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83当大厨》 第1章 栽赃 “洪杰,偷拿后厨猪肉,品行败坏!经职工代表大会研究,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1983年,三月二十三。 旌阳,红旗国营饭店大堂。 胖墩墩的庞经理当眾宣读处分,一张冷冰冰的开除通知单,狠狠拍进洪杰手里。 周围站著十几个灰布工装的职工看热闹,幸灾乐祸。 洪杰脑子一懵。 紧接著,海量记忆如同潮水轰然砸入脑海—— 他不是原主了。 他穿越了。 原主只是个农村上来的后厨学徒临时工,老实肯干,不懂逢迎。 只因撞到分赃,又挡了人家亲戚进后厨的路。 半斤猪肉塞进他的更衣箱。 然后“人赃並获”,百口莫辩。 铁饭碗碎了。 爹娘、妹妹还指望他每月寄钱度日。 在这里无依无靠,一旦被赶出去,只能灰溜溜回乡下种地。 眼前发黑,心神巨震,然后一下换人了。 也幸好这会儿才三月份,再延后到8月底期间出这事,最少一年劳改起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面,庞经理皮笑肉不笑,假惺惺开口,语气却字字逼人: “现在对你已经算从轻发落。换別人,档案抹黑,一辈子別想再进公家饭门。” 他伸出肥短的手: “三天之內,搬离职工宿舍。把你的学徒工作证交上来,我要收回上交。你手脚不乾净,以后好自为之。” “哦,你知道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吗?” 说道这里,周围窃笑更甚。 洪杰缓缓抬头。 眼底不再是原主的慌张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现代人的冰冷与清明。 栽赃? 构陷? 夺路? 你们断我生路? 行。 这里是二重厂门口,数万工人,三餐刚需。 公家店仗势欺人,饭菜难吃、油水寡淡、態度傲慢。 本来就没有什么前途,求我在这里待著我都不会考虑。 现在岂不是更好。 这一念头刚落下。 突然眼前弹出一个面板来: 【烟火食肆系统,绑定中……】 【宿主:洪杰】 【身份:被诬陷开除的国营后厨学徒】 【初始解锁:基础刀工、基础火候、基础选菜鑑定】 【新手福利:三次川味专精家常菜抽取,保底开局】 【附赠:首次获得食客真心支持和认可后,开启隱藏底牌——一次大世界大师级小吃专属抽奖】 【限定范围:仅80年代可落地川味,无超前食材、无超前做法】 洪杰愣了一下,这是系统啊? 上辈子看小说感觉系统一点创意都没有,但轮到自己身上突然感觉一下生出不少底气来了! 系统三次专精家常菜? 隱藏的大师级小吃抽奖?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只是自己上辈子本来就是厨师,这个基础刀工,基础火候是不是太低了点?还有这个基础选菜鑑定是什么东西? “发什么呆?赶紧把工作证交出来,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庞经理的呵斥打断了洪杰的思绪,肥胖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想耍无赖了,我告诉你,现在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今天这个证件你必须交,闹起来对你没好处。” 这会儿周围都是低声议论。 “偷东西被抓,还有脸站在这里,换我早就找个洞钻进去了。” “这农村来的娃儿,看起来长得清秀,结果手脚不乾净,这下遭抓到了,只有回乡下捡牛粪了……” “这个就叫……莫得当城里人的命,来了一年多,眼看到可以摆脱打杂,开始跟到师父学习几个菜了,自己管不住自己,这个就是命吶……” “我本来还想给他介绍个女娃儿的,还好还没说,要不然人家怪我介绍个贼娃子……” “自己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也还好庞经理照顾他,没有给他顶格处罚,就是以后在德阳城里,怕是没人敢要他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反驳到: “誒!你们莫乱球讲!洪杰不是那样的人!他平时最老实,连公家的一根葱都不会多拿,咋可能偷猪肉?我看他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洪杰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身材有些矮小的青年,这个青年叫李建国,是饭店的正式工,靠著家里一点关係进来的,性子耿直,和原主的关係最好,也是店里为数不多敢对原主友善的人。 “李建国,你这话啥意思,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人赃並获,你要给洪杰翻案?”庞经理皱起眉头问道。 周围庞经理的那些拥躉也赶紧附和,给李建国上压力。 李建国毕竟是年轻人,一下脸色涨的通红,但还是梗著脖子反驳到: “哼!姓庞的,到底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建国你讲清楚,啥意思?!”庞经理的权威被挑衅,大喊一声就要发作。 这时候洪杰上前,拦在了他和李建国中间。 生生止住了庞经理得怒火。 他掏出自己兜里的学徒工作证,拍在了庞经理的手里: “好了!证件给你,宿舍我也会按时搬,但是我要说,我洪杰从来没偷过后厨的猪肉,我柜子里的东西,是哪个放进去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这月干到今天,工资什么时候结?” 庞经理嗤笑一声,肥手一挥:“开除还想要工资?偷东西没送你去派出所就不错了!你偷猪肉、败坏风气、给饭店造成损失,我们把工资全扣了当罚款了!” 周围一片鬨笑。 洪杰眯了眯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深深看了一眼庞经理,没再多爭辩——他知道,和这种人多说无益,这工资,今天定然是拿不到了。 兜里空空如也,宿舍也只能住三天,大家眼里他前路只剩绝境,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扯了扯嘴角,把开除通知单叠了两折,不紧不慢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说道: “庞经理,那半斤猪肉的帐,我替您记著呢。”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庞经理皱眉,怎么感觉这小子好像不一样了? 这时候李建国趁著周围人不注意,飞快凑到洪杰耳边,压低声音:“洪杰,你先別慌,我晚上下班帮你想想办法。” 洪杰轻轻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饭店。 出了饭店,三月的冷风卷著灰刮在脸上,这时候一股暖流突然从指尖涌遍全身,手上的力道仿佛都足了几分,脑海里关於刀工、火候的技巧也变得愈发清晰,面前的面板也隨之发生了变化,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烟火食肆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前世具备专业厨师功底,自动適配技能等级,无需从零起步——】 【宿主基础刀工自动晋级为中级刀工(68888/100000)】 【宿主基础火候自动晋级为中级火候(58888/100000)】 【宿主基础选菜鑑定自动晋级为中级选菜鑑定(72888/100000)】 【新手福利:三次川味专精家常菜抽取已就绪,是否立即开启抽奖?】 第2章 摆摊? 【新手福利:三次川味专精家常菜抽取已就绪,是否立即开启抽奖?】 系统的提示还定格在眼前,洪杰没有半分犹豫,在心里默念:“立即开启,先抽一次。”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川味专精家常菜——香辣土豆丝(適配80年代食材,优化调味比例,大火快炒脆爽入味,重油下饭,出餐1分钟/份,成本极低,完美適配工厂客群)】 一股完整到极致的烹飪技巧瞬间涌入脑海,从黄心土豆的挑选標准、改刀的粗细公差,到焯水去淀粉的精准时长、土煤炉的火候把控、豆瓣辣椒的爆香顺序,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甚至连怎么用最便宜的粗盐、散装豆瓣炒出最勾人的锅气,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洪杰微微一愣,有些不太適应这种突然脑子里多出一股知识的感觉。 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指,不过说实话系统適配的中级刀工功底,配合这道专精到骨子里的菜谱,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出比红旗饭店大锅菜好吃十倍的味道。 上辈子他在蓉城川菜馆摸了十几年灶台,最懂干力气活的工人想吃什么。 不讲究花里胡哨的摆盘,就认一个香、辣、咸、下饭,一口菜能扒拉半碗白米饭。 这道香辣土豆丝,简直是为二重厂的上万工人量身定做的。 他消化著脑海里的菜谱,在脑海里对比自己原本的知识和细节,发现这专精还真有些说法。 就在这时候,身后饭店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建国左右扫了两眼,见没人注意,才揣著东西快步溜了出来,跑到他面前。 “给。”李建国把怀里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给他。 洪杰一怔,思绪被打断。 他打开纸包,是两个还带著余温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撮咸菜,李建国说道: “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先垫垫肚子。庞经理在里面放话了,谁要是明著帮你,就一起捲铺盖滚蛋,我只能偷偷溜出来。” 洪杰捏著温热的馒头,心里一暖。 这个年代白面是金贵细粮,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几斤定量,李建国自己都捨不得顿顿吃,还给他揣了两个出来,这份仗义,在人人避之不及的当下,格外难得。 “谢了,建国。”洪杰咬了一口馒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情,我记下了。” “嗐,跟我客气啥。”李建国嘆了口气,拍了拍洪杰肩膀,他站在洪杰角度上想下感觉天都塌了。 结果他抬眼上下打量洪杰,却见他脸上没有早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才稍微放了点心,然后又压低声音问: “你接下来打算咋整?三天后就要搬宿舍,你在城里无亲无故的,总不能睡大街吧?” 说罢他想了想说道: “你要是还想在城里混,就去我家挤一挤,我跟我爹妈住,我弟住校了,现在你过去就能睡,总比流落街头强。” 洪杰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更暖了。 1983年的城里住房都紧张,李建国能主动提出让他去家里住,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还没等他开口,李建国又接著劝: “洪杰,不是我说你,这事虽然是庞经理坑你,但现在人赃並获,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要我说,你还是去找找给你安排工作的表叔吧?他在粮食局上班,认识的人多,好歹是他把你介绍进来的,他出面说句话,哪怕不能回饭店,也能帮你找个別的打杂的活计,总比你现在没著没落的强。” 这话一出,原主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洪杰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份国营饭店的学徒工作,是他爸洪根低三下四,求了八竿子才打著的远房表哥,也就是李建国嘴里的表叔,送了家里攒了半年的腊肉、二十个土鸡蛋,还拉下脸欠了人家五十块钱的人情债,才好不容易求来的。 说是亲戚,其实早就出了五服,平时根本不走动。 那位表叔当初肯帮忙,一是收了礼,二是觉得在农村亲戚面前有面子,现在他被扣上“偷东西”的名声被开除,人家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出面帮他? 穿越过来的洪杰,太懂这种人情世故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现在的他,没了国营单位的身份,没了能给对方的好处,还带著一身“污点”,去找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除了被冷嘲热讽一顿,落个灰头土脸,什么都得不到。 这些念头只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口。他只是咬了口馒头,摇了摇头: “不去找他了。当初我老汉为了这工作,已经够低三下四的了,我不可能再去求他。” “不去找他?那你咋整啊?”李建国急了,“你总不能真回乡下种地吧?你妈还等著你的钱抓药,你妹晓燕还在城里读书,都指著你呢!” “我不回乡下。”洪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二重厂大门,说道: “建国,你没听说吗?现在国家政策变了,允许个体户搞经营了。我在后厨待了一年多,天天看师父们炒菜,做菜这点事,也没什么难的。我打算用身上攒的这点本钱,在二重厂门口摆个小摊,卖家常菜。” “摆摊?!”李建国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忍不住抬高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洪杰你是不是受刺激疯了?!你在后厨天天就是打杂切菜、烧火洗碗,连正经灶台都没上过几次,还摆摊卖菜?谁会买你的帐啊?” “再说摆摊要应付市容检查,要防地痞流氓,哪一样是好对付的?你这完全是想当然!” 洪杰笑了笑,没多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川菜主厨,只能淡淡道: “行不行的,先试试看嘛。反正现在也没別的路走了,总不能真回乡下种地,让我娘和我妹妹跟著我喝西北风。” 李建国看著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更慌了——以前的洪杰,老实巴交,遇事只会慌神,现在被开除了,不仅没哭天抢地,还要去摆摊,这明显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都不对了! 第3章 兄弟 看著洪杰这个精神状態,李建国他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再激他,先顺著他的话说,稳住他,等下就去学校找洪晓燕,让妹妹来劝劝他,別让他真的干出什么傻事。 想到这,李建国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好,你要真想试试,我也不拦你。正好我家隔壁有个张叔,之前摆过摊卖凉粉锅盔,没赚到钱就不干了,家里还有一套閒置的推车、铁锅和煤炉,扔在柴房里落灰呢。你要真想试,我去跟他说一声,先借给你用,不用你花钱。再拿几个碗、装个水桶,就能出摊了,省得你再花钱买。” 他嘴上说著帮忙,心里却想著:反正推车借给他,他要是真摆不起来,碰了壁,自然就死心了,到时候再劝他找活计,也更容易。 洪杰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却也没点破,只真心实意地道谢: “建国,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摆摊赚了钱,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跟我客气啥。”李建国摆了摆手,又看了看四周,“我得赶紧回去了,出来太久被庞经理发现,我也要倒霉。晚上我下班了,就去跟张叔说推车的事,顺便带你去我家认认门,你先把行李搬过去,省得三天后被赶出来没地方去。” 说完,他想了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塞到洪杰手里,压低声音: “这里是我攒的五斤粮票、半斤油票,本来打算去黑市换东西的,现在你拿著。你农村户口,没城镇定量,买大米粮油都要票,没这个,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接著他又叮嘱了两句“別乱跑、別想不开”,就赶紧溜回了饭店。 洪杰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剩下的两次抽奖机会,还有脑海里清晰的香辣土豆丝菜谱,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 住宿的问题解决了,摆摊的推车锅灶也有了著落,他身上还有原主攒的十三块二毛钱,足够买第一批食材和调料。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他抬眼看向红旗饭店的二楼经理办公室,窗户里,庞经理正一脸阴鷙地盯著他。 洪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以为栽赃我、开除我,就能断了我的路? 別人把这里当金饭碗,老子才不稀罕呢! 把这段时间熬过,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姓庞的,一个破经理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洪杰给楼上的庞经理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就走。 他现在要回寢室里,把剩下两个菜品也抽出来。 庞经理看到洪杰的表情,脸上的胖肉没由来的抽动了几下。 妈的,怎么感觉这小子有点邪门儿? …… 国营餐馆员工宿舍里。 “系统,开启第二次抽奖。”洪杰心里默念。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川味专精家常菜——家常回锅肉(適配80年代食材,优化煮肉火候、豆瓣爆香技巧,肥而不腻、锅气十足,適配工厂客群。)】 一股完整的烹飪技巧瞬间涌入脑海,从五花肉的选肉標准、煮肉的去腥技巧,到切片的薄厚、豆瓣的爆香时机,甚至连怎么用散装的郫县豆瓣炒出最亮的红油,都清清楚楚。 洪杰眼睛一亮,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好。 上辈子他就知道,干力气活的工人,最爱的就是这一口回锅肉。 肥油煸得干香,裹著红油豆瓣的咸香,一口肉下去,能扒拉两碗米饭,绝对是摆摊的利润神器。 他没有停顿,立刻在心里默念: “开启第三次抽奖。”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川味专精家常菜——家常麻婆豆腐(適配80年代食材,优化嫩豆腐去腥技巧、肉末煸香比例,麻辣鲜香、嫩而不碎,成本极低,適配工厂客群)】 又是一股清晰的技巧涌入脑海,洪杰心里的底气彻底满了。 对比起自己前世的经验,这系统出品的明显有了更多的细节把控。 虽然还没做,但是洪杰也是有眼光的,知道做出来肯定比按照自己记忆做的要好。 现在他手里有三道系统出品的菜品了: 香辣土豆丝便宜可以用来引流、回锅肉这也是利润最大的、麻婆豆腐覆盖中等预算客群,和另外两道菜形成完整价格梯度。 他把原主攒的十三块二毛钱掏出来,放在桌上,一笔一笔算起了帐: 多少钱买大米和调料?又是多少钱买五花肉? 还有买豆腐、土豆和辣椒,能够剩下多少,这些都要算帐的。 就在这时,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宿管老刘叼著烟,斜著眼走了进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洪杰,你还在这儿待著干嘛?庞经理说了,你都被开除了,就不是饭店的人了,职工宿舍不是给你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人住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別等我动手撵人!” 洪杰抬眼扫了他一眼,心里门清——老刘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货色,以前对他客客气气,现在庞经理放了话,立刻就换了副嘴脸。 他没动怒,也没像原主一样慌神,只是淡淡开口:“庞经理亲口说的,给我三天时间搬宿舍,白纸黑字的通知单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刘师傅是想替庞经理改规矩?还是说,你想拿著饭店的规定,给自己耍威风?” 老刘被他懟得一愣,没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洪杰,现在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时语塞,只能梗著脖子放了句狠话:“你、你別给脸不要脸!三天就三天,到时候你要是还没滚,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灰溜溜地摔门走了。 洪杰嗤笑一声,没把这点小刁难放在心上。 他把钱仔细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起身锁上了宿舍门。 李建国早上跟他说过,城南市场是离二重厂最近的集市,近郊的农户天不亮就拉著菜过来,新鲜便宜,还不用票,二重厂的工人家属都爱去那儿买。 三月的旌阳镇风里还带著凉意,路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灰布工装、蓝布卡其衫,偶尔能看到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人,车把上掛著网兜,里面装著刚买的菜。 二重厂是在1958年建厂,正式职工1.5万~1.7万人,如果加上家属和相关的服务单位人员,人数大概有四万人,占了这时候德阳县城区人口一半。 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城南市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门口停著一排鸡公车,车上堆著带泥的土豆、水灵灵的青菜,农户们蹲在车边,用草帽扇著风。 市场里的路是泥土地,两边的摊贩都铺著稻草摆菜,木桿秤的秤砣晃来晃去,秤桿翘得高高的。 洪杰一路走过去,问了问价:黄心土豆三分钱一斤,新鲜红辣椒一毛二一斤,嫩豆腐五分钱一块,比他预想的还要便宜。 他找了个面相老实的农户,定了二十斤土豆、五斤辣椒,谈好了以后每天早上给他留最新鲜的货,农户一口答应,还额外送了他一把小葱。 买完菜,他又拐去了市场门口的工矿供销社门市。 玻璃柜檯里摆著袋装的盐、散装的酱油、菜籽油,营业员穿著蓝色的工装,坐在柜檯后面翻著报纸。 洪杰用李建国给的票,买了五斤平价大米、两斤菜籽油、一斤郫县豆瓣,还有一包粗盐,算下来花了不到两块钱;又在市场农户手里补了五斤议价大米,只花了一块钱,手里的十三块二,还剩一大半。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他刚好看到红旗饭店的採购车停在市场门口,採买的师傅正对著农户挑挑拣拣,压著价要收最差的菜,洪杰扯了扯嘴角,心里更有底了。 就红旗饭店这种用烂菜做出来的大锅菜,拿什么跟他比? 他拎著手里的食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明天一早,二重厂门口,他的摊子就要开张了。 第4章 踩点 洪杰拎著满满当当的食材回到职工宿舍,刚把土豆、辣椒、五花肉分门別类放进墙角的竹筐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心里立刻门清,出摊的家当还缺一大截。 李建国能帮忙借到推车、铁锅和煤炉,但摆摊必备的菜刀、锅铲、漏勺、装菜的搪瓷盆,还有烧炉子用的蜂窝煤,这些都是张叔卖凉粉锅盔用不上的东西,得自己配齐。 更重要的是,他只听李建国说二重厂门口能摆摊,却没亲眼看过点位、摸过客流,更不知道旌阳本地的摊贩都在卖什么、定价多少、工人爱吃什么。 前世十几年的餐饮经验告诉他,知己知彼,才能一炮而红,绝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他把钱和粮票仔细揣好,锁上宿舍门,转身又下了楼。 这会儿那位宿管老刘,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洪杰也没管他的,自己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第一站,必然是他的核心战场——二重厂正门。 三月的日头正好,离中午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厂门口的公交站旁已经支起了三四个小摊,有卖锅盔的、卖凉粉的,还有个推著车卖糖油果子的,摊主们都在不紧不慢地备著货,时不时抬头往厂门口望。 洪杰装作路过的样子,沿著马路慢慢走,心里默默盘算起了细节: 厂门正对著的公交站是黄金点位,工人下班出了厂门,等公交的间隙就能买饭,客流最集中;其次是旁边的巷口,能避风,也能躲开市容的临时检查,是备选点位; 现有摊位全是小吃,没有正经卖下饭菜配米饭的,他的香辣土豆丝、回锅肉、麻婆豆腐,刚好填补了品类空白,完全没有直接竞品; 锅盔两毛钱一个,凉粉一毛五一碗,定价都在一毛到两毛之间,刚好贴合工人的日常消费能力,他的引流款土豆丝定一毛五,完全符合市场行情,没有溢价。 转了一圈后,他正在想自己到底安排在什么地方。 “叮铃铃……” 厂里的下班铃声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过后,潮水般的工人穿著统一的灰布工装,从厂大门里涌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条马路。 原本冷清的几个小摊,立刻围满了人,卖锅盔的摊主手里的夹子翻飞,一分钟就能做好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洪杰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看著人潮密度后,有了直观感受。 真是人山人海啊! 上万名正式职工,加上家属和配套单位,足足四万多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来他这里吃饭,一天也能卖出去几百份,这简直是天然的金矿。 他没多停留,转身跟著人流往巷子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最后停在了巷子最里面的麵摊前。 这是整条街最热闹的摊子,两张矮桌子围满了人,七八號工人端著搪瓷碗,蹲在路边呼嚕呼嚕地吃麵,老板两口子一个煮麵、一个打调料,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来一碗杂酱面。”洪杰挤到前面,递过去两毛钱。 没两分钟,一碗飘著红油的杂酱面就端了过来,洪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挑起一筷子面尝了一口。 麵条是普通的碱水面,煮得有点过,软塌塌的没嚼劲;杂酱是肥多瘦少的肉末,煸得不够干,还有点腥气;汤底全靠酱油和辣椒提味,除了咸和辣,几乎没什么香味。 平心而论,味道只能算勉强能入口,远算不上好吃。 但洪杰看著周围蹲在路边,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的工人,瞬间就懂了这摊子为什么火。 量大、顶饱、价格便宜、重油重盐够下饭,对於干了一上午力气活、肚子里缺油水的工人来说,这些就足够了。至於味道好不好,反而不是最紧要的。 他慢悠悠吃完了面,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就这种水平的面,都能围满了人,他手里三道系统优化过的专精川菜,味道、口感、下饭程度,全都是降维打击,只要一出摊,绝对能瞬间抢光整条街的客流。 午饭过后,工人陆续回厂上班,街上的热闹劲渐渐散了。 洪杰也没回宿舍,顺著南街往北走,慢悠悠逛起了旌阳镇的老城区。 1983年3月的旌阳,还没撤县建市,老城区不大,南街、西街是最热闹的地方,路两边大多是青砖瓦房,墙上刷著“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勤劳致富光荣”的標语,偶尔能看到两层高的国营百货商店、糖酒门市,玻璃柜檯擦得鋥亮,营业员穿著蓝色工装,坐在柜檯后面翻著报纸。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灰、蓝、黑三色的工装和卡其衫,偶尔能看到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响著,穿过青石板铺成的巷子。 洪杰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快速地思考著。 国家已经放开了个体户经营的口子,街上的私人小摊越来越多,虽然还有人抱著“国营铁饭碗才是正经工作”的老观念,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盯著手里的票子,愿意为了一口好吃的花钱。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適合他的时代。 他晃悠到下午四点多,把旌阳老城区的餐饮分布摸了个门清,才顺路拐进巷口的日杂门市,花八毛钱配齐了全新的菜刀、锅铲、漏勺,又称了二十斤蜂窝煤,让店家帮忙捆好,一併拎回了职工宿舍。 刚把东西归置好,宿舍楼下就传来了李建国的声音: “洪杰!收拾好没?下班了,咱搬东西去我家!” 洪杰应了一声,拎起早就收拾好的铺盖卷,还有装著食材、锅碗的布包,锁上宿舍门,下了楼。 李建国推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车后座绑著绳子,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赶紧接了过来绑在车上: “我还以为你下午跑哪儿去了,找你半天没找著。” “出去踩了踩点,看看在哪儿摆摊合適。”洪杰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李建国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也没再劝他,只说了句: “行吧,你都规划好了就行。我爹妈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人都好得很,你別拘束。” 两人推著自行车,一路聊著天,十几分钟就到了耐火厂的家属院。 红砖砌的两层矮楼一排排整整齐齐,楼下种著泡桐树,远处能看见厂里三根高耸的烟囱,那是旌阳城西边最显眼的地標,下班的工人穿著统一的蓝工装,三三两两往家走,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窑灰味,满是八十年代大厂家属院的烟火气。 耐火厂是1966年为三线建设配套兴建,1970年正式投產,是冶金工业部全国定点布局的34家重点耐火材料企业之一,也是西南地区规模最大的耐火材料生產基地。 核心给二重、攀钢等大型国企配套生產炼钢用耐火砖,是德阳工业版图里的核心企业之一。 1983年正值效益巔峰期,全厂职工2000人,是当年名气、收入、福利都排在前列的好单位,当地甚至有句顺口溜: “女儿女儿快快长,长大嫁给耐火厂” 想进厂都要托关係走后门。 上了一楼,李建国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笑著喊了一声: “妈,我们回来了!” 屋里的刘素琴赶紧迎了出来,身上还繫著围裙,看到洪杰,热情地招呼: “这就是小杰吧?常听我们建国提你,快进来快进来,別站著!” 洪杰跟著他走进屋,刚一抬头,整个人就顿住了。 客厅的木沙发上,洪晓燕正端著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到他进门,立刻站了起来,眼眶还有点红,小声喊了一句: “哥。” 李建国在一旁挠了挠头,笑著解释:“我下午托同学给晓燕带信,刚好她跟我弟是一个班的,顺道就先接她过来了,省得她再跑一趟学校宿舍。” 第5章 展示 “事情就是这样。” 洪杰坐在李家的木沙发上,一脸平静地讲完了被栽赃开除的前因后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街坊邻里的閒事,仿佛这天塌下来的祸事,根本没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李建国的父母李万才、刘素琴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讶。他们听儿子提过洪杰,知道是个老实巴交、遇事就慌的农村孩子,可眼前这人,刚丟了铁饭碗、背上了坏名声,脸上却连半分失魂落魄都没有,这份镇定,完全不像个十八九的毛小伙儿。 旁边的洪晓燕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午只听同班的李建民带了句“你哥被饭店开除了”,放学就慌慌张张跟著过来,满脑子都是天塌了的念头,可听完洪杰平铺直敘的讲述,再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脑子茫然——这还是那个遇事只会红著脸憋不出一句话的哥哥吗? 坐在她旁边的李建民,也跟著愣在那儿,偷偷拿眼神瞟洪杰,没敢吭声。 “哥,”洪晓燕终於回过神,小声开口,语气里还带著没散的茫然,“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不去找商业局的领导说说吗?明明是他栽赃你的。” 洪杰摇了摇头: “不是认了,是现在不能去。我一个农村来的临时工,没根没底,人家庞经理在饭店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下关係都打通了,人赃並获的处分单也开了,我空口白牙去说,没人会信。” “更重要的是,我耗不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妹妹,“就算真的能申冤,一层层递材料、等调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妈等著钱抓药,你等著学费生活费,我们等不起。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赚到钱,把家里的窟窿填上。” 李建国老爹李万才听完,掐灭菸头,看了洪杰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摆摊对於他们这种端了一辈子铁饭碗的工人家庭来说,实在是没法接受。 这是要真金白银投钱进去的,更关键是投进去了做不好就全打了水漂,洪杰现在这个处境,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这完全就是拿家底赌博嘛! 刘素琴摇摇头,一脸欲言又止。 “李叔,嬢嬢,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看到他们的样子洪杰笑了笑,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但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不是,杰子,”李建国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委婉,全是实打实的担心,“咱们俩在饭店后厨待了一年多,天天就是切菜洗碗烧火,正经灶台都没摸过几回,咱俩啥水平,我还不清楚啊?” “这样吧,”洪杰站起身,“我在这儿做个菜,让你们都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到底行不行。” 李建国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愣了愣,转头看向爹妈。李万才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要得,有信心是好事,试试嘛,正好添个菜。” 洪杰指了指自己的布包:“我带了食材,用我的就行。” “哎!”李建国赶紧拦住他,“你那是明天出摊的本钱,金贵得很,可不能瞎用!就用我们家的,炒个素菜试试手就行!” 刘素琴也跟著附和:“对对对,家里有土豆、调料,不用你拿!” 洪杰心里一暖,笑著应下: “要得,听你们的,就炒个香辣土豆丝。” 他心里也盘算著,正好试试系统给的专精手艺,顺便看看能不能解锁那个大师级小吃的隱藏奖励。 说罢,他拿上土豆、干辣椒和豆瓣,转身往楼道尽头的公共厨房走。 李建国赶紧跟上,洪晓燕和李建民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1983年的厂家属院,几户人共用一个厨房,一排蜂窝煤炉靠墙摆著,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同楼两户人家都在忙活,油烟混著饭菜香飘满楼道。 “建国,带朋友来做饭啊?”隔壁王嬢笑著打招呼。 “哎王嬢,这是我兄弟洪杰,来露一手。”李建国应著,赶紧给洪杰腾开自家的煤炉和案板。 洪杰道了声谢,拿起新磨好的菜刀站在案板前。 洪杰拿起菜刀的那一刻,李建国还在旁边递蒜: “隨便炒炒就行,別浪费……” 话没说完,刀刃落下。 “噠、噠、噠……” 土豆在他手里像活了,片薄如纸,丝细均匀,根根分明地落进清水里,散开如花。 李建国递蒜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適配的中级刀工功底瞬间涌上指尖,刀刃翻飞间,土豆去皮、切片、切丝,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旁边炒菜的王嬢和同楼的大叔瞬间停了手,瞪著眼睛满脸惊讶。 李建民忍不住小声惊呼: “杰哥,你这刀工也太牛了!” 洪晓燕捂著嘴,眼里的茫然彻底变成了震惊。 而最震撼的,莫过於李建国。 他跟洪杰在一个后厨待了一年多,太清楚洪杰以前的刀工——就是个刚入门的学徒水平,切土豆丝粗细不均,没少被师父骂。 可眼前这手利落的手艺,比红旗饭店的红案老师傅还稳,他直接看愣了,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洪杰自己也察觉到,系统加持下,刀刃的操控精准无比,每一刀都分毫不差。 切好配菜,他点著煤炉、坐上铁锅,油温刚到七成热,立刻下干辣椒、花椒爆香,紧跟著土豆丝下锅,大火快炒,手腕翻飞间顛勺利落,十几秒就翻一次勺。 红油豆瓣下锅的瞬间,勾人的香辣味瞬间炸开,飘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顺著楼道传到了院子里。 从下锅到出锅,前后不过一分钟。 当洪杰关掉火,把一盘色泽红亮、油光鋥亮的香辣土豆丝盛进盘子里时,整个厨房彻底安静了。 王嬢和大叔忍不住凑过来,鼻子不停抽动,嘴里连连念叨: “喔唷!香啊!就炒个土豆丝,能这么香,有点水平啊!” “建国,你这朋友是你们饭店的大师傅吧?” 李建国僵在原地半天,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洪杰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臥日,你偷练了?!” 第6章 美味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却更令人揪心! 李建国僵在原地半天,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洪杰的胳膊,声音都还带著变调的颤音,又追问了一遍:“臥日,你到底啥时候偷练的?咱俩天天在后厨泡在一起,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洪杰看著他瞪圆的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没解释,只顺著话头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也没练多久,就没事学了几个家常菜而已。” 啊? 几个家常菜?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 李建国眼睛瞪得更圆了。 还想再刨根问底,洪杰已经端起了还冒著热气的土豆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屋里走: “好了,先回屋,菜凉了锅气就散了,你们先尝一口就晓得好吃不好吃了。” 说完,他端著盘子率先往屋里走,瓷盘还烫著手,勾人的香辣味顺著热气一路飘,刚走出厨房,楼道里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探出头来。 李建国、洪晓燕和李建民赶紧跟上,几人前后脚进了屋,李万才和刘素琴听见动静刚一回头,先闻见了满屋子的香辣味,再一看表,洪杰出去前后不到十分钟,居然就把菜炒好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刘素琴擦著手迎上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哪里是快啊!”李建民第一个蹦出来,手舞足蹈地把厨房的事说了个遍,“你们刚才没过来看啊,杰哥那刀工,唰唰唰,土豆丝切得跟尺子量过一样!炒菜更快,顛了两下勺就出锅了,隔壁王嬢都看傻了,还问杰哥是不是饭店的大师傅呢!” 李万才捏著烟的手顿了顿,看向洪杰端著的那盘菜,眼里满是惊讶。 洪杰这会儿把盘子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了,他招呼眾人: “来,帮我把把关,看看我这手艺,到底能不能摆摊。” 眾人看去,只见盘子里的土豆丝色泽红亮,油光鋥亮,每一根都裹著薄薄一层红油,却不显得油腻,干辣椒和花椒的焦香混著土豆的清鲜、豆瓣的酱香,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光是看著闻著,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一屋子人都围著桌子站著,目光全盯在这盘土豆丝上,却没人先动筷子。 最后还是李万才先开了口,他搓了搓手,拿起一双筷子: “要得,你们客气,我就不客气了,先来尝尝小杰的手艺。” 说罢,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一屋子人都盯著他,最开始有些期待,但是后面发现他好像一直在嚼嚼嚼。 刘素琴先忍不住了,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倒是说句话啊?啥味儿?好吃不好吃?” 李万才没应声,又夹了第二筷子,大口嚼著,一边嚼一边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著,含糊地说了句: “嗯……不好形容味道……”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李建民小声嘀咕:“难道是盐放少了?调味不够?” “不是。”李万才立刻摇了摇头,乾脆利落地否定了这个说法,筷子一伸,又夹了第三筷子,嚼完了才放下筷子,对著一屋子人摆了摆手,“我说不上来,你们自己尝吧。” 眾人见状,纷纷拿起筷子,夹了土豆丝往嘴里送。 下一秒,客厅里瞬间没了声音。 刘素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嚼著土豆丝,半天没咽下去。 洪晓燕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吃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小声惊呼:“哥……原来土豆丝还可以这么好吃啊?” 李建民一口下去直接喊出了声,筷子不停,又飞快夹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喊:“唔……太香了!这也太好吃了吧!比我们学校食堂的菜好吃一万倍!” 看著老弟夸张的表情,李建国是最后一个动筷子的。 他在后厨待了一年多,天天看红案师傅炒菜,听老师傅讲川菜的门道,虽然他们炒菜不咋地,但是讲究还是很多的。 接著,他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洪杰,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 “沃日……好吃啊!” “刀工均匀,每一根土豆丝脆度都一模一样,生熟刚好卡到点子上!大火快炒锁死了锅气,豆瓣爆得只有香没有涩味,咸香麻辣全裹在土豆丝上,一点都不齁!” “而且越嚼越香……这个……杰子你水平高啊!” 要不是刚才他看到洪杰亲手做的,他简直难以相信。 而他这话一出,一屋子人纷纷点头附和。 “建国说得没错!这菜是真的绝!”刘素琴笑著给洪杰递了杯温水,“我天天在家做饭,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丝!” “以前总觉得土豆丝就是个填肚子的素菜,今天才算开了眼。”李万才看著洪杰,眼里再也没有之前的顾虑,只剩下认可,“小杰,你这手艺,是真有东西。” 刚才还觉得摆摊是瞎折腾、拿家底赌博的一家人,此刻態度彻底转了过来。 这手艺太有东西了。 刘素琴率先开口:“就凭这手艺,我看……摆摊莫得问题!” “嗯!”李万才又夹了一筷子,然后点了点头,“隔壁老张那凉粉锅盔,跟你这手艺比差远了,他都敢去摆摊,你这手艺,莫得问题!” 李建国说道: “哈哈,杰子!那明天出摊,我来帮你备菜、推车子!” “靠这个菜,这个水平保持住,绝对能赚到钱!” “对对!保持这一盘的水平,绝对赚钱!”其他人也附和! 洪杰听著一屋子人的夸奖,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很清楚,这盘香辣土豆丝,不过是系统给的专精级家常菜而已,远算不上最顶级的水平。 他的面板里,还躺著一个未解锁的大世界大师级小吃抽奖机会,那才是真正能镇住场子的硬东西,甚至往上,说不定还有更高的等级。 而且系统加持的情况下,保持每一盘的水平非常简单。 刚想到这里,他骤然一顿。 不对啊,这明明已经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了,怎么系统面板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凝神去感知,脑海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提示音,没有奖励解锁,面板毫无波动。 明明满屋子都是实打实的夸讚,隔壁邻居也嘆服手艺,系统却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 他微微蹙眉,心念一动系统最初的提示出现: 【附赠:首次获得食客真心支持和认可后,开启隱藏底牌——一次大世界大师级小吃专属抽奖】 看到真心支持和认可…… 他反应过来,这家人朋友的捧场、邻里的客气,终究都不算数。 这系统认的,不是人情客套,是市场上真金白银买单、心甘情愿为味道折服的陌生食客。 看来那张大世界大师级小吃的底牌,非得等明天出摊,做成第一笔正经生意,才能真正解锁。 第7章 鑑定 接下来洪杰多余的纠结毫无意义,左右不过是等上一夜,明天二重厂门口,用味道说话就够了。 那张藏在面板里的大世界大师级小吃抽奖,迟早是他的。 满屋人还围著那盘香辣土豆丝讚嘆不停,李建国拍著胸脯说饭后就去隔壁张叔家把摆摊的傢伙事拉过来。 吃完晚饭,洪杰和李建国一起把东西推了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铁皮推车意外的好,没有磕碰变形,车架焊得结实,车轮推起来也顺滑,没有半点吱呀异响,一看就是张叔当初置办时就选了好料,后来没摆几天就閒置,一直妥善收著,落的灰擦乾净就跟半新的一样。 推车旁还靠著两张可摺叠的木桌,外加四条长条矮凳,那张叔听说他要摆摊,乾脆一併借了了,说是放家里占地方,不如给他用,好歹能让客人有个坐的地方。 这可是意外收穫,摆摊能有桌椅,在一眾露天小摊里已经算体面,能留住不少客人。 洪杰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情,想著日后赚了钱,定要好好谢过人家。 收拾妥当,天色渐渐擦黑,洪晓燕和李建民准备回学校上晚自习。 临走前,洪晓燕凑到洪杰身边,小声说道: “二哥,明天中午你出摊,就在我学校附近,我上午放学就出来帮你招呼客人、收拾碗筷,不会耽误事的。” 李建民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拍著胸脯保证: “对,杰哥,我们下课跑得快,肯定能赶上饭点忙的时候,你就在之前说的那个位置等著,我们找得到!” 这事儿是晚饭时洪杰隨口提的,摊子选在二重厂正门旁的巷口,离两个孩子的学校不远,没想到他们记在了心里,还主动要来帮忙。 洪杰揉了揉妹妹的头,爽快答应: “要得,谢谢你们,忙完了就在哥那边吃饭。” 他一个人,如果客人多了,確实可能会忙不太过来,如果有人帮忙那肯定是好的。 两个孩子欢欢喜喜地应下,背著书包出了门。 李万才和刘素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视一眼,之前还担心洪杰是一时衝动,可亲眼见识了他的手艺,又看他做事沉稳有条理,心里彻底踏实了,也真心想帮衬这个可怜又爭气的孩子。 商量了一下后,刘素琴转身进了里屋,抱出一小袋大米、一小罐菜籽油,还有几包用旧报纸包好的豆瓣、干辣椒。 “小杰,你家里情况我们也听建国说了,难是真难,你別跟我们客气。这些米麵调料你拿著,明天出摊用得上,不用花钱再去买,能省一点是一点。你安心摆摊,好好做你的菜,家里这边有我们,不用惦记。” 李万才也在一旁补了句: “是啊,出门做生意,本钱紧,能省则省,把心思全放在做菜上就行,別的不用多想。” 洪杰看到这些东西一时间有些愣住。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些东西都是李家省下来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他想了下,也没推辞,毕竟起步阶段真缺这些。 只是郑重道了谢,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 李建国还想留下来帮洪杰切菜备料,提前把明天的食材收拾妥当,省得上午手忙脚乱,洪杰却笑著摆了摆手,婉拒了他。 “不用这么早,我又不是去卖早饭,用不著起大早,明天上午有的是时间慢慢备菜。你明天还要去饭店上班,好好休息,別耽误了睡觉,明天精神不好,被庞经理抓到,找你麻烦。” “老子怕他个龟儿……”李建国骂了一句,不过一想也是,便不再坚持。 当天晚上,洪杰在李建国家里睡了一晚。 一夜无话,洪杰睡得意外的安稳。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上午,日头慢慢升高。 这会儿洪杰才出门,他推著收拾妥当的推车,带著提前备好的食材和厨具,准时来到了二重厂正门旁的巷口,选在了之前踩点看好的位置——就在那个生意火爆的麵摊旁边,既不抢正门口的风头,又能沾到客流,位置恰到好处。 他手脚麻利地支起推车,摆好案板厨具,又將张叔送的摺叠桌椅撑开摆好,没一会儿就把摊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看著乾净又利落。 旁边几个老摊贩早就支好了摊子,见他是生面孔,又一个人忙活,对面卖糖油果子的大叔笑呵呵地凑过来打招呼,语气挺和善。 “小伙子,新来的啊?看著面生得很,你这……打算卖些啥吃的?” 洪杰抬头回以一笑,语气平和: “叔,我卖些家常下饭菜,配米饭,跟你们的摊子小吃不撞款,不得抢生意。” 大叔一听,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不少,他们就怕新来的抢生意闹矛盾,既然是卖正餐,互不衝突,自然是好事。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洪杰的话也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大家一个个都放鬆下来。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就怕有搅局的。 这时候,大叔热心地指了指巷子深处,好心提醒: “小伙子我看你人实在。我给你讲,巷尾有口水井,这边一圈摆摊的都去那儿打水,不要钱,你要是缺水了就去打,方便得很。” 洪杰闻言,摇了摇头,指了指推车上自带的两个乾净水桶,开口说道: “多谢叔提醒,我自己带水了,够用。” 他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不能用巷尾的井水。 他的中级选菜鑑定技能刚才自动触发,看到了周围人水桶里的水,那水质一栏冒著黄光: 重金属微量超標,杂质较多,长期饮用对身体无益,用来做菜会发涩,破坏食材本身的鲜味,影响口感。 这便是系统赋予的中级鑑定技能妙用,不光能鑑別食材的新鲜度、优劣等级,连水质、调料的好坏都能精准分辨,避开各类隱患,保证菜品口感。 洪杰带的水,是稍远一点接的乾净自来水,鑑定后水质纯净,最適合用来洗菜、煮饭,这也是他做餐饮刻在骨子里的讲究,哪怕只是摆摊,也绝不在食材和用水上马虎。 卖糖油果子的大叔见他坚持,也没再多说,只觉得这年轻人讲究,笑著回了自己的摊子。 洪杰整理好最后一份食材,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厂区大门。 万事俱备,只等工人下班,第一单生意,马上就要来了。 也没有过多久。 “叮铃铃……” 厂里下班的铃声响了起来。 第8章 冷场 “叮铃铃——” 清脆又响亮的下班铃声,从二重厂厂区深处炸开,穿透了整条巷口。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还算空旷的厂门口马路,就被身著灰蓝色工装的工人填满。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出来,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身上乾净的技术人员说说笑笑,身上带著铁锈油印或者汗水打湿背的则是一脸疲惫,这些人都目光都在四处搜寻著能填饱肚子的吃食,整条街瞬间热闹起来,吆喝声、交谈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洪杰站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摊位后,握著锅铲,就等著客人上前。 他提前把食材切配妥当,两口铁锅擦得鋥亮,蜂窝煤炉火烧得均匀,只等客人点单,立刻就能下锅现炒,出餐速度绝对不耽误工人吃饭休息。 然而……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预想中的客流,迟迟没有到来。 路过的工人不少,目光都会在他这个新摊子上扫一眼,可也仅仅只是扫一眼。 短短十几分钟,旁边的麵摊已经围满了人,老板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麵摊前蹲满了端碗吃麵的工人,卖糖油果子、凉粉的小摊也陆续开了单,吆喝声此起彼伏。 唯独洪杰这个摊位,乾乾净净,安安静静,连一个上前问价的人都没有,和周围的热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冷清得像是与世隔绝了似的。 洪杰看到周围的情况后,这会儿也彻底明白过来。 妈的,失算了! 光有手艺不够,在陌生的地方摆摊,没名气、没口碑,路人根本不敢轻易尝试。 大家出来吃饭,图的是稳妥放心,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午饭钱,赌一个不知名的新人手艺好不好。 这和后世大多数去新店凑热闹的心態完全不一样。 关键就是荷包里的钱在作怪。 “哥!” 这会儿一道清脆的喊声从人群里钻出来,原来是洪晓燕和李建民一路小跑过来,两人额头上还带著赶路的汗水,一看就是下了课就拼命往这边赶,想赶紧过来帮忙。 他们一到摊位前,看著空空荡荡的桌子、一口菜都没炒的铁锅,再看看周围其他摊位的热闹,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顿住了,满眼都是错愕和著急。 “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洪晓燕懵了,她还想著过来帮哥哥招呼客人,没想到哥哥连一单都没开。 她一下就有点慌了。 李建民看著周围爆满的摊位,又看看洪杰,一脸纳闷: “杰哥,咋没人来买啊?是不是他们不知道咱这儿卖饭?” 李建民这会儿也懵逼了,昨天的土豆丝那么好吃,难道周围的人水平更高? 要不然为啥没人来? 看著两个孩子著急的模样,洪杰安抚道: “莫急,这阵刚下班,都认熟摊子呢,正常现象。” 话音落下,洪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对了,你们俩也饿了,先坐下吃饭。”洪杰不由分说,把两人按在摺叠桌旁的凳子上,转身就走向摊位,手脚麻利地引火、热锅,直接架起了两口铁锅。 洪晓燕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急了,立马阻拦道: “二哥!一单都没卖出去,我……我没胃口!你莫给我做吃的。” 李建民也跟著点头。 虽然他已经饿了,但是这会儿谁吃的下去啊? 结果这会儿洪杰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让你们吃就吃,放心,吃完这顿,客人就来了。你们只管放开吃,吃得越香越好。” “啊?”两人一脸错愕。 洪杰则是一边说,一边动手,左右分工明確。 左边铁锅先下入麻婆豆腐的肉末煸炒,加豆瓣炒出红油,再倒入嫩豆腐小火慢燉,这道菜需要燜煮入味,耗时稍长,正好先做著; 右边铁锅同步烧热,倒入菜籽油,下五花肉片煸炒出油,紧接著下入郫县豆瓣、青椒,家常回锅肉的香气先飘了出来。 两口锅同时开火,洪杰手法嫻熟,顛勺、翻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慌乱。 系统赋予的专精厨艺加上他前世的功底,火候把控分毫不差,不过几分钟,浓郁的香气就彻底炸开。 回锅肉的焦香、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味道交织在一起,醇厚又霸道,瞬间压过了整条街上的凉粉、糖油果子、麵条的味道,顺著风往四周飘。 原本只顾著往老摊位走的工人,脚步齐刷刷一顿,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吸鼻子,目光齐刷刷投向洪杰的摊位。原本喧闹的街巷,竟因为这股香味,安静了几分。 “嗯?什么味儿,这么香?” “闻著有点香啊!” “是那个新摊子的!就是那个小伙子的摊子。” 眾人目光更多落在洪杰身上。 洪杰没管周围的目光,陆续把三道热气腾腾的菜一一端上桌,又给两人盛上满满两大碗白米饭,推到他们面前: “吃吧,大口吃,香一点。” 洪晓燕和李建民对视一眼,再笨也反应过来洪杰的用意了。 这是用香味引客,用他们的吃相勾起別人的食慾! 两人不再犹豫,李建民早就馋坏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回锅肉,大口嚼起来,眼睛瞬间亮了。 洪晓燕也跟著动筷,一口麻婆豆腐入口,立马香得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 二哥的水平绝对很高! “杰哥,太jer好吃了!”李建民这会儿扯著嗓子大声爆了句粗口。 他这多少有点表演的成分在了。 不过他马上闷头乾饭,一脸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明显很符合这句话。 眼看著两人吃得又香又满足,丝毫不像是演的样子,周围一些人眼睛都直了。 “有这么好吃?” “好像是有点好吃!” “嗯,闻到確实香。” “看起来油水还是足!” “价格好像也还可以!” 闻著飘满整条街的香味,眾人心里的好奇和馋意逐渐压过了顾虑。 不过这会儿还没下决心。 就在这时,两道穿著时髦的身影挤到摊位前,男生穿著乾净的衬衫,女生扎著麻花辫,衣著样式比厂里工人精致不少,一看就是厂里的干部或者技术员。 女生盯著那盘迴锅肉,喉头动了一下,扭头冲洪杰喊: “同志!那桌的三个菜,我们全要!” 洪杰抬眼。 第一单,终於来了。 他笑著赶紧答应一声,招呼道: “要得,你们先坐,菜马上就来!” 洪杰应声的同时,手里的锅铲已经动了起来。 蜂窝煤炉火烧得正旺,两口铁锅同时烧热,菜籽油入锅,青烟细细一卷刚起。 “呲啦——” 五花肉片整片滑进锅里,热油一激,边缘立刻微微捲起,油脂被逼出滋滋声响,肉香瞬间炸开。 另一边麻婆豆腐的肉末爆香,豆瓣酱炒出红油,咕嘟咕嘟冒著细密的泡,鲜辣香气猛猛得往人鼻子里钻。 第9章 火爆 洪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手腕一转一翻,锅沿轻磕,肉片在锅里跳了半圈,看著居然有种利落的美感。 旁边围过来看热闹的工人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著他这手顛勺,眼里先多了几分认可,往前凑了凑补了句: “同志,给我来一份香辣土豆丝加碗米饭,多放辣,赶时间,麻烦快点!” “要得,先坐,前面炒好就来!”洪杰笑著应下,手腕翻飞间,切得粗细均匀的土豆丝下锅,大火猛一催,“唰”地一声腾起热气,红油豆瓣往里一放,香辣气瞬间又浓了几分,整条巷子都飘著这股子勾人的味儿。 前后不过几分钟,香辣土豆丝配米饭端到了中年人面前。 紧接著,回锅肉、麻婆豆腐、两碗米饭也稳稳放在那对年轻情侣的桌上。 回锅肉盛在白瓷盘里,肉片被煸得微微弓起,捲成標准的“灯盏窝”,肥的部分透亮,瘦的部分紧实,红油裹在每一片肉上,亮润润地泛著光。搭配的蒜苗翠绿挺括,刚断生还带著脆劲,红绿相间,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麻婆豆腐则嫩白如玉,红亮的汤汁裹著豆腐,表面撒一点点碎肉末,热气一衝,麻、辣、鲜、香一齐往上冒。 周围的工人食客们,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这几桌,都等著看他们吃了是什么反应。 老王是第一个动筷子的。 土豆丝入口,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扒饭的速度快了一倍。 旁边工友路过,看他那吃相,乐了: “老王,一盘炒洋芋丝丝,你至於吗?跟没吃过一样。” 老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指了指盘子: “来嘛,你过来尝一口就晓得了。” 工友將信將疑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眼睛一瞪,扭头就喊: “老板!来一份!这个一样的,快点哈!” “要得!”洪杰答应一声。 另一边,那对年轻情侣也动了筷子。 男生先非常客气地夹了一块捲成灯盏窝的回锅肉,送到女生碗里。 搞对象的男人这会儿哪怕要饿死了,也要表现出优雅来。 姑娘闻著味儿,看向碗里,肉片卷得圆润饱满,肥油已经煸出去大半,只留满口脂香,红油亮而不腻,蒜苗鲜脆提味。 光是这回锅肉的灯盏窝,就是最地道的川味卖相標准。 女生带著好奇,夹起肉片一口放进嘴里。 第一口先是红油的香辣,紧接著是五花肉的脂香炸开,肥的部分软糯不腻,瘦的部分紧实弹牙,越嚼肉香越浓,再配上蒜苗那股子清鲜爽脆,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层次一下就出来了。 她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男生,指著盘子不停点头。 男生一怔,赶忙也挑了一块肉片,裹著红油蒜苗一口闷。 肉片在嘴里一嚼,先是咸鲜入味,再是豆瓣的醇厚,最后是蒜苗的清香解腻,火候刚好到肉嫩不柴、香而不腥,他嚼了两下就瞪圆了眼: “嗯!別说!比咱们上次去省城锦江饭店吃的还香!豆瓣爆得刚好,一点涩味都没有,这小摊儿的师傅手艺可以啊!” 这话刚好被旁边同科室的同事听见,立马凑过来问: “真的假的?小周,有这么好吃?!” 叫小周的男生头都没抬,一边扒饭一边喊: “我骗你干啥!赶紧点,晚了没位置了!到时候你们只有站著端碗吃饭了,我们俩都准备再来一碗饭了!” “嗯嗯,就是!好吃啊!”女生也跟著补了句,挑起一块麻婆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嫩得轻轻一抿就散开,完全不碎,吸饱了麻辣鲜烫的汤汁,入口滑嫩入味,麻而不苦、辣而不燥,一点豆腥味都没有,鲜味儿直钻喉咙,香得她眯起眼睛: “真的好吃!不骗你们,这个麻婆豆腐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快试试!” 话音刚落,旁边一桌的壮汉也出了动静。 那工人穿著发白的工装,衣服上还有被汗水打湿的大片汗渍。 一看就是乾重活儿的。 他不是亏待自己的人,闻著香就点了份蒜苗回锅肉,这会儿一口下去,直接拍著大腿说道: “沃日!没带酒可惜了!” 同班组的工友正蹲在旁边吃麵,抬头问他: “咋了老刘?一惊一乍的,啥东西能把你香成这样?” 老刘筷子不停,又夹了一筷子肉和蒜苗拌在饭里,大口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说道: “嗯……赶紧把你那寡面倒了!来这里吃!这菜油水足,味够厚,一口下去浑身都舒服,比吃三碗面都安逸!” 他说著还扬声招呼不远处的工友:“你们几个別看了!都来这儿!新摊子!师傅手艺硬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周围工人的情绪。 “真有那么好吃?听著就馋人!” “反正都要吃饭,一毛五一份土豆丝,试试也不亏!” “你看他们都吃第二碗饭了,肯定差不了!” 洪杰適时扬声喊了一句:“刚蒸好的白米饭管够,还有免费热米汤隨便喝!先吃后付,不好吃不要钱!” 这一声,彻底打开了围观群眾的开关。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喊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冷冷清清的摊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同志!给我来一份土豆丝加米饭!” “我要麻婆豆腐!多放辣!” “一份回锅肉!快点啊师傅,下午还要上班!” 洪杰手里的锅铲一刻不停,两口铁锅轮番开火,切配好的食材下锅、翻炒、调味、出锅一气呵成,哪怕围了十几个人,也没让任何人等超过三分钟。 带来的摺叠桌很快就坐满了,后来的工人也不恼,端著碗蹲在路边就吃,还有去相熟摊贩那里借凳子的。 一时间,整条巷口最热闹的摊位,直接从开了好几年的老麵摊,变成了洪杰这个刚出摊的新摊子。 洪晓燕和李建民这会儿吃完,也立刻上手帮忙,两个孩子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上手极快,倒是没手忙脚乱。 洪杰这里全程先吃后付,全凭工人自觉。 “老板,收钱!” 没过多久,最早点单的那对年轻情侣站起身,碗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红油都拌了米饭。 那个男生笑著递过来钱给洪晓燕,说道: “三份菜加四碗米饭,你算算多少钱?” “小妹妹,你们这里做菜,味道是真的好,明天我们带科室的人一起来!” “谢谢哥哥姐姐!”洪晓燕高兴地回应,然后麻利地算好钱、找了零,转身把纸幣和硬幣放进了掛在推车旁的钱箱里。 就在钱落进钱箱的那一刻,一旁正在做菜的洪杰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清脆又响亮的提示音,半透明的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获得食客真心支持和认可,满足解锁条件!】 【新手福利隱藏底牌已解锁!获得一次大世界大师级小吃专属抽奖机会!】 【大世界大师级小吃库已同步开启!本次抽奖保底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工厂客群需求,无超前內容!】 【抽奖已就绪,是否立即开启?】 第10章 赚啦 “同志,我回锅肉好没得?!” 这会儿正是午市饭点的最高峰,围过来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喊菜声、催单声此起彼伏,两口铁锅烧得滋滋作响,锅里的回锅肉刚煸出灯盏窝,旁边的麻婆豆腐正咕嘟咕嘟冒著红油泡,根本容不得人半分分心。 洪杰甚至连面板上的字都没细看,只在心里飞快默念了一句“暂不开启抽奖”,继续工作起来。 “老板,快点儿嘛!” “来了来了,这位师傅的麻婆豆腐,多放了辣!” “小老板!我的喃?我的是土豆丝!你莫炒耙了!” “莫慌莫慌,土豆丝马上就好,保证脆爽!” 洪杰一边喊著单,一边手里不停,两口铁锅轮番开火,切配好的食材下锅、翻炒、调味、出锅。 洪晓燕和李建民也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收钱找零、打饭盛汤,一个端菜收碗、擦桌子。 二重厂的午休时间本就只有一个半小时,刨去来迴路上的时间,留给工人吃饭的也就半个多小时。 不过四十分钟的功夫,厂门口的人流就渐渐散了,没排上队的工人也不愿再等,三三两两转身去了別的摊位,原本闹哄哄的巷口,终於慢慢安静了下来。 洪杰长长舒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这才有功夫打量眼前的摊子。 早上带来的土豆、豆腐、五花肉,连带著蒸的满满一木桶白米饭,竟然卖得乾乾净净,连一口都没剩下。 装菜的搪瓷盆、铁锅都刷得乾乾净净,只有案板上还留著些切菜的痕跡,钱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皱巴巴却整整齐齐的毛票、角票,还有几张鋥亮的一元纸幣。 他靠在推车旁,心里已经开始復盘今天的问题。 今天还是有点慢,两口锅虽然能同时开火,但备菜都是提前切好的一大份,炒的时候还要再分份,耽误了不少时间;洪晓燕和李建民第一次上手,打饭、收钱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偶尔会漏单;还有就是米饭蒸的量还是少了,最后十几位工人就是因为没了米饭,才遗憾走了。 明天必须优化流程。 洪杰心里默默盘算:提前把每份菜的食材分装好,土豆丝、肉片都按份码好,客人点单直接下锅,至少能省一半的备菜时间;再跟李建国借一口备用铁锅,三口锅同时开,出餐速度能再提三成;米饭至少要蒸两木桶,米汤也要多熬一些,免费的米汤看著不起眼,却是最能留住工人的东西。 “哥!哥!你快过来!” 正盘算著,洪晓燕带著激动的颤音喊他。 洪杰回头一看,小姑娘蹲在案板前,把钱箱里的毛票、块票全倒了出来,小手沾著唾沫一遍一遍数,小脸涨得通红。 “咋了?差钱了?还是收到假的了?” “不是!是赚太多了!” 洪晓燕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嚇人,声音都在抖: “哥!我数了三遍!今天中午刨完所有本钱,纯赚,纯利3块2!” “三块二?!” 李建民手里的凳子“哐当”砸在地上,衝过来眼睛都直了,嗓门直接劈了叉: “真的假的?!我哥说在红旗饭店干一天,才赚7毛钱!这才一会儿,就赚了快5天的工资?!” 洪杰愣了一下。 三块二,在前世连杯奶茶都买不起,但1983年这会儿,这钱的分量,居然让两个娃在这里欢呼了。 颇有一种《武状元苏乞儿》要饭翻到肉丝的桥段即视感。 不过还是要结合时代来看的。 这个年头,国营饭店的一级红案厨师,一个月定级工资也就五十四块;城镇户口凭票供应的带皮五花肉七毛八一斤、大米一毛四二一斤,农村户口,没城镇定量票证,只能去自由市场买议价货,一斤五花肉要一块钱、一斤大米也要两毛,菜籽油更是要一块二一斤。 普通双职工工人家庭,一个月的菜金,撑死了也就三块五块的。 这上午不到一个小时,赚了三块二。 好像……確实挺牛批的,但是洪杰总感觉自己激动不起来啊。 没办法,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真的……真的熬出头了哥。”洪晓燕把钱一张一张捋得平平整整,小心翼翼地塞进洪杰贴身的布兜里,小手还在止不住地抖,嘴里反覆念叨著,“再摆几天,妈吃药的钱就够了,我学费也攒得差不多了” 小姑娘说著笑著,眼泪却掉了下来。 二哥被红旗饭店开除,被扣上偷东西的名声,她在学校里被同学指指点点,晚上躲在被子里哭,生怕哥哥撑不住回了乡下,家里的天就塌了。 可现在,二哥就靠这一手手艺,一中午就赚了这么多钱,她悬起的那颗心,终於落了地。 “哎呀,好了好了,哭啥子嘛。”洪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这才只是个开始,以后哥能赚更多的钱,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你跟建民赶紧去上学,別耽误了学习,晚上放学再来找我就行。” 两个孩子还沉浸在赚钱的兴奋里,闻言也不敢耽误正事,连忙应著,又反覆叮嘱洪杰別太累,才一路小跑著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洪杰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又慢悠悠把摊子收拾妥当,確认周围没人,才靠在推车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系统抽奖。”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大世界大师级川味小吃——红油担担麵!】 【配方已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优化宜宾芽菜臊子配比、百年红油炼製秘方,手工和面醒面技巧、煤炉煮麵火候精准把控,麵条筋道爽滑、麻辣鲜香、油而不腻,出餐30秒/份,成本极低,完美適配工厂早市客群需求!】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完整到极致、精细到毫釐的担担麵烹飪技艺,如同潮水般涌入洪杰的脑海。 从高筋麵粉的筛选標准、和面的水温与盐碱比例,到醒面的时长、揉面的力道次数。 从红油炼製时辣椒麵的粗细配比、菜籽油的温度把控,到宜宾芽菜的去腥炒制、猪肉臊子的肥瘦比例与煸香时机。 甚至连煤炉煮麵时的沸水程度、麵条下锅的搅散频率、出锅的控水时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洪杰闭著眼,快速地开始消化著脑海里的技艺。 然后一段之前没有的菜品信息也进入了他的脑海里。 信息是关於担担麵的歷史。 该说不说,这面歷史还真是挺悠久的。 而且种类繁多,居然不止一种担担麵。 第11章 大师 1841年,自贡小贩陈包包用扁担挑著麵条走街串巷,创立了这门手艺。百余年辗转,传到重庆正东,成了“辣而不燥,鲜香可口”的名吃。 抗战时期,正东担担麵隨难民內迁,配方几经流散,各地发展出各自不同的版本。 洪杰快速消化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面,是为二重厂早市量身定做的。 二重厂早班工人多,早上赶时间上班,根本没空坐下来慢慢吃早饭,就认一口快、香、顶饱的。 市面上的早餐,无非就是锅盔、馒头、稀饭,要么没味道,要么不顶饱,而担担麵刚好完美契合需求。 出餐快,煮麵加打调料30秒就能出一份。 味道足,麻辣鲜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 还顶饱,一碗麵下肚,干一上午重活都不饿。 更別说,这大师级的担担麵手艺,这不是乱杀吗? 就是…… 他看向隔壁麵摊。 人家两口子在这儿摆了几年,就靠著卖面养家餬口,他要是靠著系统手艺在这儿抢生意,未免太不地道? 要不去红旗饭店那条街摆? 正想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洪杰回头一看,正是隔壁麵摊的老板两口子,男老板姓王,手里还拿著两根刚洗好的黄瓜,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小伙子,手艺是真厉害啊!”王老板把黄瓜塞到洪杰手里,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眼红嫉妒,“我们两口子在这儿摆了五六年摊,从没见过一中午就把整条街客流都吸引过来的摊子,你这手艺,是真有真功夫!” 旁边的嬢嬢也跟著笑著附和: “是啊小伙子,不光手艺好,人也实在,分量给得足,还先吃后付,现在这么实诚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刚才我们还说呢,以后你就在这儿摆,我们卖我们的清汤麵,你卖你的炒菜,互不耽误,还能互相帮衬著看个摊子。” 两口子不光是来恭喜,还特意跟他说了巷口市容检查的时间,教他怎么避著点,甚至连附近哪里打水方便、哪里买煤便宜,都一一跟他说了,全是实打实的摆摊经验,半点藏私都没有。 洪杰心里也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待人真诚,他不能砸了人家的饭碗。 二重厂正门那边的红旗饭店街上早市空著,人流比这里大得多,早上卖担担麵,中午再摆家常炒菜,早午两档生意,赚得只会比现在更多,也不碍著王老板两口子的生计,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洪杰笑著跟王老板两口子道了谢,又客气寒暄了几句,顺便给他们说,最好不要用那边水井的水后,才推著推车,直奔城南菜市场。 这会儿正是下午,菜市场里人不多,农户们都守著自己的菜摊,等著晚市的客流。 洪杰先找到早上定菜的农户张叔,张叔一见他来,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了上来。 “小洪师傅来了?今天生意好吧?”张叔笑著问道。 洪杰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还可以”,然后走了过去。 到了菜摊后,张叔掀开盖著的湿稻草,里面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土豆、水灵灵的青蒜苗。 “我就知道你今天卖得好,特意给你留了最新鲜的菜。” 洪杰也没跟他客气,用中级选菜鑑定技能扫了一眼,食材全是最优等级,新鲜度拉满,当场定了后续长期供货的规矩。 又借著张叔在市场里的熟脸,打听了谁家的高筋麵粉成色好、价格公道——做担担麵对麵粉筋度要求高,普通麵粉撑不起手擀麵的口感。 靠著张叔的引荐,他在市场粮铺定了六十斤高筋麵粉,先拉了四十斤回去试做和面,剩下二十斤让张叔第二天一早帮他送到耐火厂家属院。 又顺带配齐了宜宾芽菜、五花肉、二荆条辣椒麵、花椒这些七七八八的食材,去粮油门市称了五斤菜籽油,把第二天早市、午市要用的食材,备得满满当当。 这边张叔见他要的量大,说要啥全给他准备好,到时候一道给他全解决了。 看这架势有点供货商的意思,这年头脑子活跃还肯乾的人,都能赚到钱,洪杰仿佛看到了未来一个大供货商,当即就答应了张叔。 张叔还额外送了他一大把小葱、几块生薑,又找了辆鸡公车,硬是要帮他把食材全都推到了耐火厂家属院门口,还真是省了洪杰不少力气。 回到李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李建国还在饭店上班,李万才老两口也去厂里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正好適合他试做担担麵。 洪杰从花盆下找出钥匙打开门,然后收拾好东西后,又拿著做担担麵的食材去了共用厨房,按照系统给的大师级配方,先从和面开始。 红油熬好,芽菜臊子也炒得喷香,麵团也醒到了最佳状態。 洪杰把麵团揉匀,用擀麵杖擀成薄薄的麵皮,再用刀切成粗细均匀的麵条,拎起来一抖,根根分明,筋道十足。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麵条下锅,筷子轻轻一搅,不过十几秒就熟了,捞出来沥乾水,盛进碗里,淋上刚熬好的红油,舀一勺炒得喷香的芽菜臊子,撒上花生碎、葱花,一碗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担担麵就成了。 红油的香辣、臊子的咸香、芝麻花生的焦香,混著麵条的麦香,顺著门缝飘了出去,铺满了整个楼道。 隔壁的王嬢嬢刚下班回家,路过门口,脚步直接停住了,扒著门框往里瞅,笑著喊:“喔唷小杰啊?你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整条楼道都闻见了!” “王孃你下班了啊,我做了点担担麵。”洪杰回应道。 “你还会做担担麵呀?”王嬢嬢有些惊讶地看向洪杰。 然后说道: “我是重庆人,我们老辈子在抗日那会儿还有顺口溜呢,担担麵,碗碗香,又有海椒又有姜,哈哈哈……后头的记不到了。” 洪杰听到王孃这话,笑著端起碗对著她说道: “来嘛,王嬢,正好你帮我尝一下,看看正宗不正宗!” “哎哟,我嘴巴不得行,吃不来!你吃就行了。”王嬢赶紧摆手,她主要是不想占便宜。 “王孃莫客气,我锅里还有呢!”洪杰把碗往她手里塞,“您帮我尝尝,我明天出摊才心里有底,请您帮我把哈关!” 王嬢嬢被洪杰塞了半碗面,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接过了碗筷。 她本就是重庆人,后来在这边单位上班后,就很少吃到正宗的家乡味儿了。 家属院门口的麵摊卖的都是清汤素麵、杂酱面,跟担担麵完全是两码事,刚才闻著味儿就馋,只是不好意思占年轻人的便宜。 她先拿起筷子,轻轻挑了挑碗里的面。 根根麵条粗细均匀,裹著红亮油润的红油,却不坨不粘,白的面、红的油、绿的葱花、褐的芽菜臊子,配色鲜亮得很,光是看著,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王嬢嬢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热气,送进了嘴里。 第12章 商城? 隨著咀嚼,先是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裹在麵条上的花生碎,紧接著,筋道爽滑的麵条在齿间弹开,麦香瞬间在嘴里散开。 还没等她细细品面的口感,红油的麻辣就先铺了开来,不是那种呛人的死辣,是二荆条辣椒慢火熬出来的香辣,混著花椒的微麻,顺著喉咙往下走,浑身的毛孔都跟著舒展开了。 再一嚼,芽菜臊子的咸鲜瞬间顶了上来,宜宾芽菜炒得干香酥脆,没有半分涩味,猪肉末煸得油香十足,裹在麵条上,每一口都有肉香,却一点都不腻。 “嗯!!!” 王嬢嬢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拿著筷子的手都顿住了。 她活了四十多年,回重庆娘家不知道吃了多少家老字號的担担麵,却从来没吃过这么地道、这么对味儿的! 面是手擀的,筋道得很,煮的火候刚好,不软不烂,咬起来有嚼劲;红油熬得绝,香而不燥,辣得舒服;臊子更是绝,芽菜的鲜、猪肉的香,全炒透了,裹在面上,一口下去,麻辣鲜香四个字,全占齐了! 她本来还想著浅尝两口就好,结果这一口下去,根本停不下来。 也顾不上客气了,端著碗蹲在厨房门口,呼嚕呼嚕地吸溜起麵条来,吸面的声音脆响,一口面一口臊子,吃得额头都冒了细汗,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半碗面,前后不过两分钟,就吃了个乾乾净净,连碗底的红油都拌著最后一口面吃了个精光,半点没剩。 王嬢嬢放下碗,抹了抹嘴,长长舒了口气,拍著大腿对著洪杰就喊: “我的个乖!小杰啊!你这手艺,简直绝了!” “正宗!比我回重庆吃的老字號都不差!” “你这娃,到底是啥神仙手艺啊?炒土豆丝好吃就算了,连担担麵都做得这么地道!你这要是出摊,绝对卖疯!” 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讚嘆,说不出什么“火候精准”“配比绝妙”的专业词,可话里的真心实意。 这一碗担担麵,硬是吃到了她心坎里,比过年吃席还舒坦。 王嬢嬢说道:“我小时候在重庆,街上有个挑担子的老头,每天下午四点准时从朝天门码头出发,一路走到较场口。他那个面,就是你这个味儿。听老人说,那老头的师父是正东担担麵的伙计,民国时候逃难到重庆带出来的手艺……好怀念小时候啊……” 她有些感慨。 “哎呀,不行不行,我不能白吃你这碗面!”吃完的王嬢嬢把碗往洪杰手里一塞,转身就往自家跑,“你等著,我给你拿点东西去!” 洪杰刚想喊住她,王嬢嬢已经风风火火跑回了家,没两分钟,就抱著一个玻璃瓶子跑了回来,往洪杰手里塞。 “这是我自己泡的四川泡菜,泡的萝卜、仔姜、豇豆,酸辣解腻,你摆摊卖面、卖炒菜,配著这个正好!我每年都泡好几罈子,家里多得很,你別跟我客气!” 王嬢嬢说得一脸真诚。 她是真心实意觉得这碗面吃得值,更是打心底里佩服洪杰的手艺,这才捨得把自己精心泡的泡菜拿出来,这在物资紧俏的1983年,可不是隨便就能送人的东西。 洪杰推辞不过,只好接过了沉甸甸的玻璃罈子,刚想开口道谢,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半透明的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大师级菜品获得首位食客非交易性真心认可!】 【大世界大师级美食商城开启条件已触发!当前解锁进度0%,完整开启需满足以下全部条件:】 【条件 1:累计获得100位食客的真心认可,当前进度:1/100】 【条件 2:累计解锁3款大师级川味美食(含小吃、家常菜),当前进度:1/3】 【条件 3:完成单日经营营收破30元的目標,当前进度:15.7/30】 【商城开启后,可兑换百年老字號秘制配方、適配厨具、食材保鲜秘技、专属经营buff等稀有奖励,敬请期待!】 洪杰心里猛地一跳,眼底瞬间亮了。 大师商城! 居然还有这种隱藏福利! 三个条件看著有门槛,却都在情理之中,100位食客认可、单日破30营收,只要他按部就班出摊,早晚都能完成。 而且他不是算了纯利润,是流水。 薄利多销的情况下更容易达成。 就是3款大师级美食稍微有点难度了。 可这商城里的奖励,光是看描述,就足够让人眼热。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面板,对著王嬢嬢郑重道了谢:“太谢谢您了王嬢嬢,您这泡菜,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谢啥!”王嬢嬢笑著摆了摆手,“你这手艺,以后肯定能成大事!以后你出摊有啥难处,缺个啥东西,只管跟嬢嬢说,嬢嬢能帮的绝对帮!” 两人又客气寒暄了几句,王嬢嬢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洪杰抱著泡菜罈子回了屋,刚把罈子放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李万才和刘素琴下班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闻见了红油香辣味,刘素琴笑著开口:“小杰啊?你这又做啥好吃的呢?我们在楼下就闻见香味了!” “叔,嬢嬢,你们回来了。”洪杰笑著迎了上去,把今天中午出摊的事,一五一十跟两人说了. 另外打算明天去二重厂正门的早市摆摊,早上卖担担麵,中午卖家常炒菜,两档生意一起做。 李万才和刘素琴听完,眼睛都瞪圆了。 中午他们还在厂里念叨,不知道洪杰第一次出摊顺不顺利,没想到居然一中午就赚了三块二! 这可就是一上午啊! 这要是把早中晚都摆上,那不得赚翻了? 原本他们还担心摆摊不稳定,现在彻底放了心。 “好!好啊!”李万才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小杰,你这手艺,真的能成!想去正门摆摊就去!那边人流大,早市工人多,肯定能卖得好!” 刘素琴也跟著附和: “是啊!明天要早起是吧?嬢嬢明天早点起来帮你和面、备菜,省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口子这会儿一算,也感觉洪杰这个活儿,確实有搞头,忍不住要帮一把了。 正说著,李建国也从红旗饭店下班回来了,刚才的话洪杰又简单的说了一遍,听到洪杰这么赚,他都震惊了,看到洪杰掏出一部分钱来他才相信,要知道这可是买了食材后还剩下的。 接著又听到洪杰还要卖早饭,他说道: “去早市卖担担麵?” “好啊!” “明天我轮休,那我去帮你摆摊、收钱!正好体验下,绝对不耽误事!” 第13章 偷学? 几人正说著,院门口又传来了嘰嘰喳喳的声音,洪晓燕和李建民他们也放学回来了。 洪晓燕又被李建民叫了过来。 这下人到齐了,洪杰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出了煮好的担担麵,红亮油润,香气扑鼻。 “大家尝尝,看看这手艺,明天出摊能不能行。” 两个孩子早就馋坏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李建民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吸溜著麵条,吸面的声音脆响,一口面下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唔……嗯……天!杰哥!” “好吃!比街上卖的面都香十倍都不止!” 这可不是瞎说,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够味的面。 红油香辣不呛人,芽菜臊子咸香酥脆,关键是麵条筋道得很,嚼起来满口麦香。 德阳这边的面他就没吃到过这款的。 加上调料也厉害,一口下去,麻辣鲜香全齐了,越吃越上头,连筷子都停不下来,一碗麵没两分钟就下去了大半,额头都吃出了细汗,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洪晓燕吃得慢些,先挑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筋道爽滑的麵条裹著红油在齿间弹开,先是花椒的微麻,再是辣椒的香辣,最后是芽菜和猪肉末的咸鲜,层层叠叠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 她嚼著面,眼眶却慢慢红了。 前几天哥哥被红旗饭店开除,被扣上偷东西的名声,她晚上躲在被子里哭,生怕哥哥撑不住回了乡下,家里的天就塌了。 可现在,哥哥就靠这一手手艺,不仅赚了钱,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简直像是做梦似的。 “慢点吃,锅里还有。”洪杰笑著给两个孩子添了面,又把筷子递给李万才、刘素琴和李建国,“叔,嬢嬢,建国,你们也快尝尝,帮我把把关。” 李建国早就馋得不行了,率先抓起筷子,挑了一大筷子面送进嘴里。 一口下去,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面是手擀的,盐碱比例刚好,醒面醒得到位,煮的火候更是分毫不差,不软不烂,筋道弹牙,绝不是饭店里那种机器压的死面能比的。 红油熬得更是见功夫,香而不燥,辣而不苦,芽菜臊子炒得干香,没有半分怪味,每一口都有肉香,却一点都不腻。 “日,杰子!”李建国忍不住爆粗口,然后放下碗,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这手艺,又是跟哪个学的?比我们饭店白案老师傅做的都好!我们饭店那担担麵,跟你这一比,简直就是白水下面!你这是哪里学到的?!” 洪杰听到笑了: “真不是我看不起饭店的师父,他们图方便基本都用机器面,我这个是跟著外头摆摊的人偷学的一些小技巧,就直接拉开距离了。” 偷学的?小技巧? 李建国差点被噎住,兄弟可真畜牲啊,这也能偷学。 他竖起大拇指喊道: “算你能干!” 刘素琴也端著碗,细细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她也和面做饭,最懂这里面的门道,忍不住开口:“小杰啊,你这面和得是真好!手擀的面,能做到这么筋道,不坨不粘,醒面的时间、盐碱的比例,全卡到点子上了!还有这红油,熬得是真香,我熬了一辈子红油,都没熬出这么香的味儿!” “嬢嬢夸奖了!”洪杰说道。 这会儿李万才一口面一口汤,细细品著,吃完一碗,才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一拍大腿定了调:“好吃,这个质量包吃住,能成!绝对能成!” “厂的工人,早上赶时间上班,就爱吃一口快、香、顶饱的。你这面,味道够劲,一碗下去干一上午活都不饿,比那些馒头锅盔强多了!明天去正门早市,绝对要排队!”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讚,没有半分客套。 就在这时,洪杰的脑海里接连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食客真心认可,当前进度:2/100】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食客真心认可,当前进度:3/100】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食客真心认可,当前进度:6/100】 洪杰心里一喜,没想到全家人的真心认可,居然直接让进度条跳到了 6/100,离100位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明天早上如果顾客多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凑够数量。 “等下,我有个问题,”这时候李建国的话打断了洪杰的思考。 “啥问题?”洪杰和其他人都看向他,还以为他吃出味道有什么问题了。 只听到李建国指著空碗道: “有一说一,杰子这面好吃是真好吃,可你有没有想过,现擀现煮也太慢了啊!” “明天早市工人都是赶时间上班的,人家是一分钟都等不及,你总不能让人家排著队,等你一根一根擀麵吧?” 他说著又补了句:“所以我在想,可以不可以,在头天晚上提前把面拉好切好,摆著第二天用?要是不行,能不能用机器面代替?反正大部分人也吃不出来太大差別。” 这话一出,屋里的热闹瞬间停了停。 刘素琴也跟著点了点头,放下碗筷道:“建国说的是实在话。手擀麵是好吃,可费功夫啊!早上四五点就得起来和面擀麵,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但是提前擀好,放久了就肯定就粘坨、发乾,煮出来软塌塌的,根本莫法吃;机器面倒是省事儿,可跟你这手擀的一比,口感差远了。” 洪杰闻言笑了笑,半点没慌。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前世他在川菜馆摸爬滚打十几年,太懂快餐出餐和口感平衡的门道,更別说系统给的大师级担担麵配方里,本来就藏著老四川麵馆传了几十年的出餐秘诀,只是刚才没来得及说。 “提前擀好摆著不行,机器面更是绝对不能用。”洪杰摇了摇头,“我要靠手艺吃饭,口感就是招牌,砸了一次,以后再想拉回头客就难了。不过出餐慢的问题好解决,老辈麵馆传下来的办法,刚好能用。” 第14章 精髓 眾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等著他说下文。 “我是这样想的,第一个,用分档预製半干醒面法。”洪杰掰著手指,说道:“就是学那些生意好的大麵店,头天晚上,提前把面和好,盐碱比例卡准,揉到盆光、手光、面光,分成一斤一个的面剂子,抹上一层薄熟菜籽油,用湿纱布裹严实,放进陶缸里,放在通风阴凉的地方醒著。” “咱们这时候三月份的天正好不热,醒一晚上,面不仅不会坏,反而醒得更透,麵筋网络全舒展开,比现和的面更筋道。第二天出摊前半小时,咱们一次性把醒好的面剂子全擀成麵皮,切成粗细均匀的麵条,抖散了抹上极薄的一层熟菜籽油,分成一份一份的,码在竹簸箕里,再用湿纱布盖著锁水。” 洪杰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么处理,麵条放四五个小时都不会粘坨、不会发乾,水开下锅里,十五秒就能捞出来,比现擀快十倍都不止,口感比现擀的还弹牙筋道,一点不打折扣。” 这话一出,天天在家和面做饭的刘素琴瞬间眼睛亮了,恍然大悟地说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抹油锁水,湿纱布保湿,醒透的面提前切好,確实不会坨!以前我外婆家里待客,她们也提前擀好面,抹上油放著,客人来了直接煮,一点不耽误事!我居然把这事忘了!” “还有第二个也简单,街上生意好的麵摊还有麵店都这样,就是提前把碗底调料標准化,臊子红油全预製好。”洪杰继续说道,“头天晚上,咱们把复製酱油、红油、花椒麵、芽菜臊子全熬好炒好,装在搪瓷缸里。出摊前,提前把二十个碗的底味打好,每个碗里放好固定量的酱油、红油、花椒、芽菜,客人一来,面煮好捞进碗里,舀一勺热臊子、撒把葱花,三十秒就能出餐,绝对不会让工人等急了。” “再加上两口铁锅同时煮麵,一口锅专门保持沸水续面,另一口锅留著保温,流水作业,就算早高峰一次来二三十个人,也绝对能应付过来。” 李建国听得眼睛都直了,刚才还愁得不行的问题,被洪杰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而且全是不用花钱、隨手就能办到的办法。 兄弟这他妈是偷学偷到人家精髓了啊? 他对著洪杰说道: “你不能是勾搭上哪家麵摊的姑娘了吧?” “去去去……说正事儿呢。”洪杰摆手,让李建国別捣乱。 “真没勾搭?”李建国斜著眼问他。 洪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说起了细节。 几人又聊了明天出摊的注意事项,洪杰把王嬢嬢送的泡菜拿出来,让眾人尝了尝,虽然水平一般,但是酸辣解腻,这年头就没有嫌弃泡菜的。 现在的洪杰就差本钱,多一样东西也是好的。 吃完晚饭,天已经擦黑了。 本来要去学校的洪晓燕突然停下来,对著洪杰说道: “二哥,我不想读书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洪杰本来想著摆摊的事儿,他听到这里皱起眉头看向妹妹: “你说啥子???” “我说我不想读书了。”洪晓燕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遍,眼眶微微泛红,“二哥,你一个人摆摊太辛苦了,早上要早起,中午要忙到下午,我看著都心疼。” “我读书也读不出什么名堂,不如跟著你摆摊,帮你收钱、收拾碗筷、打下手,还能帮你分担点活,不用你一个人这么累,现在你生意好,我帮你忙肯定会赚更多的。” 她其实想了一下午了。 中午在摊位上,看著哥哥一个人站在灶台前,两口锅轮番开火,炒得胳膊都酸了,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就心疼得不行。 家里条件不好,妈还等著钱抓药,哥哥一个人扛著整个家,她不想再当哥哥的累赘,只想帮哥哥分担一点,哪怕只是帮著收收钱、擦擦桌子也好。 “想跟我赚钱?我看你是皮子痒想挨打了?!”洪杰眼睛一瞪,和原主记忆交融后,他自己也代入了哥哥的身份,听到妹妹不读书了,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刘素琴见状赶忙拉著洪晓燕的手劝道:“哎呀妹崽,你才多大?不读书怎么行?女孩子家,读书才是正途,以后考个中专、当个老师,端公家的铁饭碗,那才是一辈子的安稳!摆摊风吹日晒的,哪是你一个小姑娘该乾的活?” “就是啊!”李建民也跟著劝,“读书多好啊,你学习比我好多了,不读书太可惜了!” 洪杰看著妹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气又有点感动。 他气妹妹不懂读书的重要性,在这个年代,读书是农村孩子唯一能改变命运的路;可又感动,妹妹是真心疼他,想帮他分担家里的重担。 他放缓了语气,走到妹妹面前,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开口:“二哥晓得你心疼我,想帮我分担,但是书,你必须读下去。” “我摆摊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读书,不用再看別人脸色,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你哥我就是因为没读过多少书,才只能在后厨打杂,被人栽赃陷害,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我不能让你跟我一样,一辈子只能靠力气吃饭。” “你要是不是读书的料我都答应你了,但是你成绩好,以后肯定能成,我不能答应你不读书!” “摆摊的事,我忙得过来,不用你操心。你就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以后有个安稳的前程,那才是对哥最大的帮忙,知道吗?” 他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洪晓燕看著哥哥认真的眼神,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点了点头,哽咽著应了一声:“二哥……我知道了。” 洪杰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帮她擦去眼泪: “好了,哎呀,哭个啥子,我又没有真打你,这么多长辈看著呢,不怕羞啊?好了好了,等哥赚了大钱,就送你去成都读最好的学校。” 洪晓燕红著眼点点头。 小插曲过后,屋子里的气氛又重新好了起来。 洪晓燕和李建民最终还是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李万才和刘素琴后半夜还要去厂里,他们这会儿就要休息。 两口子叮嘱洪杰和李建国別熬太晚,然后就去睡觉去了。 洪杰没歇著,拎著食材就往公共厨房走,李建国也跟了上去,拍著胸脯喊:“杰子,我给你打下手!烧火、洗菜、剁肉,啥活我都能干!” 然后两人就在公共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第15章 早餐 洪杰和面、醒面,李建国就在一旁帮著洗辣椒、剥蒜、剁肉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洪杰的动作。 洪杰也一点没藏私,熬红油的火候、炒臊子的下料顺序、调味的比例,全都说给李建国听,一步一步教得明明白白。 李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记了满满当当,可真让他上手试了试炒臊子,要么火大了炒糊,要么下料比例不对,瞬间就认清了自己和兄弟的差距,挠著头笑:“我这是脑子懂了,手还没懂,看来这大师傅的手艺,真不是隨便就能学来的。” 洪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多练几次就会了。” 两人就这么忙到快凌晨,才把第二天要用的六十斤湿面剂子(四十斤乾麵粉和制)、两大搪瓷缸秘制红油、满满一盆芽菜臊子、几十份標准化碗底调料全部备妥。 面剂子分了六份,每份抹上薄熟菜籽油,用湿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封在陶缸里醒著,装了两大布包,牢牢绑在了推车上。 李建国看著满满一陶缸的麵团,还有点犯嘀咕:“杰子,咱第一次出摊,备这么多,能卖完吗?別剩下浪费了。” 洪杰笑著指了指陶缸:“放心,这麵团密封好了,放两三天都坏不了,就算今天卖不完,明天照样能用,醒得更透,口感更好。再说了,二重厂上万工人,早市就有几千號人赶时间吃饭,就凭这手艺,这点面还真不一定够卖。” 他这话不是盲目自信,前世十几年的餐饮经验告诉他,重体力工人对一口顶饱、味足的面,几乎没有抵抗力,更何况他这大师级的配方,对周边的麵摊完全是降维打击。 回屋往床上一躺,两人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著了,一夜无梦。 天都还没亮,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鸡叫声和远处厂区的早班汽笛声传来。 洪杰准时醒了过来,推了推身边还在打呼的李建国: “建国,起来了,该出摊了!” 李建国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半点没赖床,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来了来了!可不能耽误了早高峰!” 两人手脚麻利地洗漱完,推著铁皮推车出了家属院。 凌晨的风颳在脸上凉颼颼的。 李建国一边帮著洪杰扶著推车往前推,一边忍不住对著洪杰说道:“杰子,说真的,我早就看庞经理那龟儿子不顺眼了。以前在后厨,他就天天剋扣我们学徒的口粮,私下里倒腾饭店的食材中饱私囊,也就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敢怒不敢言。你要是真把这摊子做起来了,生意盖过他那破红旗饭店,也算是狠狠打了他的脸了!” 洪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对著李建国说道:“放心,他蹦躂不了几天了。” 李建国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急问道:“咋?杰子,你是不是早就有啥想法要收拾他了?是不是抓到他啥把柄了?” 洪杰却没细说,只拍了拍推车的车把,意有所指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帐要一笔一笔算。等咱们先把这早市的摊子站稳了,有的是机会跟他把旧帐算清楚。” 李建国见他卖关子,也没再多问,只用力点了点头。 现在洪杰神秘的很。 两人说著话,十几分钟的功夫,就推著车到了二重厂正门。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可厂门口的早市已经热闹了起来。 比洪杰预想的要热闹得多,马路两侧已经支起了二十多个小摊,卖白面馒头的、锅盔夹凉粉的、稀饭配咸菜的,还有三家支著铁锅煮麵的摊子,热气混著饭菜香飘了整条街,摊主们都在忙著生火备料,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 “起这么早都来晚了!”李建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有些不甘地说道。 洪杰扫了一圈,正门的黄金点位確实基本都被占满了,剩下的空位要么离厂门太远,要么在风口里,根本留不住人。 不过公交站旁还有一块空位置,离厂门近,又能避风,工人下夜班、赶早班,等公交的功夫就能停下来吃碗麵,再好不过。 “去那边!”洪杰指了指地方。 李建国一看还真是,赶忙一起推著车刚往那空位走。 还没等把车停稳,旁边一个卖杂酱面的络腮鬍汉子就放下手里的面勺,斜著眼走了过来,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带著几分不善: “新来的?这地方是你隨便占的?” 洪杰见状,立马拉过李建国,指了指他身上红旗国营饭店的工装: “红旗国营饭店的!” 李建国顿时会意,立马昂著头说道: “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只许你摆摊,不许別人来?” 络腮鬍一听是国营饭店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悻悻地撇了撇嘴,没再放狠话,只嘟囔了一句“规矩点,別抢生意”,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摊子。 等人走了,李建国才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著洪杰说道: “杰子还好你机灵,你別看这早市没人管,其实规矩多著呢,我听老师傅讲过,这些人最欺生排外。” “要不是我这身皮,他今天指定得找事,不让咱们在这儿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 “之前我劝你別摆摊,一半也是怕这些事。这条街不止摊贩排外,还有街溜子地痞来收保护费,时不时就来捣乱。之前有个外地来卖包子的,没打点好,摊子都被人掀了,你別看现在风平浪静,没遇到不代表后面不会遇到。” 洪杰闻言,点了点头,心里早有了盘算。 他之前就想到了这些问题,个体户摆摊,难免遇到这些糟心事。 眼下靠著李建国的国营身份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等这阵子生意稳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街道办把临时经营许可办下来,有了官方的手续,腰杆才能更硬。 再往远了想,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赚够了启动资金,直接在这附近盘个临街的门面,开一家正经的川菜馆。 第16章 筋道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和李建国一起,手脚麻利地支起推车、架好两口铁锅、摆好搪瓷碗,又把提前醒好的面剂子、熬好的红油、炒好的臊子一一摆好。 洪杰没急著生火,先拿出二十个碗,按照固定的比例,提前把复製酱油、红油、花椒麵、芽菜打底,动作行云流水,一碗碗码得整整齐齐。 李建国在一旁帮著引火,蜂窝煤炉烧得旺起来,锅里的清水很快就冒起了热气,红油和臊子的香气顺著热气飘了出去,引得旁边几个摊子的摊主,都忍不住往这边频频张望。 刚过六点半,二重厂厂区里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下班铃声。 紧接著,厂大门里涌出来一群穿著厚重工装的工人,一个个身上沾著星星点点的铁屑和油污,脸上带著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却依旧说说笑笑,浩浩荡荡地往早市这边走。 都是炼钢、热处理车间的夜班工人,这些车间要24小时不停炉,三班倒连轴转,熬了一整夜,肚子早就空了,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摊子填肚子。 工人们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老摊子,很快就落在了洪杰这个新支起来的摊子上,看著乾乾净净的推车、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碟,还有锅里翻滚的热水,都忍不住好奇,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小伙子,新来的啊?你这摊子卖啥的?”一个领头的壮汉,嗓门洪亮,拍了拍推车的栏杆问道。 洪杰笑著应道:“师傅,卖正宗川味红油担担麵,一毛五一碗,手工现擀的面,麻辣鲜香,顶饱得很。”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李建国直接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底气十足:“正宗川味担担麵!不好吃不要钱!先吃后付!绝对不糊弄咱们厂里的师傅!”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人瞬间鬨笑起来,都来了兴致。 “哟!小伙子口气不小啊!不好吃真不给钱?” “那必须来一碗!要是不好吃,我们哥几个可就真不给钱了啊!” “就是!我们几个嘴刁得很,要是味道不行,可別怪我们!” 都是厂里乾重活的汉子,性子豪爽,嘴上说著玩笑话,脚步却都停在了摊子前,显然是被那股子红油香气勾住了。 洪杰也不慌,笑著应道:“各位师傅放心,味道要是不合口,分文不取。” 说话间,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抓起提前擀好的麵条,一把下进滚烫的沸水里,筷子轻轻一搅,不过十几秒,就捞出来沥乾水分,精准地落进提前打好底的碗里。 紧接著,舀一勺炒得喷香的热臊子,淋一勺亮红的秘制红油,最后撒上花生碎和翠绿的葱花,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连十秒钟都没用到。 一碗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担担麵,稳稳地放在了那领头壮汉的面前。 洪杰看著他,笑著开口:“师傅,您尝尝。不好吃,分文不取。” 那壮汉也不客气,端起碗,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面,吹了吹就吸溜进了嘴里。 麵条入口红油的香辣先在嘴里炸开,不是那种呛人的死辣,是二荆条慢火熬出来的醇厚焦香,混著汉源花椒的微麻,顺著喉咙滑下去,熬了一整夜炼钢的乏意,瞬间就散了大半。 紧接著,芽菜臊子的咸鲜顶了上来,宜宾芽菜炒得干香酥脆,五花肉末煸得油香十足,裹在筋道爽滑的手擀麵上,越嚼越香,麦香、肉香、油香层层叠叠,一口下去,连熬了一夜发苦的嘴里都活泛了过来。 “咋样?”周围人看著他。 “嗯嗯……”壮汉埋著头,发出一阵鼻音,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呼嚕呼嚕地吸溜著麵条,吸面的声音脆响,连汤都喝了两大口,才抹了抹嘴,对著周围人说道: “吃!吃就对了!” 十几个夜班工人本来就被红油香气勾得肚子咕咕叫,听领头的这么一喊,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 “师傅!给我来一碗!”“我也要一碗!多放辣!” 洪杰手上动作不停,两口铁锅同时开火,下面、捞麵、打臊子、淋红油,行云流水,三十秒就能出两碗,李建国在一旁帮著收钱、递碗,配合得严丝合缝,没让任何一个人等超过一分钟。 一碗碗红亮油润的担担麵端出去,吸溜麵条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讚嘆声就没停过。 “香!太香了!这麵筋道得很!” “红油熬得绝了!香而不燥,辣得舒服!” “可以可以!水平可以!” “小伙子,明天早上我还来!你这摊子了还在不?!” “在的在的!”李建国抢著回应道。 这边摊子越围越热闹,旁边几个老摊子的摊主,脸色都不好看了。 卖杂酱面的络腮鬍,看著自己原本该围满人的摊子,现在就零星坐了两个人,气得把面勺往锅里一摔,对著旁边卖馒头的大娘低声骂:“你家妈?国营饭店旱涝保收的,还出来跟我们抢饭吃!” 大娘也跟著嘆了口气,小声嘀咕:“我们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他们公家单位的人也来掺一脚?” “我看就是打著国营的幌子蒙人!”旁边卖凉粉的摊主撇了撇嘴,“红旗饭店的大厨,能来路边风吹日晒摆早摊?鬼才信!” 倒是巷口卖汤圆的老周,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著几人低声道:“你们別瞎说了,那穿工装的小子是红旗饭店的,可那掌勺的小伙子不是。前天我去饭店送货,听说他们开除了个偷东西的农村学徒,就是这么个年纪,搞不好就是他。” 几人瞬间譁然,有骂投机取巧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卖锅盔的张叔,抽著烟摇了摇头: “管他哪来的,人家手艺是真的。你们自己闻闻,这整条街,谁的面有他的香?凭本事吃饭,你们骂也没用。” 这话刚说完,厂门口的大喇叭突然响了,七点的早班预备铃准时响起,没多一会儿,浩浩荡荡的早班工人,穿著统一的灰蓝色工装,从家属区、公交站涌了过来,填满了整条马路。 第17章 挑战 工人们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老摊子,很快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洪杰摊子吸引住了,再闻著那股子霸道的红油香辣味,脚步都忍不住往这边挪。 “啥面啊?围这么多人?” “担担麵!听刚才夜班的兄弟说,好吃得很!一毛五一碗,先吃后付,不好吃不要钱!” “那试试啊?食堂的早饭都吃吐了!” 不多一会儿,人越围越多,队伍直接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洪杰手里就没停过,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乱,每一碗麵的调料、臊子都分毫不差。 李建国嗓子都喊哑了,却越干越有劲,收钱、递碗、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 前一天中午吃过洪杰炒菜的技术员小周,挤在人群里看到洪杰,眼睛瞬间亮了,挤到前面喊: “师傅!你居然来摆早市了!给我来两碗!昨天中午你做的回锅肉,给我香了一下午!我同事都听我说了,今天全跟著过来了!”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穿白衬衫的技术员,都笑著喊: “师傅!都给我们来一碗!多放辣!” 老顾客认出了洪杰,他也赶忙笑著答应: “要得,稍等!马上来!” 一时间,洪杰的摊位成了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这一早上,洪杰和李建国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从六点半忙到七点四十,厂门口的上班铃响了最后一遍,工人们都匆匆进厂了,摊子前才慢慢空了下来。 锅里的水还在冒著热气,提前备好的面剂子,熬的两大搪瓷缸红油、炒的满满一盆芽菜臊子,就剩下丁点了。 两人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缓了好半天,李建国才哆哆嗦嗦地把钱箱里的毛票、块票全倒了出来,沾著唾沫一张一张数。 就在这时,洪杰的系统里面已经能看到结果了: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食客真心认可,当前进度:100/100(已达成)】 【叮!大师级美食商城解锁条件“单日营收破30元”,当前进度:18/30】 洪杰看了一眼进度条,嘴角上扬,还差12元流水,中午顺利的话就够了。 一早上的辛苦,全值了。 刚想到这里,系统界面再次弹出一条全新的高亮提示,金色的字体在面板上格外醒目: 【叮!触发新手期专属“营收破局”超额挑战机制!】 【任务时限:自触发日起,共计7天】 【挑战规则:时限內,宿主任意单日达成营收目標,即可解锁对应档位奖励,仅可解锁一次所达成的最高档位奖励,不可重复领取,逾期挑战自动失效】 【奖励梯度: 单日营收突破30元(基础目標),达成解锁大师级美食商城解锁条件 单日营收突破40元,解锁1次川味专精家常菜抽奖; 单日营收突破50元,解锁1次川味凉菜专精抽奖机会; 单日营收突破60元,解锁1次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 【单日营收越高,奖励稀有度、適配度越高!所有奖励均严格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政策环境与经营场景,无超前內容、无违规设定】 洪杰愣了一下,隨即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新手期专属的限时挑战!? 他原本的规划,只是今天中午稳稳凑够30块就行了,可系统这一手,直接把他的目標拉高了好几个档次。 7天之內,单日营收冲60块! 只要成了,就能再拿一次大师级美食抽奖,不管是解锁新的爆款菜品,还是拿到经营相关的实用奖励,都能让他在旌阳城彻底站稳脚跟,手里的底牌直接翻了倍! 这可真是实打实的意外之喜! 不过冷静下来一算,洪杰也清楚这个目標的难度。 60块的营收,哪怕是不算利润只算流水,按一碗担担麵一毛五、一份家常菜两毛来算,也够多的。 光靠现在的早市、午市两档,哪怕客流翻一倍,也根本达不到。 早上这会儿才十几块,中午那一会儿也不会太多。 难道……真的要把夜市也支起来? 二重厂是24小时不停炉的大厂,夜班、倒班的工人足足有几千號,晚上厂区门口照样有客流,只要能把夜市支起来,未必没有冲60块的机会。 就在洪杰想著的时候,两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从厂门口跑过来,隔著老远就喊:“师傅!等一下!还能煮麵吗?我们赶交接班,来晚了!” 洪杰看了看锅里还滚著的麵汤,又扫了一眼陶缸里剩的最后两把面剂子,笑著应道:“能!稍等,两分钟就好!” 他手脚麻利地下锅、煮麵、打料,两碗热气腾腾的担担麵,不到两分钟就递到了两人手里。 两个小伙子狼吞虎咽地吃著,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师傅!太谢谢了!明天我们整个倒班班组,全来你这吃!” 两人刚跑著进厂,洪杰和李建国也饿得肚子咕咕叫,锅里的麵汤还热著,正好把陶缸里最后一点面剂子下进去,就著搪瓷缸底刮出来的红油、臊子,快速拌了两碗,两人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就吃完了。 吃完面,洪杰看锅里还剩小半锅热麵汤,罐子里还有最后一点芽菜臊子碎,乾脆把提前特意留出来的一把细面下进去,煮了满满一碗热乎的,端给了旁边收拾摊子的孤寡老太太。 老太太卖了一早上咸菜疙瘩,没卖出去多少,看著洪杰递过来的热面,眼眶都红了,攥著碗沿连声道谢。 旁边的络腮鬍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对著洪杰递了根烟,语气缓和了不少:“小伙子,手艺不错。明天摆摊,要是有人来找事,跟哥说一声。” 洪杰笑著接过烟,道了声谢。 然后两人推著装满空碗空盆的推车,迎著早上的太阳往回走。 没人注意到,巷口卖粮油的老周,骑著自行车,拐进了红旗饭店的后门。 办公室里,庞经理听完老周的话,肥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咬著牙骂道:“这个小杂种,被老子开除了,还敢往我眼皮子底下凑!还敢打著红旗饭店的名號招摇撞骗!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第18章 目標 “说真的,你这手艺在,摆摊是真赚钱,搞得我都想过来帮你了。” 回去的路上,李建国帮著扶著推车,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早上看著洪杰站在灶台前,行云流水煮麵、打料,几百號工人围著摊子排队,那句“不好吃不要钱”喊出去,硬是没一个人挑出半点毛病,他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热血。 在红旗饭店后厨,他天天被庞经理呼来喝去,被老师傅们当杂役使唤,干最累的活,受最多的气,一个月就拿那点死工资。 可跟著洪杰摆摊,一早上赚他几天的工钱,说不心动是假的。 反正他看来,摆摊肯定比他在单位打杂要强,关键是还不受气! 他真是烦死单位里那群人了。 洪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很认真: “建国,这话以后別再说了,至少暂时別说。” “国营单位的正式工编制有多金贵,你比我清楚。多少农村人挤破头,拿命换都换不来一个城镇户口、一个正式工名额,你爹妈託了多少关係、欠了多少人情,才给你谋到这个位子,不能因为一时衝动就丟了。” 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补了句: “真拿我当兄弟,就先在饭店好好干。真等我哪天盘下门面、开起馆子了,到时候请你过来当二掌柜,你再辞工也不迟。” 李建国愣了愣,心里那股子上头的热血瞬间落了地。 他只看到了摆摊赚钱,却没想过自己这个铁饭碗背后,爹妈付出了多少,还是洪杰想得周全。 “我知道了杰子,”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我以后轮休就过来帮你,下班早了也过来搭把手,绝对不耽误正事!” 其实洪杰虽然知道后面大部分国营餐馆都是倒闭的,但这会儿他才摆摊几天,绝对不能让李建国跟著自己下海,他爸妈那关就过不了。 想到这里,洪杰又想到个问题,老是挤人家家里也不是个事儿,自己再过几天还得找个地方租个房子才行。 洪杰心里门清,1983年城里的房子不好租,房管所的公房只租给城镇户口的正式工,他一个没单位、没介绍信的农村户口,想都不用想。 也就城郊农户的土坯房好租,月租三五块钱,不用担保不用介绍信,房东愿意租就行,以他现在的进帐,完全负担得起。 但租房只是权宜之计,更要紧的是两件事:一件是赶紧办下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另一件,就是长远来看的农转非。 没执照,他就算有固定摊位,也是“无证经营”,遇上严查就可能被当成投机倒把处理;没城镇户口,他永远是城里的“外来户”,买粮油肉蛋只能买高价议价货,连孩子读书、找正经工作都受限制,更別说被当成盲流遣返的风险。 洪杰很清楚,1983年已经能花钱买农转非的指標了,只是价格不便宜,几百块钱,相当於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现在的他还拿不出来,但这已经成了他心里定下的中期目標。 两人正说著话,刚拐进耐火厂家属院的巷子,就看见送菜的张叔蹲在院门口,脚边放著两大筐新鲜的土豆、青蒜苗,还有一鼓囊囊的白布面口袋,看见两人过来,立马笑著迎了上来。 “小洪师傅!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张叔拍了拍筐子,“头天你定的剩下20斤麵粉,我给你拉过来了!我估摸著你今天午市的菜早上备的够了,明天早市、午市要用的菜,我下午市场收了摊,再给你送新鲜的过来,刚从地里摘的,不耽误你晚上备料。” 洪杰连忙上前,笑著道:“张叔,你考虑得太周全了,正好省得我下午再跑一趟城南市场,太谢谢你了!” “谢啥!”张叔摆了摆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推车,心里更有数了,“你生意好,我这供货的也跟著沾光!我跟你说,以后你要啥菜、要多少,头天晚上跟我说一声,我第二天一早摘最新鲜的,下午市场收了摊准给你送到家门口,价格绝对比市场零售价还公道,品质也绝对给你把死关!” 洪杰笑呵呵点头,中级选菜鑑定技能自动触发,眼前的麵粉、土豆信息瞬间瞭然於心:清一色最优等级的深绿色,只有个別带点小瑕疵的浅绿色,没有半点品质不合格的黄色、红色预警,张叔確实是实诚人,没拿次货糊弄他。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麵粉、土豆卸进了屋,洪杰当场给张叔结了这次的货款,又跟他敲定了下午要送的五花肉、宜宾芽菜、新鲜辣椒的斤两,连后续长期供货的规矩都一併说定了,张叔才乐呵呵地走了。 李建国看著屋里码好的食材,眼睛都亮了,搓著手一脸兴奋:“杰子,咱这中午稳了!早上客人都带了七八个同事过来,这一上午过去,咱担担麵的名声肯定在厂里传开了,中午绝对跟早上一样爆火!” 洪杰笑著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早上的担担麵已经在厂门口打响了名声,中午的三道系统专精家常菜,更是他手里的王牌。 接下来还有任务,把大师级美食商城解锁了,手里的底牌越硬,后续才越有底气。 “別愣著了,”洪杰拎起早上剩下的土豆往楼上走,“赶紧搭把手备菜,离工人下班还有三个钟头,咱得把中午的食材分份备好,十二点开摊绝对不能手忙脚乱!” “好嘞!”李建国答应一声,赶紧拎著菜筐跟了上去。 洪杰心里早有盘算,午市不打算去二重厂正门凑早市的热闹。 正门早市刚散,工人午休大多习惯往侧门的巷口走——也就是他第一天出摊卖炒菜的地方,那边老麵摊的王老板两口子为人实在,周边摊贩也都熟,更重要的是,第一天吃过他炒菜的工人,大多都认那个位置,回头客找过来也方便。 厨房里头,洪杰手里的菜刀翻飞不停,中级刀工加持下,黄心土豆切得根根粗细均匀,遇水不散,下锅快炒绝对脆爽入味;带皮五花肉切成標准的两毫米薄片,肥瘦相间,刚好能煸出灯盏窝的形態;嫩豆腐划成见方的小块,泡在淡盐水里去腥锁嫩,连二荆条辣椒都剪成了长短一致的段,分毫不差。 李建国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乱,只能帮著洗菜打下手。 不到两个钟头,所有食材全部分装妥当。 两人推著推车出了家属院,十几分钟就到了二重厂侧门的巷口。 刚拐进去,旁边麵摊的老板就笑著招呼:“小伙子!又来了啊?刚才还有人过来问你们今天来不来呢!” 第19章 信心 旁边的嬢嬢也跟著擦著手凑过来,指著摊子旁空出来的一块平地:“我们特意给你留了位置,这儿避风,周围地平整,工人过来也方便,就等你支摊子了!” 洪杰连忙拱手道谢:“感谢!太麻烦你们了!等下忙完了,我炒两个菜,大家一起吃!” 他心里也忍不住感慨,和早上厂门口剑拔弩张的氛围完全不一样,这边的摊主个个热心肠,满是市井里的人情味。 “客气啥!”那嬢嬢摆了摆手,“你这手艺给咱这巷口都带人气了,我们还沾你的光呢!” 洪杰笑了笑,转头就和李建国手脚麻利地把推车支好,摺叠桌椅撑开摆稳,两口铁锅往煤炉上一架,提前分装好的食材按顺序码在案板上,免费的热米汤也提前装在了保温的桶里。 收拾妥当,洪杰没急著等客人,直接架起铁锅先热了锅。 旁边几个摊主看著他的动作都愣了,离工人下班还有十几分钟,人都没来就先热锅做饭,还以为他是想提前把自己的午饭做了。 结果就见洪杰往锅里下了肉末、豆瓣,炒出红油后倒进去满满一锅嫩豆腐,竟是要把麻婆豆腐提前做出来,看这分量,绝不是他们几个人吃的量。 这是两人路上就商量好的,回锅肉要现煸才有锅气,土豆丝要现炒才够脆爽,这两样绝不能提前做;但老话讲千滚豆腐万滚鱼,麻婆豆腐提前燜上,不仅不影响口感,反而越燜越入味,还能极大节省出餐时间,应对午市的高峰客流。 今天洪杰也特意摸透了工人的喜好,土豆丝和麻婆豆腐比回锅肉更走量,特意加大了这两样菜的备货量。 “小伙子,你这豆腐直接全做了等著客人来?不怕卖不掉剩下啊?”一旁麵摊的老板看著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洪杰笑著应道:“不担心,心里有数。” 周围其他摊主听了这话,都忍不住面面相覷,也就这年轻人有这个底气和胆子,敢提前把菜做出来等著客人上门。 换成他们可不敢。 不过人家確实水平好,昨天第一天就打出门头了。 没多一会儿,二重厂厂区里的下班电铃声准时响了起来。 李建国哪怕早上喊哑了嗓子,这会儿依旧底气十足地吆喝起来: “正宗川味家常菜!香辣土豆丝、家常回锅肉、麻婆豆腐!先吃后付,不好吃不要钱!米饭管够,免费热米汤隨便喝!” 他这一嗓子刚落,巷口就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说话声,领头的正是技术员小周,身后乌泱泱跟著二十多个穿白衬衫的技术员,比早上早市的人多了一倍还不止,一进巷口目光就直奔洪杰的摊子。 “师傅!可算等著您了!”小周挤到前面,笑得一脸灿烂,“我把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全带来了!” 他身后的同事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喊: “师傅!给我来一份回锅肉!多放蒜苗!” “我要麻婆豆腐!昨天听小周说了一路,今天必须尝尝!” “一份香辣土豆丝!再加一碗米饭!赶时间,麻烦师傅快点!” 洪杰笑著应声: “好!各位先找位置坐!马上来!” 话音未落,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动了起来。 两口铁锅同时开火,菜籽油烧到七成热,左边铁锅下五花肉片,“滋啦”一声热油激响,肉片在锅里快速翻卷,很快就煸出了透亮的灯盏窝,郫县豆瓣下锅爆香,红油瞬间裹满肉片,蒜苗段往里一丟,大火快炒十几秒,锅气瞬间炸开。 右边铁锅也没閒著,土豆丝下锅,大火猛催,手腕翻飞间顛勺利落,红油、辣椒、花椒的香气混著土豆的清鲜,顺著风飘出老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出锅一盘香辣土豆丝,另一边提前用小火温著的麻婆豆腐正好派上用场,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裹著红亮的汤汁,肉末的咸香混著花椒的麻味,勾得路过的工人直吞口水,只要点了单,舀出来就能直接上菜。 洪杰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系统赋予的中级火候、刀工功底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每份菜的下料、翻炒、出锅时间都卡得分毫不差,一分钟就能出两盘菜,哪怕围了几十號人,也没让任何一个人等超过三分钟。 第一盘迴锅肉刚端上桌,小周就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肉片入口肥而不腻,豆瓣的醇厚和蒜苗的清鲜完美融合,他眼睛瞬间亮了,“师父,可以啊,比昨天还好吃!这锅气,绝了!” 洪杰笑著感谢一声,然后压低声对李建国说: “一会儿不要收这个人的钱。” 人家拉了客过来,洪杰也该表示下。 李建国点点头,这点他还是懂的。 这会儿被小周带过来的人,也在夸奖: “硬是可以勒!我这土豆丝脆生生的,一点都不绵,味道也整得好,下饭!” “这麻婆豆腐!入味儿,拌米饭也太绝了!” “对对,比昨天入味儿!” 夸讚声此起彼伏,吃过的工人纷纷跟相熟的同事推荐,原本在別的摊子吃饭的工人,闻著这霸道的菜香,听著满巷的夸讚,也纷纷转了过来。 摺叠桌很快就坐满了,后来的工人端著碗蹲在路边就吃,还有人去相熟的摊贩那里借凳子,原本就热闹的巷口,这会儿就数洪杰的摊子最红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两道小小的身影挤过人群跑了过来,正是放学的洪晓燕和李建民。 两个孩子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二话不说就上手帮忙,洪晓燕麻利地收钱找零、打饭盛米汤,李建民则端菜收碗、擦桌子,两个孩子经过上次的歷练,上手极快,半点没有手忙脚乱,正好补上了人手的缺口。 “哥!我们来了!”洪晓燕把一碗盛好的米饭递给工人,转头对著洪杰喊了一声,小脸忙得红扑扑的,眼里却全是兴奋。 “小心点,別烫著!”洪杰笑著叮嘱一句,手上的锅铲却半点没停,一口铁锅刚空出来,下一份食材立刻就下了锅,炉火舔著锅底,把他的侧脸映得格外坚定。 和昨天冷冷清清的开局完全不一样,今天工人一下班,摊子就没冷清过,全程爆单,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厂里的上班预备铃响了两遍,最后一波工人才匆匆忙忙往厂区赶,摊子前的人流这才慢慢散了。 锅里的油还冒著热气,提前分装好的食材卖得乾乾净净,两木桶白米饭连锅底都颳得精光,只有装泡菜的罈子还剩小半坛,大半都被工人就著饭菜夹走了。 洪杰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长长舒了口气。 手里还是不停,马上做他们中午的午饭,妹妹和建民午休后下午还要上课。 另外还要请周围的几家都一起吃一顿。 这会儿李建国已经遭不住了,直接瘫坐在了凳子上,嗓子喊得全是哑音,他哆哆嗦嗦地把钱箱里的毛票、块票全倒了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 这么累,得看看成果了。 洪晓燕和李建民也顾不上歇著,蹲在旁边帮著理钱、数钱,小手沾著唾沫一张一张捋得平平整整,数得眼睛都亮了。 “杰子!杰子!数出来了!”李建国数到第三遍,猛地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中午流水就二十二块钱吶!比昨天中午流水多了六块多出来呢!” 第20章 衝击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又拔高了声音,整个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加上早上早市的十八块流水,咱今天到现在,单日流水就刚好四十块了!四十块啊!” 四十块! 这个数字砸下来,洪晓燕和李建民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要知道,1983年普通国营工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他们这大半天流水的,就这么多了! 虽然利润不高,但是流水是真厉害啊! “小声点!”洪杰拉了拉李建国,其实他早就看到面板上的提示了。 【叮!检测到宿主单日累计营收突破30元。】 【叮!新手期“营收破局”超额挑战进度更新:当前单日累计营收40元,已达成基础档和超额第一档营收目標!】 【叮!恭喜宿主完成基础挑战,解锁大师级美食商城解锁条件】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档超额挑战,解锁1次川味专精家常菜抽奖机会!抽奖已就绪,是否立即开启?】 不仅完成了大师级美食商城的一条解锁条件,还直接达成了超额挑战的第一档,確实不错了。 但是这会儿周围人都看著他们呢。 上午的时候洪杰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生意,虽然他们给巷口带了不少流量,可各家的生意终究没他这边红火。 赚了钱就赚了吧,还大声嚷嚷?多少有点拉仇恨了! 洪杰这一拉,李建国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脸上的兴奋劲僵住,有些尷尬地瞄了一眼周围,果然见巷口几个摊主都往这边看,连忙压低了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麻溜地把桌上的钱拢回钱箱里,挠著头小声嘀咕: “怪我怪我,一激动,没管住嘴。” “行了,喊都喊了……”洪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头就衝著周围几个摊主笑著扬声喊,“各位叔伯、嬢嬢,今天多亏了大家照应,给我留了这么好的位置,我这儿备了点现成的食材,炒几个家常菜,大家都別忙活了,一起凑过来吃口热乎的!” 他这话一出,几个摊主都连忙摆手推辞: “哎呀小伙子,不用不用,我们都备了午饭的!” “就是就是,留位置这点小事,哪儿值得你特意炒菜!” “都別跟我客气!”洪杰已经手脚麻利地重新架起了铁锅,往锅里倒上了菜籽油,“食材都是现成的,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大家忙了一上午,正好一起吃口饭,热闹热闹!” 旁边留位置的嬢嬢见状,也连忙帮著劝: “人家一片心意,大家就別推辞了!正好尝尝他的手艺,我们都闻了两天味儿了,也沾沾光!” 眾人见状,也都不再推辞,纷纷笑著应了下来。原本因为刚才那声嚷嚷,还有点微妙紧绷的氛围,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说到底,大家也都想亲口尝尝,这闻著就勾人的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洪杰手上动作不停,两口铁锅轮番开火,先炒了一大盘油亮焦香的蒜苗回锅肉,又做了满满一盆红亮入味的麻婆豆腐,紧接著一大盘酸辣脆爽的土豆丝也出了锅,最后用王嬢嬢送的泡菜煮了个鲜爽解腻的泡菜汤,四道菜分量给得足足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条巷口。 他把两张摺叠桌拼在一起,笑著招呼眾人: “叔伯、嬢嬢们,別客气,动筷子!大家都忙了一上午,早饿了!” 说完他先动了筷子,眾人也不再拘谨,纷纷拿起筷子夹了菜。 第一口下肚,几个第一次吃的摊主,瞬间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嚯!难怪工人都围著你的摊子转!这味道霸道!” “好吃,真好吃!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回锅肉!” “你这手艺,莫说摆摊了,弄个正经门店都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旁边卖凉粉的摊主接过话茬: “要是天天都有你这个收入,开店是早晚的事!” 这话一出,眾人都纷纷点头。 刚才李建国那一声嚷嚷,大家都听了个真切,一天四十的流水,甭管营业额,光是听这个数字,搁谁身上不眼红? 可真吃了人家的饭,听了人家的实在话,再看洪杰忙了一上午,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样子,那点嫉妒心早就散了大半。 洪杰笑了笑,顺著话头说道: “是有这个想法,只是眼下不好找合適的地方,先摆摊灵活点,能挑人流多的位置。主要是家里等著钱用,也没功夫閒下来慢慢找门店。”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语气格外实在:“而且我这生意,看著热闹,其实利润薄得很,全靠走量、靠口碑撑著,后面还得再添几样受工人欢迎的菜品,才能稳得住。” 这话一出,最后那点还揣著嫉妒的摊主,心里的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都是摆摊赚辛苦钱的,简单的帐谁都会算,一毛五一碗的土豆丝、两毛一份的麻婆豆腐,能赚几个钱? 全是靠一勺一勺炒出来的辛苦钱! 而且人家味道確实硬,卖得好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小伙子还这么上道,懂人情、不张扬。 这时候,一旁开了五六年麵摊的王老板,主动凑过来,跟洪杰透了底:“你要是真急著赚钱,晚上其实也能来摆。” “二重厂不少车间下班时间都不太一样,下午五点、晚上八点、凌晨零点,还有两点半,都有工人下班换班,大多都是干了大半天力气活的,肚子里空,都愿意出来找口吃的,晚上其实有生意做!”(作息时间是按照车间性质分开来的,技术科/行政是规律白班,轻加工车间弹性作息,炼钢/锻造/热处理24小时三班倒,大型工具机是三班两倒上12小时,休息24小时,此外还有各车间的机修班,不同车间的运输转运,二重还有专门的火车班,乱七八糟的时间很多。) “有些还是晚上起来接夜班的,一觉睡到晚上,也会吃了再进去接班。” 旁边一个卖锅盔的张叔也跟著点头,掏心窝子地补充:“就是!而且晚上市容监察的人基本不来,比白天还省心!就是晚上人流比白天散,得熬时间,我们年纪大了,身子熬不住,不然早就摆了。” 他顿了顿,又特意提醒了句关键的:“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晚上厂门口那条主街,有几个街溜子找事,去那边摆得给点保护费,不过给了钱就基本没人捣乱,你赚得多,那点钱也不算啥。咱们这巷口偏点,没人来闹,就是人流比主街少点。” 洪杰听到这里,连忙笑著拱手道谢:“谢谢王哥、张叔提醒!我正琢磨著能不能多摆一档,正愁没地方打听门道呢,多亏了你们跟我说这些实在话!” 他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主街人流大,但可能要交保护费;巷口安全,但客流少一半。 今晚到底选哪里?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单日营收”的进度条,只差20了。 他咬了咬牙——要衝60,必须去主街。 至於保护费……到时候再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晚上摆摊的客流高峰、哪个点位避风、哪儿能打到免费热水、甚至哪个点工人最多,全都说得明明白白,全是摸爬滚打多年攒下的摆摊经验,半点藏私都没有。 洪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著,对晚上的夜市,心里越来越有底。 也就是在眾人吃饭说笑的间隙,洪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立即开启抽奖!” 第21章 抽奖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川味专精家常菜——鱼香肉丝!】 【配方已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优化泡椒泡薑黄金配比、酸甜咸鲜调味平衡公式,出餐快、成本可控、受眾极广,完美適配工厂客群需求!】 一股完整到极致的烹飪技巧瞬间涌入脑海,从猪里脊的选料標准、切丝的粗细公差,到肉丝上浆的火候、泡椒泡姜的炒制时机、鱼香汁的精准配比,甚至连怎么用80年代常见的散装调料,调出最地道不呛口的鱼香味,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洪杰默念开启抽奖,眼前面板金光一闪,一个菜品图標缓缓浮现。 【鱼香肉丝(专精级)】 鱼香肉丝!这道菜在前世他开的川菜馆里,也是常年稳居热销榜的硬菜。 比起回锅肉,它的成本更低,纯瘦肉为主,更受不爱吃肥肉的女工、年轻技术员欢迎;酸甜咸鲜四味平衡,不挑口味,男女老少都爱吃;而且出餐速度极快,提前浆好肉丝,一分钟就能出一份,正好能补上夜市快出餐、高周转的需求。 现在他手里有了香辣土豆丝、麻婆豆腐、回锅肉、鱼香肉丝四道菜,从引流款到利润款,从素菜到荤菜,价格梯度完整,客群覆盖全面,不管是午市还是夜市,都彻底稳了。 只是这道菜的版本太多,他手里这个专精版本,终究不如大师级版本全面,没能把所有经典变种都囊括进来。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这会儿洪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早市18,中午22,今天已经40了。 第二档奖励是50,第三档奖励是60。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离60还差20——意味著夜市至少要卖20块。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有鱼香肉丝这道新菜,有李建国全天帮忙,未必没有机会。 7天? 不,今天就要衝一把试试。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后,洪晓燕和李建民帮著把碗碟收拾利索,就急著往学校赶——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从巷口到学校还要走十几分钟,再晚就要迟到了。 两个娃儿背著书包一路小跑著拐出了巷口,转眼就没了影子。 洪杰和李建国也手脚麻利地把推车收拾妥当,跟巷口的摊主们道了別,推著空车往耐火厂家属院走。 路上,李建国终於憋不住了,凑到洪杰身边,压低声音问:“杰子,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听王哥他们说夜市的事了,是不是真打算晚上也摆?” 洪杰点了点头,今天能顺顺利利扛过早市、午市两场爆单,甚至摸到40块的流水,全靠李建国在旁边寸步不离地搭把手。 早市他只管煮麵打料,李建国就负责吆喝、收钱、维持秩序,嗓子喊哑了都没歇过;午市他两口锅轮番开火,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李建国就跑前跑后端菜、打饭、擦桌子,把后厨之外的事全扛了下来。 要是没李建国,就凭他一个人,別说一天卖40块,能不能应付得过来午市的排队爆单都两说。 更关键的是,李建国就今天一天轮休,明天一早就得回红旗饭店上班,到时候就剩他一个人,洪晓燕和李建民还要上学,顶多放学了过来搭把手,別说冲60块的大师级抽奖,能不能稳住早午两档的生意都不好说。 这么一想,今晚的夜市就更不能放过了。 这是他唯一一天能有全天帮手的机会,能冲多少冲多少,更何况这超额挑战只有7天时限,错过今天,再想找这么合適的机会就难了。 “摆,肯定要摆。”洪杰回过神,对著李建国说道: “今天能有这个营收,全亏了你在旁边搭把手,明天你一回饭店上班,我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三个时间段的生意,今晚这波夜市,说什么也得抓住。” “嗯,也对!”李建国瞬间来了精神,拍著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晚上我全程给你搭把手!吆喝、收钱、打下手,啥活我都能干!” 李建国有些期待地说道: “杰子,不是我说,照你这个赚钱速度,咱別说摆摊了,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厂门口盘个正经门店,开一家咱自己的川菜馆!” 洪杰笑了笑,心里也跟著期待起来。 开一家属於自己的馆子,就是他目標之一。 先开个小的,然后慢慢扩大。 他转头看向李建国,说道: “说起来,今天能卖这么多,全亏了你。晚上摆摊,还得请你接著帮忙,忙前忙后熬大半天,我不能让你白干,等晚上收了摊,我给你按营收算分成。” 这话一出,李建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当即就摆著手拒绝,脸都涨红了:“杰子你说啥呢?!咱是啥关係?过命的兄弟!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哪能要你的钱?你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骂我不地道吗?” “一码归一码。”洪杰按住他的胳膊,语气依旧坚定,“你白天跟著我忙了一整天,水都没顾上喝几口,晚上还要接著熬夜摆摊,耽误你休息不说,万一被庞经理知道了,你在饭店的铁饭碗都要受影响。我让你帮忙,已经够麻烦你了,钱必须给,不然我成啥人了?光占兄弟便宜?” “那也不行!”李建国梗著脖子,一股子耿直劲上来了,半点鬆口的意思都没有,“当初你被庞经理那龟儿子栽赃陷害,全厂里就我敢站出来帮你说句话,我是为了钱吗?你现在刚起步,家里老娘等著钱抓药,妹妹等著学费,到处都要用钱,我哪能拿你的钱?这话你以后別再说了,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洪杰看著他一脸坚决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李建国的性子,看著大大咧咧,实则骨子里认死理,重情重义,认定的兄弟,掏心掏肺都愿意,半点不图回报。 准確说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都有股耿直劲儿,洪杰这种两辈子的老登心满身都是心眼子,在这种人面前真是显得有点阴暗了。 但是他是真心想感谢人家。 他沉默了一下,退了一步,换了个不容拒绝的说法: “行,那长远的事咱以后再说。但是今晚这钱,你必须拿著。这不是辛苦费,是合伙分红,你跟著我一起出摊、一起扛事,咱就算搭伙做生意,赚了钱分你一份,天经地义。你要是再推辞,那今晚这夜市,我也不摆了。” “哎你这……”李建国看著洪杰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顿时犯了难。他是真心想帮兄弟,半点没想著要钱,可洪杰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拒绝,反而显得生分了。 他纠结了半天,才挠著头,一脸不情不愿地鬆了口:“行吧行吧,我拿到。但是说好了,就这一次!而且最多给我个零头,多了我绝对不收!不然我现在就扭头回家,晚上也不帮你了!” “你有你自己的原则,我还是有我自己的原则,我们两个是兄弟伙!你也要尊重下我!” 第22章 试试! 洪杰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得,都听你的。” 嘴上这么应著,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等晚上收了摊,不管怎么说,都得把该给的钱给到位。这份兄弟情,他记一辈子,绝不能让真心帮自己的兄弟吃亏。 两人推著车,脚步轻快地往耐火厂家属院走。 回到家属院,洪杰没急著卸车,而是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晚上主街,三个客流高峰:五点半下班的、八点换班的、十一点夜宵的。”他边说边画,“咱们从五点半摆到十一点,五个半小时。鱼香肉丝、回锅肉、土豆丝、麻婆豆腐,四道菜轮流出。” “目標——五个半小时,卖20块。”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能行吗?主要是晚上那边有地痞,万一……” “试试吧。”洪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去看看情况,真不行就换个地方。总不能还没试就认怂吧?” …… 而另一边,红旗饭店的经理办公室里。 庞经理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手里夹著一根烟,吞云吐雾间,肥脸拉得老长,看著面前站著的临时工老周,语气阴惻惻的: “你说啥子?中午找了一圈,没见著人?” 老周缩著脖子,连忙点头回话:“庞经理,我中午沿著二重厂正门、侧门,还有周边的巷子,全找遍了,別说洪杰的摊子了,连李建国的影子都没见著。早上早市那阵儿,我看著他俩在正门公交站摆摊,七点多就收摊走了,之后就再没露过面。” “七点多就收摊了?”庞经理皱起眉头,肥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里满是不解和轻蔑,“合著他们就只敢摆个早市,赚俩小钱就跑了?连中午都不敢露面?我还以为他多大的胆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抢生意,原来就是个没骨头的怂货!” 他原本以为,洪杰被开除了,破釜沉舟摆摊,肯定会卯足了劲全天出摊,他还想著中午带人过去,抓他个无证经营,当场把摊子掀了,好好出一口恶气。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就摆了俩钟头早市,连影子都找不著了。 “那李建国呢?”庞经理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沉,“李建国今天轮休,一上午没见人,中午也没回宿舍,你也没见著?” “没见著。”老周摇了摇头,“我问了后厨的人,都说一上午没见李建国的人影,估摸著是跟洪杰混在一起,帮他摆摊去了。” “好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庞经理狠狠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哐当响,“拿著国营饭店的工资,居然帮著一个被开除的贼娃子摆摊抢生意,真当老子是死的!” 他咬著牙,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肥脸上满是阴狠,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洪杰一个农村来的临时工,无依无靠,收拾他容易。可李建国是正式工,爹妈都是耐火厂的老职工,在厂里有点老关係,没凭没据的,不好隨便动他。 必须抓个现行! 想到这里,庞经理停下脚步,对著老周阴沉沉地吩咐:“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二重厂正门的早市!我倒要看看,这洪杰是不是还敢来摆早市!只要我看见李建国穿著咱们饭店的工装,帮著洪杰摆摊吆喝,我当场就闹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候,我就扣他个旷工离岗、勾结外人、损害饭店名誉利益的帽子,直接上报商业局,就算他爹妈有关係,也保不住他!连带著洪杰那个小杂种,我让市容的人当场把他摊子收了,让他在德阳城里,再也摆不成摊!” 老周连忙点头哈腰地应著:“是是是!庞经理您说得对!明天一早我就跟您过去,保证盯准了他们,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庞经理冷哼一声,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眼底满是阴鷙。 洪杰,李建国,你们俩敢跟老子作对,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老子在德阳城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治不了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明天一早,就让你们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灯光下庞经理的身影被拉得扭曲,满是山雨欲来的戾气。 而耐火厂家属院里,洪杰和李建国已经卸好了推车,正忙著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 因为打算新增鱼香肉丝,还缺泡椒、泡姜和新鲜的猪里脊,洪杰把食材简单归置好,就掏出钱让李建国蹬上家里的二八大槓,去趟菜市场再补点货。 当然了,考虑到肉菜终究不如素菜走量,洪杰也没让李建国买太多。 这次他没让李建国找相熟的张叔拿货,啥都指著一个供货商,洪杰心里不踏实。 这时候,他两辈子在餐饮圈摸爬滚打攒下的那点防备心又冒了出来,总忍不住把人往坏处想。 没办法,上辈子见多了供货商坐地起价、断货卡脖子的事,早就养成了凡事留一手的习惯,被庞经理栽赃这一遭,更是让他多了几分防备。 洪杰把食材简单归置好,就掏出钱递到李建国手里,特意叮嘱:“去菜市场肉摊,挑新鲜的二刀肉,要肥三瘦七的,来个三斤就行,再捎半斤泡二荆条、一块泡仔姜,別的家里都有。” 李建国捏著钱,一脸纳闷:“杰子,我咋听饭店的后厨师傅说,鱼香肉丝不都用里脊吗?纯瘦的,切出来好看,炒出来也嫩。” 洪杰闻言笑了,摇著头道:“那是席面上给人看的花架子,不顶用。咱摆摊做给厂里工人吃,就得用二刀肉。” 他顿了顿,给李建国掰扯得明明白白:“第一,工人师傅们干了一天重活,肚子里缺油水,纯里脊寡淡不顶饱,肥三瘦七的肉炒出来油香足,拌米饭能多吃两碗,人家吃著舒坦,下次才会再来;第二,里脊金贵还难买,二刀肉好买还便宜,咱成本能压下来,卖价也亲民;第三,二刀肉炒出来不发柴,提前备好也不塌水,夜市高峰期一分钟出一份,不耽误事。” 李建国听得眼睛一亮,拍著大腿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你咋不选里脊,还是你想得周全!行,我这就去,保证给你挑最规整的二刀肉,肥膘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说著,他蹬上二八大槓,风风火火地就往菜市场去了。洪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两辈子在川菜圈摸爬滚打,他太懂了,做菜从来不是越贵的食材越好,而是要贴合吃的人、贴合当下的场景。 这年代的工人师傅,要的从来不是花里胡哨的精致,而是一口油香满口、顶饱解馋的实在味,这才是他摆摊能站稳脚跟的根本。 第23章 鱼香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李建国蹬著二八大槓,一路叮铃铃地冲回了家属院。 车刚停稳,就举著手里的网兜冲楼上洪杰喊,嗓门亮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杰子!我回来了!你要的东西全给你置办齐了!” 说话间,声音隨著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洪杰从公共厨房里探出头,就看到李建国回来了。 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先掀开裹著肉的油纸看了一眼。 肥三瘦七的二刀肉,肉色鲜亮,肌理紧实,肥膘厚薄均匀,刚好是他要的標准,中级选菜鑑定技能扫过,食材品质直接跳了最优的深绿色。 再看旁边的泡二荆条、泡仔姜,都是本地农户自家泡的,坛香浓郁,没有半点生水烂味,正是炒鱼香肉丝的绝配。 “可以啊建国,这肉挑得的好,下午还能买到这种肉。”洪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夸奖到。 “那必须的!”李建国拍著胸脯,一脸得意,“我跟肉摊老板说,要给厂里工人师傅炒下饭菜的,必须肥三瘦七最规整的二刀肉,如果好后面我们每天都买,老板一听,直接把自己留的拿出来了!” 两人说著就进了公共厨房,这会儿下午三点多,邻居们都上班去了,厨房安安静静的,正好给洪杰试菜。 他刚才的时间已经把晚上要用的料备好了。 先把新鲜的二刀肉切了一部分放在案板上,刀刃斜著肉的纹理,片成两毫米的薄片,再切成粗细均匀的肉丝,根根肥瘦相连,长短一致,码在碗里。 跟著加了一点点盐、料酒、水豆粉,手上用巧劲抓匀上浆,最后淋了半勺熟菜籽油锁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李建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嘴里嘖嘖称奇:“我看饭店师父炒鱼香肉丝,里脊肉丝上浆都要折腾半天,你这二刀肉上浆,怎么看著这么顺手?” “二刀肉有油脂,上浆后更润,滑炒的时候不容易老,也不容易脱浆。”洪杰手上不停,另一边已经把泡二荆条切成马耳朵节,泡仔姜、蒜米切成细末,又按照系统给的专精配比,拿搪瓷碗调了鱼香汁——酱油、醋、白糖、水豆粉、一点点清汤,比例卡得分毫不差,酸甜咸鲜四味平衡,刚好適配80年代工人的重口,又不会甜得发腻、酸得呛口。 “火来了!”李建国赶紧蹲下去,把蜂窝煤炉的风口拉开,拿著扇子对著里面猛煽,炉火瞬间旺了起来,铁锅烧得微微冒烟。 洪杰往锅里倒了菜籽油,油温烧到四成热,立刻把浆好的肉丝滑了进去,筷子轻轻一搅,肉丝瞬间在油里散开,肥瘦相间的肉丝遇热微微捲起,油脂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滑到肉丝断生发白,立刻捞出来控油,锅里留了底油,下泡椒、泡姜、蒜末爆香,瞬间,泡椒的酸香、仔姜的鲜辣混著油脂香,直接炸开,顺著楼道飘出去老远。 跟著肉丝回锅,大火翻匀,烹入调好的鱼香汁,手腕快速顛勺,汤汁瞬间收浓,亮堂堂地裹在每一根肉丝上,前后不过十几秒,直接关火出锅。 一盘红亮油润的鱼香肉丝稳稳放在案板上,泡椒的红、仔姜的黄、肉丝的润,配色鲜亮得晃眼,酸、甜、咸、鲜、辣五味交织的香气,霸道又柔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来,尝尝看。”洪杰把筷子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早就馋得咽口水了,接过筷子就夹了一大口,肉丝入口先是鱼香汁的酸甜爆开,跟著是泡椒泡姜的鲜辣,肥三瘦七的肉丝滑嫩爽口,半点不柴,油脂的香裹著汤汁,越嚼越有味道,一点都不腻口。 一口下去,李建国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夸张的说道:“臥日!杰子!这也太好吃了吧!” “有饭没得?” “饭还在蒸。”洪杰摇摇头说道。 李建国有些可惜,他感觉自己这会儿很需要一碗饭来搭配。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想法,继续品尝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 “我以前在饭店,看师父们炒鱼香肉丝,用的全是里脊,吃著嫩是嫩,但是没得这个有油气寡淡得很,除了点酸味,啥味都没有!你这用二刀肉炒的,油香足,味也透,酸甜辣咸刚合適,拌米饭我能直接扒三碗!” “而且他们的版本和你这个好像不太一样,他们有些放木耳萵笋丝,还有些啥也不放只放肉和葱节。” 他筷子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都冒了细汗,嘴里还不停念叨:“不过你这个版本比他们的下饭,这玩意儿要是摆出去,绝对卖爆!我跟你说,不光男工人爱吃,厂里的女工、家属,肯定也爱吃!这味不挑人,谁吃了都得说香!咱晚上就靠这道菜,绝对能把营收衝上去!” 洪杰笑著尝了一口,心里也有数了。系统给的专精配方,完美適配了80年代的食材和口味,再加上他自己十几年的川菜功底,这盘鱼香肉丝,別说在厂门口摆摊,就是放到县城的国营饭店,也绝对是压桌的硬菜。 “行了,別光顾著吃。”洪杰笑著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赶紧把剩下的食材收拾好,肉丝提前浆好分份,泡椒泡姜也切好装起来,五点半就得去厂门口占位置,別耽误了晚高峰。” “要得要得!等到饭蒸出来我再吃,这个必须下饭才得行!吃了这顿我就不用吃夜饭了。”李建国赶紧应著,手上麻溜地帮忙收拾,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这鱼香肉丝有多香,晚上肯定能卖疯。 两人手脚麻利,不到一个钟头,就把晚上要用的食材全部分装妥当——提前浆好的二刀肉丝按份码在搪瓷盆里,鱼香汁按份调好装在撕了標籤的玻璃罐里,回锅肉、土豆丝、麻婆豆腐的食材也全部分装好,推车擦得乾乾净净,蜂窝煤、碗筷、米汤桶全归置妥帖。 临出门前,李建国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早上和中午赚的钱,从钱箱里拿出来一大半,塞进了洪杰贴身的布兜里,只留了十几块零钱和毛票在钱箱里,一脸认真地说: “杰子,这大头你贴身放好,別全带到摊子上。晚上厂门口不比白天,万一真遇上那帮地痞流氓,就算真出啥事,也不至於把本钱全亏进去。” 洪杰听到这里,回过味儿来,他点了点头: “要得,听你的。” 他一边收好,一边问道: “对了建国,你跟我说说,晚上厂门口收保护费的这帮地痞,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袍皮 两人推著铁皮推车出了家属院,往二重厂正门的主街走,李建国压低声音跟洪杰说起地痞的底细: “这帮人,领头的姓王,具体叫啥不晓得,有个外號叫疤脸,是附近城北公社的,之前打架脸上被开了瓢,落了个疤,就得了这么个外號。手下拢了七八个待业的袍皮,游手好閒,天天在二重厂那一带晃悠,专门找摆摊的摊贩收保护费。” 李建国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愤不平: “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些不要命的混子,一般摆摊的都是小本生意,没人敢惹他们,只能乖乖交钱。一个摊子一个月收五块到十块不等,看你生意好坏定,生意好的就多要,生意差的少要,不给就掀摊子、往你食材里扔沙子吐口水,阴得很。” 洪杰皱了皱眉,上辈子搞餐饮这些三教九流的也接触,不过治安越来越好后,这帮人也就没几个了,洪杰边走边问:“难道就没人报警?或者找街道办、厂里管管?” “怎么没找过?”李建国嘆了口气,“最开始有人报了警,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出来之后更狠,直接半夜堵人家家门,往人家门口泼大粪、扔砖头,摊贩都是拖家带口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后来就没人敢报警了。找街道办也没用,街道办只能管管占道经营,管不著这些地痞流氓私下搞事,说了也是白说。” 他说著,往主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尤其是深夜,厂门口人少,他们更是肆无忌惮。之前有个卖夜宵的外地师傅,不肯交钱,半夜收摊的时候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摊子砸了不说,人还被打了一顿,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来过。” 洪杰脚步顿了顿,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又问:“也就是说,下午五点半、晚上八点这两个下班高峰,人多眼杂,他们应该不敢太过分,对吧?” “那肯定是!”李建国立刻点头,“这帮人也精得很,专挑人少的时候搞事,上下班高峰,厂里几万工人涌出来,还有保卫科的人巡逻,他们不敢乱来。而且咱第一天去主街摆摊,他们肯定得先观察观察,看看咱是什么背景,有没有来头,第一天估计不会上来就收保护费,至少五点、八点这两个高峰不会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但是咱要是摆到深夜,或者收摊走小路的时候,就说不定了。所以我想著,咱今晚就摆到十点,卖完八点那波就收,別熬太晚,先探探底再说。” “行,就按你说的来。”洪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今天先去,先把钱赚到手里,別的事,见招拆招就是了。” “要得!先赚钱再说!”李建国瞬间来了精神,推著推车的脚步都快了几分,“咱有这四道菜,尤其是刚试的鱼香肉丝,今晚绝对爆单!先把钱揣进兜里,別的都好说!” …… 十几分钟的功夫,两人就推著车到了二重厂正门的主街。 这会儿是四点十几分,离厂里五点白班下班还有一阵,主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不少摊子,卖滷菜的、卖麵条的、卖锅盔凉粉的,热气混著饭菜香飘了整条街。 一些准备来接五点夜班的工人,也三三两两齣现在街上,提前找摊子垫垫肚子,好扛过一整夜的重活。 一个万人工厂能够带动的经济,是相当可观的。 洪杰选了个离厂大门不远、又刚好在路灯底下的位置,离保卫科的岗亭也就百十米的距离,视野开阔,进出厂门的工人一眼就能看到,人流也能完美覆盖到。 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推车支好,铁锅架上,摺叠桌撑开,食材按顺序码好,免费的热米汤也装在了保温桶里,就等下班铃响。 摊子刚支稳,洪杰就敏锐地察觉到,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站著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子,头髮留得老长,穿著不合身的喇叭裤,叼著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摊子,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著什么,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善。 李建国也看见了,脸色微微一沉,压低声音跟洪杰说:“杰子,你看对面,那几个就是疤脸的人,果然来盯著了。” “没事。”洪杰神色平静,半点没慌,手上继续擦著铁锅,“他们看他们的,咱做咱的生意。人多了,他们自然不敢上来。” 过了一会儿,几个刚换好工装、准备进车间接夜班的炼钢师傅,闻著摊子上飘出来的泡椒和红油香气,就围了过来。 “小伙子,你这摊子卖啥的?新支的吧?以前没见过啊。”为首一个络腮鬍师傅,嗓门洪亮,拍了拍摺叠桌问道。 李建国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指著案板上的食材挨个介绍:“师傅,我们卖正宗川味家常菜!有香辣土豆丝、麻婆豆腐、家常回锅肉,还有今天刚试的新菜鱼香肉丝!全是现炒现卖,还有免费的热米汤隨便喝!” 那师傅眼睛一亮,“行,给我来一份鱼香肉丝,再加一碗米饭!干一晚上重活,就得吃点带油气的,才顶得住!” “好嘞!您稍等,一分钟就好!”洪杰应声的同时,手上已经动了起来。 铁锅烧旺,菜籽油下锅,提前浆好的肉丝滑散,泡椒泡姜爆香,烹入鱼香汁,大火翻匀收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十秒,一盘红亮油润的鱼香肉丝就端到了师傅面前,连带著满满一碗冒尖的白米饭。 那师傅也不客气,端起碗蹲在路边,夹了一大筷子肉丝拌著米饭就往嘴里送,刚嚼两口,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呼嚕呼嚕扒饭的速度直接快了一倍。 没两口,他就冲身后还在犹豫的工友们扯著嗓子喊: “誒,这家味道可以!鱼香肉丝酸甜口的,香得很!” 就这一嗓子,十来个接夜班的工人瞬间围了上来,你一份回锅肉、我一份麻婆豆腐,还有大半人都点了刚出炉的鱼香肉丝。 洪杰两口铁锅轮番开火,一分钟就能出两份菜,半点不耽误事;李建国则忙著收钱、打饭、盛米汤,配合得严丝合缝。 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开了二十多单,钱箱里的毛票、角票越堆越厚,刚蒸好的米饭都下去了小半桶。 马路对面树荫里的三个混子,看著围得越来越热闹的摊子,眼睛越瞪越圆,凑在一起嘀咕的声音都急了几分,看向摊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 又送走一波客人,李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跟洪杰说:“对面那几个,一直盯著咱呢,我看他们那眼神,没安好心。” 洪杰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刚要说话,那三个混子已经掐了烟,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径直朝著摊子走了过来。 第25章 怂了? 为首的长髮刀疤脸一屁股就占了最靠外的一张摺叠桌,把桌子拍得哐当响,斜著眼冲洪杰喊:“老板儿,生意可以啊?” 洪杰笑了笑说道: “还行。” 长发刀疤脸说道: “会炒啥菜,都给我们哥仨上几份!捡油水足的来!” 李建国脸色瞬间就沉了,一把拉住洪杰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这帮人绝对是来者不善,想吃霸王餐……” 洪杰却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嘴角反而噙著一抹淡笑,声音稳得很: “怕啥?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他们点,咱就做,先给他们吃。” 李建国愣了一下,却见洪杰已经拿起了锅铲,往烧得滚烫的铁锅里,倒了半勺清亮的菜籽油。 铁锅烧得滋滋作响,菜籽油的青烟细细一卷,洪杰手腕翻飞,不过十几分钟,三盘菜就上了桌——满满一盘鱼香肉丝、一盘家常回锅肉,还有一盘土香辣土豆丝。 李建国感觉这几个菜的钱肯定是收不到了,本来还以为洪杰要弄素菜,结果他还弄的是荤菜。 可能也是怕得罪这几个混子吧? 果然两荤一素上桌后,混子很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个混子为首的长髮疤脸先拿起筷子,夹起鱼香肉丝吃了一口,整个人一愣,然后说道: “臥日,这味儿可以啊,比国营饭店炒的还好吃!” 另外两个混子一听也一愣,都动气筷子来,吃了一口后,也愣住了,二话不说开始埋头猛吃,三盘菜没一会儿就下去了大半,米饭也扒光了三碗。 洪杰和李建国就在旁边忙活,时不时扫他们一眼,李建国全程绷著脸,手都攥成了拳头,洪杰却依旧神色平静,该炒菜炒菜,该招呼客人招呼客人,半点没被他们影响。 眼看著三盘菜见了底,长头髮刀疤脸打了个饱嗝,抬眼冲洪杰喊:“老板,你这儿卖不卖酒?整点白酒过来,再炒个鱼香肉丝和回锅肉,我们要喝两口!” 洪杰抬眼回了句: “不好意思师傅,我这儿只卖炒菜米饭,不卖酒。” “连酒都没有,开个屁的摊子,我给你说,你这个菜要配白酒,销量才好!”说完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转头冲旁边一个瘦高个混子抬了抬下巴,“狗子,去那边打一斤散白过来!” 那瘦高个应了一声,麻溜地跑了,没两分钟就拎著两个塞著玉米芯的玻璃瓶回来了,里面装著满满散装白酒。 洪杰这会儿又给他们炒了两个菜。 丝毫没有区別对待他们。 三人好像也忘了正事儿,这会儿已经吃美了,就著菜,倒上白酒就喝了起来,吃的是一脸享受。 而且一边喝一边拍著桌子吹牛皮,声音越喊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有两个原本想过来问价的工人,看著他们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別的摊子。 就这么闹了十几分钟,二重厂厂区里突然传来了“叮铃铃”的下班铃声,清脆的铃声穿透了整条主街。 不过几分钟,厂大门里就涌出来一群穿著白衬衫的技术员,为首的正是小周,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底下的洪杰摊子,眼睛瞬间亮了,挥著手就冲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四五个同事,其中还有个一个高个子男人,胳膊上別著“二重厂保卫科”的红袖章,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洪师傅!你居然来正门主街摆夜市了!”小周挤到摊子前,一脸惊喜,“我中午还跟同事说呢,找不著你下午去哪儿了,没想到你跑这儿来了!正好,我们刚下班,正好把夜饭解决了!” 他身后的同事也跟著凑了过来,笑著说: “小周一下午都在念叨你做的回锅肉,耳朵都快给我们磨出茧子了,今天必须尝尝!” “没问题!各位先找位置坐,想吃啥隨便点,马上就好!”洪杰笑著应声,手上已经开始热锅。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桌子上吆五喝六的三个混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別著红袖章穿著绿军装的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长发刀疤脸停下手里的动作,另外两个混子也瞬间停了嘴,刚才脸上的囂张劲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站起身,刀疤脸慌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坨毛票,往桌子上一拍: “结帐!” 李建国一愣,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他过去收钱找钱后,就看到三个地痞脚步飞快地溜进了旁边的巷子,转眼就没影了,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李建国直接看愣了,半天没回过神,回到洪杰身边挠著头嘀咕道:“这就走了?还把钱给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洪杰的目光落在了刚走过来的红袖標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难怪这几个混子跑得这么快,原来是看到了保卫科的人,怕被抓个正著。 这一下,洪杰心里的算盘瞬间就拨弄开了。 这边小周已经带著同事坐了下来,拿著菜单挨个点菜,几乎人人都点了荤菜,小周更是直接喊: “洪师傅,给我来一份鱼香肉丝,再加一份回锅肉!听你早上说试了新菜,必须尝尝!” “好嘞!马上来!”洪杰应声,手上动作不停,两口铁锅同时开火,左边滑炒鱼香肉丝,右边煸炒回锅肉,锅气瞬间炸开,香气飘得整条街都是。 没一会儿,菜就陆续上了桌。小周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刚嚼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拍著桌子喊: “绝了!洪师傅,你这手艺也太牛了!酸甜口刚好,肉丝滑嫩,一点都不柴,比我上次去成都吃的老字號都不差!” 他身边的同事也纷纷跟著夸了起来: “这回锅肉!煸出灯盏窝了,肥而不腻,太下饭了!” “麻婆豆腐嫩得很,麻辣鲜香,拌米饭绝了!” “难怪小周念叨一下午,这味道,真的没话说!” 几人的夸讚声,引来了旁边不少刚下班的工人,大多是技术科、质检科的职员,不用在车间乾重体力活,收入稳定,消费水平也比普通工人高一些,看著小周他们吃得香,又闻著霸道的菜香,纷纷围了过来。 “师傅,给我来一份鱼香肉丝!” “我要一份回锅肉加麻婆豆腐,两碗米饭!” “一份土豆丝,再来个鱼香肉丝,快点啊师傅,赶时间!” 一时间,摊子前又围得水泄不通,摺叠桌很快就坐满了,后来的人乾脆端著碗蹲在路边就吃,洪杰手里的锅铲就没停过,一口铁锅刚空出来,下一份食材立刻就下了锅。 这些技术科、质检科的工人,好多工资比较高,所以大多偏爱口味丰富的荤菜,鱼香肉丝和回锅肉点得最多,不到一个钟头,洪杰提前备好的二刀肉、五花肉就见了底,直接被包圆了。 李建国忙著收钱,手都快抖了,看著钱箱里越来越厚的票子,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这时,洪杰心念一动,半透明的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当前单日累计营收50.3元!】 【新手期“营收破局”超额挑战进度第二档50元营完成!抽奖已就绪,是否立即开启?】 第26章 张哥 洪杰也是没想到夜市刚开一个多钟头,就摸到第二档奖励了。 他没慌著抽奖。 这边客流渐渐缓了下来,小周他们也吃完了饭,正准备结帐走人,洪杰连忙走了过去,笑著按住了小周掏钱的手: “小周师傅,这顿算我的,免单。” “那哪行啊!”小周连忙摆手,“洪师傅,你做小本生意不容易,哪能让你免单!不行不行,钱必须给!” “你中午带了那么多同事过来照顾我生意,今天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一顿饭算什么。”洪杰笑著坚持,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再说了,我还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小周见他態度坚决,只能作罢,挠著头笑了笑:“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洪师傅!你有啥事儘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跟你说!” 洪杰压低声音,抬眼往不远处的保卫科岗亭看了一眼,问道:“刚才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位师傅,是厂里保卫科的吧?看著面生得很。” “哦,你说张哥啊!”小周笑著点了点头,“那是我们厂里保卫科的副科长,当兵退伍回来的,人特別正直,本事也大,厂里的治安基本都是他在管,那帮街溜子地痞,没有不怕他的!” 洪杰往旁边还坐著人的桌子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凑到小周耳边说道:“不瞒你说小周师傅,刚才占著最外头那张桌子喝酒的三个小子,就是附近有名的疤脸团伙,专门在厂门口找摊贩收保护费的地痞。” 小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洪杰继续低声说道:“我今天第一天来主街摆夜市,摊子刚支稳,他们就盯上了。刚才在这儿拍桌子吹牛皮,闹了十几分钟,嚇走了好几波想过来吃饭的工人,要不是你带著张科长他们过来,这帮人指不定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刚才也是见了张科长,才慌慌张张扔了钱就跑了。” “我说刚才那三个小子怎么看著流里流气的,见了我们过来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钱一拍就没影了!”小周瞬间恍然大悟,狠狠一拍脑门,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刚才只顾著惊喜撞见洪杰的摊子,压根没往心里去那三个匆匆跑路的混子,这会儿经洪杰一提醒,前后的事瞬间串了起来,也一下子明白了洪杰刚才非要免这顿饭钱的用意——哪里只是单纯谢他带同事来照顾生意,分明是想托他牵个线,找张江河帮帮忙。 小周当即压低了声音,一脸瞭然地问: “洪师傅,你是不是想找张哥帮帮忙,治治这帮地痞?” 洪杰点了点头,他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所以也没绕弯子: “就是这个意思。我跟张科长素不相识,贸然上前搭话怕唐突了人家,只能麻烦你帮著牵个线。我一个摆摊做小生意的,不求別的,就求个安安稳稳出摊,別让这帮人天天来捣乱,毁了辛辛苦苦备的食材、黄了生意,我实在耗不起。” “这有啥麻烦的!”小周当即拍了胸脯,一脸仗义,“这帮杂碎天天在厂门口为非作歹,敲诈摊贩、骚扰下夜班的女工,我们早就看不顺眼了!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回了刚吃完的桌子旁。 张江河和几个同事正吃著东西呢,小周上前拉了拉张江河的胳膊,把洪杰说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然后一脸恳切地说:“张哥,洪师傅手艺是真的好,人也实在,厂里好多师傅都爱吃他做的饭,你能不能帮帮忙,管管这帮人?別让他们再在厂门口闹事了。” 张江河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和想像的不太一样,他说道: “小周,不是我不帮这个忙。我们二重厂保卫科的权责范围,只在厂区围墙以內,厂大门外的马路,归辖区派出所管,这是规矩,我不能越权。” “他们按正规流程,该报警找派出所。” 这话一出,小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尷尬得满脸通红。 他刚才还在洪杰面前拍著胸脯打包票,结果张江河直接按规矩拒了,一时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圆场的话来。 缓了两秒,小周说道: “张哥,我知道规矩,也不是让你越权执法。就是……你看你们平时巡逻的时候,能不能往洪师傅摊子这边多走两趟?不用你们出面管,就露个面,威慑一下那帮混子就行!这帮人最怕的就是你们保卫科,只要你们多晃两趟,他们肯定不敢隨便闹事了!” “再说了,”他又补了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这帮人天天在厂门口晃悠,之前就跟下班的工人起过衝突,万一哪天闹大了,伤到厂里的职工,也不好收场不是?你就当是为了厂里工人的安全,帮衬一把。” 张江河没应声,只是抬眼越过小周,看向了不远处正站在摊子旁,神色平静望过来的洪杰。 就在这时,洪杰主动走了过来,对著张江河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张科长您好,我是摆摊的洪杰。” 他没再提让对方帮忙的事,反而笑著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半点没有纠缠的意思: “张科长,规矩我懂,这事不勉强。”洪杰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真不行,我换个地方摆就是了。今天这顿算我请,感谢几位师傅捧场。” 洪杰这態度反倒让张江河愣了一下。 张江河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在保卫科干了十几年,见多了胡搅蛮缠的、哭天喊地的,倒是头一回见这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他沉吟了几秒,指尖在桌沿顿了顿,终於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行了。” 张江河往厂门口的岗亭方向指了指: “岗亭东侧,有块空平地,不占马路、不挡人行道,也不影响工人进出厂门,视野开阔,我们在岗亭里值班,视线能全覆盖到。你们把摊子,挪到那块地方去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严肃: “別的地方,我们巡逻不到,也管不著,保不准。但是在岗亭边上,我们值班的人都能看著,疤脸那帮人,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岗亭跟前闹事。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別的,別再多说,也別往外传。” 第27章 达成 这话一出,小周瞬间眼睛亮了,一脸惊喜:“张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看著这帮地痞欺负人!” 洪杰也没想到张江河会鬆口,而且直接给了这么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面上却依旧平静,拱手道:“多谢张科长,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搬,以后保证规规矩矩,不挡路、不碍事。” “不用谢。”张江河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不是帮你,是为了厂门口的秩序,也是为了厂里的职工吃饭能安生点。你好好做生意,別跟那帮地痞起正面衝突,真要是他们敢在岗亭跟前闹事,直接进岗亭喊我们。” “好!”洪杰立刻应声。 一旁的同事也笑著打圆场:“行了老张,人家洪师傅手艺是真不错,以后咱们下夜班,也有个正经吃热饭的地方了,总比吃食堂的剩菜剩饭强。” 张江河没再多说,只对著洪杰点了点头,没再提饭钱的事,就带著同事转身往厂门口的岗亭走了——他本来就是下班顺路跟同事吃口饭,还要回岗亭交接夜班的执勤事宜。 洪杰给他免单的事儿,他还真就接受了。 洪杰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这人,和小周嘴里那个“刚正不阿”的张科长,不太一样。但……这样更好打交道。 等到几人走远,李建国才凑了过来,刚才他一直在旁边听著,大气都没敢喘,这会儿一脸激动,声音都在抖:“杰子!你真说成了?!保卫科让咱们摆到岗亭边上?!” 洪杰笑著点了点头,抬眼往岗亭东侧的那块空平地看了过去。 那位置比现在的更好,离厂大门更近,工人一出厂门第一眼就能看见,又刚好在保卫科岗亭的视线范围內,不光彻底解决了地痞闹事的隱患,连客流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那还等啥啊!”李建国瞬间来了精神,浑身都是劲,“咱们赶紧把摊子挪过去,收拾妥当,正好接下一波客流!” 说著就蹲下去拎摺叠桌,还不忘把桌上刚才疤脸他们付的饭钱,仔仔细细塞进了钱箱里。 “要得,马上弄。”洪杰笑著应下,两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推车、摺叠桌、锅碗瓢盆,半点不觉得累。 十几分钟的功夫,摊子就稳稳噹噹支在了保卫科岗亭东侧的空地上。 洪杰特意把摊子摆得整整齐齐,案板擦得乾乾净净,食材分门別类码好,绝不占半点人行道。 陆陆续续还有工人围过来,两人手脚麻利地接单发餐,一直忙到快六点,客流才渐渐缓了下来。 洪晓燕和李建民也顺著地址找了过来,是回家属院看到留的字条,特意赶过来搭把手。 洪杰趁著空档快速炒了两个菜,让两个孩子趁热吃了,叮嘱他们別耽误晚自习,先回了学校。 刚送走两个孩子,时针刚划过七点,二重厂的夜班换班高峰如期而至。 浩浩荡荡的工人朝著厂门里涌来。 一眼就看见了岗亭边上的新摊子,闻著飘过来的红油香气,再看著乾乾净净的摊位,纷纷围了过来。 “师傅,给我来一份鱼香肉丝!” “我要一份回锅肉,多放蒜苗!” “两份麻婆豆腐,两碗米饭,快点啊师傅,赶时间接班!” “好嘞来了!”洪杰拿起锅铲,往烧得滚烫的铁锅里倒了半勺清亮的菜籽油,手腕翻飞,肉丝滑散、泡椒爆香、顛勺收汁,动作行云流水,炉火舔著锅底,把他的侧脸映得格外明亮。 李建国在一旁忙著打饭、盛米汤、收钱找零,嗓子喊得响亮,半点不见之前的疲惫。 炉火熊熊,红油在锅里滋滋作响,泡椒的酸香混著五花肉的脂香顺著晚风飘出去老远,岗亭边的路灯把洪杰顛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天黑下来,岗亭这里刚好有一盏路灯,为了检查出门的车,还是比其他地方还亮的达瓦数,那真是帮大忙了。 那洪杰他们这,真是街上最亮的摊位。 这波夜班换班的工人,大多是炼钢、锻造车间的壮汉,乾的是十二小时连轴转的重活,肚子里早就空得发慌,比起清淡素净的素菜,个个都奔著油水足的荤菜来。 鱼香肉丝酸甜开胃、回锅肉焦香解馋,成了当之无愧的爆款,几乎十桌里有八桌都要点上一盘。 “两份鱼香肉丝,多放泡椒!” “回锅肉还有不?!” “麻婆豆腐最快吗?就它了,两份!” 喊单声此起彼伏,洪杰手里的锅铲就没停过,哪怕同时接了七八张单子,也没让任何一个工人等超过三分钟,每一盘菜出锅都热气腾腾,锅气十足。 岗亭里值班的保卫科干事,隔著窗户看著这边热火朝天的样子,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事嘀咕:“你別说,这小洪师傅的摊子是真热闹,这才半个多钟头,人就没断过。” “可不是嘛,味儿是真的香,我在这儿都闻著流口水了。等下换班了,咱也去整一份回锅肉尝尝,总比食堂的隔夜菜强。” “张科特意让他们摆这儿的,咱多照看两眼,別让疤脸那帮杂碎过来捣乱。” 又过了十几分钟,洪杰刚把最后一盘鱼香肉丝端上桌,送走这一波赶时间接班的工人,摊子前终於稍稍缓了缓。 然后赶紧又炒了两个菜,让李建国给岗亭那边的保卫科干事送过去。 这就叫会来事。 李建国当然也懂。 当即就端著笑呵呵地跑了过去。 一番客气后,人家还是收了。 等那边美滋滋的吃上,洪杰才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拿起搪瓷缸喝口水,心念一动,半透明的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单日累计营收突破 60元!当前累计营收 67.2元!】 【新手期“营收破局”超额挑战最高档目標已达成!】 【恭喜宿主!解锁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机会x1!抽奖已就绪,是否立即开启?】 【大世界大师级美食商城解锁进度更新:】 【条件 1:累计获得100位食客真心认可——100/100(已完成)】 【条件 2:累计解锁3款大师级川味美食——1/3(未完成)】 【条件 3:单日经营营收破30元——67.2/30(已完成)】 第28章 回程 洪杰没有急著抽奖,他看了看周围,把锅铲擦乾净掛回推车掛鉤,转头对著还在擦桌子的李建国喊了一声: “建国,收摊了。” 李建国正拿著抹布把摺叠桌的油渍擦乾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头一脸诧异地看过来:“啊?这会儿就收?还早呢!再摆一会儿吧,这会儿还有些散客,好歹能多卖几份呢!” 洪杰摇了摇头,把案板上剩下的葱姜、泡椒尽数归置进搪瓷盆封好,动作不紧不慢: “够了。差不多了,没必要熬太晚。明天你还要回饭店上班,我也要准备明天早上的担担麵,早点回去,明天还有的忙。” “而且这会儿吹风降温了,街上的人一会儿就少了。” 李建国虽然还想再守会儿,可听洪杰说得在理,也不再犟嘴,麻溜地把摺叠桌凳收拢起来,仔仔细细绑在推车后面。 洪杰则趁这功夫,把钱箱抱到推车的死角处,掀开盖子,將里面整额的一元、五元纸幣全捋了出来,贴身塞进內衣口袋,只留些毛票、角票在钱箱里,扣好锁头。 两人手脚麻利,十几分钟就把锅碗瓢盆、剩余食材全归置妥当。 这会儿岗亭里的两个保卫科干事也刚吃完饭,正收拾碗筷,洪杰见状,拎起木桶里剩下的热米汤,转身往岗亭走。 “师傅些,这里还有热米汤,喝点?”洪杰笑著把米汤递过去,语气客气。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连忙起身接了,脸上满是笑意: “洪师傅太客气了。” “来点来点!” 说著他们都拿出自己的搪瓷茶缸,一人接了一茶缸的米汤。 喝上一口,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今天多亏了张科长和两位师傅照应,给你们添了麻烦。”洪杰笑著拱了拱手,“以后天天在这儿摆摊,少不了要劳烦你们多照看两眼。” 洪杰说著就去收他们吃完的碗筷,两个保卫科的干事赶忙抢过,在门口后面的水管边冲乾净才拿给了洪杰,免费吃了人家的东西,哪里还能让人家洗碗的?那就太不讲究了。 “洪师傅,只要你在岗亭这边摆摊,我们绝对不得让人来捣乱!”两人拍著腰上的棍子保证道,接著又客气寒暄了两句,李建国那边喊洪杰,他才收了他们吃完的空碗,转身走回了摊子。 然后两人就推著空车,往耐火厂家属院的方向走。 这会儿街上的人还有不少,好多摊子都还在上客,李建国感觉有点可惜,感觉再摆一会儿应该还能卖几个散客。 不过洪杰说的也有道理,这会儿確实降温了,而且他还要准备明天早上的早餐摊子。 出了主街,路灯就只有路口才有了,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团路口。 李建国和洪杰两个人推著车,基本在黑暗里行走。 只能借著微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耐火厂方向走。 同一条路上,偶尔有骑著二八大槓的人路过,打著手电筒,车铃叮铃铃响,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附近的野猫野狗在周围溜达而过。 李建国走了没多远,就感觉刚才觉得走早了的想法是错误的了。 这他妈完全是走晚了。 他绷著个脸,眼睛滴溜溜地往路边黑漆漆的巷口瞟,脚下走得飞快,推著车的速度快得跟竞走似的,浑身的肌肉都绷著,半点没放鬆。 洪杰被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架势逗笑了,放慢脚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慌啥?大路朝天,又没人追来,你走这么快干啥?” “我不是慌,”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又下意识往身后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跟洪杰说,“我这不是怕嘛……我跟你说,前年城南市场有个卖滷菜的,也是夜市收摊,被疤脸的人堵在巷子里。钱抢了不说,人还挨了一顿揍,摊子都砸了,那之后那人就再没来过。” 洪杰没接话,只是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 “还有上个月,就二重厂侧门那边,有个卖面的大姐,也是收摊走晚了,被人把钱和粮油全抢了,哭了好几天!”李建国越说越来劲,声音压得越来越低,“这帮人就是一群亡命徒,心黑得很,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好了好了。”洪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是真怕,咱明天就早点收。再说了,今天保卫科张科长都打过招呼了,他们敢来?” 李建国挠了挠头,仔细想想也对,张江河在这一片的威名,那帮地痞不可能不怕,悬著的心稍稍落了点,可推车的速度还是没慢下来:“也是……那张科长说了,岗亭边上他们不敢闹。可咱们这不是往回走了嘛,离岗亭越来越远了,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洪杰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放心,疤脸这帮人,看著凶神恶煞,实则最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在没搞清楚咱们的底细之前,他们绝不敢轻易动手。” “为啥?”李建国一脸纳闷地看过来。 洪杰说道: “很简单啊。你想嘛,第一,我们新来的,但是今天直接摆到了保卫科岗亭边上,张江河还特意给我们让了位置,他们都看到的,肯定摸不准咱们和张科长到底是啥关係,这种情况下,就不敢贸然得罪我们。” “第二,我们是两个人,不是孤身一人,而且还是年轻人,手里还有刀这些东西,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能討到便宜,还容易把事情闹大,引来派出所的人,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帮混子混街头,算的就是一笔风险帐。抢个摆摊的,能捞到几个钱?要是真把人打了,引来了警察,轻则拘留,重则判刑,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摸透咱们的底,没算准稳赚不赔之前,他们只会远远盯著,绝不敢真的上来动手。” 李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张著嘴半天没合上,等洪杰说完,想了想感觉还真对,他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哈……” “嘶……我啷个没想到!这帮龟儿子就是看著横,实则是怂得很!杰子,你这么一讲一下就通透了!” 李建国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推车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慌慌张张的,只是看著洪杰的眼神里,又有些疑惑起来,忍不住又问:“不是……杰子,你咋突然懂这么多了?以前在饭店后厨,你连跟人吵个架都脸红,现在连这帮街头混子的心思都能摸得透透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洪杰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人嘛,总要开窍的。被庞经理那伙人栽赃陷害了一回,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老老实实任人拿捏。” 一提到庞经理,李建国瞬间就来了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愤愤地问:“对了杰子,你到底打算咋收拾庞经理那个龟儿子?他平白无故栽赃你,把你从饭店开除,还扣了你的工资,这笔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洪杰说道: “帐肯定要算,但是还不到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摊子稳住,把钱赚到手。等咱们手里有了本钱,站稳了脚跟,有的是办法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到时候要动手,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第29章 盘点 “来来来,分钱。”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冲李建国招了招手。 李建国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站在原地没动:“杰子,你还真给啊?不是说好了就这一次,而且最多给我个零头……” “说好的事,哪能不算数?”洪杰已经埋头开始分钱,把整票和零票分开,一边数一边说,“今天全天流水六十七块二,刨去本钱,纯利二十三块五。你从早到晚跟著我忙了一整天,又是吆喝又是收钱又是端菜,嗓子都喊哑了,按说分你一半都不多。” 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推到自己面前,另一份整整齐齐码好,推到了李建国面前。 “这是你的,十块。” “十……十块?!”李建国眼睛瞪得溜圆,“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出头,你这一下子就给我三分之一?不行不行!这也太多了!” 他赶紧摆手,脸都涨红了,忙不迭把钱又往洪杰面前推: “多了多了!我就是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你妈还等著钱抓药,晓燕等著交学费,正是用钱的节骨眼,我绝对不能要!” “一码归一码。”洪杰按住他的手,语气格外认真,“你今天乾的活,值这个价。没有你,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来这一整天,別说赚二十多,能赚十几块都烧高香了。” “那也不行!”李建国梗著脖子,半点不肯鬆口,“当初说好了最多给我个零头,你现在给我十块,我成啥人了?趁兄弟难处赚便宜?这事我绝对不干!” 洪杰硬要塞给他,结果李建国直接红著脸嚷嚷起来: “你莫搞这一套,洪杰!我起火了哈!你当我是兄弟不?” 洪杰看著他一脸坚决、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他太了解李建国的性子了,认死理,重情分,真要硬塞,反而伤了兄弟情。 他沉默了一下,把十块钱收回来,重新数了五块,又推到李建国面前:“那行,零头。五块,不能再少了。再推,可就是不拿我当兄弟了。” “这……”李建国重新坐下来,还是觉得多,可见洪杰也板著脸,一副“再推我就生气了”的样子,只好嘟囔了一句,“要得嘛……” 洪杰把钱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拿著。” “我不要现钱!”李建国手一背,又把钱推了回来,换了个不容拒绝的说法,“你帮我存著,就算我入伙的本钱。以后摊子上要周转、要添东西,隨时拿去用,別跟我商量。” 洪杰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了,这傢伙真拿他没办法:“要的,存到,我给你记在帐上。” 他找了个乾净的牛皮信封,把五块钱整整齐齐装进去,在封面上一笔一划写了“建国”两个字,锁进了自己带来的木箱子里。 “你今天辛苦了,早点歇著。明天你还得去饭店上班,我先去厨房备明天担担麵的料。” “一起弄!”李建国当即擼起了袖子,“这会儿还早,两个人搭把手,半个钟头就弄完了,能早点歇著。” 洪杰笑著应了下来。 他收好桌上剩下的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去掉给建国存的五块,自己手里还剩十八块五。 这一天赚的,已经抵得上普通国营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说不少是真不少,可累也是实打实的累。 哪怕他有前世十几年的餐饮功底,还有系统加持,也得靠李建国全天搭把手,才能赚到这个数,说到底,赚的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而且菜品的利润还是薄了点,虽说薄利多销能走量,可两个人连轴转一天,也才这点利润。 更別说明天李建国要回饭店上班,只剩他一个人,就算生意再好,也大概率赚不到今天这个数。 不过好在,单日60块的营收任务圆满完成了,挑战任务里,第二档解锁的川味凉菜专精抽奖,和最高档的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两次机会都到手了。 哦对了,算上这次要抽的大师级美食,他手里马上就有两款大师级配方了,离解锁系统商城,只差最后一道。 那个商城的介绍看著格外诱人,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啥。 洪杰忍住这会儿就抽的衝动,动作不停,去了外边公共厨房。 李建国跟在后面,虽然累得腰酸背痛的,但是依旧强打精神。 洪杰系上围裙,李建国蹲下去给煤炉换新煤,把炉火先封上,又往灶台边续了两筐蜂窝煤,明早直接拉开风门就能用。 洪杰把剩的麵粉倒进搪瓷盆,加盐、加碱,一边慢慢兑温水一边揉。 麵团在掌心翻来覆去,揉了上百遍,直到表面光滑得能反光,才分成巴掌大的面剂子,挨个抹上一层薄菜籽油,用湿纱布裹紧,码进陶缸里醒著。 李建国在旁边帮著洗辣椒、剥蒜,嘴里还念叨: “你说明天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不?要不我请半天假?” “算球。”洪杰头也没抬,“你那铁饭碗不能丟。我自己先撑两天,实在不行再说。” 他手上不停,又把明早要用的芽菜臊子、红油、复製酱油全从搪瓷缸里翻出来,尝了尝味道,分量够不够,挨个补齐。 等全部归置妥当,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建国打了个哈欠: “明早你几点起?” “五点嘛。”洪杰擦了擦手,“你安心睡你的,闹钟不会吵著你。” “那哪行!”李建国当即拍了胸脯,“我帮你把火烧上、水烧开再出门,不耽误事!” 洪杰拗不过他,笑著应了。 然后两人赶紧洗漱,然后回到屋里。 李建国沾枕头就睡著了。 洪杰躺在小老弟李建民那铺床上,盯著窗外透过的光,虽然浑身都累,但是没啥困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两次抽奖,到底能抽到啥? 洪杰心念一动,唤出只有自己能看的系统面板,略微沉吟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川味凉菜专精抽奖,立即开启!” 第30章 连抽 “川味凉菜专精抽奖,立即开启!”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川味凉菜专精——烧椒皮蛋!】 【配方已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精选二荆条辣椒、松花皮蛋,烧椒焦香、皮蛋软糯、红油鲜亮,出餐快、成本可控,完美適配夜市凉菜需求!】 一股完整的烹飪技巧涌入脑海——二荆条要明火烧到表皮焦黑、內里微软,用刀剁碎,加蒜末、生抽、醋、红油调匀;皮蛋要选松花明显的,剥壳后用细线割开,不沾刀、不散黄…… 洪杰嘴角翘起来。烧椒皮蛋,来得正是时候。 他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该弄点利润高的菜,结果系统真就给了。 成本低到可以忽略——皮蛋三分钱一个,辣椒几分钱一斤,一份成本不到几分钱,卖一毛五利润都能翻几倍,比他现炒的回锅肉、鱼香肉丝划算太多了。 更关键的是,这菜不用现炒,提前备好,客人点单十秒就能上桌。 明天李建国不在,他一个人也能稳稳接住全天客流,再也不用怕忙不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洪杰靠在床头,只觉得悬了半宿的心彻底落了地。 之前还愁明天一个人撑不住摊子,现在有了这道菜,別说稳住营收,再往上冲一衝都完全有可能。 压著心里的激动,他看向系统面板上剩下的那枚金光更盛的抽奖机会——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 这是他单日营收破60块,完成新手期最高档挑战拿到的奖励,也是他最期待的底牌。洪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立即开启!”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大世界大师级川味小吃——软炸扳指!】 【配方已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精选猪大肠头,经搓洗、焯水、滷製、掛糊、油炸五道工序,外酥里嫩、肥而不腻,適配夜市下酒菜需求!】 洪杰愣了一下。扳指?大肠头?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完整到极致、精细到毫釐的软炸扳指的烹飪技艺,如同潮水般涌入洪杰的脑海。 从肠头筛选標准、洗大肠的技术要点,到码料去腥时长。 从软炸清炸,一凉,一收。 甚至火候程度、色泽標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洪杰闭著眼,快速地开始消化著脑海里的技艺。 然后一段之前没有的菜品信息也进入了他的脑海里。 信息是和担担麵一样,是这道菜的歷史。 这居然还是一道有著近六十年传承的川菜经典,更是川菜里“粗材细作、化腐朽为神奇”的巔峰代表。 这道菜的源头,是民国 11年,川菜大师蒋伯春在成都名店春和园创製的炸扳指。 在此之前,成都的冷酒馆里只有粗糙的炸肠头,是底层百姓喝散酒的廉价下酒菜,腥膻油腻,登不上大雅之堂。 是蒋伯春先生首创了完整的去腥、滷製、炸制工序,给这道边角料菜定下了標准,因形似玉扳指定名“炸扳指”,硬生生把下水菜做成了能入高端宴席的功夫菜,是这道菜无可爭议的创始人。 而让这道菜脱胎换骨、火遍全国的,是川菜泰斗张松云先生。 1930年代,张松云先生在成都顶流名店静寧饭店掌勺,在蒋伯春先生的原创基础上,又做了顛覆性的优化:升级了去腥滷製的独门配方,定下了分阶油温软炸的技法,实现了外酥里嫩、久放不回软的口感,正式定名“软炸扳指”,还拓展出了鱼香、宫保、怪味等全谱系味型,让这道菜成了既能走市井馆子、又能上国宴宴席的国民川菜。 这道菜背后,还有著一眾文人雅士的佳话。当年国画大师徐悲鸿抗战期间常驻成都,是静寧饭店的常客,这道软炸扳指是他每次到店的必点菜,曾在给友人的信中称它是“市井食材熬出的庙堂滋味,最见川菜匠心”;而张大千先生更是对它推崇备至,当年在成都宴请张学良,特意將这道菜列入席单。 在十年前,张松云更是又在这基础上开发了宫保味,鱼香味,然后传给了自己一派的弟子们。 就在信息到这里的时候,洪杰的脑海里也同时出现了这些口味的信息。 上一秒还是张松云一派的秘传手法,这会儿已经印在洪杰这个摆地摊小子的脑海里了。 洪杰闭著眼,把涌入脑海的技法一点点捋顺,他原本还在琢磨,这道原本是高端宴席的功夫菜,真要搬到路边摊,会不会太繁琐、太占精力,明天只剩他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可系统给的大师级配方里,早就给他留好了最適配当下处境的解法,除了正统宴席版的全套技法,其实还有一套市井摆摊版。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要求,没有复杂到需要十几味稀缺香料的工序,全是贴合1983年路边摊场景、单人就能操作的落地调整:去腥流程简化成三步家常手法,用麵粉、白醋、白酒三样隨处能买的东西,就能彻底去掉大肠的腥膻味;分阶油温的炸制秘技,专门適配了摆摊用的蜂窝煤炉,不用精准控温的高端灶台,一口小铁锅就能实现外酥里嫩、久放不回软的效果;甚至连鱼香、宫保这些衍生味型,都给了提前熬製料汁的法子,头天晚上熬好封缸,第二天客人点单,30秒復炸浇汁就能出餐,半点不占灶台精力。 最关键的是,这道菜从头到尾,用的全是最不值钱的边角料,成本低到了骨子里。 洪杰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越算越觉得心定。 国营肉店的猪大肠头,属於没人要的下水边角料,买半斤猪肉就能免费搭一副,就算单独买,自由市场也才 1毛多钱一斤。 一份常规款的软炸扳指,算上滷料、麵粉、调料的成本,满打满算不到5分钱。就算只卖2毛钱一份,利润也稳稳超过75%,比他现炒的回锅肉、鱼香肉丝利润高出一大截;就算是1毛钱尝鲜引流款,也稳赚不赔。 这菜能全流程提前预製,头天晚上就能完成搓洗、滷製、改刀、掛糊,第二天出摊只需要復炸调味,10秒就能出一单,哪怕李建国不在,他一个人也能同时兼顾煮担担麵、炒热菜、出凉菜,彻底解决了之前愁了半宿的人手不足的死穴。 两道抽奖来的菜,一道全时段引流的烧椒皮蛋,一道高利润、能打口碑的软炸扳指,刚好把他当下所有的痛点全解决了。 洪杰长长舒了口气,悬了整整一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之前还怕李建国一走,摊子就撑不住,营收会断崖式下跌,现在別说稳住营收,就算再往上冲一个台阶,都完全有可能。 紧绷的神经一松,忙了整整一天的疲惫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从凌晨四点爬起来和面备料,早市午市连轴转,夜市收摊回家又分钱又抽奖,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这会儿所有事都落定,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翻了个身,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耳边只剩里屋李建国均匀的鼾声,和窗外远处二重厂隱约的夜班换班汽笛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洪杰是被人轻轻晃醒的。 “杰子!杰子醒醒!再睡早市就赶不上了!” 第31章 人呢? 李建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洪杰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泛白,点点天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亮线。 他一骨碌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就去摸枕头下面。 “我手机呢?” “啥子鸡?”李建国一脸莫名其妙,挠著头愣在原地,“锅里烧著水呢,没杀鸡啊?” 洪杰一下反应过来,拍了拍脑门,赶紧把话圆了过去: “睡懵了。啥时间了?我睡过头了!” “慌啥子慌,我看你睡得太沉,没捨得早喊你。”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笑意,“煤炉我已经捅开了,火旺得很,水也烧上了,就等你起来,这会儿起来耽误不了早市。” 洪杰揉了揉脸,脑子里的混沌瞬间散了,低头一看,李建国连围裙都给他搭在了床头,布鞋也整整齐齐摆在了床边。 他心里一暖,赶紧掀被子起床,三两下抻平了皱巴巴的衣服,跟著李建国往院门口的公共水房走。 早上温度还挺低。 清晨的水房里还带著凉意,这会儿也没其他人早起,他们两人就著水龙头里的凉水快速洗漱完,李建国扛著摺叠桌凳往院门外走,洪杰则推著早就收拾妥当的铁皮推车跟在后面。 推车的把手上还靠著一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是李建国家里唯一的一辆,昨晚特意打足了气,车后座和车把上都绑了空布兜,专门用来拉货。 “我八点上班,这会儿还早,我先帮你把摊子支起来,忙完开场再走都来得及。”李建国跨上自行车往前溜了两步,回头冲洪杰喊,“推车沉,我在前头给你带点劲,省点力气!” 洪杰笑著应了声,两人一推一骑,迎著清晨泛白的天光,顺著马路往二重厂正门赶。 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岗亭东侧的那块空平地。 这会儿大概就是六点半的样子。 和昨天一样,位置乾乾净净的,没有別的摊贩占用,岗亭里值班的保卫科干事隔著窗户看见两人,还笑著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看样子他们岗亭这边是守通宵的。 两人手脚麻利,不到十分钟就把摊子支稳当了,两口铁锅架上煤炉,提前烧开的热水倒进去,面剂子、红油臊子、搪瓷碗一一码好,就等早高峰的工人过来。 趁著这会儿他们先煮自己的早饭,顺便还把岗亭那边的两位早饭也包了。 昨天摆摊的公交站的位置,被那个络腮鬍占了,不过他看到洪杰的摊子搬到了岗亭边,甚至还和保卫科的人说说笑笑还送早饭过去,他也惊了。 这真是红旗饭店过来抢生意了? 不然怎么可能和保卫科搭上线嘛? 其他人就算是送早饭给人家保卫科的,人家都不会要的,但是看眼前这个场景,明显熟悉得很啊! “洪师傅,嗯,你这做面的手艺也可以啊!” “嗯嗯嗯,这个味道可以,红油和芽菜香啊,一下给我吃精神了!” 两个保卫科的同志对著洪杰竖起大拇指。 其他早餐摊子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把他们打上了关係户的標籤。 昨天大家都还怀疑他们是假的呢。 “看来真是红旗饭店来抢生意的……” “国营饭店,真沟巴缺德……” “莫法,人家做的好,还卖的便宜,还有关係我们比不过……” 一个个都在吐槽著。 …… 洪杰送了面,也回到自己摊子和建国一起吃了起来。 这会儿离厂里早班高峰还有一会儿,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的工人,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流。 吃完早饭后,上了两三个客。 洪杰给他们麻利地上了面,又閒下来了。 他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早就叠好的纸条和五块钱,递到李建国手里。 “建国,这会儿人还少,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你帮我跑趟城南市场,把这上面的东西订了。”洪杰指了指纸条,“最要紧的是猪大肠头,要最新鲜的,这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去晚了就被人挑光了,你务必先去肉店把这个订下来。” 李建国接过纸条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洪杰:“大肠?杰子你没搞错吧?那玩意儿腥气得很,洗不乾净根本没法吃,煮完缩水还凶得很,一斤生的煮出来剩不了半斤,费工又费料,谁吃这玩意儿啊?” 他在后厨待了一年多,太清楚这东西有多难弄了,饭店里偶尔做下水菜,都是老师傅专门盯著处理,稍不注意就腥得满厨房都是味儿,更別说洪杰这路边摊,万一处理不好,招牌都得砸了。 “你莫担心,我心里有数,处理的法子我有,绝对出不了岔子。”洪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补了句,“除了大肠,纸条上写的皮蛋、二荆条、大葱,还有八角、桂皮、花椒这些香料,你也一併帮我买回来,都要新鲜的。” 李建国捏著纸条,还是一脸不解,挠著头追问:“你这又是大肠又是香料的,到底打算做啥新菜啊?我有点看不懂呢?” “中午你过来就晓得了,保准是能爆单的好东西。”洪杰卖了个关子,又想起了正事,赶紧叮嘱道,“对了,你去了要是碰到之前给咱们供货的张叔,就把订货单给他,问问他能不能长期给咱们供这些货,价格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咱们长期要,量也只会越来越大。要是没碰到张叔,你就再找个跟他一样实在的农户或者摊主,谈个长期供货的路子,咱们搞两个供货商,免得哪天一家断了货,咱们摊子就开不了张。” 李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虽然搞不懂洪杰为啥要弄两个供货商,只觉得兄弟想得肯定有道理,当即把纸条和钱揣进贴身的兜里,跨上自行车: “要得!那边市场开门早,我这会儿去刚好赶第一波新鲜货!” 他蹬上自行车刚要走,又回头喊了一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少接两单!” “哎呀,放心放心!快去!”洪杰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李建国说罢,脚下一使劲,二八大槓叮铃铃响著,往城南市场的方向骑去,转眼就拐过了街角。 洪杰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转过身,赶紧补打提前备好的调料碗 也就过了几分钟,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赶早班的工人从家属区、公交站涌过来,灰蓝色的工装很快匯成了人流,一下就在厂大门口铺开了。 有些前几天吃过洪杰担担麵的老主顾,一眼就看到了岗亭旁的新摊子,纷纷围了过来。 “洪师傅,换地方了啊!这位置好,离厂门近!给我来一碗担担麵,多放辣!” “我也要一碗!稍微少点辣椒,麻烦快点!” “要得!马上来!”洪杰应声地同时,手里的长筷子已经动了起来。 他站在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下面、捞麵、打料、淋红油、撒葱花,一气呵成,十几秒就能出一碗麵,哪怕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也半点不慌,每一碗的味道、分量都分毫不差。 摊子前的人越围越多,喊单声此起彼伏,刚送走一波客人,下一波又接了上来,根本没有歇口气的功夫。 而就在洪杰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街对面的马路牙子旁,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红旗饭店的庞经理挺著肚子从车上下来,肥脸阴沉沉的,身后跟著两个饭店的后厨管事,还有昨天去给庞经理报信的老周。 几人躲在树后面,往洪杰的摊子上瞅,瞅了半天,只看见洪杰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连李建国的影子都没见著。 庞经理的脸瞬间黑了,转头狠狠瞪了老周一眼,压著嗓子厉声质问: “你不是说李建国穿著咱们红旗饭店的工作服,在这儿帮著这小子招摇撞骗吗?人呢?!” 老周也傻眼了,昨天还在呢,今天怎么就不在了? 第32章 善人 老周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嘴皮子都打颤,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庞、庞经理,我、我也不知道啊……昨天早上我还亲眼见著李建国在这儿忙前忙后,穿著咱们饭店的工作服,招摇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硬著头皮补了句: “估摸著……估摸著是去饭店上班了,就剩洪杰一个人在这儿摆摊了。” “放屁!”庞经理狠狠啐了一口,肥脸黑得像锅底,抬腕露出手錶,指著上面的时间压著嗓子骂道: “你睁开眼看看,八点才上班,这会儿才七点不到,他能滚去饭店?” “老周啊老周!让你来抓他穿著我们饭店的衣服在外头招摇撞骗的把柄,你连人都找不到,让我起这么早白跑一趟,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老周被骂得头都快埋进胸口了,半个字不敢反驳,旁边两个后厨管事也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出。 庞经理骂完,又把目光死死钉在了洪杰的摊子上。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摊子前的人又围多了一圈,洪杰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长筷子翻飞,下面、捞麵、打料,动作快得像带了风,十几秒就出一碗麵,递出去的碗就没空过,钱箱子里的毛票越堆越厚。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快十年,就没见过哪个路边摊的早市,能有这么火爆的生意,连他红旗饭店的早市,都被比下去了一大截。 庞经理越看心里越犯嘀咕,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阴惻惻地嘀咕: “妈勒个巴子的,邪门了,不就是一碗破担担麵?能有多好吃?是不是在里头加了什么让人上癮的歪门邪道东西?” 他盯著洪杰忙活的身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生,转头就问旁边的后厨管事: “对了,这个洪杰,当初在后厨是跟哪个学的手艺?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个管事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挠著头半天说不出个准话:“庞经理,这……这洪杰当初就是后厨个打杂的,天天就干些洗盘子、掏泔水、烧煤炉的活,根本没上灶台的机会,谁也没留意他跟谁学的啊……” 其中一个管事犹豫了半天,补了句: “要、要说的话,他跟李建国走得最近,估摸著……是跟李建国一个师父?” “李建国师父?”庞经理皱著眉追问,“李建国师父是哪个?” 这话一出,几个人更是面面相覷,你一言我一语地报了三个后厨老师傅的名字,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確定哪个才是对的。 也是,他们这些饭店的管理层,眼里只有能上灶掌勺的老师傅,哪里会把一个后厨学徒、一个打杂工放在眼里,更別说记得他们的师承来路了。 还是刚才那个管事訕訕地补了句: “看他这手艺,应该是偷偷跟著老师傅学了真本事,不然哪能把面做得这么受欢迎……” “呵,本事?”庞经理冷笑一声,肥脸上的肉狠狠抽动了两下,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戾气,“老子把他从饭店开除,反倒给他改命了?合著还是老子发善心,给他机会出去单干赚大钱了是吧?” 旁边几人一听,赶紧堆起笑脸奉承: “那可不是嘛!还是庞经理心善!当初他犯了错,您不光没送派出所罚他,只是开除了事,还让他在后厨学了一身本事,这才有他今天的活路啊!” “就是就是,没有您,他洪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掏泔水呢,全靠您提携!” 几句奉承的话刚说完,庞经理的脸反倒更黑了,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当初洪杰根本就没偷猪肉,全是他为了给自家亲戚腾位置,一手栽赃陷害的。 这些奉承的话,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听得他浑身不自在,又没法发作。 他狠狠瞪了几个奉承的管事一眼,骂了句“莫开腔!”,又往洪杰的摊子上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的,全是围著买面的工人,根本找不到半点错处,更別说抓李建国打著红旗饭店名头招摇撞骗的把柄了。 总不能他一个国营饭店的经理,衝上去掀了一个路边摊吧? 真闹到保卫科和派出所,他脸上也掛不住。 庞经理越想越气,又没处发作,只能狠狠一甩袖子: “走!上车!回饭店!” 几人赶紧跟著往吉普车走,刚拉开车门,庞经理又顿住了脚步,回头阴著脸吩咐老周: “你莫走,待会儿人少了,去买一碗他的担担麵,多放辣多放红油,原封不动给我带回饭店后厨去。” 老周赶紧点头哈腰地应下: “要得要得,我马上就去!” “让后厨那几个老师傅都尝尝,”庞经理的眼神里满是阴狠,咬著牙说道,“让他们照著这个味道,给我把担担麵做起来!咱们红旗饭店开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一个路边摊的小子,把整条街的早饭钱都赚走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跳好久?!” 话音落,他弯腰钻进了吉普车,车门“哐当”一声狠狠关上,绿色的吉普车冒著黑烟,顺著马路往街那头的红旗饭店开去。 而摊子前的洪杰,正忙著给客人递面,只觉得今天的生意,比昨天两个人忙活的时候还要火爆。 自己一个人確实有点忙不过来了。 收钱,找钱,煮麵,捞麵,打调料,忙得脚不沾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建国终於回来了。 “杰子!东西买到了!” 李建国骑著二八大槓风风火火衝过来,车把、后座掛得满满当当,油纸包鼓囊囊的,全是刚採买的食材。他一脚撑地停稳车,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嗓门亮得很: “大肠头我挑的最厚实的新鲜货,肉店老板都没敢糊弄我!皮蛋、二荆条、大葱、香料全齐活,一分没耽误!” 他麻利地解下袋子往摊子旁一放,又拍著胸脯补了句: “供货的事也办妥了!碰到张叔了,订货单给了他,说长期给咱们供,价格还能往下压!我又顺道找了个实在的农户,双供货商搞定,以后绝不可能断货!” 话音刚落,李建国一眼瞅见摊子前排著的长队,再看洪杰忙得连抬头的空都没有,当场擼起袖子就凑了上来: “我来我来!你专心煮麵,收钱、递碗、喊单全交给我!” 他说著就往钱箱旁一站,手脚麻利地接过客人的钱,找零、递碗一气呵成,和洪杰一煮一递,配合得严丝合缝,原本还有点拥挤的队伍,瞬间顺畅了不少。 洪杰终於鬆了口气。 而这个时候,老周已经拿著买到的面,回到街那头的红旗饭店里了。 第33章 品鑑 老周端著铝饭盒,一路小跑进了红旗饭店后厨。 刚过七点半,离午市开餐还有段时辰,后厨里却已经忙开了。 白案红案的老师傅们正围著案板备料,高汤在灶上咕嘟翻滚,酱香混著肉香裹在蒸汽里,飘得满屋子都是。 听见动静,眾人只抬眼扫了一下,没当回事——老周就是个跑採买的临时工,天天在后厨进进出出,没人稀罕。 直到老周“啪”地把饭盒往案板正中一放,掀开盒盖的瞬间,一股霸道的麻辣鲜香猛地炸开。 红油的醇厚、芽菜的咸鲜、花椒的麻香缠在一起,像长了腿似的往人鼻子里钻,瞬间压过了后厨里所有的味道。 满屋子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嚯,这啥面?闻著有点东西啊!”白案掌勺的老王最先凑过来。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年白案,二重厂这一圈,几家国营餐馆做面的手艺,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庞经理让大家都尝尝。”老周说道。 老王闻言,也不客气他拿起筷子先挑了挑麵条,指尖一捻就觉出不对——麵筋紧实,粗细匀净,光是这切工和醒面的功底,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麵条筋道弹牙,盐碱比例卡得分毫不差,醒面的时辰、煮麵的火候精准到了极致,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生。 再品那红油,二荆条的焦香混著菜籽油的醇厚,香而不燥,辣而不呛,半点生油味、涩味都没有;芽菜臊子煸得干香酥脆,咸鲜透底,每一根麵条都裹得匀匀实实,越嚼越有滋味。 老王手里的筷子没停,又扒了一大口,眉头从紧皱到舒展,最后竟眯起了眼,一副咂摸不透的模样。 “老王,一碗麵而已,至於吗?跟吃到龙肉似的?”红案的刘师傅笑著打趣,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 只一口,刘师傅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干了一辈子川菜,最懂调味的门道。 这碗担担麵,麻、辣、鲜、香、咸五味平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別说街边小摊,就是他上次去省城出差,吃的那家老字號担担麵,也未必有这么地道的滋味。 “这面……真有点东西。”刘师傅放下筷子,看向老王,语气里满是认真,“老王,你白案干了二十年,这手艺,你能稳稳拿下来不?” 老王想了半天,把筷子往案板上一放,还是实话实说: “状態顶到最好的时候,面能擀到这个筋度,可这红油、这臊子的方子,我熬不出来这个味儿。说句不中听的,咱们饭店早市卖的面,跟这碗比,差著一大截呢。” 这话一出,后厨瞬间炸了。 几个师傅纷纷凑过来,一人挑了一筷子尝了尝,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真绝了!这红油熬得是真见功夫,咱们后厨天天熬的红油,確实差点意思。” “这臊子也炒得好,芽菜的涩味全去了,肉末煸得透,裹在面上,口口都有肉香,一点不腻。” “德阳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號人物?没听说哪家老字號的师傅出来摆摊了啊?” 老周站在一旁,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皮子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敢插话。 他本来就怕说出来扫了大家的兴,更怕庞经理迁怒——毕竟洪杰是庞经理亲手开除的,现在人家靠著这手艺火了,他这个报信的,难免落个“长他人志气”的不是。 直到老王回头看向他,皱著眉问: “老周,这面到底哪儿买的?庞经理让你跑这一趟,总不能就是让我们尝个新鲜吧?” 老周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著谁似的: “这面……是洪杰做的。” 这句话落下,后厨瞬间死寂。 灶上的高汤还在咕嘟冒泡,蒸汽裹著热气往上飘,可满屋子的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讚嘆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有个学徒手里的菜刀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案板上,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你说哪个?!”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叉,“洪杰?就是前几天被庞经理开除的那个打杂的临时工?在后厨洗了一年多盘子的那个农村娃儿?” “就是他。”老周硬著头皮点头,“我亲眼看著的,二重厂门口的摊子,他亲手煮的面,亲手打的料,一点假都没有。” “锤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师傅当场就喊了出来,脸都涨红了,“我教过他切菜,那刀工就是个刚入门的学徒水平,连灶台都没正经上过几回,他能做出这碗面?你怕不是看花眼了!” “就是!”另一个师傅跟著附和,“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底根本拿不下来!他一个青沟子娃儿,无师无门,天天在后厨掏泔水、烧煤炉,上哪儿学这手艺去?总不能是睡一觉,老天爷把本事塞他脑子里了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不信。 他们太了解洪杰了。 一年多来,这孩子在饭店里永远是闷头干活,老实巴交,谁都能支使两句,別说学手艺了,连靠近红案白案灶台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这样一个人,一夜之间做出了碾压他们这些老师傅的面,说出去谁信? 就在后厨吵吵嚷嚷的时候,后厨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庞经理挺著大肚子,叼著烟走了进来,肥脸阴沉沉的,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饭盒,又看了看吵成一团的眾人,闷声问: “都尝了?味道怎么样?” 眾人瞬间闭了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老王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尝了,庞经理。手艺是真硬,水平在我们几个之上。” 庞经理嗤笑一声,心里本就憋著一股火,闻言更不屑了: “我当是什么山珍海味,不就是一碗街边破面?还能比我们国营饭店的老师傅做得还好?” 说著,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大筷子面送进嘴里。 只一口,庞经理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了。 第34章 靠山? 庞经理一口下去,麻辣鲜香在嘴里炸开,麵条筋道,红油醇厚,芽菜的鲜、肉末的香层层叠叠,比他去省城出差吃的老字號担担麵还要够味。 他嚼了两下,下意识地又扒了一口,等反应过来,才猛地停下动作,肥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被他隨手栽赃陷害、说开除就开除的农村打杂工,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 还在二重厂门口摆起了摊子,火得一塌糊涂? 他开除洪杰,本就是为了给自家亲戚腾位置,断了这小子的生路,让他灰溜溜滚回乡下。 可现在倒好,人家不仅没滚,反倒靠著一碗麵,在他眼皮子底下混得风生水起,这不是当著全后厨的面,狠狠抽他的脸吗? 庞经理把筷子狠狠往案板上一摔,瓷筷撞在实木案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阴沉著脸扫过眾人,肥脸抖了抖: “你们都哑巴了?刚才不是还吵吵嚷嚷的吗?我问你们,这手艺,到底是谁教他的?老王,是不是你?” 老王脸一白,连忙摆手,身子都往后缩了缩: “庞经理,您可別冤枉我!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可能教他?再说了,就这水平,我也教不出来啊!” “不是他,那是你?刘师傅?”庞经理的目光又刀子似的扎向刘师傅。 刘师傅也赶紧摇头,脑门上都冒了点细汗: “经理,我连灶台都没让他碰过,怎么可能教他?我们几个,谁都没教过他半句真东西!” 眾人纷纷附和,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谁也不敢接这个锅。 庞经理的脸更黑了,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却又没处撒。 他不信洪杰天生就会这手艺,可后厨这些人,没人教他,他总不能是睡一觉,老天爷把本事塞他脑子里了吧? 一屋子人僵在原地,没人能说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气氛僵得像块冻住的猪油。 庞经理站在案板前,彻底骑虎难下:承认洪杰手艺好,就是打自己的脸,打整个红旗饭店的脸;不承认,可舌头骗不了人,那碗面的味道,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就在这死寂里,老周突然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眼神先瞟了瞟饭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庞经理的脸色,弓著腰欲言又止: “庞经理,各位师傅,我……我倒是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庞经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在这儿吞吞吐吐的!” 老周连忙清了清嗓子,先对著几位老师傅赔了个笑,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庞经理,各位师傅,你们想啊,洪杰那小子,在后厨干了一年多,天天就是洗盘子掏泔水,连灶台都没正经上过几回,他上哪儿学这十年八年才磨得出来的手艺去?再说了,我今早亲眼在摊子跟前盯了半天,他那面全是提前切好、用油封著码在竹簸箕里的,红油、臊子、碗底调料也全是提前装在缸里、配好的,他从头到尾,就只干了下锅煮麵、捞出来装碗、撒把葱花的活——这活儿,换个学徒去都能干!”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竖著耳朵听,庞经理的脸色也缓了几分,胆子顿时大了些,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篤定: “所以我觉得著,这面和调料,根本就不是洪杰那小子做的!他背后肯定有高人撑著!是人家老师傅提前把面和好醒透、红油熬到火候、臊子炒出香味,连调料都配得妥妥噹噹,洪杰就是个出来摆摊的幌子,说白了就是个出力气的,顶多就是抱上了哪个老师傅的大腿,出来挣个辛苦钱!” 这话一出,后厨瞬间安静了。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的难以置信、尷尬挫败,一点点变成了恍然大悟。 “对啊!”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一拍大腿,脸上的窘迫瞬间散了个乾净,“我就说嘛!一个打杂的青沟子娃儿,哪来的这手艺?合著是背后有高人给他兜底!这就全说得通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刘师傅也跟著点头,紧绷的肩膀瞬间鬆了,语气里满是释然,“我说这红油的方子我都熬不出来,原来是真正的老师傅做的!洪杰那小子,就是个递碗的!” “对对对!”其他人纷纷附和,刚才被碾压的挫败感一扫而空,“肯定是有高人!不然打死我也不信,洪杰能做出这碗面!” 庞经理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恶气,也终於找到了出口。 也是,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无师无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有了这手艺?果然是抱上了別人的大腿,找了个老师傅当靠山! 可转念一想,他又拧起了眉头。 不管洪杰是自己有本事,还是背后有靠山,这小子现在在二重厂门口自己眼皮底下抢生意,那这笔帐就不能不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能拿出这手艺的老师傅,绝对不是一般人,在德阳城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知道,川菜圈子里的老师傅,个个都有自己的人脉关係,贸然动手,万一踢到铁板,倒霉的是自己。 庞经理冷笑一声,把烧到指尖的菸头狠狠摁灭在案板旁的菸灰缸里,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说得有道理。继续盯著,每天都去。看看那个背后的『高人』长什么样,什么来路,跟洪杰到底是什么关係。还有——洪杰那摊子一天能卖多少钱,都卖些什么菜,跟什么人来往,事无巨细,全给我记清楚了,回来报给我。” 老周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庞经理您放心,我天天去盯著,保证查得清清楚楚,半点差错都没有!” 庞经理没再说话,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饭盒,又阴沉沉地瞥了一眼眾人,挺著肚子转身走出了后厨。 他一走,后厨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老王和刘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和明哲保身,谁都没吭声。 能拿出这手艺的老师傅,在德阳餐饮圈子里绝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庞经理这点斤两,怕是根本惹不起。人家没因为洪杰被栽赃的事,主动找他庞经理的麻烦,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他还上赶著去招惹,不是作死是什么? 两人默契地移开了目光,转身拿起手里的傢伙事,继续备自己的料,心里却都打定了主意:庞胖子要作死是他的事,自己可得离远点,绝不能沾这趟浑水。 第35章 救急(求追读) 来到八点的时候,李建国叼著半根黄瓜,蹬著二八大杆衝到饭店门口,锁了车后就进了大堂。 刚掀开门帘就撞见了庞经理。 见到庞经理黑著张脸,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把剩下的黄瓜全塞嘴里,鼓著腮帮子忘了嚼。 他今早帮洪杰支完摊子才往饭店赶,卡著点来上班,本就怕被庞经理抓把柄,更何况昨天他轮休,一整天都在洪杰的摊子上帮忙,保不齐已经有人告到庞经理这儿了。 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低著头就想溜过去,没想到庞经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都攥紧了。 这会儿他已经做好了被庞经理劈头盖脸骂一顿,甚至被扣旷工、穿小鞋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呵斥没等来,庞经理只是阴沉沉地扫了他一眼,肥脸没什么表情,既没提他昨天卡点上班的事,也没提洪杰的摊子,只闷声说了句:“上班时间到了,后厨一堆活等著,別在这儿杵著。” 说完,庞经理挺著肚子,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连头都没回。 李建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头,满脑子都是问號,这庞胖子,转性了?换做平时,抓到他卡点上班,少说也要阴阳怪气半天,今天怎么就这么放他过去了? 他哪里知道,庞经理不是不想找他麻烦,是不敢。 在没摸清楚洪杰背后那个“高人”的底细之前,贸然动李建国,就是打草惊蛇。万一惊动了背后的老师傅,人家提前有了防备,他再想找洪杰的麻烦,就更难了。 …… 另外一边,洪杰迎来了第二波的早餐高峰,一些上十二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的车间终於下夜班了,他们多数都是大型锻造,炼钢,热处理车间的。 十二小时连轴转的重活熬下来,炼钢、锻造、热处理车间的汉子们,工装沾著油污,汗渍,眼底全是红血丝,拖著灌了铅的腿往厂外走,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刚出大门,洪杰摊子上飘来的红油麻辣香,顺著风往鼻子里一钻,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醒了大半,肚子里的馋虫直接被勾了出来。 “嚯,这味儿提劲啊!走,整一碗去!” “昨天夜班就听班组的兄弟说了,这摊子的担担麵绝了,今天必须尝尝!” “老板,来一碗担担麵!多放红油多放臊子,饿坏了!” 三五成群的工人围了上来,瞬间把摊子前的空地填满了。 洪杰半点不慌,手里的长筷子翻飞,沸水锅里的麵条下进去,十几秒就捞出来沥乾,精准落进提前打好底料的碗里,一勺红油、一勺热臊子,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几秒就能出一碗,半点没让工人们等。 他一个人煮麵、打料、递碗,连收钱找零都顺带著做了,忙而不乱,每一碗麵的分量、味道都分毫不差。 “师傅,你这手艺可以啊!一个人居然忙得过来!”接过面的工人忍不住夸了一句,蹲在路边呼嚕呼嚕吸溜起来,一口面下去,红油的香辣、麵条的筋道瞬间驱散了熬了一夜的乏意,眼睛都亮了,“绝了!这面吃著是真过癮!比食堂的寡面强一百倍!” “明天夜班下班,我们还来!” 洪杰笑著应声,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这波夜班高峰,足足持续了近半个钟头。 等最后的工人离开,街上的人流渐渐散了,锅里的沸水还冒著热气,提前备好的面剂子,居然卖得不剩了,后面还只能现做,而且搪瓷缸里的红油和臊子也都快见了底。 洪杰长长舒了口气,甩了甩髮酸的胳膊,这才蹲下身,掀开了钱箱的盖子。 毛票、角票、一元的纸幣捋得整整齐齐,他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到最后,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今天早市流水,居然整整二十块八毛,比昨天的十八块,足足多了两块八! 洪杰把大额的纸幣贴身收好,零钱留在钱箱里。 比昨天多卖两块八,看著不多,却意味著他的摊子已经在二重厂门口站稳了脚跟,有了回头客。 更別说今天还有新抽中的烧椒皮蛋和软炸扳指,中午和夜市的营收,只会比昨天更高。 他没功夫沉浸在这点喜悦里,手脚麻利地把摊子收拾妥当,准备推著铁皮推车就往耐火厂家属院走。 中午的午市高峰还有几个小时,他得赶在十二点前,把猪大肠处理乾净,软炸扳指的预製工序做好,还有烧椒皮蛋也得提前备好,不然等午市高峰一来,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结果刚要走就看到不远处的槐树下,站著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她看著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比晓燕大点,身上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裤脚磨破了边,露出的脚踝细得跟芦柴棒似的,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洪杰推车旁掛著的、剩了点面渣的桶,嘴唇乾裂起皮,无意识地抿著、舔著,喉结不停滚动,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了。 可她就只是站在树底下,死死盯著,没上前,也没开口乞討,只是身子微微晃著,像是隨时都能倒下去。 洪杰推著车往前走了两步,姑娘瞬间警惕起来,往后缩了缩,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防备,像只受惊的小野猫。 “饿了?”洪杰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平缓,没嚇她。 姑娘抿著嘴,没说话,只是眼睛又瞟向了那个木桶,又飞快地收回来,低下头,看著自己磨破的布鞋尖,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 洪杰心里瞭然。 他没再多说,把推车靠在墙边,支起小铁锅,添了水烧开,抓了一把剩下的面下进去,不过一会儿,就捞出来盛在碗里,舀了红油、剩下不算多的臊子,撒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担担麵,递到了姑娘面前。 “先吃,填填肚子。” 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碗里红亮油润的面,又看看洪杰,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沙哑:“我……我莫得钱。” “嗐呀!”洪杰把碗往她手里又递了递,笑了笑,“一碗麵而已,又不值钱,江湖救急,不说钱,你吃就是了。” 姑娘的手微微抖著,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抵不过饿到极致的本能,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碗。 她没像饿疯了似的狼吞虎咽,只是拿著筷子,一口一口吃得飞快却很规矩,连碗底的红油都拌著最后一口面吃了个乾乾净净,半点没浪费。 吃完了,她把碗双手递还给洪杰,然后突然对著洪杰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谢谢你。”姑娘抬起头,眼里泛著点水光,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洪杰摆摆手,没再多说。这种事儿,上辈子见多了,也经歷过。 前几天要不是建国拉一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把碗收好,正准备推车走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我不能白吃你的面。我能干活,洗碗、择菜、收摊子、看东西,我什么都能干!你让我跟著你吧,我不要工钱,你管我一口饭吃就行!” “安?” 第36章 善人(求追读) “安?” 洪杰身形猛地一顿,眉头皱起。 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姑娘看著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头髮看起来好几天没洗,扎著的一条长辫子已经有些散乱了,五官端正,就是脸上有点脏,上半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全是尘土,脚上穿著一双老久松垮的手工布鞋。 还背著个掉色的军挎包,看起来像是逃难来的一样。 见洪杰看过来,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梗著脖子: “大哥,我真的什么都能干!洗碗、择菜、烧火、收拾摊子,脏活累活我都不怕!我不要工钱,你只要管我一天两顿饱饭就行!” 洪杰摇摇头,说道: “我这里不要人,你赶紧去派出所吧。” 他转身开始收拾推车,准备走。 姑娘没说话,也没动。 洪杰推著车走了几步,感觉后面有动静。 回头一看——姑娘跟在推车后面,离他两三米远。 “誒,女同志,你跟著我干啥?” “我没地方去。” “我让你去派出所嘛!” “我不去。” 洪杰有点烦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跟著自己,非要在自己这里打工,他第一反应就是遇到骗子了。 他对著姑娘说道: “女同志,刚才那碗面就是我发善心,不用你还的。” “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路边摆摊的,实不相瞒,我自己都寄人篱下,没地方安置你,也雇不起人。” “你要是真遇到难处了,前面路口往右拐就是辖区派出所,你去跟公安同志说,他们能帮你找家人,也能给你找个稳妥的去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我不!”姑娘摇摇头。 洪杰有点烦,这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来来来,拿到拿到,算我做好事,你去买点吃的。莫跟到我了。” 他也是服了,不过想到今天早上多卖2了两块多钱,拿出来就当是做好事儿了,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了,绝对不算少。 哪怕是骗子拿到过后,也该知足了。 结果姑娘看著那两块钱,没接。 “大哥,我不要你的钱。你管我顿饭就行,我给你干活。”姑娘倔强地说道。 “哎呀,先人!真不用。”洪杰一把把钱塞到她手里,推车就走。 姑娘攥著钱,跟上来。 洪杰加快脚步,她也加快。 洪杰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洪杰回头瞪她,她就低著头,不看他。 洪杰无奈了,继续走。 前面是个小上坡,推车沉,洪杰使了劲往上推。 推著推著,感觉车轻了一点。 他回头一看——姑娘在后面帮他推车,弓著腰,咬著牙,脸憋得通红。 可她饿了好几天,哪来的力气? 车没上去,她先撑不住了,手一滑,膝盖一下跪在地上了。 洪杰赶紧把车稳住,回头看她。 姑娘趴在地上,一只布鞋的鞋底掉了,鞋帮子翻过来,露出磨破的脚后跟,渗著血。 洪杰愣了一下。 姑娘爬起来,蹲在地上,把那破鞋脱了,拎在手里。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只破鞋,嘴一瘪,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但是马上又忍住了。 就蹲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洪杰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的! 姑娘擦了一把脸,站起来,光著一只脚,拎著破鞋,又要过来推车。 洪杰拦住她:“哎呀,好了好了,笨手笨脚的,莫推了!” “我能推。”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很倔。 “你鞋子都坏了,推个屁!” “莫事。” 洪杰看著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气她,是气自己。 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块钱,连刚才那两块钱一起,塞到她手里。 “算我怕你,拿到。够你吃好几天的了。莫跟到我了,赶紧走。” 姑娘拿著钱,看著洪杰,嘴唇动了动。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抓你,说你是贼娃子!”洪杰先一步撂下一句狠话。 说完,洪杰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推车就走。 这回他走得快,想著甩掉她。 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鬆了口气。 又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没动静。 看来是真走了。 洪杰推著车继续走。 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巷子口拐角处,一个人影探出半个身子,又缩了回去。 洪杰站住了。 那人影又探出来,这次没缩回去。 是那个姑娘。 光著一只脚,拎著破鞋,手里攥著钱,站在巷子口,不敢过来。 她刚才被他那句“再跟著就喊人抓你”嚇住了,没敢再跟上来。 但她也没走。 她就远远地吊在后面,隔著几十米,跟著他。 洪杰站在院门口,看著远处那个瘦瘦小小的人影,半天没动。 姑娘也看著他,不敢过来,也不肯走。 两个人就这么隔著几十米,对视著。 洪杰嘆了口气。 他冲那边喊了一声:“过来!” 姑娘没动。 “我说过来!” 姑娘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两步停一下,像是在试探。 走到离洪杰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又停下了。 “大哥……我不进去了。我就蹲这儿。” 洪杰看著她光著的那只脚,冻得发红的脚趾头,心里那根弦彻底鬆了。 “哎呀,老子……你在这里等到!”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端著一碗热水出来,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 “喝了。喝完就在这儿等到,莫乱跑。” 姑娘看著那碗热水,眼眶又红了。 洪杰没看她,转身进了院子。 身后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 “谢谢大哥”。 他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下。 院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是小心翼翼的、很小声的喝水声。 洪杰站在房间里。 他骂了自己一句。 洪杰,你就是个心软的命。 过了十来分钟,他出来。 碗还在台阶上。 空了。 碗旁边,整整齐齐放著那三块钱。 一张都没少。 洪杰愣了一下,抬头家属院巷子口看。 姑娘还站在那里。 她光著脚,拎著破鞋,抱著胳膊冷得缩手缩脚。 看到洪杰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他生气。 洪杰看著那几块钱,又看了看她。 “钱不要?” “大哥,我不要你的钱。”姑娘的声音很小,带著点沙哑,“我就想干活。你让我干啥都行。” “你不怕我是坏人?” 姑娘沉默了一下。 “怕。”她说,“但我更怕饿死。” 洪杰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凉颼颼的。 洪杰先移开了目光。 “等到。” 他转身进了房间。 这次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双布鞋。 是他带出来备用的,没穿过。 他把鞋放在台阶上。 “穿上。” 姑娘看著那双鞋,没动。 “穿啊!地上不凉是吧?” 姑娘蹲下来,把鞋穿上。 大了点,但能穿。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走了两步,低著头看鞋,鞋大了近一指,走路时脚尖不自觉往里勾著。 又抬起头看洪杰。 眼眶红了。 “不准哭!”洪杰提前堵住她,“哭了我真不管你了。” 姑娘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洪杰看著她那副又怕又倔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跟我进来嘛。” 姑娘愣了一下。 “我说进来!没听到?” 姑娘赶紧跟上来,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洪杰会反悔。 洪杰走在前面,没回头。 “你叫啥名字?” “陈秀兰。” “好大了?” “十六。” “家在哪儿?” “绵竹。” “为啥跑出来的?” 身后沉默了几秒。 “我叔……把我许人了。” “许人你就跑?” “那个人打跑两个婆娘了。” 洪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你先在这儿等到。別乱跑。” “嗯。” 姑娘跟在他身后,穿著那双大了点的布鞋,脚步很轻。 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小兔子。 小心翼翼。 生怕再被赶出去。 第37章 烫手(求追读) 洪杰把她带进公共厨房,指了指墙角的小板凳: “就在这里坐到。莫乱动。” 姑娘点点头,乖乖坐下了,把那个掉色的军挎包抱在怀里,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跟著洪杰转。 洪杰没再理她,擼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今天中午的午市,他一个人扛。 早上早市流水二十块八毛,比昨天多了两块八,势头是好的。 但一个人出摊,从备菜到炒菜到收钱,全是他的活,不抓紧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先把中午要用的食材从竹筐里翻出来——土豆、五花肉、嫩豆腐、二刀肉、泡椒泡姜。 昨天抽到的烧椒皮蛋和软炸扳指,今天中午就要上摊子,这两道新菜必须提前备好。 烧椒皮蛋还好说,皮蛋剥壳、二荆条烧好剁碎、调料调好,客人点单十秒就能上桌。 唯独这软炸扳指,是系统给的大师级川味小吃,看著是炸肥肠,实则是老川菜里粗菜细做的门道,半点不能糊弄。好在系统配方里特意给了摆摊简化版,把耗时费火的工序全拆成了可提前预製的步骤,午市高峰只需要十几秒就能出餐,完全不耽误事。 洪杰先把油纸包著的大肠头拎了出来。 国营食品站处理得乾净,肠头內壁朝外翻著,肠油颳得乾乾净净,只剩薄薄一层底油,这年头油水金贵,哪会像后世似的留著满肠肥油压秤,倒是省了他撕油去淋巴的功夫。 他把大肠头倒进大盆里,撒上麵粉,刚要动手搓洗,脑子里却没閒著。 姑娘的事,他得想清楚。 第一,她来路不明。万一她叔找过来,或者她身上有什么麻烦,他一个摆摊的,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二,他是个男的,她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孤男寡女,传出去像什么话?1983年,三月,街上已经开始贴“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標语了。 “乱搞男女关係”这五个字,够把他送进去蹲几年的。 第三,他自己还背著“偷东西”的污名。 一个“贼娃子”收留一个来歷不明的姑娘——在別人眼里,这不是助人为乐,这是准备犯罪。 第四,他住在李建国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哪能再带个人回来?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能留。 可他又想到姑娘那句“我更怕饿死”,想到她光著脚站在风里、冻得发抖的样子,想到她把三块钱整整齐齐放在碗旁边、一张都没动。 洪杰嘆了口气,把手里的肠头狠狠摔进盆里,骂了自己一句。 洪杰,你就是个心软的命。 “大哥。” 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洪杰回头。 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走到他身后,眼睛盯著盆里的大肠头。 “我会洗这个。”她说。 洪杰皱眉:“你坐到就行。” 他就是在想事情,还没动用到系统配方里的標准手法。 “我坐不住。”姑娘抿著嘴,“你让我干点活,我心里踏实。” 洪杰看了看盆里的大肠头,又看了看墙上掛钟——离中午出摊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活確实多。 “那你试试。” 姑娘蹲下来,挽起袖子,把手伸进盆里。 她的手一碰到大肠,整个人就变了。 刚才还怯生生的,这会儿动作利索得很,先把肠头整个翻了个面,撒上白面、淋了半勺白醋,双手攥著肠身反覆揉搓,滑腻的黏液搓下来,再用井水冲得乾乾净净,翻面、揉搓、冲洗,一气呵成,比洪杰预想的还標准。 系统给的配方里,洗肠的核心就是去净黏液、无腥无腻,这姑娘洗出来的肠头,摸起来涩手不滑溜,半点腥气都无,完全达標。 洪杰看愣了,有点熟练工的意思啊? “你还真会?”洪杰问道。 “嗯。”姑娘头也不抬,手上的活没停,“我老汉活到的时候,家里杀猪,大肠都是我洗的。我哥懒,家里活全是我乾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老汉说,女娃儿要会干活,不然嫁不出去。” “你老汉呢?” “死了。三年了。” 姑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洪杰注意到,她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搓洗。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洗东西的水流声。 洪杰看了下她熟练的动作,转身去处理別的食材。 土豆要切丝,五花肉要切片,二刀肉要切丝上浆,豆腐要泡盐水里去腥,一堆活等著。 他拿起菜刀,土豆在手里翻飞,刀落案板,噠噠噠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姑娘一边把洗乾净的肠头沥乾水,一边偷偷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哥,你刀工真好。” “嗯。”洪杰哼哼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土豆丝切完泡进凉水里去淀粉,五花肉切成两毫米薄片码在盘里,二刀肉切丝、加盐料酒水豆粉抓匀上浆、淋一勺熟菜籽油锁水。 姑娘把大肠头整整齐齐码在盆里,又凑过来: “大哥,还有啥活?” 洪杰看了她一眼,伸手翻了翻她洗好的肠头,里外乾净,无油无腻,完全合格。 接著他看一眼案板上的葱姜蒜,把刀递给她: “葱切成葱花,姜切末,蒜拍了剁碎,会吧?” “嗯!”姑娘接过刀,站在案板前。 她切姜的手法不算好,但很稳,一片一片,厚薄均匀。 切蒜的时候,先用刀背拍一下,皮就裂开了,剥得乾乾净净。 切葱花的时候有点慢,但切得很细,比洪杰预想的好。 “还行。”洪杰忍不住说了一句。 姑娘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切。 “大哥。”姑娘一边切葱花一边开口,声音不大,“我知道你嫌我麻烦。” 洪杰没接话。 “我不是赖到你。”她低著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就是想干活,换口饭吃。等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立马走。” 洪杰看著她。 她穿著那双大了点的布鞋。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有些水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 但她干活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仔仔细细,一点不糊弄。 洪杰摸了摸自己下巴,感觉有些烦躁。 “你叫陈秀兰?”他问。 “嗯。” “绵竹的?” “嗯。” “家里还有別的人没?” 姑娘沉默了一下:“有个叔,有个婶。还有个弟,堂弟。” “你不是说有个哥哥嘛?” “进山挖药没出来,他们说跑去外地了,有的说死了。” “那你跑出来,你叔叔婶婶他们不管?” 姑娘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葱切得更用力了。 然后洪杰没再问了。 他转身架起铁锅,处理软炸扳指的预製工序。 锅里先烧上井水,丟进拍破的姜块、挽成结的小葱、倒一勺料酒,水开下洗好的整根肠头,汆了五分钟,逼出里面的血沫和残余腥气,立刻捞出来沥乾。这一步只去腥不定型,绝不能煮久了塌了肠壁的韧劲。 紧跟著换了小卤锅,清水里丟八角、桂皮、花椒、薑片,加半勺盐、一勺生抽,烧开后把汆好的肠头放进去,小火卤十五分钟,刚断生就捞了出来——系统配方里標得明白,久煮会让肠壁软烂,炸的时候直接塌成泥,根本形不成扳指的挺括模样。 滷好的肠头沥乾水汽,洪杰刚拿起竹籤,陈秀兰就凑了过来:“大哥,这个我会!我妈以前灌香肠,都要拿针扎孔排气!” 洪杰愣了一下,把竹籤递给她:“要扎匀,整根都要扎满,別戳破肠壁,不然下锅要炸油。” “嗯!我晓得!”陈秀兰接过竹籤,仔仔细细地扎了起来,她手稳心细,半根肠头没两分钟就扎完了,孔眼匀匀的,半点没伤著肠壁。 第38章 审问(求追读) 洪杰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热油锅。 但他记住了。 这丫头,是真眼里有活,一点就透。 旁边的铁锅已经烧上了菜籽油,油温烧到七成热,油麵微微冒起青烟,洪杰捏著整根肠头顺著锅边滑进去,炸到表皮微黄定型,立刻捞出来控油放凉。 这步是预製定型,前一天晚上收摊就能做,完全不占出摊的功夫,午市客人点单,只需要切小段復炸十秒就能上桌,比现做快了十倍都不止。 没一会儿,滷料和油炸的香气就飘了出来,一下盖过了大肠原本的臟器味,醇厚的肉香混著香料的气息,飘满了整个厨房。 陈秀兰站在旁边,悄悄咽了口口水,攥著衣角没开口要,只拿起刀,把剩下没切完的葱花切得更细了。 洪杰余光瞥见,没说话,只把放凉的肠头拿起来,用刀稳稳切成一指宽的小段,每一段都圆滚滚的,活脱脱一个个玉扳指的模样,整整齐齐码在搪瓷盆里,盖好湿纱布锁水。 跟著他又把烧椒皮蛋的料也备好了——二荆条放在煤炉上烧到表皮焦黑,剁碎,加蒜末、生抽、醋、红油调匀。 皮蛋剥了壳,用细线割成几瓣,码在碟子里,吃的时候浇上料就行。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够。 “小陈。”洪杰喊道。 姑娘愣了一下,抬头: “大哥,你喊我?” “你过来。”洪杰招呼她。 姑娘立马走到他身边。 洪杰指了指案板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跟她说: “土豆丝、肉片、肉丝、豆腐,全部分份装好,码在搪瓷盆里。” 陈秀兰赶忙答应,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陈秀兰把分好的食材一盆盆码好,搪瓷盆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下,连抹布都叠成了方块搁在盆沿上。 洪杰看在眼里,转身从柜子里端出一个白瓷碟子。 碟子里码著几瓣皮蛋,松花清晰,蛋清透亮,上面浇了一层刚调好的烧椒料,红油亮汪汪的,剁碎的二荆条、蒜末、花生碎铺了满满一层,香气直往外窜。 “来尝尝。”洪杰把碟子放到案板上,顺手递了一双筷子。 陈秀兰愣了一下,看看碟子,又看看洪杰: “大哥,这是要卖的吧?” “试菜。第一次做,你看看味道对不对。”洪杰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 陈秀兰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皮蛋,裹著烧椒料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咋了?” 陈秀兰把嘴里的皮蛋咽下去,放下筷子,有点侷促地开口: “大哥,我说了你莫生气哈。你买的这个皮蛋不太行。蛋清发黄,不够透亮,吃起来有点涩口,后味还带点苦。你调的烧椒料是好吃的,就是这个皮蛋底子没撑起来。” 洪杰愣了一下。 这批皮蛋確实有问题,建国买回来的时候他的鑑定技能扫过,冒著黄光。只是想著摆摊初期成本压得低,就没换。 这姑娘,一口就吃出来了? “你懂皮蛋?” 陈秀兰摇摇头: “不算懂。就是我老汉活著的时候,家里养了几只鸭子,好的皮蛋什么样,我见得多。蛋清要透亮,蛋黄要溏心,吃起来不涩不苦,那才是好的。你这个皮蛋,买的时候是不是没挑?蛋壳上黑点越少越好,拿手里掂一掂,沉的不晃不响,才是好的。” 洪杰看著她。 这姑娘,还真懂行。 “你说得对。下午我去重新挑挑。” “大哥,我跟你去吧。我会挑。” 洪杰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要得。” 陈秀兰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碟子里还剩大半的烧椒皮蛋,悄悄咽了口口水,把碟子往洪杰那边推了推:“大哥,你吃。” “让你尝的,你吃完。” 陈秀兰摇头: “剩下的你留著卖吧。我尝一口知道味道就行了。” 洪杰皱了皱眉: “嫌不好吃?” “不是!”陈秀兰赶紧摇头,“好吃!真的好吃!就是……这皮蛋虽然不太好,但你这调料是真的香,肯定能卖出去的。我吃了怪浪费的。” 洪杰看著她那副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劲。 饿了好几天的人,吃东西还能守著分寸半点不贪嘴?干活利索、懂食材、会洗大肠,样样都拿得起来——这姑娘到底什么来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碟子又推回去: “让你吃就吃。试菜,不差这一口。” 陈秀兰眼睛亮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 吃完又夹了一块,然后把碟子里最大的一块皮蛋夹起来,放到洪杰面前的碗里。 “大哥,我没弄上口水。你尝尝。” 洪杰看著碗里那块皮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端起碗一口吃了,放下碗,转身去收拾灶台,一边忙一边隨口问:“小陈,你们村叫什么?” “陈家沟。” “哪个陈家沟?绵竹有好几个。” 陈秀兰想了想,答得很具体: “过了拱星桥,往山上走,走半个钟头,有棵大槐树,那就是了。” “你叔叫什么?” “陈德厚。” “你老汉呢?” “陈德明。” “哪年死的?” “八零年。腊月二十。” 洪杰手上的动作停了,转过身看著她。 姑娘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眼神没有半分躲闪。 “埋在哪?” “村后面的山坡上。对著太阳出来的方向。我老汉说,他想天天看到天亮。” 洪杰愣住了。 这句话,编不出来。 姑娘也看著他,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头慢慢低了下去:“大哥,你是不是不信我?” 洪杰没说话。 “你不信我也莫法。我没得证明的东西,户口本在叔那里,介绍信我也开不到。我就是个跑出来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赶我走。” 洪杰看著她。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灶上煤炉的火苗舔著锅底的轻响,卤香一阵一阵飘在空气里。 他想起她把三块钱整整齐齐放在碗边、一张都没动;想起她蹲在巷口,光著脚,不敢过来也不肯走;想起她咬著牙说“我更怕饿死”。 “行了。” 他转过身,继续收拾灶台,语气软了几分。 “把碟子里剩下的皮蛋吃了,別浪费。” 陈秀兰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没哭,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皮蛋一块一块吃了,连碟子里的花生碎都用筷子拨得乾乾净净。 吃完她把碟子洗得鋥亮,案板灶台又擦了一遍,走到洪杰身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大哥,谢谢你信我。” 洪杰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又把刚收拾好的半袋白面馒头往她那边挪了挪。 妈的,差点冤枉人了。 第39章 称呼(求追读) 洪杰把那半袋白面馒头往陈秀兰那边挪了挪,转过身,从搪瓷盆里夹出几段提前预炸好的肥肠。 圆滚滚的,一指宽,金黄透亮,码在盘子里像一排玉扳指。 “过来。”他招呼陈秀兰。 姑娘凑过来,眼睛盯著盘子里那几段扳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肥肠也是中午要卖的?”她问。 “嗯。还没炸透,只是预炸定型。”洪杰架起小铁锅,倒上菜籽油,“先炸一块试试味道。” 油烧到六成热,油麵微微泛起青烟,他用筷子夹起一段扳指,顺著锅边滑进去。 “滋啦——” 油锅里瞬间炸开了花,细密的小泡裹著扳指段翻滚,顏色从浅黄变成金黄,表皮鼓起来,起了一层细细的酥壳。 滷料的香气被高温一逼,八角、桂皮、花椒的复合香味瞬间炸开,混著菜籽油的醇厚,飘满了整个厨房。 洪杰用漏勺把炸好的扳指捞出来,控了控油,码在小碟子里,撒了一小撮花椒麵。 “尝尝。” 陈秀兰接过筷子,夹了一小段,吹了吹,送进嘴里。 “咔嚓——” 酥壳裂开的声音脆得像踩碎了一片薄冰。 她嚼了两下,整个人顿住了。 洪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咋样?” 陈秀兰把嘴里的扳指咽下去,放下筷子,眼眶有点红:“大哥,太好吃了。外壳酥得掉渣,里面软糯糯的,一点都不腻,卤香味全进去了……大肠怎么能做成这样?” 洪杰自己也尝了一块,心里有数,大师方子稳得很。 “行了,试菜过关。”他把剩下的几段也炸了,码在盘子里,“这些你也吃了,別浪费。” 陈秀兰摇头:“你留著卖吧。我知道味道就行了。” “让你吃就吃。试菜,不差这几块。” 陈秀兰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小块,这次吃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个味道牢牢记住。 吃完她把碟子洗得鋥亮,又把灶台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洪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到厂里下班的饭点了。 “收拾一下,出摊。” 陈秀兰脆生生应了一声,把围裙叠好放进竹筐,背上军挎包,帮著洪杰从厨房往楼下搬东西。 接著,洪杰推著车出了院门,陈秀兰跟在旁边扶著车把。 走了几步,洪杰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件事跟你说清楚。” “嗯?” “一会儿到了摊子上,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妹,从乡下来帮忙的。別的不多说,別乱讲。” 陈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记住了。” 洪杰继续说:“別让人知道你是从绵竹跑出来的。来路不明的人,在城里待不住,派出所查到要遣返,你叔要是找过来,你也跑不掉。” 陈秀兰的脸白了一下,攥著车把的手紧了紧。 “从今天起,你不是跑出来的,是来投靠亲戚的,帮我干活是临时搭把手,明白吗?” 陈秀兰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还有,”洪杰顿了顿,“在外人面前,不要叫大哥。” 陈秀兰愣了一下:“那叫啥?” “叫洪师傅。” “洪师傅……”陈秀兰小声念了一遍,死死记在了心里。 洪杰转回头,继续推车。 陈秀兰跟在他身后,穿著那双大了点的布鞋,脚步很轻。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大哥,谢谢你。你帮了我,我会记著的,以后我挣了钱,一定还你。” 洪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叫洪师傅。” 陈秀兰愣了一下,赶紧改口:“洪师傅,谢谢你。” “嗯。” 洪杰没再多说,推著车继续往前走。 陈秀兰跟在后面,攥著车把的手紧了一点,忍不住问道: “对外不是说你是我表哥吗?为啥不能叫大哥?” “哪里来那么多问题?”洪杰语气里带了点不爽。 陈秀兰赶紧说: “哦哦……我懂了,叫洪师傅其他人更不会怀疑!” “……”洪杰没理会她。 之所以非要叫洪师傅,不过是觉得没那么亲近,以后真要赶她走的时候,自己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两人推著车往二重厂侧门的巷子走。 “大……洪师傅,我们不去厂门口了?”路过正门的时候,陈秀兰忍不住问道。 “不去了。没办证,查到麻烦。”洪杰说道。 “啥证?” “临时经营许可,个体户摆摊要办的。不然就是无证经营,市容的人能把你摊子收了。” 陈秀兰“哦”了一声,默默记在了心里。 走到巷口,麵摊的王老板两口子正在支摊子,看见洪杰过来,笑著打招呼:“小洪师傅,来了啊?位置给你留著呢!” “谢谢王师傅。”洪杰把推车支好,摺叠桌凳撑开。 麵摊老板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看见了陈秀兰,眼睛一亮:“哟,小洪师傅,请帮手了?” “嗯,远房表妹,乡下来帮忙的。”洪杰说得自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秀兰低著头,小声说了句:“叔叔孃孃,你们好。” 王嬢嬢凑过来,上下打量她,笑著点头:“哎哟,这女娃儿声音好甜喏,长得还乖……” 陈秀兰耳朵尖红了一下,赶紧蹲下来开始摆碗筷。 洪杰把新菜牌掛出来——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著今日菜谱: 香辣土豆丝一毛五 麻婆豆腐两毛 家常回锅肉两毛五 鱼香肉丝两毛五 烧椒皮蛋两毛 软炸扳指两毛 陈秀兰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看洪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洪师傅,你这字……” “啊?咋了?” “没啥。”陈秀兰抿著嘴,没往下说。 洪杰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你嫌我字丑?” “没有没有!”陈秀兰赶紧摆手。 洪杰被她说得有点掛不住,把粉笔递给她:“你行你来。” 陈秀兰接过粉笔,站在黑板前,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横平竖直都带著筋骨。 “香辣土豆丝”五个字写出来,端端正正,確实比洪杰写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洪杰站在旁边,默默受到了暴击。 他是网络时代来的,好久都没正经写字了,写成这样他也不想,至少认得出来,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嬢嬢也凑过来看,嘖嘖称讚:“哟,姑娘这字写得真俊!比我家那上高中的小子写得都好!” 陈秀兰写完最后一道菜,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在软炸扳指后面补了“新菜”两个字,还用粉笔描了个小框框,格外醒目。 她把粉笔递还给洪杰,低著头:“洪师傅,写好了。” 洪杰看著黑板上整整齐齐的字,沉默了两秒。 “你读过书?” “读完了小学。”陈秀兰的声音很小,“我老汉没了之后,就没读了。” “你这字练过吧?” “我老汉以前是村里会计,字写得好,他教的。后来……没事就在地上用树枝练。” 洪杰点点头,没再问了。 就说嘛,这肯定是练过的! “行了,以后菜单就归你写。”他对著陈秀兰说道。 陈秀兰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 陈秀兰笑了,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又马上用手捂住嘴,低下头更麻利地摆起了碗筷。 洪杰转过身,开始赶紧製作起麻婆豆腐来,千滚豆腐万滚鱼,而且麻婆豆腐的味道也可以招客,它算是目前走量最大的菜了。 等到洪杰做好两锅的量,整个巷里巷外都是麻婆豆腐的香味了,这会儿二重厂的下班铃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大群穿著灰色工装的工人同志们,充斥了街头巷尾。 “洪师傅!又搬这里来啦?刚才我还在厂门口找你的摊子呢!” “就是,早上都在门口,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客人隔了老远就在和洪杰打招呼,人家都认得他了。 也没多说直接奔著他的摊子就来了。 洪杰打了个哈哈说道: “哈哈,这里躲太阳,灰尘小,请坐请坐!今天有两个新菜,试不试一下?” 第40章 领导(求追读) “洪师傅,啥新菜啊?”领头的工人凑到黑板前,念出声,“烧椒皮蛋……软炸扳指?扳指是啥?” “大肠。”洪杰应了一声。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大肠?”领头的工人皱了下眉,语气里的热情直接凉了半截,“那玩意儿腥气得很,洗不乾净根本没法吃。” “就是,一股子怪味。”旁边的人跟著摆手,“洪师傅,你还是给我们来个烧椒皮蛋吧,那个听著靠谱。” “我们这个不一样,做得乾净,莫得臟器臭味。”陈秀兰在一旁赔笑脸解释道。 可几人还是笑呵呵地点了烧椒皮蛋和几道老菜,谁也没再提软炸扳指。 毕竟不是来吃稀奇的,还是老老实实点认识的菜保险。 洪杰没多说什么,这时候说多了也是空事。 先把烧椒皮蛋的料浇匀,让陈秀兰端过去。 陈秀兰端著碟子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洪杰一眼,眼里满是著急,欲言又止。 洪杰看著搪瓷盆里满满当当预炸好的大肠头,摆了一中午愣是一单没开,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他娘的,失算了。 好在烧椒皮蛋是真的火。 哪怕是建国买的这批皮蛋底子不算顶好,也凭著鲜辣开胃的口感受了欢迎,甚至好的有点过分了,没一会儿带来的皮蛋就快见底了,这也是洪杰有点没想到的。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洪师傅!” 洪杰抬头,就见小周挤过人群走在最前头,他旁边跟著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五十来岁,头髮花白,胸口別著党徽和一支钢笔,身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周围的工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洪杰心中一动,这是领导来了? 小周快速穿过人群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洪杰说: “洪师傅,后头那个是我们技术科的高主任,刚从省城开会回来,还没吃饭呢,我特意带他过来尝尝你的手艺。” 敢带厂领导来路边摊吃饭,没有对洪杰厨艺绝对的信任,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洪杰扫了一眼全场,自己带来的两张桌子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个空位置都没了。 让厂领导站著吃? 怕是有点不像话。 这…… 还不等他想办法,一旁的陈秀兰就轻声开口: “我去借桌子。” 说罢,她就跑到隔壁麵摊,笑著跟王老板两口子说了两句,没一会儿就把人家閒置的摺叠桌子和凳子借了过来,一边摆一边跟旁边的客人笑著说抱歉,动作麻利,半点不怯场。 姑娘漂亮嘴又甜,大家也都格外包容。 洪杰发现,这姑娘,是真的眼里有活。 “请坐,请坐!菜单在黑板上,几位隨便点。”陈秀兰招呼。 高主任一行人落座。 洪杰手上的锅铲却没停,继续炒菜。 高主任看了眼跑前跑后点单陈秀兰,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小地摊的帮手,居然这么有眼力见。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看了一眼,目光在“软炸扳指”四个字上停了下来。 “扳指?”他看向洪杰,“你这个扳指,是哪里的做法?” 洪杰刚把一锅回锅肉稳稳出锅,才抬头回话: “川菜的老做法,蒋伯春先生传下来的路子,软炸。” 刚才工人一听大肠就摆手,看来这菜,得遇懂行的人。 吸取了教训,他半句没提大肠头。 高主任眉毛挑了一下,没再问,转身在擦乾净的桌子边坐下了,身边隨行的两个人也跟著落了座。 然后小周和领导简单交流两句后,就起身凑过来小声跟洪杰说: “黑板上的菜都上!量加一倍,钱我来给。” “你去招呼领导,菜马上就好。”洪杰点点头,手上已经热锅备料。 小周当即点点头,转身要去拿碗打米汤,结果刚打了一碗,就见陈秀兰已经把剩下几碗晾到温热的米汤端了过来,连配米汤的小咸菜都摆好了。 小周心里暗嘆,洪师傅这找来的帮手,是真的会来事。 他把米汤递给高主任,忍不住问道:“高主任,您以前吃过这个菜?” “嗯,年轻时候在成都吃过一次。”高主任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静寧饭店,张松云先生的徒弟做的。后来再没吃过对味的。” 这么有来歷?小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洪杰的摊子,心里瞬间提了起来——高主任当年吃的是成都顶级饭店的大师手艺,洪师傅这路边摊,能对上老主任的口味吗? 洪杰正从搪瓷盆里夹出几段扳指,油锅已经烧到了六成热。 “滋啦——” 扳指段顺著锅边滑进油锅,细密的小泡裹著金黄的肠段均匀翻滚,琥珀色的酥壳一点点鼓起来,纹路细密,像老玉上的包浆。 洪杰用漏勺轻轻翻了两下,火候分毫不差,到点立刻捞出来控油,码在白瓷碟里,淋上秘制椒盐酱料,又从小罐子里舀了一勺干碟搁在旁边。 陈秀兰端过去,轻声说了句:“各位慢用。” “高主任您先请。”小周赶紧递上筷子。 高主任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扳指,段段切得整齐均匀,炸出来的顏色透亮,不是焦糊的深褐,是温润的琥珀色,酥壳表面的纹路细密均匀,光是看卖相,就和当年静寧饭店的出品分毫不差。 他夹了一截,没蘸料,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响清清脆脆,酥壳在嘴里化开,內里的肠肉软糯绵密,卤香透进肌理,却半点不抢肉本身的脂香,润而不腻,没有半分臟器味。 他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小周在旁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高主任把嘴里的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碟子里剩下的扳指,沉默了两秒。 “小周。”他开口。 “哎!”小周赶紧应声。 “这个洪师傅,什么来路?” 小周愣了一下,只能老实说:“就是……手艺特別好,我们技术科好多人都天天来吃,具体什么来路,我哪里好问人家嘛……” 高主任点点头,没接话,又夹了一截,这次蘸了椒盐干碟,送进嘴里。 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裹著酥脆的外壳一起炸开,內里依旧是软糯绵密的口感,层次分明,一口下去,香得人舌尖发麻。 他嚼完,放下筷子,给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评价: “手艺可以,是蒋伯春的底子,张松云的改良。分阶油温软炸,酥壳成形不塌,內里不干不柴。这手艺,按理说不是路边摊能见到的。” 小周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洪师傅这么牛? 高主任又看向摊子那边,洪杰正忙著炒菜,锅铲翻飞,火候分毫不差,旁边的陈秀兰端菜收碗、招呼客人,两个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忙而不乱。 “小师傅,这个扳指,给我再炸一份,用饭盒装好,我带回去。”高主任扬声说,同时递过去自己隨身的饭盒。 洪杰应了一声“要得”,手上动作没停,又夹了几段扳指下锅。 陈秀兰拿著饭盒回来,放到案板边上,低声说了句:“洪师傅,那个领导说你的扳指做得特別好。” 洪杰“嗯”了一声,把炸好的扳指捞出来,稳稳码进乾净的铝製饭盒里,递给她。 陈秀兰接过来,转身稳稳端到了高主任的桌上。 “洪师傅,那个扳指我也要一份!”旁边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这里也加一份!” “这里也来一份!” 接二连三的,刚才还对大肠避之不及的工人们,突然接连点名要软炸扳指。 旁边几桌工人本来就盯著高主任这桌,能让技术科的高主任都讚不绝口、还要打包带走的菜,能差得了?刚才还对大肠心存顾虑的几个人,瞬间就动了心思。 很快,像是传染了似的,软炸扳指的点单声此起彼伏。 洪杰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名人效应! 还得有领导带头啊! 终於大师菜被认可了! 他手里的漏勺没停过,一盘盘软炸扳指接连出锅,陈秀兰端著碟子在几桌之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大师菜的味道本就毋庸置疑,没一会儿,一桌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酥脆声响和夸讚声,软炸扳指终於算是彻底出了头。 等到上菜的间隙,洪杰对著陈秀兰小声吩咐: “小陈,待会儿结帐,不要收那一桌的钱。” 陈秀兰连忙点头记下:“要得!”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人影凑了过来,小姑娘的声音带著点说不清的彆扭劲儿,响在了洪杰耳边: “二哥,这位姐姐是哪个哦?” 洪杰和陈秀兰都一愣,循声看去,正是他妹妹洪晓燕。 她和李建民放学过来帮忙,结果刚到摊子前,就看到洪杰和一个陌生姑娘挨在一起说悄悄话,动作看著格外亲近。 第41章 安排(求追读) 洪晓燕站在摊子前,眼睛盯著陈秀兰,又看了看洪杰。 “二哥,这位姐姐是哪个哦?” “帮忙的。”洪杰头也没抬,继续炒菜。 洪晓燕不信。她刚才明明看见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动作亲得很。 她上下打量陈秀兰——蓝布褂子,乾净利落的马尾辫,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汗,但五官端正,收拾乾净了肯定好看。 陈秀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挤出个笑: “小妹你好,我就是个普通的……帮忙干活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特別认真: “真的,我还会洗大肠。” 洪晓燕:“……” 李建民跟在后面,听到这句“会洗大肠”,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洪晓燕回头瞪了他一眼,李建民赶紧捂住嘴。 “会洗大肠怎么了?”洪晓燕转回来,语气硬邦邦的,“我二哥又不是洗不来。” 陈秀兰点头: “嗯,洪师傅洗得比我乾净。” 洪晓燕被噎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人家在夸她哥,她总不能说“不对,我哥洗得不乾净”。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乾脆不说了,蹲下来帮忙收碗。 “你去忙你的!”洪杰对著陈秀兰说道。 陈秀兰没在意,点点头,转身去端菜。 李建民凑到洪杰身边,压低声音: “杰哥,这姐姐哪来的?” “路上捡的。”洪杰把一锅回锅肉出锅。 李建民愣了愣,看了看陈秀兰的背影,又看了看洪杰。 路上捡的? 开什么玩笑? 午市高峰还没完全过去,依旧在上客。 李建民也不多问,挽起袖子开始帮起忙来。 “洪师傅!一份烧椒皮蛋!”有客人喊道。 洪杰答应一声: “好!最后一份了,后面的师傅不好意思了哈!” 他也是没想到这个烧椒皮蛋这么受欢迎。 记得上辈子那会儿的凉菜里,这菜其实不算特別热销的那一档。 看来下午得多进点货明天好卖了。 接下来生意继续。 陈秀兰端著碟子穿梭,洪晓燕蹲在后面刷碗,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跟谁说话。 洪晓燕刷著刷著,抬头看了一眼陈秀兰。 陈秀兰正把一碟软炸扳指端给客人,轻声说了一句“慢用”,然后转身回来,顺手把旁边桌上的空碗收了,又把桌上的油渍擦乾净,动作一气呵成,眼睛都不用看。 洪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刷得更用力了。 李建民在旁边帮忙倒米汤,看了一眼两个姑娘,又看了一眼洪杰,小声说: “杰哥,你妹好像不高兴。” 洪杰说了一声“莫管她”后,就没多说了。 现在忙得很,他可没心情管妹妹的心情怎么样。 这边兄妹俩的小插曲没耽误出菜,烧椒皮蛋卖完后,软炸扳指的风头彻底盖过了所有老菜。 一开始还对大肠避之不及的工人们,尝过一口之后就彻底服了,酥脆不腻,软糯入味,半点腥气都没有,一口下去咔嚓作响,香得人连舌头都想咽下去。 没一会儿,就有好几桌吃完了又追著加单,洪杰预炸好的大肠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减。 “洪师傅,你这扳指也太好吃了!以前只知道成都的大饭店有这道菜,没想到你这里做得比他们还地道!” “就是!以前在厂里食堂吃的大肠,一股子怪味,你这个完全不一样!” “以后天天来都得点这个!” 夸讚声此起彼伏,洪杰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 就在这时候,刚吃完的高主任一行人走了过来。 小周手里拿著钱包,正要过来结帐,陈秀兰立刻迎了上去,笑著说:“同志,洪师傅吩咐过了,你们这桌免单,不用给钱。” “那哪儿行!”小周立刻摆手,“一码归一码,该给的钱必须给!” 两个人正推让著,高主任开了口,目光落在洪杰身上:“小师傅,免单就不必了,手艺好,该给钱。” 说完硬是把帐单给结了。 洪杰也没办法,只能感谢他们。 领导还说明天还要过来,很明显是吃美了。 “行,领导慢走!周同志你也慢走!”洪杰笑著告別。 饭点的高峰慢慢过去,客人渐渐散了。 洪杰把最后一锅菜出锅,陈秀兰麻利地端走,送到了客人的桌上。 洪杰甩了甩胳膊,蹲下来,把钱箱里的钱倒出来数。 毛票、角票、一元的纸幣,捋得整整齐齐。 他数了两遍,心里有了数。 今天中午流水三十二块。 昨天中午流水二十六块三毛,今天多了五块七。 多出来的这五块七,大头是新菜——烧椒皮蛋和软炸扳指。 这两道菜成本低、利润高,光是它们就贡献了將近四块的增量。 当然这里面还有陈秀兰的功劳。 她来了之后,他不用分心收碗、擦桌子、招呼客人,出菜快了,翻台也快了。 说实话,洪杰感觉她手脚比建国还麻利点——不过建国在饭店上班,不能天天来帮忙,没法比。 洪杰把钱收好,站起来。 心里已经有了数。 陈秀兰今天帮的忙,值接下来要在她身上花的钱。 说完,他转身开始做他们自己的午饭。 这会儿陈秀兰已经把碗筷都收了过来,桌子擦乾净,把桌子给隔壁麵摊还过去。 看到那边地上还掉了个筷子篓,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筷子一根根捡起来码整齐给人家还了过去。 洪晓燕在旁边洗碗,看到远处的陈秀兰终於忍不住问道: “二哥,这女的是哪里找的?” 洪杰嘴里回应到: “晚点给你说,这里人多不方便。” 听到这话洪晓燕一愣,然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想著是不是二哥什么时候搞的对象?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以后这个女的就是自己未来嫂子了? 长得倒是还可以,手脚也麻利,也会来事儿,就是看起来好像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而且这个口音还不是德阳当地的。 “老板收钱!”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洪晓燕和陈秀兰同时应了一声。 然后两人隔著空气对视一眼。 陈秀兰露出个笑脸说道: “我来我来!” 说著就跑去收钱去了。 洪晓燕撇了撇嘴。 这个女的,真是积极得很。 简直像是故意爭表现似的。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走了。 洪杰看了下没有再来的人后才说道: “收工。” 话音落下,陈秀兰麻利地把碗筷收进箱子里,桌子擦乾净,地也扫了。 这边洪杰的午饭也做好了,另外还多做了两个菜。 “给隔壁王老板送两个菜。”洪杰头也没抬,“借了人家的桌子,不能白借。” “小陈,端过去。” “哎!”陈秀兰应了一声,就要过来端。 结果洪晓燕先一步说道: “我去!” 说完就抢先一步,端著菜就往隔壁走。 王老板两口子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洪晓燕端菜过来,连忙摆手:“哎呀小洪师傅太客气了,借个桌子多大点事嘛!” “应该的。”洪杰笑著回应。 王老板端著菜,闻了闻,转头跟自家婆娘说:“这手艺,確实没话说。” 洪杰这边又打好了米汤。 招呼几个人围在摺叠桌旁坐下。 陈秀兰端著碗,没动筷子。 “动筷子噻!没饿嗦?”洪杰看了她一眼。 说著端起米汤喝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吃了起来。 陈秀兰见状这才夹了一筷子菜,扒了一口饭。 洪晓燕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她。 这个女的还真讲究,要等自己哥吃她才动。 李建民可不管这些,吃得飞快,今天的菜味道真不错,特別是那个肥肠,好吃。 洪杰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对了,我说个事。”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他。 “下午我去街道办办个临时经营许可证。”洪杰说,“拿了证,就能在厂门口摆摊了。那边人流大,生意能更好。” “顺便找找房子,最好是不用查身份也能租下来的那种。” “杰哥,你要搬出去啊?”李建民问。 “不是,我给她找的。”洪杰指了指对面的陈秀兰,“在摊子上帮忙,不能没地方住。” “我不要工钱。”陈秀兰放下碗,声音不大,“我说过的,你管我口饭吃就行。” “那不是工钱。”洪杰说,“那是给你租房的钱。今天新菜卖得好,加上你帮忙,多赚了六块钱。够租房了。你在我这儿干活,我不能让你睡大街。” 陈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洪晓燕看了看洪杰,又看了看陈秀兰,小声问了一句: “哥,你不住啊?” “我不住。”洪杰说,“我还住建国那边。” 李建民挠了挠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洪杰的脸色,没开口。 陈秀兰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大……洪师傅,谢谢你!” 洪杰摆摆手。 洪晓燕看到这里,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陈秀兰碗里。 陈秀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吃吧。”洪晓燕的语气硬邦邦的,但动作很轻。 陈秀兰用力点了点头,把菜扒进嘴里,嚼得很慢。 第42章 老师(求追读) 吃完饭,李建民抹了把嘴,主动把碗筷收拢。 “杰哥,你不是说要找房子吗?我晓得一个地方。” 洪杰抬起头:“哪儿?” “我们语文老师朱老师家。”李建民说,“靠东电那边,走路快点要三十来分钟,不过有公交直达。我们朱老师每天就骑自行车。” 洪杰问:“你咋晓得的?” “朱老师上课的时候说的。”李建民挠了挠头,“那天他讲作文,说著说著就扯到家里房子空了,想租出去。我就记下了。” 洪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人咋样?” “朱老师人好得很,就是……”李建民压低声音,“怕老婆。” 洪杰挑了挑眉。 “他婆娘姓何,我妈都认识,好多人都喊何大姐,人有点抠,但不算坏。”李建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朱老师平时工资不高,自己还写稿子挣点钱,他婆娘老嫌他写得慢,说半年熬夜才挣十五块钱,交电费都不够。” 洪杰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问道:“他们查不查证件?” “不查。”李建民说,“我跟朱老师熟,我带你们去,他们不得说那些。真要问起来,就说丟了唄,又不是啥大事。” 洪杰点点头,又问:“你说朱老师婆娘抠是吧?” “对啊,抠得很。”李建民说,“她管钱,朱老师买东西的钱都要审批才得行。本来写点稿子赚钱,结果还是要被她收走。我老汉都说朱老师太窝囊了……学校的其他老师都要笑朱老师。” 洪杰点点头:“那等会儿把早上留的那份菜和肉臊子都装好,我再买包烟,一道去找你们朱老师。” 这个就叫投其所好。 接下来,几个人一起动手,把推车推回了耐火厂家属院。 洪杰把早上特意留出来的一份菜和肉臊子装进铝饭盒里,又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一包大前门,揣进兜里。 接著他们四个人出了家属院,往公交站走。 等了一会儿,车来了,几个人上去。 车上人多,洪杰抓著吊环站著,陈秀兰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攥著铝饭盒,另一只手扶著座椅靠背。 洪晓燕挤在洪杰另一边,时不时看陈秀兰一眼。 李建民在最后面,够著脖子往前看。 晃晃悠悠没一会儿,在他们学校边的公交站下车了。 几个人走到学校门口,李建民让他们在门口等著,自己跑进去叫朱老师。 洪杰站在校门口,四下打量周围。 现在这会儿学校周围居然没小卖部?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年头的小孩可没多少零花钱。 转过头。 陈秀兰抱著铝饭盒,安静地站在旁边。 妹妹洪晓燕百无聊赖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没一会儿,李建民出来了,后面跟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瘦高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毛了边,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朱老师,这就是我洪杰哥,他也是洪晓燕的亲哥。”李建民介绍。 “朱老师好。”洪杰伸出手。 朱老师跟他握了握,手瘦而有力。他看了看洪杰,又看了看旁边的陈秀兰和洪晓燕,没多问。 “听建民同学说你想租房?”朱老师开门见山。 “嗯,给我表妹租的。”洪杰指了指陈秀兰,“她在城里找了活干,没地方住。” 朱老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 “走,那现在我带你们去看看。” “朱老师,坐公交吧,快一些。”洪杰说。 “不用不用,我骑车习惯。”朱老师摆摆手,已经去推自行车了。 “我来给票钱。”洪杰补充道。 “那我不好回来……”朱老师犹豫地说道。 “包来回!”洪杰算是见识到没钱的男人有多惨了。 突然感觉自己这日子也还行。 朱老师咧嘴笑道: “那要得,正好我有点话要跟你讲。” 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洪杰给所有人掏了车票钱。 这会儿公交车票便宜。 “租金的事,咱们先在外面说好。”上车后朱老师就压低声对著洪杰开门见山。 “一个月四块。”朱老师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对外就说三块五。” 洪杰看了他一眼。 朱老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推了推眼镜:“我婆娘管钱管得紧……我留五毛,自己买包烟。” 洪杰没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要得。” 说完洪杰还把自己兜里的烟塞给朱老师。 朱老师看到烟,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忙说: “哎呀,太客气了!我写东西就喜欢抽两根,其他时候都不抽的,嘿,还是大前门!” “建民和我们家晓燕都亏朱老师教育,这会儿租房又帮了忙,一点小意思。”洪杰笑著说道。 公交车又晃了几分钟,在东电厂附近停下。 几个人下了车。 穿过两条巷子,在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青砖,应该是重新修缮过的院子,看起来占地面积还有点大,门前还有条小路,周围不远处还能看到农田。 大门是开的,朱老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进去记到,有人问就说是三块五一个月哈!” “记到的!”洪杰点头。 走了进去。 院子还算大,收拾得整齐。 青砖铺地,墙角种了一棵石榴树,刚冒出新芽。 树上还拴著铁丝,上面晾著衣服。 男的女的都有。 周围好几间房,看起来都住了不同的人。 “西边这间。”朱老师领著他们穿过院子,推开西边靠后的一扇门。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木板床靠墙,窗户朝南,光线不错。 墙是新刷的,没什么味道。 角落里有个老式衣柜,桌上一盏檯灯。 “我女儿去成都读大学了,空了一年多。”朱老师说,“上个月我刚把墙刷了一遍,换了新窗帘,床板也重新铺了。” 洪杰四处看了看,推了推窗户,开合顺畅,又敲了敲墙,不潮。 “哪个来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洪杰转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正房门口,短头髮,脸圆圆的,正往这边瞅。 “来看房子的。”朱老师忙回头,“李建民的朋友。” “他妈刘素琴你认得到撒!” 第43章 租房 很显然是何大姐来了。 “我爱人。”朱老师笑呵呵的对著眾人介绍到。 何大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洪杰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哪个住?” “她住。”洪杰指了指陈秀兰。 何大姐又看了陈秀兰一眼,没再问了。 “水电费平摊。”她开口,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一个月差不多五六毛,这个说好,要先交。” “要得,没得问题,朱老师都讲好了。”洪杰应了。 何大姐脸上露出一点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这房子是我女儿以前住的,乾净得很。她在成都读大学,不常回来。” 洪杰问: “她放假回来咋办?不会撵人走吧?” 何大姐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回来他们自己会安排。收了钱肯定不得撵人,你放心。不过租金要按时给,拖不得。” “要得。”洪杰说,“待会儿拿到钱就给朱老师。” 何大姐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到“给朱老师”,又停下来,目光在朱老师和洪杰之间来回了一下。 “你们谈的多少钱一个月?”她问,语气隨意,但眼睛盯著洪杰。 洪杰面不改色: “三块五。” 朱老师连连点头“对头对头,都是熟人。” 何大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还行。” 说完她又问道: “对了,是做啥的?” 洪杰说道: “在我摊位上打工,我是个体户。” 说完给陈秀兰示意,陈秀兰立马把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说道: “这个是摊位上卖的猪肉臊子,吃麵的时候舀起拌一拌,香的很。” 说著还打开了饭盒。 何大姐立马面露喜色,笑著说道: “哎呀,太客气了!个体户好啊,个体户现在有钱!比拿死工资的强多了!” 朱老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洪杰注意到他攥著自行车钥匙的手鬆了一下。 “好了,你们聊,我先去把东西放了,这天气不能这么放。”何大姐注意力已经放在饭盒里的臊子上去了。 等到人走了过后,朱老师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有些尷尬的对著洪杰笑了笑。 陈秀兰站在一旁也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屋里那张床,又看了看窗户透进来的光,神情有些恍惚。 “咋样?”洪杰问她。 陈秀兰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我……我能住这里?” “啊?不满意啊?”朱老师听到这话,以为到手的钱要飞了。 陈秀兰回过神,叠声说道: “满意满意!” 洪杰转头看向朱老师: “房子我租了。先交一个月?” “要得要得。”朱老师连忙点头。 洪杰从兜里掏出三块五,递过去。 又掏出两个五毛。 一个五毛是水电费,一个五毛是回扣。 总共花费四块五。 朱老师接过去的时候数了两遍,然后立马把多出来的五毛塞袜子里了。 “钥匙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洪杰。 洪杰接过来,转身递给陈秀兰。 陈秀兰看著手里的钥匙,愣了一下。 “拿著。”洪杰说。 陈秀兰攥著钥匙,手有点抖。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几个人正说著话,何大姐又端著饭盒从屋里出来了。 她手里还拿著一块湿抹布,边走边擦。走到洪杰面前,她把饭盒递过来,笑著说:“这个饭盒洗乾净了,开水涮了两遍,你放心用。” 洪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乾乾净净,连一点油星子都没剩。 “谢谢何大姐。”洪杰把饭盒递给陈秀兰。 “谢啥子嘛。”何大姐摆摆手,转头看向朱老师,脸上的笑收了收,喊了一声,“老朱。” 朱老师身子微微一僵。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钱呢?” 朱老师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票子,数了三块五,又摸了摸,把剩下的五毛也掏了出来,一起递过去。 “三块五的房租,还有五毛水电。”他笑著说,声音有点虚。 说完还对洪杰说道: “婆娘管汉子,金钱满罐子嘛。” 洪杰哭笑不得。 何大姐接过钱,数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你会说。”她把钱揣进兜里,又看了朱老师一眼,“剩下的呢?” 朱老师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哪里还有,就这些了。” 何大姐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头看向洪杰,脸上又堆起笑。 “小洪,你们刚搬过来,缺不缺铺盖?我家还有一床棉被,八成新,先借给这女娃儿用。不要钱,但是要爱惜,用完了要还。” 洪杰看了陈秀兰一眼。 “那就谢谢何大姐了。”洪杰说。 “谢啥子嘛。”何大姐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等一下,我去抱出来。” 没一会儿,她抱著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出来了,蓝底白花,洗得发白,但晒得蓬蓬鬆鬆,闻著有股太阳的味道。 “给你。”她把棉被塞给陈秀兰。 陈秀兰抱著棉被,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谢谢何大姐。”她的声音闷在棉被后面。 “哎哟,哭啥子嘛。”何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床被子而已。” 陈秀兰抹了抹眼泪。 朱老师站在旁边,看著自己婆娘忙前忙后。 努力把塞了钱那只脚往一旁躲,生怕被看到破绽似的。 “对了,”何大姐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院子,“这边住的人多,我给你们说一下,免得以后碰见了不认识。” 她先指了指东边那间厢房:“东边住的是马家妹子,姓马,大家都喊她马寡妇。男人没了,从婆家跑出来的,自己摆摊卖袜子,人挺好的,就是命苦。你们以后有啥事,找她帮忙也行。” 话音刚落,东边厢房的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端著盆出来泼水。 碎花衬衫,头髮扎著,长相周正,看见院子里有人,笑了一下。 “何大姐,来客人了?” “嗯,新租户。”何大姐说。 马寡妇看了洪杰一眼,又看了看抱著棉被的陈秀兰,点了点头,没多问,端著盆回了屋。 “她一个人住,长得漂亮,盯到的男人多的很。”何大姐压低声音。 第44章 办证 等到说完,马寡妇进屋,她又指了指西边靠前的那间: “那家住的是陆胖子两口子。男的在工商局上班,姓陆,大家都喊他陆胖子。婆娘姓周,歪(凶)得很,天天怕她男人出去乱搞,管得紧。她是街道办的,要再这边办啥找他们两口子方便。” 洪杰听到这里,默默的记了下来。 这时候朱老师说道: “这家人还有个儿子叫陆小军,也在跟建民他们班上。” 李建民“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嘴角一咧: “陆小军啊,晓得晓得。” 洪晓燕看了他一眼: “你笑啥?” “没啥。”李建民憋著笑,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到底啥子?”洪晓燕追问。 李建民凑到洪杰耳边,声音不大,但几个人都听见了: “陆小军喜欢洪晓燕,上回还让我帮她递纸条。” “李建民你乱讲!”洪晓燕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就要打他。 李建民笑著往洪杰身后躲:“真的嘛!纸条我还留著呢!” “你留你个头!”洪晓燕追著他打,两个人绕著院子跑了一圈。 何大姐看著他们闹,笑著摇了摇头。 朱老师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著。 洪杰没动,陈秀兰抱著被子,看著屋里闹成一团。 何大姐喊了一声:“好了好了,莫闹了,让人家看笑话。” 洪晓燕停下来,气喘吁吁,脸还红著,瞪了李建民一眼。 李建民躲在洪杰身后,嘿嘿笑著。 “陆小军那娃儿人还可以。”何大姐说,“就是他妈太歪了,把娃儿管得紧。你们以后见了,打个招呼就行,莫多聊,也莫说他给人写情书,他妈怕要把脚给他打断。” “这么凶啊?”李建民和洪晓燕惊呆了,不敢再闹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上课了!”朱老师这会儿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对著眾人提醒到。 “哦,对对!”洪杰反应过来,招呼陈秀兰放好东西,然后锁门准备回程。 等到了公交站。 洪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洪晓燕。 “这个月的生活费。拿著。” 洪晓燕愣了一下:“哥,你不是刚……” “你哥赚到钱了。”洪杰打断她,“拿著,別乱花就行了。” 洪晓燕接过钱,抿著嘴,点了点头。 “你们跟朱老师一起坐公交回学校。”洪杰说,“別耽误下午的课。” “那你呢?”洪晓燕问。 “我去办证。” 洪晓燕看了一眼陈秀兰,又看了看洪杰,没再问了。 朱老师出来后浑身轻鬆,笑呵呵地说: “走吧走吧,坐公交回去,快一些。” 洪晓燕跟著朱老师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 “哥!” “嗯?” “下午上完就周末了,晚上没自习,我来帮忙啊?” 洪杰摆了摆手,没答应也没拒绝。 指了指前面,示意公交车来了。 洪晓燕这才转身走了。 李建民跟在后面,冲洪杰比了个“晚上见”的手势。 公交站台上,三个人上了车。 洪晓燕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洪杰和陈秀兰站在路边,越来越远。 “你哥摆摊,挺赚钱啊?”朱老师隨口说了一句。 洪晓燕看了朱老师一眼,把五块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接过话茬说道: “都是辛苦钱。” 朱老师还是露出羡慕的神情。 洪杰带著陈秀兰往街道办走。 “洪师傅。”陈秀兰跟在他身后。 “嗯。” “你妹妹……好像不高兴。” “她就那样,別管她。” 陈秀兰没再问了。 街道办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里,楼下是办事大厅,楼上办公。 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油漆有点剥落。 洪杰推门进去,大厅里没什么人,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妇女坐在柜檯后面翻报纸。 “同志,办个体户执照。”洪杰走过去。 中年妇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户口本带了没?” “带了。”洪杰把户口本递过去。 中年妇女翻开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 “农村户口?” “嗯。” “在城里做啥?” “摆摊,卖小吃。” 中年妇女又问: “有固定经营场所没?” “暂时没有,在二重厂门口摆摊。”洪杰说,“先办临时经营许可,等稳定了再办正式执照。” 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填表。工本费一块五。” 洪杰接过表,趴在柜檯上填。 陈秀兰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经营地点写哪儿?”洪杰问。 “就写二重厂门口。”中年妇女头也没抬。 洪杰填完,把表和一块五毛钱递过去。 中年妇女收了钱,在表上盖了个章,撕下一张收据递给他。 “三天后来拿证。” “要得。” 洪杰把收据折好,揣进兜里。 中年妇女又看了他一眼,多说了一句: “个体户现在政策好,好好干。” 洪杰笑了一下: “谢谢同志。” 出了街道办,陈秀兰小声问:“办好了?” “嗯,三天后来拿证。”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洪杰说,“又不犯法,又不是走后门,该办就办。” 陈秀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洪杰带著陈秀兰去了趟供销社。 “缺啥?”他问。 陈秀兰摇了摇头:“不缺。” “屁!牙刷呢?毛巾呢?什么不缺?” 陈秀兰愣了一下。 洪杰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把牙刷、一条毛巾、一块香皂,又拿了一个搪瓷盆,放在柜檯上。 “还有啥?” 陈秀兰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张了张嘴:“够了。” 洪杰又拿了一个暖水瓶,一起结了帐。 总共一块二。 出了供销社,洪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陈秀兰。 陈秀兰抱著搪瓷盆和暖水瓶,牙刷毛巾塞在盆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洪师傅。” “嗯。” “这些东西……要好多钱?” “问那么多干啥。” 陈秀兰低下头,没再问了,但抱著盆的手紧了一点。 两个人回到院子,陈秀兰把东西放好,铺了床,又把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洪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陈秀兰追出来。 “你不去。”洪杰对著陈秀兰说道。 陈秀兰说道: “不是还要挑皮蛋,买东西,还有夜市吗?我去帮忙啊。” 洪杰摇了摇头: “我想了下,晚上有朋友来帮忙,你不用去。” “我帮你收碗擦桌子,不碍事。”陈秀兰说道。 “说了不用。”洪杰的语气硬了一点。 陈秀兰抿著嘴,没说话,但站在原地没动。 洪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姑娘站在门口,攥著衣角,眼睛盯著他,不说话,但也不走。 洪杰嘆了口气。 “晚上不太平,你別去了。” “我不怕。”陈秀兰说,“我跟著你。” “你一个姑娘家,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我不怕。”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倔。 洪杰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到了摊子上不许乱跑,一定听我的。” 陈秀兰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嗯!” “那收摊的时候跟我一起走。” “嗯!” “不许单独去巷子里。” “嗯!” “行吧,一块儿去市场,正好这边还有另外一个菜市场,我也好调查调查这边的物价和之前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 “好!” 第45章 老人 顺著一条巷子往里走,没多远就到了菜市场。 这个市场比二重那边的小一些,摊位也少,但该有的都有。 这会儿下午两点多,早市已经散了,晚市还没上人,市场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摊主在打盹。 洪杰带著陈秀兰转了一圈,问了问价。 土豆比二重那边便宜五厘,辣椒便宜两分,豆腐倒是差不多。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系统面板上时不时跳出食材的品质信息——大多是中等偏上,有几家是绿色。 走到一个拐角处,洪杰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鑑定技能闪了一下,摊位上一筐皮蛋泛著深绿色的光。 “这个皮蛋品质不错。”洪杰蹲下来,拿起一个皮蛋看了看。 陈秀兰也蹲下来,没等他开口,自己拿起一个皮蛋,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晃了晃,凑到耳边听了听。 “这个好。”她说,“沉,不晃,蛋壳上黑点也少。” 洪杰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你自己就挑上了?” 陈秀兰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习惯了……以前在家买皮蛋都是这样挑的。” 洪杰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摊主。是一个老大爷,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坐在摊位后面的小板凳上。 “大爷,这皮蛋咋卖?” “一毛钱三个,多买可以再便宜一些。”老大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洪杰心里算了一下,比二重那边便宜。 二重那边买的少点一毛钱两个,买多了才送几个,这边一毛钱三个,便宜了將近一半。 他用鑑定技能又扫了一遍,品质確实是深绿色,比建国买的那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爷,您这皮蛋每天能供多少?”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祖传手艺,你要多少?” “我是摆摊的,每天都要。”洪杰说,“您要是能送货,我每天订一百个。” 老大爷眼睛亮了一下,撑著摊位想站起来,洪杰这才注意到他的腿——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挽了个结,下面是一截木棍削成的假腿,绑在膝盖上。 “大爷您这……”洪杰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老大爷扶著摊位站直了,拍了拍那条木腿: “別看我残疾,我老头子是从抗美援朝下来的,徒手杀过敌人。” “您是志愿军?”洪杰肃然起敬。 “四几年参的军,五零年过江。”老大爷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腿是五二年丟的,炮弹片削的。” 洪杰沉默了一下。 “大爷,您这腿不方便,送货的事……” “能送。”老大爷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你把我当正常人就行。你说家在哪儿,要多少,我能送。” 洪杰看著他,老大爷也看著他,眼神不躲不闪。 “耐火厂家属院。”洪杰一边说一边指方向,“那边有个耐火厂,您晓得不?” 老大爷想了想,一拍大腿: “哎呀晓得!耐火厂那条路我熟,每次去二重那边都要路过。顺道。” 洪杰犹豫了一下。 “大爷,您真能送?一天一百个皮蛋,不轻。” 老大爷没说话,弯腰从摊位下面抽出一根拐杖,撑著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摊位后面,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不大,车斗里舖著乾净的油布,擦得鋥亮。 “这就是我的车。”老大爷拍了拍车座,“待会儿让你们见识一下,一条腿怎么踩三轮。” 洪杰看著他那条木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爷,您这些皮蛋我全要了。”洪杰说,“今天这些,我全带走。以后每天一百个,您帮我送到耐火厂家属院。” 老大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假牙。 “要得!” 这时候陈秀兰已经帮忙数了起来。 数好过后,发现有一百多个。 洪杰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今天的钱,先给您。” 洪杰根本没说买得多就便宜的事,虽然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是啥钱该计较啥钱不该计较,他心里还是有桿秤的。 老大爷接过去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转身把摊位上的皮蛋一筐一筐往三轮车上搬。 洪杰想帮忙,被他推开。 “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洪杰站在旁边,看著他一条腿撑著,把三小筐皮蛋搬上车斗,动作虽然慢,但稳当,一点不慌。 陈秀兰蹲下来,把散落的皮蛋一个一个捡起来,码进筐里。 “妹崽,不用你。”老大爷说。 陈秀兰没听,继续捡。 老大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皮蛋装好了,洪杰又去旁边的摊位买了二荆条和大葱。 二荆条品质不错,比二重那边便宜两分钱一斤,他直接订了十斤。 大葱也订了五斤,让摊主帮忙送到老大爷的三轮车上。 “大爷,这些菜也麻烦您一起带过去。”洪杰说。 “没得问题。”老大爷拍了拍车斗,“你儘管买,我这车能装。” 洪杰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想找猪大肠,但转了两圈都没看到。 他找了个摊主问: “师傅,这市场里有没有卖大肠的?” “早上有,这会儿早卖完了。”摊主说,“你要的话,明天早上早点来,我给你留。” “要得,那我明天早上来。” 洪杰记下了摊主的位置,又问了价格,比二重那边便宜一毛钱一斤。 明天大师菜应该会卖得比较多,晚上夜市也需要,所以他打算两个市场订。 转了一圈回来,老大爷已经把车斗装得满满当当,皮蛋、二荆条、大葱,码得整整齐齐。 “大爷,能走不?”洪杰问。 “能,你们也上来吧”老大爷招呼他们,撑著拐杖坐到三轮车上,把那条木腿搭在踏板上,右腿踩下去,木腿跟著上来,一下一下,三轮车稳稳地往前走了。 洪杰说: “不用,我们去坐公交车。” 老爷子听到后还不乐意,非让他们坐。 洪杰说他们太重了,小三轮压烂了不好,路上的碎石头多重了容易爆胎。 老爷子这才答应,直接奔著耐火厂的家属大院而去。 洪杰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老大爷骑得不快,但很稳,木腿和右腿配合得默契,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 “洪师傅。”陈秀兰喊他。 “嗯。” “这个大爷……有点厉害啊。” 洪杰点点头,带著陈秀兰往公交站走。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往耐火厂方向开。 洪杰坐在靠窗的位置,脑子里转的是那个老大爷。 抗美援朝,丟了一条腿,回来卖皮蛋。 一天一百个皮蛋,一毛钱三个,一天流水三块多,刨去成本,能赚一块多。 够活。 问题是在遇到洪杰之前,他一天怕是卖不到一百个吧? 他上辈子见多了断手断脚就躺平卖惨、坑蒙拐骗的人,也见多了拿著英雄身份捞好处的人,这辈子突然撞见这么个断了一条腿,也不肯白拿一分钱、不肯要一点施捨的老兵,心里堵得慌,又烫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说不清的感慨。 公交车到了站,洪杰和陈秀兰下了车,往家属院走。 到了院门口,没等一会儿,远处传来三轮车“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大爷骑著他的三轮车过来了。 右腿踩下去,木腿跟上来,一下一下,不快,但一步没停。 到了院门口,老大爷剎住车,撑著拐杖下来。 “到了。” 洪杰走过去,帮他搬车斗里的东西。 “大爷,您歇著,我来。” 老大爷没推辞,靠在车座上,喘了口气。 陈秀兰蹲下来,把皮蛋一筐一筐搬进院子里。 洪杰把二荆条和大葱也搬了进去,又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大爷,这是今天的运费。” 老大爷摆了摆手:“哎呀,顺道的事,不要钱。” “那不行。”洪杰把钱塞到他手里,“您这一趟不容易,该给。” 老大爷看著递过来的钱,还是不收。 甚至还生气了。 洪杰这才没办法,他突然在这会儿感觉到不同自己上辈子的社会风气。 奈何文化不太高,表达不出来。 大爷对著洪杰问道: “对了,明天几点送?” “如果可以八点后送到这里来,我刚下早市,当然如果忙的话,也可以下午送过来。”洪杰说道。 “要得。”老大爷答应一声,撑著拐杖上了三轮车,右腿踩下去,木腿跟著上来,“咯吱咯吱”地走了。 洪杰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洪师傅。”陈秀兰在旁边小声说。 “嗯。” “那个大爷……他一个人,怎么过的?” 洪杰没接话,有些意兴阑珊转身进了院子。 陈秀兰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巷口,三轮车已经不见了。 第46章 成长 把最后一筐皮蛋被洪杰搬进厨房,陈秀兰拿湿抹布把沾了泥的地面擦得乾乾净净,动作麻利得很,半点不用洪杰操心。 洪杰看了下现在剩下的食材,待会儿供货的张叔和吴哥还要来补货。 但是不管怎么补货,肥肠肯定是没有了,今天晚上的软炸扳指是没有了。 不过皮蛋和二荆条得到了补充,晚上还可以卖这个菜。 四点过去摆摊,卖五点的一波,八点的一波。 如果还能保证中午的水平,今天晚上应该会比昨天赚的多,就是不知道这系统怎么不发任务了。 还差最后一个大师级的菜品,商城开启的最后一张拼图就齐了。 洪杰心念一动,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目前没有任何的变化和多余的文字。 唯一变化的是这三样基础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中级刀工(78888/100000)】 【中级火候(68888/100000)】 【中级选菜鑑定(76888/100000)】 刀工和火候都在原来基础上加了1万上去。 选菜鑑定则是多了4000点。 什么时候涨的洪杰都没注意,好像是在获得菜品后,自己就涨上去了。 他找了根黄瓜,在不触发系统加持的情况下,开始做前世厨师的刀工练习,也就是切蓑衣黄瓜。 刚一下刀,他就感觉手感轻盈了不少。 自己上辈子感觉到瓶颈的刀工,这会儿居然又展现出了精进。 也就是说……自己的基本功也在涨,哪怕就算是不做系统加持过的菜,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脑海里没有那么多细节和標准。 有点像是自由发挥和標准化的两种模式。 “洪……大哥?你在切啥子?”一个声音把洪杰的思绪打断。 “哦,练一下刀工,这个叫蓑衣黄瓜。” 洪杰手里的刀没停,手腕轻转,刀刃贴著黄瓜皮匀速走刀,每一刀都精准卡在同一厚度,却又不切断,正面切完翻个面,斜刀再走一遍,整条黄瓜拎起来能像弹簧一样拉开,却连一丝断裂的地方都没有。 陈秀兰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瞪圆了,手里攥著的湿抹布都忘了拧:“我的个乖乖,洪大哥你这刀工也太神了!这黄瓜切得跟花一样,还能吃吗?” “咋不能吃,”洪杰把切好的黄瓜往搪瓷盆里一放,撒上细盐轻轻揉了揉,“醃一会儿杀杀水,淋上红油、蒜末、花椒油,就是个爽口的凉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讲道: “正好敲两个皮蛋凉拌一下试试,顺便看看老大爷的皮蛋质量。” 刚才他用了鑑定技能居然忘了要敲开一个试试,当时换个角度也能算是他很信任陈秀兰的眼力,毕竟是人家姑娘確认过的。 洪杰说著就从筐里摸出两个皮蛋,选菜鑑定的技能下意识触发,蛋壳的薄厚、內里溏心的紧实度,竟隱隱有了几分预判。 敲开皮蛋,这个非常好脱壳,蛋白q弹紧实,不会出现粘连蛋壳的情况,而且那股氨气的味道更小,扯过陈秀兰递过来的细棉线,两头一绷,对著皮蛋轻轻一勒,乾净利落就把皮蛋分成了匀匀的四瓣,溏心稳稳锁在蛋白里,半点没溢出来。 “嗯,可以!” 陈秀兰凑过来,看著那整整齐齐的皮蛋瓣,说道: “我掂过的,轻晃著没水声,蛋壳也没破缝,就怕拿到散黄的坏货,大爷这个水准相当可以了!” “我晓得,”洪杰也是识货的,把皮蛋瓣码在碗底,又把刚才杀好水的蓑衣黄瓜攥干了水分,一併放进去,“你挑货的眼光確实准,没扯谎。” 他这话不是客套。 这姑娘眼睛还是挺厉害的。 说话间,洪杰已经调起了料汁。蒜末、小米辣切得碎碎的,舀一勺自己熬的秘制红油,再兑上生抽、保寧醋,加少许白糖提鲜压涩,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和现舂的花椒麵,搅匀了淋在黄瓜皮蛋上。 红油裹著翠绿的黄瓜、褐亮的皮蛋,鲜麻香辣的气息瞬间就漫了出来,钻得人鼻腔里都是香的。 陈秀兰站在旁边,光是闻著味儿就悄悄咽了咽口水。 看著简简单单的黄瓜和皮蛋,经洪杰的手一弄,就跟变戏法似的,馋得她肚子都轻轻叫了一声。 洪杰拿乾净的筷子夹了一瓣皮蛋,递到她面前:“尝尝,看看你挑的皮蛋怎么样。” 陈秀兰脸一红,慌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不不,洪大哥你先吃,我、我不饿……” “让你尝你就尝,你之前就识货,说得出哪里差,这个你也要点评下。”洪杰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温和,“而且我们做吃的,自己必须先尝过味道、把过关,才好卖给客人。” 陈秀兰点点头捏著筷子,夹起一块儿裹了调料的皮蛋,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皮蛋的溏心绵密沙软,一点都不涩口,蛋白 q弹紧实,裹著红油料汁,鲜、香、麻、辣层层叠叠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才含糊著说:“好吃!太好吃了洪大哥!这皮蛋一点碱味都没有,溏心还糯得很!” 洪杰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皮蛋的品质確实顶好,石灰和纯碱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呛口的涩味,溏心熟度也刚刚好,比他前世用过的不少高端皮蛋都不差。 他心里瞬间有数了。 就是说实话这个黄瓜的清香味道和皮蛋他总感觉不如烧过的二荆条搭,而且水洼洼的……吃了两口他就交给陈秀兰消灭了。 自己这边则是开始了备货,同时还给陈秀兰安排了个敲皮蛋的任务,先敲五十个出来,到时候到摊位上准备著,免得临时敲,搞得忙天荒地的。 两人在这里忙活开,时间很快地过去。 三点过,二重厂这边的张叔和吴哥分別又来补了货。 洪杰把钱给了出去,感觉荷包一下又瘦了。 没办法基本资金还是太少了,不光是给陈秀兰用了一些,还给了妹妹五块,洪杰把钱收好,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沾了水汽的手,抬眼扫了下墙上的掛钟,时针刚过三点半,乾脆利落道: “走,出摊。” 陈秀兰脆生生应了一声,早把剩下的食材归置进了厨房,这会儿顺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放进竹筐,背上装著零钱、粮票的军挎包,还不忘拎上门口的两个小马扎。 然后两人推著车出了院门。 三月的风吹过来,裹著街边洋槐树的花香。 洪杰推著三轮车往前走,心里就和这年代的每个个体户一样,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努努力,今晚必须多赚点! 第47章 高效 下午五点出头,李建国下班就蹬著二八大槓出了红旗国营饭店。 骑了一会儿,远远就看见二重厂门口围了一堆人。 他脚下一使劲,骑近了些,看清是洪杰的摊子。 推车支在岗亭东侧的空地上,摺叠桌凳全坐满了,还有人端著碗蹲在路边吃。 洪杰站在灶台前,两口锅轮番开火,锅铲翻飞,额头上全是汗。 李建国把自行车靠墙停好,脱下身上的工作服,叠了两折塞进车篮里,又把袖子擼到胳膊肘,大步走过去。 “杰子!” 洪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锅铲没停:“下班了?” “刚下。”李建国挤到摊子跟前,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旁边刷碗的陈秀兰。 姑娘穿著蓝布褂子,马尾辫扎得利落,蹲在地上刷碗,动作又快又稳,刷完一个码一个,眼睛都不看。 李建国愣了一下,盯著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洪杰,凑过去压低声音:“杰子,这女的哪个啊?” “帮忙的,叫陈秀兰。” “帮忙的?”李建国又看了陈秀兰一眼。 “小陈,上菜!”洪杰这边饭菜出锅,对著陈秀兰喊道。 “来了!”陈秀兰立马站起身,擦乾净手小跑著去给人上菜,甚至根本不用洪杰提醒是哪一个客人的。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端菜、收钱、擦桌子、添米汤,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脸颊跑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却半点没慌,客人点的菜记得清清楚楚。 给李建国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么专业啊?”他惊嘆道。 “没得碗了,你帮忙洗几个出来!”洪杰这边也忙得不行,对著李建国说道。 “好好!马上!”李建国赶忙应声,然后就忙了起来。 这时候技术科那边的人也下班了。 小周过来对著洪杰招呼: “洪师傅!” “周同志来了啊!晚上吃啥?”洪杰回应,这可是大客户,人家后头又跟一帮人。 小周说道: “还有那个软炸扳指没,我给我女朋友带点过去,她出差回来了,我让她也尝尝。” “我也要一份!” “我也是!” 他身后的人都这样,还是带著饭盒准备打包回去的。 洪杰这就尷尬了,说道: “哎哟,不好意思,那个菜卖完了,只有明天才有了。” 小周见状,带头说道: “哎呀,那……烧椒皮蛋和麻婆豆腐给我装饭盒里嘛。” 洪杰赶忙应道: “要得,明天我多备一些肥肠,保证管够!” 其他人一听这,也纷纷点起了其他菜。 李建国一边洗碗,一边想今天早上洪杰才喊自己买的那么多肥肠,一中午居然就卖完了。 狗日的刀儿匠,卖的肥肠缩水这么凶? 李建国没想別的,就认为是应该是缩水后没多少导致的。 这时候,两个背著书包的身影从人群后面钻了过来。 “二哥!” 这时候放学的洪晓燕也挤到摊子前,书包往推车旁边一放,擼起袖子就要帮忙。 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灶台边端菜的陈秀兰,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没说话,蹲下来帮忙收碗。 李建民跟在后面,喊了一声“杰哥”,又喊了一声李建国“哥”,也帮忙倒起米汤来。 洪晓燕收碗的时候,故意绕到陈秀兰那边。 陈秀兰正端著菜碟从她身边经过,笑了一下:“晓燕来了?” “嗯。”洪晓燕没多话,低头继续收碗。 忙过五点这波高峰,客人渐渐稀了。 洪杰把最后一锅菜出锅,关了火,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陈秀兰已经把碗筷都收进了箱子里,桌子擦乾净,地也扫了。 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筷子一根根捡起来码整齐。 洪杰靠在推车上,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嚼了嚼茶叶沫子,吐在地上。 他把钱箱里的钱倒出来,蹲在推车旁边数。 毛票、角票、一元的纸幣,捋得整整齐齐。 他数了两遍,心里有了数。 效率確实提高了,流水已经过了六十了。 当然和中午超过的加起来也有关係。 这里面更多还是陈秀兰这个人的打杂效率高导致的,別小看那点时间,在客量足够的情况下,节约出来的时间就是更多翻台数量。 刚才还瘪了的荷包这会儿又渐渐鼓了起来,洪杰心情不错,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立马开始做眾人的晚饭。 顺便还给保卫科的两位也炒了两个菜,拌了个烧椒皮蛋,刚装盘就让李建民先给岗亭送过去。 结果他脚还没迈出去,又来两个散客,洪杰让其他人先动筷子,自己转身回了灶台开火炒菜。 建国建民两兄弟看到也就两个客人,倒是没多想,点头就开始干起饭来,但是洪晓燕和陈秀兰就没动筷子,反倒是都去忙活开了,一个给客人打饭,一个就给客人倒米汤。 弄完了洪杰这边也出锅了,给客人上了菜,他们才一起坐下。 这会儿李建国和李建民也停下筷子了。 “吃啊?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洪杰看著眾人都盯著自己,他抹了一把脸,发现啥也没有。 “吃吃吃!”李建国赶紧招呼眾人。 而陈秀兰看到洪杰动了筷子,她才开始吃。 洪晓燕看了陈秀兰一眼,也开始吃饭,同时对著洪杰问道: “哥,你还没说她是怎么回事呢。” 洪杰扒了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 “绵竹的。老汉死了,娘改嫁了。叔把她许了个瘸子,打过两个婆娘了。她不干,跑出来的。” 几句话,说得跟报菜名似的。 桌上安静了。 李建民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饭忘了嚼。 李建国停下手里的筷子,还有点懵逼。 洪晓燕愣在那里,看著陈秀兰。 陈秀兰低著头,扒饭,没抬头。 “然后呢?”洪晓燕问。 “然后就在街上晃了几天,没吃没喝。”洪杰把碗里的饭扒完,“碰到我,给了碗面。她说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洪晓燕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陈秀兰。 陈秀兰还是低著头,筷子夹著一粒米,半天没送进嘴里。 洪晓燕把碗里的一块回锅肉夹过去,放到陈秀兰碗里。 “吃肉。”她说,语气硬邦邦的。 陈秀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洪晓燕。 洪晓燕已经低下头扒饭了,耳朵尖有点红。 陈秀兰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饭。 桌上没人说话,但气氛比刚才融洽许多了。 陈秀兰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饭。 桌上没人说话,但气氛比刚才融洽许多了。 洪杰第一碗吃完,放下碗筷,看向洪晓燕: “对了晓燕儿,你明天周末回趟家嘛。” 洪晓燕愣了愣,抬头看他。 “去国营药店把妈常吃的药捡好,药钱我给你,一起带回去。”洪杰掀开钱箱,数好钱推到她面前,又补了句,“莫跟妈老汉他们说我被饭店辞退在干个体户的事。就说我这边一切都好。” “也莫给其他人说我在城里赚钱了啥的,说多了事情多。” 洪晓燕捏著钱,赶紧点头:“晓得啦哥,我肯定不说。” “买药剩下的钱,给老汉,还有吃完饭早点回学校,明天一早买好东西就走,路上小心点。”洪杰继续补充到。 第48章 不善 “以后你在我这里吃,咸菜就少带点,那个吃多了没营养,米你带够吃就行,也莫带太少別让妈老汉起疑心。”洪杰一边给妹妹碗里夹菜,一边继续说道。 洪晓燕点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这会儿客人又来了,洪杰赶紧把饭三两下塞嘴里,然后起身招呼。 陈秀兰也想起来,被洪杰按回座位上。 客人看了下菜单,要了个烧椒皮蛋加一碗饭,这倒是省事洪杰三两下就给人家上菜了。 等到洪杰做完,洪晓燕也吃完饭了,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对了二哥,快到清明了。” “家里该去给爷爷祖祖他们烧香了。”洪晓燕看著他,“爸肯定要问,你回不回去?” 洪杰沉默了几秒,说道: “到时候再看吧。” 洪晓燕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二哥摊子刚起步,一天都不能停,哪来的工夫来回跑几十里山路? 现在又不是在国营餐馆有假期,是做一天才有一天的进帐。 “那我先回学校了。”她背上书包。 “嗯,路上小心。” 洪晓燕应了一声,转身小跑著往学校方向而去。 这会儿还没天黑,她也没打算坐公交,吃完饭正好溜溜食。 李建民这会儿也吃完了,探头看了一眼: “都不给我打个招呼就跑了?” 洪杰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吃完也早点回去嘛。” “又没得作业,我不回去,在这里陪你们摆摊好耍些!”李建民嘿嘿笑著回应道。 李建国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没得事儿!给我打碗米汤过来。” …… 六点过后,天色渐渐暗下来,二重厂门口的路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正好罩在摊子上。 一些大型加工车间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从厂里出来,有的直奔摊子,有的在路边抽菸聊天,整条街渐渐热闹起来。 还有些准备上班的人也来了。 生意逐渐又热闹起来。 “洪师傅!一份回锅肉,多放蒜苗!” “上午的那个扳指还有没有?来两份!” “哎呀,师父不好意思,卖完了,明天才有。” “那……麻婆豆腐嘛,快点啊!吃完家属院放坝坝电影,去晚了莫得位置了。” “师父,回锅肉,少放蒜苗!多点豆豉!” 喊单声此起彼伏,洪杰手里的锅铲就没停过。 陈秀兰端著菜碟穿梭,李建国收钱找零,李建民负责打饭盛米汤,几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七点刚过,摊子前已经排起了小队。 营业额节节攀升。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走过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乾净的灰色中山装,胸口別著钢笔,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车间干活的工人。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穿著普通的蓝布工装,但眼神活泛,东张西望,不像来吃饭的。 三个人没急著点单,站在摊子旁边,先上下打量了一圈。 领头的中年人目光从黑板上的菜单扫到灶台上的调料罐,又从铁锅看到钱箱子,最后落在洪杰身上,看了好几秒。 “小老板儿,生意不错啊。”中年人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洪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还行,餬口。三位吃点啥?” 中年人没接话,背著手在摊子前转了一圈,走到摺叠桌旁,看了看桌上客人凑在一起大快朵颐,又弯腰看了看桌腿和凳子,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跟著转,一个盯著洪杰炒菜的动作,一个盯著陈秀兰收钱找零的手。 最后洗碗的李建国他们也跑去看了下,给几个人整的有些发毛。 “你这摊子,一天能卖多少?”中年人突然问。 洪杰手上的锅铲没停,脸上笑容不变: “没细算过,够本就行。” “够本?”中年人笑了一下,指了指摊子前排队的人,“这么多人,能只够本?” “薄利多销嘛。”洪杰把菜出锅,递给陈秀兰,“都是厂里的师傅照顾生意,混口饭吃。” 中年人“嗯”了一声,又问:“你这几个菜,都谁教的?手艺不错啊。” 洪杰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话问得不对。 普通客人来吃饭,那种话多的,最多也就问“师傅手艺不错,哪儿学的”,不会问得这么细——谁教的?哪个菜怎么做的? 这是工商局的? 还是同行? 又或者是红旗饭店喊来搞事儿的? “家常菜而已,家里学的。”洪杰打了个哈哈,“看都看会了,味道自己把握,大家有啥意见就改一改。” “同志你们是?”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黑板上的菜单,目光在菜单上反覆打量。 “这个扳指是啥子,卖得这么好都售『yao』了?” “那个读qing。售罄。”一旁的李建民忍不住吐槽道。 这下把中年人整了个大红脸。 他嘿嘿一笑,说道: “这个卖的这么好啊?扳指是啥?” “就是肥肠。”洪杰说。 “哦哟,那不是成本很低?”中年人问道。 这话问得太直了。 洪杰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头对李建国喊了一声: “建国,洗几个盘子出来。” 李建国应了一声,端起盘子递给洪杰,然后转过头看向几人,也开始有些不善了。 字都认不全,首先排除工商局的。 中年人见洪杰不接话,也不尷尬,笑了笑,转身对身后两个年轻人说:“走,再去看看其他地方。” 三个人挤出人群,往巷子那头走了。 李建国凑到洪杰身边,压低声音: “马拉批,这几个龟儿东西……有点不对劲啊。” “嗯。”洪杰手上的锅铲没停,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们问啥了?”陈秀兰没听全,凑过来问道。 “问一天卖多少,菜谁教的,成本多少。”洪杰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 李建国脸色一变:“龟儿有毛病,当自己是大爷,这种问题傻儿才理他。” 洪杰没说话,但锅铲翻得更快了。 他这会儿心里已经有数了。 根据他上辈子的江湖经验来判断,应该是摘桃子的来了。 二重厂门口这块地方,一天流水六七十,搁谁不眼红?他一个外地来的农村小子,没根没底,凭什么占著最好的位置? 有人想来摘桃子,太正常了。 可能是厂里的某个领导的亲戚,也可能是其他花了钱打点的摊贩。 反正应该是盯上这个位置了。 李建国说道: “杰子,你说这几个人是干啥的呢?” 洪杰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没猜错,明天可能不能在这儿摆了。” 李建国愣住了。 陈秀兰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李建民端著饭盆,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啊?你说啥?!”李建国声音都变了。 “我说,明天可能不能在这儿摆了。”洪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凭啥?!”李建国急了,“你生意做得好好的,凭啥不让你摆?” 洪杰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等发生了才知道结果。 那三个人问的那些话,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摸底的。摸清楚了,就该动手了。 他一个没证的黑户摊子,人家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掀了。 洪杰把菜出锅,递给李建国说道: “帮我上菜。” “不是……你还没说为啥呢!”李建国懵逼了。 第49章 转机 “这会儿人多,忙完了给你说。”洪杰对著李建国催促道。 其他人也莫名其妙,但是见到洪杰表情淡定,一点也不慌的样子,不由得也安心了一些。 不在这里摆?那就去別的地方唄! 等到八点钟,大型锻造,热处理,炼钢的也下班了,洪杰他们的摊位又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备的食材逐渐见底,钱箱也是塞的往外冒了。 等到这波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吃上饭,洪杰和眾人也鬆了一口气。 此刻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吃过晚饭的一些二重厂的员工和家属都纷纷上街来逛街,一些卖小吃的摊位生意也火了起来,至於洪杰他们这里食材已经见底,差不多到收摊的时候了。 这时候从厂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安排他们在这里摆摊的张江河。 他嘴里叼著烟直接奔著洪杰摊位就来了。 李建国见状连忙招呼: “张科长,吃晚饭没?整两个菜啊!” 结果张江河摆摆手: “不了!过来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来到摊位边,沉默了两秒,把烟掐灭,踩在脚下碾了碾,对著洪杰说道: “小洪师傅,有个事跟你说一声。”他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明天开始,你这摊子,不能在那儿摆了。” 一旁李建国脸一下子涨红了,张嘴就要说话。 洪杰伸手拦住了他。 “张科长,能给个原因吗?”洪杰问,语气很平静。 张江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说,“说你这摊子占道摆摊,影响厂门口秩序。让我清走。” 李建国忍不住了:“张科长,当初可是你让我们摆这儿的!怎么现在……” “建国!”洪杰喝住了他。 张江河看了李建国一眼,又看了看洪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软了几分:“洪师傅,不是我要赶你。我也没办法,实话说吧,这后面有人眼红了,所以才扯这么个藉口,我对你没任何意见,希望你理解。” 洪杰点了点头:“我懂。明天就不来了。” 张江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洪杰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得,感谢理解。”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现场安静了几秒。 李建国气得脸通红,攥著拳头,半天憋出一句: “狗日的!肯定是刚才那几个人搞的鬼!” 陈秀兰在一旁攥著衣角,没说话。 李建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著洪杰。 洪杰靠在灶台边,看著还在吃饭的一眾工人同志,表情还是很平淡。 他不是不憋屈。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憋屈的时候。 得想出路。 跑江湖嘛,没点这种事发生,都不正常,他心里还是有预期的。 这点事儿,些许风霜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毛毛雨,两辈子的人了,哪可能被这点小事打击到。 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半透明的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外部经营危机,触发限时挑战任务——“深夜食堂”!】 【任务说明:当白天的路被堵死,夜就是另外的路。】 【任务目標:在二重厂门口凌晨摆摊,累计获得50位食客的真心认可,且在天亮前营收不低於20元。】 【任务奖励:解锁1次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机会!】 【当前进度:0/50认可,0/20元营收】 【提示:夜晚的二重厂,有白天看不到的客流。机修班、运输队、值班技术员、下夜班的女工……他们需要的,是一碗热乎的、够味的、能暖到心里的饭。】 【限时:7天。逾期挑战自动失效。】 洪杰盯著面板上的金字,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就有些压不住了。 什么叫柳暗花明? 本来之前他就在想,怎么才能触发商城需要的最后一个大师级菜品。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嘛。 而且还是在不准他们在这里摆摊的情况下触发的。 有点意思。 能够和外界突发情况互动。 也没多想,他注意力快速转移到任务上,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五十个认可,二十块流水。 搁白天,也就是高峰期一个时间段的事。 可这是凌晨,大半夜的,厂门口还有没有人都不一定。 但他没犹豫。 有任务就做,有路就走。 他心念一动把面板收起来,转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李建国,又看了看陈秀兰和手足无措的李建民,嘴角动了一下。 “好了,都莫气了。” “能不气吗?”李建国把抹布往盆里一摔,“凭啥他说不让摆就不让摆?我们规规矩矩的,又没碍著谁!” 洪杰语气很平静地说道: “在一开始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关係不够硬,这里如果展现得太赚钱,肯定有人盯上,胳膊拧不过大腿,爭这口气没用。”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这个道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洪杰没再劝,弯腰把灶台边最后几个土豆捡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不睡了。” “啊?”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今晚不睡了?”李建国愣了一下,“啥意思?” “凌晨出摊。”洪杰说,“十二点以后,二重厂门口还有夜班交接的工人,机修班的、运输队的、值班的,深夜班下班的这些人夜里也要吃饭。” 李建国瞪大了眼睛: “大半夜的,哪个出来吃饭?” “你以为厂里24小时不停炉,那些上夜班的人就不吃饭了?”洪杰把筐子搬到推车上,“他们比白班的人更需要一口热的。白天睡觉,夜里干活,食堂半夜只供应馒头咸菜,连口热汤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凌晨没人管我们,摆完这一趟明天就不能摆了,就当是把明早的早市挪到半夜嘛。”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李建国最先反应过来,点点头:“对!凌晨应该没得人了,竞爭更小,就我们一家应该能全吃下来,这个就叫鬼饮食。” 他擼起袖子,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那还等啥?赶紧备料啊!” “食材不够了。”陈秀兰小声提醒,“土豆没了,五花肉也没了。” 洪杰看了看堆著的空筐子,確实所剩无几。 “建国,家里还有明天上午的货,直接拿过来,担担麵的傢伙事也拿过来,我凌晨一起卖。”洪杰飞快地安排,“小陈,你把碗洗出来,建民你跟你哥一起,从屋里拉点蜂窝煤过来。” 第50章 秘闻 三个人应了一声,各自忙开了。 李建国带上李建民,蹬上二八大槓,风风火火冲了回去。 陈秀兰蹲下来开始洗碗。 洪杰也没閒著,把灶台重新收拾了一遍,弄的乾乾净净的。 摊位周围的垃圾他也处理了。 “小洪师傅,听说你被人撵了?”这时候吃了饭的工人,一边打米汤,一边对著洪杰问道。 洪杰笑了笑:“没得事,换个地方摆。” “你这里生意好,有人眼红要抢地头很正常,几个月前就有过,就是抢到的人也摆不了好久,又要遭另外的人抢走,各家有关係的都找关係,最后钱都进那些领导包包里了,摆摊的一个没留下来。”锻造车间的老师傅端著米汤一边喝,一边小声透露了过去这里的秘密。 洪杰这才反应过来,好嘛,怪不得这里之前没人摆摊,原来是古战场,已经爭夺过都没捞著好处。 自己到这里再摆摊,算是开启了第二次大战。 “没得事,你的厨艺好,搬到这条街其他地方,我们也会找过来照顾你生意的。”另外一个工人师傅吃了饭,也过来安慰洪杰。 洪杰笑著对他们感谢。 心里却在想,自己走了的话,那之前那地痞估计就的上门找事了。 到时候还得想办法和他们周旋。 不过眼下肯定是准备凌晨的摊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八点的客人陆续离开,他这里也冷清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李家两兄弟回来了。 车上弄的满满当当的。 一件件的下在洪杰的板车边。 洪杰这边现场就开始忙活起来。 洗菜、切菜、备料、分份,揉面,炒料。 陆陆续续的还有些散客,到了九点过才冷清下来。 这时候街上其他的摊位也开始收摊了。 街上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裹著三月特有的凉意,从巷口灌进来。 张江河这时候走出来,看到洪杰他们这里还在忙,於是走了过来问道: “洪师傅,还不收拾?” “哦,张科长啊,这不是明天就不能摆了嘛,所以打算摆到凌晨,把晚上下班的那波工人师傅伺候了再收摊。” 张江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看了洪杰一眼,目光在洪杰脸上停了两秒——那张脸上没有抱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隨你。”张江河说,语气比刚才更软了一些。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继续往前走。 洪杰看著他的背影,没说话。 李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这啥意思?” “没啥意思。”洪杰收回目光,继续收拾灶台,“就是他知道了。” 说完洪杰对著李建国说道: “对了,这会儿没得事,你帮我个忙。” “啥忙?” “坐公交和建民把小陈送回去。”洪杰说道。 他解释道: “夜班不用那么多人,而且晚上我们摆完摊凌晨就没得公交了,小陈她有几站路不好走,十点前回去还能坐上公交车。” 陈秀兰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一下。 “我不累。”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倔。 “不是累不累的事。”洪杰没看她,继续收拾灶台,“凌晨没公交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让建国他们送你回去。” 陈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洪杰说得对。 “那……那我明天早点来。”她放下抹布,去拿自己的挎包。 “明天早上不摆了,中午才摆。”洪杰说,“你早上还有个任务,帮我去东电那边的菜市买肥肠,晚了就没得了。” 说完洪杰还把钱也掏了出来递给她: “肥肠怎么挑,不用我教你嘛?” 陈秀兰点了点头,接过钱来。 然后她才跟著李建国和李建民往公交站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洪杰一眼。 洪杰没看她,低著头在案板上揉面。 陈秀兰转回头,脚步轻了一些。 没一会儿车就来了,她上了车突然拉开车窗喊到: “大哥,肥肠要洗了再拿过来吗?” 洪杰抬头,大声回应: “嗯!洗了再拿过来!” …… 等了半个小时,李建国他们回来了。 “平安送到。”李建国笑呵呵地走过来。 “该说不说,这个妹崽是真不错,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他隨口说了一句,也没再多讲。 洪杰“嗯”了一声,继续揉面。 李建国擼起袖子凑过来:“还有啥活?我来。” “你明天还要上白班,现在赶紧回去睡觉。”洪杰头也不抬。 “那不行!”李建国不干,“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让建民留这儿就行了,我又不困,陪你摆完摊一块儿回去。” 洪杰看了他一眼,知道拗不过他,也没再赶人。 李建民在旁边已经主动蹲下来洗菜了,头都没抬。 三个人在路灯底下忙活,揉面的揉面,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然后瞎扯一些事儿。 十点半左右,街上的摊位基本都收完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坚持。 洪杰抬头看了一眼岗亭方向——灯还亮著,值夜班的干事换了个人,不是张江河。 他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活。 一直忙到十一点多,才把凌晨要用的食材全部备齐。 凌晨的风比白天凉得多,刮在脸上带著股湿冷的潮气。 街上几乎没了行人,路灯昏黄地亮著,偶尔有一辆拉货的卡车轰隆隆地驶过,车灯把路面照得雪亮,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二重厂门口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厂区深处的车间还亮著灯,烟囱里冒著白烟,隱隱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十二点整,厂里某个车间的交接铃响了。 清脆的电铃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没一会儿,厂大门里就涌出来一群人。 穿著厚重工装的炼钢工人,身上沾著星星点点的铁屑和油污,脸上带著熬了大半夜的疲惫,脚步拖沓地往外走。 还有一些穿著乾净工装的技术员、质检员,探伤员,拎著铝饭盒,三三两两说著话。 这些人一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往洪杰的小摊看。 夜班的食堂只供应馒头和咸菜,连口热粥都难得,这些干了七八个小时重活的工人,肚子里早就空了,最馋的就是一口热乎的、够味的。 洪杰的摊子在路灯底下,铁锅里的油已经烧热,建国把提前备好的食材端出来,红油和滷料的香气顺著夜风飘出去老远。 工人们脚步一顿,纷纷往这边看。 “哟,这么晚了还有摊子?” “啥味儿啊?这么香!” “走,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围了过来,有认识洪杰的老主顾,一眼就认出了他:“洪师傅?你咋这时候出来摆了?” 第51章 达成 “白天太挤,换个时间清净。”洪杰笑著打了个哈哈,“各位师傅,今天有烧椒皮蛋、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香辣土豆丝,还有担担麵。想吃啥隨便点。” “担担麵啊!早上没吃到,这会儿可算赶上了!” “我要回锅肉,多放蒜苗,再来碗米饭!” “麻婆豆腐来一份!两碗饭!” 喊单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比白天还热闹。 洪杰手里的锅铲翻飞,两口锅轮番开火。 菜籽油的青烟细细一卷,肉片下锅“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瞬间炸开。 李建国收钱找零,李建民打饭盛米汤,三个人配合得比白天还默契。 第一个蹲在路边吃上回锅肉的工人,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巴適!” 旁边的人跟著下筷,吸溜麵条的声音、扒饭的声音、夸讚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洪杰一边炒菜,一边留意著系统面板。 【食客真心认可:1/50】 【食客真心认可:2/50】 【食客真心认可:5/50】 数字跳得很快。 这些熬了大半夜的工人,肚子里没油水,一口热乎的肉菜下去,浑身都舒坦,那声“好吃”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半点不带客套。 十二点半刚过,认可数就突破了三十。 流水也在涨。 一毛五、两毛、两毛五,钱箱子里的毛票越堆越厚。 一点左右,又一波夜班工人出来——热处理车间和锻造车间的换班时间,人比十二点那波还多。 摊子前瞬间排起了长队。 洪杰手里的锅铲就没停过,额头上全是汗,但动作半点没乱。 每一盘菜的出锅时间、火候、调味都卡得分毫不差。 李建民打饭打得手腕酸了,瞌睡也来了,甩两下继续干。 快两点的时候,又一波喷涂车间的工人,洗完澡出来了。 看到大门口居然还有热火的伙食也惊讶了。 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然后小型精加工车间的工人也下班了,稍微晚一点出来。 本来累的不行,闻到香味儿顿时精神了。 直接围了过去,一些在食堂打了饭骑著车准备回家的工人出了厂门看到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有空气里的香味,顿时也停下了脚步。 这晚上温度降低的厉害,周围没有其他摊位的味道干扰后,闻到洪杰这里的味道就格外香。 那傢伙真是把馋虫都勾出来了。 两点过,洪杰把最后一碗担担麵递出去,看了一眼面板—— 【恭喜宿主完成“深夜食堂”任务!】 【累计获得食客真心认可:50/50】 【单次营收:28.6/20元】 【任务奖励: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机会x1,已到帐,是否立即开启?】 洪杰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推车上,看著面板上的金字,嘴角终於弯了一下。 一晚上。 任务完成,还有流水二十八块六毛。 成了。 “好了,收摊。”他说。 李建国愣了一下:“这会儿?还有人呢——” “卖光了。”洪杰指了指筐子里。 李建国见状也惊呆了。 不是,那么多东西都卖光了? “这晚上人消费能力这么强啊?”他惊嘆道。 …… “师傅还有不?”这时候还有好几个后来的客人等著呢。 洪杰见状赶忙告罪。 “对不住了各位!卖光了!真不好意思!” “你们看嘛,就只剩下点饭了,还有点担担麵的芽菜肉沫什么的,面和菜都没有了。” 一个工人凑过来看了看,不死心:“那……弄个炒饭嘛!芽菜肉臊子炒饭,总行吧?我们不想去吃食堂热了五遍的菜了。” 洪杰看了看那几个工人脸上的疲惫和期待,没忍心拒绝。 “行,炒饭管够。” 他重新架起锅,倒油,下剩饭,芽菜肉臊子往里一倒,大火快炒,锅铲翻飞。 米饭在锅里跳动著,被油和臊子裹得粒粒分明,香气又飘了起来。 几个工人蹲在路边,端著热气腾腾的炒饭,吃得呼嚕呼嚕响。 洪杰趁这功夫,和李建国、李建民一起把摊子收了。 等最后几个工人吃完,现场打扫乾净,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推著车往耐火厂家属院走,凌晨的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著。 远处的二重厂烟囱还在冒白烟,车间里的炉火彻夜不熄。 回到大院,三个人都累得够呛。 洪杰让李建民先去洗漱睡觉,自己和建国把剩下的食材归置好。 “杰子,我是真没想到,这鬼饮食也这么多人吃。”李建国打著哈欠,声音都哑了,“二重这厂的人太多了,下班的点我都分不清有几个。” 洪杰笑了笑:“几万人的大厂,三班倒,什么时候都有人。” 洗漱完,三个人挤一间屋。 洪杰本来要睡李建民的床——毕竟他平时睡的就是这张。 结果李建国一屁股坐到床上,把洪杰往自己那铺推:“我和建民睡,这小子磨牙,吵不死你。你睡我那铺,清净。” 洪杰愣了一下,没多客气,点点头,脱了外套躺下。 灯灭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李建民均匀的呼吸声和李建国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洪杰闭上眼睛,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那枚金光闪闪的抽奖机会,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大世界大师级美食专属抽奖,立即开启。” 【抽奖中……】 【恭喜宿主,抽取成功!获得大世界大师级川味凉菜——夫妻肺片!】 【配方已適配1983年本地食材,优化牛杂滷製秘方、红油炼製黄金比例、花生碎与芝麻的增香技巧,麻辣鲜香、脆嫩爽口,出餐30秒/份,成本可控,完美適配佐餐、下酒双场景需求!】 一股完整的烹飪技巧涌入脑海——牛心、牛舌、牛肚、牛肉的滷製顺序,滷水的香料配比,红油的炼製温度,花生碎和芝麻的炒制火候,每一片肉都要切得薄而均匀,浇上红亮亮的料汁,麻辣鲜香直衝天灵盖…… 洪杰闭著眼,把涌入的技法一点点捋顺。 夫妻肺片。 川菜凉菜里的头牌,麻辣鲜香,脆嫩爽口,下酒佐餐都是一绝。 成本比荤菜低,卖价却可以定得比素菜高,利润空间大。 最重要的是——出餐快,提前滷好切好,客人点单,三十秒就能上桌。 正好补上他摊子凉菜只有烧椒皮蛋这一道的短板。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商城解锁进度:】 【条件1:累计获得100位食客真心认可——100/100(已完成)】 【条件2:累计解锁3款大师级川味美食——3/3(已完成)】 【条件3:单日经营营收破30元——已完成】 【可以开启系统商城】 第52章 开启 眼前的文字一变,金晃晃的: 【厨神的神秘商城已开启!】 【售卖各类限时情报与限时物品,过期不候,先到先得。】 洪杰眯著眼往下看,先看物品类,第一件商品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个,十,百,千!” 【移动餐车(定製款)——售价:8888元。限时24小时。】 【提示:铁皮车身,可摺叠灶台,自带冰窖,日晒雨淋都不怕。全手工打造,仅此一辆。】 八千八百八十八。 他连零头都拿不出来。 继续往下翻。 【量身定製手打铜锅(百年老店同款)——售价:1888元。限时12小时。】 【量身定製手工锻打文武刀——售价:1288元。限时12小时。】 【土法冰窖改造方案(含施工图纸)——售价:3000元。限时48小时。】 洪杰嘴角抽了一下。 这商城卖的东西是好,可这价格,他连看都不敢多看。 跳到情报类。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限时情报专区。价格:1元起。】 这就便宜多了! 洪杰点了进去。这才是他买得起的东西。 第一件,標价1元。 【“谁在背后打听你”——限时24小时。有人在暗中打听你的底细,来者不善。】 第二件,標价2元。 【“明天到货的好东西”——限时12小时。明天凌晨有个地方会到一批抢手货,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 第三件,標价5元。 【“张江河的软肋”——限时3天。二重厂保卫科副科长张江河,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软肋。拿住它,你就能把“敌人”变成“朋友”。】 第四件,標价15元。 【“川北凉粉配方线索”——限时7天。附近有位老人,手里攥著一样快失传的东西。他每天下午在会去下棋,带上一瓶好酒,也许能聊出点什么。】 第五件,標价25元。 【“永川豆豉特供渠道”——限时7天。市面上买不到的顶级豆豉,藏在一个人手里。他每周六下午在人民公园听川剧,只和“懂行的人”打交道。】 第六件,標价30元。 【“红旗饭店下一步动作”——限时7天。竞爭对手的动向,他们到底要出什么招?底牌是什么?】 第七件,標价50元。 【“静寧饭店怪味鸡”——限时30天。成都郊外,住著一位十几年没下过厨房的老人。他手里有一道已经失传的菜,曾经是张松云先生的招牌。】 第八件,標价80元。 【“二重厂夜班食堂承包权”——限时15天。厂里有块“肥肉”要放出来了。知道的人还不多,但你的竞爭对手已经行动了,这里有个影响大局的关键人物,或许能够让你找到门路。】 第九件,標价100元。 【“郫县豆瓣三年陈酿特供渠道”——限时30天。真正的三年陈酿豆瓣,市面上买不到。能拿到它的人,只跟“自己人”做生意。】 第十件,標价200元。 【“旌阳第一家私营餐厅执照”——限时60天。有一批执照要放出来,名额极少,竞爭激烈。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第十一件,標价300元。 【“张松云亲笔菜谱”——限时90天。有一本手写菜谱,藏在一个收藏家手里。四十八道菜,十二道已经失传。主人不卖钱,只换一道“能让他感动”的菜。】 第十二件,標价500元。 【“省城餐饮协会副会长”——限时60天。有一位川菜界的泰山北斗,近期会来德阳。他要找的,不是手艺最好的人,而是“人品”最好的人。】 最底下,还有两样,標价更高—— 【“成都老字號转让机会”——1000元。限时180天。春熙路附近,有一家民国时期开业的老字號,正在找接班人。消息还没放出来。】 【“国宴主厨选拔”——1500元。限时365天。明年春天,bj有一场重要的选拔。胜出者,將站在全国川菜的顶点。】 洪杰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无奈。 贵的买不起,便宜的也有用不上的。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今天凌晨出摊,流水二十八块六。刨去成本,纯利大概十几块。 一天赚十几块,攒到1000块,要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到时候这些线索的价格,怕是已经涨了。 洪杰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 得赚钱。 赚快钱。 赚大钱。 耳边是李建民磨牙的声音和李建国打呼的节奏。 洪杰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起买得起的东西。 其实只有那几个便宜的情报。 那个2块钱的“明天到货的好东西”——野生江团听著是稀罕,可他现在的摊子卖的是回锅肉、麻婆豆腐、担担麵,客群是乾重活的工人。江团金贵,买来做什么? 但是1块钱的“谁在背后打听你”——必须买。有人在暗处搞他,他连是谁都不知道,这觉都睡不踏实。 还有5块钱的“张江河的软肋”——也得买。张江河是厂门口的关键人物,能把他从对立面拉到身边,比多卖几碗面值多了。 先紧著要紧的买。 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他心念一动,手指在“谁在背后打听你”上点了一下。 【叮!购买成功!】 脑海里瞬间涌入一段信息—— 【“谁在背后打听你”——情报已解锁】 【打听你的人叫老周,是红旗饭店的临时工,庞经理派他来摸你的底,已经来了三天了。他问过你身边的摊主、还有几个在你摊子上吃过饭的工人,问的都是你每天进多少货、卖多少钱、菜是谁教的、背后有没有人。因为没人理他,所以他到现在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出来。】 【庞经理的计划是:先摸清你的底细,再找人举报你无证经营。他已经联繫了市容监察部门,预计下周来突击检查,同时还在联繫工商局的人,想查你有没有个体户执照。】 【有意思的是,庞经理一直怀疑你背后有高人。一个农村来的学徒,突然有了这么好的手艺,还能在保卫科岗亭边上摆摊——他越想越觉得你背后有人撑腰,而且和保卫科有关係。所以他暂时不敢动你,只敢先摸摸底。】 第53章 软肋 洪杰盯著这段信息。 差点被气笑了。 庞经理这个狗东西自己没找他麻烦,他还追著咬了? 而且看情报里说明,要不是怀疑他背后有高人,觉得他和保卫科有关係。 怕是已经开始搞事了。 这两条,居然是庞经理不敢动他的原因,也是他现在的护身符。 但如果他被从岗亭边上赶走了呢?庞经理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想:“哦,原来他和保卫科没关係,原来他背后没人。”那接下来的就不是摸底了,是直接动手。 所以……必须留下来! 哪怕换个位置,也得留在厂门口,留在张江河能罩得住的范围內。 这也和他解锁第二条有关係。 说著他点开第二条。 【叮!】 【“张江河的软肋”——情报已解锁】 【张江河的软肋是他老娘。他是个孝子,老太太姓王,今年六十七岁,住在二重家属院三號楼一层最东边。右膝关节有问题,拖了五年,最近两个月加重,晚上疼得睡不著觉。厂医院开的药只管一时,断不了根。】 【真正能治这病的,是城里刘家药铺坐诊的郑寿仙。】 【关键提示:老爷子每周坐诊时,若在药铺附近闻到中意的菜香,必会主动探问。若能以张派川菜引他出来,再让他瞧见老太太的病腿——这局就算成了一半。建议宿主:於其坐诊之日,携老太太至南街口药铺门前,现场烹飪张松云改良版的软炸扳指。】 【郑老爷子只有周末在药铺,挑人看。拿下他,张江河自会记你这份情。】 洪杰看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张江河是个孝子。 他老娘的腿,就是突破口。 系统基本已经明確说了,这事办好了,不光是摊位的事——张江河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在厂门口摆摊,等於多了个靠山。 还能不怕地痞。 另外庞经理再想搞他,也得掂量掂量。 另外那个药铺的郑老爷子是个老饕,闻到菜香就要出来? 而且系统还明確提示要用改良版软炸扳指。 这好办。 他手里別的没有,就是有大师级的好菜,特別是软炸扳指,那不就有好几个张松云改良的版本嘛。 一环扣一环啊! 他脑子里快速的有了个完整的计划: 明天陈秀兰买到肠头后,先做好菜,去郑老爷子那边铺路。 他然后去找老太太,混个脸熟后,立马就带她去把腿治好,剩下的自然水到渠成。 想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甚至不用混脸熟,就说自己是张江河的朋友,地址都告诉他了,不用那么多弯弯绕。 只要明確自己有办法找人治好她的腿,那就可以击中张江河的软肋了。 而且那个老头子好像医术还可以? 那是不是也可以把农村老娘接过来,也让郑老爷子给看看。 和原主记忆融合和,洪杰的身份认同上並不是特別把自己当作前世那个人。 他也觉得自己是对家庭有责任的。 况且他上辈子是个孤儿,一直也梦想有个家。 所以这事,看似是两个信息,其实是六块钱买了多个信息。 一举多得。 划得来啊! 洪杰把面板收起来,翻了个身。 累了这么久,他还是有点顶不住了。 稍微一放鬆,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后他便沉沉睡去。 “滴滴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洪杰被外边的汽车喇叭声音吵醒了。 他一下睁开眼,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了。 另外一铺床上的建国建民两兄弟,鼾声如雷。 看了一眼床头上的闹钟。 洪杰立马大喊一声: “建国!建国!起床了!赶紧的,你上班时间要到了!” “嗯……嗯?”李建国一脸懵逼的被洪杰推醒。 洪杰拿著闹钟对著他说道: “要迟到了!” 李建国一个激灵: “啊?!我日,都这会儿了!” 洪杰对著他催促: “赶紧赶紧!要是迟到庞胖子肯定扣你钱!” 一边说一边把衣服裤子递给他。 李建国三下五除二的就穿好,这会儿李建民才醒过来: “干啥呢哥……放假周末呢!” 李建国穿好鞋,然后一边拿著钥匙往外走,一边回应到: “你有周末,我是轮休!” 说罢对著洪杰挥挥手: “先走了啊,杰子!” “好!”洪杰点点头。 等到李建国走了过后,洪杰也起床了,这会儿隔壁房间的李家父母应该还在睡觉,他们的作息不一样,所以洪杰也没打扰,看了下时间后,他给李建民说了一声要去二重早市买肥肠,然后就准备出去了。 李建民听到后,也赶忙穿好就跟上来。 下楼在水桶头下冲了个脸,他就追上洪杰一起往早市而去。 路过厂门口的时候,他们看了下早上没有人在门口摆摊。 那关係户应该是打算摆中午和夜市。 洪杰没多想,带著李建民直奔菜市场,今天主要是把这里的猪大肠买下来。 结果到的时候,这边的市场里明明掛著大肠,但是已经被人订了。 而且是全订,不止一个摊位的都被订了。 无人问津的猪大肠,突然的抢手,全方面售罄,这让洪杰猜到应该是有人打上了肥肠的主意,大概率是那个设法赶走他的关係户。 “杰哥,咋办?”李建民有些懵逼的看向洪杰。 洪杰眉头皱起。 如果陈秀兰在东电那边也买不到,今晚的软炸扳指就做不了。 做不了扳指,流水至少掉三成。 “买別的东西买好了就回去。”洪杰转身就走,“到时候就看陈秀兰能不能在东电那边买到东西了。” …… 二重厂门口,岗亭东侧。 昨天那三个中年人又来了。 领头的中山装站在空地上,双手叉腰,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跟著东张西望,一个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像是在检查这块地是不是比別人家的更平。 “乾净了。”中山装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得挺利索。” 年轻人在旁边附和:“还是刘哥有面子,一个电话的事儿,那摆摊的小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中山装矜持地摆了摆手,嘴角的得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不是我有面子,是我姐夫有面子。二重厂后勤的,专门管这一片。他一个路边摊,拿什么跟我斗?” “那是那是。”年轻人连忙拍马屁,“刘哥的姐夫一句话,他那摊子说挪就得挪,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中山装从兜里摸出一包好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眯著眼看著空荡荡的摊位。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年轻人笑著说道,“锅碗瓢盆、煤炉、食材,全齐了。菜谱我都研究过了,就卖他卖的那几样——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还有那个什么……扳指。” “软炸扳指。”另一个年轻人补充。 “对,软炸扳指。”年轻人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刘哥,那个扳指……我打听过了,是用猪大肠做的。我昨天已经把城南市场的大肠全订了,那小子今天想买都买不到。” 中山装满意地点点头: “会办事。” 年轻人被夸得满脸红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另一个年轻人也不甘落后,连忙说: “刘哥,我还打听了,那小子之前卖得最好的就是那个扳指。咱们把他大肠断了,他做不出来,客人自然就跑到咱们这边来了。” 中山装“嗯”了一声,叼著烟,在空地上踱了两步,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对了,他那个调料……”中山装突然停下来,皱起眉头,“我尝过他那个回锅肉,豆瓣的香味比咱们的足。你们打听到他用的是哪家的豆瓣了吗?” 两个年轻人说道: “就是市场隨便买的豆瓣,便宜。” 中山装刘哥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没什么了。”他把烟掐灭,踩在脚下碾了碾,“等咱们把摊子支起来,今天就狠狠的赚,他小摊要排队,咱们多弄几口锅来做,保证吃下更多的客流量,二重厂这么多人,隨便分流一点过来,就够咱们赚了。”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刘哥高啊!实力也硬!” “对对,刘哥又高又硬!”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马屁精……我就喜欢你们这小嘴!”中山装脸上笑开了花,得意的说道: “做生意嘛,除了把菜做好,还得把路铺好。他一个农村来的野路子,一辆破板车,几口蜂窝煤炉子,拿什么跟我比?” 第54章 计划 洪杰回到家属院的时候,陈秀兰已经到了。 她换了一件碎花衬衫,虽然也是旧的,但乾乾净净,领口还带著点皂角的味道。 头髮也洗了,不再是昨天乱糟糟的样子,扎成一条单麻花辫,垂在身后。 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洪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陈秀兰跟进来,她解释道::“这是院子里马姐给我的衣服。马姐就是何大姐说的那个马寡妇,她昨晚看见我穿得破,非要给我。” “那挺好!挺合身的。”洪杰点点头。 陈秀兰听到这话顿时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她立马指了指一旁,摆著的两个搪瓷盆,一盆是洗得白生生的肥肠,另一盆也是。 “我买到了。” 说完还把剩下的钱也递给了洪杰。 洪杰接过钱,弯腰看了看,肠头里外翻过,油膜撕得乾乾净净,半点腥味都没有。 “洗过了?”他问。 “嗯,你说要洗了再拿过来的嘛。”陈秀兰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东电那边市场开门早,我天没亮就去了。第一个到,卖肉的刚把大肠掛出来,我全要了。” “还好去的早,我刚买到后面就有人说他也是来买的,让我让一半给他,我没让。” 洪杰皱起眉头,肥肠还成抢手货了? “对了,你们买的肥肠呢?让我洗吧。”陈秀兰问道。 “没买到,全让人扫荡了。”李建民说道。 陈秀兰愣了一下。 洪杰说道: “多亏你,要不然你我们今天还做不成软炸扳指呢。” 陈秀兰好奇地问道: “德阳人这么喜欢吃肥肠?” 洪杰被这话逗笑了,他说道: “那可不,突然就喜欢上了。” 陈秀兰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候,洪杰突然发现系统面板上闪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发现原来是商城里的情报刷新了。 是全新的售卖项。 原来1块钱那个“谁在背后打听你”已经消失了的空位,出现了一个新情报,標价还是1元。 【“谁买光了城南市场的肥肠”——限时12小时。有人今天早上把城南市场所有猪大肠全部订走。此人是谁?背后指使又是谁?】 洪杰嘴角抽了一下。 这还用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那帮关係户乾的。 除了他们,谁会和一堆猪大肠过不去?花一块钱去確认,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区別? 他直接略过。 再看5块钱那个位置,也换了新情报。 【“老英雄的皮蛋秘方”——限时24小时。城南市场卖皮蛋的瘸腿老人,抗美援朝老兵,手中有一份祖传皮蛋秘方。郑老爷子曾受其救命之恩,视其为兄长。获取此秘方,即可通过老人打通郑老爷子的关係。】 洪杰盯著这条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那个老大爷断了一条腿,孤身一人,靠卖皮蛋过日子。 他要是去把人家的祖传秘方搞到手,跟庞经理那帮人有什么区別? 再说,他现在的皮蛋供货就是从老大爷那儿拿的,一百个一毛钱三个,品质好、价格公道,人家还亲自送货上门。 算了。 这条路,他不走。 洪杰把面板收起来,转身开始收拾灶台。 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出去一看。 皮蛋老大爷骑著三轮车过来了,右腿踩下去,木腿跟上来,一下一下,不快,但一步没停。 到了院门口,老大爷剎住车,撑著拐杖下来,拍了拍车斗: “小洪师傅,一百个皮蛋,给你送来了。” 洪杰挥挥手,带著建民和陈秀兰下楼。 打了个招呼后。 陈秀兰已经蹲下来开始搬了,一筐一筐往厨房里搬。 洪杰走过去,帮老大爷把车斗里的东西卸完,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大爷,今天的钱。” 老大爷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看了洪杰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洪师傅,你一天要一百个皮蛋,卖得完吗?別为了照顾我生意,自己亏了本。” 洪杰笑了笑: “卖得完,大爷您放心。您这皮蛋品质好,昨天那一百个,中午就卖光了。”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撑著拐杖上了三轮车,右腿踩下去,木腿跟上来,“咯吱咯吱”地走了。 洪杰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秘方? 算球! 刚转身,一辆二八大槓叮铃铃地骑过来,是供货的张叔。 “小洪师傅!”张叔跳下车,后座绑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今天的新鲜菜,土豆、蒜苗、二荆条,全是早上刚摘的。” 洪杰接过来,用鑑定技能扫了一眼——深绿色,品质上乘。 “张叔,谢了。”他把钱递过去。 洪杰把菜搬进厨房,陈秀兰已经把肥肠和皮蛋都归置好了,站在灶台边等他。 “洪师傅,中午咱们去哪儿摆?还是去侧门巷子那边?”她问。 洪杰洗了把手,靠在灶台边,摇了摇头:“中午换个地方稍微远一点。” 陈秀兰一愣。 李建民听见这话,问道:“杰哥,去啥地方?” 洪杰看了他们一眼,把脑子里盘算了一早上的计划捋了捋,才开口:“我想到个办法,可以重新回到厂门口摆摊。” 陈秀兰和李建民一愣。 “你们还记得前两天,有个客人在摊子上吃饭的时候说过,张江河的老娘腿不好,一直在南街口一个老中医那儿抓药?”洪杰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两人都摇了摇头。 “你们没注意听。”洪杰说,“那个客人说,张江河是个孝子,为了他老娘的腿,没少操心。” “而我知道,在南街口那个老中医姓郑,专治骨伤,手法很厉害,就是脾气古怪,他挑人。” 陈秀兰认真听著,点了点头。 “我想,”洪杰继续说,“如果我能把郑老爷子搞定,让他帮忙给张江河的老娘治病。张江河欠我这个人情,咱们在厂门口摆摊的事,就好办了。他不用明著帮咱们,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帮关係户就没办法。” 李建民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 陈秀兰想了想,问:“可是郑老爷子脾气古怪,挑人,我们能请动他?” 洪杰笑道: “这个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 说罢他顿了顿,吩咐到: “对了,咱们分头行动。”洪杰开始安排,“小陈,你去二重家属院,找三號楼一层最东边那户,就是张江河的老娘家。你去了啥都別说,就帮老太太干点活,聊聊天,混个脸熟。然后就带著老太太来南街口。” 陈秀兰惊讶的张开嘴:“啊!?我啊?” 洪杰说:“我相信你,你这方面太有天赋了!” 当初洪杰可是被缠的也是没办法才答应留她的。 陈秀兰听到洪杰相信自己,忍不住就点了点头: “要得,大哥你相信我,我来办!” 洪杰笑了,很好。 说著他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陈秀兰:“拿到,可能要用钱。” 陈秀兰这次没拒绝,接过钱,揣进兜里。 “然后我和建民,推车去南街口老刘药铺门口。就在门口摆摊。等到了饭点老爷子闻著味儿,不怕他不出来。” 李建民恍然大悟,然后嘿嘿一笑: “这招好!在他门口炒菜,他闻著香了,自己就出来看了!” 然后他又皱起眉头: “不过……他吃了咱们的东西就能答应?” “放心,吃人最软,拿人手短,更何况我要给他做个有回忆的菜。”洪杰说道。 李建民一脸懵逼的点点头。 这时候,陈秀兰认真地问:“那我啥时候去老太太那边?” “这会儿就可以去了。”洪杰说,“你那边混熟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就把人带过去就行了。” 陈秀兰点了点头。 立马就出发走了。 洪杰接下来没有备太多的菜,他特意准备了一款给郑老爷子的“正宗版本的软炸扳指”装进了饭盒后,又备了点其他菜,等到差不多时间,他说道: “建民,推车,咱们去南街口。” 第55章 目標 上午九点出头。 洪杰推著车,李建民跟在旁边,两人一起拐进南街。 然后同时愣了一下。 人也太多了! 比他们想的多得多。 不是二重厂门口那种上下班高峰的人山人海,是另一种热闹——周末的南街口,像整个德阳城的人都涌到了这里。 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有些高矮不平。 路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鞋的、卖针头线脑的、修锁配钥匙的,一个挨一个,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摊主们有专门的个体户,也有只在周末出来兼职的。 前面一个剃头匠把椅子支在槐树下,正给一个老大爷刮脸。 老大爷歪著头,脖子上围著一条灰扑扑的围布,眯著眼,一脸享受。 剃刀在脸上走得飞快,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旁还蹲著几个抽叶子烟的老人,正在摆龙门阵。 像是在排队。 另外一边,一个收音机正放著刘兰芳的《岳飞传》,声音沙沙的,带著电流杂音,围了一圈人听得入神。 再往前还有地摊上摆著各种乱八七糟的草药和不知名动物乾尸的。 左右还有卖草鞋和卖耗子药的。 空气里混著煤炉子的烟味、中药味、旱菸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气。 李建民傻眼了:“才九点过啊,这地方怎么这么多人?” 洪杰也没想到,原身平时很少来这边,二重厂门口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周末推车过来本来是完成任务,才发现这里也热闹得不输厂门口。 “坏了坏了,”李建民急了,“我们来晚了,肯定没地方摆摊了。你看那边,连卖耗子药的都有。咱们推著这么大个车,往哪儿塞?” “走吧,还是有地方没有人的。” 洪杰一边说,一边推著车往前走。 石板路不平,车轮子在缝隙里磕磕绊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目光从一个个摊位后面扫过去。 不是找空地。 是找药铺。 南街口,老刘药铺。 系统给的地址,说是郑老爷子雷打不动在这儿坐诊。 这里是北口。 这里最豪华的地方是县百货公司南街门市部。 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里面摆著布匹、搪瓷缸、暖水瓶、回力鞋,紧俏的自行车、缝纫机锁在里间,买布要布票、买工业品要工业券,营业员穿著蓝布工装,坐在柜檯里翻报纸,態度不冷不热,是整条街最气派的铺面。 挨著百货店的是县糖酒公司副食店,木头柜檯摆著玻璃罐,装著水果硬糖、大白兔奶糖,散装白酒、德阳酱油、保寧醋装在大瓦缸里,顾客自带瓶子,营业员用竹製提子舀著打,一分钱能打一勺酱油,两毛钱能打一两散装白酒。 再往前,还有县新华书店。 这里门口蹲著蹭看小人书的半大孩子,营业员时不时出来赶人。 在国营照相馆外头,能看到橱窗摆著黑白上色的军装照、全家福。 国营饮食店,这会儿也在门口摆开阵仗,卖凉麵、锅盔、油茶,豆浆油条,不过都要粮票。 老刘药铺,是公私合营后保留下来的老药铺,就在南街中段,两层青砖小楼。 还有没走多远,洪杰就看见了。 门头掛著褪漆的木匾,门口有个台阶,台阶下面有些缠头的大妈在摆摊买鸡蛋和竹笋。 洪杰他们走了过去。 站在台阶下往里面看,入眼就是顶天立地的中药百子柜,上百个铜拉手的抽屉贴著药名,柜檯上摆著厘戥秤、铜药碾子、包药的牛皮纸,里间摆著一张诊桌。 门口空气里飘著苦香的中药味。 里面有四五个老先生,每人一张诊桌,其中一张,正在给人看病。 其他几张桌子都没人。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洪杰看了一圈,没认出哪个是郑老爷子。 他也不打算问。 “就这儿了。”洪杰把推车停在台阶下侧方的空地上,不挡路,但离门口够近。 李建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杰哥,这儿能摆吗?门口是人家的地方,別一会儿出来撵咱们……” “先摆。”洪杰没多解释,手脚麻利地支起车架,架上铁锅,把蜂窝煤炉的风门拉开。 李建民没办法,只好帮他把摺叠桌凳撑开,又把案板擦乾净。 旁边卖鸡蛋的大妈看了他们一眼,好心提醒: “小伙子,这儿不让摆摊,药铺的人会出来撵的。” 洪杰笑了笑: “没事,大妈,我就摆一会儿。” 大妈撇撇嘴,不说话了。 洪杰从推车底下拿出那块小黑板,掛在车头。 陈秀兰昨天写的菜单还在上面——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香辣土豆丝、烧椒皮蛋、软炸扳指。 洪杰又在上面写了个夫妻肺片。 写了他又擦掉,字太丑了,对比明显。 “建民,帮我写个夫妻肺片上去。”洪杰对著李建民说道。 “哦哦,好!”李建民上来写上。 洪杰看后: “算了,我来写吧!” 这小子写的更丑。 写好过后。 他把黑板转了半圈,面朝药铺的大门。 然后把铁锅烧热,倒上菜籽油,准备开始做菜。 趁著油温还没上来,他转头对李建民说:“吆喝两嗓子。” 李建民愣了一下:“吆喝啥?” “就吆喝『软炸扳指,正宗张松云先生传下来的手艺』。” 李建民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软炸扳指!正宗张松云先生传下来的手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大声点!”洪杰说道。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 “软炸扳指!” “正宗!” “张松云先生传下来的手艺!” “……”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出去,半条街都听见了。 旁边卖鸡蛋的大妈又看了过来。 修鞋的老头抬起头。国营饮食店那边有几个排队买油条的也扭头往这边看。 药铺里面,百子柜后面,一个正在抓药的小徒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诊桌旁,一个老先生听见“张松云”三个字,手指微微一动,抬起头,目光穿过铺面,落在门口的黑板上。 软炸扳指。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旁边几个老先生也陆续抬起了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张松云川菜泰斗。他的菜,怎么会出现在德阳南街口一个路边摊上? 最里面那张诊桌旁,一个老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慢慢站起来。 旁边的病人喊了一声: “郑老师?” 他没理,背著手,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其他几个老先生看见他动了,也都放下手里的活,跟在他后面。 一时间,四五个穿白大褂的老头从药铺里鱼贯而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洪杰的推车。 李建民扯著嗓子喊,突然看见这么多老头出来,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凑到洪杰耳边: “杰、杰哥,他们出来了……” 洪杰头也没抬,手上的刀没停。 领头的郑老爷子站在台阶上,目光先扫过推车上的案板、调料罐、铁锅,然后落在黑板上那四个字上——软炸扳指。 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伙子,你这扳指,谁教你的?” 洪杰这才抬起头,擦了擦手,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张松云先生的方子。” 郑老爷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见过张松云?” “没见过。”洪杰老老实实说,“但方子我学过。” 旁边一个老先生忍不住插嘴: “你一个摆摊的,从哪里学的?” 洪杰没接这个话,只是笑了笑: “几位,要不我炸一份,你们尝尝?尝完了再说。” 第56章 正宗 “行啊!”郑老爷子点点头。 他倒是要看看眼前这个小伙儿,到底怎么操作。 这会儿铁锅里的油已经烧到六成热,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洪杰也不多说什么,从搪瓷盆里夹出几段预炸过的肠头——这是他凌晨备好的,按系统给的方子,已经完成了搓洗、焯水、滷製、预炸四道工序,只差最后一步復炸。 扳指段顺著锅边滑进去,“滋啦”一声,细密的小泡裹著肠段翻滚起来。 洪杰用长筷子轻轻拨了两下,让每一段都均匀受热。 蜂窝煤炉的火力不稳定,他得靠手感——筷子尖传来的震颤,酥壳在油里膨胀的触感,肠段从浅黄转向金黄的时机。 前后不到两分钟,扳指段炸到琥珀色,表皮鼓起一层细细的酥纹。 洪杰用漏勺捞出来控了控油,码在白瓷碟里,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小勺椒盐搁在旁边,端到郑老爷子面前。 “您尝尝。” 郑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碟子,没急著动筷子。 他先把碟子转了个方向,对著光看了看扳指的色泽,又凑近闻了闻,这才夹起一截。 没有蘸椒盐,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酥壳裂开的声音在药铺门口格外清脆。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没急著下咽,又嚼了两下。 然后把剩下的半截扳指放回碟子里,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漱了漱口。 洪杰看著他。 表情淡定,但是也有些好奇这老头子怎么和自己想的反应不一样? 李建民在旁边紧张得直攥拳头。 郑老爷子抬起头,看了洪杰一眼,然后回头冲药铺里喊了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小周,把我柜子里那个保温桶拿来。” 药铺里应了一声,然后就见到一个年轻徒弟捧著一个铝皮保温桶小跑出来。 那保温桶外壳磕得坑坑洼洼,漆皮掉了大半,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头的东西。 郑老爷子接过来,拧开盖子。 保温桶里垫著一层油纸。 油纸上码著七八段软炸扳指,每一段都切得整整齐齐,一指宽,圆滚滚的。 洪杰一怔。 好傢伙,人家也带了同款菜。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了,而且方言注意到人家的蘸料不是他这种很简单的椒盐,而是更加费事也更加正宗的酱料。 这时候郑老爷子已经开始说道: “20世纪30年代的成都少城公园(今人民公园)內,有一家餐馆叫“静寧饭店”。当时,川菜名厨蒋伯春和他的师父傅吉廷在静寧饭店。这个饭店的附近有个“射德会“,也就是射箭俱乐部。那时蒋伯春才十几岁,干完手上的活,没事的时候便经常去看人射箭。” “那段时间,他刚刚发明了一道新菜,叫“炸脆肠”。” “在少城公园待的时候久些,便自然会被当时的文化氛围所浸染,那时,成都的展览基本上都在少城公园办,聚集了不少文化名人。而参加射箭俱乐部的,一般都是有身份的人,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太直白,不太文雅。” “有一天,他再次去射箭俱乐部看人射箭的时候,从射箭者套在拇指上的护手借力之物“板指”上得来灵感,於是,我们从此便有了“炸扳指”这道菜。” “张松云先生后来又专门优化了一些细节,用上了大肠头,做了跟精细的蘸酱,还有鱼香扳指和宫保扳指,这点你晓得不?” 说话间,郑老爷子把保温桶里的扳指夹出一段,放在乾净碟子里,推到洪杰面前。 又把那碟蘸酱也推过来。 “你先尝。尝完了我跟你说。” 一旁的李建民都傻眼了,这是遇到行家了啊,而且人家好像对他们的菜並不是太满意。 倒是洪杰看起来依旧很淡定。 好像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洪杰没客气,夹起来蘸了酱,送进嘴里。 酥壳在齿间裂开——不是“咔嚓”,是“咔——”,拖了个尾音,像踩碎薄冰之后冰面还在往下塌。 肠肉软糯绵密,卤香透了肌理,蘸酱的泡椒酸香和蒜蓉的辛甜裹在酥壳外面,把肠头的脂香整个託了起来。 他嚼了两下,把筷子放下了。 郑老爷子这才开口。 “你炸得不算差。路子是对的,方子也是张松云的路子。”他用筷子点了点洪杰那碟扳指,“但你这肠头,醒的时间不够。肠壁的韧劲没完全唤起来,炸出来外紧內松。酥壳是硬的,不是酥的。” 他把自己的扳指夹起来,对著光。 “你再看看这个。油温三入三出,一炸定型,二炸起酥,三炸锁香。酥壳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嚼起来不是脆,是酥。” 他把扳指放回去,又指了指那碟蘸酱。 “还有这个。张松云当年定软炸扳指的时候,专门配了一味蘸料,泡椒打底,蒜蓉提香,酱油和醋的比例要卡死,多一分则酸,少一分则寡。你用椒盐,不是不行,但椒盐是干香的路子,压不住肠头的油脂,吃著腻。” “你这个太……” “太市井了?”洪杰接过话茬问道。 郑老爷子一怔,笑道: “对,看来你还是懂嘛!” “这个是粗材精做,大肠头虽然不贵。但是洗大肠是个技术活,然后码料也非常讲究,大肠头处理乾净后,要以料酒,葱姜、花椒去腥味,先用水煮去浮油。晾上少许时间,再入蒸格,加同样的料酒,葱姜、花椒,这时候可以加少许的盐,码好料,上火蒸至软熟,如果为了图方便,用现成的卤肥肠来炸,就是乱弹琴,你这个倒也还好,没用卤肥肠炸,但是工艺结对省了一些。” “而且蒸熟的大肠头一定要凉一凉,收一收汗,这道工序直接关係到接下来的杂质,收汗前的大肠头要趁热弄乾净水汽,再抹一次酱油,然后再晾乾。” “炸的时候为了保证外观的饱满,在炸之前还需要塞入大葱,並拿牙籤往上面扎眼子,塞大葱是为了让炸出来外观饱满。而且还能吸收了葱的香味,你这个就没有塞大葱,就开始炸了,虽然火候把控的还算精准,但是样子绝对没有我这个漂亮。” “此外炸了了过后最好要要淋上少许香油,使其色泽更加饱满,然后再用刀直接切成两厘米的段摆好。” “可以糖醋蘸碟,葱酱碟或者其他酱碟,更讲究的一些,还会用葱的大葱白切成將两头砍成花的形状,中间套一节,泡红辣椒摆在盆里做点缀,再加点蒜片,一道菜摆盘出来,精美好看,口味极佳,这才叫登堂入室。” “因为本来这道菜之前就是做给名人们吃的。” “別的不说,就是说徐悲鸿和张大千这两位著名画家。此菜为徐悲鸿的最爱。张大千先生对於炸扳指更是爱不释口,平时在家里最爱做此菜,宴请张学良时菜单申还特意加人这道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的炸报指,可见大千先生的喜爱之情。” “只有经厨师精心烹製的炸扳指,身价才高“肠”一等,不同凡响,这样精彩绝伦的美味之食,才能令人回味与难忘!” “瞧瞧你这个,完全就是为了摆摊出菜,做的市井风格,实在和这道菜的初衷相悖。” 这会儿的李建民听傻了,看向洪杰,这老头意思是洪杰这菜做的掉价了? 结果洪杰这时候依旧很淡定,他略微思考后点点头: “嗯,有道理,我確实为了控制成本和出餐时间,省略了很多东西。” 说罢他直接从车厢里拿出个饭盒来,打开后里面居然是一节色泽饱满的大肠头。 並且里面还真的塞了一节大葱。 上面还真用牙籤扎了眼,並且抹上了酱油。 这给郑老爷子看的一愣。 “不是……你这……合著在这儿等著我呢?”他指了指洪杰的饭盒。 “您稍等。”洪杰说著就已经开始重新做了起来。 第57章 答应 洪杰把饭盒里的完整版肠头拿出来。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但眼神变了——不是审视,是期待。 这次洪杰没有急著炸。 他先把肠头外皮抹乾,收汗的时候水汽必须弄乾净。 然后他更是换了新油。 之前炸简化版用的是旧油,这次是新油。 所有的一切都讲究起来了。 老爷子看到这个动作,眉心动了一下。 拧开炉子的风门,等到油烧到五成热,肠头顺著锅边滑进去。 洪杰用长筷子轻轻拨著,看它在油里慢慢浮起来。 表皮从浅黄转成金黄的时候,立刻捞出来控油。这是第一炸,定型。 等油温升到六成热,肠头再次下锅。 这一次时间更短,不到一分钟,表皮鼓起一层细密的酥纹。 洪杰捞出来,搁在旁边晾了不到半分钟。 这是第二炸,起酥。 第三炸的时候油已经烧到七成热,青烟冒得比刚才浓。 肠头滑进去,“滋啦”一声,酥壳在高温里急速膨胀,纹路一层一层叠上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洪杰用筷子夹出来的时候,肠段通体琥珀色,饱满挺括。 李建民在旁边看著,嘴巴张开了。 洪杰刚才炸简化版的时候,不是这个手法。 刚才是一次炸到底,这次是三进三出。刚才用的是旧油,这次换了新油。刚才没晾,这次每炸一次都晾一会儿。他看不懂门道,但他看得出来差別。 原来杰哥早上单独弄了一份,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个挑剔的老头子的! 刚才他听到老头子批得软炸扳指一文不值,他都懵逼了。 结果杰哥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他这会儿也终於反应过来。 好嘛! 白紧张了! 这边,洪杰把炸好的肠头放在案板上晾了不到一分钟,等酥壳稍微收一收。 然后拿起刀,手起刀落,切成两厘米宽的段。 切口齐整,肠壁层次分明,滷汁从断面渗出来,油亮亮地掛在上面。 码盘。 然后调蘸料。 泡椒剁了两勺,蒜蓉现拍现剁,德阳酱油、保寧醋、白糖。 比例是系统方子给的,但洪杰手底下自己调了一点——醋少了一分,白糖多了一丁点,又加了几滴香油。 调好之后他自己拿筷子尖蘸了一点尝了尝,眉头动了一下,又加了两滴醋。 再尝,放下筷子。 蘸料单独装碟。 接著他又用葱白和辣椒圈三下五除二的做了个花出来。 和摆好盘的扳指一起端到郑老爷子面前。 这一下,整盘菜高级的不像是路边摊出品的。 “您再尝尝。”洪杰对著郑老爷子说道。 郑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碟子。 琥珀色,酥纹细密,断面齐整,肠壁饱满。 他没急著动筷子,先把碟子转了个方向,对著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夹起一截。 没蘸酱,先咬了一口。 嚼第一口的时候,眉头是皱著的。 嚼第二口的时候,眉头慢慢鬆开。 嚼第三口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他把剩下的半截放回碟子里,抬头看了洪杰一眼。然后又夹了一截,这次蘸了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把这一截嚼完,放下筷子。 没说话。 又夹了一截。 蘸酱,送进嘴里,嚼完。还是没说话。 连吃了三段。 旁边几个老先生互相看了看。 那个戴老花镜的忍不住凑过来: “老郑?咋样啊?” 郑老爷子摆摆手没理他,又细细品味了好一会儿。 这才把第四段扳指放下,筷子搁在碟子边上,端起搪瓷茶缸漱了漱口。 然后回头冲药铺里喊了一声:“小周。” 那个年轻徒弟赶紧跑出来。 郑老爷子把自己保温桶的盖子拧上,递给小周: “我做的这个你们拿进去。这个菜,今天归你们了。” 小周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桶,转身进了药铺。 郑老爷子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两块钱,放在桌上,推到洪杰面前。 “好手艺!” 李建民傻眼了,刚才话多得像是浑身长刺的老头子,这会儿居然只蹦出三个字来。 更是拿出两块钱要给他们。 这是真服气了? 就在他想要伸手接过的时候,洪杰开口了。 “老爷子,这钱我不能收。” 郑老爷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起来: “啥意思?” 洪杰把两块钱推回去。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卖菜。” 郑老爷子看著他,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洪杰抬起头,看著老爷子的眼睛。 “我想请您帮我治两个人。” 郑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盯著洪杰看了两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你这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找我给人治病?” 洪杰点点头没否认。 郑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把那两块钱收回来,揣回兜里,然后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说说哪两个?总不能是你们俩小伙子吧?看著也不像。” 洪杰说: “一个是我妈。在乡下,身子不好,一直没好好看过。” 郑老爷子的手指停了。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朋友家的老母亲。”洪杰顿了顿,“右腿不好。” 郑老爷子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药铺门口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才把搪瓷茶缸放下,说道: “给母亲求医有孝心。给朋友母亲求医重情义。” “你这样我很难拒绝。” 听到这里洪杰笑了。 而一旁的李建民这会儿汗毛都立起来了,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浑身跟过电似的。 早上洪杰在厨房里说那个计划的时候,他也在场。 但说实话,他心里是打鼓的。 一个摆摊的,跑到人家药铺门口,想靠一道菜就让一个脾气古怪的老中医低头?怎么听都像在赌。 现在他才明白,从头到尾,从老爷子尝简化版时的皱眉,到拿出保温桶时的考校,到讲完典故后的批评——每一步都在洪杰的预判之內。 甚至提前备好完整版,就是为了在老爷子批评完之后,用行动告诉他:你说的每一条,我都做了,只是刚才没拿出来。 现在,开诚布公的讲完要求医的想法后,老爷子直接答应,他才发现,这一切,都在杰哥的计划里。 第58章 过关 李建国这会儿还在震惊,郑老先生已经把目光重新转移到洪杰摊位的黑板上了。 “这个……这个什么夫妻肺片的新菜,字为什么要写这么丑?”郑老爷子指著洪杰写的那菜名对著他问道。 洪杰脸不红心不跳的稍微犹豫了下,就说道: “哦,那个啊……吸引客流的小把戏。” 郑老爷子点点头,然后又说道: “是挺吸引人,不过你打错算盘了,这地方和工厂不一样,大街上没几个人能看懂字的。” 洪杰愣了一下。 他顺著老爷子的目光扫了一眼南街口。 卖鸡蛋的大妈正蹲在摊位后面,把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往外拣,鸡蛋上沾著草屑,她用围裙擦乾净再码整齐。 修鞋的老头戴著老花镜,低著头干活,旁边的收音机里放著评书,他跟著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剃头匠的摊子前排著两个老头,抽著叶子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些人,確实不看黑板。 甚至身边都没有立个牌子写多少价格。 他们买菜认摊不认字,修鞋认人不认招牌。 黑板上的菜单写得再好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黑板上画了些白道道,写得好看就是豆腐块,写得难看就是鬼画符。 洪杰收回目光,表情倒是没啥变化,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您的。您看得懂就行了。” 郑老爷子眉毛动了一下。 他盯著洪杰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说道: “好。既然是奔著我来的,那你做几个菜来吃。”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菜单。 “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还有你那个夫妻肺片,也做一份。” 洪杰刚要转身,老爷子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白吃你的。这几个菜要是好吃,后面你妈和你朋友老娘的药钱,我给你免了。” 洪杰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几个菜加起来还没到一块钱,他居然说要把两个人的药钱都免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端著搪瓷茶缸,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品扳指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施恩,不是慷慨,就是一个讲究人,不想欠別人的。 “要得,那我就占你老人家便宜咯。”洪杰说道。 “那不一定,不好吃,我不给钱,你拿药的钱我也要收。”老爷子慢吞吞地说道。 洪杰笑了,没多说,他走到推车前,把铁锅架好,拉开蜂窝煤炉的风门。 火苗躥上来,舔著锅底,菜籽油下锅,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李建民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看郑老爷子,又看看洪杰,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蹲下去帮忙递调料。 洪杰把铁锅烧热,菜籽油下锅。 五花肉片切得薄而均匀,滑进热油里,“滋啦”一声,边缘微微捲起,油脂被逼出来,肉香顺著南街口的风往两边飘。 他还是按照市井风格做的。 回锅肉是给工人做的菜,重油重盐,蒜苗要脆,豆瓣要爆透。 他手腕一翻,锅里的肉片跳了半圈,郫县豆瓣下锅,红油瞬间炸开,裹著肉片翻滚。 蒜苗段最后下,大火快炒十几秒,锅气衝到最足的时候立刻出锅。 他把回锅肉盛进盘子里,端到郑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没动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看著洪杰。 洪杰没停,接著炒鱼香肉丝。 二刀肉丝提前浆好,泡椒泡姜剁碎,鱼香汁按比例调好。 油温到四成热,肉丝滑散,断生立刻捞出。 锅里留底油,泡椒泡姜蒜末爆香,肉丝回锅,烹入鱼香汁,大火收浓。 酸甜咸鲜裹著肉丝,泡椒的酸香衝出来,和刚才回锅肉的焦香混在一起。 洪杰把鱼香肉丝端过去,和回锅肉並排放在老爷子面前。 麻婆豆腐是提前燜好的,他舀了一勺,浇上红油,撒一把花椒麵。豆腐嫩白,红油亮汪汪的,热气一衝,麻和辣同时往上冒。 三道菜摆在桌上,老爷子依然没动筷子。 倒是周围的人都被这里的香气吸引了,旁边卖鸡蛋的大妈凑过来瞅了一眼,嘖嘖两声,又缩回去了。 修鞋的老头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其他人也都朝著郑老爷子面前看来。 这会儿郑老爷子终於拿起筷子。 他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两下,还是没说话。 最后舀了一勺麻婆豆腐,送进嘴里,嚼完,把筷子放下了。 吃完他对著正在做夫妻肺片的洪杰问道: “你这几个菜,怎么全做的都是市井流派的?” 说完,他端起搪瓷茶缸漱了漱口,也说不上嫌弃的说道: “味道可以,但是卖相一点都不精,好多工序你都省了,也亏的你有点本事,居然还算好吃。” 洪杰一边做夫妻肺片,一边说道: “老爷子,市井的菜,就是大眾喜欢的菜。” “一般来我摊子上吃饭的,是炼钢的、锻造的、开工具机的。他们干了一天重活,就想吃一口香的、顶饱的。回锅肉要重油重盐,鱼香肉丝要酸甜下饭,麻婆豆腐要麻辣烫嘴。不精致,但吃著过癮。” “您老人家这种老饕很少见,不过你要真要喜欢登堂入室的,那等我攒够钱开起馆子。到时候灶台是正经灶台,食材是正经食材,您要多细致,我给您做多细致。” 郑老爷子看著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筷子回锅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两下。然后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在米饭里,扒了一大口。 “味道过关了,现在就看你最后一个夫妻肺片了。” 洪杰听到这话后笑了笑,手里动作不停,如果说软炸扳指是粗材精做的典型菜,完全体是大饭店里费事费工才做的出来的。 那么这道夫妻肺片的完全体就是正儿八经的市井菜。 而且方言在这道菜上是系统加持下的大师级。 第59章 肺片 “最后一个菜了。” 洪杰把切好的夫妻肺片端到郑老爷子面前。 白瓷盘里,牛头皮、牛心、牛舌、牛肚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红亮亮的料汁从肉片上淌下来,浸到盘底,花生碎和芝麻撒在最上面,翠绿的芹菜段垫在盘边。 老爷子没急著动筷子。 他先把盘子端起来,转了个方向,对著光看了看。 “嗯……牛头皮切得透亮,筋络分明;牛心片得薄而不碎,纹理清晰;牛舌的断面泛著淡淡的粉,卤色均匀;牛肚的毛刺根根挺立,没有半点塌软。” “刀工可以。”老爷子一边看一边评价,“牛头皮最难切,胶质重,刀不利就撕扯,刀太快就碎。你这几片,薄厚均匀,透光见纹,没个几年的功夫拿不下来。” 他然后才看完才凑近闻了闻。 “红油炼得不错。二荆条提香,朝天椒提辣,比例大概七三开。油温把控得也讲究——低了不出香,高了发苦。你这红油,香在前,辣在后,不呛不燥。” 李建民在旁边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这他妈谁吃饭这么严格啊,感觉就像是在学校里面考试似的,眼前的这个老头子像是个非常严格的老师,但凡是一点不对,他就要挑刺了。 他瞄了一眼一旁的洪杰,相较於他的紧张,做这道菜的洪杰反倒是显得挺淡然,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好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中。 这会儿老爷子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肚,送进嘴里。 嚼第一口的时候,眉头是皱著的。 嚼第二口的时候,眉头慢慢鬆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嚼第三口的时候,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把牛肚咽下去,没说话,又夹了一片牛头皮。 牛头皮入口,先是红油的香辣在舌尖炸开,紧接著是滷汁的咸鲜层层叠叠地漫上来。 胶质在齿间化开,糯而不烂,弹而不韧。 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搪瓷茶缸漱了漱口。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滷水是自己配的?”他对著洪杰问道。 洪杰点头:“自己配的。”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丁香、白芷、砂仁。”老爷子一样一样往外报,报完看了洪杰一眼,“少了一样。” 洪杰说:“还有一味甘草。” 老爷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甘草回甜,压住丁香的冲。你这滷水,咸鲜在前,回甜在后,卤出来的牛杂没有药苦味,反而带著点甘香。”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片牛舌,“滷的时间也对。牛舌最吸味,卤久了咸,卤短了淡。你这个,咸鲜刚好卡在舌尖上,嚼到后面还有肉本身的甜。” 他又夹了一片牛心。 “牛心最柴,卤不好跟嚼木头似的。你这个,嫩。” 他把几样牛杂挨个尝了一遍,最后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洪杰。 “这道菜,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洪杰说:“知道一些。” “说说。” 洪杰擦了擦手,开口道: “成都郭朝华、张田政夫妇。上世纪三十年代,他们提著竹篮,在皇城坝一带走街串巷叫卖凉拌牛杂。原料是屠宰场不要的牛头皮、牛心、牛舌、牛肚,成本极低,卖得便宜。码头工人、黄包车夫、下力的苦力,是他们最早的客人。” 老爷子点点头:“继续。” “最开始叫『夫妻废片』,废物的废。因为用的是没人要的下水边角料。后来名气大了,有人觉得『废』字不好听,就改成了肺片的肺。” “其实这道菜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牛肺。”洪杰说,“牛肺质地疏鬆,卤不进去味,凉拌了也不好吃。郭朝华夫妇从一开始就没用肺,但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老爷子听到这里,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他把盘子转了个方向,指著里面一片切得极薄的牛头皮,“郭朝华当年选牛头皮,是有讲究的。不是整块头皮都用,只要脑门正中间那一块。那块皮最厚,胶质最足,卤出来透亮,切出来好看。你用的这块,就是脑门皮。” 他又夹起一片牛肚。 “牛肚也分好几种。金钱肚、毛肚、百叶,郭朝华只用金钱肚。因为金钱肚的毛刺最密,最能掛住红油,嚼起来也最有脆劲。” 老爷子放下筷子,看著洪杰。 “你这些,全都做对了。” 洪杰笑了笑,一旁的李建民鬆了一口气。 鬼知道这一道凉拌菜,居然还有这么多歷史,关键是杰哥居然还都知道。 “这道菜,倒是和你的风格很搭,全是市井风格,它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花哨的东西。就这原料是別人不要的下水,调料是家家都有的辣椒花椒,做法就是滷了切片、浇上红油。没有任何一步是多余的,没有任何一味是浪费的。” “市井的不能再市井了,哪怕就算是大饭店做出来也就是这样的了。” 他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片牛肚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完,放下筷子。 然后又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揣回去。才对著洪杰说道: “你这道菜水准很高,滷水,甘草回甜压丁香,咸鲜入里不抢味。红油,二荆条提香朝天椒提辣,油温三起三落,香在前辣在后。牛头皮透光见纹,牛心嫩而不柴,牛舌入味不齁,金钱肚掛汁掛得匀。这道夫妻肺片,从选料到刀工,从滷製到调味,你每一步都做到了无可挑剔。” “比起你前面几道菜,这一道夫妻肺片应该才是水准最高的。” 洪杰听完对著郑老爷子拱了拱手: “您老抬举!”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几道菜里面,其他都是专精级別的,只有这道是大师级的老头子的嘴还真是挑剔。 全都吃出来了。 “可不是抬举你。”老爷子摆摆手,然后说道: “我说话算话,给你妈和你朋友老娘免费看病,说吧,人在什么地方!我去跑一趟。” 洪杰听到这话,赶忙说道: “哪用您跑啊,一会儿人就过来。” “现在您就安心在这里吃饭,我顺便卖点东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