呢!” 刘文远望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回想几个月前,在路口被李卫国三轮车撞的样子,他嘴角含笑。 “卫国啊,说起来,咱俩应该论爷们。可我觉得跟你对脾气,咱们还是哥们相称。” “老弟,你呀,有点急躁了。” 刘文远微微一嘆。 “西郊百货商场这些人精,哪个不想拼命往上爬?咱们就说胡朝贵吧,他这次为啥这么整你?” 刘文远看著李卫国,自说自话道:“还不是上头有人发话,他想靠过去,这才把你弄走的。” “再说钱科长钱槐吧,他为啥在这件事上没为你说话?” “他等著胡朝贵升官呢,不然他怎么往上爬?” 刘文远確实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很快,酒菜上桌,俩人推杯换盏,开始交心了。 李卫国端著酒杯问道:“那你呢?你就是圣人了?你不想往上爬?” “我?” 刘文远一口乾了杯中酒,红著脸说道:“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老爷子走了,难。” 李卫国想了想,说道:“这次胡朝贵立了功,没准年后会动吧?” “我已经听到了消息,说要进局里。” 刘文远有些羡慕,隨后又目光暗淡下来。 “他走了,老钱能上一步?” “可能性比较大。便民摊他也参与了,其他人年龄都不合適了。” “你能不能也上一步?” “我?” 刘文远摇摇头。 “我现在一个科员,副科都没混上呢,还想进步?” “那就报副科嘛。今年还有指標吗?” “有倒是有。唉,他们知道我跟你走得近,恐怕不会报我。” 刘文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谁让他把房子卖给李卫国了? 现在远离李卫国才是政治正確。 “副科的审批好像是你们区一商局干部科管吧?” “对。” “你去走动走动嘛,你说我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弄不明白了呢?” 刘文远吃惊地望著李卫国。 “我去走动?我跟他们不熟啊。” “多见几次就熟了嘛。上面一句话就能让下面跑断腿。我这件事就是个例子。只要上面有人给你说话,你的副科还是问题?” 刘文远依然沉默。 “钱不是事儿,只要你想进步,我支持你。” “啊?” 刘文远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 “卫国!你说真的?” “可不!找干部科,当然商场这边你也要走动,至少他们得把你报上去,不然你机会都没有。” “是,是。” 刘文远眼中有光。 “老弟,只要有你支持,我的副科马上就能解决。” 李卫国眯著眼睛,看著兴奋的刘文远,他嘴角含笑。 西郊百货商场! 我败就败在没有自己人啊! 如果刘文远成了自家人,把他推上高位,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第77章 各自布局 刘文远喝的酩酊大醉,李卫国把他送回了西直门。 此时,天色早已入夜。 西郊百货商场的便民摊还在出摊。 有人掛著马灯,有人拉出电线,点著灯泡。 只不过,他们的货已经很少了。 李卫国的出现,让很多摊主围拢过来。 “李老板,你走了,批发部给我们的货不行啊!” “就是,都是几百年的底子,我们咋卖啊?” “李老板,你啥时候出货啊?我们可都等著呢!” 李卫国呵呵一笑。 安抚眾人道:“你们別急。我虽然不在批发部了,可我依然是要做生意的,过几天到货了就通知你们。” “好,好。那我们可等著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正是好时候,可不能耽误挣钱啊!” “一定,一定。” 路过仇宝华的摊子,李卫国给他使了个眼色。 把仇宝华喊到了僻静处。 “今天批发部没出货?” “开了一会儿,不过,进货的人很少,大家对他那些货都不感兴趣。” “嗯,有什么情况你及时告诉我,电话你记著。” 李卫国把东四的电话告诉了他。 这才转身骑车回了东四。 当晚,京城下了大雪。 气温急剧下降。 李卫国后半夜才压上炉子。 清晨醒来的时候,发觉脑门拔凉。 喘气都冒白烟。 屋子跟冰窖似的。 他赶紧穿上棉衣,起来看炉子。 火已经灭了。 他找来准备好的松木引火。 鼓秋了半个多钟头,才算把炉子引著。 室內的温度才有所回升。 等他拾掇好,才推开房门。 院子里白雪皑皑。 两棵枯树落满了积雪。 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跃,惹得积雪纷纷落下,煞是好看。 今早的太阳有点惨白,天空中云层惨澹,空气寒意刺骨。 李卫国找来铁锹,把门口这儿的积雪铲开。 院中间堆积的家具,如今像是一座雪白的山丘,遮挡了李卫国的视线。 他绕著游廊,走出了二门。 又把前院的走道打扫了一下,这才打开前院的街门。 大街上的积雪挺厚,不过已经有人打扫过一次了。 李卫国把自家门口的积雪打扫后,就见老妈骑著自行车来了。 “妈?” “儿子,我给你带了早餐,你拿进去吃吧。” “妈,你不用给我带,胡同口就有。” “你这孩子,自己家能做,吃什么外面的呀,赶紧拿回去,凉了。” 李卫国接过早点,“妈,你也一起吃唄?” “我吃过了,你赶紧去吃。” 李卫国这才拎著早点回到中院正房。 打开桌子上的早点,豆浆油条。 闻味儿就知道是帽儿胡同口的早点,他熟悉。 边吃,李卫国边想著今天的安排。 他必须要跟芸姐谈谈。 至少自己这边的变化要让人家知道。 否则,要是商场瞒著那边,把芸姐坑了就不好办了。 昨晚,李卫国想了半宿。 自己何去何从。 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应该先消停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决定自己的发展走向。 可他又不甘心。 一个是便民摊这些摊主没有好货源,都等著他进货呢! 这么好的商机让他拱手让人,谁能甘心? 另一个就是花城芸姐。 李卫国的服装批发生意全靠芸姐的支持。 虽然说是各取所需,可要是跟芸姐断了联繫,那么万一有人接上芸姐这条线,自己怎么办? 你不进货別人会进货啊! 想来想去,这货还真不能停。 虽然批发部暂时没法进货了,可他得进货。 这关係必须要维持住。 李卫国吃完早点,关门落锁,跟老妈打了招呼,就去打长途电话。 电报大楼的长途转接少,通话清晰。 接通后,李卫国把自己这边的变故跟芸姐实话实说了。 芸姐明显是知道了这事儿。 “李生,我已经接到了商场的通知,说你辞职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刚开始吗?怎么会辞职呢?” “芸姐,这里边的事很复杂,也乱。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不过,你知道我跟批发部没关係了就行。” “那尾款我就找商场了吗?” “是的。他们说尾款他们自己负责,跟我没关係了。你记得多催催他们,他们的办事效率有点低。” “我知道了。你还做吗?” 芸姐对商场除了尾款外,其他的倒不是很关注。 毕竟,国营商场能不能合作下去都难说,不要想著太长远的事。 倒是李卫国这个人。从年初到现在,他们可没少提货。 如果李卫国不做了,对芸姐来说,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我?哈哈,我肯定要做啊!就算没有商场,我一样能风生水起!” “呵呵,我就知道,李生是不会退缩的。这次你要订多少货?” “马上春节了,这次要货量很大。再进货就是年后的事儿了。” “行,没问题,我这边保证货源。” “加厚牛仔裤10万条,1万打厚长筒袜。你陆续发货,春节前发完,还是发广安门车站。款我还是从邮局电匯,就是麻烦点儿。” “没事儿,我先备货,你慢慢匯吧。” 俩人很快就谈好了订货细节。 李卫国就回家取钱匯款。 10万条牛仔裤就是35万。 1万打厚长筒袜就是30万。 两项合计匯款65万。 这么大一笔匯款,李卫国又头疼了。 他只能把老妈和龚秀琴找来,让她们帮著一起匯。 至於李鸣他们,李卫国还是不让他们接触资金为好。 不过,倒是可以让他们当保鏢,陪著跑邮局。 按照李卫国的规划,这65万分6天匯出,每天大概匯10万块。 三人每人3万的任务。 跑10个邮局网点,每笔按照480来匯。 这不是李卫国搞么蛾子,而是因为出了新规。 匯款金额达到500或以上,都要登记核查。 现在倒是可以超过500匯款,只是那就要留下痕跡了。 还要查清你资金的来源,匯款目的,反正要查你个底掉。 李卫国肯定不想邮局留下痕跡啊! 他哪敢登记? 於是,三人就满城跑。 李鸣他们也跟著保护。 忙乎了一个礼拜,终於把货款匯完了。 芸姐那边就接到了匯款。 她告知李卫国,三天后第一批货就能起运了。 这几天,李卫国在东四这边忙得焦头烂额。 西直门那边也不消停。 李卫国走了。 这边又成了空白。 西直门三哥又偷偷回来了。 不过,他倒是老实。 回来后就带著手下小弟在西直门车站一带混,不敢过西直门外大街这道红线。 上次被李卫国他们打怕了。 再说了,俩人就隔了一条街,各混各的,谁也不惹谁,这不是挺好吗?! 王强那傻逼… 呃…三哥一想,自己也挺傻逼的。跟这个落魄强哥惹啥事啊! 草,吃饱撑的。 站前所的內部人也通知他了,让他別去闹事儿。 再说西郊百货商场。 李卫国走后不久,新的批发部经理就上任了。 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这个人竟然是原来的胡会计。 到现在有人才品出味儿来。 草,原来是想自己人干啊! 后面又空降了一个副经理,眾人才知道这背后竟然藏著这么大的秘密。 副经理姓陶。 正是区一商局陶副局长的亲侄子。 第78章 丛珊珊的邀请 李卫国为了安排新的仓库,去了趟广安门车站。 车站货场不能长期存货,他只能在附近找仓库。 这里都是土路,货车一走,灰尘漫天。 旁边的莲花河臭得慌,走路都要捂鼻子。 不远处火车笛声不断,煤烟味刺鼻子。 空气里煤灰飘荡。 货场西墙外,一半是刚盖到五层的红砖楼,一半是灰扑扑的平房小院。 平房大多带院子,二十来平常见,堆著白菜、煤球、平板车,院墙是碎砖垒的。 往西南走十分钟,就是马连道了。 这里是国营商业储运公司的连片大库。 李鸣他们来过多次,对这边相对熟悉。 李卫国还是头次来。 他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尘,往大库的方向一指,“走,去那边看看。” 来到大库前,李卫国跟门卫打听。 听说李卫国想租仓库,门卫很客气,往里边一指。 “办公室在里边,找业务科就行。” 几人进了储运公司的大门。 根据门卫的指点,他们找到了业务科。 李卫国先散了一圈的烟,这才说起自己的目的。 “租仓库啊?没问题,我们这儿还有空库,价格也便宜。” 有工作人员带著李卫国几人去了库房参观。 他们大院里不仅有大库,还有平房小仓。 执行的价格和官方价不一样。 0.15元每月每平米。 李卫国看上了200平米的库房。 他的货绝对够了。 可有一样,这库房太靠里面了。 而离大门较近的都是小仓,只有50平米左右。 李卫国当即表示,靠门的小仓和里面的大仓他都要了。 得知李卫国是个体户,工作人员笑笑,说不好办,我们不租给个人。 “哥们,我有营业执照!也算单位啊!” 给塞了一包大前门后,这位才换了语气。 “也对,不过合同一月一签,就说你是暂存。” 李卫国一愣。 见李卫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那人才解释道:“哥们你是第一次租库吧?” “是,是,我还真是第一次。” “国家规定,国营仓库只能对单位,个人是不能租的。” “还有,国家规定,只准储,不准现场交易。” 李卫国一听,这不麻烦了嘛! 他就是想在这里搞批发啊,现在不让搞,难道还要另外找批发点儿? 见李卫国有些发呆,那人微微一笑,“不过规定是规定,如果小批量的话…” 李卫国一听有门。 “呵呵,老哥,我不懂这里的规矩,您多提点提点。” 那人呵呵一笑,“好说,好说。” 就这样,李卫国在马连道租到了两间库房。 一间是200平方的大库,一间是50平方的小仓。 经过这人的指点,李卫国见到了库管主任张顺先。 这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 矮矮胖胖的,未说先笑。 脸上的肥肉都堆出褶子了。 “哈哈,你就是李卫国?好,好,库房已经租好了?” “刚签了合同。” “嗯,那就好!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我一定给你解决。” “谢谢主任。” “呵呵,不谢不谢。对了,过几天我老父亲过寿,你要是有时间就来一起热闹热闹!” “噢!家里老爷子高寿啊?” “60了。” “確实高寿!我一定到,一定到。” 李卫国跟张顺先告辞出来,李鸣他们都一脸无语。 “怎么咱们一来他老子就过寿呢?” “呵呵,正常。” 李卫国能不知道这老傢伙就是要礼呢。 可他有求於人,这寿还必须过。 只是希望张顺先一年少过几次,不然老子早晚举报你! 回到东四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有个电话找过来。 李卫国用公用电话回过去,接电话的竟然是丛珊珊。 “噢,是珊珊啊,我当是谁呢!” “等你电话都一个钟头了。” 小姑娘有点赌气道。 “我刚回来,去了宣武那边。有啥事儿?” “元旦来看演出唄?” 丛珊珊一听李卫国去了那么远的地儿,也就不再赌气了。 她轻声说出了目的。 “演出?你们的演出?” “对啊,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元旦迎新晚会嘛。” “啊,是,是。” 李卫国想起来了。 確实在中戏门口遇到丛珊珊去买衣服,说是元旦迎新用。 “什么时候?” “就是明天,明天就元旦了,你忘了?” “哦。” 李卫国这才想起,今天是八零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元旦就是1981年了。 “我有请柬,你来学校拿一下。” 丛珊珊安排道。 李卫国抬头看看天色。 现在都黑透了,他还饿著肚子呢。 “那什么,你没吃饭吧,要不一会儿下馆子?” 李卫国问道。 “我肯定没吃啊,等你都过了开饭时间了。” 李卫国都能感觉到小姑娘在电话那头噘嘴了。 “行,我一会儿补偿你行了吧?咱们去哪儿吃,你说了算。” “反正不能便宜你!” 小姑娘傲娇地说道。 撂了电话,李卫国回去骑车,一路奔中戏而去。 丛珊珊正站在门卫室门口,跟冯大爷聊天呢。 老冯也是个聪明人。 他得知丛珊珊约的是李卫国,当即帮著这小子说好话了。 把李卫国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 把小姑娘听得小脸红扑扑的。 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到中戏门口,李卫国的自行车就在雪地上滑出一个圆弧。 车座子对准了门卫室。 丛珊珊见李卫国来了,跟老冯说了声“走了”,就快步走向李卫国。 李卫国回头跟冯大爷挥挥手,对丛珊珊说道:“公主请上车。” 丛珊珊捂著小嘴,咯咯直笑。 凑到后座货架旁,双腿一跳,轻盈地坐了上去。 一只手顺势抱住了李卫国的腰。 李卫国心中一凛,一股热切升腾起来。 “去哪儿?” “天冷,我想吃涮羊肉了。” “走著,去东来顺。” 这一路,李卫国一点都不觉得累。 丛珊珊坐在后面,一路都在嘰嘰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一直说著学校里发生的事。 尤其是她们在排练的时候,谁谁谁出糗了,谁谁谁闹笑话了,谁谁谁又被老师批评了。 好像不把自己身边发生的事说出来就不行的样子。 李卫国一边骑车,一边听著,还时不时回应几句。 有时两人还一起哈哈大笑。 快到王府井的时候,拐弯路滑,李卫国还滑倒了。 把丛珊珊摔了个屁墩。 李卫国嚇了一跳,赶紧扔下自行车去扶。 小姑娘却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大衣,哈哈大笑,一点都不当回事儿。 第79章 李家这本经 两人到了东来顺,在包厢里要了二斤鲜切羊肉一个铜锅子。 还点了四个刚出锅的烧饼。 服务员把芝麻酱用汤解开。 没一会儿,锅子中间的木炭就呼呼的窜著火苗。 一锅子清汤就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 薄薄的羊肉片在滚开的清汤里一涮,瞬间就变色收缩成一团。 蘸上解开的芝麻酱,入口即化感让人都香迷糊了。 羊肉的鲜嫩,芝麻酱的爽滑细腻,真是停不了筷子。 丛珊珊也不再嘰嘰喳喳了,埋头涮羊肉。 李卫国见她食慾大开,又点了二斤。 这顿锅子吃下来,他满头大汗。 吃饱喝足,丛珊珊这才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张请柬。 因为她们晚会是內部表演,外人需要请柬才能进入。 “明天晚上六点开始?” “是的,你別迟到。” “好。” 人家姑娘这么主动了,自己也不能装大尾巴狼。 必须要准时捧场。 俩人在包厢里喝茶消汗后,才往回走。 其实,他们来回的路线都经过东四,李卫国算是绕路了。 可为了送姑娘回学校,这都不是事儿。 送丛珊珊进了宿舍,李卫国才骑车回家。 当夜大雪纷飞,气温再降,已经到了零下十七八度的样子。 早上出门,李卫国被一股寒风吹得直抖。 他当即回屋,换下了毛衣毛裤,把棉袄棉裤都穿上。 又挑了条大码的牛仔裤套上。 皮夹克也下岗了,在棉袄外面套了件外套。 最后把军大衣穿上了。 这会穿呢子大衣就是美丽冻人,耍漂。 他出门拐到了尚衣服装店。 老妈杨姨她们早就到了。 屋里的炉子烧得红红的。 李鸣他们六人也围著炉子烤火。 龚秀琴忙著烧水沏茶,这是给李卫国准备的。 “咱们开个小会啊!” 李卫国跺了跺脚上的雪,招呼大家围过来。 他就站著说了。 “昨天在马连道租了库房,我寻思今天咱们去一趟,打扫打扫卫生。以后咱们就在那边办公了。” 李卫国的话刚落,杨丽华就急了。 “咋的?又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要去我也去吧!这个店不行就兑给別人。” 所有人都看著李卫国。 李卫国咳嗽一声。 “都走了,咱们要是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杨姨,你还是守家。” “再说了,咱们在城里得有个办事处吧?咱们要是不在这儿设个点,真有个啥事都没人传话…” “儿子,今天是元旦,要不咱们明天去?也不差这一天。” 李卫国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敢情今天元旦了啊! 突然又想起来丛珊珊邀请他看演出的事儿。 李卫国尷尬一笑。 “呵呵,看我都忙忘了。那就这样,今天放假吧,好好过个节。明天咱们在这集合,一起去马连道。” “对,你们都走吧,我在这儿待会,差不多我也回去了。” 吴秀兰让杨丽华和龚秀琴娘俩先回去。 她守著就行了。 “都回家吧,该买菜买菜,该忙乎忙乎,店就关了吧。” 李卫国知道老妈还得回家准备饭菜呢。 这年头,元旦在老百姓眼中不算节日。 很多机关单位也都不放假。 最多在单位大门上掛上布標或者红灯笼,写上“元旦快乐”就算过了。 晚上吃顿饺子也就庆祝了。 李卫国手下的这些员工手头都有几个钱,这大雪天的,放假也就放了。 李卫国跟著老妈一起去了朝內菜市场。 这个菜市场最近。 吴秀兰带著李卫国逛了一阵,买了不少青菜,还在市场门口买了一只农民的老母鸡。 李卫国用自行车驮著老妈回了帽儿胡同。 中午娘俩简单对付了一口,俩人就开始拾掇晚饭。 老母鸡先在炉子燉上。 各种蔬菜清洗后改刀。 又蒸了两锅馒头。 先回来的是老妹李卫红。 小丫头隔著老远就闻到了鸡汤香,一边抽著鼻子一边喊:“妈,燉鸡了?真香啊!” 她直接去了小厨房证实自己的猜想。 “你个馋丫头,就知道吃!吶,尝尝鸡肉熟了没!” 吴秀兰夹起一块鸡肉就往闺女嘴里塞。 李卫红一口咬住鸡肉,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著“真香真香。” 老三李卫民可没这个待遇了。 他也闻著味儿来了。 刚要伸手,就被吴秀兰一巴掌打掉。 “去去去,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那卫红…” “跟卫红爭?她多大你多大?还要不要脸!” 吴秀兰虎著脸,把三儿子撵回了屋。 他们都看见了屋里的李卫国。 “二哥!” “嗯,回来了,外面冷吧?” “可不!冷死了。” 李卫红擦著嘴上的鸡油,还用舌头舔了舔。 “看把这丫头馋的!” 李卫国有些心疼。 “二哥,我也馋!” 老三李卫民嘴里哼哼著,咽著口水。 “你不有工资了吗?” “工资?交家里了!我身上一分钱没有!搞得我对象对我都有意见了…” “为民,你都有对象了?” 李卫国听老妈嘀咕过,他没往心里去,这小子还真处上了。 “嘿嘿,我们就是互有好感…” “哼,二哥都没处对象呢,你先处了…” 李卫红打抱不平。 “二哥不处,怨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们缝纫社主任的闺女!咱妈认识。” 李卫红赶紧告密。 “就你多嘴!” 李卫民瞪了老妹一眼。 “哟,老三行啊,有出息!攀上高枝了?” 李卫国调侃道。 “没有,我就是…” “还说不是!我都看出来了,你就是溜须领导,想往上爬。” 李卫红有些不齿。 “人往高处走没错!” 李卫国先肯定老三的做法。 “再说了,人家姑娘愿意,这也是本事!” 李卫红一脸吃惊地看著二哥。 “二哥!你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没什么不好!你情我愿的事,咋的,你能阻止啊?婚姻自由。” 李卫国揉了下妹妹的头。 李卫民赶紧说道:“对,对,婚姻自由!” 冬天黑的早,老爸李守正也冒雪回来了。 很快,李家摆了一桌子菜。 “老闺女,把我的酒拿来。” 李卫红很快就拿来了半瓶二锅头。 屋里正忙著入座倒酒呢,房门一开,老大一家三口来了。 吴秀兰当即说道:“哟,你们这是过年洗脚了。” 李守正招呼道:“赶紧来吃饭。” 李卫国领头喊了声“大哥、大嫂!” 一起挪凳子,让位置。 老大李卫军一脸的得意。 “我就知道元旦家里有好吃的!” 大嫂偷偷拧了一把李卫军的后腰。 他才后知后觉地打住了话茬儿。 刚刚欢乐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第80章 象牙塔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李卫国在家草草吃了几口,就藉口有事先走了。 他虽然跟老大和解了,可看他们的样子真的不想多待。 从帽儿胡同出来,就奔东棉花胡同。 两者就隔了一条南锣鼓巷。 李卫国在中戏门口见到了值班的老冯。 “冯大爷,还没下班呢?” “马上就下班了。” 老头看了眼手錶。 “你干啥来了?” “丛珊珊邀请我看她们演出。” “噢,那你去小礼堂吧,她们在那儿演出。” 老冯给李卫国指了下路。 李卫国散了颗香菸,这才进了校园。 问了几个路过的同学,他才找到小礼堂。 礼堂的大门上掛著红色的布標。 “预祝1981年元旦迎新晚会圆满成功” 李卫国出示了请柬,守门的才让他进去。 穿过走廊,李卫国赶紧对照请柬上写的座位號找了过去。 好些人已经到了。 有人站在门口打招呼閒聊。 有人进去找位置。 礼堂里灯光明亮。 舞台上拉著幕布。 幕布上別著菱形的纸张,上面写著“1981年元旦迎新晚会”。 菱形的纸张在暗红色天鹅绒幕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李卫国刚坐下,门外就涌进来一大批学生。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有序地入座。 礼堂里灯光明灭了一次,门口还在閒扯的人就打著招呼进了礼堂。 很快,灯光彻底地熄灭了。 礼堂里的喧闹渐渐地安静下来。 大幕隨著音乐缓缓地拉开。 侧幕条后走出两个俊男靚女。 他们拿著话筒,站定在舞台的中间,开口就充满了激情。 “今天,是1981年的元旦,也是我们中央戏剧学院迎新晚会的日子。” “八零届表演系的新生入学第一个学期,今天是他们检验成绩的日子!” … 台上这两位李卫国不认识。 也不知道是学生还是老师。 他想看的是丛珊珊她们的表演。 其他的都可忽略。 很快,台上的演出开始了。 一曲盛大的歌舞开场。 演员们穿著华丽花哨的西式大礼服,跳著踢踏舞,还踢大腿。 不过,这腿倒是又长又直。 呃呸! 不要脸。 … 半个小时之后。 丛珊珊她们的小品开始了。 舞檯灯光一暗。 丛珊珊饰演的小摊贩上场了。 她推著个三轮车,走上了舞台。 边走边吆喝道:“广货,广货,最新款的广货,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她的吆喝清脆高亢,带著一丝兴奋的语调。 一群人围了上来。 “都有什么,我们看看。” 大伙正在挑选的时候,突然一阵哨声响起,两个戴著红胳膊箍的人衝过来了。 有人高喊一声,“工商来了。” 眾人一鬨而散。 丛珊珊扮演的小贩著急忙慌地骑车就跑。 下面的观眾都紧张地忘了呼吸。 这个场景就是他们身边经常发生的事儿。 他们记忆犹新。 平时在生活里,他们只能看著,无能为力。 现在,故事发生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周围的黑暗让他们觉得故事无比的真实。 一追一逃间,都是老百姓的真实生活。 他们感同身受。 李卫国静静的看著。 好像这个画面就在昨天发生过。 不,好像今天就发生过。 生活不易,求生艰难。 尤其是那些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 没有一个工作,就有可能为了生存而走上邪路。 整个故事很简单。 就是一个返城知青待业在家,为了生活不得不去偷偷摆摊。 她的朋友们却游手好閒,成了社会混子。 无论朋友们如何的诱惑她,她都没有跟著墮落。 哪怕被工商追查。 故事简单,立意高远。 小品结束后,礼堂里一片寂静。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然后就掌声雷动起来。 很多人家里都有待业青年,有苦苦等待的,有墮落混社会的,可也有积极面对,不怕困难,闯出一条路的。 各种复杂的情绪让很多人触景生情。 这个小品很成功。 学校领导在演出后上台讲话。 对八零届学生的创作能力和表演天赋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演出结束后,李卫国去了后台。 丛珊珊她们都在卸妆。 见是李卫国来了,这群女生都嘻嘻哈哈起来。 她们认识李卫国。 这是个经常会出现在她们视野里的男孩。 丛珊珊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演出中。 李卫国对她祝贺道:“演出很成功,看样子你的生活体验得不错。” “嘿嘿,那是!” 小姑娘卸妆后,跟同学打了招呼,先走了。 两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天空飘著雪花。 昏黄的路灯下,鹅毛样的雪花飘洒下来,俩人很快就变成了雪人。 “饿了吧,吃饭去。” “嗯。” 突然的安静让俩人之间的情绪有些怪异。 走出校门,俩人一路往东,往东四北大街去了。 那边的馆子味道好些。 李卫国主动提起了她演的小品。 丛珊珊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在愉快的交谈中,不知不觉间,他们走了很远。 在东四北大街找了家还营业的馆子,俩人走了进去。 点了四个热菜,要了一碗啤酒和一瓶饮料,李卫国打开了话匣子。 “明年…呃,不,今年,可能有导演去你们学校找演员,你要好好的面试,这可能是个机会。” “真的?是演电影吗?我最喜欢电影了。以后有机会,我要演电影。” “你有机会!” 李卫国想起八一年,牧马人剧组导演去中戏选女主的事儿,他就提醒了一句。 其实,他说不说,丛珊珊也会被选中。 只要她去面试。 “借你吉言,谢谢!” 丛珊珊很郑重跟李卫国碰了杯。 吃喝差不多了,丛珊珊才问起李卫国,是不是真的不在西郊商场批发部了? 李卫国呵呵一笑,看著她说道:“怎么?我不在批发部就不能跟你做朋友了?” 丛珊珊猛然摇头。 她眼圈有点发红,颤声问道:“是不是他们排挤你了?” “你个小丫头,不懂成年人的世界。” 李卫国抬眼望向黢黑的窗外,悠悠地说道:“成年人的世界跟你们这些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不一样。成年人之间的竞爭什么时候都是残酷的,血腥的,没有人味儿的!” 他转头看向丛珊珊。 “好好珍惜校园生活,出去了就进入了残酷的世界。” 第81章 救命钱 元旦过后,李卫国带著员工去了马连道。 他们要打扫卫生,熟悉环境,为接下来的生意做准备。 当然,他们也在等芸姐发过来的货。 这天,李卫国他们刚回到东四,就被杨丽华拉住。 “卫国,还真被你说著了。有人打电话给你,这是电话號码。” 李卫国让眾人下班回家,他去找公用电话。 这电话號码一看就很熟悉。 前面几位就是西直门片区的號码。 他琢磨是刘文远吧? 怎么还用两个电话呢? 先回他熟悉的號码。 果然就是刘文远。 “刘哥,你怎么想起给我电话了?” “呵呵,卫国,我给你电话是有几个事。” 刘文远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道。 “什么事?” “第一个就是副科的事。” “成了。” 李卫国听出了刘文远声音中的喜悦。 “刘哥,祝贺你,第一步成了,后面就好办了。” “是,是。这都是老弟你的支持啊!要不是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赶紧打断他的话头。 生怕这老小子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刘哥,我说过,只要你要求进步,我就支持你!这话不变。” “好,老哥我知道了。” 隨后,刘文远再次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个事儿,我要跟你说。现在乱了,全乱了。” “乱了?什么意思?” “你走之后,胡会计接了批发部经理,区里陶副局长的亲侄子陶公子也跑来镀金。” “结果,元旦这几天就出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 李卫国这几天都在马连道忙乎,根本不知道西直门发生的事儿。 “这不是你走了嘛,西直门那帮人虽然被抓了,可三哥跑了,王强也没抓著。元旦的时候,他们趁著没人在便民摊巡视,就跑来捣乱,还打伤了一个摊主。” “这些摊主就来找保卫科。” “李世深你知道,他就是领导的狗。领导都回家过节去了,他也不敢打扰,这事就往批发部推。以前都是批发部管嘛,他也有理由。” “可现在的批发部早就不是你在的时候了。根本就没人敢做主。” “胡会计本来就是胡朝贵的人,他自己就没什么主见。他把这事儿推给了陶公子。” “陶公子更是个屁事不懂的,伤人这种事他根本不知道咋办!就这样拖了两天。” “他们踢皮球,摊主不干啊!他们就去了街道要求解决问题,保证他们的安全。” “当时街道办领导也不在,他们就一衝动去了区政府!这下就闹大了。” “当天晚上区政府就把他们都拘去开会了。” “嘿嘿,现在商场干部职工说什么的都有。” “你乾的好好的,被胡朝贵硬挤走了,现在出事儿了吧?” 刘文远也在电话另一头幸灾乐祸。 李卫国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怪自己走的时候,胡会计那么淡定,指挥不动,原来是他要接手啊! 当初胡会计来批发部,李卫国就隱约觉得他跟胡朝贵有关係,毕竟俩人都姓胡嘛。 看样子,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果然是亲属关係。 还有那个陶公子。原来是区里下来的,也想蹭蹭流量,镀镀金啊! 李卫国让刘文远稳住,不要轻易表態,有什么事情再来电话。 掛了刘文远的电话,李卫国想了下,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谁给我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问道:“你是谁?” “我是李卫国。”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有人一把抢过去。 “喂,喂,是李老板吗?我是仇宝华啊!” “啊?” 李卫国一愣。 “老仇?你找我是?” “李老板,救命啊!” 电话另一头的仇宝华竟然放声大哭。 “別,別哭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元旦那天,上次来找咱们要保护费的人又来了。我们不给,他们就动手打人,还掀了摊子。我表弟被捅了一刀,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李卫国马上想到刘文远说的经过,跟仇宝华说的事儿一对照,果然事情大发了。 “人怎么样?做手术了吗?” “手术是做了,可我们钱不够,欠医药费600多块,我们实在凑不出来了。” 仇宝华抽泣了几声,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李老板,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帮帮我…” 李卫国眼前浮现出仇宝华那个矮壮的河北汉子的身影。 “行,老仇,咱们也算是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这样,你们在哪家医院?我给你送过去!” “展览路医院,就在桃柳园西巷。” “我知道,你在医院大厅等我。” 李卫国也不废话。 他撂下电话,就往家跑。 从前院街门进入中院。 他进了臥室,拿了一捆钞票揣进军挎里就走。 李卫国现在真是觉得交通工具的重要性。 坐公交等车费时间,上车后佛爷又多,不安全。 打出租吧,还得提前电话预约,大街上想打车门都没有。 老百姓只有自行车。 国家什么时候才能放开私家车啊! 这尼玛太不方便了。 他只能骑著自行车使劲儿蹬。 用了四十分钟,他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展览路医院。 停车就往大厅跑。 刚推门进去,仇宝华和几个壮汉就一眼看见了他。 “李老板!” “老板来了!” 李卫国气喘吁吁的走过来,就从包里拿钱。 仇宝华几步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他的面前。 李卫国嚇了一跳。 他赶紧去拉他。 “你干什么?开起来!” “李老板!” 仇宝华泣不成声。 他一跪,其他几人也跟著跪下。 李卫国赶紧拉这个扯那个。 可他们都不起来。 “李老板,谢谢救命之恩!” “快起来,当我是哥们就起来!” 在李卫国的坚持下,他们才起身抹著眼泪。 “人出来了吗?” “在监护室呢!” “让探视吗?” 仇宝华的眼圈又红了,他摇摇头,把手里的一张单子交到了李卫国手里。 这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看样子还没脱离危险啊! “走,找医生问问情况。” 李卫国找到主治医生。 “患者受伤严重,肝脾破裂,虽然手术很成功,可还要看他自身的恢復情况,这几天特別危险,就看他的意志力了。” 李卫国明白了。 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是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术后的管理和恢復。 这会儿用药是关键。 “医生,能给他用的药就上,我们有钱。” 主治大夫怪异地看了眼李卫国。 “如果自费的话,可不是小钱。” 仇宝华心虚地问了句,“医生,需要多少钱?” “你们准备800吧!” 仇宝华几个一听,浑身跟没了骨头一般,就软了。 800块,那可是一年半的工资。 仇宝华他们要是把货清空可能凑出来。 可现在短时间內,存货也没法变现啊! 再说了,这段时间,他们这些便民摊的摊主都不敢出摊了,怎么变现? 仇宝华都不敢看李卫国。 “没事儿,这钱我出!” 第8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卫国把医药费补齐,又给仇宝华留下了几百块钱。 临走的时候,他交代,如果还用钱就找他。 又说了他最近在马连道忙乎接货的事。 仇宝华连连点头。 有李卫国撑腰,他们总算是恢復了些生气。 说起摊主被打的事儿,李卫国询问了事情的进展。 仇宝华气愤地说道:“商场这帮人就是废物。保安见了这些混混就跑,根本不敢替我们出头。这个摊我们现在真不敢出了。” “別著急,现在不是已经到了区政府了吗?早晚会有结果的。” 他安慰道。 李卫国本来都撤到马连道了,他暂时不想跟胡朝贵起衝突。 谁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自己一走,西直门三哥的报復就来了。 商场这些人都是窝里斗的高手,可一遇到事儿就麻爪了。 尤其是不擅长跟江湖上这些人打交道。 原本大好的局面搞得支离破碎,让上级领导脸上都不好看。 尤其是西郊百货商场还上了两次报纸的。 怎么转眼就鸡飞狗跳呢?! 西城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参会者都黑著脸。 区一商局的一、二把手脸色涨红。 躲在一旁的西郊百货商场经理胡朝贵恨不得把脑袋插进裤襠里。 台上西城区的一把手大发雷霆。 他是事发两天后才知道的。 作为西城的主事人能不生气吗?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区一商局还是不是党管干部了?明明签订了协议,明明经过政府的审批,你们竟然敢擅自把人赶走?谁给你们乱来的权力?市里知道吗?冯局长知道吗?!” 一把手把桌子拍得山响。 缓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你们把人撵走,自己倒是管好啊?你看看你们管的?摊主都到政府门前抗议了!西郊商场的人呢?来了吗?” 胡朝贵一听就是一哆嗦。 他想躲都躲不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区一商局的二把手赶紧说道:“来了。” 然后回头对著胡朝贵使眼色。 意思是你赶紧回答问题。 胡朝贵浑身哆嗦地站起来。 “你就是西郊商场的负责人?” 胡朝贵还没回答,西城一把手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报纸上不是说你们的便民摊举措很好吗?这个主意到底是不是你们出的?我严重怀疑。” 胡朝贵嚇得不敢回答。 区一商局一把手狠狠地瞪著胡朝贵。 “你实话实说!” “是,是李卫国…同志提议的…” “我就说嘛,一看就不像你们的作风!” 西城一把手拿眼扫著一商局的领导。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要解决问题,不能再拖了。” “西郊商场马上派人去医院看望伤者,给人家把医药费先垫付了。” “商场保卫科需要整顿。听说流氓闹事的时候,保安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露面?!这样的人怎么配当保安啊?你们商场要多用退伍军人,至少关键时刻敢打敢冲!” “展览路刘主任,把便民摊管理权收回来,以后归到街道管理。商场是企业,干好企业的事,不要再乱插手。” “好的,领导。我们街道儘快整顿便民摊,加强管理,保证春节期间的节日供应和社会安定。” 展览路街道办主任刘航连连保证。 面对正厅级的西城一把手,一个小小的街道办主任只有听话的份儿。 西城一把手想了下,补充道:“李卫国同志虽然年轻,但思想很活跃。现在全国都在谈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我看你们街道就应该多和年轻人接触,不懂的就要请教,三人行必有我师嘛。” 刘航一听,脑子里就想多了。 这个李卫国不简单吶。 一把手专门提到让我们跟他接触请教,这里面必有深意。 想到这,他连连点头。 “我们一定跟李卫国同志加强联繫,虚心请教。” “嗯。” 领导看了区一商局一眼,闭嘴不谈了。 毕竟区一商局的主管单位是市一商局。 他转头看向西城分局的一把手。 “元旦期间依然有不法分子大闹集市,这是对政府权威的挑衅。你们分局和分管派出所要在春节前加大力度,保证人民生產生活的安定,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是,是,我们一定加强管理和治安巡查,保证完成任务。” 分局一把手满脑门汗珠子。 这场紧急会议在一小时后散会了。 街道办主任刘航刚走出会议室,身后就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正是分局的头头。 “郝局。” “哎呀,刘主任,咱们一起走走?” “好啊。” 刘航知道郝局长有话说。 俩人下楼,来到停车场。 两人上了吉普车。 郝庆笑眯眯的问道:“刘主任,你知道这个李卫国是什么情况吗?” “李卫国?” 刘航摇摇头。 他心里话,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啊! “不简单啊,李卫国好像是东城区的吧?” “是,好像住在东四。” “嗯。” 郝庆局长点点头,试探性地说道:“我觉得,有必要把展览路派出所、动物园派出所和西直门火车站派出所的联防队彻底整顿。展览路派出所这边的联防队移驻到你们便民市场里,你说呢!” 刘航一听心里舒服了。 联防队本是街道辖区各单位抽调的青工和待业青年组成的群防群治自治组织。 本来是街道管辖的。 可在业务上又归公安系统。 街道逐渐成了名义管理,真要指挥联防队还得辖区派出所同意配合。 现在郝局主动说派驻到市场,这就是有意把联防队的管理权交给了市场,也就是街道。 好事,好事啊! “感谢郝局对街道工作的大力支持。” 郝局长呵呵一笑。 “我们公安只是业务指导,主要还是你们街道管理。” 他正色道:“这段时间,就是因为三个联防队,各行其是。部分联防人员还跟那些混混有扯不清的关係,他们怎么能有效打击违法犯罪呢?以后街道在治安方面还要发挥更大的作用啊!西直门这边的混混太不像话了,必须要严厉打击。” 郝局这段时间早就被打脸多次了。 西直门这股混混要是不打掉,总是一个隱患。 “我听说李卫国同志曾经为这些摊主出过头?在摊主中很有號召力?让他也进联防队嘛,这样的人正是咱们治安的骨干啊!你说呢,刘主任?” 郝局再次试探道。 刘航心里一动。 好你个老狐狸。 刘航就算知道郝庆的算计,他还不能说不行。 他猜测李卫国跟上面可能有关係。 否则,在大会上怎么能一直说李卫国的好话呢? 第83章 马连道开张 李卫国把医药费交了,跟仇宝华交待清楚,这才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胡朝贵带著李世深、钱槐和批发部的老胡、陶公子就到了展览路医院。 他们不仅跟主治大夫打听伤者的病情,还交待医药费由西郊百货商场负责。 他们还跟仇宝华这些摊主一个劲儿地道歉。 並保证以后不再出现类似事件。 胡朝贵鬱闷得要死。 他本来挤掉李卫国,是为了討好区一商局陶副局长,好运作一下调到区局去。 哪怕上个半级,也比在基层强啊! 胡朝贵虽然在商场说一不二,可毕竟是基层。 在上级眼里,你一个商场经理屁都不是。 谁知道,刚把李卫国挤走,就出了事! 事情还闹得这么大! 他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老老实实地支持李卫国不好吗? 贪心了啊! 他本来琢磨著,自己上过两次报纸,在领导眼中印象极好,要是上级再有人拉一把,他不就上去了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事情的发展却偏了。 如今这个烂摊子,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 不说別的,领导安排去看望伤者,这个要做吧? 便民摊管理权要交吧? 誒呀呀,这大好的局面搞得一团糟!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胡朝贵心里这个鬱闷。 自己进步的事儿就別想了。 能保住现在这个职位就谢天谢地。 李卫国刚到家,他就接到了刘文远的小道消息。 区里对他的离开很惋惜,有再次起用的可能。 胡朝贵他们被领导臭骂了一顿,之后去医院慰问了。 李卫国淡然一笑。 “我已经不想了,对了,马连道这边要是开始批发,你帮我给几个可靠的摊主传传话。” “呃,放心,我一定办。” 刘文远放下电话,有些想不明白。 李卫国对再次回来好像不感兴趣啊! 不过,现在胡朝贵进步是不可能了,调离的可能性更大。 自己现在副科已经升上来了。 过几年要是有机会,还能再努努力。 想著他和区局干部科邵科长疏通关係的场面,他信心十足。 那句老话说的好啊,朝中有人好做官! 这么多年自己就是个干部分身,在科里是普通的科员,如今升了副科,手续还异常的顺利,跟那厚厚的信封绝对有关係。 李卫国这个老板必须要拉住,自己还需要他的支持。 这边电话刚撂下一个钟头,仇宝华的电话又找来了。 他讲了胡朝贵带人去医院慰问的事儿。 这又从侧面印证了刘文远的说法。 李卫国让他们安排好患者的护理,不要怕花钱。 生意应该能很快恢復了,別著急。 仇宝华一个劲儿地说,要是国哥能回来就好了,我们大家都能有依靠。 李卫国也只是让他別想太多,生活还得继续。 第二天,提货单就到了。 李卫国他们直奔广安门车站。 找车提货,倒运到马连道仓库。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就通知了西直门仇宝华和西单老杜他们。 听说李卫国真的把阵地转移到了马连道,老杜直竖大拇指! “国哥!你是真牛逼,人家这么整你都没事!我服了。今晚我就带人过去,马连道是吧?” “对,国营储运公司,我这边安排好了,你们来就行,我在大门口接你们!” “好嘞!” 仇宝华他们这些便民摊的摊主,早就没货源了。 李卫国临走时留下了部分库存,被批发部批出去后,就再没有新货了。 他们倒是从区局所属批发公司进了一批服装,可无论是款式还是价格,这些摊主都不接受。 有人问了,他们批发部就不能从花城芸姐手里进货吗? 还真不能!必须要特批自采权。 此时京城国营的零售企业都没有货源自采权。 像西郊百货商场,必须从西城区一商局下属的批发公司进货。 连京城市產商品都不能自己进。 上面不给它这个权力。 又有人问了,为啥李卫国在的时候就能从花城直接进货呢? 因为他是承包的,协议里面写好了,他可以有货源自采权。 也就是他想进什么货,在哪里进货,自己说了算。 正因为他的这个批发部权力太大,所以才被別人覬覦。 可李卫国一走,批发部被收回,就又是国营的批发部了,一切规矩按照现行制度来。 他们只能从批发公司进货。 想要再次从花城进货,就得特批。 他们正在走手续呢! 至於啥时候能批下来,谁都说不好。 当天晚上,李卫国先把马连道仓库门卫搞定,又跟库管主任张顺先深入交流了一阵。 “主任,老爷子的寿辰我不一定有时间去,先祝贺一下,这是老弟的心意,您就代老爷子收下吧。” 李卫国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了张顺先的面前。 老傢伙的大胖脸堆满了褶子! 他咧嘴呵呵直笑。 “小李啊,那怎么好意思呢!” “嗨,咱们爷们以后打交道的时候长了,在事上见。” “好说,好说。” “今晚我有几个朋友来帮我拉货,麻烦主任跟门卫打声招呼?” “好说,我一会儿就交代下去,小李的朋友进出自由。” 张顺先边说边捏著信封,手指还使劲儿地捏了捏,感觉厚度很满意,这才满口答应。 晚上,李卫国早早地跟门卫大爷聊著天,一条大前门早早地塞进了老头的手里。 “小李,你朋友以后別来太早,最近工商和公安经常来突查,你们注意点儿。” “谢谢大爷!要是有什么动静,您提前告诉一声,我们也好有点准备。” 老头拿著整条的大前门在手掌上拍了拍。 连说“好说”。 晚上19点,一辆辆三轮车就陆陆续续地从城区来到了马连道。 李卫国远远地就对著他们招手。 这些人也认识李卫国。 见他已经等著了,就赶紧靠过来。 门卫大爷把大门打开两米宽的缝隙,就说自己去上厕所,一去不回头。 李卫国在大门口招呼,李鸣他们出来把人领过去。 人们在50平米的库房前排起了长队。 依然是开票交钱提货。 他们都习惯了。 吴秀兰和龚秀琴都忙得满头大汗。 李鸣黄涛他们又成了力工,把一包包的货物提出来。 这边的货越来越少,他们又去后面的大库里提货。 再把货转移过来。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算消停了。 把最后一批摊主送走,李卫国招呼一声下班了。 大傢伙都纷纷骑上自行车往城里赶。 这库房区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人守门。 李卫国骑著三轮,装著一麻袋钱在前面走,李鸣他们骑著自行车保驾护航。 眾人一路欢声笑语回了城。 第84章 柳暗花明 这几天,李卫国连续从车站提货,转运到马连道库区,又在这儿偷偷批发出去。 储运公司的人都知道咋回事,却都假装不知道。 遇到有工商来突击检查,他们都会提前通知李卫国。 他们会让他避开。 李卫国虽然没少给这些关键环节的人好处,可他反而很心安。 至少这些人拿了好处给他办事啊! 这天,他正跟著李鸣他们一起理货,准备晚上的批发。 突然库管主任张顺先派人跑来报信儿。 说有人打来电话找他。 李卫国一时间不知道什么事。 接起电话却是刘文远。 “刘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找我呢!” “哈哈,李老弟,我早就说过,你会回来的!你看有好事了吧?” “嗯?啥好事啊?” “咳咳!” 刘文远咳嗽了几声,这才正色地说道:“李老弟,你来一趟街道,刘航主任找你有事。” “刘航主任?就是我让你请了几次人家都不来的刘航?” “对!这次是他主动找你。商场没人知道你在哪儿,只有我知道嘛,所以我就给你传话了。” “今天恐怕没时间了,你知道,我在马连道,等我赶去街道都啥时候了?你跟刘主任说,明天一早我去街道找他。” “这样啊?也行吧,我就这样传话了!”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 刘文远猜测,刘航找李卫国一定跟便民摊的事有关。 现在便民摊的管理权已经收到街道了。 商场已经完全退出。 太阳伞上的字都改了。 李卫国心里有数了。 他还是沉稳地说,明天去街道。 掛了电话,李卫国內心有了波动。 谁不想自己混得好,有出息啊! 可他的出身说起来,现在还是东城区的待业青年,也没有个单位。 要是这个刘航能给自己一个身份也是个机会! 当晚,李卫国跟没事人似的,忙完了批发的事儿。 夜里十一点,大伙一起回城。 他在回东四的时候,跟老妈说了一声。 明天上午他要去办点事儿,让老妈她们先去马连道,他隨后再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李卫国洗漱后,吃了早点,这才骑车往西直门赶。 他直接去了展览路街道办事处。 车公庄13號。 他停好车,在门卫处被拦下了,他没有介绍信。 门卫听说是刘主任让他来的,当即態度就不一样了。 门卫给里面打了电话,然后很客气地告诉他去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李卫国第一次见到刘航,就感觉这个人很有官气。 “哈哈,李卫国同志?欢迎欢迎!喝什么茶?” 刘航非常热情。 热情中带著浓郁的官场气息。 李卫国当然也不能装逼。 他也没资格在人家面前装。 他赶紧说道:“主任太客气了,我什么茶都行。” “哦?那就花茶?咱老京城就爱喝这口。” “主任也是老京城人啊?” “哦,也算吧。” 茶沏好,寒暄一过,两人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 “李卫国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21了。” “噢,正是好年华啊!咱们展览路就缺你这样敢於走在改革前头的年轻人啊!” 聊了阵閒嗑,刘航才说起正事。 “关於便民摊的事儿,街道没有处理好。这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由於重视不够,出了乱子。区里非常重视接下来的管理,尤其是周边地区的治安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道:“咱们街道辖区多次出现混混破坏社会治安,扰乱经济秩序的事件,区里和街道压力都很大。” “今天,我代表街道跟你谈谈。” 这话一出,李卫国心里一激灵。 “鑑於你在咱们街道片区的威信,对便民市场的熟悉,街道想让你进市场联防队。” “联防队是群眾自治组织,成员都是原单位开工资的,你呢,我想你再兼个西直门便民市场的主任,这样你就能领工资了。” 刘航边说边观察李卫国的脸色。 李卫国虽然心里激动,可面无波澜。 他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 虽然他是无编制临时工性质的人员,可手里是有一定权力的。 “感谢刘主任对我的信任。” 李卫国先表態。 然后才说道:“我能获得领导们的信任和赏识,我万分感激。” “只要街道觉得我还能做贡献,我不遗余力。” “好!哈哈哈哈!李卫国同志,虽然现在没有编制,可这不影响工作。以后有机会了,我们优先考虑你的编制问题。” “谢谢领导关心。” “为了保证咱们便民市场的治安,街道给你们联防队划拨办公室,就在市场里面。这样管理起来也方便。” 接下来刘航跟李卫国谈的就是便民市场的事儿了。 李卫国提议,充分利用原有街边便道,在主要的出入口设立大门,这样就能形成简单的市场,也方便管理。 刘航想了下也觉得可行。 “行,咱们去现场看看实际情况。” 刘航又招呼了街道办事处的其他人员,一起去了现场。 西直门外南路原来是一条铁路线。 后来铁路拆除后,这才修建了街道。 如今,在李卫国和西郊百货商场的推动下,市场已经沿著这条街蔓延开来。 李卫国对这个市场很熟悉。 他一出现在街道上,摊主们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李卫国出钱给摊主治病,谁能不想著自己呢? 万一以后自己遇到事儿,是不是也能依靠下李老板啊?! 这就是將心比心。 “国哥!” “国哥!” 仇宝华他们这些人早就围拢过来,拉著李卫国的手问东问西。 “国哥,你是不是回来了?” “终於回来了,我们算有主心骨了!” “大家好好干,街道领导来看望大家了!” 这些摊主才下意识地看向这些干部。 刘航见李卫国在摊主中確实非常有威信,也安心了。 以后这个便民市场就好管理了。 李卫国一个劲儿地给仇宝华他们使眼色,意思是你们都別捧我,要是领导觉得自己太有群眾基础,把自己拿下去可就白忙活了。 第85章 便民市场 確定李卫国確实在便民市场里有號召力,刘航放心之余,也开始规划起市场来。 其实,除了西直门外大街和西直门外南路这些以服装为主的摊子外,在西直门桥下还有些摊子。 他们主要是卖花鸟鱼虫的。 跟这边的便民摊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展览路街道与新街口街道就是以西直门南北大街为分界线的。 对西直门桥下的摊子,展览路街道可管可不管。 按照李卫国的提议,需要建设八个大门,把西直门外南路封在里面。 西直门外大街南侧封三个门。 西直门外南路南侧封三个门。 这条街的东西各封一个门。 也就是说,这个“西直门便民市场”共有八个大门。 根据治安要求,每个门每班必须安排两个人,共两班。 这就是32人。 再留出几个机动巡逻人员,也得两班。 街道计划驻市场联防队在40人左右。 这个人数在联防队里算是个大队了。 而李卫国则是联防队的队长。 同时也是便民市场管理办公室主任。 说是经理也行。 街道也给划拨了办公场地。 还安排了经费建设市场大门和门卫室。 虽然门卫室都是简易房,但总归能遮风避雨,算是不错了。 便民市场联防队成员跟其他联防不同。 其他联防队主要是配合辖区派出所,维护社会治安的,大部分都是从各单位抽调的。 工作关係和工资都在原单位。 而便民市场联防队因为治安任务重,抽调人员不愿意来,只能靠专职人员了。 刘航和李卫国的意见都是外聘临时工。 以退伍军人为主。 敢打敢拼,有正气。 经费问题是这样解决的。 一半经费由街道负责,剩下的一半就靠市场自筹。 所谓自筹就是收费的意思。 以前没有纳入管理的时候,商场这边就收取卫生费,其他的费用基本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市场养了这么多联防保安,不收钱没法弄。 便民市场的主街就是西直门外南路。 东边到西直门南大街,西边到三里河路,与西苑饭店隔街相望。 全长520米。 按照规划,每个摊位宽3米,去掉不可划分的位置,单边有160个摊位。 双边就是320个。 这是主街。 还有南北向、东西向的巷子。 也能划出200个摊位。 这样,便民市场的摊位就有520个。 经过李卫国提议,街道批准,市场摊位收费办法出炉了。 每个摊子收取摊位租金,每月30元。卫生费5元,治安费5元。 一个摊位每月收40块钱。 整个市场每月的收入是20800元。 联防队员及市场人员按照商业人员工资標准来,暂定三级。 也就是每月41.5元。 加上副食补贴5块,45.5元。 市场方还设有出纳一人,服务质量监督员一人,再加上李卫国这个主任一人。 李卫国因为没有编制,也跟著拿商业职工的工资,暂定四级。 47.5元,再加上副食补贴5块,合计52.5元。 市场管理办公室和联防队设在一起。 就在西郊百货商场隔壁。 方案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摊主习惯了每月收10块钱卫生费的日子。 突然要收取40块,这可都是从他们的口袋里抠钱,他们能乐意? 各种怪话也就出现了。 什么李卫国回来也没好,就是给街道当狗来了。 什么以为他回来会帮我们,谁知道竟然是李扒皮。 能不能挣钱,李卫国心里有数。 这些摊贩,每个月都能挣一二百,多的时候能挣三四百。 以前没收费也没有保护和管理。 现在有了,就得收费。 他跟刘主任商量后,主动给老摊主召开了一次大会。 在会上,李卫国对收费方案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和说明。 重点给大伙算了笔帐。 “你们挣不挣钱我很清楚。哪个月没有一二百?” “现在每天租金一块钱高吗?市场四十个联防给你们保驾护航,你们一个月给5块钱高吗?每天你们下班了,我们让专人来打扫卫生,一个月5块钱,高吗?” 一连三问,把这些人问得哑口无言。 “各位老板们,咱们大小都是个老板了,心胸格局要打开。如果只想著自己挣钱,不想著拿出钱来让別人帮你,永远没法发家致富。” “人民幣人民花,大家都有利润了才能更好地发展,市场才能好。” “市场这八个大门多少钱?四十个保安多少钱?我们每天跑上跑下的忙活多少钱?” “有人说了,以前才10块,现在收40,是不是太黑了。” “我想说,以前你们交了10块,依然有人来捣乱,为啥?市场没成立,没人管,没有资金。” “现在呢?只要你们钱到位,管理就能到位。如果再出现有人闹事,有人来收黑钱,出现一次,就罚市场1000块,作为商户的补偿。” 这话一出,会场一片寂静。 就连刘航都震惊了。 他没想到,这个李卫国年纪轻轻,魄力这么大! 不是一般人! 那可是1000块啊! 是李卫国两年的工资了。 摊主们沉默后就响起了掌声。 这种承诺可比40块钱重要多了。 刘航高兴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卫国到任没几天就把八个大门的费用收回来了。 市场大门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中,保安也在招募当中。 通过西城区人武部的推荐,一批退伍转业军人入职了。 李卫国立下了规矩,如果在他们负责的摊位出现了有人闹事或者收黑钱威胁摊主的事儿,谁当班就扣谁的工资。 还空余的300余摊位,也在迅速地租赁出去。 来这边租摊位的,不仅有本街道的待业青年,还有临近街道的。 一时间,西直门便民市场招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西直门国哥的名號也跟著响亮起来。 对他態度变化最明显的,反而是近在咫尺的西郊百货商场。 当初李卫国跟著商场混饭吃,这些职工没几个看得起他的。 现在? 见面必喊一声“国哥”。 李卫国纠正了几次都没用。 人家都这么喊,你见面喊“李卫国”?你还想不想办事儿了? 当初那些招进批发部的商场子弟,心中都別有滋味。 李经理果然不一般,都被人踩成这样了,还能起来?这能是一般人吗?! 第8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卫国在便民市场忙前忙后的时候,他的临时用工表也正式获得批准。 李卫国成了户口在东城,工作单位在西城的人。 他是西城区展览路街道办事处的临时工,具体工作是西直门便民市场管理办主任,兼联防队队长。 这么大权力的人是个临时工,也算是破天荒了。 与他一墙之隔的西郊百货商场,这几天新闻频出。 先是,原经理胡朝贵被一纸调令调离了岗位,被分配到区百货供应站任副站长。 看似评级调动,实际上没有实权,只能养老了。 胡朝贵在仕途上基本到头,算是自作自受。 他被调走,很多人都蠢蠢欲动。 尤其是商场的几个科室头头,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財务科、採购科、管理科纷纷走关係找门路。 不过,钱槐这老傢伙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被任命为商场经理,算是彻底熬出头了。 钱槐一升,管理科的副手顺理成章地被扶正。 而刚刚升为副科的刘文远得著了机会。 科里其他几人都不够格,只有刘文远是副科级科员。 商场里很多人见面就叫他刘副科。 就连李卫国见了他也跟著这么叫。 “哎,卫国啊,你可別这么叫,被人误会就不好了,我就是个科员,不是副科长。” “嗨,这不就是早晚的事儿嘛!不像我,还是个临时工。” “嘿嘿,我这副科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咱俩就別逗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刘文远知道李卫国跟他开玩笑。 可他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喊李卫国“李老弟”了。 这就是身份转换的问题。 以前,李卫国再有钱,再有能力,也是个待业青年,是没有啥社会地位的。 现在不一样了。 不说別的,单是这“西直门便民市场管理主任”就是个实权派。 市场里的联防队还归他管。 这是多大的权力? 这片人家就是一手遮天了! 刘文远呢? 只是一个商场的科员,手里没有实权,放屁都不响。 能比? 在商场职工眼里,他人五人六的,在李卫国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他哪里敢再喊李卫国“李老弟”? 之所以没喊“李主任”是不想显得生分。 喊“卫国”是要表现咱们是自己人。 “晚上有时间吗?我在西苑饭店摆一桌,就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刘文远一脸的希冀。 你看当初,李卫国支持他走关係,刘文远都没请他吃饭。 现在李卫国走马上任,有了实权,刘文远主动请李卫国吃饭了。 这就是社会地位的变化。 “刘哥,这几天太累,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卫国,是老钱让我约你的。咱们也好久没聚了,出来坐坐嘛。” 刘文远是商量的语气,带著丝祈求。 “老钱?他这是当上经理了,要祝贺一下?” “呵呵,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就咱们仨,没別人。” “行吧,不过不能喝太晚,確实有点累。” 刘副科脸上堆著笑,心里却腹誹道:“你才多大?还累?不正是火力旺的时候吗?” 西苑饭店二楼春晓包厢里。 钱槐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哈哈大笑道:“卫国啊,咱们哥们可是相交於布衣啊,这杯酒必须得喝!” 刘文远高声附和。 李卫国含笑点头,举杯喝下。 “我跟钱经理和刘副科不同,我只是个临时工,你们別抬举我!” “哈哈,卫国,你见外了。” 钱槐佯装不喜。 刘文远也连说“英雄不问出处”。 “卫国啊,对商场,你也熟悉。你给提提建议,我们怎么做才能出成绩啊?” 钱槐瞪著通红的眼珠子看著李卫国。 他可是知道,李卫国帮著胡朝贵上了两次报纸。 是那个老小子自己作,愣是把大好局面搞成一团糟。 现在下场悽惨。 自己上来了,这李卫国可不能放手。 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放低身段,跟他请教。 李卫国一听,连连摆手。 “可不敢,可不敢啊!” “钱经理,你是老商业了,还用我提建议?您恐怕是早有底气了!” 钱槐呵呵一笑,“卫国,你还真见外了。难道老哥哥我求你办这点事儿都不成吗?” “言重了,钱经理,我是真没啥好主意了。” 李卫国双手一摊,表示没主意。 刘文远打著圆场。 “经理,咱们给卫国点时间,等他忙完这段,没准就有新的想法了呢?” “对,也对!呵呵,卫国手上还有很多事,等忙完这段的。” 钱槐也给自己找补道。 李卫国本不想再掺和商场的事儿。 他是被胡朝贵噁心到了。 可转念一想,既然胡朝贵倒了,就倒彻底点儿。 不然每天上下班都看在眼里,太碍眼了。 他想了下说道:“钱经理,其实你们商场现在的主要任务有两个。” “哦?说说看?” 钱槐一听,眼睛发亮。 “第一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就是提高商场的经济效益。” “这第二个嘛,我觉得是肃清流毒啊!” 嘶… “卫国,你细说…” 钱槐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你看,商场在胡朝贵的领导下,搞得乌烟瘴气,经济效益下滑,不能一句领导责任就完事了。下面一些具体的执行者就没责任了吗?” 李卫国继续道:“有些科室官僚主义严重,搞一言堂,人浮於事,这样的毒瘤必须要剷除啊!” 听著李卫国冠冕堂皇的话,钱槐和刘文远都知道这里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不过,深思一下,確实需要整顿。 各个部门科室都是胡朝贵的爪牙,如果不狠狠整顿一下,他们怎么会听指挥? 恐怕很难。 於是,钱槐笑眯眯地点著头。 举起酒杯来说道:“卫国说的对,整顿很有必要!” 他转头看向刘文远道:“文远啊,管理科明天要召集各科室开会,必须要统一思想,行动一致。” “是,经理放心,我一定通知到。” 这顿酒喝到很晚才散。 李卫国连说“太晚了,得回去休息了。” “文远,送卫国回家。” 李卫国被一辆计程车送回了东四。 第87章 借地 李卫国第二天起来晚了。 上午十点,他睡到自然醒才睁开眼睛。 端著口杯,蹲在院中的水管旁,李卫国一边刷牙一边望著院中的“家具山”。 这些都是自己的財富啊!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年后这些家具就得入库。 可到现在他都没找到合適的库房。 他一时间有些烦恼。 自己现在的身份让他觉得责任重大。 至少不能让信任自己的人失望。 得赶紧去市场上班去,免得被人说閒话。 等他饿著肚子赶到便民市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办公桌早就被人拾掇得乾净清爽了。 一杯飘著香气的茉莉花茶摆在了桌子上。 今天街道那边送来的文件和报纸已经摆在案头。 李卫国掛好大衣帽子,看著桌上摆著的东西,一时间有些感慨。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他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 隔壁房间的出纳小姑娘拿著一份报表走进来。 “主任,市场租金收入表统计出来了,您签个字。” “好,先放这儿吧。” 李卫国坐进椅子,先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这是街道最近正在执行的区政府文件复印件。 李卫国看的津津有味儿。 文件內容跟李卫国这边没有什么关係,他简单瀏览了一遍,就放回了文件夹。 他又拿起今天的报纸快速地瀏览起来。 挑著跟西城区、展览路街道有关的新闻看了看。 其实就是重点看看他们“西直门便民市场”的新闻。 他还真在经济版看到了一个豆腐块。 说的正是西城区大力扶持发展个体经济,因地制宜搞便民市场,取得成效的新闻。 新闻里提了句展览路街道如何如何,对李卫国只字未提。 不过,李卫国倒是不在乎。 他现在能莫名其妙地再次主持市场工作,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至於马连道的批发业务,根本不耽误。 反而生意更火爆了。 以前他还没公开来主持便民市场工作的时候,去他那儿进货的大多有情分在里面。 算是变相给他支持。 现在呢,更多的是识时务。 你想,市场主任家开的批发生意,你作为市场商户能不去捧场? 那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去啊。 哪怕价格上高点,也得在主任家进货,这就是人情世故。 虽然李卫国从来没有硬性要求商户都去马连道进货,可架不住人家私底下传啊! 仇宝华他们就带头张罗,哪个商户要是不给面子,不用李卫国说话,仇宝华他们就去教训摊主了。 这就叫民主自治。 报纸看完,李卫国喝了几口茶,这才拿起报表看。 刚看了几行,有人就进来了。 正是仇宝华。 “哟,是老仇啊,来,来,有事吗?” 李卫国赶紧把仇宝华让到会谈区坐下。 他张罗著沏茶倒水。 仇宝华连说不用。 “主任,我想提个意见。” “噢?提意见?好啊,什么意见儘管提,只要实事求是,咱们能办就办。” “是这样的。我们以前的货都是存在家里,离得也远,这装卸货补货都不方便。要是能在市场这儿搞几个周转库,我们各家各户的货都在这里,补货也方便啊!” 李卫国一听,確实有道理。 可这事儿市场还真不好解决。这得街道出面协调才行。 “周转库是吧?” “对,看领导能不能解决一下?” 仇宝华满眼的期待。 “这个建议好,也是件好事。不过…我得著街道协调,咱们市场没有场地。” “这样,你先回去,我去街道跟刘主任商量,有什么结果我再告诉你。” 送走了仇宝华,李卫国想了一遍这事儿的可行性。 其实,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因为,在市场边上,就是京城建筑学院。 沿街院墙后的这片场地还是一片荒地呢。 原本学校是要建体育场的,一直没有资金,也就一直荒废著。 这片荒地,前世被学校联合社会资本搞了联合开发,也就是后来的动批第一个服装批发市场——天乐。 现如今这块地还空著,也没人来搞开发。 如果街道出面协调,先建设些临时周转库,应该有可能性。 这么一想,李卫国心里就蠢蠢欲动。 把报表收进抽屉里,他起身出门,跟隔壁的小出纳说了声,自己去街道一趟,就转身走了。 他到了办公室,刘航正靠著沙发闭目养神呢。 李卫国轻敲了几下门。 刘航睁开眼睛,见是李卫国,就揉了揉眼睛,问道:“是卫国啊?有事?” “是有点事儿跟领导商量。” “来,进来吧。” 李卫国边往里走边问道:“主任没休息好吧?” “是啊,昨晚开会到后半夜,我就睡了三个钟头。” 两人坐在休息区,刘航招呼办事员沏茶。 他看著李卫国问道:“是市场的事儿吗?” “是。” 刘航很重视便民市场,他振奋了下精神问道:“什么事?” 李卫国就把市场急需周转库房的事儿说了。 刘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哎呀,卫国啊,不是我给你解决,而是我手里也没有空閒的库房,就是盖库房也得有地啊!你看,咱们街道哪儿还有地方?” 见刘航一筹莫展,李卫国这才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其实吧,还真有块地能用,就是得领导出面协调。” “哦?哪儿?” 刘航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他思前想后也没想到哪儿还有空地。 “建筑学院!” “啊?” 刘航不说话了。 確实。 李卫国说的没错。 建筑学院院墙里就有近万平方米的空地荒著呢。 可… 刘航摇摇头。 “卫国啊,建筑学院是有空地没错。可他们是教育用地,不能挪作他用,这是明文规定的。咱们咋说?” 李卫国暗自撇嘴。 还不能挪作它用,都挪了十几年了,还不是那样! “主任,咱们是借用,修建临时周转库。他现在空著也是资金问题,等他们有钱了,需要的时候再还他唄,咱们又不是占著不给了。” “再说,这是政府临时借用,咱们给他们些摊位名额,帮他们解决几个就业,这不是互惠互利的事儿嘛。” 李卫国这话让刘航动了心。 是啊,我就是借用,又不是不还。 有道理。 第88章 博弈 国內的行政管理是分条条块块的。 所谓条条,一般指从上到下的管理系统。 比如,供销社系统、石油系统、农垦系统,比如教育系统。 所谓的块块,一般指各级政府部门,这就是一块一块的管理。 尤其是高校,更是教育部统一管理的。 不归地方政府管辖。 这也是刘航认为借地这事有难度的原因。 他作为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在京城的级別只是个正处级。 而京城建筑学院呢? 人家是正厅级单位。 要去谈,他的级別不够。 他去,人家只能安排一个处室领导跟他见面,连院长的面都见不到。 现在刚进入1981年,正是全国都讲究级別的时候。 你一个处级干部想见厅级?还是夸系统的,恐怕没资格。 刘航本想打退堂鼓。 可看李卫国积极性这么高,他也不好打击。 只能迂迴说道:“这样吧,我去区里匯报一下,看看领导的意思。” 这话在李卫国的耳中就是没戏了。 为啥? 这里面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李卫国走后,刘航想了好一会儿,才给区里去了电话。 “你好,陈书记!我是展览路的刘航。” … 西城区的一把手办公室。 陈书记坐在办公桌后,眼镜下的目光很锐利。 他盯著面前的刘航,问道:“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呃…” 刘航后背的汗把身上的毛衣都溻湿了。 “是,是…” “怎么?不好说?” 陈书记见刘航说话犹豫,沉声问道:“是不是有人给你出主意啊?” “呃,没有,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刘航面对这样的大佬,真是压力很大。 他稍一犹豫,还是决定不说出李卫国。 毕竟,在领导面前总是要表现一下的。 否则自己不就是个笨蛋了嘛。 “你们是真借还是假借?” “当然是真借了。” 陈书记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事儿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把刘航打发走,陈书记望著窗外的雪景沉思。 如今市里正在为改革摸索思路。 西城区还是重中之重。 博弈啊! 他嘆了口气,转身拿起了电话。 一阵拨號声后,他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陈书记谨小慎微地坐在某领导的办公桌前,低声说了些现阶段西城区的问题及解决办法。 其中,他就提到了借地的事儿。 “领导,现在西城区在支持个体经济,解决待业青年就业方面已经树立一面旗帜,那就是西直门便民市场。成效是显著的,五百多个摊位解决了近千人的就业。当然,这里面也有些急需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 “市场急需解决周转库用地问题。街道现在手上已经没有土地了,只能向周边单位借地。” “借地?” 领导想了下,点点头。 “这个借地的思路还是挺新颖的,你具体说说。” 陈书记就说了西直门外南路沿街的京城建筑学院。 “他们临街有一块空地,这些年一直荒著,我觉得倒是可以跟他们协商一下,暂借他们的荒地建临时的周转库。” 领导点点头,说道:“这事得开个常委会,让教育口的领导跟他们协商。改革啊,任重道远,不容易啊!” 领导捋了捋花白的头髮,一脸的忧色。 好在西城区借地是找京城建筑学院,它是市属高校,京城还能说得上话。 要是部属,他们恐怕说话也不管用了。 不管上面怎么博弈,李卫国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依旧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他同时也指挥著马连道库房的批发生意。 如今,他大小也算是有点权力了,很多以前不好办的事儿也就不是个事儿了。 比如,马连道储运公司库管主任张顺先。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李卫国现在抖起来了。 他的態度当即就来了180度大转弯。 主动宴请李卫国下馆子。 李卫国本不想去的,可人家也不知道找了什么关係,竟然跟刘航搭上了线。 这天,李卫国刚下班,推著自行车出了市场,就遇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张顺先。 李卫国看见他就是一愣。 “哟,张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嗨,李主任,我可等你一会儿了。今天街道刘主任也在,咱们聚一下。” “哪个刘主任?” “你们街道办的刘航刘主任啊,我叔伯弟弟。” 你说,李卫国能不去吗?敢不去吗? 人家都说了,刘航也在。 李卫国跟著张顺先直奔新街口。 看样子,这是跑別的街区吃饭,避嫌呢。 在新街口南大街柳泉居饭庄,李卫国真见到了刘航。 不过,刘航的脸色有点不好。 李卫国跟刘主任寒暄了几句,三人就一起坐进了雅间。 张顺先点菜。 金盅鸡每人一份。 招牌菜,爆三样。 招牌主食豆沙包。 又要了一壶自酿黄酒。 李卫国一看,这才点几个菜啊? 这么抠门? 虽然他心里觉得彆扭,可他却不能说。 一是,请客的是张顺先,客隨主便,你不能挑理。 第二个,刘航在,他是领导,李卫国要尊重人家。 很快三盅鸡就上了桌,爆三样也上来了。 张顺先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今天,让刘主任作陪,我想跟李主任亲近亲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卫国连说不敢。 刘航见菜太少,又让服务员加了一个糟溜鱼片。 张顺先倒是顺坡下驴,连说这个菜也是这家的招牌菜,他搞忘了。 他几次提到马连道库房的事,李卫国都赶紧打断。 这要是被刘航知道了,他还真不好交代。 万一刘航让他放弃生意,他咋办? 让他二选一咋办? 虽然刘航出席了这次见面,可李卫国看得出来,刘主任跟张顺先这个亲戚並不亲近。 可能是碍於长辈的关係,他不得不给面子。 平日他们应该没有什么走动。 这让李卫国忐忑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但这个阴影一直笼罩著,揪心吶。 第89章 私聊 聚会很快就散。 张顺先拉著李卫国的手不放。 “卫国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一般人。如今在展览路站住脚了,好好跟刘主任干,咱们一切都好说。” 李卫国明白张顺先的意思。 以前张顺先对李卫国揩油揩得有点狠,他担心李卫国记恨他。 这是想通过刘航来缓和关係。 从李卫国这边看,张顺先走了步臭棋。 当刘航是傻子? 你让一个领导来陪一个下属吃饭,你让领导心里咋想? 跟张顺先分手后,李卫国赶紧做出解释。 这种事得主动,不能让领导问,也不能假装没事人。 “主任,我跟张顺先是在他们单位认识的。” “您也知道,我离开西郊商场后,有些货没地放,就租了他们的库房。张顺先正好是库管主任。” “哦,是这样啊!” 刘航不渝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不少。 他嘆了口气。 “这个张顺先啊,跟我家是亲戚,平时也没什么走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拉著我来吃饭,说是作陪。” 他呵呵一笑,转头看向李卫国。 “谁知道是我们的李主任!” “哎哟,不敢不敢。主任,我这个临时工都是您批的,我算什么主任啊!” 对李卫国这个態度,刘航还是满意的。 俩人推著车,边走边聊。 天空中突然飘起雪花来。 李卫国见状问道:“主任,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刘航看了下手錶,说道:“都这个点了,怕没有合適的地方吧?” 李卫国知道,刘航也有深谈的意思。 就用徵询的语气问道:“要不去西苑饭店?他们好像有个咖啡厅。” “西苑啊?我还真没去几次。” 两人骑上车直奔西苑饭店。 到了西苑饭店的自行车保管站停好车,步入了饭店大堂。 作为本地街道办的主任,西苑饭店的大堂经理肯定是见过的。 他倒是一眼认出了跟著进来的李卫国。 经理走过来打招呼道:“欢迎李经理!” “你好,这是咱们街道的刘主任。我们要找个能聊天的地方。” “有,请跟我来。” 咖啡厅里灯光昏暗,播放著轻缓的音乐。 俩人被服务员领到了一个幽静的卡座里。 “卫国对这里很熟悉啊?” 刘航很隨意地问道。 “主任,我倒是来这儿吃过几次饭。” “跟商场的人吧?” “是,主要是跟他们聚会。” 刘航脱下大衣,掛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他坐进了卡座,说道:“你还年轻,有些人不是吃吃饭就能交下的。” “是,主任说的对。” 服务员上了两杯咖啡。 不远处几个老外正在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 “卫国啊,你跟我说借地的事儿,我已经报上去了。至於能不能办成,也要看天时。我们就等等吧。” 李卫国点点头。 “我听说西郊商场还押著你的资金没给?” “是,说是还在等领导批示。” “这个有点不像话了。” 刘航看了眼李卫国,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咱们市场要不要也搞个批发公司呢?” 见李卫国一脸惊讶地看著自己,刘航微微一笑。 “办事处很多项目都缺资金,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啊!” 李卫国没有回答,而是在心里琢磨,刘航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批发公司是街道办还是个人办? 见李卫国没有回答,刘航就笑了。 “不要紧张,咱们就是私底下聊天,不涉及其他,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碍的。” “主任,当初我提议商场成立批发部也是为了让便民摊能有合法的货源。现在咱们成了批发公司也是这个意思吧?” “是,也不全是。” 刘航沉吟了一下,说道:“街道成立批发公司除了供应市场五百多个摊主的货源外,更是要解决街道就业和建设资金问题。” “主任,这是好事啊!” “你觉得谁来干合適?” 李卫国心里一动。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市场不用我管了?要我去搞批发? 见刘航目光灼灼,李卫国只得回道:“这种人事安排我可插不上嘴。” “跟人事安排无关,你就从业务需要的角度谈谈看法。” “这个嘛…” 李卫国很想说,没人干我来啊! 可这话他不能说。 “主任,我觉得可以找几个批发业內的人来当主心骨,这样批发业务就不仅仅针对咱们市场商户,应该面向全市,甚至向北辐射北方省份,那样才能搞大。” 刘航点点头。 “公司好开,可没有一个合適的带头人不行啊!” 李卫国没有接话。 这让他怎么接? 总不能表现出自己很想乾的样子吧? 再有,自己刚刚从西郊商场批发部的事中脱身。 现在又去参与街道批发公司的事,会让很多人说閒话。 什么官迷啊,刚祸祸完商场,现在又来祸祸街道等等。 反正像李卫国这样没有后台背景的人,閒话是少不了的。 见李卫国不想谈这个话题,刘航也就不再谈了。 他把话题转到了市场管理上。 “我看市场商户手上的货还不错,你打听一下从哪儿批过来的,走的是什么渠道。” 李卫国心中一惊,这不是正撞枪口上嘛。 “主任,您的意思是?”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看看能不能市场统一进货,再批给商户。” “噢,就是变相的批发公司唄?” “问问可能性嘛,批发公司说起来容易,场地、资金、人员这些都是问题,要一个一个地想办法才行。” 刘航突然想起借地的事儿。 “要是建筑学院的地能借来,那什么都能解决。” “是啊,这就看领导们的协调能力了。” 李卫国附和道。 刘航喝两口咖啡,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了,张顺先你最好少接触。” 见李卫国一脸疑惑,他嘆了口气,说道:“他虽然是我家亲戚,但是跟我走不到一块。” 刘航望了眼黑黢黢的窗外。 “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好好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卫国跟著刘主任起身。 他去了吧檯结帐,又追了出去。 站在风雪中,刘航一边开自行车锁,一边说道:“你住哪儿?还回东四?” “是,这边的房子没收拾,住不了。” 市场边的小院,屋子里啥都没有,现在冻得邦邦硬,根本就住不了人。 “要不要街道给你一间宿舍啊?” “啊?算了,我儘量回家吧。” 李卫国可不放心家里的钱! 第90章 好事连连 李卫国跟刘主任私聊后没几天,好消息就一个接著一个。 第一个好消息就是钱的事儿。 当初李卫国跟西郊商场闹掰,有一笔30万的本钱一直被商场扣押著,没给。 现在商场换了话事人。 钱槐上位。 他的钱在年前终於可以拿了。 这是刘文远亲自跑来市场办公室告诉李卫国的。 “哈哈,卫国,好消息,你的钱可以拿回去了!” “我只能拿回来本金?利润就不给了,是吧?” 李卫国调侃著刘文远。 老刘尷尬一笑。 “嘿嘿,卫国啊,这个我们还真说了不算,你先拿本金回来也好啊!落袋为安嘛。” 虽然李卫国心中有气,可当初自己是在处置文件上签了字的。 现在也没法反悔。 你看国营单位反悔行,他可不管签没签合同。 你个人要是违反合同,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李卫国知道跟刘文远撒气没有用,自己也没必要继续跟他们纠缠。 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 他跟著刘文远再次踏进西郊商场的后院。 心中五味杂陈。 后院各科室的人见到李卫国又热情起来。 好像是多年失散的老朋友一般,热情的招呼,一点都不尷尬。 李卫国只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可不想再和这些势利小人打交道。 到了財务科,他在退款单上签字按手印。 又等著出纳拾掇文件和存摺。 李卫国先去了钱槐经理的办公室打了招呼,这才回来財务科,跟著出纳员一起去银行。 他们已经提前约好了,要办款。 从公帐上转款给私人,那手续可不是一般的多。 在西外大街储蓄所办理转存手续就搞了一个钟头。 当李卫国拿著存摺的时候,他看了好几遍。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张存摺。 看著金额栏那么多零,他也是一阵恍惚。 自己都这么有钱了,还在挣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是不是有点傻? 这也就是他一瞬间的想法。 如今不管你多有钱,不混个身份就没有社会地位。 李卫国也很无奈啊! 他收回本金没几天,再次传来好消息。 这回是借地的事儿,有著落了。 经过市府领导们开专题会研究,由主管教育的副书记和副市长出面,跟京城建筑学院领导协商谈话。 经几次反覆磋商,学校终於同意借地。 但他们要求,西城区出面来借,並签署协议,保证在学校需要的时候返还,或者异地同等面积返还。 这是双方討价还价后的结果。 学校担心区里借地不还。 区里担心自己真还不出,提出异地返还的要求。 这也正中学校的下怀。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这个协议。 当区里把协议的复印件交给刘航的时候,刘主任激动地手舞足蹈。 “太好了,陈书记,我们终於能建周转库了。” 回到街道,李卫国就被喊去开会。 刘航马上安排李卫国和街道有关干部,在学校围墙上开个大门,给学校里面重砌一道围墙。 这块地就属於街道占用了。 散会后,刘航把李卫国喊去了办公室。 刘航笑呵呵地说道:“李卫国啊,没想到你的这个主意还真成了!我们街道终於有一块临建用地了。你有什么打算?” 李卫国见刘航这么兴奋,他也跟著高兴。 他想了下,说道:“主任,趁著现在建周转库的机会,您不是要搞批发公司吗?我觉得也可以建在那里。批发公司跟库房在一块,不是正好吗?只要留出一条通道,可以进出大车就好!” “对,对!李卫国,你说的对!” 刘航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停下脚步说道:“要怎么建,我们拿主意,区里批一下就好。” 他搓著手,看著李卫国道:“你去建设指挥部任个职?” “主任,我身份不够,临时工不行吧?” “噢,我把这事儿忘了。別急,今年就想办法给你解决身份问题。” 李卫国知道,刘主任说的身份问题不应该只是临时工转正,是不是能更进一步也不好说。 接下来,市场可就热闹了。 好些商户见有人在扒学校院墙,还有汽车进来运输砖石和其他建筑材料,都很好奇。 正在他们围观议论纷纷之间,李卫国带著联防队员出现了。 他们在附近的墙上张贴了大张的施工告示。 有认识李卫国的商户就围过来问道:“李主任,这是干什么啊?跟咱们市场有关係吗?” “有关係,这是跟大家建设周转库呢,以后你们的货就可以放在库房里了。补货是不是更方便了?” “哎呀,真的吗?太好了!” 商户们都大声叫好。 当然,也有人关心费用问题的。 “李主任,周转库怎么租啊?贵不贵啊?太贵我们可用不起啊!” “放心,绝对不贵。” 听了李卫国的保证,很多人又高兴起来。 这个库建设起来,確实方便他们补货了。 几天之后,这个临时大院里堆满了砖石砂子。 至於开工嘛,还是开春之后再说吧。 现阶段就是对这块地进行规划了。 这事就是刘航和区里的事儿,跟李卫国无关。 临近年关的时候,又有好消息传来。 花城芸姐打来电话,她已经知道李卫国再次崛起了。 李卫国以为她是来催尾款的。 结果还真不是。 芸姐说的是开春后,她手里有十几款新服装,都是最新港岛传过来的款式,问李卫国要不要提前订货。 “芸姐,我当然要支持你了,需要我订多少?” “首批我的货也不多,你就订一万套吧?” “我能选选款吗?” “可以啊,年后你来一趟花城吧,我们在高第街建了个展厅,到时候看样订货。” “好,我一定到。” 这件事过去第二天,西单的老杜鬼使神差地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李卫国的办公室。 “李主任!” 声音里多少有点諂媚的味道。 “哟,是老杜啊!你可真是稀客,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呵呵,我听说你在这边上班了,一直想过来看看,你看忙到今天才有空。” “来,来,坐。” 李卫国招呼老杜坐,这才说道:“咱们这关係还这么客气?!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呃…还真有事!” 等送茶的出纳小姑娘出去了,他才说起了来意。 “是这么回事。我知道李主任…” “哎,打住,你还是叫我国哥吧,別叫什么主任,彆扭!” “嘿嘿,是,国哥!” 说来也奇怪。 叫主任的时候,老杜也彆扭,说话放不开。 这国哥一叫上,马上就放鬆下来。 “国哥,我邻居刚返还回来了一套院子,他想卖…” “我知道国哥喜欢院子,这不给您送信儿来了嘛。” 第91章 新年新气象 1981年2月1日,展览路街道办就发出了春节放假通知。 国家在1980年开始全国统一恢復了春节假期。 从以前的春节期间“抓革命促生產”转变到了“法定节假日”。 今年,国家统一安排,春节假期从2月5日-2月7日,也就是正月初一至初三放假。 2月8日,正月初四,是礼拜天,公休一天。 整个假期就是4天。 这4天,全国所有的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都统一放假了。 经过跟刘主任协商,“西直门便民市场”从初一到初三闭市三天。 2月8號礼拜天提前开市。 这一天也是其他单位的公休日,李卫国觉得这一天开市生意绝对好。 为啥? 因为其他国营集体的商店都关门,只有他们上班,生意能不好吗? 再有,京城现在各大庙会还没恢復呢,西直门便民市场算是一个好去处了。 刘航对这个决定很满意。 李卫国提出,可以將这个消息放出去,最好通知京城晚报这样的媒体,他们一定感兴趣。 果然,在其他大的商业单位都放假的时候,“便民市场”提前开市了,这不正体现出“便民”的要义嘛! 於是,一个小小的豆腐块就挤进了春节要闻版里。 这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京城电视台不知道怎么也得到了消息,还专门跑来採访了刘航。 当晚的《简明新闻》中,专门提到了“西直门便民市场”將於2月8日正月初四提前开市的新闻,充分肯定了这是春节期间广大市民的一个游购乐的好去处。 京城晚报上还报导了其他春节期间京城的各种游乐活动。 比如,中央实验话剧院的新话剧《灵与肉》,中央京剧院、京城京剧院等推出的多场戏曲演出。 正月初七,京城京剧院还在陶然亭公园举办了一场新春拜师谢师茶话会。 京城很多著名的公园和旅游景点都举办了丰富的游园活动。 这些都是大面上的热闹。 还有让京城市民高兴的实惠。 比如,凭证供应年货,每户能领到花茶、大料、大白菜、豆腐等过年物资。部分小吃店也会限量供应“蜜三刀”这类罕见的传统甜点。 李卫国的户口在东四,老妈早早拿著李卫国的粮本和副食本排队买年货去了。 至於马连道库房的批发,也只干到2月2號。 李卫国就让他们提前放假了。 买年货在这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2號当晚,批髮结束后,李卫国让老妈提前发放了工资和春节红包。 每人50块。 这让所有人都喜笑顏开。 便民市场这边。 商户放假,保安得值班。 因此,春节值班表就出炉了。 对春节值班人员,发放2倍工资。 春节红包也是李卫国跟刘航申请的。 因为根本就没这个规矩,这笔钱刘航还是从其他费用里挪用的。 冒了很大的风险。 李卫国也很佩服刘航的魄力。 好在,便民市场本就是街道办的三產,人员都是没有正式编制的,所有费用都是自收自支,没有列入预算,刘航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不然,他也不敢答应这种事儿。 李卫国邀请刘航一起来发放红包。 刘航一开始答应了,后来只让人送来了红包,他没到。 询问原因,他说是要去区里参加茶话会,没时间。 这次红包发放共有43个,每个红包50元。 合计2150元。 这个金额的红包,哪怕是自收自支的大集体,领导也需要一定的勇气才敢批准吶。 联防队40名队员,加上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三个人,每人一个,很公平。 李卫国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这个红包是街道刘主任对大家工作的肯定,也是市场对大家工作的鼓励。希望以后,大家在市场管理办公室的领导下,在街道刘主任的支持下,发展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越来越旺!过年好!” “过年好!” 四十几號人一起喊,气势很足。 “春节值班表已经发下去了,有值班任务的必须严格按照值班表执行,没有任务的好好过年。” 因为给大家放了红包,年货福利也就免了。 很多人虽然没有拿到免费的年货,却还是挺高兴。 毕竟钱这玩意更实惠。 刚散会,就有几个联防队员拿著报纸找过来。 “主任,我们有点特殊情况。” 原来,他们几个报名参加了今年的京城春节环城赛跑活动。 正月初三比赛。 他们就没法春节值班了。 李卫国一看很高兴。 “好,你们既然参加比赛,咱们市场应该支持。这样,小姚啊,你把春节值班表调整一下,他们仨就不值班了。” 出纳员姚金凤当即脆生生地答应,赶紧去改值班表。 这三个联防队员连声感谢。 “比赛可以,要努力取得好成绩!” 三人当即就有了压力。 连连点头。 “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努力!” 李卫国见他们都有点紧张,就哈哈一笑。 “努力了就好,成绩不是第一位的!注意安全!” “嗯。” 三人眼圈有点泛红。 李卫国细看比赛的详情。 环城赛跑起点和终点都是“天安门广场”。 途径地点:从广场出发向西,途经西单、平安里,向东经过张自忠路、东单,最后回到广场。 全程:约13000米。 联防队员大多是退伍军人,这仨正是刚从部队回来的。 其他队员见状也要去参赛,被李卫国拦住。 “哎,別啊!你们都去比赛了,谁来值班啊?” 他们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春节期间,大家更是要打起精神,防火防盗注意安全。” 安排了值班的事,李卫国也算是放下心来。 他提前下班了。 一路骑车直奔西单。 昨天,老杜来说了有套院子要卖,让他抽空去看看。 他今天就抽空去看看院子。 年根底下的京城,就是人多。 每条大街上都人满为患。 他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来到了西单北大街。 老杜留给他的地址是小石虎胡同。 来到13號院,李卫国推门就往里走。 在前院就被人拦住了。 “你找谁啊?” 是个大妈,眼神很警惕的样子。 她手里正拾掇著冻白菜呢。 “我找杜兴华。” “噢。” 大妈的眼神缓和了许多。 “里边。” 大妈往一条走道一指。 李卫国砸砸嘴,你自己住的都这么憋屈,还给我介绍房子?你可真行。 第92章 小石虎胡同17號 李卫国沿著小道侧著身子走进去,边走边喊道:“杜兴华!老杜!” “哎,哎,来了!” 前面一户房门推开了,遮挡了半个过道。 一个脑袋伸出来,左右看了看。 一眼看见正侧身走路的李卫国。 “哟,国哥来了,等我一下。” 老杜脑袋往回一缩,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没一会儿,老杜“全副武装”地推门出来了。 李卫国直接转身,边往外走边问道:“这么挤,你咋搬货啊?” “嘿嘿,硬搬唄。” 老杜跟在李卫国身后,说道:“我三轮都放在外面,没办法,推不进来。” 俩人终於从垂花门出来,来到了前院。 前院大妈放下手里的冻白菜,抬头笑呵呵地问道:“兴华啊,这是你朋友?” “对,国哥。” 大妈眉头一拧,显然不知道这个“国哥”从何而来。 这小子这么年轻,也能叫“哥”? 老杜根本不解释。 俩人终於站在了胡同里。 “17號,跟我隔个门。” 他边介绍边往前走。 17號的街门在这个院子的东南角,依然是传统標准的蛮子门。 据说这些是南方富商专用的街门。 大门齐墙,前面不留空间。 门里反而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也有人说,这是南方商人小气,不想让游人乞丐借门楼躲避风雨,才將门推到外面,与墙平齐的。 是不是这样,李卫国也不是很懂。 他看到这个门,就问道:“你朋友家以前是富商啊?” “哎呦,可不是,解放前就是有钱人,解放后公私合营,买卖没了,就剩房子了,后来还被没收了。” “这不,现在落实政策嘛,他家这房也退还了。” 推开大门,俩人往里走。 门洞很深。 对面的影壁墙离得有点远。 可依然能看得清楚,“五福临门”。 转过左手边的月亮门,这里就是前院了。 李卫国打眼一看,院子拾掇得很乾净,砖瓦门窗保存得很好。 “以前是单位用房吧?” “对,院子没收后,被单位拿来办公用了。不然也不能维护得这么好。” 这个院子跟李卫国东四的院子一样,也是三进四合院。 走进中院,这里也是北房三间,带东西两个耳房。 东西厢房各三间,各带南北两个耳房。 这就比东四的院子更规整些。 东四的厢房只有南耳房,北耳房没有。 这里就有北耳房,跟北房的东西耳房相连。 李卫国一看这样的格局,就知道,北房的明堂是个穿堂。 也就是从明堂穿堂而过,进入三进院。 这跟东四的院子也是不一样的。 第三进院也就是后院。 依然是后罩房。 不过这个后罩房跟东四的不同。 东四的后罩房只有一层,而这个后罩房是个二楼。 “卫国,你看这后罩房是个二层楼,人家以前就是当库房用的。” 李卫国点点头。 “他们家的院子原来不止这些,东西还有跨院呢!这不是后来公私合营了嘛,他们家的跨院就被充公了,就保留了这个院子。” “主家呢?怎么没来?” “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去上班了。” 老杜带著李卫国在院子里转了好久,这才出去打电话。 回来就说道:“中午一起吃个饭。” 李卫国未置可否,而是问道:“这房子都还给他了,他自个留著不好嘛,为啥要卖啊!” “呵呵,谁知道以后政策会不会变啊?这不是落袋为安嘛。” 李卫国点点头。 他很理解现在这些人的想法。 要是他不是个重生者,也会对现在的政策持有怀疑的態度。 李卫国和老杜在院子里閒聊了好一阵,才有一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哎呀,不好意思,杜哥,这位老板,我在上班,刚请假回来,抱歉,抱歉。” “没事!” 李卫国淡淡的回道。 老杜却埋怨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两天请假嘛…” 那人乾笑两声。 支吾道:“杜哥,单位,单位不同意…” 李卫国问道:“你想怎么卖啊?” “呃…1万!” 李卫国一愣,他还没说话,老杜先跳起来了。 “你小子!你穷疯了!” 老杜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院子维护的这么好,房子不少…” 李卫国摇摇头,“价高了。” “老板,你可能没注意…” 房主有点焦急,他忙解释道:“我这个院子跟別人的不一样,整体上是一个t型,后罩房是单层7间房,加上二楼就是14建,还带两个耳房,比別人的房子多,院子更大。” “噢?” 李卫国虽然转了好几圈,可他还真没注意这个细节。 当即三人就穿过明堂去了后院。 一数房子,果然是这样。 后罩房共有14间,再加上东西耳房。 实际上有16间房子。 院子也確实比东四的大。 “这是为啥?” 李卫国疑惑。 老杜作为邻居,他倒是知道原因。 “嘿嘿,我还真忘了。確实比一般的院子大。这两边伸到了跨院去了,所以房子多了两间。” 李卫国这才明白原委。 房主见李卫国也认可了这一点,有些得意地说道:“当初先祖在这西单做生意,专门把主院的库房修得大些,所以才跟其他院子不同。” 李卫国默算了下院子的房间。 前院倒坐房原本5间,除去一间做街门,实际有4间房。 中院北房、东厢房、西厢房都是三间,这就是9间房,再加上6间耳房,共14间。 这么一算,院子共有大小房间34间。 均价294元一间。 这比京城现在的房价高了不止一点点。 可参考院子的地理位置,地处商业中心,也算是勉强可以。 老杜也在算帐。 “我说,你这房子要300一间?你疯了吧?” “我算了一下,大大小小算上也就34间房。你的房子怎么算也不会超过250块。” 老杜扳著手指头算了下。 “最多8500!” 第93章 再下一院 老杜提议的价格让房主极端不满。 他急头白脸的跟老杜嚷嚷道:“这地段能跟一般院子比吗?这里是市中心,商业区。整个西单也就我家有这么完整的院子出售了,杜哥,你这胳膊肘不能向外拐啊!” 老杜尷尬了一下,还是爭执道:“閆老弟,两边都是朋友,你差不多得了。价格太过分,你就是不诚心卖了。” 老杜说的在理。 要高价太离谱就是不想卖。 李卫国觉得这院子不错,距离西单北大街不远。 更重要的是,小石虎胡同西侧33號、31號是歷史建筑,也就是民国蒙藏学校,占地上万平米。 后来被改造成了“民族大世界”,做商场了。 小石虎胡同南侧则是“百花市场”。 这个院子可以说是被商业区包围,闹中取静。 未来无论是住家还是办公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虽然他心里喜欢,可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看了老杜一眼。 “老杜啊,房主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也不是没房,以后再说吧。” 说完,李卫国背著手,迈步往外走。 老杜和房主都是一愣。 杜兴华用手指头点了点房主。 “不诚心你让我找人?” 老杜恨恨地剜了房主一眼,转身跟上李卫国的脚步。 “卫国,卫国,等等我,有缓,有缓!” 房主一听也急了。 跟著喊道:“有缓,有缓,咱再商量商量嘛。” 李卫国已经到了垂花门了。 他停下脚步,头都没回,“有缓?” “有缓,有缓!” 老杜和房主都赶紧招呼。 李卫国这才转身回来。 他笑眯眯的看著房主。 “那你说说,你这房子到底要卖多少钱?別搞那么大的谎,我听著眼晕。” “是,是。” 房主咽了口唾沫,他心里也虚了。 虽然西单这片现在只有他一家返还了院子,可后面还有谁家也说不准,他也摸不清啊! 万一放跑了这位,后面再出来几家卖院子,他不就歇菜了嘛! 有了这样的心思,房主自然也就不敢再喊高价了。 但是,按照老杜给的价,他又觉得亏得慌。 房主支吾了一阵,这才说道:“一间280怎么样?” “不说別的地,就说我在东四的院子,也才不到200。” 李卫国说了自家院子的价格。 “是,是,他在东四的院子我去过,也是三进院,相当的规整。你这价不靠谱,再降降。” 房主一下不敢说价了。 “那您给个价我听听?” “鑑於你这院子位置不错,还算规整,也维护得挺好,我最多给230。” 嘶… 房主一听心里凉半截。 老杜还给250呢,东家只给230,他能卖嘛? 不能够啊! 房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那我寧可自己留著住了。” “也是,买卖不成仁义在。” 李卫国云淡风轻地说道。 “双方合適才能成买卖,不能可一头合適。” “这样吧,你再考虑考虑。这都马上过年了,年后再说,我不著急。” 李卫国对著老杜说道:“老杜啊,你的货备足了吗?” “备好了。” 老杜笑脸相迎。 “嗯,那就好,我也得回家买年货了,再会。” 他跟老杜和房主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杜一跺脚追了出去。 房主张著嘴巴,愣神了好半天。 听著脚步声已经到了前院街门了。 他才嗷嘮一嗓子喊了起来。 “等等,杜哥,等等!再谈谈再谈谈!” 老杜正一脸晦气的跟在李卫国屁股后面,听见院里房主喊他,当即就说道:“国哥,等等,要不再给他一个机会?来都来了,再谈谈?” 李卫国手扶著门板,往前迈的脚停下了。 他收回脚,转身看著老杜。 “能不能行啊?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这人是痛快人,別整三辞三让的戏码!” 他的声音很大,追出垂花门的房主听得真真的。 他一路小跑,转过月亮门,追到了门洞里。 “我听杜哥说,您是李老板,那我就直说了。” 房主有些惶恐。 “我看就按杜哥说的,250一间,这样咱俩都合適。” 他一脸希冀地望著站在门槛前的李卫国。 李卫国倒是不在乎多出点钱。 可人性就是这样。 对方一要价你就同意,人家不觉得是你大方,反而觉得他要少了,亏了。 到时候出尔反尔,你还真就坐蜡了。 因此,不管对方要价多少,你都要侃价。 哪怕最后还是原价成交,他也会觉得这物有所值! 李卫国看了老杜一眼,咂咂嘴。 “老杜是我朋友,你又是老杜的邻居街坊,咱们都不是外人。我今天就给老杜一个面子,就按他说的,250一间。” 房主当即就舒了口气。 要知道,现在8500块可是一大笔钱! 一般人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李卫国不买,可能很长时间他都卖不出去。 这也是他不想放过李卫国的主要原因。 其他都是次要的。 双方在价格上达成了共识,下面就是写协议,找中人见证,一手钱一手產证钥匙了。 至於合法过户?现在还过不了。 不过,几年后能过户了,这样的房屋买卖协议房管所也是认帐的。 协议里写明了双方不能反悔,原房主如果反悔,除了全额退赔房款外,加赔违约金1万元。 这条把房主嚇得,脸都白了。 要知道,现在哪有万元户啊? 赔一万块?你要了他的老命了! 双方约好,明天就办理手续。 李卫国要求,房主必须有区私房落实政策办公室的证明文件。 还需提供原房屋產权证和房主身份证明。 从17號院出来,李卫国跟老杜分手,直接回了东四。 李卫国心情愉悦。 他已经有了规划。 17號院以后將作为办公使用。 至於什么时候能用上,恐怕还得几年。 不过,他发愁的家具库房这不就有了吗?! 刚回到家门口,隔壁服装店里老妈就招呼他。 “卫国,赶紧过来,今天买的东西多,你帮我拿回去。” 李卫国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走进去一看。 好傢伙! 老妈买了一堆的年货。 最多的就是食材。 鸡鸭鱼肉都没少买! “今年能过了肥年了!” 李卫国笑嘻嘻的调侃道。 吴秀兰呵呵直笑。 “我找了人,多花点钱才弄回来的!” 旁边的杨丽华也指著另一堆年货道:“我也沾光了。” 第94章 內耗真闹心 第二天上午李卫国先去了便民市场。 这是春节前最后两天开市的日子,他不能不出现。 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杂事,他就骑车走了。 西单这边还等著他呢。 他到17號院的时候,老杜和房主已经到了。 就连他们请的街道干部都来了。 大家见面寒暄了一阵。 得知李卫国是西直门便民市场的经理,西长安街道的干部非常客气。 因为,李卫国最近的名声很响。 尤其是西城区的各街道的干部们,都对这个李卫国好奇。 一个待业青年起起落落的,非常引人注目。 得知买房的是李卫国,街道干部很乾脆。 当即对房主表示,这个李经理很靠谱,你就放心吧。 手续很顺利。 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画押。 见证人也按了手印。 李卫国把现金拿出来,当著眾人的面点清递了过去。 街道干部亲自过手,点完又交到原房主手中。 收了钱,原房主的各种手续文件也交到了李卫国的手里。 最后,水电票据和钥匙都交了出来。 李卫国算是正式接手了院子。 自家院子既然买到了这儿,就要跟这边的街道搞好关係。 李卫国很大方地邀请大家下馆子,算是庆祝一下。 於是,在老杜的张罗下,眾人直奔西单玉华台。 出了小石虎胡同,往南街对面过民丰胡同口,就是玉华台饭庄。 这可是京城有名的淮扬菜招牌! 当年“开国第一宴”就是他们九位师傅主理的,那是他们的顶峰时期。 当年从王府井迁到西单,到现在21年了。 可以说,一直是一代京城人的美好记忆。 李卫国当然知道它的大名。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真没在这儿吃过。 今年算是有了机会。 进了包厢,李卫国亲自点菜。 先凉后热这是规矩。 凉菜2道,熗虎尾,镇江餚肉,淮扬冷盘。 热菜4道。 蟹黄狮子头,一人一客。 松鼠桂鱼,这是一道“硬菜”。 鸡火煮乾丝,翡翠虾仁。 主食淮扬汤包,一人一个。 扬州炒饭补位。 酒水按理说应该喝黄酒,这也是老食客的標配。 可这几位都是地道京城人,对黄酒不感兴趣。 就改喝啤酒了。 这种饭店就有瓶装啤酒销售了。 於是每人点一瓶京城啤酒。 这也算奢侈了一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卫国才知道,这位西长安街道办干部姓贺,是民政科的干事。 “贺干事,以后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酒足饭饱,皆大欢喜。 李卫国再次走进17號院,仔仔细细地从前院走到中院,又到后院转了转。 他满心欢喜地落锁走人。 也不去单位了,直接回了帽儿胡同。 他这一年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確实对家里关心少了。 现在到了年关,老妈一直忙著採买年货,他也得回去关心一下。 他一进家门,还真有些意外。 全家人都在家呢。 大哥一家也挤在这儿。 老妈吴秀兰正在嘮叨。 “你们两口子过年时在这儿过,还是去娘家过,给个准话,我这儿好准备。” 大嫂说话有点阴阳怪气。 “妈,往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跟著老二挣著钱了,您就嫌我们了?!” “说什么呢!” 老大李卫军把眼睛一瞪,赶紧制止媳妇说胡话。 吴秀兰一听也不舒坦。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问问你们在哪儿过,咋的,还问错了?” “妈,没错,没错。” 老大赶紧解释。 李守正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茶杯“墩”在桌面上,黑著脸不说话。 小丫头李卫红不干了! 她可是要护著自个妈的! “大嫂!你说啥呢?咱妈该你们的?问问都不行了?你有啥邪火对著我来!我不怕!” 吴秀兰气得直喘粗气。 老三李卫民赶紧和稀泥。 “哎呦,在哪儿过年不一样?大哥,你说句话啊?!” 李卫国站在门口,一看这情况他就心烦。 这种事儿要是儿子不鬆口,媳妇儿怎么敢这么顶婆婆?! “你们过年回娘家吧,总在咱们家过年,难免有意见!” 李卫国边说边往屋里走。 “老二!” 大哥李卫军尷尬笑笑,扯著媳妇儿就走。 边走边说道:“行,听老二的安排。” 大嫂却不饶人。 一边挣扎著,一边说道:“空著手回去啊?!” “別说了!赶紧走…” 现在老大总感觉自己在老二面前矮一头。 谁让自个住在老二的房子里呢?! “等等!” 李守正叫住了老大。 “给,把这个拿著!” 老爷子拿出了两张票子。 老大嘴上说著:“爸,不用,我们有。” 却挪不动腿了。 大嫂却不客气,转身一阵风似的把老头手上的20块钱抄走。 边往外走边说道:“谢谢爸。” 两口子走后,屋里一阵安静。 说不出的诡异。 李卫国问道:“妈,別生气了,大哥他们已经出去过了,以后他们过好过赖是他们的本事,能处就处,不能处就那样吧,別较真。” “唉!” 吴秀兰嘆了口气。 心中实在憋屈,却不知道该对谁发火。 以前,家里確实依靠老大。 现在弄得自己说话都没底气了。 儿媳妇都敢呲噠她。 吴秀兰不说话,只是抽泣。 李守正更是脸色铁青,抽著闷烟。 老三老四都不敢吱声。 李卫国觉得家里太压抑。 说实话,这要不是自己的亲人,他真不想回来。 “妈,你和老妹帮著我忙了一年了,要不家里买个电视吧!过年也热闹热闹。” “啊?电视?” 吴秀兰也不闹心了。 她只是吃惊地望著儿子。 “卫国啊,电视可贵了,有那钱咱攒著,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 李守正更是哼了一声。 “过日子不是你这么过的!什么都要算计著来,不然怎么过?” “这你们別管了,这事我来。” “哎…” 吴秀兰赶紧制止。 她知道李卫国手上有钱。 可那钱是做生意用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別人的。 这是李卫国一直灌输给她的信息。 不然李卫国担心老妈心臟会受不了。 今天儿子说买电视,她就担心李卫国挪用公款。 那可是大罪啊!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李卫国不想多说,转身就走。 小丫头李卫红第一个跟出来。 “二哥,二哥,等等我!” 第95章 要买就买彩电 京城卖彩电的地方不多,进口彩电更是只有京城友谊商店才有货。 李卫国曾经让黄牛买过进口彩色胶捲,也就知道了代购的流程。 因此,他目的地非常明確,就是友谊商店。 李卫红死皮赖脸地要跟著,李卫国也只能屈从了。 他驮著妹妹直奔东四方向,然后南下到建国门內大街。 一路往东。 友谊商店就在建国门外大街上。 马上就要过年了,商店门口更热闹了。 站在门外的都是国人。 他们披著军大衣,三五成群的低声嘀咕著,討价还价。 有人眼睛一直望著商店大门,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每当商店大门一开,有人从里面出来,外面就会涌上去一群人。 有接货的,有问情况的,还有问有没有额度的。 门旁保安亭里的保安就像没看见一样,他们只管什么人能进去,至於出来嘛,一般不会管。 当然,如果你抬著大件商品出来,保安还是要象徵性地核对一下票据的。 不过,这些黄牛长时间在这做生意,他们之间早有了默契。 至於有没有什么交易,你自己想。 李卫国刚到商店门前的自行车保管站,李卫红就小燕子般地跳下自行车,在街边上快跑几步,稳住身形,一脸羡慕地望著友谊商店高大气派的大门,眼睛早已挪不开了。 停好车,李卫国见妹妹还傻愣愣的望著大门出神,他就扯了一把妹妹的衣袖。 “走啦,傻看什么?!” “嘿嘿,哥,你说咱们能进去吗?这里面都有啥啊?有没有口红?” 看了眼妹妹充满希冀的眼神,李卫国突然觉得妹妹有点可怜。 她真的没见过什么漂亮衣服,化妆品仅限於雪花膏。 “卫红,哥一会儿给你买套进口化妆品,让你开开眼!” “真的?!” 李卫红听到这话,显得更兴奋了。 “那我要口红,听说擦在嘴上可滋润了!” 李卫红还舔了舔嘴唇。 “嗯,一会儿你就试试。” “嗯!” 小丫头使劲儿地点点头。 李卫国兄妹引起了门口黄牛的注意。 其中一人更是觉得这人眼熟。 他也不管认不认识,当即就一马当先地跑过来。 “哎,哥们,过年了,想买点什么?!” “化妆品能代购吗?” “没问题啊!” 那人看了眼跟在李卫国身边的女孩,嘿嘿一笑。 “保准让你对象更漂亮!” 他刚说完,李卫红脸蛋一红,当即唬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是我哥!” “哟,这还不是对象?都哥哥妹妹了!” 黄牛也是痞,嘴上调侃,眼睛倍亮。 “別胡说。” 李卫国也觉得这人眼熟。 “我找过你买过进口胶捲吧?秋天的时候!” “噢!” 黄牛恍然想起,確实有这么回事儿! 当即就收了口花花,一拍李卫国肩膀,说道:“哥们,咱们是老熟人了,你买化妆品是吧?我帮你办了!” “我想买一台进口彩电!” “啊?彩电啊?那可不便宜啊!” 黄牛虽然心里一喜,可也是出言提醒。 “现在多少钱?” “18寸进口彩电,不管什么牌子2900块外匯券!” “年前来买东西的人多,现在兑换价已经涨了,1比1.3了,再加上代购费,你可想好了!” “你算一下,价格合適我就买了。” 李卫国既然到了友谊商店,就不可能买黑白电视机啊! 再说了,黑白电视机也不便宜,好点的,尺寸大点儿也是上千块呢! 要是现在贪便宜,过几年还得换彩电,太麻烦了。 “行,你等下。” 黄牛掏出纸笔来,在小本子上刷刷一顿换算。 “1.3的兑换比例,这就是3770。再加上代办费500块,4270!” 黄牛看著李卫国,等著他做决定。 李卫国默算了一下,说道:“咱们既然是老熟人了,你给个优惠价,代购费少收点儿!4000,凑个整。” 黄牛肯定不干! 他们在友谊商店门口当黄牛,年前这几天就是他们挣钱的时候,李卫国怎么可能几句话就砍下去这么多?! 俩人又墨跡了好一会儿,最终谈好4100成交。 不过,黄牛提前说定,不能指定品牌,买到什么算什么。 为啥? 因为现在彩电是抢手货,派人进去排队也不一定能买到,更何况你还要指定牌子,那难度太大了。 说好了电视机的事,李卫国又说起化妆品。 “里面没有成套的,都是单卖產品。” 李卫国一听,知道现在可能还没有套装產品。 就转头问李卫红。 “卫红,你就要口红吗?” 李卫红也不懂。 她只听说口红了。 於是点点头。 “那就买个口红吧!” “口红100块一支,你要出130,加上代购费20,150。你还要吗?” 李卫红一听,150?当即就退缩了。 “哥,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再说我也不会用。” 李卫国坚持要买,李卫红都要嚇哭了。 “哥,別,別买了,咱妈知道了能打死我!” 150块啊!爸妈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有这150块一家人能活一阵子呢! 见老妹死活不同意买,李卫国也不强求了。 黄牛接过李卫国给的现金,就去安排人进商店代购了。 李卫国兄妹俩在外面等著。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 就在俩人脚指头都冻木了的时候,商店大门一开,一个老外推著一个小车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对著黄牛挥手。 黄牛见状,赶紧拉了李卫国一把。 “快,买出来了!” 几人一溜小跑地迎过去。 包装箱是崭新的。 看文字,正是日本的东芝18寸彩色电视机。 黄牛接过老外手上的发票看了一眼,交给了李卫国。 发票正是京城友谊商店开具的。 价格正是2900块。 计价单位是外匯券。 发票上的品牌和规格跟包装箱一致。 黄牛对著远处招招手。 一辆三轮板车快速驶来。 “赶紧走,赶紧走。” 虽然门口保安假装看不见,你也不能在人家眼目前晃悠啊! 李卫国和板爷伸手把彩电搬上了车。 “南锣鼓巷帽儿胡同,跟我们走。” “好嘞!” 板爷一看李卫国是骑著自行车来的,就在保管站前等了一会儿。 李卫国取车时,小丫头紧紧跟在三轮车身后。 她知道,车上这个纸箱子可是4100块钱啊! 在她的心中,4000块到底是多少钱根本就没数! 只知道是很多很多钱! 能买多少大米白面?! 呃,应该很多吧! 李卫国让发傻的妹妹上车,这才使劲儿地蹬著脚蹬子,晃了几晃,稳住身形,跟上前面的三轮车,一路往南锣鼓巷而去。 第96章 幸福的烦恼 当李卫国兄妹把彩电搬回家,整个大杂院可就轰动了。 大院里还没有一家有电视呢,老李家就买回个进口彩电来! 这可太稀奇了。 李卫国在屋里拆箱,安装信號线的时候,李家门里门外就围满了人。 尤其是各家各户妇女们,围著吴秀兰说个没完。 “我就说吧!你们家老二就是有出息。当初去北大荒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一定错不了!” “可不是嘛!我老早就说过!你看看,这才回来一年,就能给家里买台彩电回来!这要是再过几年,你们家的日子哟!可就更好了!” “没有,没有。我早就跟孩子说了,留著钱娶媳妇儿!孩子大了,自个有主意!” 吴秀兰嘴上谦虚,可话里话外的得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几个老头也拉著李守正聊天。 其中一人还试探性地问了,老二有对象没? 李守正咳嗽一声,“我倒是没听说。老二回来这一年,就忙自己的事儿了,我们也帮不上忙。” 左邻右舍可早就听说李卫国现在不一样了。 在西直门那边混的好,吃得开。 还是街道干部呢! 这消息就跟晴天霹雳一样,让这些街坊羡慕嫉妒恨啊! 不过,有心眼活泛的,就想著跟李家结亲。 这小子既然是从这个大院出去的,怎么也得带上我们啊! 只是,他们还真不好意思直接来攀亲。 现在,正好李家买电视,他们就集体破防了。 一边心里发酸,一边嘴上打探著李卫国有没有对象。 就算自家姑娘长得一般,可不是还有侄女外甥女吗? 总有一个適合你! 外面乱鬨鬨的时候,李卫国在屋里已经调好了信號。 李卫红早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出人了,出人了!” 李卫民也傻傻地看著屏幕里时髦的男男女女走来走去,说话还那么好听呢! 门口这些大爷大妈们一听说出人了,立马停止了扯閒篇,呼啦啦涌进房间。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著屏幕里的画面看了起来。 哎呦喂,这里面的小人咋这么好看呢! 你看看,那腰扭的!嘖嘖。 大爷们也不跟李守正扯犊子了。 眼珠子都要焊在电视上了。 李卫国知道这年头电视机对老百姓的杀伤力。 他拉著老三老四安排凳子茶水。 实在没地方坐,就乾脆坐地上吧。 满屋子静悄悄的,就像是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各个正襟危坐,表情变化丰富,入戏很深。 突然,房门一开。 大院里的孩子们挤了进来。 一个个挤挤插插,像插筷子似的,见缝插针。 李家这间正房人满为患。 李卫国见状,只能自己出去,躲进耳房,给这些孩子们让地方。 李守正见状,也招呼李卫民学雷锋。 李卫民也想看电视啊! 他扭扭捏捏的不想走,被李守正拍了一巴掌,只能委委屈屈的出去了。 这一下午,李家都没吃饭。 这些邻居大人孩子一看就入了迷。 一直到天黑了还不走。 吴秀兰拉著闺女出去做饭,这些邻居们才依依不捨的回去了。 李守正把这些人送到门外,临走时还说:“有空再来。” 邻居们就等著这话呢! 一个个连连点头。 都说,春节来你家看电视。 “好,欢迎欢迎。” 吴秀兰母女做好饭,李家还没吃完呢,就有孩子来排队了。 还有几个孩子抱著馒头边吃边坐著等。 搞得吴秀兰不得不赶紧打开电视机。 电视机一响,左邻右舍就坐不住了。 於是,陆陆续续的人再次把李家挤满了。 当然,李卫国是先回东四了。 看电视对他来说早就脱敏了。 第二天,整条胡同都得到消息了! 来的人实在太多,李家根本就装不下。 李守正不得不把电视换了个地方。 又把耳房都开放出来。 让这些人坐在耳房里就能看到正房里的电视。 第二天就是除夕。 上午李卫国在便民市场巡视以后,放假回家的都走了。 只剩下值班人员。 好些商户在中午就撤摊了。 下午基本上算闭市了。 李卫国安排好了值班人员,他骑车去了街道办,想著跟刘航拜个年。 结果,刘航早就下班走了。 据值班人员说,刘主任也是去拜年了。 至於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李卫国只能骑车回家了。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一群群的大人孩子往自家院子去。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去家里看电视的。 李卫国一阵头疼。 买电视本来是给爸妈解解闷的,过年高兴高兴。 现在倒好,成了全胡同的公用產品了。 而且这些人看电视没时没晌,一看就很晚不走。 不仅耽误家庭聚会,还影响休息。 人家来你家看电视,多晚你都得陪著。 这谁受得了啊! 虽然是这样,你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耐。 不然街坊的唾沫能淹死你! 李卫国刚一进门,家里就没地方下脚。 一屋子孩子。 大人没几个,都回家准备年夜饭去了。 李家也正忙著做饭呢。 燉鸡炸鱼煲汤。 煎炒烹炸,香气四溢。 大院门口,一群大妈小媳妇儿在喊人。 “顺子,顺子!回来吃饭了!” “老嘎达,再回来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好傢伙。 李家这大院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热闹。 整个胡同的妇女都来喊自家孩子回家。 可屋里的孩子们哪里管外面的呼唤啊。 於是,家长们擼胳膊挽袖子,嘴里不住地吆喝,进屋扯著自家孩子的衣领子就往外拽。 孩子更是哭哭唧唧的耍赖,不想回去。 李卫国只得跟他们说:“赶紧回去吃饭,吃完了再来,谁先来谁就有座!” 这些孩子们才一鬨而散。 此时,李守正和吴秀兰都直皱眉。 “你看看,买个麻烦回来!” 李守正过了最初的欣喜,现在苦恼得很。 吴秀兰也觉得太麻烦。 你说人家来看电视你还得欢迎,不给看都不行。 但凡你稍微表现出不高兴不欢迎,人家就不来了。到时候,街坊邻居有得閒话呢! 这可真是个麻烦啊! 李卫国呵呵一笑。 “以后就好了,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也就没人来了。” “家家户户都能有?我看不容易。” 李守正觉得儿子说的话不靠谱,谁家有这么多钱啊! “吃饭吃饭,再耽误吃饭时间都没有了。” 第97章 灵与肉 李家的年夜饭吃得匆忙。 还没吃完,屋子里就已经来了很多人。 都是奔著电视来的。 没办法,李守正只能让大家收桌子,先把这些“大爷们”伺候好嘍。 李卫国的年夜饭也没吃好。 他虽然知道这会儿老百姓对看电视会很痴迷,可却没想到会痴迷到如此的程度。 没想到大半个胡同的人都跑到老李家来守岁。 过了十二点,李家开始煮饺子了,他们还不愿意回家呢。 匆匆吃了饺子,李卫国赶紧回去。 家里实在是没法待了。 骑车往东四走的时候,一路上都能听到鞭炮声。 路过中戏门口,见大门上掛著“恭贺新春”四个大红灯笼。 校园里静悄悄的。 门房里只有保安在值班。 回到5號院,李卫国倒头就睡。 一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赖了会儿床,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这才想起来,昨晚没吃饱。 这彩电买的,闹心。 他忍著透心的冰冷,起身洗漱。 刚刷了牙,就听见屋里的门铃声响了。 他赶紧把口缸放进屋里,披了件大衣就往前院走。 打开门一看,哟,胡同口大妈,管著公用电话。 “哟,大妈,过年好啊!” “好,好。这大年初一就有你电话,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大妈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著对方的电话號码。 “谢谢大妈,我一会儿过去。” 李卫国赶紧摸出跑腿费来,把大妈先打发走。 这才仔细地系上衣服扣子,把鞋带系好。 刚要往外走,一想到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自己还得回去给爸妈磕头呢! 就回家吃饭吧,外面也没馆子开门啊! 把停在前院的自行车推出来,回身关门落锁。 一进家门,嚯,屋里热闹了。 不仅仅有左邻右舍来看电视的,大哥大嫂带著孩子也回来了! “大哥,大嫂?你们没在娘家啊?” 大嫂有些尷尬地扭过脸去,连声喊妈。 “妈,妈,二弟回来了,我给他端饭。” 吴秀兰嘴角抽动,想要说点什么,可还是憋了回去。 屋里外人这么多,有些话也不好说出口,让外人看笑话。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耳房吃就行。” 小丫头李卫红倒是蹦蹦跳跳的去给二哥端饭菜。 透过西耳房门,李卫国边吃边看著正房里坐著看电视的人,又看了看一个劲儿给左邻右舍散烟的大哥。 心里的滋味复杂。 不內卷,不內卷。 这是他对自己的忠告。 他没时间跟亲哥掰扯对错,太累。 吃了早饭,李卫国又要走。 吴秀兰赶紧问中午回来吃不? “不一定,我先去回个电话。” 他直接到胡同口的公用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一个陌生女人接的。 “你好,请问你找谁啊?” 声音挺好听。 “呃,早上有人用这个电话找我…” 李卫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妈妈,是找我的!李卫国的电话吧?” 然后就是左脚绊右脚的慌乱的脚步声。 “哎呀,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火烧火燎的!” 听筒里传来女人的嗔怪声。 李卫国嘴角微笑,握听筒的手掌紧了紧。 “李卫国,李卫国!是我,珊珊!” 丛珊珊的急促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你这是在干嘛?这么著急忙慌的?” 李卫国笑呵呵的问。 “哎呀,我昨晚得了两张话剧票,你跟我一起去看唄!” “什么话剧?” 李卫国虽然是重生者,可还真没正式看过整本的话剧。 “是《灵与肉》,中央试验话剧院的演出。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的票呢!” 小姑娘难掩兴奋,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什么时间演出?” “就今天晚上。” 丛珊珊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你,有时间吗?” “有啊!” 她一听李卫国有时间,当即就高兴起来。 “太好了,晚上你来接我唄?” “行啊!” 李卫国等了一下,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啊?” “是吗?你不知道我家住哪儿?” 丛珊珊好像也有点懵,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嘻嘻,我一直没告诉你吗?哈哈,真是太搞笑了,哈哈…” 小姑娘清脆的笑声传过来,李卫国也笑了起来。 “崑剧院,陶然亭路14號,我家就住院里的宿舍楼。” “陶然亭路?好,我知道了,我早点来接你!” “话剧晚上七点。” 姑娘提醒道。 “知道了。” “对,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代我给叔叔阿姨拜个年!晚饭你就在家吃吧,今天外面的馆子都关门,別饿肚子。” “哎呀,知道了。” 丛珊珊在另一边红著脸听著李卫国的嘱咐。 站在一旁偷听的珊珊妈一脸的疑惑。 这打来电话的小伙子是谁啊? 丛珊珊刚掛上电话,珊珊妈就拉著女儿的手追问起来。 “珊珊,这是谁啊?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是你的同学?” “不是,是一个朋友。” 丛珊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朋友啊?” 珊珊妈拉著女儿坐下,很认真地问道:“什么样的朋友啊?” “就是,就是认识的朋友嘛。” 珊珊妈从女儿的表情已经看出了点端倪。 “珊珊,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你今年才十九,有大好的前途…” “哎呀,妈,我们就是朋友,你可別瞎想。” 丛珊珊赶紧打断妈妈的话。 “唉,妈妈只是,这些年我和爸爸没在你的身边,让你受委屈了。” 珊珊妈一提起往事,眼圈就红了起来。 “妈,別说了…” 丛珊珊起身快步进了自己的臥室。 珊珊妈望著女儿的背影,嘆了口气。 她和丈夫因为政治原因,牵连了两个孩子。 大女儿早早被送去了乡下避祸,这个小女儿跟著姥姥生活了七八年。 他们欠孩子的太多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李卫国骑车回了东四。 他在家里烧水沏茶。 他现在也有点说不清跟丛珊珊之间是个什么关係。 说是朋友吧,也算。 说是互有好感吧,也是。 可他一直没有主动过。 可能他自己也认为跟人家姑娘有差距吧。 毕竟人家是未来的大明星。 自己呢? 只能算是个倒爷加临时工。 说起来,啥都不是。 也就有几个钱能撑撑腰了。 当晚,李卫国早早地去接丛珊珊。 俩人去看了大胆先锋话剧《灵与肉》。 这个话剧改编於漂亮国的电影《出卖灵肉的人》。 故事讲的是一个漂亮国拳击手的故事。 却利是一位业余拳击爱好者,因生活所迫,不得不踏入职业拳坛。 他经过努力拼搏,换来了金钱与名声。 却也落入了贪婪资本家的掌控,成为“吸血鬼”的“摇钱树”。 当他的价值被榨乾后,便立刻被拋弃,甚至要除之而后快。 到了这个时候,却利幡然醒悟。 故事很简单,但是导演却大胆地使用了类似电影的时空转换手法,在舞台上,创造性地加入了拳击、迪斯科、歌唱、舞蹈等元素,让观眾耳目一新。 看完演出,现场观眾起立,掌声雷动。 李卫国和丛珊珊觉得,这个剧的艺术性和表现手法都非常地好。 虽然李卫国本身不懂话剧,但不影响他欣赏,毕竟前世也是见过吃过的。 谁知道,第二天,这个话剧竟然停演了。 李卫国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吃惊。 “为什么啊?” “听王老师说,有人告状了,说这个剧是精神污染,不能演!” 第98章 是福是祸 停演《灵与肉》,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不过,年后听说中央实验话剧院又开演了。 李卫国从丛珊珊那里得知,相关领导专门观看了这部剧,看后批示,可以演出,这才得以继续。 可见,这个时间段,新旧观念碰撞得极为激烈。 不过,京城市开年后,就连续召开会议,研究商討关於商业系统改革的事。 李卫国也是从刘文远口中得知的。 商业系统一场“摸著石头过河”的初步改革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李卫国这边,他在初四这天,早早地到了市场。 大多数商户们都赶回来开市了。 当然也有没赶回来的。 开市这天,来“西直门便民市场”的市民至少有几万人。 市场里人挤人人挨人,都走不动道了。 这生意太好了。 这天,街道主任刘航也在李卫国的陪同下,视察了市场。 看到人流这么多,他很欣慰。 李卫国在高兴之余,心里又有些忧虑。 这么好的生意,自己这个主任还能干得长吗? 刚出正月,周转库工地就开始上人了。 工程机械和建筑材料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这些跟李卫国的关係不大,毕竟工程指挥部里也没有他的位置。 你一个临时工想屁吃呢! 年前进的货太多。 便民市场商户和西单老杜他们虽然大量的囤货,可还是有很多库存。 年后这货还有点不好走了。 李卫国也就没急著再下订单。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呢,街道打来电话,让他去开会。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儿,骑车往办事处赶。 刚进办事处大院,就看到刘主任站在门口。 他赶紧去打招呼。 “李卫国啊,你先来我办公室。” 刘航很严肃。 李卫国心里没底,也没乱说话,跟在身后。 进了办公室,刘航很正式地让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前,他坐在对面。 “李卫国同志,今天在开会之前,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啊?” 李卫国一脸懵逼。 我一临时工,你跟我有什么好谈的? 有本事你给我转正啊! “你在便民市场干得有段时间,怎么样?还適应吗?” 李卫国一听,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是啥意思? 找茬儿?给我挪地方?拿掉我? 各种想法在李卫国的脑子里划过。 见李卫国一脸惊疑不定,刘航呵呵一笑。 “李卫国啊,你这个人思想活跃,做事积极,有能力,有干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他看著李卫国的脸,等著他的反应。 李卫国愣了愣。 这是在暗示自己? 李卫国也不敢往下乱想。 赶紧谦虚道:“主任的鼓励让我无地自容啊!我这人还年轻,没有什么经验,什么都是干中学,学中干,都是领导给机会。” 刘航一听就笑了。 他指著李卫国道:“你小子啊,滑头!” 然后正色道:“你在便民市场大材小用了…” “啊?” 李卫国一听,这心往下猛地一沉。 自己又被拿下去了?! 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见李卫国的脸色不对,刘航问道:“你想歪了吧?” “没,没。” 李卫国说话都有点颤音了。 他是不甘心啊! 这就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下场吗? “年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批发公司的事儿吗?今天开会就是討论这件事的。” “我找你谈话,就是想徵求你的意见。如果这个批发公司让你来挑头,你能不能干好?” “啊?” 李卫国的脑子一懵。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拿下我啊?! “如果让你来干这个批发公司,你能不能干好?” “我,我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我看你乾的就很好嘛!” 刘航继续道:“咱们便民市场现在这么好,这里面你的功劳也不小。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也搞过批发吗?” 李卫国心里一紧。 自己那点事儿还是被知道了吗? “你在西郊商场批发部就乾的挺好嘛,我们也调查了商场的有关人员,他们对你的一致评价都不错!咱们街道自己的批发公司交给別人我也不放心。你有没有信心?” “有,有!” 李卫国立马起立,立正高声回答。 “嗯,这我就放心了。” 刘航吩咐道:“一会儿你在会上发发言,说说你搞这个批发公司的思路,也让参会的人都无话可说。” “哎!” “走吧,咱们去会议室。” 刘航夹著文件包就往外走。 李卫国赶紧跟上。 他心里在想,我去了批发公司,那市场怎么办? 他倒是没去想批发公司的经营思路。 这有啥可说的? 一进会议室,屋里的喧囂立马就平息下来。 抽菸的,喝水的,都停下了动作。 坐在前排的干部们整理了下笔记本和椅子,准备开会了。 刘航直接走到会议桌的一头,坐下。 李卫国则找了个靠后的椅子躲了起来。 “新年新气象,开年我们展览路街道办就要紧跟中央和市里的部署,积极开拓思路,参与经济改革,把经济建设和经济发展当做头等大事来抓…” 说起来,刘航的理论水平还是很高的。 他的工作能力也很强。 几句话就点出了会议重点。 “咱们街道现在有了便民市场,有了500多个个体商户。他们现在不仅急需周转库,更需要质量合格,款式新颖,价格適中的货源。” “按照现在国家的政策,国营商场是没有自采权的。他们都统一从各级批发公司进货。那么,我们这些个体户从哪里进货呢?” “现在批发公司的货源已经无法满足便民市场的需要了。” “所以,我提议,咱们街道自己成立一个集体所有制的批发公司,专门给市场商户提供货源。” 他的话立马引起了参会者的震惊。 负责財务的干部马上提问道:“刘主任,咱们这个批发公司需要多少经营资金?资金的来源又是哪里呢?” “街道现在手里可没什么钱,这个你是知道的,我们要等区里拨款。” 又有人问道:“刘主任,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给区里打个报告啊?这编制问题还有財政拨款都是大事儿啊!” 刘航打断了他们的问话。 “我说了,这是咱们街道办的企业,集体所有制。资金嘛,街道自筹一部分,批发公司职工自筹一部分。我们先一点一点地来嘛,谁能一口吃个胖子?” “那,谁来挑头啊?” “我提议,李卫国同志擬担任批发公司经理!” 第99章 明暗两条线 刘航的话一落,会场一片寂静。 这个决定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卫国?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他好像是个临时工吧? 这时候,有人偷瞄了坐在角落的那个小伙子一眼。 难道这小子真能成事? 那我可得关注关注,我家大侄女好像能跟他处处… 现场有这样荒诞想法的人还不少呢。 可办事处不是刘航一个人说了算的。 毕竟还有好几个副主任。 这些人平时就跟刘航唱对手戏,现在他们更是火苗子乱窜,个个气不打一处来。 “刘主任,李卫国同志自从被办事处招为临时工,平时表现確实不错,不过…根据相关的规定,他这个身份…” “是啊,主任,咱们办事处今年转正的名额还没下来,现在就任命他…这级別问题…” 几个副手分別从各个方面变相地否决这个决定。 这也是他们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刘航这么干確实违反了用工制度,也违反了干部提拔任用的规定。 就是不合规矩。 这哪行啊? 刘航环视了一圈现场的干部们。 他面色平静,声音洪亮地说道:“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不是说说的,是要动真格的。” “李卫国同志是返城知青,在祖国艰苦的边疆实干过。回城后不等不靠,积极参与社区管理,在安排待业青年就业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 “他更是我市我区第一个承包国营商场批发部的带头人。” “这样年轻有为,有知识有文化,踏实肯乾的年轻人,不正是我们干部年轻化、革命化、知识化的代表吗?” 刘航的话让很多人沉默了。 他们能不知道李卫国能干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 就因为知道,他们才反对的。 你这么能干,要是进入体制,不就显得我们都是废物吗? 韩副主任硬著头皮回復道:“主任,李卫国同志確实很优秀,我们也很欣赏。可是,制度就是制度,规矩就是规矩,我们不能违反啊!” 齐副主任也说道:“主要是他的身份问题,这个需要区里批准…” “不就是转正的问题吗?这个我来解决!” 刘航斩钉截铁地说道。 坐在角落里的李卫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转正確实需要特批,要是按照规定,他得熬年头。 要是没有关係,就算年头够了,指標也不一定给你。 现在,刘主任扛著这么大的压力,力挺自己,这份情,他怎么还?! 李卫国確实感动。 人家刘主任没收过他一份礼,没要过他一分钱,就这么顶著这么大的压力要提拔自己。 刘航啊刘航,我绝不负你。 “李卫国同志用以工代乾的身份,先代理经理,主管批发公司的全面工作。大家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你都这么说了,谁还能继续反对啊? 再说了,刘航,你也太坏了。 李卫国就坐在现场,我们要是再反对,那不是当面得罪人嘛! 这些副主任们都不说话了。 不过,从他们的脸色上看,不但有意见,还很大呢! 刘航见没人说话,就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会后向区里正式提交开设批发公司报告,由办公室负责。” 街道办事处办公室负责人连忙答应。 “是,马上办理。” 原定要李卫国讲两句的程序也省略了。 散会后,李卫国路过主任办公室,被刘航喊了进去。 “主任?” 刘航捋了把头髮,指著沙发说道:“坐吧。” 李卫国心情复杂地坐下。 其实,在李卫国的心中,他根本就没有当什么批发经理的心思。 可刘航这么积极的推进,自己要是不干又有点对不起人家。 李卫国可不想走仕途,他不会玩政治,不愿意去站队,太累了。 重生一世,他好好挣钱、体验人生才是目標。 至於当官? 还是算了吧。 “主任,我也觉得自己出任经理有点突兀,別人不服也正常。” “你知道就好。” 刘航有些心累地说道:“改革刚刚开始,阻力大啊!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我们隨时有靠边站的觉悟。” “呃…” 领导,你跟我这个老百姓说这个,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不过,你不要怕,改革是一定要推进的,你这个经理也要当仁不让。” 望著刘航坚定的眼神,李卫国缓缓地点点头。 这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这是时代推著我走啊! 李卫国心里小小的嘚瑟了一下。 “主任,批发公司必须要自采权,否则跟普通的批发部没什么两样,我们也就没有优势了。” “嗯,这个我一定爭取。” “你觉得咱们批发公司掛靠到哪个系统更能適应你的经营?” 刘航这话让李卫国一愣。 他还真不了解这个事儿。 “都能掛靠哪个系统啊?” 见李卫国有些茫然,刘航这才说道:“按理说,我们搞服装批发就跟二轻局有关了。服装鞋帽產供销他们是归口管理。市服装公司或者区服装公司都能掛靠。” “哦。” “还有一个对咱们街道来说,手续更便捷,那就是劳动服务公司。咱们街道也在搞劳动服务公司,批发公司掛靠在劳服公司行不行?” 李卫国一听,嘬了嘬牙花子。 这是啥级別的公司啊? “主任,如果想要深耕服装批发,我们怎么也得掛靠到区里,区服装公司作为上级主管单位,咱们批发公司出去也有面子,不然级別太低,没人愿意跟咱们做生意啊!” “嗯,有道理。” 刘航点点头。 “行,手续的事你就別管了。批发公司用人以咱们街道为主,其他为辅,你要把把关。” “好,放心。” 李卫国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办事处。 回到便民市场办公室,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自己这就成了批发公司的经理了? 代理经理。 可这也太魔幻了。 冷静了好一会儿,李卫国才平復下来。 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在马连道的生意。 这该怎么办? 难道要明暗两条线? 明线就是展览路服装批发公司,暗线就是他掛靠在芸姐的经营部里,就是做转手生意。 这样可行吗? 李卫国觉得事情本身没什么问题。 可自己左手倒右手,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刘主任了? 自己不会是乱用职权吧? 第100章 以工代干 李卫国下班前,给花城的芸姐打了长途电话。 在电话里,他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询问能不能在她的经营部单独设立一个部门,独立帐户和帐目。 这把芸姐问懵了。 她就问李卫国到底有什么想法。 李卫国这才把街道成立批发公司,让他来主持工作的事说了。 “街道领导很信任我,我也不能不帮著干。可我自己的生意也不能放下。我想直接跟你合作,从你经营部走帐,该上税上税,该付费付费。我就是在中间过一手。” “啊,我明白了。” 芸姐当然明白李卫国的操作手法了。 如今高第街很多商户都在和內地各个单位这样合作。 这些单位的人想要中间挣笔钱,於是就这么操作。 “可以。现在很多商户都这么干了。你要是跟我们合作,就放心吧。我的供货价不变,只是你要付点服务费。毕竟要单独设立帐户和手续,这都是要维护关係的。” “行,没问题!” 见芸姐答应了,李卫国很高兴。 这样,他的明暗两条线就变成了一条线。 也就是说,芸姐还是自己的供应商,只是她供货的单位是自己经营部的二部、三部。 再由这个单位给京城这边的批发公司供货。 最多李卫国在中间少挣点,把一部分利润让给批发公司。 虽然挣得少点,可麻烦事也少,只是倒个手的事儿。 对零售商户来说,也没有影响。 他们只是从偷偷去马连道进货变成直接在市场旁边的批发公司进货,合法进货而已。 对他们这些商户来说,合不合法不重要,只要能挣钱! 俩人商定,花城芸姐服装经营部驻京分部的相关手续由芸姐办理,李卫国在京城等著手续就行。 李卫国在电话里千恩万谢了一番。 他说起最近自己还不能离开京城,当初答应去花城看服装新款的事只能先搁置。 芸姐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不难,我给你把样品邮寄过去,你们要是看得上就可以订货了。” 李卫国一听当即答应。 “好,正好街道的批发公司要成立,正缺样品,你倒是可以多搜集一些市场的新款,有合適的我就下单。” “好,那就一言为定。” 撂下电话,李卫国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 刘航和批发公司给他的压力一下子就卸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抬头望天,嗯,今天天气不错。 他也不回单位了,直接回家。 他刚骑车到东四,还没进院呢,就看到好久不见的梁勇脚步匆匆的来了。 “卫国!” 隔著老远,梁勇就打起招呼来。 李卫国把自行车停好,从身上掏出香菸来,等著梁勇。 “专门找我?” 李卫国边问边把香菸递给他。 “嗨,就是找人。” 两人就站在街门口说话。 隔壁服装店门里探出个身影,正是杨丽华。 她也认识梁勇。 打了个招呼就又回去了。 “我听说你在西直门便民市场管事?” “啊,是在市场,管事的是街道,我就是个帮閒儿。” “你就別谦虚了。” 梁勇一身警服,披著大衣,很像那么回事儿。 “啥事你就说吧。” “还不是我妹妹的事儿。” “哦,是小娥的事啊?” 李卫国知道,梁勇有个妹妹,梁小娥。 “她一直没分配工作,你看能不能在市场给她找个事儿干?” “小娥还没找到工作?” 李卫国有些怀疑。 梁小娥是跟他们同期回来的,怎么工作还没解决? “嗨,也不是没解决,是不合適,她不愿意干。这不就高不成低不就的。” 梁勇是真不好意思找李卫国。 当初李卫国也没安排工作,人家自己出去闯,现在听说在西直门那边混得不错。 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妹妹! 他也是硬著头皮来要人情了。 “小娥想干什么工作啊?” “她还不是想要轻巧的办公室工作唄!” “哎呀,我们市场办公室就仨人,还真没有合適的岗位。” “要不这样吧,街道正在筹备一个批发公司,我想办法给她留一个名额,只是岗位现在定不下来,你问问她,愿不愿意?”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啊,卫国!” “嗨,咱们哥们谢啥?小娥我也当自己妹妹。不过先说好,来了就得好好干,不能想干不想乾的!” “你放心,她绝不会给你丟人。” 李卫国听梁勇的意思,这是代替小娥答应了? “你先別答应。回去问问小娥,这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哥俩在门口又聊了几分钟,梁勇就走了。 李卫国为啥这么痛快的答应梁勇? 因为他欠梁勇的人情。 前世,李卫国没工作没地方住,就是借住在梁勇家,一住就是一年,这是多大的人情? 梁勇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这一世,梁勇也帮他不少。 几次通风报信,让李卫国脱离危险。 他和梁勇的关係是经过两世的考验,这个忙李卫国必须要帮。 李卫国刚要进院,杨丽华鬼鬼祟祟地溜过来。 “卫国,卫国,等等我。” “杨姨?” 李卫国停下脚步。 “你们街道要搞批发公司?你看,我能去不?” “杨姨啊,批发公司的事还没影呢,你凑啥热闹啊?你一个退休人员还想跟待业青年抢工作?” “嘿嘿,我,这不是想著秀琴嘛,她,她还没工作呢…” “杨姨,秀琴跟著我妈干,不是挺好嘛?还要啥工作啊?” 李卫国见杨丽华这么想,当即就开始跟她算起帐来。 “去批发公司干,都要按照国家的政策来,二级三级工一个月就是三、四十块,也没有啥奖金的说法。” “现在秀琴一个月多少钱?工资奖金有一百了吧?哪边多哪边少还分不清吗?” 杨丽华一脸纠结地说道:“挣钱肯定是你这边多啊!可,批发公司不是正式工作嘛,旱涝保收啊!” “杨姨啊,你可是想错了。以后啊,不管是国营还是集体单位,都要打破铁饭碗了,还旱涝保收?能开不少钱要看你能给单位挣多少钱!自挣自吃了。” “啊?真的啊?” 杨丽华被李卫国的话嚇傻了。 这可是顛覆性的话,这,这话听著咋这么“反动”呢!这还是“社会主义”吗? 此后几天,李卫国开始了交接工作。 街道安排了一个干事暂代便民市场经理。 李卫国的转正通知很快就到了。 一天后,他的档案正式进入了街道劳资科。 只不过,他的档案上有一行蓝色的字。 “以工代干。” 第101章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 李卫国现在不仅是展览路街道办事处的正式职工,还具有“以工代干”的身份。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他还是工人,但是可以暂代干部岗位。 也就是干部“预备役”。 李卫国心里对是不是干部身份不是很看重,只要是正式职工就行。 有了正式单位,他已经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了。 这边交接了工作,他就被刘航喊去了办事处。 “你先进周转库工程指挥部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工地现场协调工作。施工图纸我已经让人修改了一下,以后你们批发公司就在周转库这边办公。” “好。” 李卫国摇身一变,成了工程指挥部的一员了,还是重要的一员。 工程指挥部的指挥长就是刘航。 指挥部办公室就是为刘航服务的。 李卫国直接跟刘航匯报工作。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元宵节过后,工地就开始了施工。 承建单位都按图施工,监理单位各司其职。 李卫国的办公室设在围墙边,一个简易房里。 这里也是几方施工监理和甲方共同办公的地方。 李卫国每天的工作除了喝茶看报纸外,就是在施工现场巡查。 他是甲方代表,当然是眾星捧月了。 自从他上任了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后,他的烟就没自己买过。 晚上还经常有人请客吃饭。 不过,李卫国一般是请十次能参加一次就不错了。 再有时间,他就去市场里转转。 市场商户和联防队员对他非常尊重。 都说“主任咋又走了呢?” 我们还想跟你一起干。 周转库的修建本来就是临时工程。 因此施工速度很快。 这块地的东西南三面,靠围墙修建起了一排高大库房。 中间是一个空阔的广场。 批发公司的办公室则修建在了靠近北侧的围墙边。 紧邻著西直门外南路。 也就是紧邻便民市场。 东侧另开一个进出大车通道,直接与西直门南大街相通。 四月中旬,春风狂怒。 京城的气温回暖,冰雪消融,细柳抽枝。 姑娘媳妇们开始换装了。 脱去了笨重的棉衣,换上了轻薄的衣衫。 各大公园里又响起了迪斯科的舞曲。 周转库已经施工完成,进入了验收阶段。 而李卫国早在半个月前就从工程上抽身了。 他正式被任命为“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经理。 为啥叫“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 这不是跟“西直门便民市场”配套嘛。 这年头什么都讲究一个配套! 根据街道给的岗位编制,批发公司暂定三十人。 其中,设有办公室、財务室、採购股、批发股、库管股。 採购和批发业务是大股,属於业务科室。 库管股不仅管理周转库,还对商品的入库出库进行管理。 因此,他们不仅有库管员,还管理一批装卸工,这是出力气的。 至於財务室,她们的工作压力也不小。 批发股出货收款,採购股货款拨付,人员工资办公费用等等,都是她们管。 办公室嘛,就是万金油了。 不仅服务公司经理,还要协调下面各科室的日常工作。 开个会,发个通知啥的,都离不开它。 职工的考勤、福利,领导和客户的接待,迎来送往,都是它的事儿。 李卫国嘛,主抓全面工作。 街道这边给出了岗位编制表,李卫国马上就通知了梁勇,让梁小娥带著相关的证件来公司报到。 李卫国之所以敢大包大揽,他也是有底气的。 刘航早就跟他交了实底。 这些岗位中,给他留了5个名额,可以安排一下自己人。 他第一时间就把梁小娥喊来了。 手里有了用工名额,李卫国反而纠结起来。 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那几个人要不要拉过来? 別看他跟杨丽华说来批发公司如何如何的没意思,那是在他没权利的时候,才这么说的。 可一旦手里有了这个权力,那还真就犹豫了。 这天,他提前通知了老妈,要开个全体会议。 开会地点就在服装店。 等他从家里出来时,跟著他们搞批发的人都来了。 杨丽华、龚秀琴、李鸣、黄涛、牛磊、林晓波、胡友军、刘建都到了。 老妈正在烧水。 见李卫国进来,赶紧接过龚秀琴递过来的茶杯沏茶。 在这些人心目中,李卫国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就凭他几起几落的经歷,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更何况,现在人家还正式成为了以工代乾的经理?! 就问一句,谁能比他牛逼? 李卫国跟他们也有阵子没见面了。 这些日子,都是老妈带著他们在搞批发。 到了现在,李卫国发现,这个生意有没有他好像都一样了。 他不在也能正常经营。 看样子,自己以前小看人了。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李卫国说起了正事。 “你们应该也知道,展览路街道办搞了个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我担任经理。” 听说是一回事,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的心情各不相同。 有高兴的,有羡慕的,也有不忿的。 大家的高兴都表现了出来。 其他心思都憋在心里。 李卫国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谁不羡慕別人走狗屎运啊?! “我手里还有四个招工名额,你们谁想去?” 这种事儿你拿到檯面上来说? 这不是让我们打架嘛? “我!我去!” 龚秀琴第一个举手。 小丫头今天穿著轻薄紧身毛衣牛仔裤,身材勾勒得非常惹眼。 嘴唇涂得润润的,娇艷欲滴。 李卫国点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你別去,留下继续给我当牛马的话。 李鸣也举手了。 黄涛推著眼镜问道:“工资待遇怎么算?” “呵呵,工资待遇就没有咱家高了。最多按三级工算,四十多块。” 这话一出,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个人又都蔫了。 他们一直想要有个正式工作。 可现在正式工作来了,他们又犹豫了。 挣得少啊! 吴秀兰嘴角扯动,几次想要说话又憋了回去。 李卫国早就看见了。 “其实就是这个事,你们这两天好好想想,只要不后悔就行。” 散会后,李卫国把老妈拉到了前院。 他问道:“妈,你有啥想法?”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弟弟…” “妈,他接你的班,也是街道办的厂子,在这边和那边有啥区別?” “那不是有你照顾著嘛!” “妈啊,老三不在我跟前还好点儿,在我身边还怎么管理?这个就別想了。” “唉,我就是问问。” 吴秀兰又试探地问道:“那你老妹?” “等她毕业了再说。这岗位也不能给她留著啊?现在政策变化大,只能管今天,明天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第102章 家具入库 打消了老妈的想法,李卫国骑车去了中戏。 因为他有约了。 在中戏门口,他捏了剎车。 丛珊珊早就等在门口了。 今天,丛珊珊休息,早就听说李卫国在西单买了院子,她想去转转。 李卫国当然得奉陪。 一路上,丛珊珊又开始了匯报模式。 这段时间她们学校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哪个同学又出糗了。 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卫国边听边隨声附和几句。 “对了,有导演来学校选角,我去试了!” “怎么样?成功了吗?” 李卫国知道,这次是丛珊珊人生的转折点。 “看样子导演还满意,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学校不放人,老师说学校有规定,大一不能出去拍戏。” “哦,这事儿啊!你放心吧,导演会找校长说的。你一定能成功。” “真的吗?” “我说的话,哪次没有应验?” “也是哈。” 丛珊珊鼓了下腮帮子,看著街边发芽的树木,又笑了起来。 “嘻嘻,要是能出去拍戏就太好了!我就能去外面看看了。” “拍戏很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卫国给她打预防针。 “吃苦?我不怕,我跟姥姥一起在乡下生活了七年,什么苦都吃过的。” 李卫国连忙说道:“对,拍戏吃的苦算什么?你一定能克服。” “嗯,我一定能行。” 丛珊珊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使劲儿握了握小拳头。 自行车很快就过了交道口,来到了西单北大街北口,一路南下。 来到了小石虎胡同17號。 “哇,这就是你新买的院子?” “嗯,进来看看吧。” 李卫国停好车,打开了院门。 又把自行车搬进了前院。 丛珊珊好奇地跑进院子,扒在倒坐房的玻璃窗上往里看。 “你傻啊,拉开门进去看嘛。” 李卫国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丛珊珊吐了吐舌头,走进了房间。 倒坐房的光线不太好,屋子里还堆满了家具,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卫国,这些家具是原来房主的吗?怎么这么多?” “什么原房主的?是我的好不好!” “你的?” 丛珊珊一脸疑惑。 “不是,你哪来这么多家具啊?” “买的,年前就买了,一直堆在东四,前个月搬过来的。” “哦。” 丛珊珊走进了中院。 “哇,这院子真大!跟你东四的院子也差不多了。” “嗯,大小差不多。” 丛珊珊去拉东厢房的房门,发现这个门上了锁。 她扒著玻璃往里看。 “哇,这么多家具!” 她吃惊地转头看著李卫国。 “呃,这些屋子里装的都是家具。” 李卫国笑笑,有点尷尬。 自己一不小心买多了。 冬天的时候,他的家具大部分都堆在院子里,被防雨苫布盖著。 当时还看不出来有多少。 可一个月前,他把堆在院里的家具搬到这个院子来,他才发现,家具確实太多了。 这个院子大小34间房,每个房间都摞满了才算把这些家具放下了。 年后,李卫国忙著工作调动的事。 他一直也没功夫找合適的库房存放家具。 眼瞅著开春了,天气转暖,家具要是被水一泡,就算全完。 李卫国也是急了。 他不得不紧急找车找人,从东四把家具运到了17號院。 李卫国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些家具的来歷。 丛珊珊的小嘴就成了“o”型。 她伸著小手在院子里指了一圈,才傻傻地问道:“都,都是你的啊?” “嗯。” “你这是把人家家具厂搬空了吧?” “嘿嘿,差不多吧。” 中院转完,俩人又去了后院。 后罩房有二楼。 不过现在堆满家具,上下楼也不方便。 俩人就在下面看了看。 “这些家具放不下,以后是不是还得买房?” 李卫国挠挠头,说道:“再说再说。” 得,转了一个多钟头,俩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出去吃点东西吧。” 西单这边吃东西的地方很多。 餐厅、饭店、酒楼有好几家。 丛珊珊不去这些大地方,就在胡同不远处的小吃店吃了点东西。 俩人又在西单閒逛了一阵,这才往回走。 李卫国决定,找个机会把17號院腾出一间房来。 至少能有个坐著聊天的地方啊! 失策了。 这也不能怪他。 家具实在没地方放了。 李卫国想邀请姑娘去东四坐坐。 丛珊珊说晚上她们有排练。 望著走进校园的姑娘,李卫国咂咂嘴。 自己是不是太著急了? 丛珊珊可能只当自己是普通朋友。 自己怕是想多了吧? 这样想著,李卫国摇摇头,偏腿上车回了东四。 路上,李卫国一眼看见老妈正拎著菜往家走。 他赶紧下车拦住。 “妈?刚回去啊?” “是啊,刚买了菜。” “骑车回去吧,走路太累。” “没事,走习惯了。” 李卫国强行把老妈手里的菜篮子掛在车把上。 “都怪我,这段时间尽瞎忙了,这车你先拿去用吧。” “啊?那你用啥啊?这不是耽误你工作吗?” “我想办法,您就別管了。” 吴秀兰推让几次,李卫国还是固执地把自行车给了她。 见老妈骑著车走了,李卫国这才往家走。 李卫国边走边想,自己確实忽略了老妈。 家里老爸有一辆自行车,老妈一直没车。 这段时间李卫国一直忙著批发公司的事儿,马连道那边他就没管,都是老妈在忙乎。 他怎么就没想起来给老妈配辆自行车呢? 疏忽啊! 在四条胡同口,李卫国吃了点东西,回到了5號院。 现在他的5號院,院子空空荡荡了。 堆在院中的家具已经搬走,他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可走到东西厢房,看到房中摞著的家具,李卫国又糟心起来。 这些家具怎么办呢? 卖了? 他捨不得。 留著? 没地方。 好在他的北房这几间没有堆放家具,不然他可真是无家可归了。 坐在明间里喝茶,李卫国琢磨这些家具的去处。 难道也像前世那样,搞个什么博物馆? 可自己不懂啊。 他正苦恼呢,门铃响了。 他赶紧去开门。 邮递员给了他一个鼓鼓的包裹。 签字接收后,他回到了明间。 打开包裹一看,李卫国就乐了。 “哈哈,终於办好了!” 第103章 资金问题 李卫国收到的正是花城芸姐办理的相关手续。 只要李卫国安排人,用这些手续去京城的工商局备案,他们就成了合法的花城芸姐服装经营部京城分部。 就可以在京城合法经营了。 办理这件事李卫国不能出面了。 以前,他就是待业青年个体户,怎么出头露脸都没事。 现在不行。 他已经是有正经单位的人,还是“以工代干”的街道企业负责人。 如果出头办理这种事,后面他就不好操作了。 这个事很自然地就要落在老妈身上。 不过,让杨姨做个“白手套”不会有事吧? 李卫国准备这几天就让她们去备案。 第二天,他刚到批发公司办公室,刘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卫国啊,你来一趟,咱们商量一下资金问题。” “好,马上就到。” 李卫国就任这个批发公司经理后,一直没问公司经营款的事儿。 为啥? 公司註册所有手续都是办事处出面办理的。 包括上级单位批覆、营业执照、银行帐户和税务登记。 对,你没看错,就是税务登记。 以前的国营、集体企业都是不交税的。 他们只给上级主管单位上缴利润。 没利润呢? 那就不交! 就在今年,京城市已经开始试点改革了。 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利改税。 以后不用再上交利润了,你只要交税就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这个新办的“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赶上了好时候,有了税务登记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李卫国这个批发公司真的不给街道交钱了。 交还是要交的。 只是比例问题。 你想啊,人家街道成立这个批发公司可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 街道也想手里有点活动钱。 街道办事处具体管理辖区內的各种事务,哪件事不要钱? 而以前他们都是財政拨款,超出年度预算的项目根本就没钱办。 街道下辖的各种集体企业,就是下金蛋的老母鸡,你不交钱?不交钱街道的吃吃喝喝怎么办?各种费用报销怎么办? 各级检查接待怎么办? 李卫国知道,批发公司的经营资金不可能多,也不可能真的靠职工集资。 毕竟这些职工都没什么积蓄。 李卫国自己倒是有钱,可他不敢拿出来。 也不敢主动说,我来投资或者我借钱给街道。 那刘航害怕不害怕? 我们是办集体企业,怎么现在你个人投资了? 不仅街道不同意,区里也不会赞成。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这也是他不闻不问的主要原因。 现在,刘航要跟他谈话。 李卫国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到了办事处,刘航已经等著了。 见李卫国进来,他主动沏了杯茶,放到李卫国面前。 “哎呀,主任,您太客气,有什么事直接吩咐。” “你呀!” 刘航指了指沙发。 俩人面对面坐下。 刘航喝了口茶,看著李卫国说道:“你知道,咱们街道没有多余的资金。註册的事我帮你办好了,註册资金也是虚的。我只能给你一万块的开办费,再多一分钱没有。” 刘航笑眯眯道:“我听说,你在西郊商场搞批发的时候,可是投入了30万呢!財大气粗啊!” “怎么样?要不要也给咱们批发公司投点儿啊?” “主任你笑话我呢?” 李卫国呵呵一笑,缓解一下气氛。 “这个批发公司投资主体是咱们街道,上级主管单位是区服装公司。我能投资?” “你也是职工嘛,这个批发公司街道投一部分,职工集资一部分,这是开办前就说好的,文件里说的很清楚。” 刘航回答的气势十足。 “你呀你呀,总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咱们批发公司的人,是正式的『以工代干』的干部,当然能参与集资了。” “那我们一共要集资多少啊?”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註册资金是10万元,你们要是有本事就集资9万,另外1万街道出。” “行,我回去动员一下。” 俩人商量好了动员的细节。 职工可以先集资一部分,如果没有钱,可以在以后的工资当中扣。 这也算一种集资手段。 但是,刘航强调,这个钱收上来一定要存入银行帐户,要给职工一个集资的证明,不能空口白牙,嘴上说说,那样是会出事的。 李卫国也是猴精。 他也怕自己集资后,街道不承认,到时候自己被查没有依据,因此他也要求街道出个集资文件,他也好跟干部职工解释。 刘航当然知道李卫国用意。 不过,他没在意。 这时候的街道办事处权力是很大的。 他跟李卫国说道:“你先回去动员,文件很快就会下来。” 李卫国回到批发公司,所有干部职工都在。 这些天,批发公司各个岗位的人员都陆陆续续地到岗了。 其中,梁勇的妹妹梁小娥初中毕业,被分配到了批发公司批发业务股。 龚秀琴非要来批发公司,李卫国把她分配到了財务室当出纳员。 李鸣去了採购股。 黄涛进了批发股。 其他人,李卫国安排他们跟著老妈和杨姨全部转职到了芸姐服装京城分部。 之所以把李鸣、黄涛也带过来,主要原因是批发公司必须要有自己人。 虽然这是街道办的批发公司,可要没有自己人,以后这个公司在他手里也玩不转。 所以,几个主要的业务口都有了他的人。 至於办公室嘛,这个是跑腿打杂的科室,在他看来不重要。 当初,刘航给了他5个招工名额,现在他只用了4个。 这就是分寸。 如果用满了,刘航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领导对你的印象也不会好。 可你要是不用? 不仅说明你没有什么人脉,还说明你不识抬举! 不想跟他坐一条船。 所以,这个名额也必须用。 但不能用满。 这样既说明你上了船,也说明你有分寸,留有余地。 这也是李卫国考虑了很久做出的决定。 当然,他还藏了份私心。 万一老妹毕业没能接班,或者有什么意外,那么这个名额就会起作用了。 “办公室,通知全体干部职工开个通气会。” 办公室小姑娘赶紧去各个办公室通知。 很快,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李经理,人都到齐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匯报导。 “嗯。” 李卫国整理了下手里的文件夹和钢笔,端著茶杯往会议室缓步走去。 第104章 集资通气会 批发公司会议室里。 近30人坐在下面。 李卫国施施然地走到了前面。 办公室人员给他的茶杯续上了水。 这才悄悄退了下去。 这就是一个单位老大的威严。 李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咳嗽一声。 下面的职工都安静下来。 看著这个过分年轻的老大要说点什么。 跟著李卫国进来的龚秀琴、李鸣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著台上。 他们是李卫国的从龙之臣。 对自家老板早就见怪不怪了。 也对李卫国充满了信心。 这可能就是个人魅力或者是个人崇拜吧。 至於梁小娥嘛,她对这个卫国哥印象也很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是哥哥的同学兼好哥们。 自己这个工作就是他安排的。 当然对李卫国也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至於其他人,对自己这个新单位领导还没有什么了解。 只是在来报到之前,听到很多人对李卫国的传说。 他们都知道李卫国跟对面西郊商场之间的过节,也听说李卫国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他算是翻身了。 还听说,李卫国跟街道的刘主任关係匪浅! 至於到底是怎么个关係,他们还是不清楚。 不过,这不影响他们私底下的猜测。 在他们这些人中间,早就有了李卫国各种各样的所谓“小道消息”。 有说李卫国跟刘航是“姐夫小舅子”关係的。 有说他们长辈曾经是一个战壕战友的。 还有人说,你们说的都不对,都是瞎说!李经理跟刘主任没关係,是上面有关係! 至於这个“上面”到底是谁,没人说得清楚。 反正,李卫国在他们的心目中,是个很神秘的人,尤其是背后的关係,神秘的不得了! “咳咳!” 李卫国咳嗽一声,扫视了一圈。 这才把目光聚拢到前排上。 “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个通气会。”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他才继续道:“根据街道的指示精神,咱们批发公司要进行职工集资,集资总金额为9万元!” 他说完之后,会场一片寂静。 9万元? 那是多少钱?! 所有人都表情迷茫。 好一会儿,会场突然就起了“嗡嗡”声。 干部职工们都议论起来。 先是对金额的吃惊。 “什么?九万?那是多少钱?” “就是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9万什么样!” “经理,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哪有9万块啊!” 各科室负责人也都皱著眉头。 只是他们都是人精,没有开口议论,只是相互间交流著眼神。 就连李鸣、龚秀琴他们都很吃惊。 在这些人的心目中,集资就是单位在搜刮钱財,就是单位没钱的表现。 哎呦喂,我这是来了个什么单位啊? 这么穷吗? 还要职工集资?! 坏了!后悔啊! 且不说下面干部职工明里暗里著急上火。 单说台上的李卫国。 见下面乱成一团,他当即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静一静!都静一静!” 他一招呼,下面办公室人员就当起了传声筒。 很快,嘈杂的议论声被压制了。 “这次集资本著自愿的原则,绝不强求。” “李经理,我们自愿是不是想给多少给多少啊?” 有人开始提问了。 “是!根据自己家的实际情况,集资十块八块不嫌少,集资几百一千不嫌多。” “李经理,我们集资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会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著耳朵,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这个! “好处就是每年可以根据集资的金额,按比例参与分红!” “那不集资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分红了?” 一个躲在角落里的职工问道。 “对,你都没集资肯定不能参与分红了。” 李卫国的回答引起了职工们的鬨笑。 有人对那人调侃道:“你倒是想得美,没给钱还想著分钱呢!” 李卫国又敲了敲桌子,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可是,如果你真的只想集资十块八块的,我就劝你別参与集资了。集资太少,財务也不好算帐。” “街道刘主任和我商量了一下,想要定一个最低金额,就是100块。” “想要参与集资的干部职工,最低集资100块。如果没有那么多钱,可以在每月工资中扣除,一年內扣完。这样,每月扣10块钱,大家的压力也不大。” “李经理,能多集资吗?有没有限制?” 问话的正是李鸣。 他们这些人跟著李卫国倒服装將近一年了。 手头早就存了一笔钱。 而且,这些人的眼光都很长远。 尤其是李卫国推动的事儿,他们都会全力支持的。 因此,才有此问。 “有能力且手头有閒散资金的人,上不封顶。但是,集资总金额限定为9万元。以报名的先后顺序为先。” 李卫国又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先后顺序。 如果前面的人集资的钱到了9万块,原则上后面的集资款就不收了。 但是,咱们一个单位的,倒是可以內部协调。 如果愿意集资,大家可以相互商量,爭取每个人都能参与。 李卫国说的口乾舌燥。 他本可以一人就全占了集资名额,可他不能那么做。 这是集体企业,不能一个人占满。 而且,他也想到了其他问题。 职工全员参与,哪怕他们没什么钱,一人只集资100块,剩下的他补齐都行。 这也算是全员集资,只是比例的问题。 这和他一个人出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 这也是他鸡贼的地方。 不这么干不行啊!危险危险! 有人提出了一个质疑。 “李经理,咱们集资合法吗?有没有上级的文件啊?” “有文件,过几天文件就下来了。我今天是给大家提前通个气。” “我真没钱,经理能不能都从工资里扣啊?” “可以!” 李卫国满口答应。 其实,他就想好了。 这些没钱的职工也得动员他们参加。 哪怕在相关的文件上籤个字呢。 没钱不怕,李卫国有啊! 他完全可以先垫付。 职工们每月扣工资再还他都行。 但是,这种全员自愿集资的手续必须要全。 不能让人查出毛病来! “好,大家先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我建议大家都参与。这是一个好机会,大家是企业的主人嘛,不是光嘴上说说的,集资就是动真格的。” 李卫国这话让很多人都心中一凛。 动真格的了?! 我们是来上班的,怎么还要出钱上班啊?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真是个机会! 最起码,万一单位盈利了呢? 那自己不是能多拿点钱嘛! 第105章 这才是真集体企业 通气会后没几天,展览路街道办就正式下发了一个文件。 《关於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全体职工集资的请示》 这份文件是以街道办事处的名义向区政府的工作请示。 重点说了职工集资筹集经营资金的原因和必要性。 还详细说明了集资方案。 而西城区对这个请示也进行了批覆。 同意展览路街道办的企业集资方案,做好相关工作,办好批发公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八一年全国都没钱。 国家建设处处要钱,如果下面不积极的想办法,干什么事都向上面伸手,哪有那么多的钱? 就因为没钱,街道才要办企业的。 现在你们就得自筹资金。 至於是全体职工集资还是借款,上面是不管的。 现在讲究的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只要能弄到钱就是有本事! 文件从区里批覆回到街道。 街道又下发给了批发公司。 於是,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全员集资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集资当天,就在公司会议室里,街道的刘主任和李卫国亲自坐镇。 公司財务室人员现场办公。 所有职工都要在集资表上签字画押。 哪怕你不想参与,也要在上面写上不参与,並签字,防止后悔。 各科室的负责人当然必须参与。 根据集资方案,最少集资金额是100元,上不封顶。 於是几个科室的头头脑脑最少的集资500块,多的1000块。 这就不少。 普通职工一般都是按最低標准来,100块。 只有李卫国招进来的人財大气粗。 最少都是1000块。 因为有按月在工资中扣除的口子,现场收的现金只有5000块,剩下的都是扣工资。 財务最终统计下来,全体职工集资款总额才有15000块。 离9万块还差了老大一截。 刘航看著闹哄哄的现场,嘆了口气。 “卫国啊,还有这么大的缺口咋办?” 李卫国眼珠一转,出主意道:“主任,不如咱们集资的范围扩大一点?” “嗯?扩大?你的意思是?” “办事处所有愿意参与集资的人都可以参加,只是非批发公司的职工只享受分红权,不能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 刘航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扩大集资范围是违反文件精神的。 可企业就三十个人,再集资也没多少钱啊! 基数不够。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行吧,我去办事处开个动员会,不然还差这么多也凑不齐啊!” 就这样,刘航急匆匆地回街道办去了。 第二天,街道办就召开了批发公司集资动员会。 號召整个街道的干部职工都积极参与,为批发公司集资经营款。 但也说明了集资人的具体权力。 只有分红权,不参与企业经营管理。 三年內不得收回本金。 三年后,集资人如果要收回本金,企业必须分三年返还。 其实,这就是个保本分红的集资方案。 因为有了承诺,再加上刘航带头集资1000块,下面科室的干部职工也就隨大流了。 整个办事处集资了2万块。 这样集资款就有了3万5。 还差5万5,由批发公司经理李卫国一人独立出资补足了。 李卫国在正式成为批发公司经理后,就已经把自己的服装店註销了。 否则,他没法办理入职手续。 现在他的身份早就不同了,当然有集资的资格。 就这样,闹闹哄哄搞了一个多礼拜,批发公司的集资才算尘埃落定。 共9万块集资款到位了。 那些工资扣款的部分,李卫国私人先行垫付了。 街道这边的1万块出资也到位了。 这就凑齐了10万块。 这钱打进了公司的银行帐户。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的註册资本金算是真正的充实了。 集资完成后,街道为了给集资的广大干部职工一个定心丸,出具了一份企业出资证明文件。 文件中详细写明了每个人的出资金额和所占比例。 当然,无形当中,李卫国的比例是最高的。 虽然在营业执照上没有体现这是个股份制公司,但是已经有文件显示,註册资本金由上级主管单位和职工共同出资。 这就是李卫国有意为之的。 他就是让街道出具相关的出资文件,为以后的企业產权归属定下基调。 集资前,干部职工都以为进入了单位就获得了铁饭碗。 工作的紧迫感是一点没有。 集资后,所有人都关心企业发展。 就连门口的保安都认真负责起来。 谁要是下班带走单位的一张纸,他们都要问问,谁让你带走的?! 这就是变化。 因为是全员集资,所有人都改变了工作態度。 就连李鸣他们也认为现在单位是自己的。 没人觉得企业跟个人没关係了。 公司经营款到位了,採购股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按照正常的採购流程,公司要安排採购员去货源地看样签订採购合同,根据合同先打预付款,然后货到付尾款。 可现在,这个流程省了。 自己跟自己签合同还用这么麻烦吗? 不能够啊! 李卫国为啥能指定自己的供应商是芸姐服装? 原因是芸姐服装可以先货后款,实销实结。 就是你先拿货,卖完了再给钱! 这样的条件,你还不干? 李鸣带著採购合同直接去了东四。 吴秀兰和杨丽华她们已经不用在马连道库房办公了。 因为,以后她们服务的客户只有一个,那就是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 现在尚衣服装店已经整改了。 陈列区正大光明地陈列著芸姐发过来的服装样品。 她们已经不再给人做衣服了。 原来的服装加工间都改造成了办公室。 李鸣一进门就熟练地往沙发上一坐,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就喝。 “哎,哎,这是我的杯子!” 杨丽华连连吆喝。 李鸣也不管,直接灌了下去。 “你小子!没大没小的!” 杨丽华骂了一句。 吴秀兰则问道:“合同带来了?” “带了。” 李鸣这才从包里拿出合同。 合同內容都不用细看,这些都是按照李卫国的指示写好的。 吴秀兰从抽屉里拿出了单位公章,在合同上认真地盖好。 吴秀兰吹了吹上面的鲜红印油,“拿好了,別弄丟了。” “真麻烦!要我说啊,乾脆把章放在批发公司挺好,盖章方便。” 吴秀兰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做什么就要像什么,让你跑个腿还不愿意了?” “没有,我就是不理解。” “以后你就理解了。” 上架通知 各位新老书友: 昨天下午接到通知,本书將於5月22日正式上架。 为了让更多的朋友们知晓,我提前告诉大家,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谢谢。 无论你是吹著空调在电脑前办公的白领,还是在隆隆机器声中打螺丝的蓝领,无论你是站在店铺前叫卖的店员,还是喝酒聊天的灵活就业,我们都一起期待著故事的发展。 人生路漫漫,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故事。 我们可以先看看主角的故事,他將何去何从… 无色非龙 2026.5.21於昆明 第106章 天选供应商 这边採购合同一签,李卫国就安排装卸工和车辆去马连道提货。 吴秀兰安排牛磊他们去出库。 至於花城芸姐这边订单发货一如往常。 货到广安门车站,牛磊他们就去车站提货,转运到马连道库房。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每周去马连道提货一到两次。 至於芸姐服装京城办事处或者叫分部就是合同中的一个供货单位而已。 真正跟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打交道的就是马连道库房和几个库管员。 而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把服装批发给便民市场商户后,货款直接打给bj分部。 这个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为啥? 甲方、乙方都是自己人。 经手人也是自家人。 谁都查不出毛病。 关於货款实销实结这个条件,是李卫国有意提出的。 就是为了堵街道办和公司其他人的嘴。 本来批发公司就没有多少资金周转,现在人家知道咱们困难,让我们先货后款,卖完再付,这样的条件你都不接受? 更何况,人家的產品款式新颖,质量上乘,价格… 价格是高了点儿,可高进高出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太低的价格,质量也没法保障啊! 你以为没人到街道去举报李卫国吗? 当然有啊! 批发公司这边刚开始运转起来,就有人写匿名信举报了。 主要內容是李卫国以权谋私,指定供应商供货,有受贿嫌疑。 至於证据嘛,没有。 就是大家都这么说。 刘航已经压下好几封举报信了。 可其他副主任手上也有。 於是他们就给刘主任施压,要求查一查李卫国。 万一真有问题,我们也可以治病救人。 没问题,也好还李卫国同志一个清白嘛! 这些话冠冕堂皇。 正反都让他们说了。 刘航把李卫国喊去了办公室,把举报信给他看了。 “你说说,怎么刚开始干就这么多人举报你呢?你是不是平时工作得罪人了?” “刘主任,我说白了还是一个工人,现在当经理,谁不眼红啊?被別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唄,我承受得住。” “那你这段时间好好工作,街道会拍个工作组来看看情况。” 这就算刘航够意思,提前给打了招呼。 李卫国也提前跟老妈她们通了气。 这几天让杨姨在办公室值守,你就別出现了。 果然,几天后,展览路街道组织了四五个人,成立了调查组,来到批发公司调查李卫国指定供应商和受贿的事儿。 受贿这事肯定是没有的。 他能自己给自己受贿? 至於指定供应商的事儿,李鸣回答得很乾脆。 “单位刚成立,没钱。你们不是也参与集资了嘛!李经理为了减少资金的占用和支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跟人家联繫上。他们是花城的公司,非常的专业,在京城也设有办事处,隨时跟咱们联繫业务。不仅服务跟得上,我们还跟人家谈成了先货后款,实销实结的合作模式。像这样的单位,我们跟人家合作还吃亏了?!” 一番话,让调查组成员都哑口无言。 他们回去跟领导匯报,那些副主任还不信邪。 私下里直接联繫花城的服装供货单位,主要就是询问货款结算问题。 人家对外地合作单位当然是现款现货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谁敢先发货后结款啊? 除非是长期合作单位。 像他们这样,临时打个电话就问人家结算的事,没人会说实话。 李卫国倒是没把这些当回事。 他知道,查不出来什么事。 当第一笔货款打进了芸姐服装京城分部的帐户时,吴秀兰算是见识到了公对公的效率。 几十万的资金直接通过银行划拨,上午办理,下午就到帐了。 就是这么快。 有了这个京城分部为中转站,和芸姐之间的结算也变得有效率了。 也是通过银行结算。 再也不用通过邮局一笔一笔地匯款了。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首批提货量就是30万。 他们加价15%,批发给便民市场商户。 商户们再加价15%到30%零售出去。 自从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正式开业后,西单老杜他们也直接到批发公司来进货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李卫国是这个公司的经理。 虽然对外都说这个批发公司是街道办的大集体,可这些跟李卫国熟悉的人都明白,这就是李卫国手里的一个壳子。 合法经营的壳子而已。 刘航虽然一直支持李卫国的工作,为他的人品作保,可还是有政敌把举报信送到了区里。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开业一个月后,西城区的调查组就进驻了批发公司。 他们再次对举报信的內容进行核实调查。 这次,他们不仅在批发公司內部调查,还专门去了东四。 到芸姐服装京城办事处的驻地进行了走访调查。 杨丽华和牛磊他们早就被李卫国通知到了。 该怎么说,说些什么早就有了预案。 想要通过这边找到什么蛛丝马跡是不可能的。 主要是芸姐服装京城分部(办事处)的手续齐全。 人家就是一家正经的服装经营单位。 哪怕他们动用工商系统去花城外调,得到的回答都是合法经营单位。 你想,花城高第街的商户正在花城工商的逐步规范下,一步步地正规起来。 你京城工商外调挑毛病,虽然要配合工作,可人家確实是合法经营单位啊!难道我要说假话?! 花城工商正式出具的“花城芸姐服装经营部的工商信息调查件”摆在了西城区有关领导的办公桌上。 在西城区的专题会上,陈书记严肃指出,现在是京城商业改革的探索期,什么路都要走一走,趟一趟。 能走通,我们就往下走。 走不通,我们就想办法绕过去。 反正我们不能止步不前。 有些人,自己不往前走,还要拉著別人也別走。 我不前进,你们也不能走到前面。 这是非常恶劣的作风。 尤其是某些人,思想还是僵化的,不思进取的。 別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一个信封就让各级部门劳师动眾好几个月,劳民伤財不说,还影响正常工作。 这个要不得! 这个会议精神很快就传达到了下面。 这也让刘航压力小了很多。 李卫国根本就没有啥压力。 他最多算是个供应商,天选供应商。 第107章 门市部(求首订1/6) 第108章 门市部(求首订1/6) 对李卫国的调查在区里定性后,也就结束。 此后再有举报,无论是街道还是区里都会將其压下。 李卫国也鬆了口气。 虽然他不怕调查,可总是来调查组,久而久之,对李卫国的名声总会造成一定影响。 不过,现在的李卫国,不仅在本街道名声很大,就是整个西城区也是小有名气。 毕竟,李卫国这人的起落经歷和现在的举报传闻,都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刘航去区里开会时,总会有其他街道的头头脑脑打听李卫国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老是给街道找麻烦? 李卫国也就是遇到了刘航这个领导,换一个人怕也就冷落他了。 因为一个总是惹麻烦的下级,领导是不会喜欢的。 其实,李卫国也挺委屈。 他只是比別人走得快,做得出格而已。 就像有个笑话里说的,大家都是猴子,四脚著地,你却站起来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打击你打击谁? 不让你趴下都对不起我们猴群! 可李卫国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他又开始了下一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开门市部。 去年李卫国买的小院,由於他的事业转去了马连道,也就空置起来了。 后来,便民市场开起来了,小院也就被包在市场內部。 当时,李卫国是市场的主导人,也就利用了点权力,在自家小院门口设置了一个禁止摆摊的区域。 这也是他有意流出来的位置。 他知道,这个小院早晚都要用上。 哪怕以后自己离开了市场,自己也能利用小院前的位置,至少有两个摊位。 確实,他以权谋私了。 现在,他虽然离开了市场,却更进一步,成为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的经理。 这个小院也到了利用起来的时候。 他召开会议,决定充分利用这个院子,开办批发公司的零售门市部,也算是批发公司对外展示的窗口。 毕竟他们公司是躲在围墙里面的单位。 虽然外面掛著牌子,可毕竟只有行內人才知道啊。 李卫国现在想的是,未来还要进军零售商场呢。 怎么可能甘心窝在围墙里面? 在会上,李卫国提议,让財务室的龚秀琴同志去担任这个门市部的经理。 虽然有几个科室的负责人有意见,也被李卫国强制压下去了。 李卫国心里早就在猜测,举报自己的没准就是这些人。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別怪我压制你们。 散会后,李卫国找龚秀琴谈话。 一开始小姑娘还有些心虚。 自从她到批发公司上班,就开始有意地躲著李卫国。 不是她对领导有意见,而是怕別人说閒话。 本来她就是李卫国招进来的,要是平时还总黏黏糊糊,那嚼舌头的人还不把她吃了?! 要是给李卫国带来不好的影响,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这次,李卫国突然让办公室的人找她,龚秀琴心虚得手心出汗。 “怎么了?你哆嗦什么?” 李卫国见龚秀琴站在面前,身体还在发抖,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 “別紧张,坐坐。” 李卫国让她坐在椅子上。 李卫国这才看著这个姑娘,微微一笑。 龚秀琴一身的的確良印花连衣裙,俊俏的脸蛋带著红晕,雪白的脖颈纤毛毕现。 本就傲人的身材被薄薄的布料裹著。 半截短袖露著小臂,修长手掌放在腿上,指尖轻捻,指节微白。 李卫国起身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推到她的面前。 “怎么?你很怕我?” “没,没有。” 李卫国越是这么说,龚秀琴越紧张。 她现在看李卫国,早就不是当初在服装店时的感觉了。 一开始,老妈让自己和李卫国处对象,她是坚决不同意的。 当时李卫国只是个个体户,还是朝不保夕的人,她怎么能可能看得上? 后来,当她看到李卫国大把大把的赚钱,一麻袋一麻袋的装钱,她动摇了。 可她多次跟李卫国套近乎,人家好像並不在意。 后来,李卫国被查,远走西直门。 她和老妈在服装店承包经营,这时候,她觉得李卫国恐怕起不来了。 谁知道,几个月后,李卫国竟然又开始崛起了。 还跟西郊商场搭上了关係。 她也跟著过来帮忙了。 后面又闹掰,又远走马连道。 龚秀琴都觉得自己麻木了。 这个李卫国不是一般人。 果然,没多长时间,李卫国再次崛起。 他被重新请回来,搞了个“西直门便民市场”。 后面就是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 他也成为“以工代干”的公司经理。 而她自己,也被李卫国招进了批发公司。 作为財务室的出纳员,那可是管钱的人。 必须是经理的自己人。 龚秀琴为此高兴了好几天。 后面公司集资也好,工作也罢,她都是非常积极的。 可平时,除了开会,龚秀琴没有单独见过李卫国。 现在单独在办公室里见面,她还真有点紧张和激动。 李卫国会跟自己说点啥呢? 难道—— 一些私底下的想法涌起,让龚秀琴的脸蛋更红了。 “秀琴啊,这段时间工作还適应吗?” “啊?適应,挺好。” 李卫国的问话把她从幻想中拉出来。 “嗯,你是高中毕业的,有知识有文化,工作也认真负责,非常符合年轻化、知识化的干部提拔要求。” “嗯? “” 龚秀琴一听,这画风有点不对啊,噢,不是找我有私事啊! 看把我紧张的。 龚秀琴暗自舒了口气,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不少。 “公司决定,在咱们原来的小院开办一个零售门市部,我想让你去负责,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见龚秀琴一脸懵懂地看著自己,李卫国就笑了。 “怎么,不想去?” “不,我,我就怕管不好——” “有什么管不好的!锻炼锻炼就適应了。你放心,你去当经理,我全力支持你!” 见龚秀琴没有再提出异议,李卫国一拍桌子,说道:“既然你不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门市部定员四人,过几天就到位。你先去现场看看怎么改造,弄个草图出来,我让人施工。” “喔。” 龚秀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走到財务室的时候,脑子还是懵懵的。 我这就当经理了? 我能行吗? 他们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要是干不好怎么办? 好多好多的问题在她脑子里吵架。 一时让她愣愣地出神。 第108章 匯报工作(求首订2/6) 第109章 匯报工作(求首订2/6) 李卫国作为批发公司的经理,他有权在公司经营上发出指令。 其他科室只能配合。 要是搁在以前,那可不行。 虽然他们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算是个股级单位,连个支部都没有,可它依然是班长说了算。 就算没有支部,那也是上级说了算。 企业的经营和发展不开个十次八次会是搞不定的。 现在,李卫国赶上好时候了。 西城区正在搞商业企业改革试点。 再加上他们批发公司是新成立的单位,只有经理,没有支部,也就李卫国这个经理说了算了。 西直门外南路24號附6號,这个小院是李卫国去年从刘文远手里买的。 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李卫国代表公司和自己签订了一个租赁协议。 租期三年。 每年的租金是1000块。 租金评估参考了西直门便民市场的摊位租金標准。 小院就在市场內,市场摊位的租金確实有参考价值。 现在市场规定的摊位租金是一个摊位每月30元租金,一年就是360元。 摊位的面积只有9平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李卫国这个小院,不仅有三间房,还有个二十平米左右的院子。 这个院子还不抵三个摊位吗? 这还是李卫国看在自己单位用的面子上,少收了租金,不然,1500是它,2000也是它。 李卫国也是被这些举报整怕了。 这才1000块租给单位了,不然,不可能这么便宜。 这边合同盖好了章,又找了其他几个科室负责人一起签字,这才算生效了。 李卫国把钥匙交到龚秀琴手上,让她去小院看看,准备改造。 龚秀琴对那个小院再熟悉不过。 她去了一个多钟头就回来了。 手里还拿著笔记本,画了草图回来的。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龚秀琴把重新誊画好的改造草图交到李卫国手里。 两人又討论了下改造方案的合理性,在办公室里研究了半个钟头。 最后定下了方案。 “行,秀琴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刘主任匯报一下,咱也不能蛮干。” “嗯。” 龚秀琴也是心情愉悦,高高兴兴的下班了。 再说李卫国。 他先给刘主任打了个电话。 得知领导还没下班,就说有事要匯报。 刘航看了下手錶,说道:“你小子也真能挑时候,饿著肚子匯报工作啊?” “哦,领导要是不嫌弃,咱们边吃边匯报?” “方便吗?” “这有啥不方便的?业务需要,我们在西苑有协议价。” 这就是李卫国在吹牛了。 现在酒店还没有协议价之说。都是国家的饭店,你敢打折? “行吧,简单点,主要是说事儿。 95 “好,我安排。” 放下电话,李卫国赶紧给西苑饭店去了电话。 大堂经理跟李卫国早就成哥们了。 他接到李卫国的电话,马上就去了餐厅安排。 李卫国骑车到了饭店,跟大堂经理打声招呼,就在门口等著。 过了半个钟头,刘航才施施然地骑车来了。 李卫国赶紧迎上去。 “主任,我已经安排好了。” “嗯,你有什么事啊?” “还是批发公司的事,我不跟您匯报我跟谁匯报啊?” “也是,走吧。 ““ 刘航停好了车,跟著李卫国往饭店里走。 在大堂跟经理打了招呼,俩人一前一后去了二楼餐厅。 春晓包房。 服务员早就摆好了餐具和茶具。 李卫国起身给刘航倒好了花茶。 这才散烟。 等刘航吐出第一口烟圈,李卫国才开口。 “主任,批发公司现在的业务已经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嗯。 “” 刘航呷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缓缓地看向李卫国。 “很好。这样也能让很多人闭嘴。” 李卫国知道,刘航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这就是自己的大恩人。 要是没有刘航,自己现在还东躲西藏的干黑倒爷呢! 哪会像现在这样,跟领导一起吃饭喝茶?! “批发公司虽然走上了正轨,但是,还缺一个展示窗口。” “哦?展示窗口?你详细说说。” “批发公司今年进货品种已有三十多种,可批发出货並不是每个品种都畅销的。这就导致了有些品种好卖,可能造成断货;有些品种不好销,导致积压。再加上现在厂家都希望能搭售。不管好不好销的品种,厂家都会搭配给我们。所以,我们也就有了积压品种。” “那怎么办呢?” 刘航的眉头一皱。 他可不想自己刚刚拍著胸脯搞起来的批发公司出现经营问题。 “这就涉及到商品展示窗口问题了。” 李卫国掰开了揉碎了跟刘航讲解了这个窗口的意义。 “哦,我明白了,你们实际上希望搞个门市部,是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嗯,我看行。门市部不以盈利为目的,主要目的是商品展示,让这些商户和消费者能看到商品,这个很重要。” 刘航明白了李卫国的想法,也非常支持。 “好,既然主任支持这个想法,那我们就大干快上了。” “行,你们就儘快搞吧,什么时候门市部开业了,就通知我。我带著街道的人都来看看,也能起到宣传作用嘛!” “谢谢主任的支持!” 李卫国一边拍著马屁,一边也鬆了口气。 別看他在批发公司人五人六的,好像很强势。 可在外面,他根本就硬不起来。 要不是街道有刘航给他撑腰,他早就被调查了。 还能挥斥方道?! 今天,也是李卫国有意在下班的时候才联繫刘航的。 目的就是为了能有单独匯报的机会。 这也是他试探刘航对自己是否继续支持的方式。 领导要是愿意单独跟你出来吃饭,听你匯报,这就说明人家还把你当人看。 你还是他圈子里的核心成员。 如果人家拒绝,那你就得想想为什么了! 吃饭是藉口,匯报也是形式,试探领导对自己的態度才是目的。 李卫国招呼服务员上菜,俩人在包房里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卫国啊,以后有什么事就电话里说,不用非得吃饭。” “区里陈书记多次在会上都点了你的名,你可要好好干,不能让领导失望啊!” “啊,啊?陈书记?” 李卫国確实知道西城区有个陈书记,那可是经常上报纸的人物。 他点我名? 李卫国这才知道,区里竟然有个大领导一直在关注自己! 而他却一无所知。 这,这是什么情况?! 第10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求首订3/6) 第110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求首订3/6) 刘航的试探,李卫国假装不懂。 也故作高深的不去解释。 刘航见李卫国死活不提他跟上面的关係,也只能收了试探之心。 俩人以酒为媒,喝的高兴。 有了刘航的支持,李卫国开设门市部的进展很快。 改造进行了七八天,就把小院改成了一家服装门市部。 以前的院子彻底搭建起了房子。 里面的房间也相互打通,形成了一个服装展厅。 这样,一个小小的门市部就算成了。 门市部的另外三名职工也到位了,归在龚秀琴的手下。 临街的屋顶上竖著一块大招牌。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门市部”,这几个大字百十米外就能看见,格外的醒目。 又筹备了三天,商品都上架了,门市部也在五一这天正式开业了。 门头招牌上掛著红绸带,隨风飘动。 门口一串一千响的鞭炮啪啪的炸响起来。 刘航、李卫国等有关领导满面笑容的鼓掌。 旁边的干部职工们也都跟著鼓掌,算是祝贺开业大吉。 围观的商户和顾客们也对门市部里的商品好奇,等刘航高声宣布,门市部正式开业后,眾人就一拥而入。 门市部里的服装確实是李卫国从芸姐处精挑细选的款式。 都是港风服装。 不仅有女式裙装,洋装,还有男式休閒装。 这也算现在最时髦的服装款式了。 进来的顾客都有点傻眼。 这里跟其他国营商店不同。 国营商店里还是柜檯式销售模式。 而李卫国这个门市部已经是服装自选超市模式了。 一排排的服装掛在衣架上,根本没有柜檯,顾客直接就在里面挑选。 这感觉很不一样。 进来的顾客都小心翼翼的挪动著脚步,就像怕踩著地雷一样。 等她们看到了港式衣裙,那款式,那顏色都是她们没见过的,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 脚步也轻鬆了,挑选也自如了。 看款式,挑顏色,问价格。 很快,龚秀琴她们四人就忙不过来了。 本就不大的门市部里,人声鼎沸,嘰嘰喳喳。 女人们挑选喜欢的衣服,男人们看著女人。 那感觉有点黄雀在后的意思。 第一天营业,门市部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销售成绩。 按照李卫国的估算,这第一天基本都是附近的干部职工,知道的人也不多,销售量也不会太大。 按金额估算,能有一、两千就不错了。 谁知道,还给了李卫国惊喜。 营业款竟然高达6000块! 完全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就连龚秀琴都没想到。 门市部下班结款的时候,龚秀琴把营业款送到了公司財务室,还专门去李卫国办公室匯报了一下。 李卫国也欣喜不已。 当他把这个消息匯报给了刘航后,刘主任也非常吃惊。 “这么多?你们门市部也不大啊,看样子你们这个敞开式销售是个好方法。” 第二天,李卫国正在忙著,刘航就带著街道各个科室的负责人来了。 李卫国赶紧来陪同。 “走,去门市部看看,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心一行十几號人就到了门市部。 结果,到了门口就傻眼了。 他们根本就进不去。 门市部面积本来就不大,现在里面都是人。 李卫国一脸无奈的看著刘航。 “主任,你看现在人太多,要不咱们就在门口看看吧?” “行,在这也不耽误学习。” 於是,刘航让李卫国现场介绍起门市部的销售情况。 主要介绍开式销售是怎么个事儿。 望著展厅里挤挤插插的人群,李卫国也很兴奋。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改变了一下销售模式,怎么效果就这么好呢? 他前世可是见惯了商超模式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他没想想,现在是啥时候?1981年啊! 超市这种开式售货还是国外先进的模式呢。 国內,只有花城有几个试点。 京城也没有。 他这么一搞,让附近这些干部职工们一下子就觉得很新鲜。 国营商店里,总是用柜檯把消费者和商品隔离起来,很明显的对消费者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和高高在上的感觉早就让老百姓不爽了。 现在,终於有了一家可以和商品直接接触的门市部了,那还不去感觉感觉? 一这才是小小门市部人满为患的主要心理动因。 其实,刘航他们也早有所觉。 只是,站在他们的身份和立场上,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刘航笑呵呵的说道:“好,卫国啊,你们批发公司有想法,有创新,就应该让更多的单位学习借鑑,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区里的其他单位可能要来打扰你们了!” “主任,我们这点成绩恐怕也没什么可学的,还是让我们再发展发展。” 李卫国就怕来参观学习的太多,影响了门市部的正常经营。 要是这样就真的本末倒置了。 刘航却大手一挥。 “!卫国,有好想法就要让大家学习,我们现在都是在摸索当中,相互学习相互借鑑这是好事嘛!” 他怎么可能不向上树立典型? 这可是他的政绩啊! 市里、区里都在抓典型树標杆。 展览路街道好不容易出了这个典型,还要藏著掖著? 他鼓励了李卫国,让他们门市部继续发挥优势,形成经验,准备上报材料。 好傢伙! 李卫国一阵头疼。 等把这些基层官僚送走,他回头看著门市部里人声嘈杂的忙碌样子,心里又一阵踏实。 不管怎么说,门市部这步棋算走对了。 接下来几天,门市部依然顾客盈门。 每天的营业款早已从开业时的6000块,上升到了1万元! 要知道,这个门市部总面积才60多平。 非常小的门市了。 每天能有1万块的营业额,不仅李卫国吃惊,街道刘航知道后,更是惊喜。 “快,卫国啊,把你们的经验总结出来,这几天就上报到区里,不能再拖了” “好吧,我这就加快总结。” 李卫国无奈值得答应。 他心想,我还没用促销手段呢,要是来上几招还不把你们嚇死啊! 与门市部一街之隔的西郊百货商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偌大的商场里,营业员比顾客多。 营业员大姐们靠著货架,聚在一起閒聊。 一边说著家长里短,一边嗑著瓜子。 悠閒的样子像是在自家门口聊天。 至於商场有没有顾客,效益如何,关她们什么事儿? 反正她们都是铁饭碗,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月底开工资。 这才是社会主义优越性! 第110章 被抓典型了(求首订4/6) 第111章 被抓典型了(求首订4/6)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门市部经营经验总结报告终於在街道办的润色下,出炉了。 刘航用极短的时间就递交了上去。 西城区在市府的安排下,正在如火如茶地开展商业系统改革试点。 陈书记每天都在各个单位间巡视走访。 他身上的压力很大。 这次是京城首次在商业系统进行试点,重点內容有两个。 一个是经理负责制。 以前党政班子,班长指导业务的模式要进行调整。 业务工作就是经理说了算,班长暂退二线。 就这一个工作就不好办。 以前都是班长说了算,现在经理要站在台前,那班长咋办? 谁愿意放弃权力? 区里组织工作组,分別去联繫单位驻点辅导。 必须要执行这个政策。 可是阻力太大了。 一上来班长就问,“国营企业还不是党领导的企业?” 只要你回答是,那么他就跟一句,“谁说了算?!” 你要是敢说是经理,他就喷你一脸唾沫! 试点的第二个重点就是利改税。 以前的国营商业企业都是向上级单位缴纳利润。 没利润或者亏损就不用上缴。 搞得各个企业盈利的少,亏损的多。 现在改成不交利润,直接给税务局交税。 这样就做到一视同仁。 不管是国营企业还是集体企业都交税,税率也逐步做到统一。 这个阻力也不小。 上交利润的时候,企业的经营资金也是上级的拨款。 每年都拨。 这样上级单位的资金压力就太大了。 主要是交利润的时候,下级企业没有,还倒亏。 第二年企业经营你还得倒贴钱。 不拨款下面就活不了。 改成税收后,上级不再拨款了。 把拨款改成银行贷款! 你借了贷款就得还! 不像以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在区里忙的焦头烂额之际,展览路街道的报告递了上来。 有关领导正愁没有典型呢。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 这不是瞌睡送上枕头嘛! 区府专门召开会议,对这个总结报告进行了分析討论。 刘航再次作为经验总结的主要参与者,在会上介绍了经验。 这也让区里领导班子来了兴致。 下去实地考察一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陈书记在会上特意吩咐,不要通知基层,直接去现场,搞个突袭,看看真实情况。 区里的领导们坐上了车,悄咪咪地奔西直门来了。 此时的李卫国,刚刚从门市部离开。 他跟龚秀琴研究了一下进货品种,就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因为业务需要,他办公室的电话已经开通了长途功能。 现在可以直接跟花城联繫了。 “餵?芸姐,是我,卫国啊!” “啊,是李生啊!” “芸姐,你可別叫什么李生了,就叫我卫国吧,这样听著亲切!” “呵呵,行,就叫你卫国。” 赵芸对李卫国的起起落落也算是间接的见证者。 从一开始喊他名字,到后来喊“季生”,可以说都是隨著李卫国的发展而改变的。 现在李卫国已经成了批发公司的经理,同时还搞了个中转公司,可见李卫国这人不简单。 当然,她也帮了李卫国很多。 这也算是她对自己经销商的一种扶持。 “上批港货销售情况不错,有没有新货?我需要更换款式。” “有。我们通过中英街过来的新款很多,要不我给你发样品过去?” “行,你发样品过来。再有,上次的货再各发200件,不能断货。” “好的。” 下了订单,李卫国通知財务室给花城打款。 一切都那么的顺滑。 他刚从財务室出来,门市部的一个女职工气喘吁吁地跑来匯报。 “李、李经理,不好了——” “啊?什么事?” 李卫国被这人没头没尾的话嚇了一跳。 “街道刘主任带著一大群人来了,不知道干啥的?” “刘主任啊?街道的刘主任?” “嗯。” 女职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走,去看看。” 李卫国也不等她,一个人先往门市部跑。 李卫国最怕的就是这些来参观学习的。 稍微招待不好,就到处说你的坏话,挑你的毛病。 这不是自己找事儿嘛。 这会儿,李卫国对刘航有意见了。 你带人来倒是打个招呼啊! 万一我们哪儿的工作没到位,不是找不自在嘛。 等他赶到门市部,就见一大群领导干部模样的人在门市部外站著。 有抽菸的,有摇扇子的。 他们穿著白的確良衬衣,蓝布裤子,皮鞋。 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以大背头为主。 个別人还戴著眼镜。 平均年龄在五十岁左右。 李卫国的到来,引起了这些人的关注。 见有人看过来,李卫国赶紧对著他们点头。 扫了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高谈阔论的刘航。 他高喊道:“刘主任,刘主任!” 刘航一听是李卫国的声音,马上停下介绍,对著面前的一个头髮有些灰白的中年人说道:“陈书记,李卫国同志到了。” “噢,让他好好介绍一下,我们都很感兴趣。” 那人乐呵呵地说道。 刘航当即转身对著李卫国招手。 “李卫国,来,过来。” 李卫国一边跟周围的中老年领导点头,一边走过去。 “李卫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区的陈书记!” 李卫国一听,心中一动。 这个人是不是刘航说的那个关注自己的领导? 他一脸笑容过来,先给陈书记鞠了一躬。 “陈书记好。” “哈哈,你就是李卫国同志吧?你的大名我是早有耳闻啊!” 陈书记一边笑著一边伸出手来。 李卫国赶紧双手握住。 “陈书记——” 一时间,李卫国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航见李卫国卡壳了,他赶紧解围。 “卫国啊,陈书记想让你介绍一下你们门市部的经验,你可要详细地说说。” “好的,主任。” 李卫国得到了具体的任务,也就有了思路。 马上整理了下说辞,就开始了介绍。 毕竟,经验总结报告的底稿是他写的,主要的內容是不变的。 他很顺畅地介绍了门市部的经验。 从经营思路到產品结构,从消费心理到卖场布置,都一一跟领导们介绍了。 眾人听了频频点头。 毕竟听刘航介绍是隔靴搔痒,听李卫国介绍就不一样了,非常接地气。 领导们有问题,李卫国都能解释得清楚。 “好,好啊!你们的经验很有借鑑意义。” 陈书记点著头,看向其他人。 “是不是可以把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的经验总结成一个典型,让大家好好学习学习,你们看呢?” 其他几个老头子也点点头。 “我看行。这样的经验確实有借鑑意义。” “是啊,是啊。” “刘航,你们街道配合一下,区里准备树立典型,让李卫国同志好好介绍介绍。” 刘航此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第111章 西单二门市(求首订5/6) 第112章 西单二门市(求首订5/6) 虽然陈书记说的是让李卫国出面介绍经验,但他却不能真的这么做。 李卫国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 不能被上级领导表扬几句就真觉得自己行了。 对这个要有清醒的认识。 等把区里的领导们送走,刘航拉著李卫国不住地暗示。 “卫国啊,既然陈书记已经点名让你去介绍经验了,你就准备准备,这段日子就以开经验会为主了。你看呢?” 什么叫我看啊?! 李卫国心里知道,刘主任心里不舒服了。 自己手下被上级如此的看重,作为直接领导却成了边缘人物,哪个领导能接受? 李卫国当然知道进退。 他当即表示,自己公司太忙,门市部也刚开业不久,根本就离不开。 刘主任要多多体谅啊! 刘航就等这句话呢。 见李卫国这么识趣,他就哈哈一笑。 用手点了点李卫国,说道:“你呀你呀,小李啊,你真是一心铺在工作上啊!” 他故作沉吟了一下,这才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姿態,昂头说道:“既然你的工作离不开,实在没办法也只能我上了。真是啊,我这一天天瞎忙,你说,为了啥?!” 他一脸无奈地把双手一摊,摇著头继续道:“我也只能为革命鞠躬尽瘁了!” “是,是,主任,咱们街道不能没有主任的领导!还有更重的担子等著您去挑呢!” 见李卫国这么说,刘航哈哈笑著挥手。 “行啦,你就別吹捧我了,你这一推啊,我可就閒不住了!” 此后,李卫国就安心地在批发公司办公了。 至於区里说的经验介绍会什么的,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不过,一个礼拜之后,京城各种媒体就开始宣传介绍西城区展览路街道的商业改革经验。 区里各个相关单位的经验介绍会上,都能看到刘航的身影。 他一时间,已经儼然成了西城区改革试点的典型人物。 这天,李卫国正在上班,老杜却突然来了。 “哟,老杜,稀客啊!” “嘿嘿,李经理,忙著呢?” “没事,你有事就说。” “呃,是有个事儿。” 老杜自从年前帮李卫国张罗买了套院子,到现在一直没来找他。 现在直接来办公室,一定是有什么事儿。 “二鞋厂门市部你知道吧?就在咱们胡同附近,西单北大街上。” “哦,有印象。” 確实,京城第二皮鞋厂门市部一直在西单北大街上好些年了,门市部里主要经营的就是他们厂的產品。 他们厂主要生產的是运动钉子鞋。 就是比赛用鞋。 你说销量能有多大? “他们怎么了?” “是这样,我有个亲属就是他们厂的。他们门市部一直亏损,厂子的负担也很重。这几天有消息说,他们有意要分出部分面积转租出去。” 老杜看了李卫国一眼,嘿嘿一笑。 “我去打听了,他们不租给个体户,我就想著,问问你租不租,我没別的要求,能给我留个地方就行。” 李卫国一听来了精神。 西单是京城著名的商业区。 西单北大街更是中心当中的中心。 这也是他花八千多买小石虎胡同17號院子的主要原因。 临街的门市更是极为抢手。 二鞋厂门市要转租的消息可能还没泄露出去,要是传开了也就没有李卫国他们什么事儿了。 至少沿街的这些国营集体单位就能抢破头了。 “这个消息真吗?” 李卫国压下內心的激动问道。 “保真啊!这事他们厂办公会正在研究呢,还没有最终定下来。所以,外面还不知道一”” “好,你立了大功了!” 李卫国当即问清京城第二皮鞋厂怎么走,让老杜带著,骑车就走。 文慧园南路2號就是皮鞋二厂的厂址。 距离李卫国他们这儿不算远。 从西直门外南大街一直往北,路过西直门车站不远就到了。 拐上文慧园南路,就看到一个厂子大门口掛著牌子。 正是京城市第二皮鞋厂。 俩人走进去,被门卫拦住。 听说是找厂长谈西单门市部的事儿,门卫登记后放行了。 还指点了办公楼的位置。 京城第二皮鞋厂是二轻局下属集体企业。 西单这边的门市部也是当年市二轻局分配的商业房產。 而他们一直是生產比赛用鞋的专业生產单位,跟体委之间一直有合作。 產品的销售主要还是內部销售,西单门市部展示作用更大於实际销售。 这也是他们趁著商业改革试点的东风,才有了部分转租场地的想法。 他们没有想到,第一个找到他们的竟然是一个街道企业。 虽然大家都是集体企业,可依然存在一条鄙视链。 大国营看不上小国营,小国营看不上大集体,大集体看不上小集体。 而李卫国他们就属於垫底的存在。 当然个体户不算。 个体户现在都没人租房子给你。 李卫国很客气,一进办公室就散烟。 然后就自我介绍起来。 “各位领导好,我是展览路街道下属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的李卫国!” 在一眾厂领导的惊诧中,李卫国道明了来意。 “什么?你们批发公司想要租我们的门市部?” “你听谁说的消息啊?” “就是啊,我们还没定呢,你就知道了?” “你的消息够灵通的啊!” 李卫国一直陪著笑脸。 这才具体说起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正在筹备二门市的事。 他一说起这个,这些人有的知道情况,就私底下跟领导介绍起来。 听完下面人的介绍,厂领导都恍然大悟。 “啊,知道了!区里搞的经验介绍说的就是你们啊?!” “是,我们也没什么好经验可介绍的,都是领导的安排。” “懂了。” “既然你们想在西单开门市,我们正好有这个心,把门市部转租一部分,那咱们就谈谈吧。” “好,我们怎么都好说。都是给国家创造利润,创造税收!” 李卫国说的漂亮,这让二厂的领导们也不好意思太苛求。 双方就具体的租赁面积、价格、年限进行了协商。 最后他们敲定了最终的协议。 二厂门市部大部分都转租给了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鞋厂只要求给他们保留一个运动鞋的展示柜檯。 门市部的招牌改成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门市部的招牌。 原门市部是个平房,只是做了个门头,看著像是有二楼,其实只有底层。 唉,又要开始忙活了! 第112章 经理之爭(求首订6/6) 第113章 经理之爭(求首订6/6) 这个地处西单北大街的皮鞋二厂门市部面积有500平方。 除了前店,后面还有库房。 这个房產是二轻局的,划拨给第二皮鞋厂做门市部。 房管所代收的房租很低。 商业用房每平方1.68元,500平方,一个月租金840元,一年就是10080元。 而他们转租给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则翻了一倍。 每平方3.36元! 这个价格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天价了。 可在李卫国眼里,这便宜得跟不要钱似的。 他二话不说就跟第二皮鞋厂签了合同。 租期一签就是10年。 这不是李卫国不想签得更长,是不能。 合同签完,李卫国就提出了一个要求。 希望他们能配合审批一下加盖二层的手续。 你想,在西单这种地方,临街门市只是一个一层平房,不但浪费资源,外观也不美观。 第二皮鞋厂收了钱当然要当好房东了。 他们以京城第二皮鞋厂的名义向自己的上级主管机关提出申请。 二轻局当然希望自己的房產能加盖二层了。 毕竟只要能批下来,这房子就从平房变成了二层小楼了。 他们就是盖个章的事儿,能不同意? 有了二轻局的同意,后面就是其他部门的审批了。 什么京城计委、京城市房管局、京城建设局。 这个加盖二层的申请上盖了七八个大红章。 整个手续办理过程在刘航和西城区相关领导的关注下,也用了一个多月。 六一几童节这天,西单北大街原第二批鞋厂门市部的位置就竖起来脚手架。 一大群的工人开始了施工前的准备工作。 李卫国是先跟鞋厂签订了转租合同后,才向街道刘主任匯报的。 虽然在这个年头有先斩后奏的嫌疑,李卫国还是这么做了。 主要是担心这个机会会被错过。 如果要是他先申请街道,然后街道再研究个把月,这个机会早就没了。 李卫国跟刘航匯报的时候,正处於高光时刻的刘主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然后说了一句,“企业经营可以自主嘛”,就算过去了。 可李卫国明显感觉出,刘航很不高兴。 企业经营自主权说的容易。 可在1981年的时候,这还是一个禁区。 企业身上不仅有婆婆,有的还是好几个婆婆。 什么事儿都要向上面请示。 上级要是不批准,你企业想要干点啥都不行。 所以,在八十年代,国营企业重点改革就是给企业鬆绑,给企业经营自主权。 现在,李卫国已经犯了很大的忌讳了。 要不是刘航觉得李卫国还有用,恐怕等著他的就是撤职了。 李卫国也不是傻子。 他跟刘主任承认了错误,保证下不为例。 “主任,我自作主张確实不对,我承认错误。” “你呀!小李,你的初衷是好的,可办什么事都有程序,都有规矩,不能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经理了,还不明白吗?!” “是,领导批评得对,我错了。” 李卫国只能认怂。 他不能狡辩,也不能解释。 虽然刘航不高兴,觉得李卫国翅膀硬了,有对上级领导不尊重的嫌疑,可他为了把自己竖起来的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发展起来,依然跑前跑后,帮著跑手续。 当刘航把审批手续交到李卫国手里的时候,李卫国激动得不行。 “卫国啊,以后再有什么事,先匯报,上级批准了再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主任!我一定先匯报,再行动。” “嗯,这就对了。” 门市部加盖二层的工程如火如茶,进度很快。 对於这个二门市到底由谁来负责经营,又成了批发公司的头等大事。 按李卫国的想法,应该把龚秀琴她们这些熟手调到西单这边来。 这些人已经有了实际经营经验,到了商业中心来,更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可其他人不这么想。 龚秀琴有能力,做事认真负责这都不假。 可是,刚把她安排在一门市这才几个月啊? 现在就调往二门市去? 这,合適吗? 李卫国为了这事儿已经开了好几次研討会了。 好几个科室的负责人都反对。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李卫国乾脆把这事跟街道匯报一下。 省得自己犯错误。 刘航也认识龚秀琴。 他一听西单二门市准备让龚秀琴去负责,也认为这样更合適。 站在他的角度,这个二门市是他跑前跑后跑下来的。 这个门市部地处西单,是商业窗口,备受区里领导重视,確实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负责。 这样才不容易出紕漏。 可是,龚秀琴还是太年轻了。 又是个女同志,会不会有人说閒话? 更重要的是,早就有人打小报告了。 说李卫国跟龚秀琴两人关係不清不楚。 这在八一年的现在,生活作风问题可是个大事儿! 刘航皱眉问道:“卫国啊,按理说小龚去负责也不是不行。可我听说你们单位反对声音很大啊!咱们领导干部还是要多听听群眾的意见,不能总是一意孤行。” “主任,您考虑得周到。” 李卫国马上知道,有人在刘航耳边告状。 如果自己不退让,可就太被动了。 “龚秀琴同志確实太年轻,要不就算了,您认为二门市的经理谁更合適呢?” “我看实在不行咱们街道派一个经理去吧,这样你们下面就没什么意见了。” 臥槽! 这是要摘桃子啊? 当天批发公司的內部会议上,李卫国心平气和地把这个消息公布了出来。 “龚秀琴同志確实太年轻了,还需要在一门市锻炼锻炼。” “至於二门市的经理,街道刘主任的意思是由上面安排一个下来。” 李卫国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梭巡了一圈。 “有些同志啊,总是觉得咱们自己的人不行,非要上面空降干部才成,现在梦想成真了。” 李卫国戳了戳这些人的痛处,宣布散会了。 这些人满脸的苦涩。 他们这么反对,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啊! 这下好了,损人不利己,大家一拍两散。 果然,一个礼拜之后,展览路街道办事处下发了正式的任命文件。 西直门服装批发公司西单门市部经理由一位干事转任,归批发公司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