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坏她》 第1章 被分手 “所以,六年恋爱太长,贺少腻了?” 听到女人的质问,贺凡转动著手中的酒杯,没有太大的反应。 “妍妍,这六年,我带你看世界,送你出国留学,给你最好的生活,现在好聚好散,彼此体面,不好吗?” 坐在贺凡对面的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乌髮红唇,是毫无爭议的中式美人。 尤其此刻,漂亮的眼眸微微上挑,里面淬著寒意,更添了几分冷艷,她便是与贺凡相恋六年的女友——虞妍。 虞妍的声音有些讽刺,“贺凡,是你说的非我不娶,是你在毕业典礼上当眾求婚,现在你说好聚好散,当初的那些诺言又算什么?” 贺凡的神色一僵,倒真显出了几分痛苦:“贺家这样的家族,娶妻要求门当户对,我父亲不会同意你这种背景的人进门。” 背景,他追求她时说背景不会是他们之间的阻碍,现在却成了分手的理由。 “妍妍,我们过去的感情是真的,就让它留在过去好吗?这样,我在西城区的那套江景房过到你名下,再给你五百万,你拿著这笔钱好好过你的日子,有困难隨时联繫我,嗯?” 虞妍靠在椅背,听著他的冷言冷语,心里是细细碎碎地疼。 六年,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她都和他在一起。 她以为,至少能换来一点真心,可事实是,她赌错了。 “不是因为你父亲,是因为苏晚清回来了对吗?贺凡,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可现在就连分手的理由也要撒谎。” 贺凡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承认了。 “抱歉妍妍,当年阿清离开是有苦衷的,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辜负她。” 虞妍想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贺凡的虚偽,可此刻,心痛大过一切。 “房子我不要,折现吧。五百万分手费,加上房子的市价,大概几千万?我要两千万,明天中午之前,两千五百万转给我,超过十二点,我就把我们这六年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娱乐周刊。” 贺凡一把握住虞妍的手腕:“妍妍,我们不用走到这一步,你就是直说想要钱我也会给你的。” 虞妍抽出手腕,穿上大衣,“用两千五百万,买你贺少情深不渝为初恋坚守忠贞的好名声,很划算,你不亏。” 贺凡站在原地,看著虞妍离开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但他很快甩开心里那点不適,不过是养了六年的金丝雀,飞了就飞了。 阿清回来了,误会解开,他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再错过。 至於虞妍,跟了他六年,他给的钱,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仁至义尽。 虞妍走出酒店,沿著江边慢慢走,她是个极其要强的人,憋了许久的眼泪到现在才涌出眼眶。 六年不是六天,是她一整个青葱岁月,断崖式分手,她怎么会不难过。 银行简讯很快发了过来,两千五百万,一分不少,她收起手机,擦乾了眼泪,抬头看著江对岸的高楼大厦。 陵城夜景很美,灯火璀璨,这是她拼了命想扎根的地方。 六年前,她从小县城考上全国顶尖的陵城大学,父母的原话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你弟弟马上高三了,要上补习班,家里钱紧,你自己想办法。” 她没哭没闹,离开了家,办了助学贷款,打了三份工。 开学几个月后,在一次辩论赛上,她与贺凡认识。 他是富二代,有钱有顏,与她见面不过一次就展开热烈追求,鲜花礼物,豪车接送,体贴入微,羡煞旁人。 一开始,她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想通了,她要往上爬,要钱要权,要在这个城市立足。 贺凡有钱,有势,长相不俗,对她也不错。 她为什么不接受? 这六年,她跟著贺凡,看遍了山顶的风景。 但她也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贺凡女朋友”这个身份上。 一旦这个身份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做自媒体,毕业后挤破头进了最好的建筑设计公司,总是加班到凌晨。 手机刚收进口袋,虞妍又收到一条信息。 “妍妍,我是妈妈。你弟弟谈了个女朋友,要结婚了,女方家要八十万彩礼,还要在陵城买房,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弟弟?妈知道你有出息,在陵城肯定认识不少有钱人。” 虞妍已经身心俱疲,面无表情地拉黑號码、刪除信息记录,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这里是陵城的老洋房区,梧桐掩映,路灯昏黄。 她用自己做博主攒的钱,加上贺凡赞助的一部分,在这里买了个小公寓。 公寓楼下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正焦急地张望著。 虞妍的心沉了下去,那两人是与她断联了六年的父母。 坏事一桩接著一桩来。 “妍妍!”虞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虞父也走过来,搓著手,赔著笑:“妍妍,爸知道以前对不住你,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弟弟这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女方怀孕了,要是再不结婚,人家要去告的……” 虞妍甩开虞母的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们,“当初是你们说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现在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找我要钱?” “哎呀,那都是气话!”虞母抹著眼泪,“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说没生过就没生过?妍妍,妈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在陵城混得好,你就帮帮你弟弟,就当妈求你了……” “我没钱。”虞妍打断她,“我就是个打工的,一个月工资付完房租吃饭都不够。” “你骗谁呢?”虞父突然提高声音呵斥道,“我都打听过了,你谈的那个男朋友,是贺家的少爷,贺家可是陵城首富,你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弟弟买房了!” 虞妍气笑了,“整整六年对我不管不问,听说我攀上了高枝,就迫不及待来找我要钱,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怎么说话的?”虞父涨红了脸,“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个白眼狼,有钱不帮家里,自己享福,你还有没有良心?” 虞母也跟著哭:“妍妍,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他要是结不了婚,妈也不想活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虞妍推开他们往里走。 第2章 不接受无性婚姻 虞妍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再闹,我就报警。” 关上楼梯口门时,她听到虞母尖利的哭声:“虞妍,你个没良心的,你会遭报应的!” 虞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会的,他们才会遭报应。 回到家,她踢掉高跟鞋,躺进沙发,嘆了口气。 现在的地址不能再住了,否则会一直被那对男女纠缠,她蹙了蹙眉,烦躁又疲惫。 手机又响了,是个本地属地的陌生號码。 “餵?” “虞小姐,你好,我是贺迟延,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见一面。” 贺迟延,贺家掌权人,陵城商界传说中的人物,贺凡的父亲。 他找她做什么? 贺迟延和贺凡只差了十岁,他们是养父子关係,但是贺凡的確是贺家人,內情虞妍並不了解。 虞妍回忆了一下贺凡口中的贺迟延,冷情冷欲,高冷淡漠,为人古板,手段雷霆。 她得罪不起这样的人物,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贺迟延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深灰色西装,衬衫上的扣子扣的一丝不苟。 他比杂誌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有压迫感,五官深邃,下頜线利落,鼻樑上架著副无框眼镜,“虞小姐,请坐。” 虞妍在他对面坐下,稳住心神:“贺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和贺凡分手了。” 虞妍挑眉,大概猜出了贺迟延找她的目的,和大多数豪门父母一样,怕孩子被纠缠,来给孩子收拾烂摊子,以绝后患。 “是,如果贺先生找我是担心我会继续纠缠他,请您放心,我和贺凡已经两清了,以后不会再有纠缠。” 贺迟延看著她,眸色深沉:“虞小姐,我找你不是因为他,我有个提议,不如,你嫁给我。” 虞妍以为自己听错了,“贺先生,这个玩笑不好笑。” 贺迟延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虞妍面前,“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是擬好的结婚协议,你可以看看。” 虞妍的大脑飞速运转。 贺迟延,贺家真正的掌权人,身家千亿,三十五岁,未婚,是陵城人人都想攀上的高枝。 他娶她?一个刚被他儿子甩掉的前女友? “为什么?”她问。 贺迟延身体往后靠了靠,“我需要一个妻子,家里老太太催得紧,你很合適,聪明,漂亮,学歷够高,履歷优秀。以及,我对你有兴趣,我欣赏你的清醒和野心,能利用好身边的一切资源,分手时让前男友心甘情愿给你两千五百万,你很適合贺太太这个位置。” 虞妍的心重重一跳。 贺迟延知道她和贺凡在一起的动机不只是出於感情,知道她的野心和功利,也知道她索要了高额分手费。 贺迟延继续说,“嫁给我,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钱,资源,地位,以及报復贺凡的快感,而我,能得到一个合適的妻子,能让老太太安心。” “有时间上的限定吗?”虞妍问。 贺迟延回答得很乾脆,“没有。贺家没有主动离婚的先例,除非你离婚的意愿很强烈。” “那如果我们相处不来呢?” 贺迟延看著她,“那就磨合,只要你尽到贺太太的义务,不触及我的底线,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和支持,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 “义务包括什么?”虞妍谨慎地问。 “公开场合配合我演戏,应付贺家的长辈和社交,还有,”贺迟延声音微顿。 “还有夫妻生活,我是正常男人,有生理需求,婚前可以克制或自己解决,但是婚后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不接受无性婚姻。” “可您今年三十五岁,我二十五岁,我们差十岁。”虞妍提醒他年龄差的问题,年龄差会让两个人的相处不那么合拍。 贺迟延眉梢微挑,“所以,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 虞妍:……怎么黑的白的都能聊成黄的? 贺迟延看著她颊边漫开的緋红,眼神晦暗。 “我工作忙,经常出差,不常在家。你有完全的自由做你想做的事,另外,我每月给你打款一千万,贺氏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建筑设计师,也可以开工作室,隨你。” 虞妍怎么会不心动,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被这泼天的財富晃了眼,即便这真的很像诈骗。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贺迟延站起身,“可以,我明晚的航班,出差一周后回来,希望那时能得到你的答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 “虞妍,贺凡能给你的,我能十倍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希望你好好考虑。” 门关上以后,虞妍翻开桌上的文件,一页页看过去,条款清晰,条件优厚,每月赠与一千万元人民幣,贺氏所有的资源向她倾斜,支持她成立个人工作室。 而她要做的,是扮演好贺太太,履行夫妻义务。 虞妍合上文件,看向窗外。 夜已经很深了,对岸的霓虹闪烁,像一场梦,一场为她定製的繁华梦。 只要签下这份协议,她就能彻底摆脱过去,实现財富自由,跨越阶层,站到陵城的最顶端。 但代价是,她要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一个名义上是她前男友父亲的男人。 这註定是一段不平等的关係,身份地位的悬殊,人生阅歷的差距。 值得吗? 虞妍想起今天下午,父母在楼下的丑恶嘴脸。 想起贺凡在餐厅里,那高高在上施捨一般的表情。 想起这六年,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努力想嫁入贺家。 想起深夜加班,累到在工位上睡著,却始终跨不过阶层。 她受够了。 受够了仰人鼻息,受够了看人脸色,受够了被人挑挑拣拣。 虞妍拿起笔,最后犹豫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 她要签吗? 第3章 我不会碰你 一周后,两人在民政局碰面。 流程很快。 拍照,签字,盖章,结婚证到手的时候,虞妍看著上面並排的名字,有点恍惚。 贺迟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你的公寓,帮你搬家。” 虞妍这才真切的感觉到,她和贺迟延结婚了,从此要住在一起,亲密无间,而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住哪里,有什么习惯,喜欢什么討厌什么,她统统不知道。 司机一路沉默,虞妍和贺迟延坐在后座,中间隔著一臂距离。 “这是陈路,我的助理之一。”贺迟延指了指副驾驶的男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陈路回头,恭敬地点头:“太太好。” 虞妍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 她的公寓是老洋房改造的,三层高,外墙爬满爬山虎。 “我住三楼。”虞妍下了车。 贺迟延也下了车,吩咐陈路在楼下等。 楼道狭窄,声控灯隨著脚步声亮起,虞妍掏出钥匙开门,能感觉到贺迟延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带著清冽的雪松香。 门开后,几十平的开间被布置得温馨而精致,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书架,墙上掛著水彩画和设计稿。 朝南的落地窗外有个小阳台,晾著几件洗好的衣服,还有几套蕾丝內衣。 虞妍的脸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想把晾衣架收进来,却被贺迟延握住了手腕。 “我来。” 贺迟延伸手去收那些衣物,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心地取下那些柔软的布料。 內衣,睡衣,一件件叠好,放在旁边的藤编篮子里。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我自己来就好。”虞妍小声说。 贺迟延没抬头:“丈夫帮妻子收拾东西,不应该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虞妍却觉得心跳有点快。 收完阳台,贺迟延开始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籍,略过工作檯上未完成的设计稿,然后,停在了沙发扶手上。 那里搭著一条围巾,burberry的经典款,男款。 贺迟延走过去拿起那条围巾,“他的?” 虞妍正在收拾桌上的书,抬眼一看:“嗯,贺凡的。” 贺迟延把围巾对摺,走到垃圾桶旁,鬆开手。 围巾落了进去。 他转身看虞妍:“贺太太,前任的东西,不该留。” 他说得在理,虞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她心里还是刺了一下。 不是对贺凡还有什么留恋,只是那是整整六年时光,好的坏的,都是她的人生。 贺迟延似乎看出她的情绪,走过来,“捨不得?” “不是。”虞妍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可笑什么?” “可笑我曾经真的以为,能靠那条围巾的主人,凭藉真爱跨越阶层。”虞妍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別过脸,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籍,画具,化妆品。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出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贺迟延挽起衬衫袖子,接过较重的那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提起纸箱,“你不用动,剩下的我再搬一趟就好。” 虞妍想说自己可以,但贺迟延已经提著东西往外走了。 这个男人,今天之前还是遥不可及的商界传奇,是她高攀不起的贺家掌权人,现在却是她的丈夫,她的搬运工。 到楼下时,陈路打开后备箱,贺迟延把行李放好,转身看虞妍,问道:“除了还剩一个行李箱,其余的东西都拿完了?” 虞妍想起浴室里还有些用习惯了的洗漱用品:“还有浴室里的洗漱用品没拿。” “我去拿。”贺迟延转身上楼。 虞妍想跟上去,却被陈路礼貌地拦住了:“太太,您先上车,让先生去吧。” 贺迟延推开门,浴室的空间不大,乾净整洁。 洗手台上放著电动牙刷、护肤品,都是女孩子的款式,镜子旁的架子上,掛著一条淡紫色的毛巾。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然后,停在了角落的架子上。 一件男士衬衫。 他的眼神暗了暗。 虽然知道虞妍和贺凡没有同居,但亲眼看到属於另一个男人的衣物出现在她的私人空间,那种感觉,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贺迟延面无表情地把衬衫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和那条围巾作伴。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却冲不散心头那股燥意。 虞妍和贺凡的过去是既定事实,他六年前就知道。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太久了,他等的太久了。 回到车上,虞妍发现贺迟延的情绪有些不对。 她问:“怎么了?” 贺迟延没看她:“没什么。” 但明明有什么。 虞妍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贺迟延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虞妍心里一紧,浴室里有什么?她回忆了一下——啊,那件衬衫。 贺凡上周过来,说有个重要会议,但会前咖啡洒在了衬衫上。 她这里离他公司近,他就过来洗了个澡。 虞妍解释道:“那是意外,他咖啡洒身上了,临时过来换衣服,没有拿走……” 贺迟延声音有些冷,“不用解释,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过问。” 但那紧抿的唇,微蹙的眉,都在说著:我不高兴。 虞妍心里生出奇怪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呢? “贺先生。”虞妍轻声叫他。 “嗯?” “你生气了?” 贺迟延终於看她一眼:“没有。” 虞妍很篤定:“你有。” 贺迟延转过头:“看到妻子的住处有別的男人的东西,想到別的男人曾在妻子家过夜,如果丈夫不生气,是不是不太正常?” 虞妍微微一愣,轻声道:“我们的过去是事实,但我和他没有过夜……从来没有。” 贺凡这六年一直在为苏晚清守身如玉,她和贺凡有亲密接触,接吻、拥抱,但是没有一起过过夜。 “我知道。”贺迟延转回头。 但他控制不了。 虞妍:他知道什么啊他知道? 车驶入陵城恆天公馆,停在一栋临湖別墅前。 园林、泳池、主楼,占地面积极大,符合虞妍对豪宅的一切设想。 虞妍问:“你平时都住这儿吗?” 贺迟延领著她往里走,“我常年出差,陵城这边住得不多,不过结婚后,会多回来。” 虞妍心头一跳。 多回来?那意味著…… 贺迟延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你的房间在二楼,我房间隔壁,放心,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碰你。” 第4章 说好的「不会碰你」呢? 虞妍鬆了口气。 佣人带她去了房间,是个套间,臥室、衣帽间、浴室、小客厅一应俱全,视野极好,正对湖景。 让虞妍吃惊的是,室內装修,居然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衣帽间里已经掛满了衣服,从日常穿搭到礼服,从內衣到配饰,一应俱全,全是她的尺码。 “这些都是先生吩咐准备的。”佣人李姐恭敬地说,“太太看看还缺什么,我马上安排。” 虞妍摇摇头:“够了,谢谢。”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湖景,有种不真实感。 一周前,她被贺凡分手,豪门梦破碎,住著自己买的小公寓,为彻底解决父母的纠缠而头疼。 一周后,她成了贺太太,住进临湖別墅,衣帽间里隨便一件礼服都够普通人挣几年。 人生真是荒诞。 吃晚餐时,贺迟延话少,虞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尷尬。 “我明天要飞港城,两天,之后还要去巴黎出差,一周。”吃完后,贺迟延说。 虞妍抬头:“这么巧?我下周也要去巴黎,公司有个项目要跟。” “我知道。”贺迟延放下刀叉,“所以我把行程推迟了,和你一起飞,你在那边住在哪里?” “公司安排了酒店,在七区。” 贺迟延一边起身,一边说著,“我在十六区有套別墅,离你工作地点近,你住那里,陈路会安排司机接送你,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先休息。”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博贺集团旗下有个设计工作室,你从巴黎回来之后,可以直接去应聘总监。” 虞妍怔住,她只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新人,“为什么?仅仅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给我这个职位吗?” 她忍不住问,她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娶她,为什么是她,她没有可以被图谋的东西了。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让她有深深的不安全感,但是她又无法拒绝如此优渥的条件。 贺迟延回头看她,“首先因为你的才华,其次,我希望我的妻子能最大程度地发光。” 虞妍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何为“托举”。 但她的职业规划很明確,现在她只是新人,胜任不了总监的职位,她需要先在翎羽歷练几年,打出名气。 “谢谢,但是我还想在翎羽歷练几年,暂时不考虑离职。” 贺迟延瞭然地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意愿。” 说完,他转身上楼。 深夜,虞妍洗完澡出来,听到楼下有动静。 她下了楼,看到贺迟延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放著笔记本电脑。 他换了身睡衣,没戴眼镜,多了些慵懒。 见虞妍下来,贺迟延合上电脑。 “还没睡?”他问。 “可能是有点认床,睡不著。”虞妍实话实说。 贺迟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虞妍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和他隔著一人远的距离。 贺迟延看了她一眼,起身倒了杯热红酒递给她。 虞妍接过杯子,温热的红酒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杯。 “贺先生。” “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虞妍转头看他,眸色因酒意而含著水色,“只是为了应付老太太,你可以有很多选择。” 贺迟延沉默了片刻。 “因为合適。你聪明,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有能力去爭取,你有顽强的生命力,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虞妍,我的妻子是能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的人,我觉得你可以。” 虞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贺迟延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可总让她觉得,他没有在俯视她。 “所以,”贺迟延忽然靠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贺太太,我们试试?” 虞妍觉得他的指尖好烫,“怎么试?” “从履行夫妻义务开始。”贺迟延低头吻住她的唇。 也许是刚刚的热红酒给了她勇气,虞妍没有扭捏,她闭上眼,手慢慢攀上男人的肩膀。 贺迟延的吻加深,手也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再往下,探入睡衣的领口。 虞妍轻轻颤了一下。 “怕我?”贺迟延贴著她的唇问。 “不怕,好吧,有一点。”虞妍睁开眼,看著他,语气有些含糊,“我要说清楚,我嫁给你,是为了钱,为了地位,也有一丝是为了报復贺凡,我不爱你。” “不用怕我,我知道。”贺迟延说,又吻了吻她。 但他总有一天会让她爱上他。 说完,他打横抱起她,往楼上走去。 主臥的门被踢开,又合上。 虞妍觉得,贺迟延身上的温度真的好高,好烫。 她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灯,在视线里摇晃。 “贺先生。”她哑著嗓子叫他。 “嗯?”贺迟延低头吻她的锁骨。 虞妍:“你要说话算话。” 来不及计较是哪句话,贺迟延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贺迟延,从不食言。” 翌日。 虞妍动了动,忍不住轻嘶一声。 全身酸软。 说好的“在你准备好之前不会碰你”呢? 说好的高冷禁慾呢? 他疯的很。 虞妍撑著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斑驳的痕跡。 幸好贺迟延已经走了,见过另一面的贺迟延之后,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锁骨、胸口、腰间……处处都是痕跡。 “传言果然不可信……”虞妍低声自语,声音还有些哑。 什么冷情寡慾,什么不近女色。 昨晚那个把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的男人,和传言中的贺迟延,判若两人。 手机在震动。 虞妍拿起来,是闺蜜陈舒的电话。 “妍妍!你看朋友圈了没?”陈舒的声音带著愤怒,“贺凡那个王八蛋,昨晚官宣和苏晚清订婚了。” 虞妍没有太大反应,“恭喜那对新人。” 陈舒真的很生气,“你们才分手几天?他就迫不及待官宣,摆明了是故意刺激你。” “也许吧。”虞妍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是陵城的天际线,她单打独斗一辈子都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舒舒,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三十秒。 “什么?和谁?你开什么玩笑?” “我结婚了。”虞妍重复,“和贺迟延。” “贺迟延?”陈舒的声音拔高,“贺凡他爸?你疯了吗妍妍!” 第5章 新同事是她? “没疯。”虞妍看著湖面,几只天鹅在湖上愜意的游著,“他给了我优渥的条件,我为什么不接受?” “可是那是贺凡的父亲,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名义上的父亲也是父亲,你们这……这以后见面多尷尬?” “尷尬的是贺凡,不是我。”虞妍语气很淡,“以后,他要喊我一声妈。” 陈舒又沉默了。 “妍妍,你是不是太难过了,才做这种决定?贺凡那个渣男不值得你这样……这也太荒诞了。” “不是因为他。”虞妍打断她,“舒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嫁给贺迟延,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钱,地位,资源。这比我原来计划的最好情况,还要好数倍。” “那你爱他吗?” “不爱。”虞妍诚实地说,“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娶我,但婚前协议上明確列举了我婚后的各项权益,我很满意。” 陈舒嘆了口气:“行吧,你一向有主意。不过贺迟延那个人,风评挺复杂的,都说他手段狠,城府深,你可要小心点。” “我知道。”虞妍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微动,“但他对我,目前还不错。” 掛了电话,虞妍去浴室洗漱,看著镜子里脖子上遮不住的痕跡,她有些无奈。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的群消息。 “@全体成员,今天设计部有新同事入职,大家欢迎。” 下面跟了一串“欢迎”。 虞妍扫了一眼就关了手机,匆匆收拾完,挑了件高领针织衫勉强遮住颈间,下楼吃饭。 陵城cbd,恆亚大楼。 虞妍所在的“翎羽设计”在二十三楼,是业內顶尖的设计公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进这里的,要么是名校海归,要么是天赋异稟。 虞妍属於两者兼具,在读书期间拿过国际奖项,实习期间就被破格录用。 “妍妍,早啊。”同事沈乔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没?今天来的新同事,后台硬得很。” “谁啊?”虞妍打开电脑,隨口问道。 沈乔:“贺家少爷刚官宣的未婚妻。” 虞妍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沈乔撇撇嘴,“她那个学校,听都没听过,作品集也一般,要不是靠著贺家,怎么可能进翎羽?” 正说著,总监带著人进来了。 “大家停一下,”总监拍拍手,“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同事苏晚清,从今天起加入我们设计部,大家多关照。” 苏晚清站在总监身边,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同事们,在虞妍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 “大家好,我是苏晚清。”她声音柔柔的,“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特別是虞妍姐,我早就听说虞妍姐很优秀,以后要多向你学习。” 在一眾从业多年的前辈面前刻意点出刚正式工作不久的虞妍,这是在给虞妍拉仇恨,虞妍连个笑容都懒得给她。 苏晚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总监给她安排了位置,就在虞妍斜对面。 一上午,虞妍能感觉到有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六年前,她和贺凡刚確定关係不久,苏晚清突然从国外回来,出现在她和贺凡约会的餐厅。 贺凡红了眼眶,但那时他还在因苏晚清的不告而別而生气,直接带著她离开了。 也是那天,虞妍才知道,贺凡猛烈追求她的时候刚被初恋拋弃。 后来,苏晚清私下加她的联繫方式,使出浑身解数,虞妍觉得烦,就加了。 加上联繫方式以后,苏晚清提起她和贺凡的过去,希望虞妍主动退出。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谈过一段青春时期的恋爱,迫不得已而分开。 从那之后,虞妍就知道,贺凡心里有个白月光,可谁没有过去呢? 陷入热恋的男女,总会固执的认为当下就是永远,认为自己就是特殊的一个,虞妍也不能免俗。 下午开会,总监分配新项目,“云麓高端度假別墅区的概念设计,项目不大,时间也很充裕,由虞妍主设,苏晚清辅助。” 苏晚清笑著应下。 会后,她抱著平板电脑,拦住了正准备回工位的虞妍。 “虞妍姐,关於云麓的项目,我其实有些初步构想。”她点亮屏幕,调出几张图片,“你看,这是我之前在国外的课程设计,理念比较前卫,我觉得可以和云麓追求的標誌性、艺术性定位结合。” 虞妍目光快速扫过那几张效果图。 能看出软体用的很熟,但形式大於內容,对地块特性、居住逻辑和国內高端客群审美的考量几乎为零。 “项目才刚启动,甲方给的也只是初步意向。”虞妍举起自己手中的项目简报,“第一步不是定造型。你需要先熟悉地块的详细资料,坡度、朝向、景观视野、周边限制条件,还有国內相关的建筑规范,以及开发商盛景过往项目的风格和客群分析。” 她看了眼苏晚清僵住的嘴角,继续道:“先把这些基础吃透。下周五之前,给我一份针对a-3地块的初步分析报告。” 苏晚清:“可是,我觉得从概念入手更能快速抓住甲方眼球。” 虞妍公事公办地说:“这是工作流程,也是避免后期大量返工的必要步骤,如果你觉得地块的基本条件不用分析,那么建筑设计这一行也许並不適合你。” 苏晚清的脸色变了变,“虞妍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眼圈忽然红了,“是因为阿凡吗?我知道,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可是我和阿凡是真心相爱,我控制不了……” 虞妍打断她,“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方便谈私事。” 她转身要走,苏晚清却拉住她袖子,她抬起手,那枚钻戒在灯光下很耀眼。 “虞妍姐,我和阿凡已经订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还要在一个公司工作,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毕竟阿凡也不希望我们闹得不愉快,对吧?” 虞妍轻轻抽回袖子,“苏小姐,第一,我和贺凡已经分手了,他的事与我无关。第二,这是公司,能不能好好相处,看工作表现,不看私人关係。” 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清脸上,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既然苏晚清不想好好工作,她也不介意给苏晚清添点堵。 “第三,你手上这枚戒指尺寸应该不太合適吧,毕竟当初是按照我的……” 第6章 该不会是吻痕吧 “毕竟当初是按照我的尺寸定製的,也是我挑的。” 苏晚清脸色一白,盯著虞妍逐渐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手心,那枚不合手的钻戒硌得手心生疼。 贺凡,贺家少奶奶的位置,风光无限的未来……从六年前就该是她的。 都怪她自己当时年纪小,眼皮子浅,听了妈妈和继父的蛊惑,以为大洋彼岸有更好的前途。 结果继父的生意一落千丈,她混了几年,除了討好人的本事,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都没捞到。 反而看著虞妍占据了她曾经的位置,享受著本应属於她的一切。 她不甘心。 所以她回来了,精心设计重逢,果然,贺凡心里还有她。 男人嘛,总是对年少时得不到的白月光念念不忘。 苏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重新掛上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没关係,戒指尺寸不合適又怎样,她看中的又不是贺凡的爱,她要的是贺家的权势。 中午,员工餐厅。 苏晚清被几个有意巴结的同事簇拥,她享受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特意选了虞妍斜对面的桌子。 “晚清,你这钻戒太闪了,是贺少送的吧?得多少克拉啊?” 苏晚清微微抬手,让钻石折射出更璀璨的光芒:“是他挑的,其实我觉得太张扬了,可他说订婚戒指一定要选最好的。” 她顿了顿,“他说,这样才配得上我们失而復得的缘分。” “从校服到婚纱,太浪漫了。”另一个同事捧场道,“贺少对你真是情深义重。” 苏晚清笑而不语,目光瞟向斜对面独自吃饭的虞妍。 虞妍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正安静地看著手机,对这边的热闹恍若未闻。 可苏晚清眼尖地发现,虞妍抬手夹菜时,高领边缘鬆动,脖颈侧面露出几小块曖昧的红色痕跡。 苏晚清眼神一闪,心底嗤笑。 才分手几天就跟別的男人睡了,装得那么清高,还嘲讽她,骨子里也不过如此。 也不知道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连吻痕都不知道遮一下。 她端起餐盘,径直走到虞妍对面坐下,“虞妍姐,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虞妍抬眸,看了她一眼:“隨便。” 苏晚清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搅著碗里的汤,忽然“哎呀”一声,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竖著耳朵的人听见。 “虞妍姐,你脖子这里是怎么了,是过敏了吗?”她蹙著眉,表情是纯然的关切。 虞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蚊子咬的。” “蚊子?”苏晚清掩嘴轻笑,“我看可不像呢……该不会是吻痕吧?” 周围瞬间一静,几道好奇的视线立刻聚焦过来。 虞妍是入职以来是出名的高岭之花,漂亮,能力强,但私生活极其低调,几乎没听说跟哪个异性走得近。 突然被爆出有吻痕,简直是爆炸性八卦。 虞妍看著苏晚清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挑衅,觉得有点无聊。 这种低级的手段,也就苏晚清乐此不疲。 “苏小姐对別人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我就是关心你嘛。”苏晚清眨眨眼,笑容无邪。 “虞妍姐是谈恋爱了吧,对方是做什么的呀,什么时候带给大家看看?” 她步步紧逼,就是要当眾撕下虞妍清高的偽装。 虞妍放下纸巾,身体微微后靠,迎上苏晚清的目光:“没恋爱,我结婚了。” “结婚?”苏晚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是真的愣住了。 虞妍和贺凡分手才多久虞妍就结婚了,开什么玩笑!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苏晚清很快就回过神来,脑子飞速转动。 虞妍怕是伤心欲绝之下隨便找个人嫁了吧,为了气贺凡。 这样一想,苏晚清心里顿时踏实了,甚至涌起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快意。 她重新扬起笑容:“恭喜呀,虞妍姐。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虞妍光禿禿的左手,“怎么都没见你戴戒指呀?是还没来得及买吗?还是……” 她优雅地抬起自己的左手,那颗硕大的钻石在餐厅灯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眼。 “其实戒指还是要准备的,毕竟是婚姻的象徵嘛,一辈子就一次,多值得呀。” 她语气恳切,“女人啊,有时候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买不起太大的,买个小小的也好,总归是个心意,你说对吧?”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句句带刺。 周围同事看虞妍的眼神都变了,同情、好奇、揣测、甚至看好戏。 “虞妍该不会是隨便找个人嫁了吧?” “怎么会连个戒指都没有……” “男方条件是不是不太好?” 议论声低低响起。 虞妍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这些人,尤其是苏晚清,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那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 “苏小姐说得对。”虞妍忽然笑了,眼角眉梢漾开的艷色,让周遭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她看著苏晚清,目光清澈,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是得好好挑一枚戒指。” 苏晚清被她笑得心里莫名一毛,但强撑著没露怯,只当她是强顏欢笑,死要面子。 “对了,婚礼办了吗?”苏晚清乘胜追击,语气越发贴心,“如果还没办,我认识几家不错的婚庆,可以介绍给你。虽然你老公的条件达不到贺家的规格,但简单地办一场应该还是可以实现的吧?” 每一句都在提醒虞妍和在场所有人,她嫁的是豪门贺家,虞妍嫁的不知道是什么阿猫阿狗,她们已是云泥之別。 虞妍拿起餐盘,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不劳费心。” 苏晚清盯著她的背影,眼底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虞妍结婚了,嫁了个连戒指都买不起的穷鬼。 贺凡那边,最后一点旧情和愧疚,也该彻底斩断了。 从今往后,贺凡是她苏晚清的,贺家少奶奶的位置,也是她苏晚清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贺凡的对话框。 “阿凡,你猜我今天在公司听到什么大新闻?虞妍姐居然结婚了,真是没想到呀,不过好像连婚戒都没有呢……好奇怪哦。你晚上来接我下班吗?想你了~” 消息发送成功,苏晚清心情愉悦地切了块牛排送入口中。 傍晚六点,翎羽设计楼下。 虞妍刚走出写字楼,就被挡住了去路。 第7章 跟他离了,我继续照顾你 虞妍抬眼一看,是贺凡。 贺凡穿著一身高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可领带却松垮地扯开,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妍妍。”他伸手想拉她,被虞妍侧身避开。 “有事?”虞妍语气平淡,看了眼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和站在车旁的司机,那是贺迟延留给她的车和司机。 “你结婚了?”贺凡的声音绷得很紧,盯著虞妍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玩笑或赌气的痕跡,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贺凡气不打一处来:“晚清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妍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虞妍觉得有点可笑,“结个婚而已,贺少这么大惊小怪?” “什么叫结个婚而已?”贺凡提高了声音,引得路人侧目。 虞妍不耐地蹙了蹙眉。 贺凡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妍妍,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没必要。”虞妍不想纠缠,绕过他往车边走去。 贺凡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虞妍!” 虞妍吃痛,厉声道:“放手。” “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贺凡不鬆手,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家世怎么样?你了解他吗?这才分手几天,你就隨隨便便把自己嫁了?” 虞妍用力想抽回手,奈何他握得太紧。 “贺凡,你不也是才分手几天就订婚了吗?我嫁不嫁,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係?” 结婚协议里明確写到,结婚前两年,对方的身份,儘量不大范围对外公开。 虞妍不知道贺迟延是否也想瞒著贺凡,所以她搪塞了过去。 “怎么没关係?” 贺凡稳了稳情绪,继续道:“妍妍,是我辜负了你。但你没必要用糟蹋你自己的方式报復我,你才二十五岁,未来还长,何必为了气我,就隨便找个男人嫁了?”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听话,跟他离了,就算我们不能继续当恋人,我也不能看著你往火坑里跳。” 虞妍听著这番话,对贺凡的脑迴路感到难以置信:“贺凡,你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我结婚只是为了报復你吗?” “难道不是吗?”贺凡气急攻心,声音很大。 虞妍没见过这副样子的贺凡,歇斯底里,毫无风度可言。 她儘量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我结婚不是为了报復你,你没那么重要,我和我丈夫很好,不劳你费心。还有,鬆手,我要回家了。” 贺凡没鬆手,反而上前一步逼近她,眼底满是受伤。 他红著眼哑声道:“妍妍,这样好不好,你跟他离了,我继续照顾你,晚清那边,我会跟她解释,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虞妍看著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怒意,质问他:“像以前一样?你马上要和苏晚清结婚了,你要我和你像以前一样,那叫出轨,那是情妇!” 贺凡脸色一白,急忙解释:“妍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虞妍彻底冷了脸,“让我离婚,然后呢?被你养在外面,一辈子见不得光,等你哪天腻了,再给我一笔分手费打发了?” 贺凡额角青筋跳了跳,“妍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妍点头,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角沁出泪水。 六年感情,断崖式分手,她的心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疼,现在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贺凡又来闹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颤著:“贺凡,分手时是你说的好聚好散,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虞妍话音刚落,一道甜美的女声忽然响起。 “阿凡!” 贺凡抬头,看见苏晚清拎著包包朝他跑来,他赶紧鬆开了虞妍的手腕。 虞妍讽刺地笑了一声,径直走向路边那辆黑色宾利。 “阿凡,你是特意来接我下班的吗?”苏晚清自动忽视了贺凡和虞妍的拉扯,撒娇道。 “嗯。”贺凡对她笑了笑,顺手接过她的包,“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呀,同事们都很照顾我。”苏晚清依偎著他,“特別是虞妍姐,给我安排了好多任务,让我能儘快地融入公司。” 贺凡眉头蹙了一下:“你刚进公司,那么多任务吃得消吗?” 苏晚清笑意盈盈:“没事的阿凡,我可以做好那些任务的,你不要怪虞妍姐。” 两人相携走向停在旁边的保时捷,贺凡绅士地为苏晚清拉开车门,护著她坐进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马路对面两个探头探脑的人眼里。 正是虞妍的父母,虞建国和张桂琳。 他们昨天在虞妍公寓楼下没堵到人,好不容易打听到虞妍在翎羽设计上班,几经辗转才找到恆亚大楼,想堵住虞妍。 没想到,没看到虞妍,却看到了虞妍的那个富少男朋友。 “他爸,你看那个男的是不是贺家少爷?”张桂琳眯著眼,盯著贺凡的侧脸,又低头看看手机上搜出来的照片。 虞建国凑过来看,对比了一下,声音难掩激动:“就是他,贺家那个少爷!” “可是,那女的不是虞妍啊?”张桂琳看著坐进车里的苏晚清,疑惑道。 虞建国不以为然,“贺少这种身份的人,外面有几个女人不很正常?只要虞妍还是他正牌女朋友,他就不会不理我们,走走走,快过去。” 两人也顾不上许多,趁著贺凡还没关上车门,小跑著穿过马路。 “女婿!”虞建国跑得气喘吁吁,拦在了车门前。 第8章 挑戒指 虞妍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痕,隱隱作痛。 “太太,”司机陈师傅小心地开口,“您的手……” “没事。”虞妍睁开眼。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刚才,少爷他是不是为难您了?用不用告诉先生一声?” 虞妍神色一僵。 告诉贺迟延?他每天那么忙,因为这一点小事打扰他,他会烦的吧。 在这场看似她占尽便宜的婚姻里,她其实毫无筹码,贺迟延是因为合適才娶的她,她必须懂事。 “不用。一点小爭执,已经解决了,没必要打扰先生工作。” 陈师傅心下明了,点了点头:“是,太太。” 到达恆天公馆,虞妍下车后,陈师傅將车停进车库,拨通了一个號码。 “说。” 陈师傅压低声音,將刚才在翎羽楼下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匯报了。 “她受伤了?” “手腕有点红,太太说不碍事,也不让告诉您。” “知道了。”贺迟延淡淡道,“以后她上下班,你全程跟著,如果贺凡再出现,直接拦住,不用顾忌他的身份。” “是,先生。” 忙碌了一天,虞妍回家时,在昨晚和贺迟延一起睡的主臥和她自己的房间之间犹豫了一下。 如果贺迟延想让她和他一起睡,就不会再额外为她准备房间。 所以,贺迟延应该是希望,除了履行夫妻义务时睡在一起,另外的时间分开住。 摸清了甲方的需求,虞妍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天后。 港城到陵城的航班在夜里抵达陵城。 陈路这次没跟贺迟延一起出差,贺迟延上车后,陈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起了戒指的事。 “前天,太太在公司,似乎因为戒指的事,被同事议论了。” 贺迟延抬眼,“继续说。” 陈路的女友是翎羽设计的员工,和虞妍同部门,消息很灵通,很喜欢和男友聊八卦。 “好像是贺凡少爷的未婚妻苏小姐,得知太太已婚却没有戒指,在餐厅当著很多同事的面,话里话外暗示太太嫁得……不太好。” 结婚匆忙,之后又立刻出差,在贺迟延心里,最重要的是把虞妍娶回来,而忽略了该有的仪式。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让她受了委屈。 “明天上午的行程空出来。” “是。” 翌日上午十点,因为是周六,虞妍起的稍晚了一些。 她下楼时,贺迟延正坐在餐厅吃早饭。 几天没见,虞妍感觉自己和贺迟延又陌生了不少,乾巴巴道了一声:“早,贺先生。” “早。”贺迟延抬头看向她。 虞妍在他对面坐下。 “手怎么样了?”贺迟延问。 这句话一出,虞妍就知道陈师傅还是把贺凡来找她的事情告诉贺迟延了,“没事了。” 贺迟延伸出手,虞妍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贺迟延握住她的手腕,检查了一下便鬆开了。 “老太太对贺凡比较溺爱,贺凡从小隨心所欲惯了,下次他再碰你,直接让陈师傅动手,陈师傅转岗之前是我的保鏢,你放心用。”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太明显,让虞妍有些不自在,也有些疑惑。 贺迟延和贺凡之间的“父子关係”貌似很不好? 吃完早餐,贺迟延起身:“去换身衣服,上午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挑戒指。” 一小时后,车停在陵城最负盛名的高奢珠宝店门前。 店员將两人迎入顶层贵宾室。 “两位请坐,贺先生吩咐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几名店员端著铺著黑色丝绒的托盘走了进来。 每一枚钻戒都堪称艺术品,设计独特,主钻最小的也有五克拉,最大的那颗椭圆形粉钻,至少有十克拉。 “有没有喜欢的?”贺迟延问。 “这些都太贵重了。”虞妍低声说,“其实不用……” 贺迟延严肃的回绝了她,“需要,你现在是贺太太。” 虞妍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贺太太需要,不是她虞妍需要。 贺迟延是在为贺太太这个身份挑选戒指,某种意义上,其实不是在给她挑戒指。 虞妍便不再扭捏,目光在那几枚戒指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枚设计相对简洁的钻戒上。 方钻切割,四爪镶嵌,戒臂是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个吧。”她指著那枚。 贺迟延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点头:“试试。” 店员取出戒指,虞妍伸出手,冰凉的金属圈套上无名指,钻石折射出细碎的火彩,確实漂亮,但也確实太过醒目。 “贺先生,我很喜欢这枚戒指,但上班戴,可能不太方便。”虞妍轻声说。 刚正式参加工作不久,戴这么贵重的戒指,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贺迟延看著她低垂的侧脸,她总是很懂事,懂事的衡量,懂事的选择。 这种懂事,让他心里发涩。 “那就再挑一枚日常戴的。” 店员很快又端上几个托盘,这次上面的戒指秀气许多,有单钻,有碎钻排戒,也有素圈镶小钻的款式。 虞妍这次没怎么犹豫,选了一枚设计简约,钻石较小的钻戒,“这个就好。” 贺迟延没反对,对店员说:“两枚都要。” “好的,贺先生。需要刻您和太太的名字缩写吗?” “可以。” 等待刻字的间隙,店员送来了茶点。 两个人一时无话,虞妍喝著茶,发起了呆。 贺迟延问:“在想什么?” 虞妍隨口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破费了。” “不算破费,以后有什么需要,不要委屈自己,直接告诉我。” 虞妍抬起眼看他,“谢谢。” 上位者隨手施予的庇护,让人难免恍惚。 商场三楼,贺凡正陪著苏晚清逛店。 苏晚清挽著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看著橱窗里的包包:“阿凡,这个顏色好看吗?配我昨天买的那条白色裙子。” “嗯,好看。”贺凡应著。 “阿凡,你都没有看!”苏晚清不满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贺凡笑了笑,摸了摸苏晚清的发顶,“不用看,你喜欢就买。” 苏晚清转嗔为喜,让店员把包拿出来试背,贺凡走到店外的栏杆边接了个电话。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楼中庭。 两道身影从一侧走出来,女人穿著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恋爱六年,贺凡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虞妍。 而她身边,站著一个男人。 距离有些远,又有商场中庭的绿植遮挡,贺凡看不清男人的正脸,只能看到一个优越的轮廓。 贺凡的手指收紧,他想也没想,就朝电梯方向衝去。 第9章 措不及防的消息 “阿凡,你去哪儿?”刚试完包的苏晚清追出来,只看到贺凡急匆匆的背影。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贺凡头也没回,几步衝到直达电梯前。 电梯从高层缓缓降落,每一秒都让贺凡觉得煎熬。 到了一楼,他疾步朝著出口追去,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衝出商场侧门,外面是步行街,人来人往。 贺凡四处张望,却找不到那两道身影。 “阿凡!”苏晚清喘著气追上来,脸上带著委屈和不解,“你跑什么呀?出什么事了?” 贺凡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压下心头的烦闷,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看错了。” 苏晚清看著贺凡不太好看的脸色,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她聪明地没有追问,转而撒娇道:“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贺凡满脑子都是虞妍和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阿凡?”苏晚清摇了摇他的手臂。 “好,听你的,我们去吃饭。”贺凡闭了闭眼,眼底深处,沉淀下一片阴鬱。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號码发了条信息:“帮我查,虞妍是否真的已婚,如果真的已婚,她现在的丈夫叫什么,做什么的,背景。儘快。”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揽住苏晚清的肩:“走吧宝宝。” 与此同时,陵城某家旅馆里。 “贺少爷真是大方。”张桂琳数著刚从银行取来的厚厚一叠现金,“一出手就是几万。” 虞建国和张桂琳记掛儿子,揣著现金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他爸,你说贺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张桂琳压低声音,“他让我们別告诉虞妍,是不是和虞妍闹彆扭了?” “你管他什么意思。”虞建国瞪她一眼,“有钱人,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一年,他给,我们就拿著,我看他是想把咱们当正经岳父岳母处,这是提前孝敬呢!” 张桂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上笑开了花:“还是你会想,等虞妍嫁过去,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儿子买房的钱,彩礼钱,这下都有著落了。” “不止。”虞建国盘算,“等他们结了婚,咱们就是贺家的亲家,到时候搬来陵城住,让贺少给安排个清閒工作,再给儿子在贺氏谋个职位……” 两人越说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 五个小时后,两人到了车站,打了车去儿子虞伟租的房子。 “爸,妈,你们可回来了!”虞伟趿拉著拖鞋来开门,二十四岁的年纪,一副萎靡相,“钱要到了吗?” “要到了要到了!”张桂琳忙不迭地从布包里掏出那沓钱,“五万,你先拿著用!” 虞伟接过钱,眉头立刻皱起来:“就五万?不是说虞妍现在攀上高枝了吗?就给你们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不是虞妍给的。”虞建国解释,“是她男朋友,贺少爷给的。” “贺少爷?”虞伟眼珠子转了转,他听说过这个姐夫,陵城贺家的少爷,真正的有钱人,“他给你们钱干什么?” “看咱们日子难,想帮衬帮衬。”张桂琳替贺凡说好话,“贺少爷人挺好的,对虞妍也上心。” “那你们就只要了五万?”虞伟恨铁不成钢,“你们是不是傻?五万块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顿饭钱,你们该多要点的!” “这……我们也没想到。”虞建国搓著手,有些懊恼。 虞伟把钱拿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五万够干什么?丽丽家要八十万彩礼,陵城房子首付至少两百万,你们得再去找贺少爷要。” “这……”张桂琳为难,“我们才拿了人家五万,又去要,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他和虞妍是男女朋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姐夫帮小舅子,天经地义。”虞伟说得理直气壮。 张桂琳的脸色有些难看,这钱哪是那么好要的。 虞伟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妈,奶奶那些老东西,还在家里锁著吧?” 张桂琳神色一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虞伟凑近,“奶奶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东西,那些老首饰,玉鐲子,银元什么的,现在可值钱了,隨便卖几件,就够我付首付了!” “不行!”虞建国厉声打断,“那是你奶奶的命根子,动不得。” “奶奶都老年痴呆了,被虞妍接走之后现在都不知道安置在哪里,”虞伟不以为然,“她的那些东西锁著也是锁著,不如拿来换钱,给孙子用,奶奶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你闭嘴!”虞建国很少对儿子发火,此刻却气得胸膛起伏,“那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张桂琳也劝:“小伟,妈答应你,再去找贺少爷想想办法,奶奶的那些东西先不动,好不好?” 虞建国和张桂琳对他们的儿子实在太了解,儿子需要这么多钱,不只是为了彩礼。 儿子染上了赌博。 只要他们一鬆口,儿子就敢把那些东西卖了,全都赌光。 这个头,不能轻易开。 陵城,恆天公馆。 每周六上午,虞妍都会去南山疗养院去看奶奶。 这周因为和贺迟延去挑戒指,耽误了。 她拨通了疗养院护工刘姐的电话。 “刘姐,奶奶这几天怎么样?” “老太太挺好的,按时吃饭吃药,就是总念叨满满,你今天过来吗?” 满满是奶奶给虞妍起的小名。 “今天可能过不去了,有点事,麻烦您多陪奶奶说说话,我明天过去。” “哎,好,你忙你的,老太太这儿有我呢。” 掛了电话,虞妍轻轻嘆了口气。 奶奶是她在那个家里,唯一感受过的温暖。 小时候父母偏心弟弟,去外地工作时把弟弟带在身边,让她留守,她是被奶奶养大的。 后来她考上大学,父母断供,奶奶把攒起来的退休金给她,奶奶说:“满满,好好读书,飞出这个家。” 再后来,奶奶確诊阿尔茨海默症,虞父虞母嫌麻烦,把她送进了镇里条件很差的公立养老院。 虞妍那时还在上大学,从亲戚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她咬牙把奶奶接来陵城,送进了现在这家环境和医疗条件都很好的私立疗养院。 奶奶是她最大的软肋。 每个月的疗养费、医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也是当初贺凡提出分手时,她毫不犹豫索要高额分手费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保证奶奶能一直得到好的照顾。 晚饭时,贺迟延宣布了一个让虞妍措不及防的消息。 第10章 今晚要做吗? “老太太想见见你,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我们一起去。” “好。”虞妍应了下来。 去看奶奶可以改天,但贺家老太太的召见,她不能推脱。 这是她作为贺太太必须履行的义务。 “不用紧张。”贺迟延看著她瞬间挺直的脊背,低声道,“只是简单见个面,她不会为难你。” “嗯,我知道。”虞妍点头,心里那点紧张却没散。 她没见过真正的豪门贵妇,更不知道该如何与贺迟延的母亲相处。 贺迟延吃完饭,上楼去了书房。 虞妍独自在餐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 见家长…… 这个词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件怪异的事。 第一,贺迟延从未问过她的家庭。 一次都没有。 这太不合常理了。 正常结婚,怎么可能完全不涉及对方家庭,就算只是协议婚姻,做做表面功夫,也该了解一下,甚至双方父母见个面,走个过场吧? 除非,贺迟延早就调查过她。 对她的家庭背景一清二楚,知道那些糟烂事提起来只会让她难堪。 所以,他不去触碰,省去麻烦,也给她留了体面。 这个猜测让虞妍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这解释得通。 像贺迟延这样的人,结婚前怎么可能不做背调?他不过问,是避免不必要的纠缠。 第二件事,贺迟延为什么会在她分手当晚,就马上约她见面提出结婚? 就好像他一直都在关注她的感情动向,等她分手马上就找上来了一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虞妍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是贺迟延对她蓄谋已久? 他们之前唯一的交集,就是她是他儿子的女朋友。 这太荒谬了。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著边际的猜测甩开,她告诫自己,做好贺太太该做的,別想太多。 夜里十一点,虞妍的房门被敲响了。 虞妍下床去开门,看见贺迟延站在门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有事,今晚做吗?” “做什么?”虞妍没反应过来。 贺迟延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做/爱。” 虞妍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他怎么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这是可以一点铺垫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直接说出来的吗? 不愧是贺家掌权人,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脸不红心不跳。 可虞妍不是什么掌权人,她的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新婚夜那晚,她是喝了酒,加上破罐子破摔的衝动,才没那么扭捏。 可实际上,她对这种事是有些害羞的,她希望贺迟延可以提前说,好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而不是现在这样突然袭击。 可这是她的工作范畴,甲方提出了合理要求,她没有理由拒绝。 “可……可以。”虞妍声音有点发乾,垂下眼不敢看他,“是去你房间,还是就在这里?” 事实上,刚问完她就后悔了,新婚夜是在贺迟延的房间,导致她这几天一看到贺迟延房间的门就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如果在她的房间,那以后她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岂不是也会想起…… “就在这儿吧。”贺迟延已经拉著虞妍的手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骤然涨红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里没有……套。”虞妍红著脸说,正是大有可为的年纪,她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我拿了。”贺迟延从睡衣兜拿了一整盒出来。 虞妍看著那一整盒消耗品,心想:一整盒……她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贺迟延看出她的羞窘,眼底略过笑意,语气缓了缓:“要不要喝点酒?” 虞妍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点头:“要!” 贺迟延从酒柜取出来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递给虞妍一杯。 虞妍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著,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她的紧绷。 贺迟延坐在虞妍旁边,慢条斯理地喝著自己那杯。 一杯酒见底,想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虞妍的脸颊更热了。 贺迟延见她手中酒杯已空,拿走她手中的空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男人的手已经开始动作,虞妍小声说:“贺先生,下次,能不能提前预告?” 贺迟延动作稍顿,指尖轻轻揉过她发烫的耳垂:“提前预告做/i吗?” 虞妍觉得贺迟延的手像打火机,他碰过的地方都跟著火了一样烫,“嗯,突然袭击的话,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会很紧张,当然,喝酒能缓解一些,但还是紧张。” 贺迟延唇角弯起,她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嘆一声,附在虞妍耳边,低声道:“不错的提议,只是,我认为,提前预告也许会让你一整天都很紧张。” 这么一说,虞妍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坚持,“先试试吧,下次一定要提前预告。” 下一秒,隨著贺迟延的不断贴近,虞妍变得晕头转向。 “可以帮我摘下眼镜吗?”贺迟延哑声问道。 虞妍的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可避免的有些颤抖,帮贺迟延取下了眼镜。 意乱情迷时,她恍惚地想,不管是提前预告还是突然袭击,以后……每次履行义务,还是多来点酒壮壮胆最实际。 很快,隨著贺迟延的唇转移到她的脖颈,她没有余力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只在意不要留痕跡,明天要见贺迟延的母亲。 “贺先生……脖子附近不要留痕跡。” 贺迟延眯了眯眸子,虞妍的皮肤太白也太嫩,稍稍用力便会留下不浅的痕跡。 他遗憾地转移了阵地。 虞妍的手攀附在他的手臂上,试图找寻支点。 可她找不到,像被风裹著的落叶,只能隨著风的方向飘摇。 …… 第二天上午,在虞妍醒来之前贺迟延就去公司上班了。 虞妍默默祈祷以后每次他们那样过后贺迟延都不在,否则她真的会觉得无法直视白日里一本正经的贺迟延。 就很,衣冠禽兽。 下午,贺迟延回来接虞妍去了贺家老宅。 典雅的中式合院,白墙黛瓦,庭院深深。 下车后,贺迟延朝虞妍伸出手,牵著她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迴廊,庭院里景致清幽。 正厅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她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相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贺老太太看向虞妍的目光並不慈祥,甚至有些锐利。 第11章 如果贺老太太知道她和贺凡谈过 “母亲。”贺迟延鬆开虞妍的手,改为虚扶她的腰,將她带到身前,“这是虞妍。虞妍,叫母亲。” 虞妍露出得体微笑,微微躬身:“母亲,我是虞妍。” 贺老太太点了点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虞妍依言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佣人上了茶。 “听迟延说,你是做建筑设计的?”贺老太太端起茶杯。 “是,在翎羽设计工作。” 简单几句询问过后,老太太看向贺迟延:“小凡有大半个月没过来看我了,他最近在忙什么,你这个当父亲的,一点也不关心他?” 提到贺凡,虞妍心口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安静垂眸。 贺迟延神色不变:“他大了,有自己的事。” “大了也是你儿子!”贺老太太厉声道,“我知道,你一直不乐意把他放在你名下,可他毕竟喊你一声爸。我听说他最近闹著要结婚,那女孩的背景你查过没有?” “他自己的事自己处理。”贺迟延语气平淡,“我管不了,也没功夫管。” “你!”贺老太太有些动气,但看著儿子淡漠的神情,又把话压了回去,“算了,我老了,管不动你了。” 她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虞妍身上,“你既嫁了迟延,就是小凡的母亲,迟延尽不到父亲的本分,你这个母亲就该替他关心、照顾小凡。” 虞妍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老太太的话里,全是对贺凡的回护和偏爱。 如果老太太知道,她这个母亲,曾经和贺凡谈过六年恋爱,会是什么反应? 虞妍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老太太绝不会接受。 “是,母亲。”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说小凡了,你们这婚结得仓促,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虞妍看向贺迟延,协议婚姻,需要办婚礼吗? 贺迟延迎上她的目光,开口道:“计划明年夏天,场地和婚庆团队已经在看了。” 他已经计划好了,连团队都在看了? 虞妍以为,这场婚姻不会有婚礼。 贺老太太点了点头:“虽说咱们家不需要靠联姻巩固什么,但该有的排场不能少,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她说著,又打量了虞妍几眼,语气总算有了点温度,“模样是顶好的,气质也乾净,既然娶了,就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贺迟延应下。 贺老太太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对虞妍道:“以后常过来坐,迟延工作忙,你有空就多来陪我说说话。” “好的,母亲。”虞妍应道。 又坐了一会儿,贺老太太脸上露出倦色。 贺迟延便起身告辞。 走出正厅,穿过庭院,直到坐进车里,虞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鬆懈下来。 “嚇到了?”贺迟延问。 虞妍摇摇头:“没有。老太太挺讲道理的,只是她好像格外关心……贺凡。” 老太太的反应確实比她预想中好很多,至少没有刻意刁难她,同时,老太太对贺凡的关心也出乎她意料。 贺迟延语气有些淡,“贺凡是她带大的,偏心难免,她的话,你听听就好,关於贺凡的事情,你不用有什么压力。” “嗯。” 贺凡究竟是谁的孩子,为什么被记在贺迟延名下,贺老太太为何对贺凡极尽偏爱? 虞妍有很多疑问,但她听出贺迟延对贺凡话题的迴避,便不再多问。 贺家老宅。 管家送走贺迟延和虞妍,回到正厅,贺老太太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目光落在院中那株百年海棠上,若有所思。 “老太太,三爷和太太已经走了。”管家轻声回稟,上前续了茶。 “嗯。”贺老太太应了一声,“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管家斟酌著用词:“太太说话行事很有分寸。” 贺老太太语气有些复杂,“就是家世太差了一些,不过,迟延肯点头结婚,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她嘆了口气,看向管家:“你说,咱们贺家,现在还需要靠娶个什么千金小姐来巩固地位吗?” 管家笑了:“老太太说笑了。博贺在先生手里,比老董事长在时还要鼎盛几分,陵城哪家不想攀上咱们?联姻,我们不需要。” “是啊。”贺老太太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释然,“所以,他爱娶谁就娶谁吧。” 管家宽慰道,“三爷这么多年不鬆口,如今总算肯成家,是喜事。” 贺老太太没再说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贺迟延刚十八岁,被迫將八岁的贺凡记在自己名下时,那冰冷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亏欠了小儿子。 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贺凡认祖归宗,若不放在迟延名下,贺凡在贺家就名不正言不顺,將来什么都捞不著,她捨不得。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只能选择亏欠小儿子。 小儿子打了三十五年光棍,好不容易鬆口结婚,只要他喜欢,娶谁她都认。 半小时后,贺凡来了老宅。 他提著大包小盒的滋补品,一进门就换上乖巧的笑脸:“奶奶,我来看您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贺老太太正在修剪兰花,见他来了,脸上露出笑容:“你还知道来看我?” 贺凡上前扶住老太太,嘴甜道,“我这不是忙著工作,想做出点成绩给您看看嘛。这不,一有空马上就来了。” 祖孙俩回到客厅坐下,贺凡殷勤地泡茶。 “奶奶,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您说。”贺凡斟酌著开口,“我和晚清之前不是订婚了吗,想选个日子就结婚。” 贺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应贺凡的话。 贺凡心里一咯噔,奶奶这是不同意? “奶奶,我知道您疼我,肯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贺老太太摇头,“奶奶给你挑了几个家世相当的姑娘,模样品行都不差,你选的那个,奶奶看不上。” 贺凡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没想到奶奶的態度这么坚决。 “奶奶,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娶阿清。” 贺老太太有些生气,但看著孙子倔强的表情,又忍了下去。 她对这个孙子,终究是狠不下心。 “这事,我不同意,但也不会硬拦著你。”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你真要娶,去跟你爸说,他要是点头,我就不管了。” “我爸?”贺凡心里有些发怵,但想到苏晚清期待的眼神,还是咬牙道:“好,我去跟爸说。” 管家站在一旁说:“少爷来得不凑巧,先生和太太刚走没多久,要是早来一会儿,还能碰上。” 贺凡正在想怎么说服贺迟延,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太?我们家哪来的太太……” 等等。 第12章 贺老三,禽兽啊 他爸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奶奶,我爸结婚了?”贺凡的声音有些发乾,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怎么,他没告诉你?”贺老太太皱起眉,“迟延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了,结婚这么大的事,连儿子都不通知一声?像什么话!” 贺凡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奶奶后面抱怨了什么。 贺迟延结婚了。 这些年,贺迟延对女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拒绝了多少名门闺秀的示好,奶奶安排的相亲都一概推掉。 贺凡一直以为,他这个养父可能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他居然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和谁? 更重要的是,贺迟延结婚了,就意味著他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 只要贺迟延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这个养子的地位就会变得无比尷尬。 那时,他不再是奶奶唯一的孙子,奶奶还会像现在这样偏爱他吗? 贺家的家业,还会有他的一部分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奶奶,”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我爸他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就前几天的事。”贺老太太还在生气,语气不太好。 从老宅出来,贺凡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出手机,第一次对苏晚清发来的甜蜜问候感到烦闷。 原本他是想来求奶奶支持,好顺利娶晚清进门。 现在突然冒出个母亲,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去博贺总部。”他对司机吩咐道。 博贺集团,顶层总裁办。 贺凡到的时候贺迟延还没回公司,他在会客室等了將近两小时,才被秘书请进贺迟延的办公室。 “父亲。”贺凡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叫了一声。 贺迟延看著桌上的文件,眼睛都没抬一下:“有事?” 贺凡早已习惯这种冷淡,但今天心里压著事,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奶奶说,您结婚了?” 贺迟延眉梢微动,“是,怎么了?” “没什么。”贺凡压下心头的不適,扯出笑容,“恭喜您,只是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正式见一见母亲。” “她最近比较忙。”贺迟延淡淡开口,“以后有机会再说。” 以后,有机会,再说。 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都明白,这是在推脱。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滯,贺凡从小就怕单独和贺迟延在一起,他们名义上是父子关係,实际上他在贺迟延眼里,可能连他的下属都不如。 贺迟延实在是太冷漠了。 他想起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爸,还有件事,我和晚清,打算结婚了,想来徵得您的同意。” 贺迟延不耐地蹙了蹙眉:“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不用问我。” “可是奶奶那边……” “贺总,会议时间到了。”陈路推门进来,中断了对话。 贺迟延对贺凡道:“你回去吧。” 说完,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没再看贺凡一眼。 陈路对贺凡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而疏离。 贺凡僵硬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晚上八点,陵城市中心一家私人茶舍。 室內燃著清淡的崖柏香,茶雾裊裊。 贺迟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有从医的,有从政的,也有像他一样经商的,几人家世相当,各自在领域內都有建树,难得一聚。 “哟,贺三爷总算捨得从百忙中抽身了?”沈鐸笑著打趣。 他是国內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气质温润,手指修长,正不紧不慢地烫著杯子。 贺迟延脱了大衣递给侍者,在空位坐下,鬆了送领口的纽扣:“少来,最近事多。” “事多?”坐在他对面的周临川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是政界人士,“事多还能满面春风?” 上次他们聚,是半年前。 那时贺迟延眉宇间总凝著一层化不开的沉鬱。 可今天,贺迟延明显很不一样,眼角眉梢都泛著股春风得意,更別提他的颈侧还有一道曖昧的牙印。 “有吗?”贺迟延端起沈鐸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太有了。”靠在窗边软榻上的陆琛笑了。 他是几人里年纪最轻的,性子不羈,万花丛中过,家里从政,自己却没有选择体制內,而是开了家投行。 陆琛弯著一双桃花眼,敏锐地根据贺迟延颈侧的那道牙印觉察了真相。 这么多年贺迟延从来不让女人近身,因为他心里有人。 所以,这道牙印的主人只能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了。 “三哥,你这模样,我最熟了,我来猜一猜,你这是……铁树开花,终於得偿所愿了?” 贺迟延没否认,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嗯。”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紧接著响起几声低笑和感慨。 “不容易。”沈鐸摇头,给他续上茶,“六年,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 周临川也露出笑意,“当年你跟我们说心有所属,但是时候未到,要等,没想到真让你等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贺迟延抿了一口茶,回道:“前些天领的证,前两年先不对外公开。” “不对外公开,嫂子要求的?”陆琛问。 贺迟延摇头:“不是,是我有另外的考量。” 陆琛不再多问,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大家能和嫂子见个面?” 贺迟延瞥了他一眼:“她年纪还小,刚结婚,各方面都不適应,这么快让她见你们,她会有压力。” “年纪小?”陆琛挑眉,“多小,比你那个便宜儿子还小?” 贺迟延沉默了一下:“二十五。” “二十五?”陆琛嘖了一声,“差十岁,贺老三,禽兽啊。” 周临川也笑:“难怪你等到现在才出手,算你还有良知。” 贺迟延没接这个话茬,算是默认。 他最初確实是因为她年纪太小,准备默默守候,等她长大,等她毕业,等她足够独立,足够有力量接住他给予的一切。 只是没想到他的计划会被贺凡扰乱…… 沈鐸比较沉稳,问道:“你家老太太没意见吧?” “没意见。” “那就好,听我妹妹说你的便宜儿子也要结婚了,是和之前那个谈了好多年的女朋友吗?” 贺迟延神色淡了些:“不是,他们分手了。” 周临川皱眉,“不是谈了挺多年吗?怎么分手了?” 陆琛晃著酒杯,轻嗤一声:“贺凡那小子,跟他亲爹一个德行,不地道,白白耽误人家姑娘六年青春,贺老三,你这个养父也不管管他。”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神色更难看了些。 陆琛看著贺迟延的神色变化,眼镜微微眯起……一个有点荒谬的猜测窜进他脑子里。 第13章 她和贺凡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吗? 贺迟延等了六年,差十岁的心上人。 贺凡谈了六年,临结婚分手的小女友。 年龄对得上,时间对的上。 而且,以贺迟延那种偏执的性子,能让他默默守候这么多年不打扰,绝对不只是年龄的问题,还有可能是身份上有极大的阻碍和顾忌。 “心上人是自己养子的女朋友”这个障碍,足够禁忌,足够难以跨越。 陆琛试探著,压低声音问:“三哥,你娶的这位……该不会,就是贺凡那个谈了六年,刚分手的前女友吧?” 沈鐸和周临川都愣住了,齐齐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回视陆琛,没有否认。 这是,默认了。 “我去……”陆琛没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隨即又笑起来,摇头,“不愧是三哥,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玩这么大,父夺子妻,这剧情,够刺激。” 周临川推了推眼镜:“贺凡那边知道吗?” 贺迟延给自己添了些茶,“等时间合適,他会知道的。” 周临川摇头失笑,“这关係……以后家里怕是不太平。” “怕什么。”陆琛翘著腿,笑得玩味,“三哥什么时候怕过事?我就是好奇,嫂子本人知道你这六年吗?” 贺迟延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紧,沉声说:“她还不知道。目前,她只当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陆琛挑眉,“你图人,她图什么?” 贺迟延不打算把虞妍的隱私告诉他的朋友们,没回答陆琛,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她图什么我不在乎。她把我当僱主,很谨慎,很客气,甚至有些怕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该怎么解决比较好?” “这不奇怪。”周临川笑了笑,分析道,“你们年龄、身份、阅歷差距摆在那里,又是用协议开局,她对你有所求,自然会小心捧著,怕行差踏错,这心態,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陆琛嘖了一声:“温水煮青蛙唄,三哥,你急不得,得让她一点点卸下防备,你这暗恋六年的事儿,现在绝对不能露,一露准完蛋,人家没准会把你当变態,嚇跑的概率百分之两百。” “我知道。”贺迟延声音低沉。 所以他克制著,怕太明显嚇到她。 沈鐸想了想,以一个已婚人士的角度给出建议:“我的经验是,多交流,找共同话题,先从日常小事开始吧,她喜欢什么,关心什么,不著痕跡地融入进去。” 贺迟延认真地听著。 陆琛突然想起什么,笑得有点欠:“三哥,你们俩那方面,和谐吗?” 贺迟延抬眼看他,吐出一个字:“嗯。” 陆琛笑得更欢:“那就好,身体合拍是感情升温的捷径,不过你单了三十五年,刚开荤,可得悠著点,別嚇著人小姑娘。” 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不久后,沈鐸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立刻拿起手机接听:“宝宝怎么了?嗯,还在茶舍……好,知道了,马上就回,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掛了电话,他略带歉意地对其他人笑笑:“老婆大人催我回去了,你们继续,单我来买。” “沈医生这妻管严是越来越严重了,苏影后对付你是真有招。”周临川打趣。 沈鐸坦然承认,穿上大衣:“甘之如飴,走了。” 沈鐸的老婆是著名电影明星苏妤,大明星和医生这个组合併不常见,但是两人感情非常好,沈鐸是出了名的老婆脑。 他离开后没多久,周临川的手机也响了。 他和妻子是青梅竹马,毕业就结婚了。 电话里妻子的声音很温柔,问他有没有喝酒,让他別聊太晚。 周临川掛了电话就回家找老婆了。 转眼间,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已婚的贺迟延、单身的陆琛,还有一个刚分手正一个人喝闷酒的傢伙。 贺迟延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没有一条新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越来越明显的焦躁和失落。 没有对比就没有失落。 贺迟延忍不住去想,虞妍和贺凡在一起那六年,贺凡晚归,她也不联繫,不过问,不催促? 还是说,只有对他,她才这样懂事,这样恪守界限,因为在她心里,他只是需要应付的甲方。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陆琛看出他情绪不对,摆摆手让那个喝闷酒的傢伙先走,坐到他旁边。 “嫂子没给你打电话,失落了?” 贺迟延晃著酒杯,有些失落地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她大概觉得没这个必要。” 陆琛乐了:“三哥,你这醋吃得有点早啊。你们才结婚几天?人家姑娘跟你还不熟,能主动给你打电话?你得给她时间,也得给你自己时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贺迟延扯了扯嘴角,又喝了一口酒。 他知道陆琛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情绪並不完全受理智控制。 时间一点点滑向午夜,贺迟延赌气一般,迟迟没有离开。 恆天公馆。 后天就要去巴黎出差,虞妍要提前做好相关的准备。 一旦投入工作,时间就过得飞快,等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看向墙上的掛钟时,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这么晚了,贺迟延还没回来。 他说晚上有约,但没说具体几点回。 虞妍关掉电脑,收拾好书桌,心里有点犹豫。 作为妻子,丈夫深夜未归,是不是应该发个信息问一声?表示一下关心? 可是,他们的关係又和普通夫妻不同。 婚前他说过,他工作忙,经常出差,不常在家。 这才结婚几天,她就过问他的行踪,会不会显得很不懂事,很越界,惹他厌烦。 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查岗,在试图干涉他的自由。 和贺凡在一起时,她也很少主动打电话催他。 贺凡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她一直做得很好。 那对贺迟延,是不是也应该保持同样的懂事。 纠结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闺蜜陈舒的头像,陈舒是个夜猫子,这个点肯定还没睡。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舒舒,睡了吗?” 下一秒,陈舒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的宝,怎么啦?”陈舒的声音元气十足。 虞妍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老公晚上出去,很晚没回,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妍妍,除了我,你哪还有什么朋友,你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陈舒笑著说。 第14章 他在外面有孩子? 虞妍有些不好意思,“嗯。” 陈舒知道自己闺蜜脸皮薄,没再逗她:“这样吧,你先说说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什么態度,我再给你建议。” 虞妍把这几天的情形,省略了一些脸红心跳的细节,简单说了说。 陈舒听完,若有所思。 贺迟延娶虞妍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蹺,再加上从虞妍话里得到的信息,陈舒很快就咂摸出许多不对劲。 虞妍描述的贺迟延,和传闻中的贺迟延,实在大相逕庭。 就让她为闺蜜的爱情助推一把吧! 陈舒眼里满是斗志:“我的建议是,打电话,看看他什么反应。” 虞妍握著手机,心跳有点快:“万一他觉得我多事……” “那就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下次不问了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的边界在哪里,没准你不问,他还不高兴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高兴? 合格的乙方不会让甲方不高兴。 “好,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 掛了和陈舒的电话,虞妍又做了几秒钟心理建设,才找到贺迟延的號码,拨了出去。 “餵?” “贺先生,是我,虞妍。”虞妍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时间有点晚了,您还在忙吗?” 茶舍里,贺迟延握著手机,心里那点烦闷和涩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不忙了。”他声音放柔了些,“马上就回家。” “嗯,好。”虞妍应道,“那……需要醒酒茶什么的吗?我可以给您点个外卖。” 贺迟延心头一暖,“不用麻烦,我很快到家,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好,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贺迟延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陆琛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哟,这脸色变得,雨过天晴啊。” 贺迟延没理他的调侃,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利落穿上:“走了。” “这就走了?重色轻友啊贺三爷!” 贺迟延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快步离开了茶舍。 回到家时,虞妍房间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门没有关紧,昏黄的光线透过门缝洒在走廊上。 贺迟延迈著腿走进了虞妍的臥室,在她床边站定。 虞妍的睡相很好,很乖,两手乖乖的放在被窝里,漂亮的脸蛋睡得泛著粉意,红润的双唇让人看著就忍不住想亲。 看著看著,贺迟延俯下身…… 十分钟后,他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虞妍的唇上的湿润痕跡,心虚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再不走,他会控制不住。 …… 去巴黎出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头天晚上,虞妍提前把行李收拾好,避免临走时手忙脚乱。 清晨,贺迟延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巴黎那边,我暂时去不了了。” 虞妍问:“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嗯,临时有点状况需要处理。”贺迟延没多说,“让陈路陪你去,那边別墅的地址和钥匙他都有,司机也会安排。” 虞妍总觉得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您身体没事吧?”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贺迟延摇头,“没事,是公司出了一点小问题,处理完我就过去。” “好。”虞妍不再多问。 她深知分寸感的重要性,老板不说,她就不该继续探究。 陈路陪著她办理登机、託运,一路护送她到头等舱。 飞机起飞,舷窗外陵城的轮廓越来越小,虞妍靠著椅背,轻轻吐了口气。 也好,一个人出差,反而更自在些。 不用揣摩甲方的心思,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合乎贺太太的身份,她可以全神贯注在工作上。 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陈路早已联繫好司机,直接將她送到了十六区那栋別墅。 別墅比她想像的还要精致,闹中取静,有个小小的庭院,种满了向日葵。 “太太,先生交代,您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司机每天早八点到晚八点待命,这是车钥匙和別墅的备用钥匙,您收好。”陈路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谢谢你,陈助理。” “您客气了。”陈路微微躬身,“那我先回酒店,不打扰您休息。” 陈路离开后,偌大的別墅只剩下虞妍一个人。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打开笔记本,开始熟悉合作方发来的资料。 接下来的两天,虞妍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巴黎的夜景很美,但她几乎没有时间欣赏,她太忙了。 贺迟延说会来,但是两天过去也不见人影,虞妍想,他那样的大忙人,临时改变行程太正常不过,也就没有多问。 第三天下午,合作方安排的实地勘测结束得比较早。 虞妍回到別墅,泡了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著模型图继续斟酌细节。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贺迟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虞妍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国內应该是夜里了。 他怎么会突然打视频? 她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点击接听。 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並不是贺迟延那张冷峻的脸。 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著极其柔软的黑色头髮,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对著镜头。 他的五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抿著嘴巴的样子,特別像贺迟延。 这个发现让虞妍的心一沉。 “餵?你是谁呀?”小男孩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口齿还有些不清。 虞妍的大脑一片空白,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屏幕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宝,你是不是又拿爸爸的手机了?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爸爸休息的时候,不要偷偷玩他的手机。” 虞妍按下了掛断键,没有上帝视角的她並不知道手机的主人此时正在手术室。 她的手指在颤抖,心臟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难道,贺迟延在外面有孩子,亲生的? 第15章 乾呕 那他为什么还要娶她?为什么不和孩子的母亲在一起? 虞妍太阳穴突突地疼。 怪不得他愿意娶一个刚被他儿子甩掉的前女友,怪不得他给出那么丰厚的条件。 她虞妍,与原生家庭决裂,被男友甩,急於攀附,最好拿捏,就算知道了他在外有私生子,在外有情人,也不敢质问他。 原来选她真的是因为合適。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跨越阶层的捷径,果然布满她看不见的陷阱。 被欺骗的愤怒,尊严被践踏的无力,虞妍胃里一阵翻搅般的难受。 她衝进洗手间,乾呕了几声。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拉回了一丝理智。 虞妍看著镜子里眼睛发红的自己,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工作最重要。 她还有工作,还有即將到来的项目匯报,还有奶奶要照顾,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这段婚姻是场交易,她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地位,需要摆脱过去。 贺迟延给了,她也签了协议。 至於他外面有没有人,有没有孩子……关她什么事? 只要他不把麻烦带到她面前,只要他继续履行协议,给她提供所需的一切,她就可以继续扮演好贺太太。 陵城,益和国际医院。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麻药过后伤口隱隱作痛,贺迟延醒了过来。 他昨天下午做了个腹腔镜微创手术,一个拖了很久的胆囊息肉切除。 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他侧头看向床头柜,伸手拿过手机,有几条工作消息,还有陈路匯报虞妍已安全抵达巴黎併入住別墅。 他还发现了一条昨晚的视频通话记录,和虞妍的,仅有五秒。 贺迟延蹙了下眉,他昨晚因为麻药和止痛泵的作用,睡得昏沉,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拨过视频。 大概是睡梦中不小心压到了。 他点开对话框,想了想,敲下一行字:“昨晚打视频没有打扰你吧?” 巴黎那边应该是清晨,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覆。 贺迟延放下手机,撑著坐起身。 一个穿著浅灰色羊绒裙的女人提著保温桶推开了病房门。 “醒了?”贺明舒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病床的高度,“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还好。”贺迟延声音有些沙哑,“姐,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昨晚你手术的时候,我和你姐夫还有小宝就在外面守著,昨晚我们三个就在附近酒店住的。”贺明舒在他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浓郁的药膳香气瀰漫开来。 “你说你也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吭声,要不是陈路偷偷告诉我,你还打算自己一个人做手术?” 贺迟延接过她递来的汤勺:“小手术,不想惊动你们。” 贺明舒嘆了口气,“你这性子,什么事都自己扛著,好歹现在结婚了,有什么事也可以跟你太太说说,別总是一个人闷著。” 提到虞妍,贺迟延眼神微动,没接话,低头喝汤。 贺明舒打量著他,试探著问:“跟虞小姐相处得还好吗?” “嗯,很好。” 贺老太太生了三个孩子,二十四岁生了老大贺致远,三十岁生了老二贺明舒,三十五岁时有了老三贺迟延。 贺致远在贺迟延十八岁那年就去世了。 贺明舒从小就和贺迟延很亲近,她大概是贺家为数不多知道贺迟延对虞妍六年心思的人。 “好就行。”贺明舒笑了笑,“妈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见了人,模样性情都不错,就是家世单薄了点。不过你也知道,妈现在只要你能结婚,就阿弥陀佛了,不敢挑。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喜欢,这个词对贺迟延来说有些陌生,又有些沉重。 六年的注视和等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喜欢,变成了某种执念。 如今人就在身边,是他的妻子,触手可及,他却依然觉得不够真实,生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迟延立刻放下勺子拿起来。 虞妍回復了,“没有。” “怎么了?”贺明舒注意到贺迟延神色的细微变化。 “没事。”贺迟延锁上屏幕,重新拿起汤勺,“公司那边……” “知道你惦记,你姐夫一早就过去了,帮你盯著,出不了乱子。”贺明舒打断他,“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天塌不下来。” 正说著,贺明舒的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说小宝有点不舒服,让她去接一下。 “我让司机送你。”贺迟延说。 “不用,我开车了。”贺明舒起身,拿起外套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昨晚小宝趁你没醒拿你手机了,这小子现在对手机特別好奇,在家总乱按他爸的手机,你最好检查一下他有没有闯祸。” 小宝玩他手机? 贺迟延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与虞妍的那条通话记录。 如果是小宝不小心按到的,接通后虞妍看到的是小宝,小宝说了什么?虞妍又听到了什么? 贺迟延立刻回拨视频。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贺迟延心里很慌,虞妍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也许误会了什么。 他改为打电话。 这次接通了。 “贺先生?” “在忙?”贺迟延问。 “嗯,在项目现场勘测,有点吵。”虞妍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您有什么事吗?” “昨晚的视频,”贺迟延直接问,“是一个小男孩打的?” “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 虞妍没有问小男孩是谁,也没有继续探究的意思。 贺迟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我姐的孩子,我外甥。昨晚我做了个小手术,在医院,他们过来陪我,小孩调皮,拿了手机乱按。” “哦,这样。”虞妍应道,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您做手术了?严重吗?” “微创手术,不严重,明天就能出院。”贺迟延重复了一遍:“虞妍,小宝是我外甥。” “嗯,我知道了。”虞妍那边似乎有人叫她,她快速道,“贺先生您好好休息,我这边有点事,先掛了。” 电话被掛断。 忙音传来。 贺迟延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眸色沉沉。 她知道了。 她信了吗? 第16章 去巴黎找她解释 贺明舒接完孩子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贺迟延靠著床头,盯著手机出神的模样。 “跟虞小姐解释清楚了?”她问。 贺迟延抬眼:“姐,昨晚小宝用我手机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贺明舒回想了一下:“我看见小宝拿著手机在戳,以为是他又拿了他爸的手机,赶紧过去拿,说了句小宝,你是不是又拿爸爸的手机了?” 爸爸的手机。 贺迟延闭了闭眼。 这实在太容易误会了。 以虞妍的性格,绝不会质问,只会把疑虑和难堪压在心里,然后更加谨慎地恪守贺太太的本分,拉开距离。 他得去见她。 有些误会,隔著电话和屏幕,只会越结越深。 他必须去她面前,亲口告诉她小宝是谁。 至少,要让她看到他的態度。 巴黎。 虞妍掛了电话,站在原地。 贺迟延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果,他是在骗她呢? 身份地位的巨大鸿沟,让她没有深究的能力,也没有深究的勇气。 他想骗她,轻而易举。 她想要真相,难上加难。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虞妍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无论如何,现在不能乱。 她还有工作,还有明天至关重要的方案匯报,这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海外项目,绝不能搞砸。 “虞工,这边数据核对好了。” “来了。” 感情会背叛,但工作和钱不会。 这是虞妍一直坚信的道理。 陵城,医院。 贺明舒看著弟弟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小宝闯祸了?” “小宝昨晚用我手机,不小心拨了视频给虞妍。” 贺明舒的脸色变了,她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她误会了?” “很可能。”贺迟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被角。 如果她质问,哪怕是流露出一点委屈或愤怒,都说明她在意,她把他放在了可以宣泄情绪的位置上。 可她什么也没问,这种懂事和分寸感,像一堵墙,把他隔在外面。 “怪我,没看好小宝。”贺明舒有些懊恼,“你得跟虞小姐好好解释清楚。” “我知道。”贺迟延说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贺明舒嚇了一跳,赶紧按住他,“医生说了要臥床观察,你的伤口还没好。” “我要去巴黎。”贺迟延伸手去按呼叫铃,“现在就去。” “刚做完手术不到二十四小时,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伤口崩开感染了怎么办?”贺明舒又急又气,“解释可以打电话,可以发信息,或者等她回来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等不了。”贺迟延说。 他等得太久了,两千多个日夜的克制与等待,才换来她在他身边。 他不能允许任何误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靠近。 护士很快进来,在贺明舒无奈的眼神下,为贺迟延检查了伤口,重新包扎,並再三叮嘱注意事项。 贺迟延用这个时间给另一个助理李琛打了个电话:“代我回老宅一趟,把我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那个棕色皮质相册拿到医院。” “是,贺总。” 贺明舒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弟弟,只能嘆气:“我给你订机票。” “谢谢姐。”贺迟延声音缓了缓。 贺明舒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心头微软又泛酸。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自律,感情更是內敛得近乎冷漠。 她一度以为,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直到六年前,贺迟延搬出老宅,她偶然在他新家的书房看到一张照片,阳光下,长髮及腰的女孩正在台上发言,笑容清澈又倔强。 她问是谁,他只说“一个小朋友”。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贺凡当时正在热烈追求的女孩,陵大的新生,叫虞妍。 她当时心惊肉跳,劝过他,骂过他糊涂。 可贺迟延只是沉默,然后更加拼命地工作,將贺氏推向新的高度,仿佛要用事业填满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曾暗中调查过那个女孩,漂亮,聪明,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像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她渐渐理解了弟弟的执著。 如今,人总算娶回来了,却又闹出这样的误会。 “迟延,”贺明舒给他倒了杯温水,语气温柔下来,“等误会解开了,找个时间,我带小宝还有你姐夫和虞小姐正式见个面,一家人,迟早要认识的,也省得以后再闹出这种乌龙。” 贺迟延接过水杯,“好,等从巴黎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刚做完手术的人来说无疑是折磨。 伤口在持续钝痛,高空让不適感加剧,贺迟延全程几乎没怎么合眼,靠著止痛药和意志力硬撑。 李琛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 贺迟延的脸色比上飞机前更差,唇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贺总,车已经在等了,要直接去找太太吗?”李琛扶著他,低声问。 “去別墅。”贺迟延闭著眼,声音有些虚浮,“她在工作,直接去项目现场不合適。” 他不想打扰她,也不想让她在同事面前为难。 途中,李琛告知了陈路贺迟延来到巴黎的消息。 车里,贺迟延手里握著那本从老宅带来的棕色相册。 里面是贺家的家庭合影,他要给她最直接的证据,打消她心里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 然而,身体的透支超出了他的预估。 车子刚在別墅前停稳,贺迟延试图自己下车时,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伤口处漫开。 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指尖感受到一片湿粘。 “贺总!”李琛脸色大变,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温热黏腻。 浅灰色的衬衫下摆,已然洇开一小片深色。 “去医院,快。”李琛对司机喊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找出车內备用的乾净毛巾按住伤口。 贺迟延意识有些涣散,但手里还攥著那本相册。 第17章 他是不是不想一个人呆著 李琛看著老板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掏出手机,打给了陈路。 “陈助,贺总伤口裂了,我们现在去圣玛德医院,对,刚下飞机就……” 掛断电话,李琛看著昏过去的贺迟延,心里七上八下。 陈路掛了电话,眉头紧锁,人都进医院了,太太作为妻子,於情於理都应该知道。 陈路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虞妍的號码。 “陈助理?” “太太,”陈路斟酌著用词,“贺总做了个腹腔镜小手术,本来该静养的,但他坚持要来巴黎……路上可能顛簸了,伤口有点渗血,现在在往医院赶。” 虞妍有些难以置信。 他说做手术是真的,不是藉口。 那……小宝也是真的外甥?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衝撞。 “太太?”陈路在电话那头试探地叫了一声。 “哪家医院?病房號发我,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好的太太,我马上发您。”陈路鬆了口气。 掛了电话,虞妍收拾好东西,跟合作方负责人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现场。 去医院的路上,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丈夫,是给她优渥生活和资源支持的甲方。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她都该去看望。 虞妍按照陈路给的地址找到病房时,贺迟延已经处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好,正半靠在床头输液。 李琛守在门外,见到她,恭敬地点头:“太太,您来了,贺总在里面。” “情况怎么样?”虞妍问。 “伤口重新处理,有些感染跡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嘱咐必须绝对静养。”李琛低声匯报。 虞妍点点头,推门进去。 贺迟延看到她,原本略显疲惫的眼底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克制下去。 “你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虞妍走过去,將路上买的一束淡色鬱金香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 贺迟延目光瞥见虞妍隨手放在椅子上的包,还有她身上未来得及换下的、沾了点灰的外套。 她是从项目现场直接赶过来的。 “项目还顺利吗?”他问了个安全的话题。 “挺顺利的。” 礼貌的寒暄过后,剩下的就只有沉默。 虞妍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包带,那是下意识的、防备或不安的小动作。 贺迟延看见了,他不能再等了。 “虞妍。” 虞妍抬起眼。 贺迟延示意了一下床头柜的抽屉:“打开,里面有本相册,拿出来。” 虞妍依言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棕色皮面的旧相册,有些不明所以。 “打开看看。”贺迟延看著她。 虞妍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贺迟延看起来只有十来岁,被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子搂著肩膀,两人眉眼有六七分相似。 后面还有许多姐弟俩的合影,从童年到少年,再到贺迟延西装革履,女子挽著另一个男人的手,怀中抱著一个婴儿。 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的一张照片上。 是去年春节的合影,贺迟延、贺明舒夫妇,以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是那晚视频里那个孩子。 “你在视频里听到的声音,是我姐姐贺明舒的。” 虞妍看了照片才发现,比起贺迟延,小男孩长的更像贺明舒。 贺迟延继续道:“小宝是我姐姐的儿子,我的外甥,是真的,没有骗你。” “那时我在医院做手术,他们一家过来陪我,我的手机不设置密码,被小宝拿去玩,才误拨了视频,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安排做亲子鑑定,回去以后我会让我姐姐、姐夫带著小宝,和你见面。” “我……”虞妍的声音有些乾涩,“我没有不相信。” 贺迟延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眼底深处翻涌著虞妍看不懂的情绪。 “虞妍,我娶你,不是因为我需要找一个好拿捏的、能容忍我在外有情况的女人,如果我有孩子,我会给他堂堂正正的身份,而不是藏著。” 虞妍脸上有些发烫,为自己那些阴暗的揣测感到一丝难堪。 她移开视线,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习惯了把人性往最坏处想,习惯了在得到之前先计算代价和风险。 “你不用道歉,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我们的开始確实不太寻常,你对我有疑虑,我能理解。” 贺迟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虞妍,有些底线,我不会碰,比如婚姻忠诚和家庭责任,我希望你信任我。” 虞妍觉得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我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她仓促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虞妍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刚才病房里那种过於剖白,过於真诚的氛围,让她无所適从。 信任这个词对她而言太困难了,她曾信任的父母,带给她伤害;她曾信任的前男友,带给她背叛。 过往的经歷让她习惯性地竖起防备,计算得失。 她甩甩头,走向护士站。 值班医生是位四十岁左右的法国人,会说一些简单的中文,他很耐心地翻出病歷,用中文夹杂著英文一条条嘱咐。 “不能劳累,饮食清淡,按时换药,观察体温,如果发烧,或者伤口疼痛加剧,立刻叫我们。” 虞妍认真记下,道了谢。 回到病房门口时,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进去。 贺迟延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睁开了眼,“问清楚了?” 虞妍把便签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需要静养,饮食要清淡,伤口不能沾水,注意体温变化。” 贺迟延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吃饭了吗?” 虞妍摇头:“还没。” 贺迟延问:“我也没,李琛去买饭了,应该快回来了,一起吃?” 不知为何,虞妍从这句询问中察觉出一点点可能是她多想的……期待? 她点点头:“好,一起吃。” 李琛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附近一家中餐厅的清淡粥品和小菜。 他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摆好饭菜,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贺迟延手上还掛著点滴,动作不太方便。 虞妍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帮他把粥碗的盖子打开,勺子递到他没输液的那只手里。 “谢谢。”贺迟延接过,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粥。 虞妍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口吃著自己那份。 吃完饭收拾好,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虞妍看了看时间,犹豫著是现在就告辞,还是再待一会。 “晚上还有工作吗?”贺迟延忽然问。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明天上午是最终方案匯报。”虞妍回答。 “嗯。”贺迟延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提让她走。 虞妍忽然福至心灵,隱约明白了点什么。 他……是不是不想一个人待著? 第18章 他是我老公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刚做完手术,孤身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也会感到孤独,也会需要人陪吗? 除了肉体关係,这种时候的陪伴,是否也算夫妻义务的一部分? 作为贺太太,似乎应该留下。 作为乙方,满足甲方合理的情感需求,似乎也是职业素养,毕竟是月薪一千万的工作呢! 虞妍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沙发旁,拿起自己带来的包,从里面拿出了电脑。 “我在这里做一下明天的匯报预演,可以吗?” 她抱著电脑,看向贺迟延,“可能会有点声音,如果你需要休息,我就……” “可以。”贺迟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他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你忙你的,不用在意我。” 听到贺迟延的回答,虞妍確定自己没有揣测错甲方的意思,安心的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为明天做准备。 贺迟延闭著眼,却没有睡。 时间悄然流逝。 晚上九点多,病房门被敲响。 那位会些中文的法国医生带著护士来查房。 “晚上好,贺先生。” 医生检查了一下输液进度和伤口敷料,又测了体温,“很好,没有发烧,今晚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落到窗边沙发上的虞妍身上,又看向床上的贺迟延,露出和善的笑容,用蹩脚的中文搭话: “贺先生,这位是您的妹妹?很漂亮,和您一样,也很关心你。” 他大概觉得两人年纪有差,气质也迥异,看起来不似情侣般甜蜜,便自然地往兄妹关係上猜了。 虞妍被打断工作思路,下意识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贺迟延已经先开了口:“不是妹妹。” 医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哦,抱歉,那是我猜错了。” 贺迟延没再接话,只是看向虞妍。 虞妍被两道目光注视著,尤其是贺迟延那道。 她的甲方不爱说话,什么意图都要她来猜。 所以,他是想让她澄清一下他们的关係吗? 她避开贺迟延过於直接的视线,对医生解释道:“我是他老婆,他是我老公。” 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窘,脸颊瞬间漫上緋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从未用“老公”这个称呼叫过贺迟延,贺迟延也从未用“老婆”这个称呼叫她。 她几乎想把脸埋进电脑里。 医生恍然大悟,连忙笑著道歉:“啊,非常抱歉,是我眼拙,两位很般配!” 贺迟延靠在床头,耳根处,悄然爬上一抹淡红。 心里,像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 他移开粘在虞妍身上的视线,看向医生:“谢谢。”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著护士离开了病房。 虞妍盯著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心跳得有些乱。 她刚刚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贺迟延重新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耳廓泛著微红。 他喜欢她这么叫她。 也期待在极尽亲密的时刻,她也能这么叫他。 很好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虞妍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她该走了。 回別墅,为明天的匯报做最后的准备,然后好好睡一觉。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电脑,装进包里,站起身。 几乎就在她站起的瞬间,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要走了?”贺迟延的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视线落在她身上。 虞妍拎著包,点了点头,“嗯,明天一早要匯报,我要休息早一点,你也早点休息。” 贺迟延看著她,想说什么,然后,又放弃了,只是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 虞妍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她回头,发现贺迟延一直在看著她。 这脸色苍白,独自躺在这异国病房的模样,竟让虞妍觉得,贺迟延有些可怜。 毕竟,月薪一千万呢,陪护一下,好像也不过分。 虞妍鬆开握著门把手的手,转过身,试探著问:“那个……这边医院的陪护条件应该还行吧?有陪护床吗?” “有,在旁边。”贺迟延指了指一旁的柜子,“博贺海外投资部有参与这家医院的投资,顶层的vip套房设施很齐全。” 意思很明白,条件很好,留下不会委屈你。 虞妍抿了抿唇,抱著服务好甲方的心態,走回沙发边,把包放下:“那我今晚留下吧,万一你夜里有什么需要,叫护士也不一定那么及时。” 贺迟延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好。” 虞妍去护士站要了乾净的毯子和枕头,陪护床就在病床旁边,展开后还算宽敞。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陪护床上。 两人的床隔著一臂多的距离,各自躺著,都没说话。 虞妍睁著眼睛看天花板,没什么睡意。 她侧过身,面向贺迟延的方向。 他侧躺著,面对著她这边,眼睛闭著,不知道睡没睡。 “贺先生。” “嗯?”贺迟延立刻应了,眼睛也睁开了,显然也没睡著。 虞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做完手术,医生应该叮嘱要臥床静养吧?这么急著飞来巴黎,就……只是为了跟我解释那个误会吗?” 问完,她自己先觉得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也许他真有紧急公务呢? 光线很昏暗,贺迟延没有再掩饰眼神中的深情,“是。” 虞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为了跟她解释清楚,让她不要误会,他刚做完手术就飞了十几个小时,导致伤口裂开感染。 这付出……太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乱糟糟的。 贺迟延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虞妍立刻撑起身,有些紧张地问,“是伤口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贺迟延声音低了些,“可能是止疼药的药效过了。” “护士站应该有备用止疼药,我去问问?”虞妍说著就要下床。 “还有一种方法。”贺迟延忽然说。 虞妍动作顿住,疑惑地看著他。 贺迟延的目光有些幽深,“医生说,疼痛的时候,可以通过一些能促进多巴胺分泌的行为来缓解。” “比如?”虞妍下意识追问。 贺迟延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的唇瓣。 第19章 亲吻可以止痛 “比如,亲吻。” 虞妍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你、你从哪听来的歪理?”她的声音都磕巴了。 “不是歪理。” 贺迟延面不改色,甚至还举例论证,“人在接吻时,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加快,大脑会分泌內啡肽和多巴胺,这些都是天然的镇痛剂和愉悦剂。” 虞妍被他这套科学理论砸得晕头转向,又羞又窘,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贺迟延看著她红透的脸颊,眼底笑意难掩,“所以,或许可以试试,可能比止疼药有效。” 试试?试什么?接吻止痛? 虞妍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瞪著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或者戏謔的痕跡,但除了该死的认真,什么都没有。 “你……”她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你真的是伤口疼?” 贺迟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看著她,缓缓道:“可能不只是伤口,还有別的地方不舒服。” 虞妍看贺迟延庄重的神色不似作假,担心多过一切:“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贺迟延看著她瞪圆的眼睛,眼底笑意更深,语气一本正经:“可能是好几天没有亲密接触,所以和你单独待在一起,会有生理上的欲/望。” “你……”虞妍又羞又气,她哪能想到他是那里的不舒服,“那我还是走吧,你好好休息。” “別走。”贺迟延立刻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鬆手,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虞妍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贺迟延的手指收紧了些,声音低了下来:“別走,生理上的欲望……也可以通过接吻来分散注意力。” 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了接吻上! “贺先生,”虞妍转过身,看著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好好说话。” 贺迟延迎著她的目光,“我很认真,虞妍,我的伤口的確有点疼,而缓解疼痛和其他不適的方法,我刚才已经论证过了。” 虞妍嘆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妥协。 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就一下,说好了,只是分散注意力。” 贺迟延的眼睛亮了一下,拉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虞妍慢慢俯下身。 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贺迟延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触,她就要退开。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贺迟延那只原本拉著她手腕的手,迅速上移,稳稳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她退不开。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缠绵的法式深吻。 虞妍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隔著病號服,能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不合时宜地,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法国,法式长吻,还挺应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虞妍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四肢发软,脸颊烫得嚇人。 贺迟延才终於缓缓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而急促。 他鬆开了捧著她脸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发烫的耳垂。 “你好点了吗?”虞妍哑著声音问。 贺迟延低低地“嗯”了一声,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慄。 “很有效。”他的声音里带著饜足后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虞妍直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黑暗掩饰了她爆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她躺回自己的陪护床,用毯子把自己裹紧,背对著贺迟延的方向,闷声说:“贺先生,我要睡了。” 身后传来贺迟延极轻的一声笑,然后是窸窸窣窣躺好的声音。 “晚安,虞妍。” 虞妍闭著眼睛,却毫无睡意。 唇上似乎还残留著属於他的温度和气息,心跳久久无法平復。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虞妍,冷静。 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是为了让甲方保持身心愉悦,更好地履行协议。 对,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反覆默念了几遍,可脸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虞妍醒来,第一反应是去看旁边的病床。 贺迟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平板,精神头看起来好了很多,“早。” 虞妍往洗漱间走,“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贺迟延点点头:“好多了,你今天匯报,衣服我让人准备了,在隔壁房间。” 虞妍一愣,停下脚步,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病房內还有一扇门,通向一个小的起居室。 她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沙发上放著一个的纸袋,里面是一套西装套裙,搭配同色系高跟鞋,还有配套的首饰。 尺码完全合適,风格干练优雅,又不会过於强势。 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虞妍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奶奶身体好的时候。 她换上了衣服,回到贺迟延的病房,“谢谢。” 贺迟延看著她,“应该的,匯报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在合作方的总部大楼。” “让陈路送你过去,匯报结束可以过来,或者直接回別墅休息都可以。” “好。”虞妍又想起什么,“你今天的饮食,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稍微丰富一点。” 贺迟延唇角弯起,“好,你去问。” 洗漱过后,虞妍离开病房,找到昨晚那位法国医生,医生表示可以適当增加一些易消化的蛋白质和蔬菜,並写了一份简单的菜单给她。 她把菜单交给李琛,又回病房跟贺迟延打了声招呼。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几秒:“去吧,別紧张。” 虞妍下意识挺直了背,“我不紧张,我准备得很充分。” 贺迟延嘴角弯了一下:“嗯,我知道。” 虞妍被他看得有点脸热,离开了病房。 陈路早已等在楼下,车子直接开往合作方莱诺集团的巴黎总部。 路上,虞妍最后一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匯报流程和核心要点。 这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海外项目,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 到达莱诺总部大楼时,时间刚好九点半。 虞妍在会议室做最后的准备,將模型文件拷入演示电脑,调试设备。 九点五十分,莱诺的项目负责人和几位相关高管陆续入场。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本不该出现在巴黎的苏晚清。 她笑盈盈地走到虞妍面前:“虞妍姐,辛苦你了,总监临时安排,这次的最终匯报,由我来负责。” 第20章 匯报被苏晚清抢 虞妍动作一顿,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苏晚清笑容甜美,“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就跟王副总监申请了一下,王副总监很支持年轻人多歷练,所以就把最终匯报的机会给我了,虞妍姐你不会介意吧?毕竟都是为了公司好。” 王副总监,是翎羽设计另一位合伙人,向来与虞妍的直属总监不太对付,也是苏晚清能进公司的关係之一。 虞妍感觉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她熬了无数个夜,反覆修改的方案,勘测现场收集的数据,所有的心血……就因为她一句想歷练,就要拱手让人? 虞妍盯著她,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从头到尾跟进的案子,你了解地块的每一处细节吗?你知道甲方最在意的是什么吗?你连现场都没去过几次,你怎么匯报?” “虞妍姐,话不能这么说。”苏晚清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讥讽。 “方案是团队成果,怎么能说是你一个人的呢?我既然主动申请了这次机会,自然做足了功课。倒是你,这么激动,难道是怕我匯报得比你好,抢了你的风头?” 周围莱诺的人已经看了过来。 虞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她不能在这里跟苏晚清吵,那只会让甲方看笑话,也可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她拿出手机,走到会议室外,拨通了国內总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总监,是我,虞妍。” “虞妍啊,匯报快开始了吧?”总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总监,苏晚清突然过来,说王副总监让她接手我的匯报,我想確认一下,这是公司的正式决定吗?”虞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总监嘆了口气:“虞妍,这事我知道。王副总监那边坚持,说晚清需要机会,而且晚清又是贺少的未婚妻,我这边也很难做。你看,要不这次就先让晚清试试?下次有更好的项目,我一定优先考虑你。” 虞妍的心沉了下去,权势和关係,永远凌驾於能力和努力之上。 “总监,这个项目我从头跟到尾,所有的……” “虞妍,”总监打断她,“就当帮帮我,也帮帮公司,別让甲方看我们內部不和,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公司不会少你的,这次……委屈你了。” 电话被掛断了。 虞妍握著手机,站在走廊里,感觉浑身发冷。 委屈你了。 轻飘飘四个字,就要抹杀她全部的努力。 她靠著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 这就是现实。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你的成果可以被轻易夺走,你的委屈只能自己咽下。 虞妍想起了贺迟延,如果告诉贺迟延,这个问题一定能被解决。 可贺迟延现在还在医院,用这种事麻烦他,虞妍做不到。 “虞妍姐,”苏晚清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总监都跟你说了吧?u盘给我吧,別耽误了匯报时间。你放心,我会好好介绍你的方案的。” 虞妍觉得一阵噁心,她没说话,走回会议室,拔下自己的u盘,扔给苏晚清。 苏晚清接过,嘴角的笑意更深。 匯报即將开始,莱诺的一位助理匆匆走进来,在项目负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负责人点点头,站起身,对会议室里的眾人拍了拍手:“各位,稍等一下。我们莱诺一直在爭取的重要投资方的代表今天正好在巴黎,对我们的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要求旁听这次匯报。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需要等半小时左右,大家休息一下,喝点咖啡。” 苏晚清拿出化妆镜,开始补妆,整理头髮,確保自己以最完美的状態出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莱诺的负责人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您能亲自过来真是我们的荣幸,路上还顺利吗?” 走进来的男人,穿著一身铁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几乎看不出是刚从医院出来的人。 虞妍抬头一看,那人居然是贺迟延。 “还好。”贺迟延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们,发现虞妍坐在最角落,他不悦的蹙了蹙眉。 虞妍第一反应是,谁同意贺迟延这么胡闹的,医生同意他出院了吗? 苏晚清则是僵住了,贺凡的养父,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投资方的身份。 她当然认得贺迟延,虽然贺凡没有带她见过贺家人,但在一些財经杂誌和网络新闻上,她见过这位贺家真正的掌权人。 比起尚显青涩、倚靠家族的贺凡,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成熟,沉稳,不怒自威,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是贺凡再怎么模仿也学不来的。 一瞬间,苏晚清的心跳漏了好几拍,隨即又疯狂加速。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她的脑海。 如果是这个男人是她的…… 贺迟延在会议室主位落座,李琛站在他身侧。 莱诺的负责人殷勤地介绍:“贺总,这位是我们本次项目的设计师代表,翎羽设计的苏晚清小姐,將由她为您进行方案匯报。” 苏晚清立刻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换上最得体最柔美的笑容,上前一步,伸出手:“贺总您好,我是苏晚清,非常荣幸能……” 第21章 为她撑腰 贺迟延没有伸手,他的小姑娘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他能有什么好脸色。 “打断一下,在匯报开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 贺迟延看向莱诺的负责人:“这位苏小姐,是贵项目从头到尾、全程参与的核心设计师吗?我需要確认,匯报人是否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最深入的了解,我不希望听到一个浮於表面的方案介绍。” 莱诺负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有点冒汗。 他看了看苏晚清,又看了看贺迟延,支吾道:“苏小姐是我们合作公司指定的匯报人员,她对项目……” “我只问,是,或者不是。”贺迟延的语气没有加重,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苏晚清的脸色白了。 莱诺负责人擦了下汗,硬著头皮:“苏小姐是后期加入,为本次匯报做了充分准备的……” “那就不是。” 贺迟延截断他的话,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虞妍。 “如果我没记错,莱诺提交的前期沟通记录和踏勘日誌里,主要的对接人和设计师,是这位虞妍女士。” 他的视线落在虞妍身上,公事公办地问:“虞妍女士,请问你对本次匯报的项目,是否全程参与,並负责主要设计工作?” 虞妍迎著贺迟延的目光,挺直了脊背:“是的,贺总。本项目从初期接洽、现场勘测、概念构思到方案深化,由我全程主导並负责。” 贺迟延点了点头,看向莱诺负责人:“我认为,由核心负责人进行匯报,更有利於我们投资方理解项目的价值和潜力,你认为呢?” 莱诺负责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当然,当然,贺总说得对,虞工,那就麻烦您了!” 苏晚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比尷尬。 虞妍没有看她,逕自走上前,从面如死灰的苏晚清手里拿回那个属於她的u盘,插入电脑。 她站到主讲的位置,面向眾人,开始了她的匯报。 贺迟延安静地听著,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的小姑娘,在属於她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而他,终於能坐在离她不远的台下,亲眼见证她的光芒。 苏晚清死死地盯著台上从容自信的虞妍,又看向主位上那个尊贵的男人,一股火在她心底猛地窜起。 贺凡算什么?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而现在,最好的,就在眼前。 匯报结束,莱诺的几位高管频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贺迟延坐在主位,目光始终落在虞妍身上,看著她自信从容的模样,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骄傲。 “感谢虞工的精彩匯报,方案非常出色,细节考虑得很周全。” 莱诺的负责人率先起身鼓掌,笑容满面地看向贺迟延,“贺总觉得如何?” 贺迟延微微頷首:“虞工的专业能力,令人印象深刻。博贺对与莱诺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这话一出,等於给虞妍的方案和表现盖了最高级別的认可章。 莱诺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谢。 会议在融洽的气氛中正式结束。 与会眾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按照惯例,作为地位最高的投资方代表,贺迟延应该率先离席。 李琛已经走到他身侧,准备引路。 贺迟延也確实站起了身。 但他没有往外走,而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又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收拾笔记本和资料的虞妍。 他在等她。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要跟著贺迟延动作的高管们,脚步都顿住了,有些疑惑又不敢催促地偷偷覷著贺迟延。 投资方大佬不走,甲方不敢动,而大佬在等的,是虞妍这个乙方匯报人。 虞妍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借著整理文件的动作,摸出手机,在桌面下给贺迟延发了条信息:“贺先生,您先走,我稍后回。” 贺迟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划开屏幕,看到那条信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虞妍。 虞妍正“专心致志”地把文件装进包里,没敢看他。 贺迟延明白了。 她是在避嫌。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份谨慎小心的无奈。 他沉默了两秒,將手机放回口袋,终於迈步,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会议室里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其他人也才陆续跟著离开。 苏晚清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咬著唇,看著贺迟延挺拔冷漠的背影,一跺脚,快步追了出去。 “贺总,贺总请留步!” 走廊里,苏晚清踩著高跟鞋,小跑几步,挡在了贺迟延面前。 贺迟延脚步顿住,眼神淡漠地看向她。 苏晚清被他看得心头髮慌,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甜美无辜的笑容。 “贺总,刚才在会议室里,可能有些误会。关於匯报的事,其实不是我想抢虞妍姐的机会,是公司王副总监的安排,我也是为了团队著想才接下的,我其实非常尊重虞妍姐的……” “与我无关。”贺迟延打断她,“贵司的內部事务,我不感兴趣。” 苏晚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不死心:“贺总,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缘分。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您的联繫方式?以后关於项目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向您请教。” 她说著,已经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二维码,眼含期待地看著贺迟延。 贺迟延连眼神都懒得给:“不必,我们以后不会有联繫的机会。” 苏晚清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贺迟延会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 眼看贺迟延就要绕过她离开,苏晚清急了,脱口而出:“贺总,我是贺凡的未婚妻!贺凡,是您的养子,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只要能攀上关係就行,什么样的开始並不重要。 贺迟延终於再次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晚清,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第22章 没人能刁难你 “我知道。”他吐出三个字,然后在苏晚清燃起希望的眼神中继续道,“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电梯,留下苏晚清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浑身发冷。 他竟然说,贺凡的事,与他无关。 那未来贺家的家业,是不是也与贺凡无关…… 地下停车场,车內。 贺迟延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比来时低了不少。 李琛和陈路坐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一会儿,后车门被拉开,虞妍坐了进来,“贺先生,我回来了。” 贺迟延睁开眼,“嗯。”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和贺迟延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虞妍能感觉到贺迟延有些不高兴。 是因为她刚才让他先走吗? 她抿了抿唇,主动开口解释:“刚才我是想到协议里写的,前两年不大范围对外公开婚姻关係。会议室人多眼杂,如果我们一起离开,可能会引人猜测。所以……” 贺迟延侧过头看她。 虞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只是觉得,谨慎一点比较好,毕竟协议是这么写的。” 原来是因为协议。 贺迟延心头那点不快,慢慢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协议是他定的。 最初加上这一条,是为了虞妍考虑。 他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女性,因为嫁入豪门,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被笼统地归功於“某某太太”的头衔。 他不希望虞妍也这样,他相信以她的天赋和努力,加上他的支持,两年时间,足够她在自己的领域崭露头角,站稳脚跟。 到那时再公开,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与成全。 可是,当真的看到她因为这条协议,如此懂事地与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时,他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慌。 他想牵她的手,想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妻子,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这种衝动,在看到她受委屈时,变得尤为强烈。 “嗯,你考虑得对。” 忍。 再忍忍。 贺迟延对自己说。 虞妍悄悄鬆了口气,她转移话题:“你的伤,医生同意你出院了?” “没有。”贺迟延如实说,“我偷跑的。” 虞妍睁大眼睛:“那怎么行,伤口感染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回医院!” 看她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贺迟延心里那点鬱气散了大半,甚至有点隱秘的愉悦。 “离开前医生检查过,换了药,暂时没事,李琛已经联繫了私人医生,晚点去別墅那边处理。” 他顿了顿,看著虞妍,问道:“你未来几天什么安排?” 虞妍说:“我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可以照顾你,陪你养伤。” 贺迟延没想到她会主动请假照顾他。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进心口,冲得他心尖发颤。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敢显露太多。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虞妍摇头,“不会,项目匯报已经结束了,后续细化有团队跟进。”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因为解释误会才来的巴黎,伤口也是因此裂开的,於情於理,我都该负责。” 贺迟延看著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里那点感动里又掺进些好笑和无奈。 他的小姑娘,连关心人都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生怕越了界。 他压下嘴角想上扬的衝动,郑重其事地点头,“好,那就麻烦贺太太了。” “贺太太”三个字,被他用低沉舒缓的语调念出来,莫名多了几分繾綣。 虞妍耳朵尖悄悄红了,不自在地偏过头,也看向窗外:“不麻烦。” 车离十六区的別墅越来越近,虞妍还是问出了那个从他出现就想问的问题:“你今天过来,是凑巧,还是特意?” “是凑巧,也是特意。”贺迟延没有隱瞒。 “博贺和莱诺有合作意向,这次来巴黎,原本就有考察他们欧洲总部的行程,和你本次出差的合作方相同,这是凑巧。至於今天过来旁听……是特意。” 贺迟延的眸色很深,“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这是你第一个独立负责的海外项目,我不想让它有任何被无关因素干扰的可能。至少,有我在,没人能刁难你。” 这番话,让虞妍感到温暖,酸涩,感激,还有委屈。 是的,委屈。 被苏晚清抢走匯报机会时的愤怒和不甘,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忽然化成了细细密密的委屈,涌上鼻尖。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她知道,他这么做,是因为她是贺太太。 这个身份真好。 好到可以让她在受欺负时,有人为她撑腰;在她努力时,有人为她扫清障碍。 好到她有些心慌,有些不知所措,生怕自己会沉溺其中,忘了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抬起头时,眼眶还残留著一圈红,“谢谢您,贺先生。真的很感谢。” 贺迟延看著她泛红的眼圈,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虞妍。” “嗯?”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工作上的事情,百分之九十我都能解决。” 虞妍看著他,心头微颤。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贺迟延心里又酸又疼,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好好爱护过他的小姑娘。 回到別墅,虞妍让贺迟延去休息,自己则钻进了厨房。 她对照顾病人没什么经验,拿著医生给的饮食建议,对照著手机食谱,一步步釐清步骤。 贺迟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繫著围裙,皱著眉对比手机和食材的侧影,看了很久。 “需要帮忙吗?”他终於忍不住开口。 虞妍嚇了一跳,手里的番茄差点掉地上:“不用,你去躺著。” 贺迟延被她这难得强势的语气弄得一怔,隨即眼底漫上笑意:“好,听你的。” 他慢悠悠地踱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还追隨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看著她认真的切菜,做菜,被溅起的油点嚇一跳,又强作镇定地继续。 看著她对照食谱,小声嘀咕著“盐少许是多少”。 看著她终於端出一碗味道未知的蔬菜粥,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眼睛里藏著期待和紧张…… 贺迟延觉得,伤口那点疼,早就感觉不到了。 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正在被一种滚烫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很一般,盐似乎放多了点,蔬菜煮得有点过。 第23章 贺迟延对这种事有癮 “怎么样?”虞妍盯著他。 贺迟延咽下粥,抬起头,看著她,很认真地说:“很好。” 虞妍明显鬆了口气,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你多吃点。” 晚饭是点的外卖,吃完后,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端,虞妍抱著平板看资料,贺迟延处理邮件。 直到夜色渐深。 虞妍看了眼时间,又看看贺迟延,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在想什么?”贺迟延合上电脑。 “在想你晚上睡哪。”虞妍实话实说,“客房一直没人住,虽然有人打扫过,但床品可能不够舒服。还有,你现在有伤在身,一个人睡客房,万一夜里不舒服,喊人可能听不见。”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等她继续。 虞妍硬著头皮说下去:“所以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是一起睡主臥比较方便,但是……” 但是她又想起在医院那晚,他说的那些歪理,还有那个让人心跳失控的吻。 “但是什么?”贺迟延明知故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虞妍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別的地方……又会不舒服。” 贺迟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按了按腹部,眉头蹙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些:“伤口是还有点疼,医生说癒合期是会这样反覆。” 虞妍立刻紧张起来:“又疼了,是不是今天坐太久了?我去拿止疼药……” “不用。”贺迟延叫住她,目光落在她因为担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能过於依赖止疼药,还有別的办法。” 虞妍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自暴自弃般小声嘟囔:“你那是歪理。” “是不是歪理,试试才知道。”贺迟延说著,已经站起身,“主臥就主臥吧,听你的,睡一起,方便。” 他率先朝主臥走去,留下虞妍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洗漱过后,虞妍换上一套究极保守的长袖睡衣磨磨蹭蹭地走进主臥。 贺迟延靠在床的一侧,手里拿著本书,他换了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和胸肌。 虞妍在属於她的那一侧躺下,与贺迟延中间隔著一臂远的距离。 贺迟延关掉了他那侧的床头灯,只留了虞妍这边一盏小夜灯。 虞妍盯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不以履行夫妻义务为目的同睡一张床。 身边的男人存在感太强,清冽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药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虞妍。”黑暗里,贺迟延忽然喊她。 “嗯?” “伤口疼。” 虞妍是不会再提给他拿止疼药了,她慢慢侧过身看他,“你……又想试试那个歪理?” “不是歪理,是科学依据,有用。”贺迟延纠正她,声音低哑。 虞妍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按著的位置,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对病人的责任感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过去,闭上眼睛,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好点了吗?” 贺迟延抬手,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好像效果不太明显。” 他沉吟著,一本正经地分析,“上次在医院,持续时间更长,效果更好。” 虞妍的脸烧得厉害,她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可看著他痛得蹙起的眉,她又狠不下心拒绝。 “那再试一次?”她自暴自弃地问。 “嗯。”贺迟延从善如流。 这次,虞妍主动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她学著他的样子,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唇,然后生涩地停留。 贺迟延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在她想要退开时,他抬手,扶住了她的后颈。 虞妍的心跳得飞快,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贺迟延才缓缓退开,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融。 “好多了,谢谢贺太太。” 虞妍飞快地缩回自己的位置,用被子蒙住半张脸:“那就睡觉!” 贺迟延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闹她。 经此一役,虞妍算是確定了,贺迟延一定是对这种事有癮,否则为什么总要想方设法和她亲密接触? 她可不敢奢望是贺迟延喜欢她所以才想和她亲密,这种可能在她看来,概率为零。 第二天上午,李琛和陈路一起过来送文件,顺便匯报一些需要贺迟延紧急处理的事务。 两人进门时,贺迟延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著薄毯。 虞妍站在在沙发旁盯著贺迟延喝水,“贺先生,要多喝热水。” 贺迟延捧著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微蹙,“烫。” “晾过了,不应该烫啊。”虞妍无奈,接过贺迟延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小口试温度,“明明温度正好。” “是吗?那我再试试。”贺迟延拿回水杯,就著她刚喝过的位置,又喝了一口。 “好像是不烫了。” 虞妍没察觉这间接接吻的曖昧,只当他伤口不舒服连带著人都娇气了。 李琛和陈路站在玄关,恨不得自戳双眼。 虞妍对二人点头示意,便进了书房。 贺迟延也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眼扫过来,脸上的虚弱瞬间收得一乾二净。 “东西放下,说事。” 李琛和陈路立刻敛容,快步上前,匯报工作,递上文件。 整个过程,贺迟延思路清晰,指令明確,仿佛刚才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男人是幻觉。 匯报结束,李琛和陈路准备告辞。 贺迟延叫住陈路:“联繫一下,找个靠谱的家政,要求会做中餐,营养搭配均衡,每天过来准备三餐和简单打扫。” 陈路立刻应下:“是,贺总,我马上去办。” 贺迟延又补充了一句:“儘快,太太不是来巴黎当保姆的。” 李琛和陈路同时低下头:“明白。” 下午家政阿姨就来了,是一位笑容和善的华人阿姨,干活利索,话也不多。 傍晚时分,虞妍留学时结交的朋友艾玛打来一个电话。 “妍,听说你来巴黎了,怎么不告诉我!” 虞妍笑著解释:“这次是工作,时间比较紧,就没打扰你。” “再紧也要见一面呀,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艾玛热情地发出邀约。 虞妍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贺迟延,犹豫了:“抱歉艾玛,我可能不太方便,我的伴侣需要照顾。” 艾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伴侣?贺凡也来巴黎了?” 第24章 长得好像那个人 “不是他。”虞妍否认,“是我先生,他受了点伤,在休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著传来艾玛拔高的声音:“妍,你的先生居然不是贺凡?什么时候的结的婚,怎么没告诉我?” 虞妍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说来话长……” “那更要见面了,带著你先生一起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不见不散,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艾玛的兴致非常高昂。 掛了电话,虞妍有点头疼。 她走到客厅,在贺迟延旁边坐下:“贺先生,我有个朋友,在巴黎工作,知道我来了,想请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你看你方便吗?不方便我就推掉。” 贺迟延从文件中抬起头:“朋友?” “留学时认识的,中法混血,叫艾玛,人很好。”虞妍介绍道。 “好。”贺迟延几乎没有犹豫,“几点?在哪里?” 他答应得太乾脆,虞妍有些不確定地问道:“你身体真的可以吗?要不算了,我跟她说一声……” “没关係。”贺迟延合上文件,“我也想见见你的朋友。” 次日晚上七点,塞纳河畔一家颇具情调的小餐馆。 艾玛早就到了,看到虞妍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走进来,眼神发亮。 “妍,这里!”她挥手。 等两人走近,艾玛站起来,给了虞妍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向贺迟延,伸出手。 艾玛的中文说得很流利:“你好,我是艾玛,妍的好朋友,你就是她的先生?幸会幸会!” 贺迟延伸手与她轻握了一下:“贺迟延,幸会。” 三人落座,艾玛性格开朗,很快带动起气氛。 她先是关心了一下贺迟延的伤势,然后就开始八卦。 “妍,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不告诉我,通电话的时候,你说有伴侣需要照顾,我还以为是贺凡呢,没想到……” 她说著,目光在贺迟延和虞妍之间来迴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不过,你这位先生,看起来比贺凡可英俊多了,也沉稳多了,更適合你!” 虞妍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瞄了贺迟延一眼。 贺迟延正低头切著盘子里的牛排,闻言动作微顿。 “我也觉得。”虞妍说。 贺迟延切牛排的动作停住,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坐在身侧的虞妍身上。 虞妍正被艾玛追问与贺迟延的故事,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贺迟延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动作间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的节奏。 她说,她也觉得。 觉得他比贺凡更英俊,更沉稳,更適合她。 艾玛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话,虞妍偶尔回应,脸颊带著浅浅的红晕。 贺迟延听著,看著,笑著。 他的小姑娘,在朋友面前承认了他。 饭局在轻鬆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艾玛显然对贺迟延很满意,一直夸虞妍眼光好,找到了比贺凡好一百倍的归宿。 “贺凡那个自大狂,根本配不上我们妍。” 艾玛撇撇嘴,然后笑著对贺迟延说,“贺先生,以后可要对我们妍好一点,她值得最好的!” 贺迟延郑重頷首:“我会的。” 离开餐馆时,夜色已深,塞纳河畔灯火璀璨。 艾玛站在路边,正准备用手机叫车,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东方男人的面孔。 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上下,气质沉稳內敛,眉眼间带著久居上位的疏淡,望向艾玛时的目光十分柔和。 “舅舅!”艾玛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你妈妈不放心你晚上一个人,让我顺路接你。” 男人推开车门下来,目光扫过艾玛,落在了她身后的虞妍和贺迟延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礼貌性地掠过贺迟延,在接触到虞妍的脸时,顿了好久。 贺迟延察觉到了,他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將虞妍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艾玛热情地介绍:“舅舅,这是我关係最好的中国朋友,虞妍,还有她的先生,贺迟延。妍,贺先生,这是我舅舅,沈聿明,你们可以叫他沈先生。” “沈先生,您好。”虞妍礼貌地微笑点头。 沈聿明对虞妍和贺迟延微笑示意:“虞小姐,贺先生,幸会。艾玛这孩子一向活泼,没有打扰二位吧?” “没有,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相处的很愉快。”虞妍道。 “那就好。”沈聿明笑了笑,目光再次在虞妍的眉眼间停留。 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人的模样。 如果他和那个人有一个女儿,也许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模样。 可是…… 沈聿明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联想,对艾玛道:“上车吧,赶快回家,別让你妈妈等急了。” “好嘞!”艾玛冲虞妍眨眨眼,“妍,下次来巴黎一定要找我,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虞妍挥手。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直到车子看不见了,虞妍才轻轻舒了口气,不知为何,那位沈先生的目光让她隱隱有些压力。 “怎么了?”贺迟延低头看她。 “没什么,”虞妍摇摇头,“就是……那位沈先生,好像多看了我两眼,可能是我脸上沾了东西?” 贺迟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没有,很乾净。” 艾玛靠著车窗,还在回味今晚的见面:“舅舅,你觉得妍的先生怎么样?我的眼光不太好,但是我觉得妍的先生看起来很靠谱。” 沈聿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回应了一声:“尚可。” “妍居然悄无声息就结婚了……”艾玛再次感嘆。 沈聿明没说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张脸。 应该只是巧合吧。 虞妍长的像他曾经的爱人,秦璃。 他和秦璃的故事,是几十年后再回忆都会痛心的程度。 秦璃的家族是屹立百年的京圈世家,规矩森严到近乎冷酷。 而他幼时走失,被秦家收养,与秦璃曾是姐弟,长大后,他们互生情愫,互许终身。 这段感情自然不被秦家所容,秦家老爷子知道以后,以秦璃的继承权要挟,逼他离开。 这段不被家族允许的感情,以他的被迫远离而告终。 之后,他远走海外,被亲生父母认回,举家移民法国,几乎不再踏足国內。 秦璃则成了秦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冷情冷性,手腕雷霆,至今未婚,也无子嗣传闻。 当年分开时,痛苦至极,也未听闻她怀孕的消息。 或许,真是他思念成狂,看错了。 第25章 虞妍…用手,帮我 沈聿明按下车窗,让微凉的夜风吹散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奢望。 二十六年了,有些往事,就该埋葬,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只是,那个叫虞妍的女孩……真的,太像了。 像得让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都为之轻轻一颤。 …… 贺迟延的伤基本好了,不再需要虞妍时刻盯著喝水吃药。 別墅里那位沉默能干的华人阿姨,把三餐和打扫安排得妥妥帖帖,虞妍彻底閒了下来。 除了偶尔处理一下工作,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书房看专业书,或者坐在落地窗边对著庭院里那些向日葵画速写。 贺迟延似乎也閒了下来,专心养伤,多数时间在客厅处理工作,偶尔会拿著平板,走到虞妍身边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贺迟延伤口癒合良好,终於不必再当柔弱病患。 傍晚时分,虞妍从外面散步回来,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客厅的灯被调暗,长餐桌上铺著深蓝色的桌布,摆著银质烛台,暖黄的烛光跳跃。 高脚杯,精致的餐盘,还有一大束鲜红的玫瑰插在中央的水晶花瓶里。 空气里飘著香氛和食物的香气。 贺迟延穿著一身正装礼服,像西方宫廷的贵族,站在桌子旁,正往杯子里倒红酒。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这……”虞妍指了指餐桌,“是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吗?” 贺迟延放下酒瓶,“明天你就回国了,在巴黎这几天,辛苦你照顾我,聊表谢意。” 虞妍一直把自己放在乙方的位置来照顾贺迟延,並不觉得需要甲方的感谢,但是贺迟延专门安排这么一出,她还是很受用的。 洗完手后,便开饭了。 餐桌上摆的都是地道的法餐,前菜、主菜、甜点,配著醇厚的红酒。 虞妍平时不经常喝酒,但气氛太好,贺迟延又时不时举杯,她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杯。 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脸颊发烫,看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柔光。 “虞妍。”贺迟延又给她添了一点酒。 “嗯?”虞妍抬起眼,眼神因为酒意而有些迷濛,少了平日的谨慎,多了点娇憨。 贺迟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酒瓶,隔著桌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 “你脸红了。” 虞妍没躲,只是眨了眨眼,小声道:“酒有点上头。” “是吗?”贺迟延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身边,声音也压低了。 他没坐下,只是弯下腰,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间。 带著红酒醇香的气息逼近,虞妍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味,混合著一点红酒的甜香,很好闻,也很……危险。 “贺先生……”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靠,但椅背挡住了退路。 “我来尝尝,这酒是不是真的上头。”贺迟延应著,目光落在她水润饱满的唇上。 虞妍的大脑被酒精和贺迟延的吻搅得一片混乱,但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记得自己的职责——不能让甲方扫兴。 於是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努力地回应。 贺迟延的手从椅背上移开,搂住了她的腰,將她从椅子上带起来,紧紧扣进怀里。 虞妍被吻得晕头转向,脚下发软,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两人吻著,踉踉蹌蹌地离开餐厅,穿过客厅,跌跌撞撞地进了主臥。 房门在身后关上。 贺迟延將她抵在门板上,吻得更深,手探入睡衣下摆,抚上她腰间的肌肤。 虞妍被烫得一颤,也被唤醒了理智。 “等等。” 她偏开头,躲开他的吻,“你的伤刚好,不能剧烈运动。” 贺迟延停下动作,额头抵著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虞妍,我很难受,控制不了。”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慄。 虞妍红著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像之前那样,接吻,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用了。” 贺迟延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沿著鼻樑吻下来,“现在,接吻只会让我更难受。” 他握住她的手……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帮我,虞妍。” 虞妍的手想缩回来,却被他牢牢按住,“怎么帮?” “手。” 虞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真的不会。 “贺先生,我不会。” “我教你。”贺迟延的声音又哑了几分,带著诱哄的意味,另一只手安抚地摩挲著她的后背。 “按照我说的做,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蛊惑,酒精又让她的反抗意志降到最低。 虞妍闭著眼,点了点头。 黑暗中,听觉和触感被无限放大。 他曖昧的指令,滚烫的温度,还有自己完羞耻到极点的动作…… 手好酸。 脸好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迟延猛地將她按进怀里。 一切归於平静。 虞妍猛地抽回手,推开他,转身就往浴室冲。 “我去洗手!” 贺迟延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努力平復还急促著的呼吸。 他的小姑娘,怎么能这么乖,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乖到让他心尖发颤,让他食髓知味。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虞妍对著镜子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於纵著甲方了? 但是一想到帐户里热乎乎的一千万,虞妍就不这么觉得了,她要做最阿諛奉承的乙方! 算了……还是要有点底线。 贺迟延走到床边坐下,等著。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虞妍探出半个脑袋,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 “洗好了。” “嗯。”贺迟延对她伸出手,“过来。” 虞妍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站定,没去碰他的手。 贺迟延也不勉强,只是看著她:“手酸不酸?” 虞妍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岂止是酸,感觉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贺迟延真的很难搞! 贺迟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过来。 虞妍挣了一下,没挣开。 第26章 贺先生,人要节制! 贺迟延力道適中地帮她揉著手腕,从手腕到指尖,一点一点,耐心十足。 虞妍低著头,任由他动作,她的眼眸低垂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揉了一会儿,贺迟延忽然开口:“虞妍。” “嗯?” “下次……” “没有下次了!”虞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抬起头瞪他,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贺迟延被她瞪得一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没等他笑完,虞妍继续板著脸道:“贺先生,人要懂得节制。” 贺迟延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看著她气鼓鼓又羞得要命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痒得不行,想揉她的发顶,又怕把她惹生气了。 总之,他的小姑娘终於在他面前硬气一些了,他很高兴。 “好,听贺太太的。”他止住笑,“今晚先睡觉,不做別的。” 虞妍这才鬆了口气,赶紧爬到床的另一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背对著他。 贺迟延看著那个鼓起来的被子包,眼底温柔和占有欲交织。 他关掉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知道她也没睡著。 “虞妍。” “睡著了。” 贺迟延又笑,伸手,隔著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晚安。” 被子包里蠕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晚安。” 次日,虞妍踏上了回国之路,贺迟延还有些事务要收尾,晚一些回国。 送虞妍去机场,贺迟延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推掉工作跟她一起回国。 他想要一个离別吻,又生生忍住了。 几天后,陵城,翎羽设计。 苏晚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虞妍的位置,越看越气。 巴黎那天被下了脸面的憋屈,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更让她难受的是,贺凡这次居然没有站在她这边。 前天晚上,她和贺凡在一家法餐厅吃饭。 环境优雅,烛光摇曳,本是浪漫的约会,苏晚清却食不知味。 “阿凡,”她放下刀叉,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这次去巴黎,我差点被人欺负死了。” 贺凡闻言抬起头:“工作不顺利?” “何止是不顺利。”苏晚清眼泪说来就来,“明明说好了让我做最终匯报,我也准备了很久。结果匯报当天,虞妍临时抢了回去,还当著合作方和投资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她观察著贺凡的脸色,见他眉头蹙起,心里一喜,继续添油加醋:“你不知道,那个临时来旁听的投资人是你爸,他居然也偏帮虞妍,当场就指定要她匯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阿凡,那可是你爸爸,他怎么能帮著外人打我脸呢?” 贺凡並不认为贺迟延是偏帮虞妍,他知道自己的养父有多么看重规则和效率,指定虞妍来匯报也只会是因为虞妍是主要负责人,而不是別的什么原因。 苏晚清说著,抽泣起来:“我和你在一起,以后就是贺家的人,可你爸爸连面子都不愿意给我……阿凡,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真的娶我?所以你们家人才这么看不起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若是以前的贺凡,早就心疼地搂在怀里哄了。 可贺凡只是皱著眉,听她说完,然后说:“巴黎的那个项目,从头到尾不都是虞妍在跟吗?现场也是她去的,数据、细节,她最清楚,你去匯报,確实不合適。” 苏晚清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凡,是王副总监说这是个好机会,让我锻炼一下,我也是想快点成长,能配得上你。” 贺凡靠在沙发里,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 “阿凡,你是不是在怪我?”苏晚清声音哽咽,“觉得我抢了她的东西?” 贺凡身体一僵,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 他开口,声音有些沉,“阿清,那个项目,在你进翎羽之前就是虞妍负责的,从始至终都是虞妍在跟,她熬了多少夜,我很清楚。那不是你该抢的东西。” 苏晚清的心一沉。 “我不是要抢……”她急忙辩解。 “是不是抢,你心里清楚。”贺凡打断她,“我当初帮你进翎羽,是希望你有个好平台发展,不是让你去给別人添堵,更不是让你顶著我的名头,去抢別人的劳动成果,这很没品,晚清。” “我没品?”苏晚清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她控诉道:“贺凡,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虞妍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是不是后悔跟她分手,不想跟我结婚了?” 贺凡揉了揉眉心,儘量心平气和,“阿清,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要娶的人是你。” “那你就这样看著我受委屈?”苏晚清哭得更伤心,也豁出去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为我做过什么?你爸和你奶奶都看不上我,现在连我工作上受欺负,你都不肯帮我出头,贺凡,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 贺凡揽住苏晚清的腰往自己身边带。 “阿清,不论我爸和奶奶喜不喜欢你,我都会娶你,至於工作上的事,以后有別的项目,我再帮你爭取,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苏晚清止住哭声,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我知道了,阿凡,你別生气。” 她靠过去,挽住贺凡的手臂,將脸贴在他肩上,“我只是太爱你了,怕失去你……” 贺凡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別乱想,婚期就在下个月,好好准备,当最美的新娘。” …… 傍晚,虞妍约了陈舒吃饭,下班后,带著礼物匆匆赶去餐厅,在餐厅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她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贺凡站在她面前,似乎专程在这里等她。 “妍妍,我们谈谈。”他挡住她的去路。 第27章 小心你的丈夫 虞妍不想在公共场合拉扯,耐著性子:“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朋友在里面等我。” “妍妍,就五分钟。”贺凡挡住她去路,声音压得很低。 “关於巴黎匯报的事,我必须跟你解释,阿清那么做,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餐厅门口灯光昏黄,人流如织。 虞妍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这张曾占据她六年悲喜的脸,语气平淡:“如果是替她道歉,不必,也没有意义。” 贺凡的声音低沉,“不是替她道歉,我是想告诉你,晚清在巴黎抢你匯报的事,我之前真的不知情。” 他扯了扯嘴角:“我不想你误会,觉得是我纵容她,或者是我在背后默许她去抢你的东西。” “妍妍,我再浑也不会纵容现任打压前任,更不会用你的心血,去给另一个女人铺路。” 看,这就是贺凡。 坏得不彻底,好的又有限,让人恨都恨得不痛快。 虞妍点头,语气礼貌,“解释我收到了,还有事吗?”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贺凡心里很空,他记忆里的虞妍,会因他一句话欢喜或难过,眼神永远追隨他。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说话?”贺凡喉结滚动,声音发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虞妍抬眼,举起戴著钻戒的手,“贺凡,我结婚了,你也即將结婚,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互不打扰体面收场,这话,別让我再说第三遍。” 贺凡的视线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上,上次见面还没有。 不过短短数日,她像被精心养护的玫瑰彻底绽放。 那种从容自信的光彩,是过去六年虞妍在他身边时从未有过的。 这光彩因另一个男人而生。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蛰伏的不甘疯狂滋长。 “他对你好吗?”贺凡目光紧锁著她。 “很好。”虞妍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那是提到信赖之人时才会有的鬆弛。 这笑意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刺痛贺凡。 他下頜线绷紧:“他是谁?做什么的?我动用了关係去查,结果像石沉大海,妍妍,一个连底细都查不到的男人,你了解他多少?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你。” “贺凡。”虞妍打断他,“我丈夫是什么人,我们如何相处,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过得好与不好,与你无关。请你停止你无聊的调查,也停止以任何理由出现在我面前。” 她向前一步,逼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缓声道: “別再做这些难看的事,也別让我后悔那六年。” 最后几个字,轻如嘆息。 贺凡怔在原地,看著虞妍决绝地转身。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他最爱的人,明明是阿清…… 难道,他两个都爱? 不,他只是不习惯失去,一定是这样。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贺总,要进去找太太吗?” 车內,刚从机场回来的贺迟延,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对前排的陈路淡声吩咐:“不进去了,走吧。” 餐厅里,陈舒已经等得有点著急。 “我的宝,你可算来了,堵车了?”她拉虞妍坐下,把温水推过去。 虞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门口碰到贺凡了。” 陈舒瞪大眼,“阴魂不散啊他,又来纠缠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替他那小白莲未婚妻找场子?” “不是。”虞妍摇摇头,“他说他不知道苏晚清抢匯报的事,来解释。” “呸,猫哭耗子假慈悲。”陈舒一脸鄙夷,“苏晚清敢那么囂张不就是他给的底气?现在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妍妍,你可千万別心软。” “不会。”虞妍笑了笑,“都过去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人和事。” 陈舒仔细观察著她的神色,確定她真的没有半点难过或不舍,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又八卦地凑近,眼睛亮晶晶的:“看来是真过去了,那说说更重要的人吧?巴黎之旅,浪漫之都,跟你家贺先生,有没有……嗯嗯?” 她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虞妍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热,脑海里闪过巴黎最后一晚的烛光、红酒、他滚烫的唇和令人面红耳赤的贴近。 手似乎又在隱隱发酸。 “瞎想什么。”她瞪了陈舒一眼,“他受伤了,养伤能做什么。” “养伤也不耽误有些事啊!”陈舒才不信,看著好友緋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心里门儿清。 “看你这样儿,肯定有情况!快,从实招来……” 和贺凡在一起时,亲密更像是一种需要小心完成的功课。 可和贺迟延,虽然始於协议,但他总有办法,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虞妍心跳失序。 她起初只是被动履行义务,后来却渐渐…… 不,打住。 虞妍在心里警告自己,那只是协议的一部分,是甲方合理的需求,是她作为乙方该提供的服务。 心跳加速只是生理反应,脸颊发热只是因为窘迫。 “我们就是正常的协议夫妻。”虞妍低头切著盘子里的牛排,藉此掩饰神色。 陈舒看出她不愿多谈,也不勉强,举起酒杯:“好吧好吧,不为难你。总之,看你状態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来,为我们妍妍彻底告別渣男,拥抱新生,乾杯!” “乾杯。”虞妍与她碰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贺迟延给她的一切都始於协议,始於贺太太的身份。 她可以享受,可以依赖,却唯独不敢奢望这份好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 至於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瞬间…… 虞妍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忽然,包里传来手机持续的震动。 她拿出手机,是邮箱的推送。 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发件人匿名。 虞妍的心莫名一跳。 邮件內容只有一行字: “小心你的丈夫。” 虞妍盯著那行字,呼吸一滯。 恶作剧吗? 一股凉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她立刻点击回復,想追问,却显示发送失败,发件地址不存在。 …… 贺迟延刚到家不久,贺老太太的电话就打来了,隔著听筒都能听出她明显的不悦。 “贺迟延,你现在是翅膀硬了!” 虞妍和陈舒的饭局一结束就回家了,她回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第28章 贺凡叫「妈」的画面 贺老太太继续道:“做手术这么大的事都一声不吭,要不是明舒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虞妍这才鬆了一口气。 贺迟延走到落地窗边,避开了虞妍:“小手术,不严重,不想让您担心。” “小手术?胆囊息肉切除,伤口还感染了,贺迟延,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妈?”贺老太太的声音又高了些。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贺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明天晚上,带著你媳妇回老宅吃饭,我看看你有没有恢復好,明舒和维安也会带著小宝过来,小凡我也叫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贺迟延的眉头蹙了一下:“贺凡也来?” “怎么,他难道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就这样定了,明天记得回来。” 贺老太太下了命令后就掛了电话,一如她年轻时一样雷厉风行。 贺迟延捏了捏眉心,转身,看到虞妍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些紧张。 “妈的电话?”虞妍问。 “嗯。”贺迟延走回她面前,“妈让明晚回老宅吃饭,我姐一家,还有……贺凡也去。” 虞妍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和贺迟延结婚的事,贺凡还不知道。 明天这种全家聚餐的场合,贺凡叫她“妈”的画面…… 当初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头皮发麻。 起初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但真到了眼前,居然是紧张占在上风。 贺凡会不会闹起来,老太太如果知道了她和贺凡的过往,会不会觉得她別有用心,搅得贺家不得安寧? “贺凡还不知道我们的关係,我怕……” 贺迟延看著她瞬间绷紧的肩线,声音缓了缓,“早晚他都会知道,没必要紧张,有我在。”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抚平了虞妍心头一部分慌乱。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塌下来,有贺迟延顶著,在贺家,贺迟延拥有绝对的权威。 她只需要配合贺迟延就行。 “嗯。”虞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人过去就行,別怕,贺家的事情,我说了算。” 贺迟延看著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微软,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髮,但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次日下午,贺迟延和虞妍到老宅时,贺明舒一家已经到了。 贺老太太午睡还没醒。 贺明舒的丈夫周维安正在茶室接电话。 贺明舒则在庭院里,看著儿子小宝追著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萨摩耶玩。 “小舅舅!”小宝一看到贺迟延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贺迟延的腿,仰著小脸,“小舅舅,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贺迟延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弯腰將他抱起来:“不疼了,有没有想小舅舅?” “想!”小宝响亮地回答,然后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向旁边的虞妍,长长的睫毛扑闪著,“舅舅,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小宝在视频里见过她。” “小宝,这位漂亮姐姐是舅妈。”贺明舒温柔地纠正。 见贺迟延和虞妍来了,周维安起身走到贺明舒身边。 贺明舒对虞妍伸出手,“妍妍,我是迟延的姐姐,贺明舒,这是我丈夫周维安,我们一直想正式见见你,总算有机会了。” “姐姐,姐夫,你们好。”虞妍连忙回握,心里放鬆了不少。 “舅妈?”小宝歪著头,仔细看了看虞妍,忽然咧嘴笑了,推开了贺迟延的腿,向虞妍伸出小短手,“舅妈抱!” 虞妍小心地把小宝抱起来,小傢伙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软乎乎的,搂著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舅妈好漂亮,比妈妈还漂亮!”小宝童言无忌。 贺明舒失笑:“你这个小马屁精。” 周维安也笑著摇头。 “舅妈,小宝想和你加联繫方式。”小宝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手錶,手指灵活地操作著。 “小宝有手錶,可以给舅妈发语音、打电话。” 虞妍忍俊不禁,將小宝放在地上,配合地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看著列表里多出的一个“宇宙第一帅小宝”的暱称,和一只卡通恐龙头像,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宝,舅妈已经加上你了。” 小宝加了好友,心满意足,又去拉虞妍的手,“舅妈,看福福,小舅舅的狗狗,可乖了!” 那只叫福福的萨摩耶摇著蓬鬆的大尾巴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好奇地嗅著虞妍。 它伸出舌头,热情地舔了舔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拱。 “福福,坐好。”贺迟延低沉的声音响起。 原本兴奋的狗狗立刻乖乖坐好,只是尾巴还摇得像螺旋桨,眼巴巴地看著虞妍。 贺迟延走到虞妍身边,看著一脸惊喜地摸著狗头的她,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福福是我曾经养的萨摩耶的孩子,算起来,是我的孙辈,我出差多,顾不上,所以福福平时养在老宅。” 孙辈?那贺迟延岂不是三十五岁就已经当爷爷了。 虞妍抬头问贺迟延:“那……我该让它叫我什么?” 她顿了顿,忍著笑,“按照你的辈分,它该叫我,奶奶?” 贺迟延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问得一愣。 哪有小姑娘二十五岁就当奶奶的? 旁边的贺明舒掩唇笑出声,周景明也忍俊不禁。 小宝立刻举手:“舅妈,这题小宝知道,舅舅舅妈是一对,舅舅是福福的爷爷,舅妈就是福福的奶奶!” 贺迟延眸光微动,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小宝说得对。” 这边,虞妍揉著福福的脑袋,福福享受地眯起眼,用脑袋蹭虞妍的手掌,又去蹭贺迟延的腿,十足的粘人精。 “走吧,带它去后院走走。”贺迟延牵起虞妍的手,另一只手接过佣人递来的牵引绳。 虞妍的手被他握著,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心跳有些乱,只能任由他牵著。 小宝见状也拉住虞妍的手,“舅妈,小宝也要去。” 於是三人一狗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走去。 贺明舒和周维安好不容易没了小宝这个电灯泡,选择过一会儿二人世界,没有跟著一起去。 走到半路,小宝看见果林里的果子熟了,便央著管家陪他摘果子去了。 是以,眼下,花园里只有贺迟延、虞妍还有福福两人一狗。 第29章 舅舅舅妈羞羞脸 福福很久没见到贺迟延,格外兴奋,撒欢地跑,又时不时跑回来绕著两人转圈,雪白的毛髮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它好乖,好可爱。”虞妍感嘆。 “也就看著乖,淘气得很。”贺迟延蹲下来,揉了揉福福的耳朵。 福福舒服的不行,开始咬贺迟延的裤脚,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口水印。 贺迟延也不恼,由著它闹。 虞妍看著这一人一狗,很难將眼前这个裤脚沾著狗口水的男人,和传闻中不近人情的贺迟延联繫起来。 不一会儿,福福玩腻了贺迟延的裤脚,找到一棵大树,绕著树开始转圈。 贺迟延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拾便袋和一次性手套,戴上,走过去等著。 福福拉完便便,贺迟延动作熟练地处理完,將袋子扎好,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你隨身带著这个?”虞妍有些惊讶。 “它小时候是我带大的,每次回来都会习惯性的准备好这些用品隨身携带。”贺迟延解释道。 他洗个手的功夫,一回头就看见福福试图往虞妍身上扑,被她笑著躲开。 “它特別想让你抱。”贺迟延嘴角微扬。 “它太大了,我抱不动。”虞妍无奈。 “坐好,福福。”贺迟延对著还在往虞妍身上蹭的大狗下令。 平时一听贺迟延的指令,福福马上就会照做,这次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更兴奋了。 两只前爪搭在虞妍膝盖上,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尾巴摇成了风车,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 贺迟延有些无奈,上前一步,想把兴奋过头的福福拉开。 就在这时,福福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就朝虞妍扑了过去,想用舌头舔她的脸表示亲热。 “呀!”虞妍没料到它这么热情,脚下被它一绊,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 贺迟延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猛地將虞妍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试图稳住身形,但福福的衝劲加上虞妍倒下的力道,两人还是踉蹌著朝后栽倒。 贺迟延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將自己垫在下面,护著虞妍,一起跌进了柔软的草坪里。 “砰”的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虞妍只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她的唇,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贺迟延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片锁骨上。 柔软的唇瓣贴著微凉的皮肤,虞妍的大脑一片空白。 贺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罪魁祸首福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见两个主人一起躺下了,欢快地凑过来,大脑袋挤进两人之间,舔了舔贺迟延的下巴,又去蹭虞妍的脸颊,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舅妈,小舅舅!小宝摘到最大最红的果子啦!” 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噠噠的脚步声。 管家提著小果篮跟在后面,篮子里装著水灵灵的樱桃和覆盆子。 小宝献宝似的举著一颗红色的大樱桃跑过来,刚想展示,就看到草坪上叠在一起的舅舅舅妈,还有在旁边兴奋打转的福福。 小傢伙的脚步猛地停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巴张成了“o”型。 “呀!”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迅速用两只小手捂住了眼睛,手指却偷偷张开一条缝,奶声奶气地喊道:“舅舅舅妈羞羞脸,居然在外面亲嘴嘴!小宝看到啦!” 虞妍的脸全红了,手忙脚乱地想从贺迟延身上爬起来,却不小心蹭到他的胸膛。 贺迟延咳了一声,耳根泛著可疑的红,扶著虞妍坐起身,顺手拍掉了沾在她头髮上的草屑。 “小宝看错了,舅舅舅妈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贺迟延试图维持长辈的威严。 “就是亲嘴嘴了,小宝看到了舅舅抱著舅妈,贴在一起!”小宝放下手,理直气壮,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管家站在几步开外,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虞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宝,真的没有……”她无力地解释。 “就有!” 小宝篤定地点头,然后噠噠噠跑过来,凑到虞妍面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宝也要舅妈亲亲,亲这里!” 他指著自己肉乎乎的脸蛋。 贺迟延的脸色瞬间黑了,长臂一伸,將小宝拎开一点:“不可以。 “为什么?”小宝不服气地撅起嘴,“舅舅小气!” “舅妈只能亲舅舅。”贺迟延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独占欲极强的话。 虞妍的脸更烫了,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他怎么能当著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哼!舅舅坏,小宝生气了!”小宝气得鼓起腮帮子,扭过小身子,表示抗议。 看著小傢伙气鼓鼓的背影,虞妍心软了,她拉过小宝,轻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好了,舅妈亲过了,不生气了,好吗?” 额头上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小宝瞬间消气,他摸摸被亲的地方,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地瞥了贺迟延一眼:“舅妈亲小宝额头了,舅舅没有!” 贺迟延看著虞妍温柔的侧脸,夕阳落在她的身上,美好得不真实。 他的小姑娘,如果愿意成为母亲,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烫,看向虞妍的目光深了几分。 “先生,太太,小少爷,”管家接了个电话,恭敬地提醒,“老太太醒了,请各位去茶室说话。 贺迟延牵起虞妍的手:“走吧。” 虞妍指尖微颤,没有挣开。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贺家人面前,他们需要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 她这样告诉自己。 小宝一手牵著虞妍,一手牵著福福的牵引绳,蹦蹦跳跳地走在旁边。 茶室里,熏著清淡的檀香。 贺老太太坐在主位,贺明舒和周维安坐在下首。 见他们进来,贺老太太淡淡道:“来了,坐吧。” “母亲。”贺迟延唤了一声,鬆开虞妍的手,改为虚扶她的腰,引她在贺明舒旁边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在她身侧落座。 小宝扑进贺明舒怀里,嘰嘰喳喳开始讲刚才摘了多大个的樱桃,又偷偷瞄了瞄舅舅舅妈,捂著嘴偷笑。 贺老太太端起青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迟延的身体都好了?” “好了。” “嗯,以后多注意,年纪不小了,別总让人操心。” 看见小儿子好好的站在跟前,贺老太太收敛了脾气,没像打电话时一样教训他。 “知道了。”贺迟延应道。 母子间的对话乾巴巴的。 贺明舒笑著打圆场,提起小宝在幼儿园的趣事,周维安偶尔补充两句,气氛才稍微活络一些。 虞妍安静地坐著,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小凡呢?怎么还没到?”贺老太太看了眼墙上的掛钟,眉头微蹙,对管家道,“再打个电话催催。” 第30章 妍妍,出事了 “是,老太太。” 贺凡要来了。 虞妍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贺迟延。 贺迟延仿佛有所感应,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別怕。”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两个字。 虞妍的心,奇异地落回原处。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有他在,似乎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茶香裊裊中,等待的时间被拉长。 而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总是格外煎熬,也格外让人心弦紧绷。 贺老太太等得有些不耐,指节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对刚放下电话的管家道:“小凡怎么说?” 管家躬身:“少爷说已经在路上了,有些堵车,让老太太和先生太太们先用茶,不必等他。” “堵车?”贺老太太眉头蹙得更紧,“这个点,从公司过来的那条路怎么会堵?” 贺明舒摇摇头:“妈,可能小凡是从別处过来,或者路上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能有什么事?”贺老太太语气不悦,但也没再多说,只是吩咐管家,“让厨房晚半小时开饭。” “是。” 小宝在贺明舒怀里待不住,滑下来,又凑到虞妍身边,扒著她的膝盖,仰著小脸,用气声说悄悄话:“舅妈,凡哥哥怎么还不来呀?小宝肚子都饿了。” 虞妍摸摸他的小脑袋,勉强笑了笑:“快了,再等一等。” 与此同时,陵城某条主干道上,贺凡的黑色保时捷正隨著晚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 他一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次回去吃饭,他准备带苏晚清一起回去。 苏晚清说这是第一次正式见他的家人,想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不能给他丟脸,於是去了一个造型工作室。 贺凡想起之前对她工作之事的冷言,心下微软,便答应去接她。 工作室在城东,离公司颇有一段距离,离老宅也很远。 此刻正是交通最拥堵的时候,寸步难行。 手机震动,是苏晚清发来的消息:“阿凡,你到哪儿了?我这边快好了哦,今天造型师给我做的髮型特別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贺凡扫了一眼,视线无意识地飘向车窗外。 街边一家花店门口,摆著几桶新鲜的空运玫瑰,其中一桶是罕见的浅香檳色,花瓣边缘带著一抹淡淡的杏粉,在夕阳余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这花…… 他记得,虞妍曾经提过一句,比起红玫瑰,觉得香檳色带点杏粉的,很特別,很温柔。 那时他隨口应了一声,並没放在心上。 鬼使神差地,贺凡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先生,买花吗?今天刚到的厄瓜多空运玫瑰,品质很好。”花店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 贺凡站在那桶香檳杏粉玫瑰前,看了几秒。娇嫩的花瓣上还带著水珠,香气清雅。 “包一束。”他说,“包得好看点。” “送给女朋友?您真有眼光,这款顏色最近可受欢迎了,又特別又显气质。”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开始挑选、修剪、包装。 贺凡没解释。 他看著那束渐渐成型的花,心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地辩解:是送给阿清的。 第一次正式见家长,替阿清带束花,显得郑重。 只是……恰好选了虞妍喜欢的顏色而已。 他付了钱,抱著那束与他的黑色西装不太协调的温柔花束回到车上。 馥郁的香气瀰漫在密闭车厢里,无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重新匯入车流,贺凡加快了车速,试图赶在老太太发火前接到人。 导航显示,穿过前面一个相对老旧的街区可以抄近路,虽然路窄些,但能避开主干道上一个大堵点。 贺凡犹豫了一下,打了方向盘,拐进那条小路。 路两边是些颇有年头的居民楼和小店铺,下班放学的人流、电动车、小摊贩让道路更显拥挤嘈杂。 贺凡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避让。 就在他即將驶出这条小路,匯入另一条主干道时,斜刺里突然衝出来一个人影。 男人满脸焦急,挥舞著手臂,径直朝著车头扑来,嘴里似乎还在喊著什么。 四周的嘈杂,掩盖了那人的喊声。 贺凡瞳孔骤缩。 “吱——嘎——” 他用尽全力踩下剎车,车身猛烈地顿挫、偏移。 车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建国!” 贺家老宅,茶室。 虞妍放在膝上的手包忽然震动起来,她一怔,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是,贺凡。 他打来做什么?不是快到了吗? 几乎是本能地,她飞快地按下了掛断键。 不能接,尤其是在贺家人面前,尤其是在贺迟延身边。 贺老太太和贺明舒都看了过来。 “骚扰电话。”虞妍低声解释了一句,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掌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然而,手机安静了不到三秒,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 还是贺凡。 虞妍的眉心蹙起。 贺凡虽然有时自我,但並非不识大体、会疯狂拨打骚扰电话的人。 他这样连续拨打……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她再次掛断。 第三次震动紧接著响起,执拗得近乎异常。 虞妍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在电话即將自动掛断前,站起身,对在座眾人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声音儘量保持平稳:“不好意思,母亲,姐姐,姐夫,我……我去接个工作电话,有点急事。” 贺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贺明舒体贴道:“没事,你去接吧。” “我去去就回。”虞妍说完,捏著不断震动的手机,快步走出了茶室,一直走到迴廊尽头,確保四周无人,才滑动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 “贺凡,你……” “妍妍,出事了。” 第31章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爸? 贺凡的声音急促又惊惶,“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人了,是你爸。” 虞妍耳畔嗡嗡作响,她爸怎么会和贺凡撞在一起? “在城南老街区这边,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衝出来……你爸流了好多血,你妈晕过去了,现在救护车刚到,要送去市一院急救,妍妍,你快过来,我现在……” 贺凡语无伦次,话里充满了后怕和惊慌,甚至带上了一丝脆弱。 虞妍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她与那对父母关係如何破裂,只要他们还是法律意义上的父母,这件事她就无法置身事外。 如果她不去,任由事態发展,后续的麻烦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甚至可能波及到贺迟延。 她绝不能让贺迟延被牵扯进来,她的原生家庭如同吸血的水蛭,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市一院急诊对吗?”虞妍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对,妍妍,你快来,我……”贺凡还想说什么。 “先冷静,配合医生和警察的话行动,我马上到。”虞妍掛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转身走向茶室。 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虞妍走到贺老太太面前,微微躬身:“母亲,非常抱歉,公司那边出了紧急状况,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一下,今晚不能陪您吃饭了,真的很抱歉。” “工作要紧。”贺老太太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谢谢母亲理解。”虞妍又对贺明舒和周维安歉意地点点头,“姐姐,姐夫,抱歉,下次再聚。” 贺明舒温声道:“没事,工作要紧,快去吧。” 虞妍最后看向贺迟延,他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眉头微蹙:“我送你。” “不用。”虞妍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稳了稳心神,放缓语气,“贺先生,你留在这里陪母亲和姐姐姐夫吧,我打个车去公司,很快的。” 贺迟延深邃的眸子凝视著她,那目光让虞妍感到无所遁形。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虞妍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坚持,“你去也帮不上忙,还耽误你陪家人。” 她不能把他拖进这潭浑水,这是她自己的麻烦,她自己处理乾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嘆了口气:“好,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 “嗯。”虞妍如蒙大赦,匆匆应了一声,不敢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茶室。 直到走出老宅大门,走到僻静的路边,晚风一吹,她才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原来早已被冷汗浸湿。 网约车很快到来,虞妍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她脸色太过苍白,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我没事,麻烦开快点,谢谢。”虞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紧紧攥著包带。 她必须冷静,必须处理好。 为了她刚刚开始,绝不能被毁掉的新生活。 在虞妍乘坐的网约车驶离后不久,一辆黑色的法拉利悄然从老宅的车库驶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贺迟延坐在后座,脸色沉静,目光锁著前方那辆网约车。 “先生,太太去的方向……好像不是翎羽设计所在的区域。”管家临时充当了司机。 “跟著。”贺迟延只吐出两个字。 他当然知道她没说实话。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失態,甚至不惜对他撒谎,也要独自前往。 网约车最终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大楼前。 贺迟延看著那个纤瘦的身影匆匆下车,快步冲向急诊大厅。 他的眸色沉了下去。 管家將车停在医院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贺迟延没有下车,透过深色的车窗,沉默地看著急诊部门口。 他看到了贺凡。 贺凡在门口焦急地徘徊等待,身上的西装有些皱,头髮微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惶,完全失了平日里的骄矜。 当虞妍的身影出现时,贺凡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衝上前,急切地说著什么,双手抓住虞妍的肩膀。 下一秒,贺凡忽然张开双臂,將虞妍紧紧搂进了怀里。 贺迟延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骨节泛白。 他看见虞妍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她抬起手,落在了贺凡的背上。 像一个安慰。 贺迟延的呼吸滯了一瞬,胸腔里那股闷疼骤然尖锐。 很快,贺凡鬆开了怀抱,抓住了虞妍的手腕,拉著她往急诊大厅里面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车厢里,管家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自己此刻是个透明人。 他就不该主动请缨……这下好了,看到了不该看的。 贺迟延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依旧锁著急诊部门口。 他知道虞妍和贺凡有过六年,他知道有些感情不是说断就断。 理智上,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个意外,是旧识间的安慰。 可情感上,虞妍被贺凡拥在怀里,没有推开,那一幕狠狠扎进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妻子,在深夜,为了贺凡,对他撒谎。 他忮忌贺凡。 半晌,他终於鬆开了几乎要將车门把手捏变形的力道,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 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回去。”他对管家说。 “先生,不等太太……”管家话问到一半,触及后视镜里那道冰冷的视线,立刻噤声,发动了车子。 医院里。 “在那边,手术室在那边!”贺凡声音发紧,几乎是拖著虞妍穿过拥挤的走廊。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虞妍走到手术室门边的墙角,那里相对安静些,贺凡跟在她身旁。 “妍妍,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条路窄,人又多,他突然就从旁边衝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虞妍目光锐利地看向贺凡,“他为什么会衝出来拦你,还有,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爸?” 第32章 车祸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贺凡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认识我父母。”虞妍肯定。 她太了解贺凡,也太了解她的父母。 “你们之前就接触过,什么时候?在哪里?” 贺凡知道瞒不过去了,他颓然地垮下肩膀。 “是接触过,大概是我们刚分手不久,在翎羽楼下,他们拦住了我,说是你爸妈,家里有困难,想找我帮忙。” 虞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 果然。 “你给了?” 贺凡点了点头,没敢看她:“给了。他们开口要的数目不小,我没全给,就只转了五万,我想著他们毕竟是你父母,虽然你们关係不好,但万一真有什么急用。我也跟他们说了,拿了钱就走,別去找你,別麻烦你。” 他说著,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妍妍,我知道你跟他们……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再去烦你,我想著,给他们点钱,打发走了,他们就不会打扰你。” 虞妍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她只觉得无力、荒唐。 努力了六年想要断开的东西,再一次缠上了她。 “贺凡,你给了他们五万,他们就会觉得这是条来钱的路,是座挖不完的金矿,他们会像水蛭一样盯上你,直到把你吸乾,你不应该自作主张,去处理我的麻烦。” 贺凡被她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我只是想帮你……” 虞妍摇头,眼底是深切的疲惫,“你从来都不知道怎样才是真的帮我。” 她指著亮著红灯的手术室:“这次我爸被撞,也许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的。接下来,医药费,伤残赔偿,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听到消息会像闻到血味的野兽一样扑过来。贺凡,这五万块,买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贺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当时只想著儘快打发那对看起来贪婪又难缠的夫妇,不让虞妍为难,根本没想过后续会引发这样一连串的恶果。 “我会处理好的,妍妍,所有费用我来承担,不会让你为难……”他保证道。 虞妍眼圈红了,但死死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打断他: “贺凡,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的就是和他们再有牵扯,最怕的就是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一点,又要被他们拖回那个泥坑,我拼命想割裂的过去,你用五万块钱,又给我繫上了,你已经让我为难了。” 她吼了出来,带著嘶哑的哭腔。 贺凡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从未见过虞妍如此失控,如此尖锐,如此……恨他。 是的,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恨。 交警和远处等待的其他病人家属看了过来。 虞妍背过身,肩膀剧烈地起伏,用力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乱,不能在这里崩溃。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转过身,激烈的情绪已经褪去。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话说的重,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是我没处理好和他们的关係,是他们太会算计。” 她的道歉比指责更让贺凡心痛难受。 他又做错了。 “张桂琳家属在吗?”一个护士从急诊观察室方向跑出来喊道。 “我是。”虞妍立刻应道,快步走过去。 “3號床张桂琳醒了,情绪很激动,非要下床,你们家属快去看看吧!” 虞妍和贺凡对视一眼,立刻朝观察室跑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嚎和骂声。 “建国啊,你怎么样了?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我和小伟可怎么活啊!” 虞妍推开门。 观察室里,张桂琳头上缠著纱布,脸上有擦伤,正被两个护士按在床上。 她面目狰狞,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看到虞妍进来,张桂琳的哭声戛然而止。 “虞妍,你个死丫头总算来了!”她指著虞妍的鼻子骂。 “你男朋友开车把你爸撞了,你爸在手术室里不知是死是活,这次没有两百万,不,五百万,这事没完,你赶紧让贺少赔钱,赔钱!” 她完全无视了虞妍铁青的脸色和贺凡难看的表情,眼中只有贪婪和疯狂。 “妈,事故责任交警还没认定,爸的情况医生也没说,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和休息,不是撒泼。” “我撒泼?”张桂琳声音拔得更高,“你爸都要被撞死了,我撒泼?虞妍,你是翅膀硬了,连爹妈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钱,贺少必须赔!不然我就去告他,去他们公司门口拉横幅,让全陵城的人都看看,贺家少爷是怎么草菅人命的!” 她一边骂,一边试图去抓挠按住她的护士,状若疯癲。 贺凡的脸黑得能滴出水,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被虞妍一个眼神制止了。 虞妍看著床上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这个生了她却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只知索取和压榨的女人,心里最后一点因为亲缘而產生的涟漪,也彻底死寂了。 她知道,张桂琳不是开玩笑。 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钱,他们可以毫无底线。 五万块砸出来一个无底洞,现在,他们盯上了贺凡,盯上了贺家这块肥肉。 “钱的事,等交警责任认定和爸的伤情鑑定出来再说。” 虞妍机械地重复,“这是医院,你现在要安静。” “我不安静,我要钱,现在就要!”张桂琳不依不饶,“贺少,你说话,赔不赔?不赔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她说著,竟然真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扯自己头上的纱布,作势要撞床头柜。 护士嚇得赶紧用力按住她,大声呼叫医生。 一片混乱。 虞妍看著这荒唐又令人作呕的一幕,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次事件,闹大了,可能会牵连贺迟延…… 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新生活很有可能会就此失去。 贺凡看著虞妍摇摇欲坠的背影,心中的懊悔和疼痛达到了顶点。 他想上前扶住她,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好像,总是在伤害她。 无论有心,还是无意。 这一夜的混乱,在张桂琳被注射了镇静剂暂时昏睡后,才勉强告一段落。 虞建国的手术还没做完,脾臟破裂,肋骨骨折,脑震盪,预计手术结束后要送到icu观察。 虞妍在护士站签了一堆字,预交了费用。 贺凡想处理,被虞妍拒绝了:“你的责任,等认定书,现在的费用,我来。” 虞妍在手术室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贺凡陪在一边,默默掛掉了苏晚清的无数条电话。 天快亮时,虞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皮沉重,沉沉睡去。 贺凡怕虞妍著凉,將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清晨七点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第33章 贺迟延觉得委屈 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过来,是虞伟。 他先警惕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贺凡,又看了看虞妍,眼里闪过精明的算计。 “姐,”他叫得亲热,“爸怎么回事?” “交警在处理。” “处理?”虞伟嗤笑一声,索性在虞妍身边坐下,“姐,你別蒙我,妈跟我打电话哭,说爸是看见贺少的车,想上去说几句话,没想到车开那么快。姐,你说这算不算……故意?” 贺凡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虞伟也站起来,毫不退缩地瞪著贺凡,“贺少,我爸妈是普通老百姓,不懂法。但我可打听过了,你要是超速50%以上,全责不说,还能算危险驾驶。要是再加个故意伤人……” 他拖长声音,“那可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 虞妍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她太了解虞伟了,他能说出这些术语,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提前查过,算计过,就等著这一刻。 “你想要多少。”贺凡努力克制著脾气和他谈。 “贺凡!”虞妍厉声喝止。 她撑著椅背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 她盯著虞伟:“虞伟,我最后说一次,走正规程序,该赔多少赔多少。你要是想讹诈……”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逼近一步。明明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气势十足:“贺家能在陵城站到今天,你真以为,是靠讲道理?” 虞伟被她的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去网上闹,去公司拉横幅,你看是你先得逞,还是贺家先让你消失。” 虞伟瞪大眼睛看著虞妍,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姐姐。 那个从小被他们呼来喝去乖乖听话的虞妍,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眼神?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真要和他鱼死网破的眼神。 “行,算你狠。”虞伟咬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那就按程序,但医疗费、护理费、后续康復、精神损失……一分不能少,我还要请律师!” “隨你。”虞妍鬆开扶著墙的手,身体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现在,滚。” 虞伟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虞妍那口强撑的气骤然泄了。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双手扶住了她。 贺凡看著她惨白的脸,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妍妍,你没必要这样,我可以处理,钱能解决的事我都能……” “有必要。”虞妍用力推开他的手,慢慢滑坐到长椅上。 “贺凡,听好,请个专业的律师,帮你处理所有后续事宜,一切走正规法律程序。你本人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不该你赔的,多一分都別给。”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一夜的煎熬,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以后,我家里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找你,都不要理会,让律师处理,贺凡,算我求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贺凡僵在那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颓然道:“好,我答应你。” 虞妍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她还要上班,生活不会因为任何变故而停下脚步。 走到医院大厅,她摸出手机,想叫车。 屏幕漆黑,按了开机键,毫无反应。 没电了。 昨晚电量本就不多,后来兵荒马乱,惊心动魄,哪还顾得上充电。 她走向大厅一侧的共享充电宝租借点借了一个充电宝。 充上电,屏幕终於亮起,信號恢復的瞬间,提示音接二连三地炸响。 未接来电……二十个。 全是贺迟延。 从昨晚她离开老宅后不久开始,每隔半小时左右一个,断断续续,固执地持续到凌晨三点多。 最后一条是文字信息,凌晨三点零五分发的:“虞妍,接电话。” 愧疚和不安瞬间攫住了虞妍的心,她立刻回拨过去。 恆天公馆,书房。 贺迟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老婆”两个字。 昨晚医院门口虞妍和贺凡拥抱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了一整夜。 他知道她一定有急事,知道她可能身不由己。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团火烧了整整一夜,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想要她出事时第一个想到他,想要她不对他隱瞒,想要她把他真的当做丈夫。 电话在掌心固执地震动著,像在嘲弄他的故作冷静 他没接。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那股名为忮忌和失控的情绪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出伤人的话。 电话自动掛断后,一条信息提示亮起。 “抱歉贺先生,昨晚手机关机了才没接到电话,临时有点急事,已经处理好了,我现在直接去公司了。” 贺迟延看著这条信息,唇角紧抿。 多么懂事的解释,连急事是什么都不愿多提一句,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丈夫。 他觉得委屈。 指尖在回復框上停留片刻,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终,他將手机关机,彻底杜绝自己回信息的可能。 虞妍看著自己发出去的那条信息,石沉大海,没有回覆。 酸涩感,细细密密地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 她算什么?一个协议妻子,一个需要时刻揣摩甲方心情的乙方。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秒回信息?又有什么立场,为他的不理不睬而感到失落和恐慌。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叫了车去公司。 苏晚清的状態看起来比虞妍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虞妍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堆积的工作像山一样压过来,她调出云麓项目的文件夹,点开苏晚清负责的那部分报告。 只看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数据引用混乱,基础规范理解有明显错误,文本复製粘贴的痕跡都没清理乾净。 虞妍点开內线通讯软体,找到苏晚清。 “你提交的分析报告存在多处基础性错误及敷衍跡象,请今天下班前修改完毕重新提交,具体问题我已批註在文件里,请查收。”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斜对面就传来一声重重的摔滑鼠声。 虞妍没抬头,继续处理自己的邮件。 过了大概五分钟,內线电话响了。 是王副总监的秘书:“虞妍,王副总监请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有些事需要紧急沟通。” 不远处,苏晚清的嘴角掛著冷笑,等著看虞妍笑话。 第34章 王副总监的鸿门宴 虞妍起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副总监办公室。 敲开门,王副总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吹著热气。 苏晚清站在他办公桌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见到虞妍进来,立刻別过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副总监,您找我。”虞妍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平静。 “小虞来了,坐。”王副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虞妍坐好,等他说下文。 王副总监放下保温杯,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小虞啊,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云麓项目的事。” 他语气不急不缓,“晚清呢,刚进公司不久,经验是浅了点,但年轻人嘛,有热情,有想法,我们做前辈的,要多给机会,多包容,多提点,你说是不是?” 虞妍抬眼:“王副总监,我一直在提点苏晚清。但提点不是替她完成工作,她提交的报告和草图,存在多处基础性错误,数据混乱,这是態度问题,不是经验问题,我让她修改,是按流程办事。” 苏晚清猛地转回头,眼泪说掉就掉,“虞妍姐,我知道我能力不如你,可你也不能这么针对我啊!我已经很努力在做了……你一句话就全盘否定,还让下班前改完,这不是逼我吗?” 虞妍神色不变,“云麓项目是团队项目,一个人的疏漏,会影响整个团队的进度和成果。我是主设,需要对项目质量负责。” 王副总监脸上的笑容淡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小虞,我知道你能力强,但能力强,不代表可以仗著资歷欺负新人。晚清是贺少介绍进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些事,没必要做得太绝。”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次巴黎匯报的事,是晚清考虑不周,我也確实欠考虑了,没跟你充分沟通。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要一起工作,何必揪著不放,把关係搞这么僵?” 虞妍听明白了。 这个老王八是在用贺凡压她,也是在为上次巴黎的事找补。 虞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工作就是工作,我只看工作成果,不看是谁介绍进来的,苏晚清目前负责的部分,必须达到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標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至於上次巴黎匯报的事,我尊重公司的安排,不会心存怨懟。” 王副总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虞妍这么硬,油盐不进,连贺凡的面子都不给。 王副总监盯著虞妍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比刚才更假,更冷。 “好,好,小虞,有原则,是好事。”他重新端起保温杯。 “年轻人有锐气,我也理解。这样吧,既然你觉得晚清的工作需要改进,那你就多费心,好好带带她,云麓项目时间还宽裕,不著急。” 实际上就是拖,最后很可能还是虞妍要替苏晚清擦屁股,或者降低標准勉强通过。 虞妍正要开口,王副总监话锋忽然一转。 “话说回来,你们俩之间可能確实有些误会,这样,今晚我做东,请你们部门几个成员一起吃个饭,也包括你和小苏。咱们私下里沟通沟通,把话说开,以后工作上也好配合。怎么样,小虞,给王哥这个面子?” 他换上了更亲近的称呼,但眼神里,有虞妍很不喜欢的打量。 这种打量,她在一些好色的男人眼里见过。 虞妍胃里一阵噁心。 “抱歉,王副总监,我家里最近有点事,晚上可能没空。” “家里有事?”王副总监挑眉,笑容不变,但语气里的压迫感更强了。 “再有事,饭总要吃的嘛。小虞,我只是想帮你们团结关係,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这话说的,仿佛虞妍不去,就是她小心眼,不识抬举,把上司的好意拒之门外。 苏晚清也停止了抽泣,偷偷瞥了虞妍一眼,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幸灾乐祸。 王副总监什么德行,公司里有点姿色的女同事多少都知道些。 他仗著自己是合伙人,没少用提点、照顾、谈工作的名义,约女下属私下吃饭,动手动脚。 只是他做得不算太过火,又確实有些资源和权力,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儘量躲著。 虞妍平时低调谨慎,工作能力突出,又是总监那边的人,王副总监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今天借著苏晚清这事,正好发难。 不去,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以后在工作中穿小鞋的机会多得是。 去……那顿饭恐怕不会好吃。 虞妍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她总是要面对这些,吸血的原生家庭,心怀叵测的同事和上司,永远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处境? 她只是想好好工作,站稳脚跟,过平静的日子。 为什么就这么难? 明明当初和贺迟延结婚就是为了规避这些,可是,这些困境依旧存在。 她做不到遇到任何困难都直接对贺迟延开口求帮忙。 “小虞?”王副总监又催问了一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虞妍捏起拳头:“好,时间地点?” 王副总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往后一靠:“这才对嘛!地方我定好了发群里,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好了,你们先去忙吧。” 虞妍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工位,看著电脑屏幕上的光標,半天没有动作。 她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她早上发出去的那条解释信息,没有回覆。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贺先生,今晚公司有聚餐,可能会晚点回去。” 发送。 依旧没有回覆。 也许他在忙。 也许……他生气了。 毕竟她昨晚失联了一整夜,还对他撒了谎。 酸涩的感觉,细细密密地涌上来,堵在胸口。 她算什么?一个签了协议的妻子,一个需要时刻揣摩甲方心情的乙方。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秒回信息,有什么资格因为他可能生气而惴惴不安。 整整一个下午,虞妍都心神不寧。 王副总监在部门小群里发了晚上聚餐的地址,是一家以私密和昂贵著称的日料店,包厢制。 收到地址的同事,表情都有些微妙。 但王副总监点了名,谁也不敢不去。 下班时间到,虞妍收拾好东西,跟著几个被点名的同事一起下楼。 走到公司楼下,她下意识地朝路边看了一眼。 陈师傅今天没来。 是因为她说了晚上有聚餐,所以不用来接了。 还是……贺迟延真的生气了,连司机都撤了。 虞妍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和不安,跟著同事上了王副总监安排的车。 一路上,同车的几个同事都有些沉默,气氛压抑。 虞妍靠在车窗上,手机安静地躺在她手里,屏幕漆黑。 贺迟延依然没有回覆。 第35章 不生她气了,至少她还会报备 博贺集团,总裁办公室。 贺迟延结束了一个冗长的会议,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这才看到虞妍说要去聚餐的信息。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了“晚上几点回”,又刪掉。 换成“聚餐地址发我”,犹豫片刻,再次刪除。 他凭什么问?她想要他关心吗? 心里这样想,可不过一会儿,气就消了。 算了,不生她的气了。 至少她出去聚餐还知道给他报备。 …… 那家日料店藏在市中心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私密性极好,全是独立的包厢。 人到齐了,加上王副总监一共八个人,四男四女。 一开始,气氛还算正常。 王副总监说些场面话,让大家別拘束,今天就是私人聚会,不谈工作,放鬆放鬆。 他带头点了清酒,让服务员给每个人都满上。 虞妍以胃不舒服为由,只要了乌龙茶。 王副总监看了她一眼,笑著对大家说:“小虞是实在人,不喝酒好,女孩子在外面是要注意安全。” 酒过三巡,王副总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开始不太安分,在几个女同事身上扫来扫去。 坐在虞妍旁边的小赵,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虞妍侧目,见小赵脸色发白,捂著肚子,用气声对她说:“我好像来例假了,肚子疼得厉害。” 王副总监关切地看过来:“小赵怎么了,不舒服?” “王总,不好意思,”小赵额角有细汗,“我胃突然疼得厉害,得回去吃点药。” 王副总监皱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小张,你送送小赵。” 被点名的小张连忙起身。 小赵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虞妍下意识扶住她。 两人手指交错的瞬间,小赵的食指在虞妍掌心用力地划了两下,像在传递著什么信息。 “谢谢王总,”小赵虚弱地说,又看了眼虞妍,“虞妍,能扶我到门口吗?我有点站不稳。” 虞妍立刻起身:“好,我送你。” 这是机会。 只要出了这个包厢门,她可以顺势说自己也要去洗手间,然后找藉口离开这个饭局。 “哎,等等,”王副总监喊道。 “虞妍啊,你扶小赵到门口就行,让小张送她下去,你这茶还没喝几口呢,坐下坐下,咱们再聊会儿。” 小赵抓著虞妍手臂的手指紧了紧,最终无奈地鬆开,对小张说:“麻烦你了。” 不过片刻,另一位女同事小李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脸色变了变,掛断后对王副总监说:“王总,真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和人起了衝突,让我赶紧下去一趟……” “男朋友惹事了?那得赶紧去!”王副总监挥挥手,“快去吧,需要帮忙就说。” 小李抓起包匆匆离开。 几分钟后,一个男同事说家里孩子发烧,另一个说明天要早起出差要早点回去。 王副总监一一准了。 转眼间,包厢里只剩下王副总监、虞妍、苏晚清,以及惯会拍马屁的老吴。 氛围突然变得紧张。 王副总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口抿著,目光在虞妍脸上流连。 “小虞啊,现在就剩咱们几个了,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虞妍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早在同事们一个个离开的时候,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王副总监笑呵呵的,“你看,晚清是贺少的未婚妻,我得多照顾,你呢,能力强,是咱们部门的新骨干,我一直很看好你。” “谢谢王副总监赏识,我会继续努力。”虞妍声音平静。 “光努力不行,还得有人提携。”王副总监身体前倾,“这职场啊,有时候能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跟对人,懂事。” 老吴立刻帮腔,给虞妍倒上清酒:“王总说得对,虞妍,王总这是器重你,给你机会呢,来,喝杯酒,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虞妍没碰那杯酒:“王副总监,我以茶代酒,敬您。” 王副总监脸上的笑容淡了:“小虞,领导敬酒,你以茶代酒,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气氛骤然紧绷。 一直低头吃东西的苏晚清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看,眉头微蹙。 “王总,”她开口,声音柔柔的,“阿凡刚发消息,说他就在附近,听说我在这,想过来找我……您看?” 王副总监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贺凡要是真来了,这顿饭的性质就变了,从以他为主变成以贺凡为主了。 他盯著苏晚清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贺少是不是找你有事啊,晚清你要不先下去?” 苏晚清犹豫了一下,“那我走了。” 王副总监哼笑一声,身体靠向椅背,手指敲著桌面,“我看虞妍脸色有点差,老吴,你送晚清下去,顺便去便利店买点热饮,给小虞暖暖胃。” 老吴立刻起身:“好嘞!” 苏晚清起身,经过虞妍身边时,脚步微顿,却没看她,径直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虞妍和王副总监两个人。 王副总监挪到虞妍旁边的位置。 “小虞啊,现在就咱们俩了,可以好好聊聊了。” 虞妍猛地缩回手,站起身:“王副总监,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急什么?”王副总监也站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虞妍,你別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声音。 “跟著我,以后在翎羽,我保你顺风顺水,升职加薪,一句话的事。” 他的手抬起来,快要碰到虞妍的脸颊。 “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保证你在翎羽待不下去,甚至陵城设计圈,你都別想混。” 虞妍偏头躲开,脑子飞速运转,这个包厢隔音很好,喊叫未必有用,她要想別的办法求救。 “王副总监,请你自重,我已婚了,而且我只是来工作的,不是来……” 王全嗤笑,“我也已婚了,已婚又能影响什么,你长了这样一张脸,找个好靠山才是明智的,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我能给你的,绝对比你那个没出息的老公多……” 虞妍猛地蹲下身,从王全腋下的空隙钻了过去,冲向门口,“王总,我肚子疼,想去卫生间。” 她的指尖刚碰到门把手,门忽然从外面被拉开了。 第36章 別怕,我来了 不是老吴,也不是苏晚清。 是一个穿著黑西装的壮硕男人,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王全笑了,鬆开了些力道,语气却更冷:“小陈,送虞小姐去洗手间,店里大,怕她迷路。” 叫小陈的男人侧身,示意虞妍出去。 虞妍的心沉到谷底。 她被半推半“请”地走出包厢两边的包厢门都紧闭著。 小陈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又能隨时制止她任何异常举动。 经过一个转角时,虞妍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標誌,在心里计算著成功逃跑的可能性。 走到女洗手间门口,小陈停下,站在门外。 虞妍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急促喘息。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小赵五分钟前发的:“小心,老王没安好心,让我们都找藉口先走,我和小李在附近,不对劲立刻喊,我们报警衝进去!” 她可以现在让小赵她们报警,但警察到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王全做很多事,也可以辩解为同事聚餐喝多了开玩笑。 没有实质性伤害证据,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而她將彻底得罪王全,甚至如他所说,在陵城设计圈难以立足。 她也可以尝试从洗手间窗户逃走,但这里是四楼。 门外,传来小陈平静无波的声音:“虞小姐,您还好吗?王总让我提醒您,別耽误太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贺迟延。 可是……他会管吗?他可能在生她的气。 而且这属於她工作上的麻烦,甚至带著点难以启齿的桃色性质。 他那样的人,会愿意为协议婚姻的妻子处理这种不上檯面的麻烦吗? 她点开贺迟延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是她早上发出去的,没有回覆。 酸涩、恐惧、孤立无援……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颤抖著手,点开输入框。 理智告诉她不该麻烦他,可情感上,他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拥有足够力量將她从这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哪怕……哪怕他事后会觉得她麻烦,会疏远她。 她快速打字,因为紧张,手指有些抖:“贺先生,我这边聚餐的情况有点不对,上司把我单独留下,门口还有人看著,我走不了。你能帮帮我吗?” 点击发送。 虞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盯著屏幕,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他会看到吗? 他会回吗?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贺迟延的电话。 虞妍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她飞快地按下接听键,將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贺先生……”她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颤抖和哽咽。 “地址发我。” “好,我马上发定位。”虞妍的声音稳了一些,她迅速切出通话界面,將实时定位发了过去。 贺迟延的声音再次响起:“电话別掛,就这样保持接通状態,我马上到。” 虞妍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將脸埋在膝盖里,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听筒里,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以及贺迟延对司机的指令:“去这个地址,最快速度。” 然后,是车辆疾驰的细微声响和他的呼吸声。 贺迟延没有再说话,但那份无声的陪伴和马上到的承诺让虞妍悬起的心沉了下来。 “虞小姐,您还没好吗?”黑衣男人的声音隔著门传来,“王总那边在等您。” 虞妍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我有点闹肚子,可能还要一会儿,麻烦你告诉王副总监,不用等我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门外沉默了几秒。 “王总说了,必须把您安全带回包厢。”黑衣男人的声音冷硬了些。 “虞小姐,別让我难做。再不出来,我只能进去了。” 进去? 虞妍后背一凉。 “我真的不舒服……”她坚持道。 电话那头,贺迟延低声说:“別理他,说什么都別出来,锁好门。” “嗯。”虞妍低低应了一声,用手死死抵住门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门外,黑衣男人似乎走开了,但很快又回来了,脚步声更重,好多了一道令虞妍作呕的声音。 “小虞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开门,让王哥看看。” 虞妍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小虞,开门。” 王副总监的声音沉了下来,“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数三声,再不开门,我就让人撞开了,一……” 虞妍的心臟狂跳。 “二……” “三……” 门板被重物敲击,发出砰砰巨响。 紧接著,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纷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王副总监惊怒交加的喝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王副总监,幸会。”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陆琛,店小,可经不起您这么砸门啊。” “陆少?”王副总监的声音明显变了调,“误会,都是误会,我和我下属谈点事情……” “谈事情需要把女士堵在卫生间里谈?还需要带人撞门?”陆琛的声音冷了下来,“您的谈话方式,挺別致啊。” “不是,陆少,您听我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陆琛打断他,声音里没了笑意,“跟你该解释的人解释吧。” 卫生间里,虞妍再次听到王副总监惊恐的叫声和黑衣男人的闷哼声。 混乱中,电话里传来贺迟延的声音。 “虞妍,我到了,安全了,出来吧。” 虞妍的腿有些发软,扶著墙壁才站稳。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迟疑了一秒,轻轻拧开。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背对著她挡在门口不远处的高大身影。 是贺迟延。 他穿著挺括的黑色大衣,肩背宽阔,像一堵墙,將门外的混乱和不堪完全隔绝。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虞妍猛地衝出卫生间,扑进了他怀里。 第37章 陵城没有贺太太不能得罪的人 贺迟延的手臂收紧,將虞妍紧紧搂在怀中。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抬起,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抚著她单薄颤抖的脊背。 “不怕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哑又温柔。 他的怀抱太温暖,太有安全感,虞妍贪恋地埋首在他胸前,手指攥紧了他大衣的前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耳边,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痛呼和闷哼,是王副总监和那个黑衣男人发出的。 贺迟延微微侧身,將她更严实地护在怀里,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別看。”他低声说。 虞妍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需要看。 有他在,那些骯脏和危险,都近不了她的身。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从昨晚到今天,积压了整整一夜加一个白天的疲惫、紧张、无助和恐惧,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眼泪不停地涌出,迅速洇湿了贺迟延胸前的衣料。 贺迟延感觉到胸口的湿意,心里闷疼得厉害。 他的小姑娘,被嚇坏了,也委屈坏了。 他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稳,拍抚她后背的动作更加轻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他不该因为昨晚的事,因为醋意和失落,就赌气没有及时回復她的信息,没有更早地察觉她的异常。 如果今晚他晚来一步…… 贺迟延闭了闭眼,压下眼底骇人的戾气。 不会有如果。 走廊另一头,陆琛抱臂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边紧紧相拥的两人,又瞥了一眼被自己手下请到一边,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王副总监和黑衣保鏢,挑了挑眉。 嘖,贺老三这棵千年铁树,要么不开花,一开花就是老房子著火,没得救。 看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虞妍的颤抖渐渐平息,眼泪也慢慢止住。 理智回笼,羞耻感和清醒的认知也隨之而来。 她……她居然扑在贺迟延怀里哭了这么久。 这太越界了。 他们是协议夫妻,他是她的甲方。 她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麻烦,觉得她不够专业,无法胜任贺太太这个需要情绪稳定的角色。 虞妍有些慌乱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贺迟延却收紧了手臂,没让她动。 “別动,再抱一会儿,你还在抖。” 虞妍僵在他怀里,没有再动。 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贴著的胸膛温暖坚实。 这一切都让她贪恋,也让她心慌。 她悄悄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想看看他的表情。 他是因为贺太太被人欺负了,觉得丟了他的脸,才这么生气,才这么保护她吗? 还是……有一点点,是因为她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虞妍狠狠压了下去。 別自作多情,虞妍。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应该感激,应该庆幸,应该恪守本分,而不是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慢慢放鬆身体,不再试图挣脱,但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全然依赖地贴近。 贺迟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变化,他心里嘆了口气,知道急不得。 他鬆开一些力道,低头问:“能走吗?” 虞妍点点头:“能。” “好,我们回家。” 贺迟延揽著她的肩,转身,將她护在自己身侧,完全挡住了另一头不堪的场面。 经过陆琛身边时,贺迟延脚步未停,只对他微微頷首:“谢了,回头联繫。” 陆琛摆摆手,目光在虞妍哭红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上扫过,眼底掠过瞭然和同情,对贺迟延做了个赶紧走的手势。 …… 哭过之后,虞妍的脑子昏沉,眼皮也重。 身旁的男人存在感太强,气息笼罩著她,让她无处可逃,却也莫名地感到踏实。 她悄悄用余光瞥他。 贺迟延目视前方,嘴唇抿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生气她惹了麻烦,还是觉得她太不中用? 虞妍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车停稳,贺迟延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虞妍下车时,腿还有些软,差点没站稳,贺迟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她低声说,想抽回手臂。 贺迟延却没鬆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牵著她往里走。 李姐迎上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和虞妍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宵夜吗?” “不用,你去休息。”贺迟延说,牵著虞妍径直上了楼。 他没有回主臥,也没有去虞妍的房间,而是牵著她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湖景。 贺迟延鬆开她的手,走到书桌后,转身靠在桌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向她。 “虞妍,我们谈谈。” 该来的总会来。 虞妍的心提了起来,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他要开始追究她昨晚的失联,今晚的麻烦了吧。 “坐。”贺迟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 虞妍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学生时代等待老师惩戒的学生。 贺迟延看著她这副拘谨又戒备的模样,嘆了口气,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第一件事,”他说,“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任何你觉得为难、害怕、或者处理不了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不要对我撒谎,更不要觉得会给我添麻烦。” 虞妍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错愕,他不是要责备她? 贺迟延迎上她的目光,继续道:“你是贺太太,是贺迟延的妻子,在这个城市,没有你需要害怕、需要委曲求全去应付的人。像今晚你那个上司,那种人,你完全不需要考虑会不会得罪他,更不需要为了工作、前途,去赴那种明显不怀好意的饭局。” 虞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工作上的事,我能自己处理,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打扰你。而且,我也没想过会那么……” “没想过会那么过分?”贺迟延接上她的话,眼神沉了下来。 “虞妍,你记住一点,在陵城,没有贺太太不能得罪的人,如果有人要欺负你,刁难你,你完全不需要考虑隱婚这个条款,而是应该直接亮出你的底牌,让对方知道,他惹错了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的底牌,是我,是贺家,是贺太太这个身份,这个身份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保护你的盔甲,也是你的踏板,你要学会用它,而不是因为顾虑它,让自己束手束脚,陷入险境。” 从来没有人对虞妍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忍,不用怕,不用小心翼翼地计算得失,衡量后果。 她可以有靠山,可以有底牌,可以……任性一点。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掩饰住发红的眼眶,“谢谢贺先生。” 贺迟延看著她低垂的发顶,心里嘆了口气。 还是“贺先生”。 他还是没走进她心里,她还是把他当甲方,当僱主,当需要恭敬对待的上位者。 “其次,”他继续道,声音低沉了几分,“关於昨晚。” 第38章 虞妍决定不再隱瞒 “关於昨晚,我很抱歉,没有及时回覆你的信息,也很抱歉没有徵得你的同意就跟著你。” “昨晚你离开老宅后,我让管家开车跟著你去到了医院,看到你和贺凡在一起,看到他抱你,我很不舒服。” 贺迟延承认了他在意,將他的感受娓娓道来。 这种坦诚,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虞妍心慌,也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开始逐渐塌陷。 “我推了他,但是他抱得太紧……”虞妍急切地想要解释。 “你先听我说完。”贺迟延阻止了她。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过六年的感情,我也知道,有些感情不是说断就能立刻断得乾乾净净,我无意干涉你的过去。但是虞妍,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希望,如果以后再有你们必须要单独见面的情况,至少,你要告诉我一声。” 他的要求並不过分,甚至是克制而讲理的。 他在给她空间,也在划清他的底线。 贺迟延的坦诚让虞妍决定不再隱瞒。 “昨天晚上,贺凡开车撞到了我爸,我妈也在现场,受了轻伤,我弟弟今早也来医院了,他们藉机闹事要钱,张口就是几百万的赔偿。” 她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不堪一口气倒出来。 “我和贺凡刚分手的时候,贺凡背著我给了我爸妈五万块钱,他们哭诉家里困难,儿子结婚要钱,贺凡以为给了钱就能打发他们,就能不让他们来烦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流得更凶。 “可贺凡不知道,他们尝到了甜头,知道有可能从贺家榨出钱,就不会轻易放过贺家这个钱袋子,所以这次车祸,是不是意外都难说,他们没有底线,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贺迟延。 “贺先生,我知道,你娶我之前,肯定调查过我的背景。你知道我父母健在,有个弟弟,家庭关係不好,但你大概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难缠多没有下限,我不想让你被牵扯进来,我怕他们会缠上你,会利用我们的关係,向你要钱,甚至去贺家、去博贺闹。” 她眼眶红得厉害,里面盈满了水光。 “贺先生,这场婚姻,你给了我太多,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我能做的,就是儘量不给你添麻烦,处理好我自己的烂摊子,昨晚的事,还有今晚的事,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贺迟延的心,疼得发闷。 原来是这样。 昨晚她失联,她撒谎,是因为这些。 不是因为旧情復燃,而是因为她想独自扛下这来自原生家庭的麻烦,想保护他,保护贺家。 他的小姑娘,自己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想的却是不要拖累他。 “所以,你昨晚不让我送,今早不接我电话,晚上去赴那种饭局,都是因为……” 贺迟延声音低哑,“你觉得这是你一个人的麻烦,你想自己处理乾净,不连累我?” 虞妍咬著唇,点了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虞妍,”贺迟延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姿態,让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贺先生,只是试图与她沟通的丈夫。 “看著我。” 虞妍抬起泪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首先,你嫁给我,不是为了给我带来好处,而是我们各取所需,你不必害怕给我带来麻烦,我娶的,是你这个人,连同你的过去和你的一切。” “其次,你觉得那是麻烦。但在我看来,那只是你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而解决问题恰好是我的强项,你不需要也不应该独自承受。” 他顿了顿,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虞妍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你是我贺迟延的妻子,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无论你的家人有多么不堪,只要法律上还是你的家人,他们惹出的事,就与贺家有关,你想撇清想保护,我理解,但方法错了,正確的做法是告诉我,让我来处理,我有能力也有手段,让这些麻烦变得不再麻烦,让他们再也不敢来骚扰你。” 虞妍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听著他一句一句,將她心中沉重的负担轻轻卸下。 他说,她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 他说,他来处理。 他说,她不需要一个人扛。 积累了二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於衝垮了所有防线。 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即使这份依靠,只是因为一纸协议。 但此刻,她贪恋这份温暖,这份庇护。 泪水决堤,她再也忍不住,从无声的落泪,变成了低低的哭泣。 贺迟延维持著蹲著的姿势,耐心地等著,一下下,轻轻拍著她的背。 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虞妍哭得眼睛红肿,鼻子也塞住了,样子肯定很狼狈。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低头,却被贺迟延托住了下巴。 第39章 「来,抱一下。」 “哭完了?”贺迟延问。 虞妍点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贺迟延看著她红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鬆开手,站起身,“最后,抱一下。” 贺迟延將虞妍从沙发上拉起来,带入怀中。 虞妍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將脸埋在他胸膛,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贺迟延缓缓收紧手臂,將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风雨飘摇的小舟,终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是上位者,为她低下的头、伸出的手。 也是虞妍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真实可触的光。 这一刻,虞妍决定,或许……可以试著,真的去依赖贺迟延。 不,还是不要。 依赖会上癮,而他们之间的关係,还没牢固到可以让她毫无负担地索取。 但她可以试著,不那么害怕麻烦他。 试著逐渐把他从甲方的位置挪开,移到丈夫的位置上。 虞妍在贺迟延怀里靠了很久,直到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她轻轻动了动,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距离。 “贺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次的事,我还是想自己先处理看看,如果我真的处理不好,或者他们太过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请你帮忙,好吗?”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自尊。 她不能永远躲在贺迟延身后,一遇到麻烦就哭著找他。 她需要证明,她不仅仅是依附於他的贺太太,也有能力去解决自己世界里的问题。 贺迟延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选择尊重这份勇气。 “好。”他点头,没有强求,“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觉得撑不住了,或者有危险,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嗯,我会的。”虞妍郑重地点头。 “那现在,先去洗把脸,然后我送你去医院。” 贺迟延鬆开她,揉了揉她的头髮,“事故认定和赔偿的事情总要了结,我陪你去,不进去,在车里等你,处理好了,一起回家。” “好。”虞妍心里一暖。 她知道,这是他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支持。 不强行为她出头,但会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简单洗漱后,虞妍换了身衣服,素麵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让气色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贺迟延亲自开车,送她到市一院。 车停在地下车库,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 “我就在这里,有事隨时叫我。”贺迟延侧过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嗯,谢谢。”虞妍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再次走进住院部大楼,这一次,少了昨晚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在等她。 虞建国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的单人间,是贺凡安排的。 病房门口,虞伟正叼著烟,不耐烦地踱步,看到虞妍,立刻掐灭菸头迎上来。 “虞妍,你可算来了,事故认定书下来了,贺凡全责,他超速通过窄路,观察不当,我跟他谈过了,至少得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他唾沫横飞,眼里只有贪婪的光。 虞妍没理他,直接推开病房门。 张桂琳头上还缠著纱布,正半靠在床上,啃著一个苹果,看到虞妍,把苹果核一扔,拍著床板: “死丫头,你死哪去了现在才来,贺少答应赔的钱什么时候到帐?我告诉你,没有三百万,这事没完!你爸差点没命,我也嚇个半死,这精神损失费就不能少。” 虞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闭著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事故认定书我看看。”虞妍朝虞伟伸手。 虞伟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虞妍快速扫过,贺凡主责,虞建国横穿马路次责。 初步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等等估算加起来,大概在四十万左右,后续根据实际康復情况再定。 四十万,合理,甚至可能偏多,但远远满足不了这家人的胃口。 “看清楚了?” 虞伟抢回认定书,“这只是医疗费,还有精神损失,误工费,爸以后干不了重活了,这损失大了去了,三百万,一分不能少,你去跟贺少说,他要是敢不给,我就……” “你就怎么样?”虞妍平静地看著他,那眼神让虞伟莫名地心里一毛。 “去网上闹?去贺家公司门口拉横幅?”虞妍扯了扯嘴角,笑容很冷。 “虞伟,你信不信你前脚去闹,后脚贺家就能让你在陵城混不下去,让你连打零工的地方都找不到。至於赔款……贺家有的是律师,拖也能拖死你,拖到爸的伤好了,官司打完,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贴律师费。” 虞伟脸色一变:“你嚇唬谁呢,贺凡他敢!” “他为什么不敢?”虞妍上前一步,盯著虞伟的眼睛,压低声音。 “你们是不是忘了,贺凡为什么给你们那五万?是因为我。但今天,他跟我分手了。就因为你们这次不知死活的讹诈,他觉得你们贪得无厌,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惹烦了他。” 她顿了顿,看到虞伟和张桂琳被唬住的表情,继续道。 “贺凡是什么人?贺家的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但他也最討厌被人威胁,被人当冤大头。昨晚他肯负责肯来医院,是因为他觉得撞了人理亏,当然,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但现在我的面子不好用了,你们再闹,把他惹急了,他完全可以用贺家的权势,让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反过来告你们敲诈勒索。你们以为,凭你们,斗得过贺家?” 张桂琳张著嘴,苹果渣掉在被子上都没察觉。 虞伟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被虞妍的话震住了,也在飞快地权衡。 贺家碾死他们就像碾死蚂蚁。 之前敢闹,是觉得有虞妍这层关係,贺凡会投鼠忌器,会为了息事寧人给钱。 可现在,虞妍说他们分手了。 因为这次的事,分手了。 那贺凡还有什么顾忌? “你说真的,贺少真跟你分手了?”张桂琳问,要是没了虞妍这棵摇钱树,以后还怎么从贺家弄钱? “不然呢?” 虞妍自嘲地笑了笑,眼圈適时地红了一点,演得恰到好处。 第40章 王全彻底倒台 “你以为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现在你们满意了?就为了多讹那点钱,把我六年的感情,把我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作没了。” 虞妍声音哽咽,转身看向病床上的虞建国。 “我最后说一次,贺凡答应赔的是法律上他该赔的,四十万,只多不少。你们拿著这笔钱,治好伤,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如果你们还不知足,还要闹,还想狮子大开口,做好人財两空的准备。”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承诺书。拿了贺凡的赔偿款后,不再以任何理由纠缠贺家,也不再向我索取任何財物,签了,钱很快到帐,不签,我现在就走,你们自己跟贺凡,跟贺家的律师去耗。看看最后,是你们能耗得起,还是贺家能耗得起。” 虞妍站直身体,不再看他们一眼。 她赌,赌这对父母和弟弟的贪婪之下,更多的是欺软怕硬和精於算计。 果然,张桂琳和虞伟对视一眼,眼神闪烁。 虞建国也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珠转了转,看向虞妍,又看向床头柜上那张承诺书。 四十万……虽然离三百万差得远,没办法还清儿子的赌债,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在老家,够给儿子付个首付,再摆个像样的酒席了。 如果真把贺家惹急了,像虞妍说的,一分钱拿不到,还可能惹上官司…… “虞妍,你说的是真的?贺少真的不管你了?”虞建国哑著嗓子问。 虞妍冷笑,“你觉得,出了这种事,贺家那样的门第,还会让我进门吗?” 虞建国沉默了。 最终,在虞伟不甘心的嘟囔和张桂琳犹疑的目光中,虞建国颤抖著手,在承诺书上按了手印。 “钱什么时候能到?”他问,终究还是钱最实在。 “签了就好,贺凡那边,我会去说。”虞妍收起承诺书。 她知道,这家人不会就此完全消停,但至少,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讹上贺家。 走出病房,关上门,虞妍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演戏她还是不太擅长,刚刚已经是使出全力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拿出手机,给贺迟延发了条信息:“谈妥了,他们签了承诺书,会拿该拿的赔偿,不再纠缠,我马上下来。” 贺迟延的信息马上发来了:“我在电梯口。” 虞妍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打开。 贺迟延站在里面,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看到她出来,他上前一步,將外套披在她肩上,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做得很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虞妍靠在他怀里,这一次,她没有再提醒自己这是甲方,是义务。 她只是顺从本心,依靠著这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她尊重、支持和无声守护的男人。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贺迟延握著她的手,“回家?” “嗯,回家。”虞妍点头。 车库的灯光有些暗,贺迟延牵著她的手,走向停车的地方。 虞妍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侧脸。 心里悄悄混进了一点她暂时还无法分辨,也不敢深究的东西。 但此刻,她不想再去分辨。 她只想跟著他,回家。 翎羽设计出了一件大事。 王副总监王全被总部辞退,邮件在周一上午发到了每一位员工的邮箱,措辞严厉,提及“严重违反职业道德与公司规定”、“利用职权骚扰下属”、“给公司声誉造成恶劣影响”等多项指控。 邮件发出后不到一小时,人事部就带人清空了他的办公室。 王全本人据说当天根本没来公司,连私人物品都是助理收拾好寄走的。 紧接著,行业內的几个主要论坛和微信群,开始流传关於王全的各种实锤爆料。 有他利用职务之便骚扰、要挟下属的聊天记录截图,有他暗示索取回扣的录音片段。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涉及不止翎羽一家公司。 爆料內容详实,证据链清晰,传播速度极快。 短短几天,王全这个名字,在陵城设计圈,几乎成了业界毒瘤的代名词。 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公司敢再录用他,行业协会也发表声明谴责。 他彻底查无此人了。 办公室里,人人表面噤若寒蝉,私下里却议论纷纷。 “我的天,老王这次是彻底栽了,谁这么狠,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听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踢到铁板了。” “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没少干缺德事,这次总算遭报应了。” “你们说,他到底惹了谁啊?下手这么黑……” “谁知道呢,反正背景肯定硬得很,能让总部这么干脆地开除,还全行业封杀……” 虞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著同事压低声音的议论。 她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贺迟延。 他什么也没对她说,甚至没有提过一句帮她处理了的话。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那个差点伤害她並且以后也可能威胁到其他人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种强悍到不容置疑的维护,让虞妍心头震动,也让她对贺迟延所拥有的权势和手腕,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能轻易捧起一个人,也能隨手碾碎一个人。 而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受著他的庇护。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安全感,还有微妙的压力。 她必须更谨慎,更优秀。 “妍妍,发什么呆呢?”邻桌的同事碰了碰她,“总监叫我们去小会议室开会。” “哦,好。”虞妍回过神,拿起笔记本。 总监在会上宣布,由於王全被辞退,他原先负责的部分项目和客户需要重新分配。 云麓项目因为之前定的主设是虞妍,后续將完全由她主导,並向总监直接匯报。 苏晚清则被彻底踢出了这个项目。 她坐在会议桌末尾,脸色不太好看,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低著头,手指转动著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 散会后,虞妍在茶水间碰到苏晚清。 苏晚清正在泡花茶,见到虞妍,抬了抬下巴:“虞妍姐,恭喜啊,独挑大樑了。” “谢谢。”虞妍接了杯水。 “不过,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终身大事呀。” 苏晚清搅拌著茶杯,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和阿凡的婚礼定在下个月了,酒店、婚庆、婚纱都订好了,阿凡说,要给我一个最梦幻的婚礼。” “恭喜。”虞妍皮笑肉不笑。 难怪王全倒台、苏晚清被踢出项目却一点没发作,原来是婚事將近了啊。 “到时候我给你发请柬呀。” 苏晚清笑著说,“毕竟,你和阿凡也算是老朋友了,来见证一下我们的幸福,也挺好的,对吧?” 第41章 想哄哄他 虞妍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不想去,也没必要去。 苏晚清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端著茶杯裊裊婷婷地走了。 几天后,虞妍就虞父虞母的事情约了贺凡见面。 贺凡见到虞妍,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说不清的眷恋。 “妍妍。”他在她对面坐下。 “这是承诺书,他们签了。”虞妍將那张按了手印的纸推过去,开门见山。 “赔偿的事情,按照认定书来,该多少是多少。后续我会安排律师直接跟他们对帐、支付,流程走完,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你这边,不要再和他们联繫,也不要再给任何额外的钱,一次了断,对谁都好。” 贺凡拿起那张承诺书看了看,手指在虞建国歪歪扭扭的签名上摩挲了一下,苦笑道:“你处理得比我想像中好,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事情解决了就好。”虞妍语气平静,“以后,我们也不必因为这件事再见面了。” 贺凡握著承诺书的手紧了紧,他抬起眼,看著坐在对面虞妍,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他们恋爱时。 “妍妍,下个月我和晚清的婚礼,你来吗?” 虞妍正在搅动咖啡的手顿住,抬起眼,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贺凡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很过分,也很奇怪。但是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我答应过会和你走入婚姻的殿堂,后来却弄成了这样,如果你能来,亲眼看到我走进婚姻,也许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圆满?” 他想求个心安理得。 想用她的见证,来给那六年,给那些背弃的承诺,画上一个他自以为是的句號。 虞妍觉得荒谬。 “贺凡,”她放下小勺,身体微微后靠,看著他的眼睛。 “已经结束了的关係,不需要再求什么圆满。” 她顿了顿,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你的婚礼,我不会参加,以后我们最好不要再单独见面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互不打扰,对彼此都好,对我的丈夫,对你未来的妻子,也公平。” 贺凡的脸色白了。 他一边准备著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一边却又试图从前任那里寻求一点虚无的慰藉。 真是难看极了。 “好,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以后不会了。” 虞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包,“律师的联繫方式我稍后发你,赔偿的事情,儘快了结吧,我先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妍妍!”贺凡在她起身时,忍不住又叫住她。 虞妍回头。 贺凡看著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祝你幸福。” “谢谢。”虞妍礼貌地頷首,转身离开。 这一次,同样是看著虞妍转身离开,贺凡不再觉得金丝雀飞了就飞了。 而是觉得自己的一部分,隨著那六年的感情的终结,一起消失了。 虞妍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心里意外的平静,甚至有点轻鬆。 和贺凡,和那段过去,似乎在这一刻,才彻底地划上了句號。 她拿出手机,想给贺迟延发条信息,告诉他事情处理完了,和贺凡彻底不会再有私下的联繫了。 字打到一半,又刪掉了。 算了,还是晚上再说吧。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情特別好。 和贺凡的事情彻底了结,虞建国张桂琳那边的麻烦也暂时解决,王全那个祸害被连根拔起,工作也朝著理想的方向在发展…… 但虞妍心里总觉得还欠著什么。 是对贺迟延。 虽然那天晚上,他说她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他处理那些是应该的。 可虞妍没办法真的心安理得。 她骗他在先,让他担心,还因为她和前任的接触,让他不舒服了。 虽然他大度,没计较。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愧疚和隱约的不安就越清晰。 她得做点什么,她想哄哄他。 可她能做什么?贺迟延什么都不缺。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舒的聊天框,手指犹豫地敲著字。 “舒舒,在吗?问你个事。” 陈舒大概在摸鱼,秒回:“在!我的宝,啥事?” 虞妍:“我是想问你,如果,你想哄一个人开心,会怎么做?” “哄人开心?”陈舒发来一个挑眉表情,“你惹你家贺总不高兴了?” 虞妍咬了咬嘴唇,“是之前我有点事没处理好,让他有点不舒服,他虽然没有计较,但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想表示一下。” “哦~懂了,我家妍妍开窍了,知道心疼老公了。”陈舒发来一串“我懂的”表情包。 “少来,快说,正经的。” “好好好,正经的。”陈舒收起玩笑。 “你家贺总那种位高权重的男人,物质上的东西估计很难打动他,重要的是心意和氛围。” “心意和氛围?” “对,比如,亲手为他做一顿饭?或者,安排一次浪漫的约会?烛光晚餐啊,看个电影啊,散散步啊,说点贴心话啊……重点是让他感觉到你的用心和在意。” 亲手做饭,虞妍想起自己的水平,默默把这个选项划掉。 烛光晚餐…… 她想起在巴黎的最后一晚,贺迟延为她准备的那顿晚餐。 暖黄的烛光,摇曳的红酒,他隔著桌子看她的眼神…… 或许,可以还他一顿? “我知道了,谢谢舒舒!” “加油哦宝,等你好消息,晚上我再给你闪送个好东西,没准能用上哦。” 虞妍点开某社交软体,开始搜索陵城適合情侣约会的餐厅。 虞妍在小某书上看了半天,对比了好几家评价和环境,最终选定了一家视野极好的高空餐厅。 评论里都说特別適合情侣约会,氛围浪漫。 她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贺先生,晚上有时间吗?我订了一家餐厅,想请你吃个饭。” 发完,她盯著屏幕,心里有点打鼓。 第42章 带贺迟延去约会 好在,贺迟延的回覆来得很快:“有时间。” 过了一会儿,贺迟延又发来一条:“我现在还在公司,很快下班,是一起过去,还是你先去?” 虞妍想了想,餐厅离博贺总部大楼不算远,隔著几条街。 “餐厅离你公司近,要不我去找你,然后一起过去?” “好,到了跟我说,我下来。” 虞妍回家换了身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陈师傅不在,她打车去了博贺总部。 博贺大厦高耸入云,是陵城的地標之一。 虞妍站在楼下,给贺迟延发了条信息:“我到了,在楼下。” “稍等。” 几分钟后,贺迟延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穿著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妥妥的商务人士。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小包。 “没有,刚到。”虞妍摇摇头。 贺迟延领著虞妍去地库选车,“今天司机请假了,我来开车。” 虞妍有点担心:“陈助理早上和我说你腱鞘炎犯了,你的手能开车吗?” 贺迟延沉默了一下,侧头看她:“陈路这都和你说了?” 虞妍点点头,“陈助理还说你今天没吃早饭。” 贺迟延有些心虚地扶了扶眼镜,他是吩咐陈路多和虞妍分享一些他的日常,但是没让他什么都说。 虞妍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的手还是不要开车了,要不我们打车去餐厅?” 贺迟延看起来有些为难:“我不太习惯坐计程车。” 也是,他这种身份,大概很少乘坐公共运输工具,对卫生和隱私都有要求。 虞妍理解。 “那……”她心一横,“要不,我来开吧?” 贺迟延挑眉看她:“你会开车?” “驾照拿了好几年了。”虞妍小声补充,“就是……拿到之后,开得比较少。” 准確说,是非常少。 拿到驾照后,偶尔开过几次贺凡的车,都是在他陪同下在郊区车少的路段练手。 在市区上路,还是头一遭。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总不能让贺迟延忍著痛开车。 贺迟延问:“你確定?” “我慢点开,应该没问题。”虞妍硬著头皮说,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贺迟延盯著她看了两秒,选了一辆相对稳一些的劳斯莱斯,把车钥匙给了虞妍,“好,你来。” 虞妍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手握上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贺迟延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右手默默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虞妍:…… 她假装没看见,拧动车钥匙。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地库。 晚高峰的车流略显密集。 虞妍全神贯注,眼睛盯著前方,双手紧紧抓著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车速……稳在三十码。 旁边好几辆电动车,甚至一辆老头乐,从容地从旁边超了过去。 贺迟延左手抓著扶手,右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喉结滚动了一下。 “虞妍,可以稍微提一点速,这条路限速六十。” “啊?哦,好。”虞妍紧张地瞥了一眼仪錶盘,三十出头。 她轻轻踩了点油门。 车速缓慢爬升到三十五,然后稳稳停住。 前面红灯,她剎车有点急,车身顿了一下。 贺迟延身体微微前倾,又靠回椅背,右手默默抓紧了膝盖上的西裤布料。 “抱歉。”虞妍脸有点热。 “没事,不急,安全第一,你开得很稳。” 虞妍知道自己开得像个蜗牛,但贺迟延没催她,也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这让她稍微放鬆了一点。 一路龟速,总算有惊无险地开到了那家餐厅。 停好车,虞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贺迟延鬆开了一路紧抓的扶手,推门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辛苦了,开的很好。”他眼里带著笑意。 虞妍脸一红,小声道:“我开得太慢了。” “没有,你开得很小心,我很放心。” 餐厅在四十八层,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陵城的璀璨夜景。 服务员引著他们走向预订的位置。 座位所在的这片区域,被用心地布置过。 桌上铺著白色的蕾丝桌布,摆著银质烛台和新鲜的粉色玫瑰花瓣,旁边还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有乐手在弹奏舒缓的爵士乐。 “这是……”虞妍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著解释:“小姐,先生,今晚我们餐厅正好有主题夜活动,为预订的情侣提供特別布置。另外,今晚还有一个小游戏环节,奖品很丰厚哦,两位有兴趣参加吗?” 原来是餐厅的活动。 虞妍有点好奇:“什么游戏?” “是默契挑战。”服务员指向餐厅中央一个用鲜花和气球围起来的小舞台。 “一共有两轮,第一轮是问答,问题关於双方的喜好、习惯等等,答案一致得分。第二轮是你比划我猜,限时两分钟。最终总分最高的前三名,有我们主厨亲手製作的限定甜品和餐厅年卡等奖品。” 虞妍下意识地看向贺迟延。 这种游戏贺迟延会感兴趣吗,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参加这种幼稚活动的人。 “你想玩吗?”贺迟延先开口问她。 “我……”虞妍其实有点想试试,但怕贺迟延觉得无聊,“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贺迟延对服务员道,“我们参加。” “好的,两位请先入座,游戏半小时后开始,到时候我会来邀请二位。”服务员笑著退下。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虞妍有些坐立不安。 “贺先生,关於游戏的问题,我们好像对彼此不太了解?”她心里没底。 贺迟延的喜好,她只知道大概,细节一概不知。 而她的喜好,贺迟延又能知道多少? “试试看。”贺迟延端起水杯,从容地抿了一口,“答错了也没关係,游戏而已。” 他的镇定感染了虞妍,她稍稍放鬆了些。 两个人对彼此都不太了解,这样谁也不会单独出丑。 半小时后,游戏开始。 被邀请参加的五对情侣刚好都已经成为夫妻了,他们各自报出自己的姓,主持人很会调动气氛,现场笑声不断。 第一轮,默契问答。 主持人拿著题卡,笑容可掬:“第一题,请写出妻子最爱的水果,三、二、一,亮题板!” 虞妍写下“草莓”。 她和贺迟延同时亮出题板。 第43章 错一题接吻一分钟 贺迟延的题板上,也是“草莓”。 “恭喜,第一对得分夫妻诞生!”主持人鼓掌。 虞妍惊讶地看向贺迟延,他怎么会知道? 贺迟延对她微微頷首,眼神示意她不要太惊讶,看下一题。 “第二题,请写出丈夫的鞋码。” 虞妍没注意过这个,凭著视觉所见,写下“44”。 贺迟延写的是“43.5”。 “很接近,贺先生是43.5码,虞小姐写了44码,算对一半!”主持人笑道。 接下来几题,关於虞妍的生日、她咖啡喜欢加糖还是加奶、她最喜欢的顏色、她的鞋码……贺迟延全部答对。 而关於贺迟延的问题,比如他的生日、他早餐通常吃什么、他最喜欢的季节……虞妍只答对了一半。 第一轮结束,他们排在第二名。 中场休息时,虞妍忍不住凑近贺迟延,压低声音问:“你怎么都知道?” 贺迟延侧过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你的个人资料,体检报告,还有……日常习惯。”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慄。 虞妍的脸红了,心跳也漏了一拍。 贺迟延这恐怖如斯的记忆力。 这样显得她对他很不上心。 第二轮,“你比划我猜”。 限时两分钟,一个人比划,一个人猜词,词卡都是与爱情、生活相关的词语。 “谁比划谁猜?”主持人问。 虞妍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你来比划,我猜。” “好。”虞妍站到前面。 第一个词:“烛光晚餐”。 虞妍先是比了一个四,示意四个字,然后指著桌上的蜡烛,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贺迟延:“烛光晚餐。” “对了!”主持人翻过下一张词卡。 第二个词:“蜜月”。 虞妍卡壳了。 这怎么比划?她比了一个二,然后急中生智,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然后双手比了个爱心。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亲吻?爱心?” “接近了。”主持人提示。 贺迟延属实猜不出来了,他选择:“跳过。” 第三个词:“吃醋”。 虞妍还是先比几个字,然后想了想,做了个喝东西皱眉的动作,表情痛苦。 贺迟延:“……胃疼?” “不对!” 虞妍急了,又做了个闻味道然后扇风的动作。 贺迟延:“……辣?臭?酸……吃醋?” “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词语越来越难。 “七年之痒”——虞妍比划了个“7”,然后做了个挠痒痒的动作。 贺迟延:“七年之痒。” “对了!” 还剩最后三十秒,最后一个词:“相思病”。 虞妍看到这个词,这……这怎么比划? 她急得额头冒汗,做了个捧心状,然后做了个望眼欲穿的表情。 贺迟延看著她,眼神深了深:“……想念?” “不对!” “时间到!”主持人敲铃。 两分钟,他们只猜对了三个词。 总分相加,他们最终获得了第三名。 “恭喜二位!”主持人將奖品——一份精致的双人份限定甜品券和餐厅的vip卡递给他们。 虞妍接过奖品,心里很高兴,不是因为奖品,而是因为和贺迟延一起参加活动的过程比她想像中有趣。 “好了,按照我们的游戏规则,猜词环节有错误的情侣,要接受一个小小的惩罚哦!”主持人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虞妍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惩罚就是,每猜错一个词,夫妻双方要接吻一分钟!” 主持人宣布,“贺先生和虞小姐一共猜错了两个词,所以,请接吻两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现场立刻响起起鬨声和掌声。 虞妍的脸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个惩罚,但他很乐意。 在眾人的注视和主持人的倒数声中,他上前一步,走到虞妍面前。 “闭眼。” 虞妍听话地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微凉的唇瓣覆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柔,没有像独处时那样深入,只是浅浅地贴著。 贺迟延的手虚扶在她腰间,保持著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但仅仅是这样,虞妍也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烧了起来,脸颊滚烫,身体微微发软。 原来……惩罚的吻,是这样的。 甚至,在眾人的注视下,有点让人头晕目眩。 “时间到!” 贺迟延缓缓退开,目光落在虞妍红透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上,眸色深了几分。 “好了,惩罚结束,再次恭喜各位获奖的夫妻,祝大家用餐愉快!” 游戏环节结束,眾人回到各自的座位。 虞妍低著头,小口喝著冰水,试图给脸颊降温,根本不敢看贺迟延。 “脸还这么红?”贺迟延问。 “有点热……”虞妍含糊道。 “嗯,是有点热。”贺迟延从善如流,没拆穿她。 菜陆续上齐,两人安静地用餐。 气氛有些微妙,曖昧在沉默中无声流淌。 贺迟延问:“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吃饭?” 虞妍动作一顿,放下刀叉,坐直身体,很认真地看著他。 “因为……最近的事,我想谢谢你,也为我骗你,还有让你担心,道歉。” 贺迟延抬眼,看著她眼眸里的歉意。 “我说过,不用谢也不用道歉。”他声音温和,“不过,这顿饭我很喜欢。” 虞妍眼睛一亮,心里那点忐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甜的喜悦。 “你喜欢就好,所以,今天应该算是哄好了吧?”虞妍重新拿起刀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贺迟延失笑,原来,小姑娘是在哄他。 那他勉为其难地承认,“嗯,哄好了。” 回程时,贺迟延主动要开车。 “好。”虞妍这次没有逞强,乖乖把车钥匙递给他。 她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寧静和隱秘的欢喜。 她偷偷將视线移到驾驶座的贺迟延身上。 男人专注地开著车,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英俊得不像话。 心里那个被她小心翼翼克制著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虞妍。” 虞妍精神一振:“嗯?” “你再这样看著我,我会害羞。” 第44章 陈舒送的不正经衣服 虞妍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手指抠著安全带,“贺先生也会害羞吗?” 贺迟延点点头,“嗯,被贺太太这样盯著是会害羞的。” 虞妍心里莫名其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撞,“我不看你了,你好好开车。” 不能想,虞妍。 这只是协议,只是各取所需。 他对你这样,是因为你占据了贺太太这个身份。 她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可心跳,却依然不受控制地,为他加速。 回到恆天公馆时,夜色已深。 车刚停稳,李姐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 “嗯。” 李姐上前一步匯报,“家里来了两位小客人,是老太太那边派人送过来的,还带了不少行李,另外,下午还有个同城快递,是给太太的。 ”小客人?虞妍一愣,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也蹙了下眉:“谁?” “是小宝少爷,还有福福。小宝少爷说,是老太太让他来小舅舅和舅妈家小住几天,监督你们有没有好好相亲相爱。同来的还有照顾小宝的两位阿姨,和照顾福福的宠物保姆一位。” 监督……相亲相爱? 贺老太太这是唱的哪一出? 贺迟延揉了揉眉心,大概猜到了母亲那点促狭的心思。 估计是贺明舒和周维安出去玩了,把孩子扔给老太太带,老太太嫌吵,又正好想督促一下新婚的儿子儿媳,就把这小祖宗连带狗祖宗一起打包送来了。 “去看看吧。”他对虞妍说。 两人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虞妍脚步一顿。 原本空旷整洁的客厅,此刻热闹非凡。 儿童玩具、绘本、狗狗的玩具球散落一地。 小宝正穿著恐龙连体睡衣,坐在地毯上,给福福戴牛仔帽。 福福脾气极好,任由他折腾,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旁边站著两位手脚利索的中年阿姨,一位姓张,一位姓崔,正在整理几个大行李箱。 “小舅舅,舅妈,你们回来啦!”小宝眼尖,立刻丟下帽子,炮弹一样衝过来,一把抱住贺迟延的腿,然后仰起小脸,眨巴著大眼睛看虞妍。 “舅妈,小宝和福福来陪你和小舅舅啦,姥姥说,小孩子和小狗狗是感情的黏合剂,有我们在,小舅舅和舅妈感情会越来越好!” 贺迟延弯腰把小傢伙抱起来,掂了掂:“你姥姥还说什么了?” 小宝搂著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姥姥给小宝任务,让小宝来检查你们是不是睡在一个房间。” 崔阿姨走过来,解释道:“先生和太太临时决定去北欧度第十三次蜜月,把少爷託付给老太太照顾几天。老太太想著您和太太刚新婚,家里冷清,让小少爷和福福过来热闹热闹。” 果然和贺迟延猜测的差不多。 “房间都安排好了吗?”贺迟延问自家的李姐。 “福福的房间安排在阳光房旁边,小宝少爷的两位阿姨以及照顾福福的阿姨也都安排了客房。就是……” 李姐顿了顿,有些为难,“小宝少爷的东西多,客房的大小不太够用,只有先生和太太的房间合適……” 那就只有虞妍和贺迟延之间谁牺牲一间房,然后他俩睡一间房了。 虞妍抱著小宝,想到要和贺迟延同床共枕……脸颊又开始隱隱发热。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看向虞妍。 虞妍能说什么? 难道当著阿姨和小宝的面说“不,我不让房间,我要自己睡”? 她硬著头皮,对小宝笑了笑:“那舅妈的房间给小宝住,小宝要乖乖的哦。” “小宝最乖了!”小傢伙响亮地回答,在虞妍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贺迟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阿姨们点点头:“带小少爷去熟悉一下房间,福福的东西也安置好。” “是,先生。” 一阵兵荒马乱的安置。 小宝对自己的新房间非常满意,尤其是房间里那个可以看见湖景的小飘窗。 两个阿姨手脚麻利地归置他的衣物和玩具。 等这些安顿好,已经快十点了。 小宝皱起小鼻子,“小宝今晚可以和舅妈一起睡吗?” “不可以。”贺迟延抢在虞妍前面回答,语气不容商量,“你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睡。” “那……那小舅舅和舅妈一起睡吗?”小宝鍥而不捨,牢记姥姥交给的任务。 贺迟延面不改色:“嗯,舅舅和舅妈一起睡。” “那好吧。”小宝有点失望不能和舅妈睡,但想到完成了姥姥的任务,又高兴起来。 “那舅妈,你陪小宝拼一会儿乐高再走好不好?小宝带了新的航空母舰!” “好,舅妈陪你拼一会儿。”虞妍鬆了口气。 陪著精力旺盛的小宝拼了半小时乐高,又带兴奋的福福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等把一大一小都哄得哈欠连天送回各自房间安顿好,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到主臥,虞妍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带娃遛狗,比加一天班还累,贺迟延先去洗澡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上。 是李姐说的那个闪送快递。 应该是陈舒送的,她当时说没准能用上。 虞妍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丝带,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件衣服。 布料少得可怜。 蕾丝的,很有设计感。 虞妍手忙脚乱地想把它塞回盒子。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虞妍像是被抓包一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定了定神,接通,压低声音:“陈舒,你给我寄的这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陈舒促狭的笑声:“怎么样怎么样?我特意挑的,是不是特別有料?我跟你说,已经让人洗过了,烘乾了,绝对乾净,直接就能穿,今晚机会多好啊,约会结束,正是增进夫妻感情的好时候!” “你胡说什么。”虞妍羞得语无伦次,“这根本不合適。” “不合適?尺码不对?不会啊,我是按你之前的……” “不是尺码,”虞妍打断她,脸颊滚烫,“是款式,这怎么能穿。” “怎么不能穿?新婚夫妻,情趣懂不懂?”陈舒还在那头传授她並不丰富的经验。 虞妍听不下去了,正想掛电话,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贺迟延裹著浴袍走出来,头髮半干,身上带著温热的湿气和水汽。 “在跟谁打电话?”他隨口问,拿著毛巾擦头髮。 “陈舒,我的好朋友。”虞妍想按掉电话,但陈舒的声音还在外放:“相信我,你就穿……” 虞妍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赶紧关机,强行掛断。 世界安静了。 但更尷尬了。 贺迟延擦头髮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緋红的脸上,又移向她腿上那个拆开的礼盒,以及她手里攥著的那一团黑色蕾丝布料。 他挑眉,走近两步:“什么东西?” “没什么。”虞妍想把那团布料藏到身后,可动作太大,反而让那套轻薄的衣物中的一部分配饰从指缝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了贺迟延脚边。 第45章 道貌岸然,餵不饱的贺迟延! 贺迟延弯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轻飘飘的布料。 黑色的蕾丝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衬得他皮肤冷白。 贺迟延神情严肃,评价道:“布料看起来不错。” 虞妍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我朋友开玩笑的……我这就收起来。”她伸手想去抢。 贺迟延手一抬,避开了。 “既然是朋友送的礼物,一片心意,或许,可以试试?” 虞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试,绝对不试。” 贺迟延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坚持,將东西放回她手里:“隨你。”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去换睡衣,留下虞妍一个人站在原地,对著手里那团烫手山芋,心跳如擂鼓。 等贺迟延换好睡衣出来,虞妍已经把烫手山芋塞进了衣柜,並且决定明天就找个机会毁尸灭跡。 她自己也快速洗澡,换上长袖长裤睡衣,钻进了被子里。 贺迟延在她身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点距离。 虞妍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两人已经多日没有履行过夫妻义务了,按照她对贺迟延这方面的了解,今晚,应该是要…… 贺迟延似乎嘆了口气,侧过身,面对著她。 “虞妍。” “嗯?” “放鬆点,我不吃人。” “我没紧张。”虞妍嘴硬,身体却绷得更紧。 贺迟延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虞妍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挣开。 “別动。”贺迟延將她搂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就抱一会儿。” 虞妍僵硬的身体,在他一下下轻拍后背的动作中,慢慢放鬆下来。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贺迟延的手开始不安分,指尖在她腰间摩挲。 虞妍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有些颤:“贺先生……小宝在隔壁。” 贺迟延动作一顿,低笑:“忘了告诉你,小宝睡觉前有个习惯,喜欢用儿童故事机放儿歌,声音很大,崔阿姨说,至少要放半小时他才能睡著。” “所以呢?”虞妍没懂这之间的关联。 贺迟延的唇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我的意思是,他那边很吵,而我们这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这房子的隔音,做得非常好,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被听到。” 贺迟延没再给虞妍思考的时间,吻住了她的唇。 不容拒绝。 虞妍被吻得晕头转向,理智在“不能这样,孩子在隔壁”和“他说隔音很好”之间反覆横跳。 贺迟延的手已经探入睡衣下摆,抚上她腰间的肌肤。 他的吻流连在她脖颈,“试试那件衣服,好不好?” 虞妍羞耻感爆棚,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要……” 贺迟延不依不饶,唇瓣贴著她的耳垂,轻轻含住,“我想看。” “太那个了……” “哪个?”贺迟延低笑。 虞妍浑身发软,仅存的理智也在他的撩拨下节节败退。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哄著,半推半就地换上了那件衣服。 只不过,穿上的过程,漫长而磨人。 穿上的时间,短暂得可怜。 直至深夜。 虞妍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睡过去前唯一的念头是:陈舒,我谢谢你全家! 以及,贺迟延这个大骗子! 什么冷情寡慾,什么不近女色……都是假的。 他就是头餵不饱的狼,道貌岸然! 翌日,天光大亮。 主臥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室內依旧昏暗。 虞妍是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狗眼睛。 “福福……”她哑著嗓子,想推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却没什么力气。 福福见她醒了,更兴奋了,尾巴摇成螺旋桨,伸出舌头又想舔。 “福福,下去。”贺迟延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昨晚虞妍睡著后,半夜想喝水,贺迟延就去楼下给她拿了水上来,忘记锁门了,才给了福福可乘之机。 他长臂一伸,將虞妍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绝了热情的狗子。 福福委屈地跳下床,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著他们。 虞妍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窝在贺迟延怀里,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昨晚那些荒唐火热的记忆瞬间回笼,让她脸颊爆红,下意识想退开。 “別动。”贺迟延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还早,再睡会儿。” 他的怀抱温暖舒適,虞妍也確实浑身无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自暴自弃地不动了。 反正今天周末。 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虞妍撑著酸软的身体坐起来,看到贺迟延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问得坦然。 虞妍却因为他话里的深意而脸颊发烫,“没有。” “阿姨带小宝和福福在院子里玩,早餐在厨房温著,洗漱完下来吃。” 贺迟延合上电脑,起身,“我上午有个视频会议,在书房。” “好。”虞妍点头。 贺迟延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昨晚有些过火,我很抱歉。” 虞妍:! 贺迟延看著她瞬间变化的眼神,低笑一声,心情很好地离开了臥室。 虞妍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尖叫。 这个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已经快十点了。 餐厅里,小宝正乖乖坐在儿童餐椅上,由一位阿姨餵著吃水果泥。 看到虞妍,他眼睛一亮:“舅妈你醒啦,太阳晒屁屁啦。” 崔阿姨是老太太用惯了又传给贺明舒的人,她笑著迎上来:“太太早餐习惯中式还是西式?” “中式就好,谢谢崔姨。” “太太客气了。”崔姨利落地去厨房张罗,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虞妍脖颈间未能完全被遮住的一点浅淡红痕,露出姨母笑。 趁虞妍低头喝粥的功夫,崔姨走到厨房外的角落,拿出手机。 “先生和太太早上都起的晚,两人感情看起来十分融洽,您放心!” 很快,那边回復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崔阿姨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忙了。 第46章 先生吩咐把您的东西都搬到先生的房间 午饭过后,虞妍要去云麓项目的现场一趟。 临走前,小宝抱著她的腿不撒手,眼泪汪汪:“舅妈,你要去哪里?带小宝一起去嘛。” 虞妍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脑袋:“舅妈要去工作,那边是工地,灰尘大,不安全,小宝乖乖在家和福福玩,好不好?” “那舅妈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瘪著嘴。 “很快,太阳下山前就回来。”虞妍保证。 “拉鉤!” “拉鉤。” 好不容易哄好了小的,虞妍走到玄关换鞋。 贺迟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不用,”虞妍连忙摆手,“陈师傅已经在门口了,而且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 贺迟延看了眼窗外,陈师傅果然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抬手帮她理了理被小宝蹭乱的头髮。 “路上小心,现场注意安全,戴好安全帽。” “知道了。”虞妍匆匆应了一声,换好鞋出门了。 云麓项目的现场位於陵城西郊,目前还处於前期土方和基础施工阶段。 现场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虞妍戴著安全帽,拿著图纸和平板,跟在项目负责人和施工经理后面对照著实地情况。 这一忙,就忙到了夕阳西下。 回到恆天公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別墅里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小宝咯咯的笑声和福福兴奋的吠叫。 虞妍推开门,愣了一下。 玄关处堆著几个还没拆封的大纸箱,看包装,像是儿童家具。 客厅里更是热闹。 原本宽敞的客厅中央,摊开了一大块柔软的爬行垫。 小宝正骑在木马摇摇椅上,福福围著他打转。 几个穿著某知名儿童家居品牌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组装一个大型的乐高收纳架。 贺迟延挽著衬衫袖子,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安装说明书,眉头微蹙,正指挥著工人调整架子的角度。 崔阿姨和张阿姨在二楼走廊来来回回,搬著一些……似乎是她的东西? “这是?”虞妍有些懵,站在门口。 贺迟延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她,眉头舒展开:“回来了,工作怎么样?” “还顺利。”虞妍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儿童家具和忙碌的工人,“这些是……” “给小宝添置点东西。”贺迟延放下说明书。 “我姐和姐夫这趟出去,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小半年,小宝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的房间大小够用,但是没有適龄化的家居用品,正好下午有空,就选了一些,让他挑喜欢的留下。”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虞妍瞭然。 也是,小宝要长住,房间確实需要布置得更童趣些。 贺迟延这个舅舅倒是细心。 “太太回来了。”崔阿姨从楼上下来,笑著打招呼,“您房间的日常用品和衣物,先生吩咐我们帮您挪到先生的主臥了。” “挪到主臥?”虞妍一愣。 “是啊。”崔阿姨笑容和蔼,“先生说了,既然您把房间让出来给小少爷住,您的日常用品自然要搬去先生那边。这样您用著也方便,不用两边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您上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贺迟延已经重新拿起那张安装说明书,指挥工人调整架子的角度。 “贺先生,这太麻烦了吧?”虞妍走到他身边,“其实我的东西不多,需要什么我过去拿一下就好。” “不麻烦。”贺迟延头也没抬,“你的东西放在主臥,用起来方便,小宝这一住不知道多久,总不能让你天天来回跑拿东西。” 是啊,小宝在的这段时间,他们肯定是要住一起的,这是做给阿姨和小宝看的。 把东西搬过去,確实更方便,也更像真正的夫妻。 虞妍好像没有理由反对。 “那,谢谢贺先生考虑得这么周到。”虞妍低声说。 “应该的。”贺迟延这才侧过头看她,“厨房燉了汤,先去喝点。” “好,我去看看。”虞妍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有些仓促。 贺迟延看著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唇角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继续指挥工人。 晚饭时,餐桌上多了儿童餐椅。 小宝吃饭很乖,但话很多,小嘴巴嘰嘰喳喳,从白天的乐高讲到和福福的冒险,又好奇地问虞妍工地上有没有大恐龙。 吃完饭,洗完澡,崔阿姨抱著洗得香喷喷,穿著小恐龙睡衣的小宝下楼了。 “舅妈!”小宝看到虞妍,张开手臂。 虞妍起身接过他。 小傢伙头髮还湿漉漉的,身上带著沐浴露的奶香味,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小宝要听舅妈讲故事!”他搂著虞妍的脖子撒娇。 “好,舅妈给你讲故事。”虞妍抱著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绘本。 贺迟延也坐了过来,就在虞妍旁边。 虞妍定了定神,翻开绘本,开始讲故事。 是一个关於小王子寻找星星的童话。 她讲得很投入,声音温软。 小宝听得聚精会神,大眼睛眨也不眨。 贺迟延没有看绘本,他的目光落在虞妍开合的唇瓣上,又移到她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上,想亲。 他没忍住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虞妍的腰,动作幅度不大,但虞妍的身体僵住了,讲故事的声音也顿了一下。 贺迟延的胸膛就贴在她后背,她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继续。”贺迟延在她耳边低声道,手臂圈得更紧。 虞妍强作镇定,继续往下念,但注意力已经很难完全集中在故事上了。 一个不算长的故事,结束了。 “小宝该睡觉了。”贺迟延適时开口,鬆开了环著虞妍的手臂。 “小宝还想让舅妈陪!”小傢伙意犹未尽。 贺迟延板起脸:“舅妈要陪小舅舅了。” “那好吧。” 崔阿姨领著小宝去睡觉,贺迟延和虞妍回了房间。 贺迟延推开门,侧身让虞妍进去。 虞妍四处看了看,她的东西果然已经被安置好了。 护肤品在浴室洗漱台上,衣服在衣帽间,化妆品和梳妆檯也搬来了。 还有些细节,比如新添置的情侣拖鞋,情侣牙刷和牙杯…… 就,非常像一对夫妻的臥室。 贺迟延站在虞妍身后,眼神深邃。 他不打算以后再和虞妍分居两间房。 周二下午,翎羽设计。 “听说了吗?顶替王副总监的人明天就到岗了。”午休时间,茶水间里挤满了八卦的同事。 “这么快?空降还是內部提拔?” “据说是总部直接派下来的,姓宋,很年轻。” “姓宋?”有消息灵通的同事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总部的那个宋吧?” 第47章 她不是虞父虞母的孩子 “哪个宋?” “还能是哪个?杭宋集团的宋啊,翎羽只是杭宋旗下很小的一个板块,这位……八成是来镀金的太子爷!” “太子爷?”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全那种货色,顶多是地头蛇。 太子爷空降,那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这位太子爷脾气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管他呢,反正咱们是小兵,上头怎么变,咱们就怎么干唄,不过得小心点,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会烧到谁头上。” 虞妍端著咖啡,並没有太震惊。 无论谁来,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项目,云麓的深化设计正在稳步推进,只要专业过硬,谁来做领导,对她影响不大。 宋这个姓氏並不小眾,但这么多年,虞妍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姓宋。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不可避免想起一个藏在回忆里的少年,宋敘。 想起宋敘,这天下班,虞妍在家整理书房,想把过去他送的那本书找出来。 李姐拿著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太太,这是您的同城快递。” 虞妍接过来一看,是市一院的快递。 她最近没有体检,为什么会有市一院的快递? 她带著疑惑拆开来看,里面是厚厚一叠出院小结、检查报告、费用清单等,是虞建国和张桂琳的。 可能是她预交费用的时候顺便填了地址,所以医院把这些也给她寄了一份吧。 她隨手翻了翻,目光无意间扫过虞建国的血型化验单。 o型。 下面那张正好是张桂琳的。 a型。 不对啊……她的血型…… 虞妍盯著那两张化验单,看了很久,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皮盒子。 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重要证件和几张老照片。 她翻出自己的献血证,那是大学时一次公益活动留下的。 目光定格在血型那一栏。 她是ab型。 o型血的父亲,和a型血的母亲,怎么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生物学的基本常识告诉她,绝对不可能。 除非…… 虞妍捏著那几张纸,手指都在抖。 除非,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亲生的? 所以,他们从小对她的冷漠、偏心、压榨,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不是她不好,而是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 那她是谁? 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为什么不要她?是遗弃,还是…… 无数问题爭先恐后地涌上来,挤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二十五年所承受的关於原生家庭的伤害,根源在这里。 虞妍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多久,虽然她做梦都不想当虞父虞母的孩子,但是二十五年的认知一朝被扭转,她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第一个念头是找奶奶。 奶奶一定知道。 可是奶奶病了,阿尔茨海默症一点点带去老人珍贵的记忆。 有时清醒,能拉著她的手喊“满满”,问她工作累不累;有时糊涂,连她是谁都认不出,只是望著窗外发呆。 去问奶奶,大概率只会得到一些前后矛盾的只言片语,甚至可能刺激到老人。 至於虞建国和张桂琳…… 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两个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只会让她想起自己这二十五年是如何承受著本不该属於她的苛待和压榨。 去找他们问?等同於自取其辱,还可能被他们利用这个秘密敲诈。 她只能先联繫派出所,录入数据,等待匹配成功,可是这太漫长了。 她要自己查。 从何查起? 陵城那么大,二十五年前的事情,医院记录、户籍档案、当年的知情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虞妍想到了贺迟延,他在陵城的权势地位一定可以。 纷乱的思绪被楼下传来的吵闹声打断。 是贺迟延回来了,虞妍急忙下楼。 楼下,贺迟延刚进门,弯腰把小宝举起来转了个圈,惹得小傢伙直笑。 听到脚步声,贺迟延抬头,目光捕捉到站在楼梯口的虞妍。 四目相对。 贺迟延放下小宝,对崔阿姨道:“带小宝去洗手,准备吃饭。” “是,先生。” 贺迟延走到楼梯下,仰头看她:“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他的观察力总是这么敏锐。 虞妍扶著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事。”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静,等著她继续。 虞妍的手指抠著楼梯扶手上的雕花。 贺迟延说过,她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 她也决定,要不害怕麻烦他。 “贺先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贺迟延眸色微凝,握住她的手,“去书房说?” “嗯。” 回到书房,贺迟延走到沙发边坐下,虞妍取出那几张纸,递给贺迟延。 贺迟延接过来,目光扫过几张纸上的內容,虞建国o型,张桂琳a型,虞妍ab型。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虞妍,眼神里满是心疼。 “今天医院寄了他们的出院病歷过来,我无意中看到的。”虞妍的声音很轻,声线微颤。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去问奶奶,可奶奶的病大概率问不出什么,至於虞建国和张桂琳,我不想再和他们接触。” 贺迟延放下那几张纸,“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知道我是谁。”虞妍迎著他的目光,“我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不要我,我又是怎么到了那家人手里,不是为了认亲,也不是为了怨恨,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谁,这对我很重要。” 贺迟延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好,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来查,可以吗?” 虞妍看著他:“会不会太麻烦你?” 贺迟延语气平静,“不会,你先生的能力你还不放心?” 第48章 新来的上司是曾经暗恋的学长 虞妍没忍住轻轻捶了一下贺迟延的胸口,这种时候还开玩笑:“没有不放心。” 贺迟延含笑看著虞妍的眼睛:“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如果你希望保留一部分隱私,自己先试著查,我尊重你。但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你答案。” 他没有大包大揽,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支撑。 这种被慎重对待的感觉,让虞妍很安心。 “我愿意,贺先生,麻烦你了,我想知道真相。” “不麻烦。”贺迟延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在结果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要想,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虞妍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贺迟延,有你真好。” 贺迟延的眸光微微一动,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应该的,走吧,下楼吃饭,小宝该等急了。” 身世之谜需要时间去查,生活和工作还需要继续。 第二天晨会,总监提前到了会议室。 “各位,今天有重要人事变动宣布。” 总监清了清嗓子,“总部任命的新任副总监,今天正式到任,大家欢迎宋敘,宋总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简单的深蓝色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衬得他身姿清挺如修竹。 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秀,嘴角习惯性噙著妥帖的笑意。 书卷气很浓,但周身又縈绕著不动声色的疏淡。 很矛盾,却很吸引人。 虞妍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僵住了。 宋敘? 真的是他。 那个贯穿了她整个高中时代,关於优秀这个词最具体形象的学长。 那个会在辩论赛后陪她復盘,会在图书馆为她留出靠窗的座位,会在夕阳將天空染成橘粉时,推著单车走在她身侧,听她嘰嘰喳喳说著琐事的少年。 虞妍的少女心事,除了属於远大前程,也有一小部分属於宋敘。 宋敘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在经过虞妍时,顿了一下,笑意更深。 “大家好,我是宋敘。”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很荣幸加入翎羽这个优秀的团队。未来,希望能与各位一起,做出更好的成绩。” 掌声適时地响起。 总监开始介绍宋敘金光闪闪的背景,介绍完毕,宋敘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向虞妍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初来乍到,我对各位同事和手头的项目还不熟悉,今天下午,我想和各位项目负责人逐一碰个头,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从云麓项目开始吧。” 宋敘的视线正大光明地落在虞妍身上:“虞妍,下午三点,方便吗?” 被点到名的瞬间,虞妍感到周遭的目光一下就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对上宋敘镜片后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方便的,宋总监。”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面。 一切,早已不一样了。 散会后,虞妍回到工位。 高中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宋敘是公认的学神,高岭之花,学生会主席,辩论社社长。 优秀、自律、温和有礼,对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而疏离。 唯独对她,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会为了一个辩题爭论到自习课铃声响起,他会默默记下她隨口提过想看的书下次寻来。 他们分享过同一副耳机,也曾在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推著单车,走过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林荫道,谈论著模糊的未来。 那种介於友情与曖昧之间心照不宣的吸引,像初夏枝头將熟未熟的青杏,清新,微酸,藏著令人悸动的回甘。 那是少年时代最纯粹的心动。 后来,他高三毕业,拿到了海外顶尖名校建筑系的offer,即將远行。 离校前那天傍晚,他罕见地等在她班级门口,在同学们起鬨声中,將一本《建筑的故事》递到她手里。 扉页上,是他遒劲有力的字跡:“给未来的设计师虞妍,愿你永远保有追寻梦想的勇气和触摸穹顶的野心。——宋敘” 她当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只是笑著,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加油。虞妍,我们……未来再见。” 然后,便是漫长的分离与大洋的阻隔。 起初还有邮件往来,节日问候,分享彼此在新环境里的见闻。 但隨著学业日益繁重,迥异的生活环境,联繫自然而然地变少,变淡,最终彻底沉寂在通讯录的角落。 不是没有遗憾。 但那时年少,总觉得山水有相逢,未来宽广,或许某一天,他们会以更成熟的姿態重逢,然后,再续前缘。 只是她从未想过,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他是她的顶头上司,而她的无名指上,戴著一枚象徵婚姻的戒指。 下午三点,虞妍抱起笔记本电脑和项目资料,走向副总监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推门而入。 宋敘正背对著她,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来了?”他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总监。”虞妍依言坐下。 宋敘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虞妍脸上,確认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处细微改变。 片刻后,宋敘轻笑了一声:“虞妍,多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宋总监也变了很多。”虞妍也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宋敘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虞妍点了点头:“谢谢。” “你……过的幸福吗?”宋敘问,目光抬起,看进她的眼睛深处。 这个问题超出了普通上司或旧日学长的界限。 虞妍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过於直接的注视:“很幸福。” 宋敘看著眼前人低垂的眉眼,他记得她从前害羞或紧张时,也常是这副模样。 “那就好。”他说道,而后沉默了片刻,无端让人感受到几分落寞。 接下来就是正经聊工作了,结束后虞妍起身准备告辞。 “虞妍,先別走,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宋敘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拦在虞妍面前。 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 第49章 虞妍,那是告白信 他身上有好闻的书香,是虞妍记忆中的味道。 虞妍停下脚步:“宋总监想问什么?” 宋敘缓声道:“私下里,如果没有旁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学长吧。”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笑意:“能和你共事,我期待已久。” “我也是,学长,所以,你想问我什么?”虞妍的唇角牵起柔软的弧度。 宋敘被这笑容晃了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问道:“当年我送你的那本《建筑的故事》,你看了吗?” 虞妍点头:“看了,看了很多遍。” 宋敘镜片后的眼眸微微闪烁:“那……书的封皮,你拆开看过吗?” “封皮?”虞妍不解地摇头,“那本书是你送我的礼物,封皮很精致,我怕弄坏,一直很珍惜,从没想过要拆开。” 宋敘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著一丝瞭然,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微涩的遗憾。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虞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隱隱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猜测。 “封皮的夹层里,”宋敘缓缓开口,“我放了一封信。” 虞妍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一封告白信。”宋敘的目光锁著她的眼睛,“信的末尾,留了时间和地点。” “我从清晨等到深夜,都没有等到你的到来。” 他敘说著往事,语气温柔。 “我以为,那是你变相的拒绝。” 虞妍不知道。 从来都不知道。 那本被她珍而重之,无数次翻阅,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挑灯夜战夜晚的书里,竟然藏著错过的告白。 “我……”她声音乾涩,巨大的震惊衝击著她。 宋敘站在原地,將她脸上每一丝震动、茫然、无措都尽收眼底。 “所以,”他再度开口,“当年,你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没来赴约。”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乾净剔透,一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年少时未曾察觉的深情,阴差阳错的错过,突如其来的剖白,虞妍本该心乱如麻,可是,她比想像中更平静。 宋敘安静地站在那里,温柔地看著虞妍。 他来翎羽,本就是为了她。 曾经的错过是遗憾,但现在的重逢,是他计算后的结果。 他有足够的耐心,將走偏的轨道,慢慢修正。 虞妍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接受了这个事情:“对不起,学长,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很珍惜那本书。” “不用说对不起。”宋敘温声道,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髮,像当年那样,但指尖在即將触及时停住了。 “只是命运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好在我们已经重逢,一切都不晚。” 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 虞妍离开宋敘办公室的时候,人有点点恍惚。 她下意识地用力摩挲著无名指上的钻戒,金属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虞妍,你已经结婚了,你的丈夫是贺迟延,你很幸福。 她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微弱地反驳:如果当初她看到了那封告白信,如果她去赴了那个约,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完全不同? 虞妍,人不能太贪心,贺迟延真的很好。 她转身,朝著自己工位走去。 办公室內,宋敘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再抬眼时,眸中温润尽褪,竟是无奈的笑了笑。 没想到困扰他这么多年的疑问,答案竟然这么简单。 混乱的思绪需要梳理,探望奶奶,是虞妍近几日最想做的事。 周末,虞妍独自驱车前往南山疗养院。 奶奶正坐在玻璃花房里,膝上盖著毛毯,怀里抱著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带著一抹橘色的长毛猫。 是“雪团”,她高中时在路边捡到的流浪猫,养了很多年。 接奶奶来陵城后,雪团也被带来陪伴奶奶,它性格很好。 “奶奶。”虞妍在奶奶身边的藤椅上坐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奶奶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浑浊,辨认了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满满来啦。” “嗯,奶奶,我来看您了。”虞妍將带来的软糯点心和洗净的水果一样样拿出来。 祖孙俩晒著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奶奶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能清楚记得虞妍小时候的趣事,有时又会把护工错认成早已过世的邻居。 虞妍犹豫再三,还是试探著开口:“奶奶,妈妈是在哪个医院生出满满的呀?” 奶奶喃喃道:“奶奶想想……满满……妈妈……没有妈妈……” 说到这,奶奶就不说话了,像是沉浸在回忆中,很快又昏昏欲睡。 在不远处的护工刘姐走了过来,从奶奶腿上接过雪团:“老太太困了,就让她睡会儿吧。” 虞妍点点头,她並不指望能真的问出些什么,找了一个厚毛毯,盖在奶奶身上。 刘姐抱著雪团在虞妍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虞小姐,雪团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爱往外跑,好几次溜出院子,我找半天才找回来,这疗养院后面靠著山,万一跑丟了怎么办?” 雪团乖乖的趴在刘姐怀里,眼睛却看著虞妍的方向,可怜巴巴的。 虞妍心里做了决定,“刘姐,我把雪团接走吧,我那边热闹,它也有伴,省得它留在这边乱跑你花时间找。” “那敢情好!”刘姐鬆了口气,“雪团是您从小养大的,最听您的话,在您身边,我也放心。” 虞妍抱起雪团,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她拿出手机,给贺迟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贺先生,你在忙吗?”虞妍有些不好意思,她很少在他工作时间打扰他。 “不忙,你说。”贺迟延合上手中的文件,对会议桌旁等待的几位高管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 博贺总部顶层会议室里,几位高管面面相覷,识趣地保持安静。 贺总在开季度战略会议中途接私人电话,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在奶奶这边,想把我以前养在奶奶这边的猫,接回家住,可以吗?” 第50章 想要你主动一次 贺迟延几乎没有犹豫:“可以,我很支持,但家里有福福,它们能相处吗?” 虞妍鬆了口气:“雪团胆子大,性格好,特別乖也不怕狗,应该没问题。” 她心里暖暖的,觉得贺迟延真的是一个很热心很善良的人,又帮她查身世,又同意她把雪团带回去。 “那我待会就带它回去。” “好,路上小心,晚上我儘量早点回。” 掛了电话,贺迟延回到会议桌前,神色如常:“继续。” 高管们压下心头好奇,继续匯报。 但贺总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那么一点点不寻常的心情,他喜欢她和他一起商量关於他们小家的事。 虞妍带著雪团回到恆天公馆时,贺迟延还没回来。 崔阿姨和张阿姨看到雪团,都很喜欢,小宝更是兴奋,围著猫咪打转,想摸又不敢。 “舅妈,它好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雪团。”虞妍把雪团放在地上,小傢伙优雅地踱步,巡视著新领地。 “雪团!”小宝小声叫著,伸出小手。 雪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惹得小宝直笑。 晚上贺迟延回来,雪团正蜷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打盹。 听到动静,它抬起脑袋,琉璃似的蓝眼睛静静看著走进来的高大男人。 贺迟延走到地毯边,蹲下身,伸出手。 雪团嗅了嗅他的手指,主动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 “看来它挺喜欢你。”虞妍笑道。 “嗯,胆子很大的猫。”贺迟延摸了摸雪团顺滑的长毛,心想,这猫的脾性,倒和它的主人不太像。 晚上,虞妍怕雪团不適应,把它抱进了主臥,贺迟延本来不太愿意二人世界被打扰,可虞妍一个恳求的眼神他就没有原则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虞妍接到总监通知,云麓项目需要她临时去隔壁市出个短差,三天两夜。 “对方很重视,点名希望主设和能拍板的领导一起去,宋总监正好有空,他和你一起。”总监补充道。 和宋敘单独出差? “就我们两个?”虞妍確认了一下。 “对,时间紧,快去快回,怎么,有问题?”总监看向她。 “……没有。”虞妍摇头,工作是工作,她不该多想。 只是,那天办公室里的对话之后,想到要和宋敘单独相处两天,她心里不可避免有些异样。 晚上,虞妍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犯愁。 小宝幼儿园组织秋游,要去临市的主题乐园玩两天一夜,崔阿姨和张阿姨不放心,都要跟去照顾。 老宅最近在翻新,李姐被借走了,福福的宠物保姆家里临时有事请假了。 也就是说,明天开始,家里除了贺迟延,就只剩雪团和福福。 雪团刚来新环境没几天,虞妍不放心。 想来想去,虞妍硬著头皮,抱著雪团,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贺迟延正在开视频会议,听到敲门声,对屏幕那头说了句“稍等”,关闭了麦克风,退出会议,看向门口。 虞妍抱著猫,有些不好意思地探进头:“贺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吗?” “没有。”贺迟延示意她进来。 虞妍走到书桌边,把雪团放到他腿上,雪团乖巧地趴著,尾巴尖悠閒地晃动。 “那个……我要出差三天,明天出发。崔姨和张姨要陪小宝去秋游,李姐也请假了,家里就剩下你和它俩。” 虞妍指了指雪团,又指了指门口探头探脑的福福。 “雪团刚来,我有点不放心,能不能……” 她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拜託你帮忙照看雪团三天?它很乖的,猫粮在厨房储物柜第三层,每天早晚各餵一次,每次一小把,水要喝凉白开,猫砂盆在阳光房角落,它自己会用……” 她事无巨细地叮嘱。 贺迟延看了看腿上一脸无辜的雪白猫咪,又看了看面前极少流露出依赖和软態的妻子,一人一猫都可爱极了,他怎么忍心拒绝? 虽然他没养过猫,但他养过两只狗,都是宠物,能有多难? “好,交给我。”他点头,抬手顺了顺雪团的毛。 “谢谢!”虞妍眼睛一亮,“贺先生,你真好!” 贺迟延眼底漫上笑意,逗她:“只有口头感谢吗?” 虞妍还真反思了一下,光是口头感谢確实不太够,“我出差回来给您带礼物好不好?” 贺迟延故意摇了摇头:“我不缺礼物。” 虞妍被难住了:“贺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感谢,可以给点提示吗?” 贺迟延做若有所思状,而后郑重地宣布:“虞小姐,我想要符合夫妻关係的感谢方式,比如,一个吻。” 虞妍涨红了脸:“这样就够了吗?” 贺迟延摇头,眼神晦暗:“我还想要你主动一次。” 成年人之间很多事都不需要再过多解释了。 总之,求人办事的虞妍,答应了。 第二天,虞妍和宋敘一起坐上了前往邻市的高铁。 车厢里,宋敘与她探討著工作,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是专业干练的上司,又是温和有礼的旧识,让虞妍慢慢放鬆下来。 只是偶尔,当他目光含笑落在她身上时,虞妍还是会避开,指尖摩挲著戒指。 家里,属於贺迟延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虞妍走的第一个上午。 贺迟延有个重要的电话会议。 他关上书房门,刚连接上线,说了没几句,书房门就被推开一条缝。 雪团无声无息地走到贺迟延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贺迟延分神看了它一眼,没在意,继续与屏幕那头交流。 雪团觉得被忽略了,它跳上书桌,对著滑鼠一顿攻击,然后踩上键盘,按下了几个键。 电脑屏幕上的会议界面瞬间最小化,弹出了几个其它软体的小弹窗。 贺迟延:“……” 电话那头,德方代表的声音顿了顿:“贺总?” 贺迟延面不改色,一手將好奇张望的雪团轻轻拨到一旁,一手移动滑鼠换回会议界面。 “抱歉,网络波动。我们继续。” 雪团被拨开,转而对他手边的钢笔產生了兴趣。 伸出爪子一拨。 昂贵的万宝龙钢笔滚落在地毯上。 一跳。 脆弱的咖啡杯连带著勺子应声倒地。 一叫。 根本听不清对面的声音。 第51章 才第一天,已经开始想她了 会议结束,贺迟延揉了揉眉心,弯腰捡起被雪团弄得掉在地上的钢笔、咖啡杯、抱枕和各种宠物玩具。 雪团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蓝眼睛清澈无辜,仿佛刚才捣乱的不是它。 行,活泼点挺好,可以把它的主人也带得活泼点。 贺迟延安慰自己。 傍晚,他按照虞妍的叮嘱,去给雪团添粮换水。 雪团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 走到猫砂盆附近时,它忽然加快脚步,衝进阳光房,然后,在贺迟延的注视下,跳上了窗边的花架。 那上面摆著几盆虞妍辛辛苦苦养的兰花。 “雪团,下来。”贺迟延沉声道。 雪团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翘得老高,然后,伸出爪子,对著其中一盆兰花的叶子,扒拉了一下。 不算重的一盆兰花,被它扒拉得倾斜,摇摇欲坠。 贺迟延一个箭步上前,在花盆即將坠地前堪堪接住。 雪团早已敏捷地跳下花架,蹲在不远处,歪著头看他。 贺迟延看著怀里倖免於难的兰花,又看看那只一脸不关我事的猫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虞妍说她的猫很乖,恐怕是带了十层厚的滤镜。 这猫,很调皮。 跟它的主人一点也不像。 晚上,贺迟延坐在沙发上回邮件,福福趴在他脚边。 雪团巡视领地般在客厅走了一圈,然后跳上沙发,先是试探性地在贺迟延旁边踩了踩,见他没有驱赶,便得寸进尺地,整个猫窝进了他怀里。 贺迟延一手回邮件,一手抚摸著怀中猫咪柔软温暖的长毛。 触感很好。 让人想起另一个人的髮丝,也是这么柔软。 雪团乖的时候是真的可爱。 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他低头,看著雪团愜意的睡顏,嘴角微微弯起。 好吧,看在这份神似的份上,他可以容忍它的小调皮。 只是,福福似乎意见很大。 贺迟延看了眼脚边委屈巴巴的大狗,难得有些头疼。 这才第一天。 手机震动,虞妍发来了报平安的信息,附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和一句:“雪团还好吗?是不是很乖呀。” 贺迟延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捣蛋鬼,手指动了动,回覆:“很好,很乖。” 虞妍出差的第一天,贺迟延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失眠了。 这些天,每天夜里都是抱著虞妍睡的,突然回归一个人,没有熟悉的香气和温度,他睡不著。 才第一天,他就已经开始想虞妍了。 苏城,虞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酒店的房间隔音很好,床垫很软,被子也蓬鬆,可就是不对劲。 身边空荡荡的,被窝也凉颼颼的。 明明以前自己一个人睡惯了,这才和贺迟延同床共枕多久,居然就不习惯了。 家。 那个原本对她而言只是个棲身之所的地方,因为福福和雪团,因为小宝,因为……贺迟延,变得具体而温暖,成了她每天下班后想立刻回去的地方。 她好像有点想福福,想雪团,想小宝,想……贺迟延。 这个认知让虞妍脸颊微热,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多。 贺迟延应该还没睡,他通常睡得很晚。 犹豫了几秒,她点开视频通话的图標,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三四下,被接起。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白色毛茸茸的东西,占据了半个屏幕。 是雪团。 “喵~”它软软地叫了一声。 虞妍的心瞬间化了。 “雪团!”她忍不住笑起来,“你好吗?有没有乖乖的?” 镜头晃了晃,调整角度,贺迟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袍,头髮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还没睡?”沐浴后,贺迟延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嗯,有点睡不著。”虞妍目光黏在屏幕里那只白猫身上,“雪团很乖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贺迟延低头,看了看霸占著他大腿,正用脑袋蹭他手机的雪团,面不改色:“没有,很乖。” 他说著,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虞妍能更清楚地看到雪团。 小傢伙確实很愜意,窝在他腿上,尾巴尖悠閒地摆动。 福福的大脑袋也挤进了镜头,湿漉漉的黑鼻子好奇地嗅著,仿佛想从手机里闻到虞妍的味道。 “看,福福也想你了。”贺迟延揉了揉狗头。 看著这一人一猫一狗和谐相处的画面,虞妍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些。 “辛苦你了,贺先生。”她真心实意地说。 “不辛苦。”贺迟延看著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 “出差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下午和对方开了个会,基本方向都敲定了。” “嗯,那就好。”贺迟延顿了顿,问,“酒店环境怎么样?晚上吃的什么?” “酒店挺好的,晚餐是工作餐,在酒店餐厅解决的。”虞妍一一回答,这种家常般的閒聊让她感觉很安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琐事,大多是虞妍在问雪团和福福,贺迟延耐心回答。 就在这时,虞妍的房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 虞妍和屏幕里的贺迟延同时沉默了一下。 虞妍有些疑惑,对著门口方向扬声问,“哪位?” 门外传来宋敘温和清朗的声音:“虞妍,是我,宋敘,你睡了吗?” 虞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 贺迟延眼神深了一些,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我……还没睡,宋总监,有事吗?”虞妍对著门口问。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你晚上没怎么吃,这边有家不错的私房菜,想著如果你饿了,可以一起去吃点。”宋敘的回答体贴有礼,挑不出错处。 但这么晚了,上司敲下属的房门约吃宵夜…… 虞妍抿了抿唇:“谢谢宋总监,不过我晚上吃得挺饱的,而且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就不出去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现场,晚安。”宋敘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晚安,宋总监。” 听著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虞妍才鬆了口气。 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贺迟延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是宋敘,我新上任的上司,这次公司派我们一起出差。”虞妍主动开口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有丝毫误会。 “嗯,听到了。”贺迟延声音平稳。 “他就是问我吃不吃宵夜,我拒绝了。”虞妍补充道,手指抠著被角。 贺迟延盯著屏幕,他的小姑娘,在主动跟他报备,在怕他误会。 这是一个很好的跡象。 “我知道。”他放缓了语气,“你处理得很好。” 虞妍仔细观察著他的表情,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或不悦,悬著的心才放下来。 但话说到这里,她觉得,有些事,或许应该说开。 她不想再有任何隱瞒,也不想让任何过去的人和事,成为他们之间的芥蒂。 “贺先生,”她深吸一口气,看著屏幕里他的眼睛,“关於宋敘……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第52章 他总是患得患失 贺迟延眸光微动:“你说,我听著。” “他是我高中时的学长,大我一届,很优秀,对我也很照顾。”虞妍缓缓开口。 “那时候我对他,有过一点好感,很朦朧,就是少时的那种崇拜和欣赏吧,后来他出国,联繫就慢慢断了,直到前几天他来公司,我才知道顶替王副总监的人是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上任那天他跟我提起了以前。他说,当年他送我的那本书里,夹了一封告白信,但我从来没发现,所以也没去赴约,他以为,那是我的拒绝。” 虞妍说完,有些忐忑地看著贺迟延。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过去感情史复杂?还是觉得她和宋敘之间有什么? 贺迟延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 六年前,当他开始將目光锁定在这个叫虞妍的女孩身上时,除了隱藏的身世他没察觉,她的一切,他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那个叫宋敘的少年,优秀,乾净,是很多人青春里会喜欢的那种模样。 比起贺凡,宋敘才更让他有压力。 他也曾暗自衡量,如果虞妍和宋敘没有错过,现在的她,会不会已经是別人的妻子。 这个假设,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泛冷。 但幸好,没有如果。 错过就是错过,而他,抓住了时机。 现在,她亲口將这些过往摊开在他面前,坦诚,不带一丝隱瞒。 这说明,她在意他的感受,她在努力走向他。 “我知道了。”贺迟延开口,“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虞妍,谢谢你主动告诉我这些。” 他的平静和理解,让虞妍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 “应该的。”她说,“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误会。” “不会有了。”贺迟延承诺。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间渐晚。 “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工作,早点睡,不要熬夜。”贺迟延说。 “嗯,你也是。”虞妍点点头,“那我掛了?” “好,晚安。” “晚安。” 视频掛断,屏幕暗了下去。 虞妍躺下,闭上眼,这次很快就有了睡意。 陵城,恆天公馆。 贺迟延放下手机,雪团从他腿上跳下去,跑去找福福玩了。 宽大的臥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当然相信虞妍不会和宋敘发生什么。 她的坦诚,她的拒绝,都表明了她的態度。 可相信是一回事,心里那点翻涌的独占欲和危机感,是另一回事。 宋敘。 那个在虞妍青春记忆里留下过痕跡的男人,如今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和她一起出差,住在同一家酒店,深夜敲她的房门…… 贺迟延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没有安全感。 可是,守候六年,他又比她大十岁。 他总是患得患失。 贺迟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什么沉稳,什么风度,在可能失去她的风险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路的电话。 “贺总。”陈路24小时待命。 “我明天上午的行程,全部推掉或改期,帮我安排最早飞往苏市的航班。另外,查一下虞妍在苏市入住的酒店,订一间套房,不要让她知道。” 陈路即便震惊,良好的职业素养也让他立刻回答:“是,贺总,我马上办。” 掛了电话,贺迟延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深不见底。 他的小姑娘,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安心。 至於那个宋敘…… 贺迟延眸色微沉。 最好只是公事公办。 与此同时,贺迟延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来自他委託的调查团队。 附件里只有短短几行字,和一份扫描件。 “已查明,虞妍女士於二十五年前被虞建国、张桂琳夫妇从陵城西郊“晨光福利院”合法领养。领养手续齐全,附件为当年领养公证书扫描件。福利院已於十五年前因城市改造拆除,原始档案部分遗失,工作人员多已无从查找。关於虞妍女士入院前来源及亲生父母信息,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贺迟延点开附件。 泛黄的公证书扫描件上,有虞建国和张桂琳的照片,有福利院的公章,也有当时经办人的签名。 而在“被领养人”一栏,贴著一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裹在小小的襁褓里,睁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镜头。 虽然模糊,但贺迟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他的小姑娘。 贺迟延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小小的照片,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疼得厉害。 他的小姑娘,那么小,就流落福利院,然后被那样一对父母领养,过了二十五年不幸的生活。 领养证明找到了,可亲生父母的信息,却像石沉大海。 福利院拆了,档案丟了,人找不到了。 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跡? 如果是后者,那虞妍的亲生父母,恐怕来歷不凡。 第53章 宋总监找我太太有什么事吗? 贺迟延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看来,虞妍的身世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查到底。 无论她的亲生父母是谁,无论背后藏著什么,他都会把她护得好好的。 只是眼下,他得先去苏城。 先把那个潜在的情敌隱患解决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继续查,不惜任何代价,我要知道二十五年前,晨光福利院所有经手过虞妍的工作人员名单和下落,以及,当年有没有身份特殊的人接触过福利院,或者,有没有来歷不明的捐款或资助,方向可以往周边城市以及京圈那边靠一靠。” 早上八点,苏城的天已经大亮。 贺迟延已经牵著福福,抱著雪团,另一只手拎著从陵城打包带来的生煎和甜豆浆,走进了酒店大堂。 他穿著休閒,但通身的气场让前台等候已久的经理瞬间清醒,小跑著迎上来。 “贺总,您来了,房间已经按陈特助的吩咐准备好了,是顶层套房,宠物用品也已经送到房间了。” “嗯。”贺迟延頷首,脚步未停,走向电梯。 很巧,虞妍入住的这家酒店在博贺旗下,更巧的是,这家酒店定位是宠物友好。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贺迟延看了一眼腕錶,把点十分。 这个时间,虞妍应该快醒了。 他想给她个惊喜。 顶层套房在走廊尽头,他记得陈路匯报的房號,虞妍的房间就在他这间隔壁的隔壁。 电梯门开,他牵著福福,抱著雪团,走向虞妍的房间。 离房门还有几步远时,另一侧的电梯也“叮”了一声,门滑开。 宋敘走了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走到虞妍的房门前,脚步都顿住了。 贺迟延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宋敘脸上,无波无澜,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 宋敘的目光则是被贺迟延怀里的雪团吸引。 这只猫……他记得。 是虞妍的猫。 那这个男人…… 宋敘的视线移到贺迟延脸上,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 贺迟延。 陵城商界的传奇,贺家的掌权人。 他在一些財经杂誌和新闻报导上见过这张脸,比照片上更冷峻,也更具有压迫感。 抱著虞妍的猫,来酒店找虞妍的男人,那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他竟然就是虞妍的结婚对象? 难怪他怎么查都查不到。 贺迟延若想隱藏一段婚姻,確实有无数种方法能做到滴水不漏。 可贺迟延为什么要娶虞妍? 以他的身份地位,娶一个毫无背景的设计师,还如此遮掩,是……另有所图?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开了口。 “你好,我是宋敘,虞妍的朋友,兼上司。”宋敘率先伸出手。 贺迟延伸手与他虚握了一下。 “贺迟延。”他报上名字,语气郑重地补充了后面半句,“虞妍的丈夫。” 果然。 “久仰,贺总。”宋敘笑了笑,目光审视著贺迟延。 “宋总监,幸会。”贺迟延语气平淡,“大早上找我太太有事?” “有些工作上的细节想和她確认一下。”宋敘从容应对,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贺总说专程从陵城赶来的?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新婚燕尔,难免牵掛,给她送早餐。”贺迟延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两个男人站在房门前,谁也没有先抬手敲门,仿佛无声的较量。 “咔噠。”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虞妍扎了一个丸子头,素麵朝天,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她刚睡醒,正准备下楼吃早餐。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陈舒发语音,嘴里嘀咕著:“自助早餐不知道有没有甜豆浆和生煎,在家都吃习惯了……” 走路看手机的后果就是,她撞上了一堵人墙。 虞妍嚇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了贺迟延的眼眸。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贺、贺先生?”她以为自己没睡醒,眨了眨眼,人还在,“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目光移到他手里的食盒,又移到他怀里的雪团和脚边的福福,最后,才看到站在贺迟延侧后方的宋敘。 “宋总监?”她更懵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贺迟延看著她这副呆呆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別到耳后。 “临时有点事要处理,来苏城一趟,想著你在这里,就顺路过来看看,至於这两个小傢伙,它们想你,我也不忍心把它们丟在家,就一起带过来了。” 福福小声叫了一声,雪团也“喵呜”一声,从贺迟延怀里探出身子,想要虞妍抱。 虞妍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和两小只的热情弄得心头髮软,顾不上深究贺迟延的顺路到底有多顺,也顾不上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个酒店,赶紧接过雪团,又摸了摸福福的脑袋。 安抚好两小只,站在另一边的高大男人的存在感就变强了。 虞妍看向宋敘,“宋总监,您找我是……” 宋敘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贺迟延亲昵自然的动作,虞妍亮起来的眼神,都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面上笑容不变:“想和你对一下今天的工作內容,不过既然贺总来了,你们先聊,我们路上再说也一样。” “好,那我们等会儿车上说。”虞妍点头。 “那我先回房,不打扰你们。”宋敘对贺迟延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贺迟延、虞妍,和两只兴奋的宠物。 “先进房间。”虞妍带著贺迟延和两小只进了房间。 贺迟延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房间是標准的大床房,床上扔著虞妍昨晚看了一半的资料。 贺迟延將食盒放在小圆桌上,打开,食物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甜豆浆和生煎。 “趁热吃。”他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则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著外面渐渐甦醒的苏城。 虞妍抱著雪团坐下,独处异乡而產生的空落,在见到他和两小只的瞬间,就被填得满满的。 “你苏城这边的事,要紧吗?”她夹起一个生煎,问道。 “不急,等你吃完早餐,我把福福和雪团都安置好,再去处理。”贺迟延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小口吃东西,“你今天的安排?” “上午去项目现场,中午和合作方吃饭,下午他们安排了去参观苏城一个有名的园林,说是找找灵感,晚上应该能回来。”虞妍老老实实匯报行程。 “嗯,注意安全,苏城中午太阳有点晒,涂点防晒。”贺迟延嘱咐,“晚上一起吃饭?” “好呀。”虞妍眼睛弯了弯。 吃过早饭,虞妍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 贺迟延目送她离开。 再次关上门,雪团跳上窗台晒太阳,福福趴在地毯上打哈欠。 贺迟延根本没有出门处理事情。 他说的苏城这边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第54章 每次出差,他都跟来 他只是想她了,不想让那个宋敘有太多单独和她相处的时间,仅此而已。 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 贺迟延带著两小只去了酒店专门为宠物设置的室內乐园。 福福玩疯了,在海洋球池和滑梯间跑来跑去。 雪团则矜持地蹲在猫爬架顶端,睥睨著下面撒欢的狗子,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滚过来的玩具球。 贺迟延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看著它们,偶尔给福福丟个球,再给雪团一条小肉乾儿。 下午,他带著玩累的两小只去酒店专设的宠物洗护室,洗澡,吹毛,开结,梳毛,剪指甲,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他把两小只打理好,自己也把沾满了猫毛狗毛的衣服换下来时,窗外天色已经近黄昏。 他索性牵著两小只,去酒店进门处专门设计的花园散步,顺便等虞妍回来。 酒店的许多住客都是奔著宠物友好这一条来的,福福和雪团一左一右跟在贺迟延身边,吸引了不少住客的目光。 贺迟延心情不错,甚至难得有閒情,拿出手机,给两小只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夕阳,花园,乖巧的两小只。 如果她在,就完美了。 贺迟延正想著,虞妍回来了。 她看到了他。 “贺先生!”她小跑著过来,先是摸了摸扑上来的福福,又抱起蹭她腿的雪团,然后才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的事情处理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刚回来不久。”贺迟延面不改色。 “你一回来就带它们出来玩,累不累?”虞妍觉得贺迟延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养宠人。 “不累,它们在酒店关久了无聊,就带他们出来玩玩,倒是你,今天工作了一天,累不累?”贺迟延接过虞妍手里装资料的帆布袋。 “还好,不累,学到不少东西。”虞妍和他並肩往回走,福福和雪团跟在身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叠在一起。 回到房间,虞妍准备先去洗个澡。 刚洗完,准备把脏衣服放进脏衣篓里,发现脏衣篓里有几件贺迟延的衣服,粘满了宠物的毛髮。 虞妍拎起那两件衣服,指尖捻了捻上面细密柔软的绒毛。 福福和雪团的毛,混在一起,沾满了衣料。这毛量可不是轻轻抱一下、摸一会儿,带去散个步能粘上的。 倒像是和两小只亲密接触、扑腾打闹了许久才会有的效果。 贺迟延说他上午就出去处理工作了,下午才回来不久,然后带两小只去花园散步。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衣服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毛? 难道他…… 虞妍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更早之前。 巴黎那次,出差前,贺迟延说他刚好也有去巴黎的行程,可后来他真的去了巴黎,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而不是工作。 这次苏城,他又说是有事处理顺路过来。 真的有这么巧吗? 每次她出差,他都有事要去同一个地方?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 他去巴黎,是为了她。 他来苏城,也是为了她。 虞妍呼吸一窒,脸颊发烫,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探究。 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陪她吗? “在看什么?” 贺迟延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虞妍嚇了一跳,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贺迟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我正想把我的脏衣服放进去,看到你的衣服上好多毛。” 虞妍眼神里的探究和怀疑都没来得及掩饰,“贺先生,你来苏城,真的是因为有事吗?” 贺迟延扫了一眼虞妍手里那几件“罪证”,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 忘了处理这些沾满毛的衣服。 他的小姑娘,太聪明了。 聪明到可能已经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告诉她,一切不对劲,不寻常都不是巧合。 那些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坦白,那些关於六年注视与等待的汹涌情感,几乎就要衝破理智的牢笼,脱口而出。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顺路,他就是为她而来。 关於六年前的惊鸿一瞥,关於他狼狈时的再次相遇,关於两千多个日夜的注视与等待,关於他所有的蓄谋已久。 他想告诉她,虞妍,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因为想你,因为担心,因为无法忍受別的男人离你太近。 所以,想来。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能。 她好不容易开始试著依赖他,她主动报备,坦诚过去,这是他小心翼翼经营许久才得来的进展。 如果此刻告诉她,他爱了她六年,从她还是贺凡的女朋友时就开始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可怕,觉得他心思深沉,觉得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她会不会被嚇跑? 这个风险,贺迟延不敢冒。 他赌不起。 电光石火间,贺迟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他嘆了口气,走上前,从虞妍手里接过那两件沾满毛的衣服,隨手扔回脏衣篓。 “被你发现了。”他语气有些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头疼。 第55章 如果当时你遇到我就好了 “其实也不全是公事,主要是这福福和雪团,太能闹了。” “你走的第二天,雪团就差点把我书房拆了,福福也跟著闹,我一个人实在有点招架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虞妍,“就乾脆带著它们一起过来了,它们在你身边能安分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霸总,被两只宠物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逃来找能镇住场子的女主人,虽然有点丟面子,但似乎也说得通。 至於骗她说去处理公事……大概就是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不想承认自己搞不定两只宠物。 虞妍看著他脸上那罕见的示弱表情,又看看外面臥室里那两只毛孩子,有些难以置信,两小只多么乖啊,怎么会闹他。 难道雪团是只外表天使內里小恶魔的猫吗? 难道福福也只是外表看起来呆萌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上午根本没去处理公事吧。”虞妍的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 贺迟延摸了摸鼻子,承认得有些勉强:“嗯,没去……带它们去了酒店的宠物乐园,折腾了一上午,下午给它们洗了个澡,又是一场混战。” 他说的都是实话。 虞妍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冷峻威严的贺总,被一只猫和一条狗弄得手忙脚乱,在宠物乐园和洗护室兵荒马乱……画面太美,她有点想笑。 他是因为搞不定雪团和福福,所以才来找她的。 这个理由,比他是因为想她才来的,更有可信度,也更符合她对他的认知。 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贺迟延,原来也有这样接地气的时候。 “辛苦你了,贺先生。”虞妍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笑意。 “雪团可能是才跟你相处不久才会闹你,以后我好好教它。” “好。”贺迟延从善如流地点头。 他知道,以虞妍的聪明,会逐渐察觉出更多的不对劲,甚至察觉出他对她的感情。 这让他既忐忑,又隱隱有期待。 “晚上想吃什么?”贺迟延转移了话题,走到小圆桌旁拿起酒店的服务指南,“苏城本帮菜?还是你想尝尝別的?” “都行,你决定就好。” 贺迟延翻著菜单,状似隨意地问:“多年不见,再次相遇,今天和宋总监出去,相处的还好吗?” “还行,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虞妍回答。 他问得隨意,但她能感觉到那平淡语气下的在意。 “宋总监工作时很注重分寸感。”她补充了一句,算是安抚。 “嗯,那就好。”贺迟延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合上菜单:“那就去吃本帮菜吧,我知道有家老字號,味道很正宗,环境也安静,就在酒店附近,可以步行去。” “好。” 晚餐订在七点半。 两人各自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出门时,贺迟延很自然地牵住了虞妍的手。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让虞妍对贺迟延的触碰已经习惯了许多。 但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外面,还是让她心跳有些快。 “走吧。”贺迟延似乎没察觉她的那点不自在,牵著她走出了酒店。 路上,贺迟延忽然开口:“五年过去,苏城的变化很大。” “你五年前来过?”虞妍问。 “嗯。”贺迟延的目光有些悠远,“那次,人生第一次大的决策失误,心情很不好,跑来苏城散心,结果旅途中犯了胃病,身上没有带胃药,算是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夜色温柔,苏城老街的石板路被灯光映得发亮,空气中浮动著桂花糕甜软的香气。 “五年前?”虞妍偏头看他,有些惊讶,“这么巧,我五年前也来过苏城,是我们系里组织来苏城西郊湿地写生。” 她说著,想起什么,笑了起来:“我们还去了附近的营地徒步,那天天气不好,下了小雨,雾气蒙蒙,同学们差点迷路了,是我带她们找回了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我那时候有隨身带小药包的习惯,里面创可贴、风油精、胃药、止疼片都有,不仅帮了好几个同学,还在路上帮了一个犯了胃病的人呢。”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贺先生,你当时要是遇到我就好了,我肯定能帮你。” 贺迟延的脚步一顿。 夜风吹过,路旁桂花树的叶子簌簌作响,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在她的发梢。 他侧过头,看著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那双盛著笑意的眼睛,与记忆深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缓缓重叠。 遇到了,她帮的那个人,就是他。 苏城西郊湿地边缘,在五年前还是个未经完全开发的徒步营地。 贺迟延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商战。 他力排眾议推进的一个海外併购案,因对手极其阴险的陷阱和他自身过於激进冒进的判断,几乎让博贺伤筋动骨。 虽然最终凭藉铁腕手段稳住了局面,但自我怀疑和对决策失误的自责,让他情绪很低落。 他来了苏城,选了一条据说有难度的徒步路线,没有带任何人。 然后,他迷路了。 指南针在复杂的林区和磁场干扰下失灵,天色渐晚,林间雾气升腾。 更糟糕的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诱发了严重的胃痉挛,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的胃,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一个没站稳,就滚下了斜坡,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全是泥。 手机没有信號,水也喝完了。 那一刻,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就这样消失在这片无人知晓的丛林里,或许也不错。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年轻男女说话笑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虞妍,你確定是这边吗?天都快黑透了。” “相信我,跟我走,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路过这棵歪脖子树,大家跟紧点,別掉队。” 贺迟延费力地抬起眼皮。 虞妍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陵大开学典礼上,虞妍代表新生发言,当时,他就坐在嘉宾席。 第56章 你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晃了过来,照亮了林间氤氳的雾气,也照亮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女孩。 她穿著衝锋衣,扎著高马尾,脸上沾了泥点,却丝毫不显狼狈,像林间误入的精灵。 她率先发现了他。 “那里有人!”她低呼一声,加快脚步跑过来,手电筒的光落在他脏污的脸上,“先生?您没事吧?” 贺迟延想说话,但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让他闷哼出声,身体蜷缩得更紧。 女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情况,又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贺迟延勉强回答:“胃。” 女孩打开自己的小药包,就著手电筒的光找出胃药,又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点水试了试水温,扶著贺迟延,將药片递到他嘴边,餵他喝下温水。 “慢慢喝,別急。”她的声音很轻。 温热的水和药片滑入喉咙,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那么一丝。 “能站起来吗?我们得赶紧走出去,这里晚上不安全。”女孩问他,眼神乾净而关切。 贺迟延尝试了一下,腿脚虚软,胃部的钝痛依然让他使不上力。 “我扶你。”女孩没有犹豫。 一路上,女孩几乎承担了大部分支撑他的力量。 她个子不算很高,骨架纤细,却异常稳当。贺迟延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她一边走,一边还不时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贺迟延借著她的力气,一步一步,跟著那束她手中的光,朝著林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营地的灯火。 “到了!” 贺迟延被扶到营地休息处坐下,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情况。 虞妍仔细跟工作人员交代了他的状况,又把剩下的胃药和水塞到他手里。 “最好明天去医院看看,以后徒步一定要结伴,带好装备和药品。”她像个絮叨的小医生,明明自己一脸倦色,却还在叮嘱他。 “谢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你,虞妍。 从此,这个名字於他而言,变得无比特殊。 他动用了关係,查到了她的资料,只是那时,她身边已经有了贺凡。 命运有时,真是讽刺得令人心头髮苦。 “贺先生?”虞妍的声音將贺迟延从深沉的回忆中拉回。 “看来我们和苏城,都挺有缘。”他握紧了她的手,“你帮助的那个人,一定很感激你。” “举手之劳而已,换了谁都会帮忙的。”虞妍摇了摇头。 “不是谁都会主动去关心並帮助一个陌生人的。”贺迟延声音低沉,“虞妍,你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他的夸奖让虞妍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 贺迟延的品味很不错,晚餐味道还可以。 饭后,贺迟延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神色郑重。 “虞妍,关於你身世的事情,有些初步进展,想跟你说一下。” “查到了什么?” 贺迟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天收到的邮件,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虞妍接过来仔细看。 贺迟延道:“你確实是被虞建国和张桂琳从福利院领养的,手续齐全,从文件上看,没有疑点。” 虞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证实了,她真的不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可她的亲生父母,又在哪里? “当年的晨光福利院,接收的多是本地一些困难家庭暂时无力抚养的残疾或患病的孩子,但根据当年的记录,你在被送到福利院时,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或残疾记录。” 贺迟延顿了顿,观察著虞妍的神色,继续道:“更奇怪的是,关於你被送入福利院的原因,非常模糊,没有任何关於送你来的具体人员信息,也没有任何关於你生父母的线索,就像……凭空出现在福利院一样。” “凭空出现?”虞妍蹙起眉,这不合常理。 即使是弃婴,一般也会有报警记录,或者至少有些其它的描述。 “对,这不合规,也不合常理。”贺迟延点头,“而且,我的人还查到,从你进入晨光福利院开始,福利院收到过数笔来自匿名帐户的金额不小的定向捐助,指定用於改善院內婴幼儿的生活和医疗条件,捐款来源经过多次复杂中转,最终追溯到一个早已註销的国內空壳公司,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虞妍的心跳得更快,“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关注福利院,或者关注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贺迟延收起手机,“如果是弃婴,通常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抹去入院痕跡,还持续提供匿名捐助,这更像是有计划的安置,和不便明示的关照。” 虞妍心里翻江倒海。 她的亲生父母,或许並不是因为贫穷或不得已才拋弃她,而是有別的原因? “那福利院的人呢?当年的工作人员,能找到吗?”虞妍急切地问。 “福利院在十五年前因城市改造拆除了,原始档案部分遗失,很多工作人员也失去了联繫。” 贺迟延一一道来,“不过,我们找到了当年福利院的老院长,目前在邻省一家养老院,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这几天就会过去拜访,希望能从老院长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沉稳,“查清身世,是为了给你自己一个交代,不是为了改变你是谁,不用过分担心。” 他的话总有让虞妍镇定的能力。 是啊,她是谁的女儿,或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谁,未来想成为谁。 “我明白,贺先生,谢谢你为我做这些,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回到酒店房间,酒店给两小只准备了晚餐。 等两小只吃饱喝足,虞妍拿了湿巾给它们仔细擦了爪子和嘴巴,自己也去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贺迟延还没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姿態閒適地靠在她的床头,手里拿著酒店的服务册子翻看。 “贺先生,你来苏城,没有订酒店房间吗?”虞妍有些疑惑地问。 贺迟延怎么不回他的房间睡觉啊? 第57章 两人两宠挤在一张床上 贺迟延闻言,放下手中的册子,抬眼看向她,表情十分自然,甚至有著恰到好处的困扰: “订了,但刚才陈路发信息说,我那张套房的空调系统临时出了点问题,工程部正在抢修,今晚可能用不了。” “啊?空调坏了?”虞妍愣了一下, 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空调临时故障?这概率…… “嗯,为了客人舒適和安全,酒店建议我换房,不过现在算是旅游旺季,除了我那间,其他套房和好点的標间都满了,只能请求贺太太收留了。”贺迟延面不改色地解释。 话说到这份上,虞妍哪忍心赶贺迟延走:“那就在我这里住吧,床虽然不算大,但挤一挤也能睡。”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真正躺上床准备休息时,空间问题才凸显出来。 福福和雪团非要跟著他们上床。 这张大床房,睡一个人宽敞,睡两个人勉强,但如果再加上一只喜欢摊成猫饼的雪团,和一只虽然努力缩著但也体积可观的福福…… “雪团,福福,下去睡。”贺迟延对两小只下令。 雪团跳上床,在虞妍的枕头边优雅地转了个圈,把自己盘成一个完美的猫猫卷,闭眼,假装没听见。 福福则前爪搭在床沿,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看贺迟延,又看看虞妍,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大尾巴小幅度地摇晃著。 仿佛在说:“我就占一点点地方,让我上去吧!” 虞妍的心瞬间就软了。 它们早上跟著贺迟延来苏城,白天又玩了一天,肯定累了…… “让它们也在床上吧,环境陌生,它们难免粘人一些。”虞妍伸手摸了摸福福的脑袋。 这下两小只都毫无负担的歇在床上了。 关灯躺下。 床垫因为承载了超出设计的重量而下陷。 实在太挤了。 虞妍儘量贴著墙壁,缩成一团,生怕挤到雪团福福,或者碰到贺迟延。 “別贴著墙,凉。”贺迟延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还好,不凉……”虞妍话音未落,就感到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將她从紧贴墙壁的位置,带向床中央,也带向了他的方向。 虞妍低低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灼人温度。 “贺先生……” “这样能省点空间。”贺迟延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 他的手臂稳稳地环在她腰间,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力道却不容挣脱,“不然谁都睡不好。” 如果不这样紧贴著,要么她挤墙,要么他半边身子悬空,要么压到两只毛孩子。 虞妍被这个理由说动了,安心地睡在贺迟延怀里。 一张不算大的床上,两人两宠,以亲密无间的姿势,紧紧依偎在一起。 彼此的体温交融,呼吸渐趋同步。 拥挤,却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虞妍的眼皮渐渐沉重,身体更往后靠了靠,彻底陷入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將手搭在了横亘於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上。 长夜漫漫。 第二天是虞妍在苏城出差的最后一天,合作方对古典元素非常执著,中午特地安排了虞妍和宋敘与一位古建筑保护专家进行交流。 这位专家姓秦,年轻时是业界泰斗,后来继承家业一心经商,退休后重拾旧业专注於古建筑保护,寻常人难得一见。 交流的地点,定在秦老先生暂居的一处私家园林“耦园”。 这里不对外开放,是秦家在苏城的私產。 白墙黛瓦,曲径通幽。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方精巧的庭院,假山玲瓏,池水清浅,几尾锦鲤悠閒游弋。 一位穿著中式对襟衫的老人,正坐在水榭中的茶席旁,独自品茗。 “秦老,叨扰了。”宋敘上前一步,他知道老爷子的背景。 秦老先生闻声抬头,目光先落在宋敘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移向宋敘身侧的虞妍。 秦老先生手中端著的白瓷茶盏顿在了半空。 像。 太像了。 像极了他那说一不二的女儿秦璃。 也像极了他早逝的妻子年轻时的模样。 只是眼前这孩子的气质更稚嫩了一些,少了几分秦家人与生俱来的傲气。 秦老先生毕竟是歷经大风大浪早已修炼成精的人物,没有过大的反应。 “这位是虞妍,翎羽重点培养的青年设计师,主攻文化商业地產方向,对苏派建筑和园林艺术非常感兴趣,这次特意慕名前来向秦老请教。”宋敘得体地介绍。 “秦老先生,您好,我是虞妍,很荣幸能有机会向您学习。”虞妍上前,微微躬身,態度谦逊有礼。 “虞小姐客气了,坐。”秦老先生的声音中气十足,他指了指茶席对面的位置,目光再次落在虞妍脸上,更仔细的打量起虞妍。 虞妍依言坐下,迎上秦老先生的目光。 不知为何,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威严老人,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就像奶奶给她的感觉一样。 难道是因为秦老爷子和奶奶的年纪差不多吗? 秦老先生將话题引向了专业领域。 从苏派建筑的飞檐翘角、粉墙黛瓦,到园林艺术中移步换景、以小见大的造园精髓……秦老先生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信手拈来皆是真知灼见,毫不藏私。 虞妍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隨著话题深入,她渐渐沉浸其中。 她本就对此有兴趣和基础,此刻听得如痴如醉,偶尔提出疑问见解,与秦老先生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所以,形制可仿,意境难求。”秦老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做了总结。 “秦老所言,字字珠璣,晚辈受益匪浅。”虞妍由衷讚嘆。 “虞小姐很有灵气,也肯钻研,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秦老先生难得给出直白的肯定。 他放下茶杯,对侍立在一旁的忠叔微微頷首。 忠叔会意,转身离开,片刻后捧著一个木匣子回来。 秦老先生接过木匣,放在茶桌上,推向虞妍。 第58章 秦老爷子对虞妍的身世起疑 “这里是我早年游歷各地,测绘、研究古建时留下的一些手稿和笔记,还有一些关於园林营造的心得杂记。东西杂乱,未必成体系,但其中或许有些想法,能给你带来一点启发。” 虞妍受宠若惊,连忙起身:“秦老,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手稿记在纸上,是死物。能给用得著的人,才是它的价值。”秦老先生淡笑道。 “我年纪大了,留著这些也无用,你既然对此道有心,便拿去,只望你莫要辜负这份对建筑的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 虞妍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只觉得分量千钧。 这不仅仅是几叠旧纸,更是一位前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许。 “谢谢秦老厚赠,晚辈一定仔细研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嗯。”秦老先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对宋敘道:“小宋,代我向你爷爷问好,今日就到这里吧。”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宋敘和虞妍再次道谢,告辞离开。 老管家亲自將二人送出耦园。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秦老先生依旧坐在水榭中,目光望著那一池碧水,久久未动。 忠叔悄然返回。 秦老先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阿忠,查一查虞妍。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出生、家庭背景,注意,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管家眼底掠过一丝瞭然,方才他也见了那位虞小姐,心中同样震动。 此刻听老爷吩咐,立刻应下:“是,老爷。” 秦老先生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杯,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瓷壁,眸色深沉:“还有,查一查阿璃在沈聿明离开后几年的非公开行程和就医记录,要格外小心,暂时別让她察觉。” “是,我明白。”忠叔躬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秦老先生挥了挥手,忠叔无声退下。 水榭中,只剩他一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青石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秦老先生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那里深藏著……愧疚。 如果那个叫虞妍的女孩,真的和他的女儿有关係。 当年,他是不是做错了? 耦园外,虞妍抱著木匣,心情依旧激动难平。 “没想到秦老会赠你如此厚礼。”宋敘温声道,“看来他是真的很欣赏你。” “我也没想到。” 宋敘笑了笑,“这东西不轻,我帮你拿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虞妍摇摇头。 宋敘也没坚持,两人並肩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下午没有行程安排。”宋敘看了看表,“你如果没什么事,我知道苏城有家很不错的丝绸博物馆,可以去看看。” “谢谢宋总监,不过我已经有安排了。”虞妍婉拒道,“我和我先生约好了。” 宋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原来贺总还没走,那好,你们好好玩,公司见。” “公司见,宋总监。” 回到酒店,虞妍一进门就献宝似的把匣子打开给贺迟延看:“贺先生你看,这是秦老先生送我的手稿。” 贺迟延看著那一匣子手稿,有些意外。 以秦家的地位和秦老爷子的脾气,能得他亲赠手稿,確实是极大的肯定。 “看来我们虞工今天表现非常出色。”他揉了揉她的头髮。 “是秦老先生人好,愿意指点我。”虞妍抿唇笑,拿出一册手稿,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秦家的能力,一旦真正启动,效率是惊人的。 当天,秦老先生就收到了一份关於虞妍基础信息的简报。 晨光福利院…… 这孩子是个孤儿? 当年他逼走沈聿明,给女儿带来了很深的伤害。 女儿掌权后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他只当女儿是需要精神寄託,出於愧疚和补偿,对女儿的事情几乎没再过问。 现在看来……这里有很多会出错的空间。 “阿忠,安排一下,近期,我要回京一趟,另外,想办法拿到虞妍的dna样本。” 京市。 秦舒窈烧得脸颊通红,昏睡不醒,医生和两名护士守在床边,正在给她进行物理降温。 秦璃站在臥室外的廊下,身上还穿著下午开会的衣服。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到泛白。 舒窈病了,急性白血病。 发现得不算晚,但病情进展很快,最好的治疗方案是造血干细胞移植,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 她第一时间去做了配型。 就在一个小时前,结果出来了。 不匹配。 可是,直系亲属为什么会配型失败? 医生委婉地解释,直系亲属配型失败的概率虽然低,但医学上確有先例,建议儘快在骨髓库和亲属中寻找其他供者。 她需要找到其他可能的配型者。 秦璃走回书房,反锁上门,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喂,请问是哪位?” “是我,秦璃。”秦璃闭上眼,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沈聿明,我需要你回国一趟。” “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还是……” “不是我,是我们的女儿,舒窈。她病了,很重,急性白血病,需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我和她配型失败了,你是她爸爸,我需要你回来,试试看能不能和她配型成功。” 沈聿明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女儿。 他和阿璃有一个女儿?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只是,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还未升起,就被孩子病情的沉重消息狠狠砸中。 “我会儘快回去。”沈聿明的声线微颤,身体也在发抖,他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但是阿璃,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离开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父亲盯得紧,我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寄养在福利院,每个月去看她,直到父亲退居二线,我掌了权,才以领养的名义把她接回身边,改名秦舒窈。” 第59章 忽视老公的后果是…… “聿明,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舒窈等不了,求你,儘快回来,好吗?” 沈聿明的心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和阿璃有一个女儿,已经二十多年了。 而他,这个父亲,对此一无所知,从未承担过父亲的责任。 “我会儘快回来的,把医院地址和主治医生的联繫方式发给我,我直接过去,女儿会没事的。” “谢谢。”秦璃的声音有些哽咽。 掛了电话,沈聿明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和阿璃的女儿,二十五岁,叫秦舒窈,病了,需要他。 可是……为什么他脑海里,提到女儿,第一时间闪过的,却是另一张脸,另一个名字。 是那个在巴黎塞纳河畔见过的名叫虞妍的女孩。 来不及深想,沈聿明立刻让助理定了机票。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回国。 苏城,晚上就回去的话时间太赶了,虞妍和贺迟延决定再留一夜,明天再回陵城。 现在是晚上八点,酒店房间里静悄悄的。 虞妍盘腿坐在沙发上,完全沉浸在秦老先生的手稿里。 那些泛黄的纸张上,线条遒劲的速写,密密麻麻的批註,精妙绝伦的构造解析,让她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迟延处理完几封邮件,合上电脑,看了眼时间。 他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 她毫无察觉,指尖拂过一幅剖面图,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虞妍。” “嗯?”虞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是在苏城最后一晚,要不要去尝尝地道的苏城美食?或者,陈路说有家私房菜附近的夜景不错。”贺迟延问道。 “都行,你定就好。”虞妍的视线依旧胶著在手稿上,隨口答道,显然没把他的话过脑子。 贺迟延等了几秒,没等到她更多的反应。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她依然沉浸在那些手稿里,仿佛那匣子手稿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东西。 而他,和今晚的安排,都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贺迟延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站起身:“那你先看,我让餐厅送餐上来,简单吃点。” “好,谢谢。”虞妍终於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又收回去,目光重新落回手稿。 她的道谢很礼貌,也很敷衍。 贺迟延心里那点被忽视的不適感,慢慢扩散开来。 他当然为她得到前辈赏识而高兴,也理解她对专业的热爱和投入。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那点属於老男人的,尤其是属於一个格外缺乏安全感的老男人的微妙醋意,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醋一匣子手稿。 醋她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秦老先生的崇拜。 更醋她因此,完全忽略了他。 贺迟延自己都看不过去,暗自腹誹:贺迟延,你真幼稚。 晚餐是酒店送来的,精致的苏帮菜,摆满了小圆桌。 虞妍被贺迟延叫过来吃饭,手里还拿著本册子,一边吃,一边瞄两眼。 贺迟延给她夹菜,她“嗯嗯”两声,头也不抬。 一顿饭,吃的特別快。 吃完饭,虞妍又抱著手稿窝回了沙发,完全没有“最后一晚在苏城应该有点什么特別安排”的自觉。 贺迟延收拾了餐具,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出来,她还在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虞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手机,惊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终於捨得放下手稿,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回木匣,抱著发了会儿呆,脸上还带著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满足和回味。 虞妍抱著睡衣走向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贺迟延已经躺下了,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虞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她习惯性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等著像前从前那样,被他揽进怀里。 然而,没有。 贺迟延背对著她,手臂放在身侧,没有像之前那样伸过来环住她。 两人之间隔著的距离,都能睡下一只福福了。 虞妍眨了眨眼,在黑暗里悄悄转头,看向贺迟延的后脑勺。 平时,睡前,他总会和她简单聊两句的。 “贺先生,你睡了吗?”她小声试探。 “没有。”他应了。 “是不是我吵到你,你才没睡著?” “不是。” 对话乾巴巴的。 虞妍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贺迟延好像在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 她今天工作完成的很好,回来之后也在认真学习呀。 她犹豫著,往他那边挪了挪,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贺先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黑暗中,贺迟延睁开眼,转过身看她。 窗外的城市光晕透进来一点,勾勒出她轮廓的柔美线条。 “想要你哄一哄我。”他很直白的说。 哄他? “你是生我气了吗?”虞妍下意识地问。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反问:“只有生你的气,才能被你哄吗?” 他的问题让虞妍有点懵,她按照常理推断:“按常理说是这样的……不生气,为什么要哄?” 上次也是贺迟延因为她的隱瞒和欺骗而生气,虞妍才决定要哄一哄他的。 贺迟延看著她,一字一句,语气认真:“虞妍,我很生气,你今晚,完全忽略了我。” 虞妍的脸颊烧了起来,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无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那些手稿太珍贵了,我一看就入迷了……”她急切地解释,手指揪著被角。 “我知道。”贺迟延打断她,语气缓了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告诉你我感到不舒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虞妍没明白。 “你说要哄我。”贺迟延提醒她,目光锁著她的眼睛,“我在等你哄。” 虞妍哑然。 她该怎么哄? 道歉已经说过了,可他好像要的不是道歉。 她从小到大,就没正经哄过人。 上次哄,是请贺迟延吃一顿饭。 但是,现在这个请吃饭的哄法好像不太合適。 她偷偷瞄了贺迟延一眼,男人深邃的眼眸在暗处静静看著她,等著她的“哄”。 虞妍心跳有点乱,她硬著头皮,小声问:“贺先生,我该怎么哄你比较好?” 第60章 「虞妍,我会哄你。」 问完虞妍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好蠢。 果然,贺迟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著些许揶揄。 “你要我教你怎么哄我?”他反问,让虞妍脸颊更烫。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哪有让生气的人自己教別人怎么哄自己的。 虞妍自暴自弃地摸出手机,点开小某书,犹豫了一下,输入关键词:“怎么哄生气的老公”。 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 “撒娇卖萌,抱住他亲亲。” “穿性/感睡衣,给他一个惊喜。” “说点软话,夸夸他,亲亲他。” 虞妍看得耳根通红,手指僵硬。 撒娇卖萌?抱住亲亲?穿性/感睡衣?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一个也做不出来。 而且,她觉得这根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根本的解法,应该是好好沟通,让他明白她不是有意忽略,以后会注意。 “搜到什么了?”贺迟延的声音在虞妍耳边响起,嚇了虞妍一跳。 他不知何时凑到她旁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虞妍手忙脚乱地想按灭屏幕,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贺迟延的目光掠过她手机屏幕上那些直白的建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被更深的幽暗取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看来,网上教你不少。”他的声音压低,带著蛊惑,“选一个?” 虞妍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如蚊蚋,“这些都不行。” “为什么不行?”贺迟延追问。 “就是不好意思……”虞妍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又被他握紧。 “对你的合法丈夫也会不好意思?”贺迟延问。 虞妍咬著唇,没说话。 对她来说,贺迟延是丈夫,但也是需要谨慎对待的甲方。 这种过於亲密和直白的哄人方式,超出了她心理的安全界限,让她本能地想退缩。 黑暗中,两人无声地对峙著。 贺迟延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和退缩。 他心里那点因被忽略而生的闷气,其实在她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就已经散了大半。 他要的,也不是她真的去模仿网上那些浮夸的方式。 他要的,只是她的在意,她的察觉,和此刻因他而生的慌乱与无措。 这证明,她心里有他。 逼得太紧,反而会嚇跑她。 贺迟延嘆了口气,鬆开了握著她的手,同时也鬆开了那点刻意营造的逼迫感。 “好了,不逼你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纵容。 他重新躺平,手臂伸了过来,將依旧僵硬著的虞妍,揽进了怀里。 贺迟延的下巴抵著虞妍的发顶,柔声道:“只是,虞妍,下次不要再这样忽略你的丈夫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滋味,很不好受。” 虞妍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慌乱和羞窘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他很好哄。 其实他根本没真的生气,只是用这种方式,让她明白他的感受。 虞妍不傻,她感受得到。 “嗯,我记住了。”她小声保证,手指悄悄攥住了他睡衣的一角。 安静了一会儿,虞妍抬起头,在昏暗里看著他的下巴轮廓。 “贺先生。” “嗯?” “那如果以后,你因为什么事忽略了我呢?” 她问完,突然发觉,这个问题越界了。 这不该是她这个乙方该问的问题。 她应该懂事,应该体谅,应该不给他添麻烦。 可话已经问出了口。 虞妍屏住呼吸,等待著,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贺迟延低头,准確地对上她的视线。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认真地开口: “如果以后,我因为工作,或者其他什么事,不小心忽略了你,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 “告诉我,『贺迟延,我生气了。』” “虞妍,我会哄你。” 他的承诺,非常郑重。 虞妍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眼眶也微微发酸。 从前,被贺凡忽略,她都要自己调节好情绪,根本不敢奢求贺凡来哄他。 “好。” “睡吧,明天要回去了。”贺迟延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虞妍不知从哪里找到一股勇气,在贺迟延脸颊上亲了一口,搂住他的脖颈:“老公,可不可以不生气?” “贺太太是在哄我?”贺迟延哑声问。 虞妍的勇气已经用完了,心乱如麻,赶紧缩回被子里,不敢看贺迟延:“嗯,贺先生,我也会哄你的,以后,你不高兴了,我都会哄你。” 这不算越界,只是哄他而已,虞妍这么想。 夜色深沉。 贺迟延一向沉稳,此刻,他的心,跳的很快。 和领证那天一样。 “老婆,我不生气了。” 千里之外的京市,一架从巴黎起飞的航班,正穿透云层,朝著东方疾驰而来。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转动。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与纠葛,很快就会被重新带到阳光下。 次日,陵城。 虞妍和贺迟延带著两小只以及满载的行李,赶在中午之前回到了恆天公馆。 一进门,早已得到消息的小宝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舅舅舅妈,你们终於回来啦,小宝好想你们呀!” 福福和雪团见到小宝,马上围了上去,一时间,玄关处热闹非凡。 崔阿姨和张阿姨笑著上前接过行李,李姐也迎了出来:“先生,太太,一路辛苦了,洗澡水放好了,晚餐也准备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 “辛苦你们了。”贺迟延点点头,弯腰把小宝抱起来,掂了掂,“嗯,重了,看来崔姨和张姨把你照顾得很好。” “小宝可乖了,在幼儿园这次活动中,还得了探险小勇士的奖状呢!”小宝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宣布。 “真的呀?我们小宝这么厉害!”虞妍眼睛一亮,配合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嗯嗯,奖状在房间里,舅妈我拿给你看!”小宝挣扎著要下来。 “不急,先吃饭,吃了饭再看。”贺迟延抱著他往餐厅走,“饿了吧?” “饿了!”小宝响亮地回答,又想起什么,眼巴巴地看著贺迟延和虞妍,“舅舅,舅妈,小宝得了奖,是不是可以兑换一个奖励呀?” 贺迟延和虞妍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当然可以,这是小宝凭自己努力得到的奖励。”虞妍道,“那小宝想要什么奖励呀?” 第61章 穿成这样,是打算今晚兑现承诺? 小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了转,看看虞妍,又看看贺迟延,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小宝想要舅舅和舅妈一起陪我去游乐园玩。” 这个要求並不过分。 虞妍笑著点头:“好呀,陵城新开了个超级游乐园,舅妈还没去过呢,正好可以去看看,只是不知道你舅舅有没有空。” 贺迟延点了点头:“可以有空。” “耶,太好啦,谢谢舅妈,谢谢舅舅!”小宝高兴地手舞足蹈,在虞妍脸上亲了一口,又在贺迟延下巴上亲了一口。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 饭后,小宝献宝似的拿出金灿灿的奖状,虞妍和贺迟延很给面子地夸奖了一番,把小傢伙哄得心花怒放。 下午,贺迟延和虞妍各自去了公司。 离开几天,积攒的工作不少。 但或许是心情好,或许是苏城之行收穫颇丰,虞妍处理得格外顺利,连带著看苏晚清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只是,平静的工作状態没能持续太久。 隨著下班时间临近,某种焦虑,在她心里悄悄蔓延。 她想起来出差前,她请贺迟延帮忙照顾雪团,承诺了酬谢。 酬谢是,一个吻和主动一次。 虽然贺迟延只照顾了一天就带著两小只杀到了苏城,但在苏城那两天,白天確实都是他在酒店照顾雪团和福福。 这个酬谢,还是应该兑现。 可是,怎么主动? 光是想到这个,虞妍就觉得脸颊发烫,坐立不安。 临下班的最后一个小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餐时,贺迟延回来了。 虞妍全程低著头认真吃饭,饭后,她第一个衝上楼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散心头的躁意。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她通红的脸。 到底要怎么主动? 像在巴黎最后一晚那样吗? 不不不,那个不算,那次严格来说,是贺迟延在主导。 或者,难道要她像贺迟延对她那样,把他推到墙上,然后壁咚他? 贺迟延想要的尺度肯定不只是这样。 “啊……”虞妍发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太难了。 要她主动和他做那个,她根本不会啊。 洗完澡,虞妍磨磨蹭蹭地吹乾头髮,又磨磨蹭蹭地做了全套护肤,比平时多花了將近一倍的时间。 等她终於有了一点心理准备,去衣帽间换了一件吊带睡裙。 她可能做得不够好,但是这个主动的態度要有。 几番纠结,虞妍还是在睡裙外面裹了一件外套。 外套刚穿好,贺迟延进了臥室。 他在虞妍面前站定,垂眸看她:“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洗澡水有点热。”虞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惊人。 贺迟延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但並未点破。 “我去洗澡。”他说著,转身走向浴室。 “好。”虞妍鬆了口气。 浴室里传来水声。 虞妍坐回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脸颊通红的自己,懊恼地捶了捶额头。 虞妍,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就是主动一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协议夫妻,履行义务,天经地义,又不是第一次和贺迟延睡觉了,这种事,手到擒来好吧? 她给自己做著心理建设,可心跳却完全不听话。 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贺迟延穿著睡袍走出来,头髮半干,发梢还带著湿意。 他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走向床边。 虞妍立刻从梳妆檯前弹起来。 贺迟延看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虞妍慢吞吞地挪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虞妍。” “嗯?” “你在紧张什么?”贺迟延问。 虞妍呼吸一窒:“我没有。” “你有,从我一进门,你的脸就是红的,手在抖,现在,连呼吸都是乱的。”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滚烫的耳垂。 “是因为,”贺迟延顿了顿,目光锁著她的眼睛,“出差前,你答应我的事吗?” 虞妍的脸红透了。 贺迟延看著那颗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渴望。 他的小姑娘,太乖了。 “抬头,看著我。”贺迟延的声音放缓了些,有些诱哄的意味。 虞妍慢慢抬起头,眼眶因为羞窘而有些泛红,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 贺迟延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解开她紧紧繫著的外套衣扣。 外套散开,露出里面的真丝吊带睡裙,和她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贺迟延的眸光骤然深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烫得虞妍浑身发软,下意识想重新裹紧外套,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穿成这样,是打算今晚兑现承诺?” 虞妍咬著唇,点了点头:“嗯,说好的,要谢谢你照顾雪团。” 贺迟延看著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小姑娘,在为酬谢犯愁啊。 贺迟延伸手,指尖拂过虞妍滚烫的脸颊,“这么为难?” 虞妍睁开眼,撞进他含著笑意的深邃眼眸里,心跳得更乱了。 “我只是不知道主动。”她坦诚道。 “不知道该怎么主动?確实是个问题。”贺迟延收回手,靠回床头。 什么事都不能逼得太紧。 “虞妍,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更喜欢提前预告。” 虞妍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她確实说过类似的话。 她当时觉得突然袭击太让人紧张,预告一下好像能有点心理准备。 “那要不,”她顺著他的话提议,“明天晚上再说?” 先把今晚躲过去再说。 预告了,她还有一天时间做心理建设。 贺迟延看著她眼中如释重负般的狡黠,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他的小姑娘,在跟他耍小心思。 “可以。”他点了点头,出乎虞妍意料地好说话,“那就明天。” 虞妍刚鬆了半口气。 “不过,”贺迟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酬谢有两部分,主动的部分,可以留到明天。但一个吻的部分,是不是该先兑现一下?” 虞妍那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虽然只是吻,虽然他们接过很多次吻了,但还是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有点出息吧,虞妍! 第62章 谁给她点的外卖 “好。”虞妍鼓起勇气,向他靠近。 贺迟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沉,带著鼓励,也带著期待。 虞妍闭著眼,凭著感觉,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一触即分。 像蜻蜓点水。 “好了。”她红著脸,就想退开。 贺迟延却伸手,扶住了她的后颈,没让她逃。 “虞妍,”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作为酬谢的吻,这么敷衍可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贺迟延缓缓退开,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微乱。 “今天先到这里。”他的拇指抚过她湿润微肿的唇瓣,眸色深暗,“主动的部分,我们明天再慢慢来,我会好好期待。” 这一夜,虞妍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贺迟延含著笑意的眼睛,一会儿是他低声说“我会好好期待”,一会儿又是自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主动的画面。 第二天醒来,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 早餐时,她全程埋头苦吃。 贺迟延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她剥了个水煮蛋。 “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还好。” 出门前,贺迟延站在玄关,一边整理袖扣,一边对正在换鞋的虞妍说:“晚上我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酬谢的事,不急,等我回来。” 他特意强调了等他回来,仿佛在提醒她,別想矇混过关。 虞妍耳根一热,抓起包就衝出了门。 一整天,虞妍的工作效率都不高。 宋敘召集项目组开会,她听著听著就走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贺迟延昨晚的话。 “虞妍?”宋敘的声音將她唤回神。 “啊?宋总监,您说。”虞妍连忙坐直身体,掩饰性地翻开笔记本。 “关於a区景观节点的深化,你有什么想法?”宋敘温和地看著她,镜片后的目光清澈包容,並没有因为她走神而不悦。 “我觉得可以借鑑一些苏城园林的借景手法……”虞妍收敛心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阐述观点。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中午。 虞妍没什么胃口,懒得去食堂吃饭,拒绝了同事们一起去食堂的邀请,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对付两口,前台却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份她的外卖。 “我的?”虞妍有些意外,她没点啊。 难道是贺迟延?他早上还说晚上有应酬,中午居然有空给她点外卖。 心里划过一丝疑惑,虞妍下楼取了外卖。 是一个很精致的日料便当盒,包装袋上印著陵城一家很有名也很难订的日料店的logo。 打开一看,是照烧鸡排饭,高中时,学校食堂好吃的东西不多,照烧鸡排饭算是一个,虞妍一周能吃好几顿,连配菜都是她喜欢的。 拿出手机,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外卖收到了,谢谢贺先生。” 然后,她想了想,点开外卖软体,找到贺迟延公司附近一家评价很好的贵价中餐厅,按照她了解的他的口味,点了一份营养均衡的午餐套餐给贺迟延。 她现在每个月可是有好多花不完的钱,点个贵价外卖一点不带心疼的。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享用那份照烧鸡排饭。 味道確实很好,比记忆里食堂的味道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刚吃了几口,手机响了,是贺迟延打来的。 “喂,贺先生?”虞妍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贺迟延似乎有些疑惑:“外卖?什么外卖?” 虞妍一愣:“就是你给我点的照烧鸡排饭啊,还热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给你点外卖。” 虞妍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不是贺迟延? 那是谁? 几乎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上的宋敘,手里拿著一份与她一模一样的外卖。 宋敘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他吗? “虞妍?”贺迟延在电话那头叫她。 “啊,在。”虞妍回过神,“可能是陈舒点的,她经常给我送一些惊喜。” 电话那头,贺迟延又沉默了几秒。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外卖的事,转而道,“你给我点的饭,也收到了。” “啊,对,我想著礼尚往来……”虞妍连忙道,心里那点心虚感更重了。 “谢谢,我很喜欢。”贺迟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晚上见。” “晚上见。” 掛了电话,虞妍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便当,忽然就没了胃口。 她放下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宋敘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的门没关,他正安静地吃著饭,动作优雅,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清俊温和。 他为什么要给她点外卖? 她並不想接受宋敘这种超越同事界限的关照。 可东西已经送了,她刚才也吃了,现在总不能吐出来还给他。 她想了想,点开外卖软体,找到那家日料店,点了一份价位差不多的招牌套餐,地址填了翎羽设计,收件人写了“宋敘”,备註:谢谢宋总监的午餐,礼尚往来。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鬆了口气。 她才不管宋敘吃不吃得下两份饭,明確界限最重要。 一整个下午,虞妍都有些心神不寧。 既因为晚上要兑现的承诺而紧张,也因为中午宋敘那份外卖而困扰。 她现在不想和宋敘有工作之外的牵扯,一点也不想。 临近下班时,宋敘的內线电话打了过来。 “虞妍,来我办公室一下。” 虞妍起身走过去。 敲开门,宋敘转过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今天中午的外卖,谢谢。”他指了指桌上那份虞妍回订的日料套餐,“太破费了。” “应该的,谢谢宋总监的午餐。”虞妍公式化地回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以后,宋总监还是不要再给我点外卖了。” 第63章 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宋敘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好,以后我儘量做到。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下周五在杭市有个行业內的设计论坛,规格很高,有不少国內外的大咖会出席,我们翎羽有两个名额,我打算带你去,见见世面,也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当天就能回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虞妍知道。 “谢谢宋总监给我这个机会,我需要回去確认一下日程安排,晚点回復您,可以吗?”她没有立刻答应。 宋敘並不意外她的谨慎,点了点头:“好,不急,周三前给我答覆就行,出去忙吧。” “好的,宋总监。” 走出宋敘的办公室,虞妍轻轻舒了口气。 去杭市出差,意味著又要和宋敘单独相处。 她得好好想想。 更重要的是,她得先跟贺迟延说,她的甲方在这方面並不大气。 晚上,贺迟延回来得比预计的早。 虞妍正窝在沙发上看书,雪团趴在她腿上,福福趴在她脚边。 听到开门声,两小只先冲了过去。 贺迟延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在虞妍身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行。”虞妍合上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说宋敘邀约出差的事,“贺先生,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 “宋总监今天说,下周五杭市有个行业论坛,他想带我去。”虞妍观察著贺迟延的神色,“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但我还没答应,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想去吗?”贺迟延把决定权交还给她。 “从专业角度,想去。”虞妍老实回答。 “那就去。”贺迟延点头,“工作上的正常安排,我支持,既然是对你工作有帮助的事,就去。” 他的態度大方得让虞妍有些意外。 “贺先生。”她低声唤他。 “嗯?” “那个,酬谢。”虞妍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又开始发热。 贺迟延低笑,“不著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虞妍深吸一口气,正要动作,贺迟延放在一旁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陆琛。 贺迟延瞥了一眼,眉心蹙了一下,显然不想接。 但铃声固执地响著,打破了房间內一触即发的曖昧氛围。 虞妍悄悄鬆了口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贺迟延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划开接听:“餵。” “三哥,在哪儿呢?”是陆琛,他声调上扬,显然很高兴。 “我刚拿了金梧桐行业瞩目投资人奖,想邀请大家一起聚会庆祝一下,沈鐸周临川还有两位嫂子都答应要来,你和小嫂嫂来不来?” 小嫂嫂?所以贺迟延对他的朋友们並没有隱瞒她和他的婚姻关係。 虞妍如是想著。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虞妍泛著粉色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今晚?” “就今晚。”陆琛催促道,“地方我都定好了,我家温泉山庄,私密性一流,咱们泡泡温泉,我都跟临川和沈鐸说好了,他们马上出发,你可別扫兴啊贺老三”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 他不想去。 他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他的小姑娘鼓足勇气要主动,却被这通电话打断。 可陆琛难得正经拿个奖,几个朋友也难得都能凑齐,他若不去,確实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让虞妍正式进入他社交圈的好机会。 “三哥,你和小嫂嫂到底来不来?”陆琛还在那边嚷嚷。 虞妍离得近,陆琛的大嗓门透过听筒能听到一些。 温泉山庄,聚会。 听起来好像……能暂时不用主动了? 而且,她还没去过温泉山庄呢,听起来就很有趣。 “你想去吗?”贺迟延捂住话筒,低声问她。 虞妍点了点头,声音带著点如释重负的轻快:“想去,我还没泡过温泉呢。” 贺迟延將她眼底不加掩饰的轻快尽收眼底,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的小姑娘,在找藉口拖延呢。 不过,带她去见见朋友也好。 “好,我们一会儿到。”贺迟延对著电话那头说。 “好嘞,恭候两位大驾。”陆琛满意地掛了电话。 事情定好,虞妍又有点发怵,贺迟延要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而他的社交圈应该都是资歷不凡精英人士。 贺迟延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虞妍,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酬谢的事,”他缓缓开口,看到虞妍没心思再去为和他朋友们见面的事情担心,眼底笑意更深,“先欠著,等从温泉山庄回来,我们再继续。” “嗯。”虞妍应著,心里侥倖的小火苗又摇曳起来。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去收拾一下,换身舒服点的衣服,山庄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好。”虞妍快步走向衣帽间。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过头,有些不確定地问:“贺先生,泡温泉的话,我需要带泳衣吗?山庄里应该会有提供吧?” 贺迟延闻言回头看她:“山庄有卖,但款式有限,大小也不一定合適,你如果有泳衣,可以带上自己的,还有换洗衣服也可以带一套,可能要在那住一晚。” “哦,好。”虞妍点点头,钻进衣帽间。 换洗衣物好找,但是泳衣,她拢共只有两套。 眼下她能找到的只有一套分体式泳衣另一套不知道收哪里去了。 这一套的上衣是掛脖的短款设计,下身是高腰三角裤,外面还配了一件同色系的轻薄罩衫。 顏色是杏白色,很衬肤色。 布料不多,但设计感很强,看起来高级又不低俗,最重要的是,超级显身材。 这是她和陈舒一起度假时被陈舒攛掇著买的,陈舒说不买都对不起她的身材。 女孩子向来对同性的夸讚都是无法抵抗的,她就买了。 虞妍拎著那件杏白色掛脖泳衣对著镜子比划,心里正犹豫著要不要带这套。 衣帽间的门被推开了。 贺迟延走了进来,他也是来挑选装备的。 两人在衣帽间中央打了个照面。 虞妍还保持著拎著泳衣在身前比划的姿势,猝不及防地对上贺迟延深邃的眼眸,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泳衣藏到身后。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件杏白色的泳衣上,从掛脖的上衣,到同色系的三角裤,再到那件轻薄的罩衫。 “想带这件?”他问。 第64章 温泉,帮他挑泳裤…… 虞妍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贺先生,你觉得我带这套合適吗?我感觉款式可能不大合適。” 贺迟延走上前一步,距离拉近。 他微微低头,目光再次落在她手里的泳衣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杏白色,很衬她白皙的肤色。款式也確实很能勾勒身形。 掛脖的设计,能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和漂亮的锁骨。 短款的上衣,会露出虞妍纤细柔韧的腰肢和她腰后的红痣。 贺迟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套泳衣穿在她身上的画面。 白皙的肌肤,流畅的身体线条,被杏白色的布料半遮半掩…… 一定很美。 美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这套,布料太少,可能会著凉。” 著凉? 虞妍愣了一下,好像……是可能会著凉的。 虽然是温泉,但出水后如果披著浴袍不及时穿好,是容易感冒。 而且,山庄在山上,晚上温度肯定比市区低。 贺迟延是出於健康考虑。 “那我再找找。”虞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立刻放弃了这套,转身去翻找另一件泳衣。 另一件泳衣很快被找了出来。 是一件雾霾蓝的连体泳衣,款式相对保守许多。 v领,背后是交叉的细带设计,有点小心机,但整体包裹得比较严实,下身是a字裙的样式。 “这件呢?”虞妍把泳衣拿出来展示给他看。 贺迟延的目光扫过。 雾霾蓝色,更显肤白。 v领的设计,不会太露,但又能若隱若现地展现一些曲线。 背后的交叉细带,增添了一丝含蓄的性感,a字裙的样式,也方便活动。 很好。 “这件不错。”贺迟延点了点头,给出中肯的评价,“款式大方,行动也方便,適合泡温泉。” “那就带这件。”虞妍立刻做了决定,心里也鬆了口气。 这件確实更日常,更稳妥。 她把泳衣折好,放进小行李袋里。 贺迟延看著她利落的动作,目光又瞥了一眼被隨意放在旁边矮凳上的那套杏白色泳衣。 女孩子买漂亮衣服肯定是想穿出去的,如果因为他的一己私慾剥夺她穿什么衣服的权利,那他也太卑鄙了。 “第一套也可以带上备用,以防万一。” 虞妍觉得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於是又把那件杏白色的泳衣拿起来,折好,塞进了行李袋的夹层。 看她把两件泳衣都收好,贺迟延走到自己那一侧的衣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著数条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泳裤。 “虞妍,帮我看看,”他侧过身,看向虞妍,“我带哪条比较合適?” 虞妍走过去。 抽屉里,深灰、藏蓝、黑色、墨绿……布料考究,剪裁精良,款式有紧身的有宽鬆的。 虞妍的目光在几条紧身泳裤上扫过,泳裤和內裤无非是布料上的区別,样式上没有太大区別。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不该想的画面,比如他只穿內裤的画面…… 他的身材她是见过很多次,也摸过很多次的。 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力量感和侵略性。 虞妍的脸颊又开始隱隱发热。 “怎么了?”贺迟延看著她突然泛红的脸颊和有些飘忽的眼神,明知故问。 “没什么。”虞妍赶紧收回思绪。 选哪条呢?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逡巡著,最后,落在了一条深灰色的泳裤上。 贺迟延平时常穿的內裤,好像深灰色的居多? “就这条深灰色的吧。”她指著那条深灰色的泳裤,“你平时不是穿深灰色內裤比较多吗?” 话刚说完,虞妍一阵社死,想把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垃圾都倒掉。 她怎么会注意到贺迟延穿什么顏色的內裤,而且还记下来了? 贺迟延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那条深灰色的泳裤,在手中掂了掂。 “深灰色……”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却莫名让虞妍觉得耳朵发烫,“確实穿的多,还是贺太太观察仔细,记得我的偏好。” 他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可虞妍却听出了里面促狭的意味。 虞妍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我去看看雪团和福福。”她胡乱找了个藉口,转身就想逃出这个让她社死的衣帽间。 “等等。”贺迟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不重,却轻易地止住了她逃跑的动作。 虞妍身体一僵,心跳如擂鼓。 贺迟延將她拉回来一点,另一只手拿著那条深灰色泳裤,在她眼前晃了晃。 “晚上,穿给你看。” 虞妍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衣帽间,留下贺迟延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手里那条深灰色泳裤,又看了看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的小姑娘,害羞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他心头髮痒。 看来,今晚的温泉之行,不会无聊了。 至於那件被塞进行李袋夹层的杏白色泳衣…… 贺迟延眸色微深。 会有用上的时候。 陆琛的温泉山庄坐落在陵城近郊的半山,车开上去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盘山路上林木森森,只有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 越往上,空气越清冽,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湿气。 路上,贺迟延简单介绍了一下今晚的几位朋友,让虞妍心里有个底。 山庄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白墙黛瓦隱在苍翠之间,灯火从木格窗里透出来,温暖静謐。 门廊下,陆琛已经等在那里,穿著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姿態閒適,看到他们的车,笑著迎上来。 “可算来了,路上堵吗?”他先跟贺迟延打了招呼,目光便落在一旁的虞妍身上,笑容真诚灿烂,“嫂嫂好,我是陆琛。” “你好,陆先生,我是虞妍。”虞妍对他笑了笑。 “叫什么陆先生,多见外,叫我小陆就行。” 陆琛摆摆手,引著他们往里走,“沈鐸和苏妤姐,临川和寧姐都到了,咱们先去茶室喝杯茶暖暖,等会儿再分头行动。” 山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移步换景,迴廊曲折。 茶室在最里面,推开门,暖意和茶香扑面而来。 沈鐸正用镊子夹著茶则取茶,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股医者的洁净与书卷气。 周临川的袖子挽到小臂,坐在沈鐸对面,手里拿著本山庄的宣传册隨意翻看。 第65章 贺迟延真是好命哥 看到他们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迟延,虞小姐,来了。”沈鐸微笑著点头,目光在虞妍身上停留一瞬,温和有礼。 “虞小姐,你好。”周临川也笑了笑,气质比沈鐸更显疏淡些,但並无居高临下之感。 “沈先生,周先生,你们好。”虞妍连忙问好。 来的路上,贺迟延和她简要介绍过今天会见的几个人。 这两位给她的感觉,和陆琛又不同,更接近她想像中的贺迟延那个圈层的人的样子。 “坐,茶刚好。”沈鐸示意他们落座,继续手上的动作。 水沸了,他提壶注水,手法嫻熟,热气蒸腾,茶叶在盖碗中舒展,清香四溢。 贺迟延牵著虞妍,在沈鐸旁边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了靠外的位置,隔开了她和不太熟的陆琛。 他接过沈鐸递来的第一杯茶,先放在了虞妍面前。 “小心烫。” “谢谢。”虞妍小声道,捧起那盏小小的白瓷杯,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陆琛挨著周临川坐下,笑嘻嘻地:“三哥现在可真是体贴入微,以前哪见过你这样。” 贺迟延瞥他一眼,没接话,只问沈鐸:“苏妤和徐寧呢?” “她们嫌我们无聊,先去后面了,说等人齐了让我们去找她们。”周临川接话,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纵容。 陆琛怕虞妍一个女生在他们几个男人中间会尷尬,问:“小嫂嫂喜欢泡温泉吗?我这儿引的是真温泉,不是锅炉水,池子也分了好几种,等会儿你们女士可以去玫瑰池或者药浴池,舒服得很。” “我第一次来,很期待。”虞妍说。 “第一次?那可得好好体验体验,我这儿的私汤是一绝,绝对的……”他话没说完,被贺迟延在桌下踢了一脚。 得嘞,这是嫌他话多。 陆琛很识趣:“寧姐和苏妤姐应该等急了,我们过去吧。” 一行人起身,穿过走廊,来到另一处更私密的院落。 这里有几个独立的汤屋,男女分开。 中间有个公共休息区,布置得像个小客厅,苏妤和徐寧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笑。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 苏妤真人比荧幕上更美。 她没化妆,素著一张脸,皮肤好得发光,正赤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著个靠枕。 看到他们,她眼睛弯了起来,笑容明艷。 “可算来了,我们等的花儿都谢了。”她的声音也好听,清亮且中气十足。 徐寧则是另一种美。 她比苏妤年长几岁,气质更沉静,戴著一副细边眼镜,正含笑看著他们,目光清澈睿智。 沈鐸走过去,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披肩,给苏妤披上,“山里晚上凉,別贪凉。” 苏妤由著他动作,目光却好奇地落在贺迟延身边的虞妍身上,眨了眨眼:“这位就是贺总藏著掖著不肯带出来见人的新婚妻子?幸好没进娱乐圈,否则还有我什么事啊,便宜你了,贺老三。” 贺迟延牵了牵嘴角,没反驳,侧身对虞妍介绍这两位,让她把人和名字对上號。 “你们好,我是虞妍。”虞妍和她们问好。 这两位一位是影后,一位是知名画家,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 “你好呀,虞妍。”苏妤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坐,別拘束,就是几个朋友一起放鬆放鬆。” 徐寧也温声道:“是,隨便坐,听临川说你是做建筑设计的,我工作室最近正好想重新装修,正头疼呢,等会儿可以跟你取取经。” 几人又在休息区聊了一会儿,苏妤和徐寧都是极有阅歷和眼界的女性,见识广博,谈吐风趣,丝毫没有架子。 聊起艺术、旅行、见闻,信手拈来,却又不过分卖弄,恰到好处地引导著话题,让虞妍也能很自然地参与进去。 贺迟延坐在虞妍旁边,姿態放鬆,身体向虞妍那边倾斜,手臂放在虞妍身体后方的沙发上,形成一个隱隱的保护和亲近姿態。 虞妍习惯了和他近距离相处,对此並未察觉。 “时间差不多了。”苏妤伸了个懒腰,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吧,女士们,享受我们的私人时间。” 徐寧也笑著起身,对虞妍道:“走吧,带你去看看汤屋,很舒服的。” 贺迟延跟著站起身,叮嘱道:“別泡太久,二十分钟左右就上来歇歇,补充点水分。” 他低声嘱咐,內容细致得不像他,“出水立刻披上浴袍或者毯子,山里夜风凉,小心感冒。” “知道了,你也是。”虞妍点点头。 “去吧。”贺迟延揉了揉她的头髮,目送她和苏妤、徐寧一起走向女士汤屋的方向。 等三位女士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陆琛才“嘖”了一声,撞了撞贺迟延的肩膀:“行啊三哥,够细心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 贺迟延瞥他一眼,没搭理,转身对沈鐸和周临川道:“我们也过去吧。” 男士汤屋在另一侧,与女士区域隔著一个庭院,互不干扰,又能隱约听到些笑语。 女士汤屋內暖气开得足,一走进去,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玫瑰和草药混合的馨香。 更衣区宽敞明亮,储物柜、梳妆檯一应俱全备了各种品牌的护肤品和一次性用品。 “这里真不错。”虞妍由衷讚嘆。 “陆琛玩心重,但在享受这事儿上,从不马虎。”苏妤一边解开外套,一边笑道,“他这山庄,也就我们几个朋友和特別熟的客人来得多,图个清静。” 徐寧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洗漱包,问道:“虞妍,你带泳衣了吗?没带的话,这里有新的,就是款式可能老气点。” “我带了。”虞妍打开自己的行李袋,先拿出了那件雾霾蓝的连体泳衣。 苏妤换好衣服,裹著浴袍走过来,瞥了一眼,挑了挑眉:“就带了这个?” “嗯,贺先生说这件比较方便,不容易著凉。”虞妍老实回答。 徐寧也凑过来看了看,“確实不容易著凉,不过,泡私汤嘛,偶尔也可以穿点不一样的取悦自己,我看你行李袋里好像还有一套?” 虞妍没想到徐寧眼睛这么尖。 苏妤已经伸手,从行李袋夹层里拎出了那套杏白色的掛脖分体泳衣。 “哇。”苏妤眼睛一亮,拎著那轻薄的布料在虞妍身前比了比,“这套好看,顏色也衬你,你穿这个一定很合適。” 徐寧也点头赞同:“偶尔穿穿不一样的,心情也会变好。而且这里就我们三个,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虞妍被她们说得有些心动。 这套泳衣买来后,她只在和陈舒去热带海岛时穿过一次,还是在外套没脱的情况下拍了张照片留念。 “平时没什么机会穿,今天正好呀。”苏妤怂恿道,“泡温泉不就是为了放鬆和开心吗?看自己身材好,穿得漂亮,自己高兴最重要。” “就是,女为悦己者容,但更得为己容。”徐寧语气温柔而坚定,“穿吧,保准好看。” 在两位洒脱又善意的姐姐鼓励下,虞妍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了。 “好,那我穿这套。” “这就对了!”苏妤把泳衣塞回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快去换。” 虞妍抱著那套杏白色泳衣进了更衣隔间。 几分钟后,隔间的门被拉开。 杏白色的掛脖上衣妥帖地包裹著曲线,露出一截腰肢,腰窝深邃,腰侧后方,一颗小小的红痣点在雪白的肌肤上。 同色的高腰三角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外面那层同色系的轻薄罩衫鬆鬆地系在腰间,朦朧又克制。 虞妍站在那里,有些害羞地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罩衫的系带,脸颊緋红,睫毛轻颤,像一株在月色下悄然绽放的曇花,清纯又嫵媚。 苏妤先回过神,走过去,围著虞妍转了一圈,由衷讚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骨肉匀停,贺迟延真是好命哥,我都羡慕他了。” 第66章 意识到他很粘人 徐寧也笑著点头,目光里满是欣赏:“很美,这套泳衣很適合你,比那件蓝色的,更能突出你的优点。” 得到两位女性如此直白的夸奖,虞妍心底有种被认可的欣喜和隱隱的自信。 “谢谢苏妤姐,徐寧姐,你们也真的非常非常美,身材超棒,马甲线特別酷。”她脸上红晕未褪,眼睛亮了起来。 “改天带你一起锻炼,走走走,现在,泡汤去。”苏妤一手拉著虞妍,一手拉著徐寧,走向通往露天汤池的玻璃门。 推开玻璃门,湿润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汤池是半露天的,头顶是仿古的木製格柵顶,可以看到深蓝天幕上疏朗的星星。 池子用天然石块垒砌,水面氤氳著裊裊白雾,池边点缀著几盏低矮的石灯。 池水是淡淡的乳白色,散发著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这是玫瑰池,加了玫瑰纯露和一些安神的草药,味道好闻,对皮肤也好。”苏妤率先踏入池中,舒服地喟嘆一声,“舒服。” 徐寧和虞妍也跟著下了水。 水温略烫,但很快適应后,便是通体舒泰。 三人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虞妍,你和贺总是怎么认识的?”徐寧好奇地问,语气友善,“我们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身边有过女孩子,更別说这么突然就结婚了。” 虞妍心里一紧。 她和贺迟延的开始,源於一份协议,这能说吗? “就是,偶然认识的,觉得彼此合適,就结婚了。” 苏妤浸在泉水里,对虞妍的犹豫有所洞察,她侧头看著虞妍:“虞妍,你別紧张,我们就是好奇。贺迟延那个人,一直都像朵高岭之花,和別人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能对你这么上心,还这么粘人,我们是真的开了眼界了。” “粘人?”虞妍愣了一下,这个词和贺迟延联繫在一起,让她有些陌生。 “你没发现吗?”徐寧温声笑道,“从你们进来再到分开,这期间,他就没离你超过半米的距离,他这还不算粘你吗,还有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的叮嘱,放在贺迟延身上,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徐寧补充道:“贺总对谁都客气疏离,公事公办,私底下更是界限分明,对什么事都挺淡的,我们以前开玩笑,说他这辈子大概要和工作过一辈子了,他唯独对你不一样。” 虞妍听著她们的话,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原来,在別人眼里,贺迟延对她,是这么的不同。 原来,那些她逐渐习惯的靠近、触碰、叮嘱,是贺迟延独独给她的例外。 只是因为,她占了贺太太的身份,他才对她那么好吗? “他其实没有那么冷。”虞妍下意识地为贺迟延辩解,“他只是不太习惯表达,但他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 贺迟延其实很细心。 他留意她的喜好,处理掉她身边的麻烦,尊重她的选择。 他不是冷漠。 “看,这就护上了。”苏妤笑了起来,掬起一捧水泼向虞妍。 虞妍笑了笑,也掬起水泼苏妤和徐寧,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刻道:“苏妤姐,我朋友是您的影迷,每次您有新作品她都要刷好几遍。苏妤姐,待会能麻烦您签个名吗?” “这有什么麻烦的。”苏妤爽快地答应,“等会儿泡完上去就签,你朋友喜欢我哪部作品?” “她都喜欢,不过她最喜欢您早期那部《春日苍穹》。” “春日苍穹啊……”苏妤露出怀念的神色,“那都是好几年前了,行,等会儿我给她to签,写点特別的。” “谢谢苏妤姐!”虞妍高兴极了,心想陈舒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三人又聊了会儿电影、绘画和建筑,发现彼此在艺术审美上竟然有不少共鸣,越聊越投机。 直到感觉皮肤有些发皱,头晕晕的,三人才从池中起来。 裹上鬆软厚实的浴袍,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內。 “替我谢谢你朋友的支持。”苏妤將签名递给虞妍,眨了眨眼,“告诉她,好好生活,努力搞事业。” 虞妍郑重地接过:“我会的,她一定会特別特別开心。” 从女士汤屋出来,回到公共休息区时,男士们已经在了。 贺迟延也换上了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头髮半干,隨意地搭在额前。 看到虞妍出来,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她裹著白色的浴袍,腰带系得规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眼睛水润明亮。 贺迟延起身,拿起沙发上的一条厚毯子,走过去,將她整个裹住,又弯腰拿起一双乾净的毛绒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上,地上凉。” 虞妍乖乖地穿上拖鞋,被他裹得像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这一次,在苏妤和徐寧促狭目光的注视下,她后知后觉地,清晰地感受到了贺迟延对她的不一样。 也终於发觉了,苏妤和徐寧口中,贺迟延的粘人。 不是身体上的亦步亦趋,还有目光、心思、乃至所有细枝末节的照顾,都牢牢地系在她身上。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 一股陌生的情绪猛地衝上心头,让她有些呼吸困难,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后退想要逃开的衝动。 她作为乙方,本该谨慎地揣摩甲方的需求,迁就甲方的需要,可实际情况是她並没有做到。 相反,其实贺迟延迁就她更多。 她也在习惯贺迟延的靠近、关心、照顾、亲吻、拥抱和心动。 可如果,贺迟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协议,只有她当真了,她沦陷了。 那她该怎么办? 第67章 输点钱给我们,换换心情 虞妍被裹在温暖的毯子里,脚上穿著柔软的拖鞋,本该觉得暖,心里却无端地凉了一下。 她看著贺迟延近在咫尺的脸,他正神情专注地为她整理毯子的边角。 如果换一个人,坐在这贺太太的位置上,他也会这样,对吗? 他们之间,是协议。 他给她优渥的生活,替她解决麻烦,履行一个丈夫的义务,包括这些细致入微的照顾,都是因为她是贺太太,是因为那份协议。 是她自己,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模糊了界限,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心和依赖。 如果有一天,他收回了这些好,她该怎么办? 她会受不了的。 她不要变成那样。 她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渴望被他爱、依赖他给予的女人。 她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脊樑。 “怎么了?”贺迟延低声问,“是不是泡久了有点头晕?” 虞妍想问,问他对她的好,是不是都只是因为协议? 可她不能问。 问了,就是越界,就是自取其辱。 “有点累,想早点休息。”虞妍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闷。 苏妤裹著浴袍,正歪在沈鐸身上,由著他用干毛巾帮她擦头髮,闻言抬起眼,目光在虞妍和贺迟延之间扫了个来回。 “累了就先去休息,房间陆琛都安排好了。”她看向陆琛。 “对对,早就收拾好了,就在这院子后面,独门独户,景观最好。”陆琛立刻道,“我们等会儿准备一起打牌,小嫂嫂累的话,我让人带你先过去休息?” “嗯,谢谢陆先生。”虞妍点点头,依旧没看贺迟延。 贺迟延的眉头蹙起。 他的小姑娘,情绪不对。 是在汤池里聊了什么,还是因为他有什么举动让她不自在了? “我陪你过去。” “不用了,贺先生,你们好不容易聚一次,多玩一会儿吧,我自己过去就行,又不远。” 她抬眼,对上贺迟延深邃的眸,勉强扯出一个笑:“真的,你去打牌吧。” 她的拒绝太明显,眼神里的躲闪也太清晰。 贺迟延的心沉了沉。 他没有勉强。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需要空间的时候,逼得太紧,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好。”他点了点头,抬手,將她浴袍的领口拢了拢,“夜里凉,盖好被子,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著,这边结束了我就去陪你。” “嗯。”虞妍应了一声,对苏妤、徐寧他们点了点头,“苏妤姐,徐寧姐,沈先生,周先生,陆先生,你们玩得开心,我先去休息了。” “好好休息,晚安。”徐寧温柔道。 “晚安,做个好梦。”苏妤眨眨眼。 虞妍跟著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转身走向通往后面套房的迴廊。 她的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仓皇,像是急於逃离什么。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廊角,贺迟延才收回目光,脸上温和的神情褪去。 “嘖,”陆琛摸著下巴,看向贺迟延,“三哥,小嫂嫂好像有点不高兴?你什么时候惹人家了?” 贺迟延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沈鐸將擦头髮的毛巾搭在一边,搂著苏妤,闻言瞥了贺迟延一眼:“情绪有起伏很正常,尤其是对一段还处於摸索期的关係而言,给彼此一点空间,不是坏事。” 周临川也推了推金丝眼镜,淡淡道:“虞小姐看起来是內心很有秩序感的人,可能是突然想到什么被打乱了节奏,需要时间自我调整。” 他们都是人精,看破不说破,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基本的修养和默契。 陆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我们还打牌吗?还是各回各房,思考人生?” “打啊,为什么不打?”苏妤將剥好的葡萄塞进沈鐸嘴里,自己又拿起一颗,“人生嘛,该思考思考,该娱乐娱乐,贺总,你也別绷著了,过来,输点钱给我们,换换心情。” 周临川也站起身:“走吧,棋牌室准备好了。” 贺迟延沉默片刻,跟著他们站了起来。 他知道,此刻追过去,除了增加虞妍的压力,並无益处。 他需要给她时间,也需要相信她。 相信她能理清自己的心。 相信她最终,会选择走向他。 “对了,”往棋牌室走的路上,徐寧提起,“下个月有个当代艺术展,我朋友是策展人,给了我几张开幕晚宴的请柬,据说有不少藏家和艺术家会去,挺有意思的。虞妍要是感兴趣,或许可以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心。” 她看向贺迟延:“请柬在我这儿,回头拿给你。” 贺迟延明白她的好意,“好,谢谢。” “客气什么。”徐寧笑了笑,“我也挺喜欢虞妍的。” 一行人进了棋牌室,牌局在棋牌室的红木方桌上展开。 陆琛坐一方,贺迟延坐他对面。 苏妤和徐寧分坐左右,各自背后是她们的丈夫。 沈鐸站在苏妤椅侧,周临川立在徐寧身后。 牌局开始,气氛却不像寻常牌桌。 苏妤捏著一张牌,指尖在牌面上点了点,侧头抬眼,看向身后的沈鐸:“沈医生,这张打是不打?” 沈鐸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苏妤的椅背上,目光扫过她的牌面,又瞥了一眼牌池:“这张留著,碰了上家的五条,做清一色的机会更大。” “听你的。”苏妤从善如流,將那张牌收回,打出了另一张。 另一边,徐寧轻轻推了推眼镜,看著自己面前的牌,没说话,只是指尖在一张牌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临川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停留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其他三家已经打出的牌,沉吟片刻:“这张可以打,安全,但如果你想做大牌,可以再等一圈,风险高一点,收益也高。” 徐寧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將那张牌推了出去:“听周总的,富贵险中求。” 陆琛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牌都忘了打:“不是,你们打牌还带军师?这是打的夫妻同心牌?” 苏妤笑眯眯地扔出一张牌:“小陆,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我们家沈医生脑子好,算牌准,不用白不用。对吧,老公?” 沈鐸眼底含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嗯,你打得也好。” 徐寧也轻笑,对周临川道:“临川,你觉得陆琛下一张会打什么?” 周临川的目光淡淡扫过陆琛脸上掩饰不住的纠结,推了推眼镜:“以他目前的牌型和习惯性打法,七成概率是九筒或三万。” 陆琛把牌一推,作势抱头哀嚎:“不打了不打了,欺负我孤家寡人是不是?” 苏妤慢笑眯眯地:“小陆,技不如人就认嘛,找什么藉口,再说,你哪儿孤家寡人了?你那些红顏知己凑一起都能开桌麻將了。” “那能一样吗?”陆琛嘟囔。 贺迟延有些心不在焉。 “贺总,到你了。”苏妤叩了叩桌面。 贺迟延回过神,隨手打出一张牌。 “胡了。”徐寧將牌推倒,清一色,“贺总,承让。” “哎哎哎,截胡!我也听这张!”陆琛懊恼地叫起来。 贺迟延没什么反应,將面前的筹码推过去。 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第68章 做今晚该做的事情 下一局开始。 “老公,我的茶凉了。”苏妤將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杯递向身后的沈鐸。 沈鐸接过,试了试温度:“確实凉了,我给你换杯热的。” 他转身去茶台重新斟茶。 “阿寧,吃点水果。”周临川一手端著果盘,一手拿著叉子给徐寧餵食。 徐寧高高兴兴地享受著:“老公你也吃。” 陆琛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情侣专场电影院的单身狗。 他瞥了一眼对面从开局就心不在焉已经连点三炮的贺迟延,眼珠一转,“三哥,你今儿手气不行啊,心思飘哪儿去了?” 贺迟延没接话,將面前的牌推入洗牌机。 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差了。 苏妤和徐寧喊沈鐸和周临川都是“老公”,要不就是特別的小暱称。 只有虞妍,喊他“贺先生”。 虞妍对他,对沈鐸、周临川、陆琛,都是一视同仁的“先生”。 贺先生、沈先生、周先生、陆先生。 他这个丈夫的称呼,和陌生人的,並无二致。 这种落差,让贺迟延胸口发闷。 又一局开始,贺迟延依旧打得漫不经心。 “碰。”徐寧推倒两张牌,抬眼看向贺迟延,“贺总,这张五万,您还要吗?” 贺迟延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牌,將牌推倒:“胡了,清一色。” 徐寧愣了一下,看了看牌面,笑了:“是我看漏了,贺总这把牌做得好,给钱给钱。” 苏妤一边掏筹码,一边打量贺迟延:“哟,回神了?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当散財童子呢。” 贺迟延接过筹码,没说话,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陆琛凑过去低声道:“三哥,小嫂嫂的房间,出门右拐,走过迴廊,独门小院,门口有盏石灯笼的就是。” 贺迟延捏了捏眉心。 “不打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你们玩,我去看看她。” “去吧去吧,”苏妤挥挥手。 贺迟延对他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棋牌室。 山庄的夜很静,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独自前行的身影。 走过迴廊,果然看到一处独门小院,门口一盏仿古的石灯笼散发著昏黄温暖的光。 院门虚掩著。 贺迟延推门进去。 小院不大,一方小小的枯山水庭院,一间和室,一侧是半开放的木质露台,连著私汤池。 露台的门开著,有隱约的水声传来。 贺迟延放轻脚步,走到露台边。 虞妍背对著他,坐在私汤池的浅水区。 杏白色的掛脖泳衣在氤氳的水汽和朦朧的月光下,泛著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纤细的脖颈,优美的肩背线条,不盈一握的腰肢,腰侧后方那颗小小的红痣,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隱若现。 水没到她的胸口,她双臂环抱著自己,下巴搁在膝盖上,背影单薄,一动不动。 贺迟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脱下浴袍,搭在旁边的躺椅上,只穿著泳裤,步入池中。 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 “虞妍。”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虞妍的肩膀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將环抱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 “贺先生怎么来了?不打牌了吗?” “嗯,不打了。”贺迟延看著她紧绷的后背,声音放得更缓,“为什么不高兴?” 虞妍別开眼,看著水面漂浮的玫瑰花瓣:“没有不高兴,贺先生,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別人是贺太太,你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贺迟延终於明白她今晚突如其来的疏离和落寞是为了什么。 原来,她是在害怕。 害怕他对她的好,只是基於贺太太这个身份,而非她虞妍这个人。 害怕这一切温柔、体贴、迁就,都可以被轻易复製,给予任何一个占据这个位置的女人。 没有別人。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是她,虞妍。 不是因为她是贺太太,他才对她好。 而是因为,他想要她,所以用尽手段,让她成为了贺太太。 这份蓄谋已久,深沉、偏执,甚至带著几分不为人道的算计。 他怕说出来,会嚇跑她。 可此刻,看著她眼中的惶惑和试探,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再等了。 然而,就在贺迟延准备开口的瞬间,虞妍却猛地倾身向前。 水波哗啦作响。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 她害怕听到贺迟延的答案。 她不想听。 贺迟延被她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池壁上。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在她试图撬开他牙关时,顺从地张开了嘴,任由她攻城略地。 但这个吻太急切,太没有安全感。 贺迟延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抬起手,一手环住她湿滑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池水微盪,水波一下下轻拍著石壁。 杏白色的泳衣布料被水浸透,紧贴在虞妍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贺迟延的手掌贴在她腰后,贴在那颗红痣的位置。 虞妍肺里的空气耗尽,开始挣扎,贺迟延缓缓退开,两人呼吸交织,灼热滚烫。 虞妍抬起眼睫,眼圈还泛著红,眼神里多了几分倔强。 什么爱不爱的,什么协议不协议的,什么真真假假,她不想去分辨了。 “不是要我主动吗?” 她想靠近他,想確认他的温度,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暂时驱散心里的恐慌和不確定。 “我要继续我们今晚该做的事情。” 第69章 他对她,是贪得无厌的 虞妍抬起手,抵在贺迟延胸膛,將他更紧地压在池壁上。 这个姿势,很像壁咚。 贺迟延顺从地靠著池壁,“好。” 月光下,水汽氤氳。 水波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拍打石壁的声响渐渐凌乱。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虞妍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整个人软软地掛在贺迟延身上。 贺迟延知道她力竭,將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出私汤。 水珠从两人身上不断滴落。 贺迟延用浴巾將她仔细裹好,放在榻榻米上。 虞妍蜷在被褥里,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沉重地耷拉著,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贺迟延细致地替她擦乾发梢最后一点湿意,將毛巾放到一边,在她身侧躺下,重新將她揽进怀里。 虞妍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困意更浓。 “贺先生……” “嗯?” “我刚才那样,”她停顿了一下,脸颊在他胸口无意识地蹭了蹭,“做得好吗?” 像小学生交完作业,眼巴巴等著老师打分。 可她又忍不住想知道。 她想得到鼓励和夸讚。 贺迟延没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的耳朵尖还红著,睫毛不安地颤动。 他的小姑娘,在跟他討表扬。 “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居然,还想像过吗? 虞妍有点羞赧,同时,心里又冒出小小的得意和满足感。 像炎热夏季吃了一口冰镇后的西瓜一样满足。 “但是,不够。” 虞妍那点刚冒头的小得意瞬间消失。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 月光透进来,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情绪深不见底,翻涌著尚未饜足的暗火, “什么不够?”她问。 贺迟延伸手,指尖拂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温柔。 “主动的程度,够了。”他缓缓道,目光锁著她的眼睛,“我很喜欢你刚才的样子,但是……” 他的肯定让虞妍心跳快了一拍,可“但是”后面的內容,让她不安。 “但是,时间不够。” 贺迟延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虞妍女士,你只负责了开始,后续的收尾工作,你单方面宣布结束了,而且,结束的很潦草。” 虞妍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他是在说…… “我累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抗议,试图用耍赖矇混过关,“真的很累,手指都动不了了。” “我知道你累了。”贺迟延顺著她的话说,语气堪称体贴,“所以,我没要求你继续主动。” 虞妍刚鬆了半口气。 下一秒,就听到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你可以先休息。”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虞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衝到了头顶。 “贺迟延!”她羞恼地叫他的名字,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手臂稳稳箍住,动弹不得。 “嗯,我在。”他应得从善如流,仿佛她连名带姓的称呼是什么亲昵的爱称。 虞妍憋出一句,“你不讲道理!” “怎么不讲道理?” 贺迟延好整以暇地反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她的髮丝。 “酬谢是你承诺的,主动是你开始的,我配合了,也肯定了。现在你单方面中止,我体谅你累,自己完成后续,逻辑上有什么问题吗,虞妍女士?” 虞妍被他的道理堵得哑口无言。 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不对!问题大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虞妍老师教教我,”贺迟延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怎么做才不算强词夺理?嗯?” 他的手在她腰侧流连,指腹刮擦著她的肌肤。 虞妍身体一颤,“反正不是你这样……” 贺迟延知道她真的累了,刚才的主动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和体力。 他也並非真的急於一时。 他只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就这么含糊过去。 他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渴望,远不止於此。 他对虞妍这个人的渴望,是持续性的,深入的,贪得无厌的。 “好吧,今晚先睡吧。” 他的妥协来得突然,虞妍抬眼看他。 贺迟延闭著眼,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渐渐平稳,仿佛真的准备睡了。 可虞妍能感觉到,他並没有完全平息。 他明明还…… 他就这么算了? 这不像是贺迟延。 果然,过了几秒,贺迟延道: “今晚先记帐。” “利息,我们慢慢算。” 虞妍意识到,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线明亮的阳光,在榻榻米上投出光斑。 虞妍是被热醒的。 虞妍像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扒在贺迟延身上,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等等……触感不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 首先入目的,是贺迟延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没有浴袍,没有睡衣,什么都没有。 而她身上那件昨晚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早已在睡梦中散开,不知所踪。 两人就这样毫无遮拦地,肌肤相贴,拥抱在一起。 虞妍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所以,浴巾是什么时候散的?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姿势的? 贺迟延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 “早……” “睡得好吗?” “还好。”虞妍想往后挪,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可刚动了一下,就感觉到某些不容忽视。 她的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贺迟延显然也察觉到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有的话,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看看。” 叫医生过来看看? 看什么?怎么看? 虞妍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没有,没有不舒服!”她立刻否认,声音都变了调,“就是……有点热。” “热是正常的。”贺迟延一本正经地说,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虞妍:“……” 她確定了,贺迟延是故意的。 “贺先生,我们该起床了。”她试图用正经事转移话题,“今天还要上班。” 贺迟延“嗯”了一声,却没动,反而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不急,还早。” 还早? 虞妍艰难地转过头,想找手机看时间,可手机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几点了?”她问。 贺迟延伸手,从枕头边摸过自己的腕錶,瞥了一眼。 “十点二十七分。” 虞妍:“……” 十点二十七分? 她平时八点半就要到公司打卡! “贺先生,我们迟到了,我的全勤奖没了!”虞妍也顾不得害羞了,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第70章 二十四孝好老公 贺迟延这次没拦她,顺势鬆开了手臂,看著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起来,满床找浴巾。 浴巾皱巴巴地团在床脚。 虞妍抓过来往身上裹,一边裹一边往浴室冲:“贺先生你快起来,我们得赶紧走。” 贺迟延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看著她在房间里慌慌张张地转来转去,眼底带著纵容的笑意。 “別急,慢慢来。” “慢不了。”虞妍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夹杂著哗哗的水声。 贺迟延失笑,“全勤奖我补给你两倍,別急。” “你不懂,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小院,已经快十一点了。 来到主院的餐厅,其他人也是刚来,正在悠閒地享用早午餐。 看到他们进来,陆琛第一个开腔:“哟,两位可算起了?这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挤眉弄眼,“看来昨晚休息得相当充分啊。” 苏妤正在吃沙拉,闻言抬起头,目光在虞妍还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扫过,瞭然地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促狭意味明显。 徐寧则体贴地岔开话题:“快来吃点东西。特意给你们留了蟹黄小笼包。” 虞妍在徐寧身边坐下,贺迟延坐在她旁边。 “谢谢徐寧姐。”虞妍小声道谢,低头喝粥,根本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 沈鐸给苏妤倒了杯果汁,隨口问贺迟延:“你应该不著急去公司吧?” “著急,送她去上班,正好去公司。”贺迟延看了一眼身边埋头苦吃的虞妍。 “嘖嘖,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陆琛摇头晃脑。 周临川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从山庄到市区,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现在出发,到公司大概十二点。虞小姐,你们公司午休是几点?” 虞妍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十二点到公司……午休都快开始了。 她的全勤奖,真的泡汤了。 “午休十二点半到两点。”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还好,不算太晚。”周临川点点头。 虞妍欲哭无泪。 这还叫不算太晚吗? 她三两下扒完粥,含糊道:“我吃好了,贺先生我们快走吧。” “好,走吧。” 两人起身告辞。 陆琛在后面喊:“三哥,开慢点,注意安全!” 坐进车里,虞妍还在为全勤奖心痛。 贺迟延启动车子,驶出山庄。 “全勤奖很重要?”他问。 “当然重要。”虞妍系好安全带,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嘆了口气。 “我补给你十倍。”贺迟延又提议了一遍。 “那不一样。”虞妍摇头,“自己挣的,和別人给的,感觉不一样。” 贺迟延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小姑娘,在某些方面,有著异常清晰的界限和坚持。 “好,那下次我注意,早点叫你。”他从善如流。 贺迟延的车速不算慢。 虞妍看著窗外不断掠过的景物和旁边呼啸而过的车辆,又觉得有点太快了:“贺先生,能不能……开慢一点?安全第一。” 贺迟延瞥了一眼时速表,在限速范围內。 但他还是依言鬆了松油门,將车速降下来。 “怕快?”他问。 “嗯,有点。”虞妍老实承认,“我开车慢,坐別人的车,太快了会紧张。” 尤其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大,她现在还有点腿软,总觉得车速太快会有点心慌。 贺迟延闻言,乾脆將车速降到七十,开得很稳。 “这个速度可以吗?” “可以,谢谢贺先生。”虞妍鬆了口气。 车开进市区,午间车流略显稀疏。 贺迟延將虞妍送到翎羽设计楼下时,刚好十二点。 “到了。”贺迟延停好车。 “谢谢贺先生,你去公司注意安全。”虞妍拿起包,推门下车,小跑著进了写字楼。 电梯上行,抵达翎羽设计所在的楼层。 虞妍走出电梯,脚步顿住了。 办公区静悄悄的。 工位全空了。 平时这个点,不至於空无一人啊。 公司倒闭了吗? 虞妍满心疑惑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虞妍,你怎么来了?” 身后传来宋敘的声音。 虞妍转过身,看到宋敘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准备离开。 “宋总监。”虞妍打了个招呼,疑惑地问,“今天公司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没人?” 宋敘解释道:“昨晚公司大群发了通知,因为私人原因,今天全公司统一放假一天,你没看群消息吗?” “放假?”虞妍愣了一下,连忙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她设置了免打扰的工作大群,往上翻了好几条,果然看到昨晚八点多,行政发的一条通知: “各位同事,因私人事务,经公司研究决定,明日全司放假一天,特此通知。祝大家假期愉快!” 她昨晚在温泉山庄,心思又全在別处,根本没注意手机。 “私人原因?” 宋敘点了点头:“嗯,听说是你们部门苏晚清今天婚礼,她未婚夫那边出面,给全公司同事都发了请柬,还包了酒店,行政大概是觉得留谁值班都不合適,乾脆统一放假了。” 原来是因为贺凡和苏晚清的婚礼。 贺凡为了给苏晚清撑场面,还真是大手笔。 虞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恍惚。 那个曾信誓旦旦说会娶她和她共度一生的人,今天真的要娶別人了。 六年。 从校园到社会,最好的青春年华,她曾真心实意地规划过有贺凡的未来。 可最终,那些承诺像肥皂泡,美丽,易碎。 如今,泡泡彻底破了,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心里有点空,有点涩,但奇怪的是,並不疼。 没有想像中该有的撕心裂肺,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就像看一场be的电影,唏嘘一下剧情,也就过了。 原来,真的放下,是这种感觉。 “原来是这样。”虞妍收起手机,对宋敘笑了笑,“谢谢宋总监告诉我,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宋敘頷首。 虞妍站在电梯里,不可避免的想到,养子结婚,养父难道不该出席吗? 贺迟延今天,完全没有提及这件事。 他亲自送她来上班,接下来还打算去公司。 电梯到达一楼。 虞妍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路边,想了想,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贺先生,你走远了吗?如果没走远,能不能回来接我一下?公司今天放假。”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贺迟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马上到。” “好,我在楼下等你。” 不到三分钟,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到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贺迟延坐在驾驶座:“上车。” 虞妍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们公司怎么突然放假了?”贺迟延重新启动车子,匯入车流。 “宋总监说,苏晚清今天婚礼,贺凡给全公司发了请柬,行政乾脆统一放假了。” 虞妍解释道,侧头看著他,“贺先生,你知道贺凡今天结婚吗?” 贺迟延目视前方:“知道。” “那,”虞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作为他的养父,难道不需要出席吗?” 第71章 贺迟延和贺凡究竟是什么关係? 虞妍问得小心翼翼,观察著贺迟延的表情。 贺迟延打了转向灯,变道,语气平淡:“名义上而已,实际上,贺凡早就被迁出了我的户口本。” “迁出户口本?”虞妍惊讶。 “嗯。”贺迟延点头,趁著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了她一眼,“严格来说,我的户口本上,现在只有两页。一页是我,户主。另一页是……”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我的配偶,虞妍。” 他的配偶,虞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郑重和亲昵。 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 “那贺凡是黑户?!” “他和老太太一个户口本。” 贺迟延接上她的话,绿灯亮起,他平稳地起步。 “所以,从法律意义上讲,我和贺凡,没有关係,他的婚礼,我去或不去,都谈不上失礼或必须。” 原来是这样。 可虞妍心里还有疑惑。 “贺先生,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和贺凡,会是这么复杂的关係吗?如果不想说,也没关係。” 她想知道。 想知道他过去经歷过什么,为什么会有贺凡这样一个只小他十岁的养子。 “贺凡,是我已故大哥的私生子。” 虞妍呼吸一窒。 “我大哥和大嫂,十七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没留下孩子。他们走之后不到三个月,一个女人带著贺凡找上门,说是大哥的骨肉,要求认祖归宗,继承遗產。” 贺迟延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虞妍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深埋的冰冷。 “大哥生前是贺家的继承人,能力出眾,但风流债不少,贺凡的生母手里有dna报告,確实是大哥的儿子,老太太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欲绝,看到贺凡,坚持要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些,“我大嫂出身不低,如果光明正大认下这个私生子,等於打大嫂家的脸,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想对贺凡做点什么,易如反掌。” “老太太心疼孙子,也偏心我大哥,不想他死后还因为私生子坏了名声,更不想贺凡有任何危险。於是,她想了个主意。” 贺迟延扯了扯嘴角,“对外让贺凡以养子的身份记在我的名下,由我做他的父亲,承担父亲的责任。” 虞妍睁大了眼睛。 让当时只有十八岁的贺迟延,收养一个八岁的私生子侄子? 这……法律上都不成立啊! “你就那样答应了?” “最初没有。”贺迟延摇头,“我不同意,我觉得荒谬,也觉得噁心。” 他毫不掩饰当时的抗拒。 “但老太太以死相逼,说大哥就剩这点骨血,我不能不管。” 贺迟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很可笑是不是?十八岁,刚成年,就多了个半大的儿子。” 虞妍心里酸酸胀胀的,为他感到不值,也心疼他当年的处境。 “后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后,我妥协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贺凡在贺家的地位如此尷尬。 名义上是贺迟延的养子,实际上是他已故大哥的私生子。 而贺迟延,在十八岁的年纪,被迫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承担了本不该他承担的父亲责任,还要应对来自老太太的偏心。 “最初那几年,我確实被逼著,好好照顾了他几年,扮演一个合格的父亲,安排他的学业、生活,处理他惹的麻烦,后来一直是老太太在带他,他成年后,我把他的户口迁了出去,我和他之间,本来就只是名义上的养父子关係,户口分开之后更是没有关係。”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虞妍能想像到,那些年贺迟延有多憋屈,多无奈。 刚成年的贺迟延,突然多了一个只小十岁的儿子,被迫扮演父亲角色,打理乱七八糟的家事,还要应对家族內外的压力。 “老太太总觉得我冷漠,觉得我对贺凡不够好,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贺迟延轻嗤一声,“她觉得,那是我大哥唯一的儿子,我应该替大哥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扶持。” “可我不是我大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义务为他风流留下的债负全责,我能保他平安长大,已经是仁至义尽。” 虞妍安静地听著,心里翻江倒海。 她一直觉得贺迟延高高在上,冷漠疏离,无所不能。 却没想到,他也有这样被迫妥协、身不由己的过去。 “贺先生,”她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那些年,你一定很委屈。” 贺迟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真真切切的心疼。 那些陈年的鬱气和不甘,其实早就消散了。 但被小姑娘心疼的感觉,很不错。 “都过去了。”他收回视线,“现在想想,也不算全无好处。至少,因为有了贺凡这个前车之鑑,后来老太太再催婚催生,我可以用已经体验过当爹的滋味了,不太美好,来堵她的嘴。” 虞妍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沉闷也消散不少。 “这次婚礼,老太太去了吗?”她问。 “去了。”贺迟延点头,“她疼贺凡,这种场合肯定要去撑场面,我让陈路替我送了份礼,人就不去了,免得见面尷尬,也省得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又念叨我不顾念父子之情。” 很合理,也很符合贺迟延的风格。 “你今天工作是不是很多呀,要不你直接去你公司吧,不用送我回家,我在前面地铁口下车就行,自己回去。” 虞妍突然想起来贺迟延在从温泉山庄到市里的路上接了好几个陈路的催促电话,有点后悔把贺迟延叫回来接她了。 “不行。”贺迟延拒绝得乾脆,“这个点地铁人多,太挤,我的工作不急,晚点去一样。”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虞妍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说:“那要不我跟你去公司?我在你办公室休息,等你忙完,我们再一起回家?这样你也不用绕路。” 这个提议让贺迟延有些意外。 他侧头看她:“想去我公司?” 虞妍其实也不是想去,就是回家了小宝也在上学。 “我回家也是一个人。” 主要是,她不想让他因为送她而耽误工作,绕来绕去。 “好。”贺迟延点头,打了转向灯,朝著博贺总部的方向驶去,“带你去看看。” 车停在那栋高耸入云的博贺大厦地下车库。 贺迟延带著虞妍,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第72章 她这是在吃醋吗?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与虞妍想像的严肃冷硬的商业帝国核心不同,贺迟延的办公室区域设计得极为开阔。 办公区域、会客区、休息区巧妙分隔,又以流畅的线条相连。 家具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顏色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点缀著几盆高大的绿植,增添一抹生机。 “贺总。”一位秘书从旁边助理办公区快步迎上来,看到贺迟延身边的虞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復如常,微笑著对虞妍頷首致意。 “这位是虞妍,我太太。”贺迟延简单介绍。 “太太,您好,我是贺总的行政秘书lily。”lily立刻恭敬地问好,姿態无可挑剔。 “你好,lily。”虞妍对她笑了笑。 “我待会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一个半小时。”贺迟延对虞妍说,牵著她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一扇门。 “里面有休息室,你可以睡一会儿,或者看看书,玩玩手机,饿了渴了就跟lily说,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比外面更舒適的空间。 一张宽大的沙发床,铺著质地柔软的灰色盖毯,旁边是同色系的单人沙发和小边几,上面摆著几本最新的財经杂誌和设计类期刊。还有一个书架,和一间带淋浴的独立卫生间。 “我就在这里,不打扰你工作。”虞妍说。 “好。”贺迟延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儘量快点结束。” 他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虞妍一个人。 虞妍在沙发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建筑杂誌翻了翻,却有点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消化贺迟延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关於贺凡的往事。 十八岁,被迫收养八岁的侄子…… 那该是多压抑多憋屈的一段时光。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即將考上大学,对未来的生活满怀憧憬和忐忑,最大的烦恼是学业。 而贺迟延的十八岁,已经在面对家族的重压荒唐的逼迫,和一个需要他负责的孩子子。 他那么好,不该被那样对待。 虞妍放下杂誌,走到窗边,看著脚下渺小的城市。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有点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刚躺下,闭上眼睛,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口。 “迟延哥哥在吗?”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隱约传进休息室。 “贺总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林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是lily的声音。 “我路过附近,顺便上来看看迟延哥哥,我等他开完会好了。”女孩的声音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迟延哥哥? 贺迟延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虞妍的睡意散了几分。 “恐怕不太方便,贺总的会议时间不定,而且结束后可能还有別的工作安排。”lily委婉地拒绝。 “没关係,我不急,就在这儿等。lily姐,能给我倒杯水吗?谢谢。”女孩显然没把lily的拒绝当回事,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直接走进了办公区。 虞妍坐起身,这个女孩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休息室的门,看到办公室中央的会客区。 一个穿著香檳粉色小香风套装长发微卷的年轻女孩,正姿態閒適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看起来和虞妍年纪相仿,或许更小一点,妆容精致,腕上戴著一块设计很別致的钻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lily端了杯水过来,放在她面前,表情有些无奈,但依然保持著专业:“林小姐,您稍坐。” “谢谢lily姐。”女孩甜甜一笑,端起水杯,“迟延哥哥最近很忙吗?我给他发信息他都不回。” “贺总日理万机,信息可能没能及时回復,请您见谅。”lily公式化地回答。 “理解理解,迟延哥哥那么厉害,忙是正常的。” 女孩点点头,放下水杯,抬起手腕,对著光线转了转,那腕錶的光芒更加璀璨,“lily姐,你看我这块表好看吗?迟延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我超喜欢的!” 她的语气里含著毫不掩饰的炫耀和亲昵。 虞妍的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块表上。 设计繁复精美,錶盘是深邃的蓝色,点缀著碎钻,宛如星空。 很漂亮。 也很眼熟。 贺迟延常戴的表,如果没记错,好像是同一系列的另一款男表。 是情侣款吗? 女孩还在继续说著:“我奶奶和贺奶奶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小时候就经常去贺家老宅玩,迟延哥哥对我可好了。上次我生日,他居然还给我送了礼物。” 她晃了晃手腕,笑容灿烂。 lily脸上保持著职业微笑,没接话。 虞妍靠在门上。 原来是这样。 老太太朋友的孙女,从小一起玩…… 很合理的关係。 贺迟延对她好,送她昂贵的礼物,似乎也说得过去。 毕竟,是世交家的女孩,是老太太看重的人。 只是,虞妍看著女孩腕上那块闪烁的腕錶,又想起贺迟延手上那块。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 她这是在吃醋吗? 不,她不是生气,也不是吃醋。 就是有点不舒服。 对,只是不舒服。 她关上门,退回休息室,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但她觉得刚才那点暖意都散了。 算了,眼不见为净。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舒的聊天框,想找点別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刚打了几行字,又刪掉了。 说什么呢? 说她在贺迟延办公室,遇到一个戴著他送的情侣腕錶的青梅妹妹? 陈舒肯定要跳起来,然后攛掇她去宣示主权。 可她以什么立场去宣示呢? 协议妻子吗? 別搞笑了。 虞妍,你在不舒服什么? 贺迟延有他的社交圈,有他需要维繫的关係,送块表给世交家的妹妹当生日礼物,再正常不过。 难道要他身边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吗? 那也太霸道,太可笑了。 而且,没准这块表是在她和贺迟延结婚之前送的。 她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可那股闷闷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他来公司。 如果不来,就不会看到,不会知道,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不上不下地难受。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钝刀子割肉。 外面的女孩没有离开的意思,偶尔能听到她问lily一些问题。 一个多小时对虞妍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贺迟延的视频会议结束了。 “迟延哥哥!”女孩立刻站起身。 “我没有妹妹,还有,你怎么在这?” “我正好在附近逛街,想著好久没见你了,就上来看看,迟延哥哥不会不欢迎我吧?”女生笑著说,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公司是谈公事的地方,谢绝閒人。” “不是公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呀?”女生嗔怪道,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腕,“你看,你之前送我的表,我天天戴著呢,好看吧?” 贺迟延的目光在她腕上扫过:“不是我送的,是我母亲送给你的。” 女生丝毫不气馁,“我不管,是你助理特地送到我家的,那就是你送我的,我很喜欢,谢谢迟延哥。” 贺迟延打断她,“我还有工作,如果没別的事,让lily送你下去,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第73章 她问,为什么要隱婚两年。 女生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没再纠缠,对贺迟延挥了挥手:“迟延哥哥,再见。”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贺迟延转身,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来。 虞妍立刻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假装在看。 门被推开。 贺迟延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沙发边,在虞妍身旁坐下。 “无聊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 “没有。”虞妍摇头,目光盯著手机屏幕,“你忙完了?” “嗯。”贺迟延伸手,想摸摸她的头,虞妍却偏了一下头。 他的手停在半空。 贺迟延眸光微凝。 “虞妍。”他收回手,声音沉了沉。 “嗯?” “刚才外面那个人,是我母亲好友的孙女,不算很熟,小时候来过老宅几次,我和她,不熟。”他主动解释。 “哦。”虞妍应了一声,依旧没抬头,“她腕錶挺好看的。” 贺迟延沉默了一下。 “那块表,是陈路挑的。”他缓缓开口,“去年她生日,老太太非要我帮她送份礼,我让陈路去选,陈路挑了那块表送过去。” 他解释得很清楚。 表是陈路挑的,送礼是老太太要求的。 合情合理。 可虞妍还是觉得闷。 “哦,陈助理眼光挺好的。”她小声说,手指划拉著手机屏幕,“那块表,和你今天戴的,是一个系列吧,情侣款。” 贺迟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 难怪。 他的小姑娘,是在为这个不高兴。 “是一个系列,但不算情侣款。”贺迟延的声音放得更缓,“我戴这块,是因为它走时精准,设计简单,適合日常,和她那块,除了品牌和系列相同,没有其他关联。”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不戴了。” “我没有介意,那是你的表,你想戴就戴,跟我没关係。”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冲,她好像有点无理取闹,“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换,挺好看的,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贺迟延看著她明明在意却非要嘴硬的样子,觉得他的小姑娘,连吃醋都这么可爱。 “这表,以后我不会戴了,我有很多其它的表。”他话锋一转,“不过,虞妍,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另一件事。” “聊什么?” “聊你现在的情绪。”贺迟延看著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你刚刚,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虞妍抿紧了唇,“没有,你不用担心这个。” “你可以不高兴。”贺迟延的声音很温和,“你有权利对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表达不满,包括对我。” “可是这样,你和我在一起会相处的很累,也会显得我很无理取闹。”虞妍说。 贺迟延摇了摇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如果,今天是我看到你和別的男人戴著类似款式的东西,或者收到別的男人送的、和你有关联的礼物,我不高兴,我介意,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虞妍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贺迟延因为她收到宋敘的礼物,或者因为她戴了和宋敘类似的东西而不高兴…… 她不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看,你也不会。”贺迟延看懂了她的表情,“所以,虞妍,你为什么觉得你自己不可以介意?” “我……”虞妍语塞。 “你可以生气,可以质问我,可以要求我解释,可以对我发脾气。”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希望你生气的时候可以对我发脾气,而不是忽略自己的情绪,记得前几天我和你说的吗,你要说——『贺迟延,我生气了』,我会哄你的。” 虞妍抬起头,看著贺迟延的眼睛:“贺迟延,我刚刚確实生气了,但是我不想对你发脾气让你难受,也不需要你费力的哄,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解释,这就够了。” 贺迟延看著眼前明明眼眶还红著,却努力用最平静理智的方式表达诉求的虞妍,心里又暖又酸。 他的小姑娘,这么懂事,又这么好。 “好,解释给你了。”他伸手,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或者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都要像这样告诉我,好吗?” “嗯。”虞妍点头。 其实她不怎么有气性,也很容易哄,只要贺迟延愿意解释,愿意给她一个合理的说法,她就不会钻牛角尖。 “不过,”贺迟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靠,“我觉得,光是解释,好像还不够。” “什么不够?”虞妍不解。 “安全感。” 贺迟延缓缓吐出三个字,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空著的无名指上,他指著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我的贺太太,好像还缺一点具象的安全感。” 虞妍顺著他的目光,看向他的手指。 是啊,他们结婚以来,只有她有一枚钻戒,贺迟延手上,从来都是乾乾净净,只有腕錶。 之前她没太在意,觉得隱婚嘛,他不戴婚戒很正常。 他现在,是想用一枚婚戒,来杜绝异性靠近他的可能性。 “所以,”贺迟延伸手,握住她的左手,指尖在她无名指指根处轻轻摩挲,“虞妍女士,能麻烦你,抽空给你先生也挑一枚戒指吗?” “可是,我们不是要隱婚两年吗?你戴戒指的话,別人不就知道你已婚了?” “隱婚是对外隱瞒贺迟延的妻子是虞妍这个具体信息。” 贺迟延耐心解释,“但不妨碍我向外界释放我已婚这个信號,戴婚戒,是最简单直接的宣告。”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虞妍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的喜好和適合的款式。 “你喜欢的就好。”贺迟延將选择权完全交给她,“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过……” “不过什么?” “材质上,我可能更倾向铂金或者白金,比较適合日常佩戴和工作场合,款式儘量简单,不要有太复杂的装饰或者太大的钻石,容易勾到,也不方便。” 虞妍认真记下:“好,我记下了,那我儘快去看看?” “不急,你有空慢慢挑。”贺迟延揉了揉她的头髮,“挑到你满意为止。” “嗯。”虞妍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构想適合他的款式了。 但那个关於隱婚两年的疑问,像根小刺,从结婚开始就一直扎在她心里。 以前她觉得这是协议的一部分,是贺迟延的要求,她遵守就好,没必要问原因。 可现在,他们的关係似乎有一点不一样了。 她想知道。 “贺先生,”她抬起头,看著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关於我们协议里,隱婚两年的条款。” 贺迟延眸光微动:“你问。” “为什么要定两年这个期限呢?” 虞妍问得小心翼翼,“是有什么特別的考虑吗?还是说,两年后,我们的协议……” 她没说完,但贺迟延听懂了。 她是担心,两年后协议会就此结束,他们的关係也隨之终结。 “別瞎想。”贺迟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第74章 「让我成为你的踏板。」 贺迟延解释道:“我要求前两年对外隱婚,是出於对你的保护,和对你的尊重,虞妍,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对一个突然出现且毫无背景的贺太太,外界会怎么看待吗?” 虞妍抿了抿唇。 她大概能猜到。 攀高枝,麻雀变凤凰,靠脸上位,花瓶,金丝雀……不会有太好听的话。 “他们会忽略你本身的能力、才华和努力,只把你定义为贺迟延的妻子。你获得的任何成绩,都会被归功於贺太太这个头衔,归功於我的资源和庇护,你的个人价值,会被彻底掩盖。” 虞妍的心一颤。 她当初答应结婚就是看上了贺迟延的身份地位以及能带给她的资源支持,她没想过这一层。 “我不希望这样。” 贺迟延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坦诚,“我希望外界认识你、认可你,首先是因为你是虞妍,是那个在专业领域有想法、有能力的设计师虞妍,而不是因为你是贺太太。” “我希望,两年后,当我们的关係公开时,你已经是那个凭藉虞妍这个名字,在建筑设计领域拥有自己一席之地的、受人尊敬的设计师。到那时,贺太太这个头衔,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掩盖你光芒的存在,更不是质疑你能力的藉口。” 他缓缓说完。 虞妍呆呆地看著贺迟延,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猜过无数种理由。 商业的,利益的,家族的,甚至是他个人喜好的。 却唯独,没有猜到这一个。 他竟然……是为她考虑。 为她的事业,她的名声,她的独立和尊严考虑。 他想到的,是她作为一个女性,可能面临的社会固有的偏见和困境。 他想要保护的,是她作为虞妍这个人,本身的价值和光芒。 巨大的震动和酸涩的暖意,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眼眶瞬间就湿了。 “贺迟延……”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谢谢?太轻了。 感动?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哭什么。”贺迟延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我娶你,是觉得你很好,值得被珍视,被尊重,也应该拥有属於自己的广阔天地,而不是把你关进笼子,或者让你活在我的阴影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笑的意味,试图冲淡此刻过於浓重的情绪。 “当然,我也有私心。等你成了名扬四海的大设计师,別人介绍我,就会说这是著名设计师虞妍的先生,听著很有面子。” 他用幽默的方式,化解了她的泪意,也再次强调了他的初衷。 虞妍破涕为笑,心里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 “你怎么能確定,我两年內就能取得成就?”她带著鼻音问,眼睛还红红的。 “我確定。”贺迟延目光篤定,“要想取得一番成就,不可缺的无非是平台和资源,而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提供。” 当初贺迟延找到虞妍说要结婚时,虞妍觉得像诈骗,像一场梦。 她从来不敢想,贺迟延会做到这个份上。 看著贺迟延篤定的眼神,虞妍心里的震动慢慢平息。 贺迟延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 她没必要再去深究,他对她的好,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贺太太”这个身份。 不重要。 比起虚无縹緲的真心,握在手里的实利与庇护,才是更踏实的东西。 为一个未知的答案辗转反侧,未免太不聪明。 同时,她也在想,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贺先生,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我甚至连怎么做好你的妻子,都不太会。” 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你可以告诉我吗?怎样能更好地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我想对你更好一点,否则,你对我的好,我总觉得受之有愧,心里不踏实。” 因为从小得到的太少,所以一旦得到太多,虞妍会惶恐。 她还没学会坦然接受被爱,被呵护,被毫无保留地给予。 她会用她自己那套公平交易、权利义务的逻辑,来衡量关係。 是过去的经歷,是原生家庭,是过去不对等的情感,塑造了她这样的思维模式。 改变需要时间。 而贺迟延,有的是耐心。 “虞妍,首先,纠正你一个认知错误。” “嗯?” “我比你大十岁。”他缓缓道,“在婚姻里,年龄大的那一方,本身就占了阅歷、心智、社会资源上的便宜,如果连提供平台、整合资源、成为你的踏板这点事都做不到,那我这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他顿了顿,看著虞妍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那我岂不是成了只知道占小姑娘便宜的老男人?” 虞妍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自贬逗笑了。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我说的是事实,所以,给你这些,不是施捨,不是恩惠,而是我这个老男人在婚姻里,应该且必须提供的、最基本的东西。你接受,是在帮我履行婚姻责任,是在让我显得不那么禽兽,懂吗?” “歪理。”虞妍吸了吸鼻子,眼里有了笑意。 “有用的道理就是好道理。”贺迟延从善如流,鬆开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么,回到你的问题,怎样做好贺迟延的妻子?” 虞妍虚心求教,“贺先生,给我一些建议吧。” 贺迟延点点头:“你现在就做的很好,唯一一点需要改进的,就是不要再叫我贺先生了。” “不叫你贺先生,那叫什么?”虞妍问。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又没那么简单。 称呼是一种关係最直观的界定。 “贺先生”这个称呼,礼貌,周全,带著距离感和恭敬,符合她最初对这段关係的定位。 甲方,僱主,需要谨慎对待的上位者。 可贺迟延刚才那番话,推翻了这层认知。 他希望她不再把他放在那个需要仰望和小心翼翼对待的位置上。 他希望她把他当成丈夫,一个平等的、可以交付信任、可以表达情绪、甚至可以对他不那么客气的伴侣。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虞妍把问题拋了回去。 贺迟延似乎就等著她问这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目光与她平视,表情认真得像在討论一个重要商业决策。 “我们可以来列个选项清单,分析一下优劣。”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清单?”虞妍觉得新奇。 “嗯,首先,排除贺先生。”贺迟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这个选项,带有强烈的上下级和僱佣关係色彩,不符合我们目前的夫妻关係定位,也不利於建立平等、亲密的伴侣关係。驳回。” 第75章 某些脸皮薄的女士可能喊不出口 “那……迟延?”虞妍试探著叫出他的名字,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这是朋友、平辈,或者关係比较近的合作伙伴之间常用的称呼。 贺迟延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评价:“选项a,直呼其名。优点:平等,直接,去除了身份隔阂。缺点:略显生硬,亲密感不足,且容易与普通朋友、商业伙伴的称呼混淆,无法凸显配偶这一特殊身份的唯一性和排他性。可以保留,但非最优选。” 虞妍听著他这番专业分析,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老公?”她快速地吐出这两个字,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这是最普遍、也最亲昵的夫妻称呼。 贺迟延的眸光深了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选项b:老公。优点:指向明確,亲昵度高,能清晰界定配偶关係,具有强烈的归属感和排他性。是国內外婚姻关係中普遍採用的高频词汇,认可度高。” 他顿了顿,看著虞妍越来越红的脸颊,眼底笑意加深,但语气依旧保持著那种一本正经的腔调。 “缺点:在某些正式或半正式场合,可能稍显隨意,不够庄重。另外……”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对於某些脸皮比较薄的女士而言,可能有一定的使用门槛和心理障碍。” 虞妍被精准命中,耳朵尖都红透了。 “谁脸皮薄了……”她小声反驳,底气不足。 “好,你不薄。”贺迟延从善如流,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么,还有选项c:亲爱的……” “停!”虞妍连忙打断他,脸上火烧火燎,“这个不行,太肉麻了,我叫不出口。” “为什么叫不出口?” 贺迟延挑眉,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距离拉近,声音压低,蛊惑道:“协议里可没规定不能叫肉麻的称呼,而且,据我观察,很多感情稳定的夫妻,私下里都会使用一些暱称来增进情趣。” “那是別人,我不行。”虞妍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太奇怪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贺迟延笑了起来。 他的小姑娘,害羞起来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 “好吧,尊重你的接受程度。” 他退让一步,重新坐直身体,恢復了那副討论正事的模样,“那么,综合来看,选项a和选项b,是目前可行性较高的选择。” “所以,”他总结陈词,目光重新落回虞妍脸上,带著徵询,“虞妍女士,你的选择是a,还是b?或者,我们可以根据场合灵活运用,私下用b,公共或正式场合用a?” 他把选择权,又一次交还到她手里。 虞妍抬起头,看著贺迟延。 他表情平静,眼神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理性探討一个值得探討的问题。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步步为营的引导。 他在教她,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妻子。 也在引导她,如何接纳他,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丈夫。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是这样。 “那……”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私下里,我叫你老公,公共场合,或者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叫你迟延,可以吗?” “可以。”贺迟延点头,声音显而易见的很愉悦,“那么,作为对等原则,我是不是也应该改一下对你的称呼?一直连名带姓地叫虞妍,似乎也有些生分。” 虞妍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那你想叫我什么?”她问。 “我也可以列个清单给你选。”他故意逗她。 “不用了不用了。”虞妍连忙摆手,她可不想再经歷一次刚才那种学术研討一样的羞耻分析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都可以。” 只要別是宝贝、宝宝那种就行。 “真的都可以?”贺迟延確认。 “嗯。”虞妍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 贺迟延看著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低笑一声,缓缓开口:“私下里,我叫你妍妍,可以吗?” 一个比全名亲昵,又不会过於甜腻肉麻的称呼。 像家人,像恋人,像真正亲近的人会叫的名字。 但,其实可以更亲近一点。 “其实,奶奶给我取了一个小名,叫满满,寓意我的人生圆圆满满。”提到奶奶,虞妍的嘴角向上弯起。 “好。”贺迟延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满满,我是贺迟延,你的丈夫。” 他的姿態郑重,眼神认真。 虞妍抬头看看他含笑的眼睛,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迟延,我是虞妍,你的妻子。” 两手相握。 “合作愉快。”贺迟延握紧了她的手。 “合作愉快。” 贺迟延鬆开她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了,称呼问题解决完毕,接下来,履行你作为妻子的另一项义务。” “什么义务?”虞妍眨眨眼。 “陪你的丈夫,去吃午饭。”贺迟延站起身,顺手將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博贺食堂的厨师水平不错,带你去尝尝。” 博贺大厦的员工食堂设在三层,占据整整半层楼,分了好几个区域,中餐、西餐、日料、轻食、甜品一应俱全,环境堪比外面的高级餐厅。 贺迟延牵著虞妍的手,乘坐高层专属电梯直达三层。 电梯门打开,虞妍本以为会看到人声鼎沸、排队打饭的景象,结果却发现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穿著厨师服或保洁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远处走动。 “怎么没人?”虞妍有些惊讶,现在应该是是中午用餐尖峰时间。 “我让他们把用餐时间错开了,我过来的时候,这一层暂时不对外开放。” “啊?”虞妍愣了,“那其他员工怎么办?” “他们有其他楼层的食堂可以用,或者选择外带。”贺迟延拉开椅子,示意虞妍坐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这里的厨师会单独给我们做。” 虞妍眨眨眼,看著空旷明亮的食堂,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閒的贺迟延,小声嘀咕:“这就是当老板的特权吗?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还清场……” 贺迟延拿起桌上的平板点餐,闻言抬眼,唇角微扬:“嗯,不然我当老板图什么?” “图压榨员工,享受特权。”虞妍一本正经地总结。 第76章 有了夫妻的实感 “总结得很到位。” 贺迟延毫不心虚地承认,將平板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厨师什么都会,现点现做。” 虞妍接过平板,翻看著菜单,种类丰富得令人咋舌,从粤式茶点到川湘小炒,从法式牛排到日式定食,应有尽有,而且是內部员工价,低得不可思议。 “你们食堂补贴这么多?”她指著一道標价18元的惠灵顿牛排,难以置信。 “嗯,算是员工福利的一部分。” 贺迟延点头,“博贺的核心竞爭力之一,就是让员工吃好喝好,没有后顾之忧地卖命。” 他说得直白又残酷,偏偏语气理所当然。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虞妍忍不住笑了:“贺总真是深諳资本家的精髓。” “过奖。” 等待上菜的间隙,虞妍托著腮,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楼和下方如织的车流。 “在想什么?”贺迟延问。 “在想,”虞妍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当博贺的员工真幸福,食堂这么好,工资肯定也很高吧?” “嗯,在行业內算有竞爭力。”贺迟延语气平淡,“怎么,贺太太有兴趣来博贺体验员工生活?我可以为贺太太设置特殊岗位。” “我才不要。”虞妍立刻摇头,皱了皱鼻子,“在自己老公手底下干活,压力太大,而且容易公私不分,我还是在翎羽待著比较好,凭实力吃饭,自在。” 老公。 贺迟延眼底笑意加深:“有道理,那贺太太就安心在翎羽大展拳脚,需要什么资源,隨时开口,贺先生全力支持。” “嗯,谢谢老公。”虞妍用了新称呼,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贺迟延看著她发红的耳尖,心软得一塌糊涂。 菜很快上齐,摆了一小桌,精致,量不大,刚好够两人吃。 虞妍尝了一口贺迟延推荐的山药排骨汤,汤色清亮,山药软糯,排骨燉得脱骨,味道鲜美又不油腻,確实很好喝。 “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贺迟延又给她盛了一碗,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著面前的白灼菜心。 “对了,”虞妍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下午还要忙吗?” “临时有个会议,大概要开两个小时。”贺迟延看了眼腕錶,“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那么麻烦。”虞妍摇头,“你直接回办公室准备开会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你確定?”贺迟延看她。 “確定。”虞妍点头,开玩笑地说,“贺总的时间多宝贵啊,分分钟几亿的生意,怎么能浪费在送我回家这种小事上。” 贺迟延失笑:“不算浪费。” 虞妍摇头:“真的不用,我正好想去逛逛商场,看看……嗯,看看能不能给你挑到合適的戒指。” “好,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吃完饭,贺迟延送虞妍到一楼大堂。 “我上去了。”他站在电梯前,对她说。 “嗯,快去吧。”虞妍对他挥挥手,开始有了一点他们是夫妻的实感。 走出博贺大厦,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虞妍没有马上打车,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脑子里在构思给贺迟延买什么样的戒指。 走著走著,她停下脚步。 不对。 为什么一定要去买现成的呢? 她是设计师啊。 虽然主攻建筑设计,但设计是相通的。 线条,比例,结构,美感,这些基本原则在哪里都適用。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比如,设计一对属於他们的情侣对戒。 虞妍的心跳快了起来,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她立刻改变方向,朝著附近一家大型书店走去。 她需要找一些关於珠宝设计、金工工艺的入门书籍,了解一下基本的材料特性和製作流程。 虽然不可能真的自己动手做,但至少要懂一些基础知识,才能和工匠有效沟通,確保最终成品能完美呈现她的设计。 在书店泡了两个小时,虞妍抱著一摞关於珠宝设计、贵金属工艺、宝石鑑定的入门书籍,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打车回到恆天公馆,家里静悄悄的。 小宝去幼儿园了,李姐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食材。 虞妍跟李姐打了个招呼,抱著书噔噔噔跑上了楼,直奔书房。 她把书在书桌上摊开,又找出素描本和绘图铅笔,坐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开始。 首先,是贺迟延的戒指。 他是沉稳的,內敛的,有力量的。 虞妍闭上眼睛,回想贺迟延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手指有力,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运动留下的痕跡。 他的手很適合戴戒指,尤其是有一定分量的男戒。 铅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划过,勾勒出基本的指环轮廓。 不要任何多余的装饰。 或许可以在戒指內壁刻点什么。 刻什么呢? 虞妍咬著笔桿,陷入沉思。 她和贺迟延之间,有什么独特的、具有纪念意义的符號或元素吗? 第一次见面。 领证那天。 巴黎。 温泉山庄?昨晚的私汤、心跳和汗水…… 停。 虞妍甩甩头,把某些不健康的画面赶出脑海。 认真想。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现。 雪团和福福。 虞妍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完全忘记了时间。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张又一张草图被画出来,又因为不满意被揉成团扔掉。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李姐的声音传来:“太太,先生回来了,晚餐准备好了。” 虞妍回过神,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竟然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来了!”她应了一声,把画到一半的草图、摊开的书籍和写满註解的笔记本收拾好,塞进书桌抽屉里锁好。 这是她要给贺迟延的惊喜,不能让他提前发现。 下楼时,贺迟延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挑:“李姐说你一下午都在书房,在忙什么?” “就看看书,查点资料。”虞妍含糊道,“饿了,我们吃饭吧。” “好。” 晚餐时,虞妍脑子里还在想著戒指的设计细节。 贺迟延给她夹菜,她机械地往嘴里送。 “满满。”贺迟延放下筷子。 “啊?”虞妍回过神。 贺迟延看著她,“你夹的是姜。” 第77章 舒窈会不会不是我们的女儿 虞妍低头,訕訕地放下自己筷子上那块酷似牛肉的姜。 小宝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啃著崔姨特意给他做的小肉丸,一边嘰嘰喳喳说著幼儿园的趣事,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舅妈,老师今天夸我画的画好看,说我画的小房子有创意!”他咽下肉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虞妍。 虞妍勉强把注意力从戒指线条上拽回来,露出笑容:“什么样的小房子呀?” “就是那种,尖尖的屋顶,有烟囱,外面有花园,还有好多好多花,就是姥姥家那种。”小宝张开手臂比划著名,“老师说要放在走廊里展览呢!” “我们小宝真棒!”虞妍真心为小傢伙高兴。 “舅妈也很棒!”小宝用力点头。 晚餐接近尾声,李姐开始收拾碗筷,虞妍的手机响了。 “我接一下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本地的陌生號码。 虞妍有些疑惑,接起电话:“喂,您好。” “请问是虞妍女士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是,请问您是?” “虞女士您好,这里是中华骨髓库华东分库管理中心。我们通过资料库检索,发现您的造血干细胞hla分型资料,与京市一位白血病患者初配成功。现在想与您沟通后续事宜,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虞妍握著手机,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加入骨髓库了? “等等,您好,我想確认一下,我好像没有登记过骨髓捐献的资料?”虞妍努力回忆,她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 “是这样的,虞女士。我们检索到您的hla分型数据,是来源於您大学时期一次无偿献血时的留样,按照相关规定,献血者在献血时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將血样加入中华骨髓库,用於造血干细胞捐献的资料检索。当时您签署了相关同意书,所以我们这里保存了您的分型资料。” 大学献血…… 虞妍想起来了。 大二那年,学校组织了一次大型无偿献血活动,她和陈舒都去了。 当时好像確实有一份附加的同意书,关於加入骨髓库的。 她没多想,本著能帮人就帮人的想法,就签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真的配上了? “虞女士?”电话那头见她没说话,又唤了一声。 “啊,在的,我在听。”虞妍回过神,走到餐厅旁边的落地窗边,压低声音,“请问,具体是什么情况?患者是……” “很抱歉,虞女士,根据相关规定,在您没有明確表示同意进行高分辨配型之前,我们无法向您透露患者的任何个人信息,包括年龄、性別、所在地等,这是为了保护患者隱私。我们只能告知您,患者目前在京市一家三甲医院接受治疗,病情比较紧急,急需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 虞妍的心跳有些快。 一条人命,可能就系在她身上。 “那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首先,我们需要確认您目前的捐献意愿。如果您同意,我们会在近期安排工作人员与您联繫,进行更详细的高分辨配型检测,以確认匹配度是否完全符合移植要求。同时,也需要对您的身体状况进行全面的健康评估,確保捐献过程对您自身的安全。这个过程是完全自愿的,您隨时可以改变主意。” 对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您同意进行高分辨配型,我们这边会启动相关的流程,包括可能涉及的去京市进行捐献的差旅、住宿等安排,都会有相应的保障和补贴。当然,最终能否捐献,还要看高分辨配型和体检的结果。” 虞妍握著手机,手在发颤。 她不是圣母,没有那种不顾一切就要救人的衝动。 但她也无法在得知有一条生命可能因为自己而获救时,轻易说出拒绝。 “我需要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您的权利。您仔细考虑,这是我的工作號码,您考虑好了,或者有任何疑问,隨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繫我。不过,虞女士,我也必须向您说明,患者的病情確实比较紧急,时间非常宝贵。” “我明白,谢谢您,我会儘快给您答覆。” 掛了电话,虞妍站在窗边,看著外面花园里昏黄的景观灯,有些出神。 “谁的电话?”贺迟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手里端著一杯温水,递给她。 虞妍接过水杯。 “是骨髓库的电话。”她没有隱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我和京市的一个患者初配成功了,问我愿不愿意做进一步的高分辨配型和体检。” 贺迟延听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怎么想?” “我想试试,只是做高分辨配型和体检,不一定最终就能捐,如果体检说我的身体不適合,我也不会硬来。但我想至少把前面的步骤做完,给那边一个希望,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说得很谨慎,也很清醒。 不是热血上头的牺牲,而是权衡后的理性选择。 如果她的家人以后也需要帮助呢?比如奶奶,比如贺迟延。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造血干细胞捐献的过程吗?” “知道一点,以前看过科普。”虞妍点头,“好像是打动员剂,然后从外周血里採集,有点像成分献血。” “理论上,对健康成年人来说,风险可控,恢復期也短。” 贺迟延没有否认,但他话锋一转,“但任何医疗操作都有风险,动员剂可能引起骨痛、低热等不適,採集过程也可能有低钙、过敏等反应。而且,你去京市,人生地不熟,在那边至少待上一周。” 他看著她:“我不反对你帮助別人,但虞妍,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担心很直白,也很实在。 “我明白你的担心,迟延。”虞妍眼神很坚定,“所以我只是说,试试前面的步骤。如果体检结果不理想,或者我自己感觉无法承受,我会立刻停止,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贺迟延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所有流程,我安排人配合对接,如果要去京市,我跟你一起。” “谢谢老公。”虞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这个称呼,她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贺迟延收紧了手臂。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秦璃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眼下有著浓重的青影,是连续多日未能安眠的痕跡。 沈聿明站在她身侧,从法国赶回来这几天,他就没好好休息过。 病房里,秦舒窈刚刚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瘦得脱形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浅。 沈聿明的配型结果,上午出来了。 六个hla位点,只对上三个。 不符合移植条件。 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也破灭了。 “阿璃。”沈聿明走到她身侧,声音乾涩,“骨髓库那边,还在加急检索,全球的资料库都在联动,舒窈会等到合適的供体的。” 秦璃转过头来,神情格外镇定:“聿明,你和我的配型都失败了。直系亲属,配型失败的概率,医学上虽然有先例,但……” 她没有说下去。 但沈聿明听懂了。 那个从巴黎回来后,盘旋在他心头的猜测,再次被放大。 “你怀疑,舒窈不是我们的女儿?”沈聿明的声音绷紧了。 “我需要確认。”秦璃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是属於秦家掌权人的眼神,“我要弄清楚,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她不会感情用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必须连根拔起,查个水落石出。 第78章 我可能见过我们的女儿 走廊阴影里,走出一个保鏢装扮的中年女人。 “安排我和舒窈的亲子鑑定,样本你亲自採集,亲自送检,全程盯著,我要绝对准確、无法作偽的结果。”秦璃吩咐。 “是。” 配合取样的二十四小时后,鑑定结果送到了秦璃手中。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支持秦璃是秦舒窈的生物学母亲。 她养了二十多年、视如己出的孩子,竟然真的不是她的骨肉。 那她的女儿呢? 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受苦,还是已经…… 沉痛的愧疚,让秦璃扶著墙壁才勉强站稳。 “阿璃!”沈聿明扶住她,“我可能见过我们的女儿。” “你说什么?” 沈聿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痛悔中找回声音:“在巴黎。大约几个月前,我的侄女艾玛介绍我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她叫虞妍。” “虞妍?”秦璃重复著这个名字,心莫名地收紧。 “对,虞妍。”沈聿明的目光紧紧锁著秦璃的脸,“她今年二十五岁,陵城人。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长得……和你年轻的时候,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看人时的神態。我当时就觉得很熟悉,但我以为只是巧合,世界这么大,人有相似只是概率问题。”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秦璃声音绷得很紧,“照片,你有她的照片吗?” 沈聿明立刻拿出手机,翻到艾玛发在朋友圈的与虞妍的合影。 太像了。 那双眼睛的形状,微微上扬的眼尾,简直是她少时的翻版。 “陵城人,二十五岁……”秦璃喃喃自语,“聿明,当年我就是把孩子寄养在陵城的福利院。”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聿明,“聿明,我现在就要去陵城。” 她必须立刻见到这个女孩,必须亲自確认,哪怕最终的结果是搞错了。 她转身就想往病房外走,马上安排航班,甚至顾不上看一眼病床上昏睡的秦舒窈。 然而,就在她即將离开病房的那一刻。 “妈妈……”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从病床上传来。 秦璃的脚步顿住。 病床上,秦舒窈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灰败,嘴唇乾裂,她听到了刚刚的一切。 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报警。 “舒窈,你醒了?”秦璃几乎是本能地走回床边,按下呼叫铃。 “妈妈,你……你要去哪里?”秦舒窈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秦璃的衣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恐慌和不解,“我好像听到你说要去陵城,找谁?妈妈,你不要我了吗?我是不是要死了,所以你……” 她语无伦次,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秦璃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舒窈,別胡说,妈妈不会不要你。” 秦璃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握住秦舒窈冰凉的手,“妈妈只是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你好好休息,医生马上就来了。” “不……妈妈你別走……”秦舒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好害怕,妈妈,陪陪我,求你了,还有爸爸,你们別去找別人,我只有你们了。” 孩子的哭泣和哀求,绊住了秦璃急於离开的脚步。 沈聿明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眉头紧锁。 秦璃的心情复杂到无以復加。 恨吗?恨那个偷换她孩子的人,恨这场荒谬的欺骗。 可病床上的秦舒窈毕竟叫了她这么多年妈妈,是她看著长大的。 她不能置之不管。 病房里的气氛很胶著,直到一位医生的到来。 “骨髓库华东分库传来消息,有一位志愿者与舒窈小姐的hla初配成功,志愿者是女性,目前人在陵城。” 秦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儘量理智:“虽然舒窈情况很危急,但是,一切,以志愿者的自愿为首要前提。” “是。” 与此同时,京市,秦家老宅。 “虞妍小姐和秦总的dna比对结果送来了。”忠叔拿著一个文件袋稟报。 秦璃的dna样本好拿,她每天会回老宅休息,但虞妍的样本很难拿,忠叔安排的人想尽了办法,才在虞妍工位上喝过的水杯上提取到了可用的dna样本。 秦老先生没有立刻去拿文件。 他望著窗外的假山池水,看了很久。 终於,他伸出手,拿过那份文件。 文件上赫然写著,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秦璃是虞妍的生物学母亲。 “啪。” 文件从秦老先生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忠叔立刻上前扶住他。 秦老先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弯下腰,颤抖著手,捡起了那份报告。 他的孙女。 长得那么像阿璃,像他早逝的妻子。 “阿忠,阿璃身边那个孩子……秦舒窈,和虞妍,年纪一样大?” “是,老爷,同年,月份相差不大。”忠叔低声回答。 秦老先生闭了闭眼。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年他独断专行,逼走沈聿明,导致女儿偷偷生下孩子,寄养在外。 而那些底下的人,可能起了贪念,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他秦家的血脉,被调了包。 真的流落福利院,被普通人家领养,过了二十五年並不轻鬆的生活。 假的却被女儿接回身边,锦衣玉食。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当年的固执和专横。 如果他当年能对女儿多一点理解,如果他没有用那些手段逼走沈聿明。 如果他能对女儿多一点关心…… 可惜,没有如果。 “老爷,现在……”忠叔欲言又止。 秦老先生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不知道贸然通知女儿,是否会给本就心力交瘁的女儿带来更多伤害。 恆天公馆。 “贺总,有进展。”李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压得很低,“晨光福利院院长因身体原因无法与我们交流,但我们找到了当年的副院长。” “问出什么了吗?” “他说时间太久,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提到一点。” “他说,如果福利院那几年有什么特殊的事,大概就是京市的秦家,秦璃女士,曾经来领养过一个女孩,手续是他经手办的,印象很深,因为对方一次性捐赠了一笔数额惊人的款项。” “往秦璃的方向查。” “是,贺总。” 第79章 养孩子真不容易 次日,虞妍特地请了半天假去医院。 她坐在採血室外的休息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医院提供的健康宣传册,心不在焉地翻著。 贺迟延坐在她身边,“紧张?” “有一点。”虞妍点了点头,“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成功。” 她今早给骨髓库回了电话,表示同意进行高分辨配型和全面体检。 对方很有效率,立刻协调了陵城这边的合作医院,就是这里。 贺迟延让陈路打了招呼,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最私密的流程。 “32號,虞妍女士,请到3號採血室。” 虞妍站起身。 “我陪你进去。”贺迟延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在外面等我就好。”虞妍对他笑了笑,“抽个血而已,很快的。” 很快,虞妍从採血室出来,手里按著肘弯处的棉签。 贺迟延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样?头晕吗?” “还好,就是抽的管数有点多。”虞妍在椅子上坐下,鬆开棉签看了看,针眼很小,已经不出血了。 整个上午,虞妍都在配合进行体检。 终於,临近中午,结束了。 贺迟延全程陪同:“回去让李姐燉点汤,补一补。” “没那么娇气。”虞妍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贺迟延的手机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贺迟延接起:“李老师,你好。” “贺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是这样的,小宝今天中午饭后就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给他量了体温,倒是不发烧,但他精神不太好,一直说想找您和虞女士。您看方便的话,能不能现在过来接他一下?” 贺迟延眉头蹙起:“我们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对虞妍道:“小宝不太舒服,老师让我们去接他。” 虞妍立刻紧张起来,“严不严重,要不要看医生?” “老师说没发烧,精神不好,具体情况去看看再说。”贺迟延站起身,顺手拿起虞妍放在一旁的外套,“走吧。” 两人匆匆离开医院,驱车前往幼儿园。 路上,虞妍有些坐立不安。 “小宝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贺迟延一边开车,一边安抚道:“別自己嚇自己,到了看看就知道了。小孩子免疫力低,有点小毛病很正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话虽如此,虞妍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是真把小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小傢伙天真烂漫,全心全意地依赖她、喜欢她,填补了她心里某个一直空缺的角落。 车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贺迟延和虞妍快步走进幼儿园,在医务室见到了小宝。 小傢伙蔫蔫地坐在小床上,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立刻张开手臂:“舅舅!舅妈!” 虞妍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小宝,告诉舅妈,哪里不舒服?” 小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带著点小委屈:“肚肚有点疼……还有点想妈妈了,妈妈和爸爸走了好久。” 他说著,把小脑袋靠进虞妍怀里,蹭了蹭。 贺迟延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小宝脸上,小傢伙虽然蔫蔫的,但眼神灵动,脸色也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旁边的李老师。 李老师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贺迟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肚子疼?”虞妍担忧地看著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小宝立刻摇头,搂紧虞妍的脖子,“舅妈抱抱就好了,小宝想和舅舅舅妈在一起。” 贺迟延走过去,弯下腰,平视著小宝:“小宝,告诉舅舅,是真的肚子疼,还是想逃课,让舅舅舅妈带你去玩?” 小宝被舅舅这么看著,小脸皱成一团,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他支支吾吾,最后低下头,小声承认,“小宝就是有点想妈妈爸爸了,但是他们下周才回来。”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著贺迟延和虞妍:“舅舅,舅妈,你们之前说,等小宝得了奖,就陪小宝去游乐园的,小宝的奖状还在舅舅书房里。” 原来是为了这个。 虞妍鬆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心里软软的。 贺迟延表情略严肃:“所以,你就装病,骗老师,骗舅妈和舅舅?” “对不起嘛,舅舅。”小宝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小宝知道错了,可是小宝真的好想去游乐园,和舅舅舅妈一起去。”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看向虞妍。 虞妍对他点点头:“去吧。” 她理解小宝的心情。 父母不在身边,再懂事的孩子也会没有安全感,会想办法吸引大人的注意,寻求陪伴。 而且,承诺了孩子的奖励,確实应该兑现。 贺迟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宝:“下不为例,以后想去哪里,想做什么,直接说,不许撒谎,更不许装病,知道吗?” 小宝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知道,小宝记住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舒服的样子,雀跃地一手拉著贺迟延,一手拉著虞妍:“那我们快去游乐园吧!” “先跟李老师道歉。”贺迟延说。 小宝立刻转向李老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李老师对不起,小宝不该装病骗你,让你担心了。” 李老师笑著摸摸他的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去吧,玩得开心点。” 从幼儿园出来,坐上车,小宝兴奋地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扭来扭去。 “舅舅,舅妈,我们去哪个游乐园呀?是那个有超级大摩天轮和过山车的吗?” “嗯,新开的那家。”贺迟延启动车子。 虞妍拿出手机,给总监发了条请假信息,简单说明家里孩子有点事,需要请假一整天。 总监批准了,还嘱咐她好好陪孩子。 放下手机,虞妍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些感慨。 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因为“陪孩子去游乐园”这种理由请假。 她会觉得这是不专业、不负责任的表现。 可刚才,看到小宝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到他因为父母不在身边而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原来当心里有了牵掛的人,很多原则和界限,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他让路。 难怪都说,职场妈妈的上升空间有限。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精力和心思,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大块。 孩子的一个笑容,一声呼唤,就能让你放下手头所有重要的事,奔赴他身边。 “在想什么?”贺迟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虞妍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就是在想,养孩子真不容易。” 贺迟延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正扒著窗户看外面的小宝,有些头疼:“是不容易。” 第80章 怎么突然这么会撩 新开的游乐园在城郊,规模很大,即使是工作日,游客也不少。 停好车,贺迟延去买了票,是家庭套票。 一进园,小宝就像脱韁的小马,眼睛都不够用了。 “舅妈,你看!旋转木马,还有海盗船!啊啊啊!那个过山车好高!” 贺迟延一把拎住想要往前冲的小傢伙:“人多,跟紧,不许乱跑。” “哦。”小宝乖乖抓住贺迟延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拉住虞妍。 三人隨著人流往里走。 贺迟延显然没什么游乐园经验,但他很镇定,一手牵著小宝,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虞妍身侧,隔开拥挤的人潮。 “想先玩什么?”他低头问小宝。 “我想坐旋转木马!”小宝指著不远处装饰华丽的旋转木马。 “好,那就先去坐旋转木马。”贺迟延牵著两人朝那边走去。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带著孩子的家长。 小宝很兴奋:“快到我们啦!” 坐上旋转木马,小宝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兴奋地朝下面的贺迟延和虞妍挥手。 贺迟延站在栏杆外,拿出手机,对著小宝拍了几张照片。 虞妍站在他身边,看著木马上笑靨如花的孩子,心情也明朗起来。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灯光闪烁。 贺迟延忽然將手机摄像头转向了她。 虞妍不是喜欢拍照的人,下意识地想躲。 “別动。”贺迟延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镜头对准两人,“看镜头。” “咔嚓。” 贺迟延按下了快门。 “我看看。”虞妍凑过去。 照片拍得很好,光线、角度、构图都很棒,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甚至……有点甜。 “贺总拍照技术不错。”虞妍评价。 “尚可。”贺迟延收起手机。 接下来,他们陪著小宝玩了海盗船、碰碰车、小火车,看了花车巡游。 小宝有不少身高不够不能玩的项目,贺迟延会仔细跟小傢伙解释,几乎包揽了虞妍和小宝的所有琐事。 虞妍只负责和小宝一起尖叫,一起大笑。 她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这么简单地快乐过了。 不用想工作,不用想身世,不用想那些复杂的协议和感情。 只是作为一个大人,陪著一个孩子,尽情地玩,放肆地笑。 做个快乐的大人。 直到下午,小宝玩累了,趴在贺迟延肩头打哈欠。 “回去吧。”贺迟延拍了拍小傢伙的背。 “嗯。”虞妍点头,也觉得腿有点酸。 回程的车上,小宝很快就睡著了,小脑袋靠在儿童座椅上,睡得脸蛋红扑扑。 虞妍靠在椅背上,忽然轻声开口:“我以前觉得,那些为了孩子牺牲事业、牺牲个人时间的妈妈,很可惜,甚至有点不够坚定。”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但今天,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贺迟延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不是她们不想拼事业,不是她们不够坚定。而是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那么全心全意地依赖你、需要你,把他的快乐和期待都系在你身上时,你真的很难硬起心肠不管他。”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会让人心甘情愿地交出部分的自我,哪怕知道,这可能会让自己的路走得慢一点,难一点。” 贺迟延沉默地开著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被迫接手贺凡的时候。 十八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要学著做一个父亲。 他厌烦,抗拒,觉得是负担,是累赘。 可当那个怯生生的孩子,第一次在雷雨夜抱著枕头,敲开他的房门说害怕时,他还是没能做到置之不理。 “你觉得,这种交出部分自我的感觉,是好,还是不好?” 虞妍在心里仔细想了想。 “可能,我还是比较自私,我觉得不好,我庆幸自己只是舅妈,不是妈妈,我还有选择的余地,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拼我的事业,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的话很清醒,也很现实。 贺迟延其实是为她的想法而高兴的。 “这根本不是自私,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是清醒,是自持,是难能可贵的自我。 此刻正值斜阳西落,光打在贺迟延脸上,又隨著车的移动落在虞妍的脸上。 虞妍忽然觉得,未来的人生里,一直有这样一个人並肩而行,似乎也很不错。 回到恆天公馆,把小宝安顿好,虞妍也累得够呛。 骨髓库那边的高分辨配型和全面体检结果,还没那么快出来,医院说要一周左右。 接下来几天,上班,画图,开会,推进云麓项目。 周四下午,翎羽设计。 宋敘把虞妍叫进了办公室,“虞妍,杭市那个行业论坛,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我们坐早上七点的高铁过去,下午会议结束后就返回,你准备一下,我们在高铁站碰面。” “好的,宋总监。” 出差对虞妍来说已经是常事了,晚上,她把明天要走的事告诉了贺迟延。 贺迟延正在看一份併购案的文件,闻言抬起头:“当天来回?” “嗯,宋总监说是早上七点的高铁去,下午会议结束就回,应该不会太晚。”虞妍一边把充电器塞进包里,一边回答。 贺迟延合上文件,走到她身边。 “车票信息都確认好了?” “確认好了。”虞妍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高铁站接你。” “不用接,陈师傅在就行。”虞妍说。 贺迟延只说了三个字:“我想接。” 虞妍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妥协了:“好。” 没感觉错的话,贺迟延是在撩她吧? 他怎么突然这么会撩? 翌日清晨,陵城高铁站。 虞妍到的时候,宋敘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休閒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站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里,有种鹤立鸡群的清俊。 第81章 你家小姑娘桃花质量很高嘛 “早,宋总监。”虞妍走过去。 “早,虞妍。”宋敘对她笑了笑,接过她肩上的包,“车快进站了,我们过去吧。” “我自己来就行……”虞妍想拿回来。 “举手之劳。”宋敘没鬆手,示意了一下检票口的方向,“走吧。” 两人上了高铁,座位是连在一起的一等座。 宋敘让虞妍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一侧。 宋敘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会议议程,递给虞妍:“这是今天论坛的详细议程,有几个主题演讲和圆桌討论值得重点关注,我標出来了,你可以提前看看。” “谢谢宋总监。”虞妍接过,认真翻看起来。 论坛的规格確实很高,演讲嘉宾都是国內外建筑界的重量级人物,探討的议题也紧扣行业前沿,从可持续建筑、数位化设计到城市更新、文化传承,內容很丰富。 “对了,”宋敘从包侧袋里又拿出一张宣传单,递给虞妍,“你看看这个。” 虞妍接过来。 是一张建筑设计比赛的徵集海报。 比赛名称叫“筑·新锐”,主办方是几个国內顶级的建筑院校、权威学术机构和一家实力雄厚的开发商联合发起,旨在发掘和培养三十岁以下的青年设计人才。 奖金丰厚,更重要的是,获奖作品不仅会获得行业內的高度认可,还有机会被真正落地建造,这对於青年设计师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平台。 “这个比赛,下个月初开始徵集方案,截止日期是年底,我觉得,无论是从主题的开放性,还是奖项的含金量来看,都很適合你目前这个阶段去尝试一下。” 虞妍知道这个比赛。 几乎是每个青年设计师梦想中的舞台。 以前她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无论是资歷、经验,还是背后的资源,都似乎够不著。 可现在…… 一股久违的、属於专业领域的挑战欲和兴奋感,悄然升起。 她现在在跟的云麓项目虽然重要,但更多是执行层面的深化,创造性发挥的空间相对有限,后期的主要工作就是不停地沟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而这个比赛,非常开放,正好给了她一个纯粹概念性创作的机会。 “怎么样,有兴趣吗?”宋敘问,目光落在她骤然亮起的眼眸上,嘴角浮起瞭然的笑意。 “很有兴趣。”虞妍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坚定,“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宋敘点头,“以你的能力和灵气,完全有竞爭力,回去之后,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位在这个领域有很深造诣的教授和前辈,你可以多和他们交流,汲取灵感。公司这边,我也会儘量帮你协调时间,让你有更充裕的精力准备。” “谢谢宋总监!”虞妍由衷地道谢。 “期待看到你的作品。” 高铁准时抵达杭市。 论坛的会场设在西子湖畔一家老牌酒店的国际会议中心,环境清雅,与会者多是业內人士,衣冠济楚,谈笑风生。 虞妍跟在宋敘身侧步入会场,宋敘在行业內的知名度显然不低,不少人与他頷首致意,目光扫过虞妍时,带著打量和探究。 宋敘从容地与人寒暄,介绍虞妍时也很郑重:“这位是虞妍,我们翎羽非常优秀的青年设计师,云麓项目的主创。” “年轻有为啊,虞工。” “宋总好眼光。” 虞妍落落大方地与人问好,交谈几句,既不怯场,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论坛內容確实如宋敘所言,乾货满满。 中场茶歇时,虞妍去取咖啡,有位气质很好的中年女士主动与她攀谈。 这位女士戴一副细金丝边眼镜,气质温雅。 “你刚刚的提问角度很新颖,想法也有意思。”陈女士端著咖啡杯,笑容和煦。 虞妍有些意外,谦逊道:“您过奖了,我只是就自己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实际问题请教前辈。” “不骄不躁,很好。”陈女士点点头,目光在虞妍脸上停留了一瞬,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虞妍。 “我在沪市一所高校的建筑系任教,偶尔也接一些顾问项目。筑·新锐的比赛,我们系是学术支持单位之一,虞工如果有兴趣深入聊聊,或者对比赛有什么想了解的,隨时可以联繫我。” 虞妍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印著“陈雅君”,头衔是教授、博士生导师,还有一行小字註明是沪市建筑学院的客座教授,这是一位在学术界分量很重的前辈。 “谢谢陈教授,有机会一定向您请教。” “不客气。”陈雅君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宋敘,又落回虞妍身上,笑容深了些,“年轻人,好好干,未来是你们的。” 上午的论坛在十二点结束。 虞妍正收拾东西准备和宋敘一起离开,几位与宋敘相熟的设计师和学界前辈走了过来。 “中午一起吃饭?就在附近,有家杭帮菜做得挺地道,正好聊聊上午那几个议题。” 说话的是位气质儒雅的教授,姓方,在国內景观设计领域颇有名气,上午的圆桌论坛他也发了言。 宋敘看向虞妍。 虞妍其实更想简单吃点然后回陵城,但方设计师是行业前辈,主动邀请,於情於理都不好推辞。 这种非正式的同行交流,往往比正式会议更能拉近关係、获取信息,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听宋总监安排。”她得体地回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方教授。”宋敘笑道。 一行人出了会场,步行前往附近的餐厅。 餐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包厢临水,环境清幽。 在座的除了刚刚那位,还有两位高校教授,以及另外两位青年设计师,都是在上午论坛上发过言的。 陈雅君也在,她坐在主位旁边。 杭帮菜讲究清淡鲜嫩,摆盘精致,其实虞妍不太吃的习惯。 起初的话题还围绕著上午的论坛內容,学术气氛浓厚。 几杯清茶下肚,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不知谁说的以茶代酒太没意思,让服务员上了两瓶黄酒。 “宋敘,你可是咱们这桌最年轻的,又是带著这么优秀的同事一起来的,这第一杯,你得表示表示。” 宋敘笑著端起酒杯:“方教授抬举,这杯我敬各位前辈。” 说完,爽快地一饮而尽。 “好!” 几位前辈轮流举杯,宋敘作为晚辈,自然不好推拒,一圈下来,已经喝了好几杯。 他虽然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但耳根已经泛红。 “虞工,来,我作为东道主敬你一杯,祝你前途似锦。”一个在杭市任职的教授举杯朝向虞妍。 虞妍刚要端起茶杯,宋敘却先一步伸手,按下了她的手腕。 “王教授,虞妍下午还要赶高铁回陵城,酒就不必了,这杯,我代她喝,感谢您对青年设计师的鼓励。” 他说著,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对那位王教授示意,仰头喝下。 桌上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陈雅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宋敘和虞妍之间转了转,拿出手机,在桌下悄悄发了条信息。 “你家小姑娘桃花质量很高嘛,饭桌上,她那年轻英俊的上司,正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挡酒呢,贺老三,你年纪不占优势,也不如人家会来事啊。” 第82章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 陈雅君挑眉,收起手机,继续饶有兴致地旁观。 虞妍看宋敘又喝下一杯,眉头微蹙,低声道:“宋总监,你少喝点。” “没事,我酒量还行。”宋敘对她笑了笑,但眼神已经有些微的涣散。 饭局又持续了半小时,宋敘几乎承包了桌上所有指向虞妍的酒。 黄酒入口温和,后劲却不小。 散席时,宋敘起身时脚步明显虚浮了一下,被旁边的同龄人扶住。 “宋敘,你喝多了吧?” “还好,没事,能走。”宋敘摆摆手,试图自己站稳,但身体又晃了晃。 虞妍见状,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宋总监,我扶你。” 宋敘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大半重量压了过来,带著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虞妍身体一僵,但看他確实醉得厉害,只能咬牙撑住。 看宋敘的样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去陵城了,她只能先给他找个酒店休息,醒醒酒。 “你们小心点,有事电话联繫。”其他人叮嘱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陈雅君走在最后,经过虞妍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小姑娘,自己当心点,需要帮忙就打电话。” 虞妍点点头:“谢谢陈教授。” 走出餐厅时,正是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宋敘似乎很不舒服,眉头紧蹙,呼吸也重了些。 “宋总监,你还好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一下?”虞妍吃力地撑著他,问道。 “有点……想吐。” 虞妍心里一紧,环顾四周,看到马路对面有家连锁便利店。 “你坚持一下,我们去对面便利店,买瓶水。” 她半扶半拖地將宋敘带到便利店门口,让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快步进去买了瓶矿泉水,又拿了包纸巾。 出来时,宋敘正弯著腰,手撑著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喝点水,慢点。”虞妍拧开瓶盖,將水递给他。 宋敘接过来,喝了几口,水让他舒服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的虞妍,眼神有些迷离。 “谢谢。”他哑声道。 “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看看。”虞妍看著这副样子,当机立断。 醉酒可大可小,万一酒精中毒就麻烦了。 “不用去医院……去酒店睡一觉就好。”宋敘摇头,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必须去。”虞妍的语气很坚决,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刚好,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下客,虞妍立刻招手,司机示意可以上车。 她费力地將宋敘扶进计程车后座,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好嘞。” 车里,宋敘闭著眼靠著虞妍,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著了。 虞妍鬆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宋总监喝多了,不太舒服,我送他去附近的医院看看,下午的高铁肯定是要改签了,你不用接我了。” 信息发出去,等了几分钟,贺迟延没回復,可能是在忙。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贺凡坐在后座,盯著前方那辆计程车的尾灯。 他刚结束一场並不愉快的商务午餐,正准备回酒店。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虞妍,和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似乎喝醉了,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虞妍身上。 虞妍扶著他,上了计程车,动作亲密。 贺凡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那个男人看起来和虞妍年纪相仿,气质清俊,即使隔著距离,也能看出不是普通男人。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这是虞妍的老公吗? 上次在商场他就没看清,这次…… 贺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烦躁。 他刚刚结束一场盛大的婚礼,明明娶到了年少时最爱的人,却在婚礼结束后感到极大的空洞。 和苏晚清结婚了,但他好像没那么开心。 於是他主动申请了出差来了杭市,没想到却遇到了虞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让司机开车跟了上去。 计程车在医院急诊楼前停下。 虞妍付了车费,扶著宋敘下车,宋敘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能自己走。 贺凡的车停在医院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他透过车窗,看著虞妍扶著那个男人走进急诊大楼,眼神复杂。 急诊室里,医生给宋敘做了检查,量了血压,听了心肺。 “急性酒精摄入过量,有点轻微酒精中毒的症状,好在送来及时,掛点水,促进酒精代谢,休息观察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以后可別这么喝了,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谢谢医生。”虞妍鬆了口气,去缴费,拿药,陪著护士把宋敘送到留观区的病床上掛水。 宋敘靠在枕头上,看著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虞妍,目光有些怔忪。 作为杭宋的接班人,在总部的时候,他根本不用应付酒局。 於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虞妍。”宋敘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嗯?宋总监,感觉好点了吗?”虞妍抬起头。 宋敘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虞妍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你答应过的。”宋敘缓缓说,有些委屈,“私下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学长就行,为什么现在,只会叫我宋总监?” 虞妍一怔。 “宋总监,你喝多了。”她避开了这个问题,拿起床头的水杯,“要不要再喝点水?” 宋敘没接水杯,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种固执的清澈,是酒精卸下心防后的真实。 “我没喝多到不认人。”他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客气和公事公办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自嘲道:“是不是如果当初,你看到了那封信,去赴了那个约,现在的一切,就会不一样?” “都过去了,宋总监。”虞妍放下水杯,“世界上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宋敘扯了扯嘴角,“只是我不甘心,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明明,我们曾经那么合拍。” 第83章 我外甥让我多关照你 宋敘接下来的话,让虞妍有些生气。 “贺迟延比你大十岁,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娶你,一定另有所图,以他的年龄、身份和地位,他要是想骗你,易如反掌。” 虞妍的脸色冷了下来,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之前给她发匿名邮件提醒她的小心丈夫的人是谁。 总有人,借著关心的名义,做一些越界的事情。 贺凡如此,宋敘也是如此。 “宋总监,这是我的私事,贺迟延是我的丈夫,我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至於他娶我是否另有所图,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宋敘的脸色白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你就那么相信他?”他苦笑,“虞妍,你太单纯了,贺迟延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动真心?” 虞妍站起身,看了一眼输液袋,还有大半袋,“医生说你休息观察两小时,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我会在这里等到你输完液。之后,我会直接去高铁站,宋总监,你好好休息,別再说话了。” 她说完,重新坐下,拿出手机,不再看他。 一副公事公办、界限分明的態度。 宋敘看著虞妍冷淡的侧脸,知道刚才的话越界了,也伤到她了。 酒精带来的衝动和勇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和无力。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虞妍看著手机,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经过上次和贺迟延的谈话,她知道贺迟延已经非常为她考虑了。 既得利益者不需要了解所有的真相。 她和贺迟延的地位本就不对等,她要是还想要真心,就太贪婪了。 就像她不会追问宋敘替她挡酒的背后究竟只是上司对下属的维护,还是暗藏其他情愫。 她也不会去刨根问底,贺迟延究竟是不是真心。 或许是病房里面气氛太奇怪,或许是心里积压了什么情绪,虞妍选择出去走走。 刚出门,就看到贺凡了。 “虞妍。” 虞妍站直身体,眉头蹙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出差,刚好看到你。” 贺凡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病床的一角,能看到一个男人的侧影。 “那是你……老公?” 虞妍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不是。”她收回目光,“我老公不会把自己喝进医院。”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甚至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维护。 贺凡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涩,又有点释然。 “看来你和你老公过得不错。” 虞妍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我……”贺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那根领带是婚礼上戴过的,深红色,上面有暗纹。 “我和阿清结婚了,婚礼很盛大,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我本来以为完成了年少时的夙愿会很高兴。” 他顿了顿,看向虞妍的眼睛:“但,婚礼结束之后,我好像没那么开心,我甚至想逃。” 虞妍看了他几秒。 “真羡慕你啊,贺凡。” 贺凡怔住。 “羡慕我?” “嗯。”虞妍点头,“羡慕你可以毫无负担地,跟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关係的前任,宣泄你的婚姻不幸福,宣泄你的情绪,而不需要考虑对方想不想知道,会不会觉得冒犯。” 贺凡的脸色白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却发现无话可说。 “对不起。”他哑声道,肩膀塌了下去,“是我越界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我就是看到你,突然就想说了,没別的意思,你別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虞妍摇头,“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了,贺凡,祝你幸福,这句是真的。” 贺凡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萧索。 脚步声远去。 虞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 她其实没觉得贺凡討厌,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成年人的世界里,体面和分寸感,有时候比真心更重要。 贺凡大概还没完全学会。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又有脚步声靠近。 这次是两个人。 虞妍抬起头,看到陈雅君教授,和一个中年男医生一起走了过来。 “陈教授?”虞妍有些意外。 “虞妍,”陈雅君对她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男医生,“这位是李主任,这家医院急诊科的负责人,我朋友。” “陈教授,李主任,你们好。”虞妍连忙站直身体。 “不用客气。”李主任很和气,对虞妍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房里面,“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掛完水休息观察一下就好。” “那就好。”李主任点头,对陈雅君道,“那我先去忙,有事隨时叫我。” “谢了,老李。” 等李主任离开,陈雅君才转向虞妍,目光中带著一丝促狭。 “没想到我会来?” 虞妍诚实地点头:“没想到陈教授您会过来,还认识这里的主任。” “碰巧,我先生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老李是我高中同学。” 陈雅君轻描淡写地解释,然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著虞妍,“当然,我过来的原因是我外甥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多关照你,他怕你一个小姑娘在杭市,遇到事情没个照应。” 虞妍一时没反应过来:“您外甥?” “贺迟延。”陈雅君报出名字,看著虞妍瞬间睁大的眼睛,笑意更深,“他没跟你说过?我是他小姨,我姐姐是他母亲。” 虞妍確实不知道。 贺迟延从来没跟她提过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更没说过他小姨是建筑学教授。 “他……”虞妍脑子有点乱,“他什么时候给您打的电话?” “第一次电话是昨天。”陈雅君回忆了一下,“说你要来杭市参加论坛,他人在陵城走不开,让我多看著点,还特意嘱咐,別告诉你,怕你有压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第二次是刚刚,我人都要走了,他一个电话把我叫住了,说你一个人要招呼醉酒的总监,他不放心,让我来医院看看。” 第84章 她想要他的真心 “谢谢陈教授。”虞妍真心实意地道谢。 “叫我小姨就行,別见外。”陈雅君摆摆手,很隨和,“话说回来,我外甥这人虽然很细致,但大部分时候是有点闷,话不多,心思还深,跟他相处累不累?” 虞妍想了想,摇摇头:“不累。” “那就好。”陈雅君点头,语气温和了些,“迟延从小性子就独,心思重,想要什么也不说,就自己闷头去谋划,你们好好磨合,好好过。” “嗯,我们会的。”虞妍点头。 其实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两人在走廊上又聊了几句,主要是陈雅君问了问虞妍工作上的事,给了些专业上的建议,还提了提“筑·新锐”比赛的一些內部评审倾向。 大约一小时后,宋敘的输液结束了。 护士过来拔针,又量了血压体温,確认没什么问题,开了点护胃解酒的药,嘱咐多休息,多喝水,饮食清淡。 宋敘已经清醒了很多。 看到陈雅君也在,他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点头致意:“陈教授。” “小宋感觉怎么样?”陈雅君问。 “好多了,给陈教授添麻烦了。”宋敘態度恭谨。 “麻烦倒没有,就是以后注意,酒这东西,適量就好,身体是自己的。” “是,陈教授说的是。”宋敘虚心接受。 “既然没事了,那我也先走了,虞妍,你……”陈雅君看向虞妍。 “我送宋总监去酒店休息,然后就去高铁站。”虞妍道。 “行,路上小心。”陈雅君拍拍她的肩,又对宋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宋总监,走吧,我送你去酒店。”虞妍先开口。 “我自己去就行,不耽误你赶高铁。”宋敘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附近就有酒店,不耽误。”虞妍出去人道主义,还是选择把人送到酒店再说。 宋敘看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到了,宋总监好好休息,明天见。”虞妍帮宋敘办好入住手续,在酒店大堂停下脚步,没有要送他上楼的意思。 “虞妍。”宋敘叫住她。 虞妍回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今天……谢谢。” “不客气,宋总监保重身体。”虞妍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走出酒店,阳光有些刺眼。 虞妍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她打开手机软体,改签了最近一班回陵城的高铁,晚上六点发车。 还有两个多小时,她没再去別的地方,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 在候车大厅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热美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手机震动,贺迟延的信息来了。 “你上司那边解决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虞妍回覆:“已经离开医院,送他去酒店休息了,我现在在高铁站,改签了六点的车。” 发完信息,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完了那杯美式。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人也不那么困顿了。 她拿出速写本和笔,就著候车室的灯光,又勾画起了戒指的草图。 晚上八点,高铁准时抵达陵城。 高铁减速,缓缓滑入站台。 车厢广播响起,是陵城站的到站提示。 虞妍收起速写本和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车门。 车外夜色已浓,站檯灯火通明。 她跟著指示牌走向出站口,脚步有些沉。 一天的奔波,耗费了不少精力。 出站口永远是人最多最嘈杂的地方。 接站的人群挤在栏杆外,翘首以盼,各种口音和呼唤声混在一起。 虞妍低著头,避开拥挤的人流,朝出口走去。 贺迟延本来说要接她,但是她改签了,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心里正这样想著,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攒动的人头中,那个身影显得格外挺拔,格外出眾。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扫视著出站的人流。 是贺迟延。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个某品牌奶茶的保温袋。 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贺迟延的视线投了过来,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抬起手,对虞妍挥了挥。 很简单的动作,甚至算不上热烈。 可就在这一瞬间,虞妍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站在几步之外,对她挥手,眼里带著笑意的男人。 他就站在那里,等著她。 像一座沉默的山,等著归巢的鸟。 像港湾,等著倦航的船。 心动需要多么惊天动地、多么浪漫至极的前提吗? 往往不是。 往往就是在这样最寻常的时刻。 一抬眼,发现有人在等你。 不声不响,踏踏实实地在那里。 然后,你的心跳,就在这喧囂的背景音里,震耳欲聋。 这一刻,虞妍不得不承认,在这段婚姻里,她想要贺迟延的真心。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钟的时间,脑子里是空白的,只有心臟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 不同於以往每一次因为和他的亲密接触而导致的心跳加快。 直到贺迟延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又把手里一直拎著的保温袋递给她,虞妍才回过神。 “热的,三分糖。” 是虞妍常喝的那家,她喜欢的芋泥奶茶,三分糖。 他记得。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虞妍的声音比平时软很多。 “答应了来接你自然不会食言。”贺迟延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脸色不太好,累了?” “有点。”虞妍捧著温热的奶茶,吸管扎进去,浅浅吸了一口。 甜度刚好,芋泥绵密,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走吧,车在停车场。”贺迟延牵起她空著的那只手,两人並肩朝停车场走去。 “你上司怎么样?” “送他去酒店休息了,明后天应该就能正常上班了。”虞妍简单带过,不想多提宋敘。 “嗯,以后再有这种饭局,不想参加就直接拒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知道了。”虞妍点头,又吸了一口奶茶。 “对了,”她想起陈雅君,“我没想到,陈教授居然是你小姨。” 贺迟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她跟你说了?” “嗯,她还说,是你特意打电话让她多关照我。”虞妍抬头看他,“谢谢。” “应该的。”贺迟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小姨人不错,在学术圈也有些资源,你以后在专业上有什么问题,或者想参加什么比赛项目,可以多跟她请教交流,不用有压力,把她当普通长辈就好。” “好。”虞妍应下,心里暖洋洋的,贺迟延就是这样一个周全的人。 “小姨没跟你说別的吧?”贺迟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他小时候有点调皮,小姨应该会给他留一点面子不在虞妍面前说吧? 虞妍想起陈雅君对贺迟延的评价。 “没说別的,就聊了聊专业。” 贺迟延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85章 「为什么妻子总想和丈夫分房睡」 小宝的父母,贺明舒和周维安,终於提前结束他们的第十三次蜜月旅行,在周六的傍晚回到了陵城。 小宝正在院子里和福福、雪团玩扔球游戏,听到车声,小傢伙耳朵尖,立刻丟下球冲了出去。 “妈妈!爸爸!” 车门打开,贺明舒先下了车,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裤装,戴著宽檐草帽和大墨镜,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容灿烂,弯腰一把抱起衝过来的儿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哎呀,妈妈的宝贝,想死妈妈了!重了!” “想妈妈,也想爸爸!”小宝搂著她的脖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隨后下车的周维安。 周维安比贺明舒沉稳些,穿著浅蓝色的衬衫,手臂上搭著西装外套。 他走过来,揉了揉小宝的头髮,又抱了抱他:“嗯,爸爸也想小宝。” 贺迟延和虞妍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辛苦你们了。”贺明舒抱著小宝走过来,对虞妍笑道,语气真诚,“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小宝,这小傢伙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小宝很乖,特別可爱。”虞妍笑著摇头,摸了摸小宝的脑袋。 “舅妈最好!”小宝立刻大声宣布,在妈妈怀里扭著身子要虞妍抱。 “小没良心的,有了舅妈就不要妈妈了?”贺明舒佯怒,拍了下儿子的小屁股,还是把他递给了虞妍。 虞妍接过小宝,小傢伙立刻熟门熟路地搂住她的脖子,蹭了蹭。 “行了,別在门口站著了,进去说。”贺迟延走在前面。 一家人进了屋,崔姨和张姨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接风。 饭桌上热闹非凡,贺明舒和周维安分享著旅途见闻,小宝听得眼睛发亮,嘰嘰喳喳地插话,问东问西。 “舅舅舅妈,等小宝长大了,也要带你们去坐大游轮!”小傢伙握著勺子,雄心壮志地宣布。 “好,那你要快快长大,好好赚钱。”周维安笑著给他夹了块鱼肉。 “嗯!小宝会赚很多很多钱,给妈妈爸爸花,也给舅妈舅舅花!”小宝用力点头,小表情认真地可爱。 晚餐后,贺明舒和周维安又坐了一会儿,主要是听崔姨和张姨匯报小宝这段时间的生活起居、在幼儿园的表现。 確认儿子被照顾得很好,两人彻底放了心。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带这小傢伙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贺明舒看了看表,站起身。 “我们今天不在这里睡吗?”小宝仰著小脸问,有点不舍。 “不啦,回我们自己家,小宝的房间,妈妈给你买了新的乐高哦,超大航空母舰!”贺明舒拋出诱惑。 小宝的眼睛“噌”地亮了,立刻从虞妍腿上滑下来,一手拉住妈妈,一手拉住爸爸:“那我们快回家拼乐高!” 小宝走之后,家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福福和雪团察觉到小主人的离开,有点蔫蔫的,趴在门口的垫子上。 虞妍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 习惯了小傢伙每天嘰嘰喳喳、跑跑跳跳,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反而有点不习惯。 “捨不得?”贺迟延走到她身边。 虞妍诚实点头,“小宝在,家里热闹。” “以后想他了,隨时可以接他来玩。”贺迟延揽住她的肩,“或者,我们可以经常去我姐家蹭饭。” “好。”虞妍笑了笑,靠在他身上。 两人回到屋里,李姐正在收拾客厅。 “先生,太太,小少爷的房间,还有之前挪到主臥的一些太太的用品,需要我们帮忙收拾回去吗?” 虞妍这才想起这茬。 小宝走了,她的房间自然也空出来了。 而且,接下来她要全力准备“筑·新锐”的比赛,接下来一段时间,加班熬夜怕是常態。 贺迟延工作忙,睡眠一向很浅,她不想因为自己熬夜画图频繁起夜而影响他休息。 一开始他们就是分开睡的,现在搬回去,也合情合理。 “嗯,麻烦了,”虞妍点头,“把我的东西搬回我原来的房间吧,今晚我就回去睡。” “今晚就搬?”贺迟延语气有些急促。 “嗯,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虞妍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细微变化,“麻烦李姐了。” “太太客气了,应该的。”李姐应下。 贺迟延看著虞妍平静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不用搬,就住主臥。 可她已经做好决定,並且觉得理所当然,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质问她为什么想搬走?还是直接命令她不许搬? 都不合適。 他沉默地看著李姐开始收拾主臥里属於虞妍的零散物品。 虞妍则去洗了澡,换好睡衣,等李姐收拾妥当,她才抱著自己的枕头,走向原本属於自己的臥室。 路过主臥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看向还靠在那里的贺迟延。 “迟延,我过去了,晚安。”她对他笑了笑。 “晚安。”贺迟延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虞妍点点头,抱著枕头,走进了隔壁的臥室,反手,关上了门。 “咔噠。” 贺迟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没动。 胸口闷得慌。 就这么搬走了。 毫不犹豫,乾脆利落。 好像他们之前那些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些亲昵的触碰和温存,都隨著小宝的离开,被归零了。 贺迟延闭了闭眼,转身回了主臥。 主臥里,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床很大,很空。 明明以前他也是一个人睡这张床,早就习惯了。 可这才同床共枕多久,他就已经不习惯身边空荡荡的感觉了。 枕头上有她洗髮水的味道,很淡,却无孔不入。 贺迟延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小姨发来的那条信息:“贺老三,你年纪不占优势,也不如人家会来事啊。” 年纪不占优势,不如人家会来事…… 越想越没有睡意。 他坐起身,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搜寻引擎,输入“为什么妻子总想和丈夫分房睡?” 页面刷新,跳出一大堆搜索结果。 贺迟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神情严肃地逐一瀏览。 第一条高赞回答:丈夫打呼嚕像打雷,妻子神经衰弱实在受不了。 贺迟延眉头微蹙。 他睡觉很安静,呼吸平缓,从没打过呼嚕。婚前体检和每年的全身体检也没显示有任何呼吸道问题。 这条,排除。 下一条:第二,丈夫脚臭/口臭/体味重,妻子被熏得睡不著。 贺迟延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自己刚洗完澡、穿著乾净睡袍的身体。 只有沐浴露和须后水清淡洁净的味道。他每天早晚刷牙,定期洗牙,口腔护理堪称典范。 脚……他每天换袜子,鞋子保持清洁,绝对没有异味。 这条,也排除。 再往下翻:第三,丈夫长得丑/身材走形/邋遢,妻子看著反胃,影响睡眠质量。 贺迟延:“……”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衣帽间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常年规律健身和健康饮食保持的体格紧实有力,没有一丝赘肉。 五官深邃冷峻,虽然年届三十五,但岁月沉淀出的成熟气度远比单纯的年轻英俊更有分量。 至於邋遢?他的著装向来由形象顾问打点,居家服也是质感上乘的定製款。 这条,简直荒谬。 下一条:妻子怀孕了,孕早期或孕晚期不舒服,想自己睡。 第86章 贺迟延你很行,不要怀疑 下一条:妻子怀孕了,孕早期或孕晚期不舒服,想自己睡。 这个……虞妍没有怀孕跡象。 而且,他们每一次都有认真做措施。 这条,排除。 贺迟延面无表情地回到床上,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一条点讚很多:恭喜你,你的妻子和別人谈恋爱了,心思不在你身上,自然不想和你同床了。 这条让贺迟延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 不会。 虞妍不是那样的人。 他手指滑动,看到最后一条:最根本的原因是妻子不爱丈夫,没有爱,自然不愿意亲密,分房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可能就是分居,最后离婚。 “啪。” 贺迟延把手机屏幕倒扣在床头柜上。 屏幕的光熄灭,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不爱了? 他们之间,有过爱吗? 一直都是他想要她的心。 可她的心,似乎还在很远的地方。 贺迟延靠在床头,取下眼镜,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三十五年的人生,他习惯了掌控一切,算计得失,步步为营。 可感情这件事,偏偏是最无法算计,最难以掌控的。 他可以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但他没办法强迫她爱他,也没办法阻止她搬出主臥。 罢了,这些网友的回答,除了添堵,毫无参考价值。 他转而点开了一个专业ai问答软体。 犹豫了一下,他换了一种更中性的表述:“从婚姻关係和心理学角度,妻子与丈夫分房睡,可能有哪些原因?” ai的答覆非常长。 贺迟延逐字逐句看完,大脑飞快地对照分析。 第一条,睡眠质量。 他睡眠浅,但入睡后基本不动,不会影响虞妍。 第二条,情绪消耗与独处。 虞妍最近工作压力的確不小,但她看起来处理得还不错,似乎还没到需要靠分房睡来获取独处空间的地步。 第三条,过度的亲密行为產生了压力。 贺迟延的手指顿了一下。 在一起睡之后,他们的夫妻生活频率確实比之前高了不少。 但他自认为还算克制,也会注意她的感受和状態。 她也没有表现出抗拒或压力过大的样子? 每次的反应,都还算……满意。 难道是他自我感觉良好,实际上虞妍已经感到有压力了? 这个可能性让贺迟延心里一沉。 最后,ai建议,你们是最亲密的夫妻,直接沟通最好。 贺迟延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揉了揉额角。 的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问她。 他该怎么问? “虞妍,你为什么想跟我分房睡?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还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没情趣?” 无论哪种问法,都显得他不安、笨拙又幼稚。 他贺迟延活了三十五年,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未有过如此犹豫不决、患得患失的时刻。 最终,他关掉手机,躺了回去。 明天再说。 先看看情况。 万一,她只是暂时想自己静一静,过两天就搬回来了呢? 然而,接下来两天,虞妍丝毫没有要搬回来的意思。 她再次適应了分房睡的新状態。 每晚互道晚安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关门,甚至还反锁了。 贺迟延听著隔壁门锁的轻响,感觉那声音在耳边循环播放。 他试图从她的言行举止中寻找蛛丝马跡。 白天,她对他態度如常,但一到晚上,界限就清晰分明。 第三天晚上,贺迟延终於忍不住了。 “虞妍。” “嗯?” “你搬回自己房间睡,是因为我晚上吵到你了?”他问得很认真。 虞妍失笑:“没有啊,你睡觉很安静,几乎不动。” “那是我抢被子?”贺迟延继续排查。 虞妍这回真的笑出了声,眉眼弯弯:“也没有,被子很大,够盖。” 贺迟延看著她的笑容,心里稍安,但问题还没解决。 “那是……我最近,让你觉得有压力了?” “压力?”虞妍眨了眨眼,没明白,“什么压力?”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亲密行为上的压力,做/爱是不是太频繁了。” “不是!”虞妍连忙否认,脸颊发烫,声音也小了下去,“没有压力。” “那是我在这方面表现的差强人意?”贺迟延又问。 他毕竟是三十五了,没准他自认为可以,实际上虞妍並不满意呢? “不不不不,你很行,你最行了!”虞妍下意识就反驳了,贺迟延不行那世界上就没有行的男人了。 贺迟延可千万不要在这上面有好胜心啊! 反驳完虞妍才发现自己说的都是什么呀! “那为什么想分房睡?”贺迟延心下稍安,趁势追问,语气依旧平和,“我想知道原因,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可以改,如果是別的,我们可以商量。” 他的態度太好了。 虞妍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他分开的理由,虽然当时她没觉得这需要解释。 “我接下来要准备比赛,肯定会经常熬夜画图,有时候灵感来了,可能凌晨两三点才睡。你工作那么忙,睡眠又浅,我不想影响你休息,而且我们一开始就是分开睡的,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互不打扰。” 原来是这样。 贺迟延悬了几天的心,稳稳落回实处。 “就因为这个?” “嗯。”虞妍点头,抬眼看他,“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好吧,还有她晚上的灵感比较多,有时候睡著睡著梦里就有了个新想法,然后就会马上起床去修改戒指的设计图。 为了给贺迟延惊喜,她暂且还不能知道她在给他设计戒指。 “充分,但不必要。”贺迟延低头看著她,“我睡眠是浅,但没那么容易被影响,你熬夜,只要动作轻点,根本吵不到我。” “还有,我们一开始是分开睡,那是因为我们刚刚结婚,彼此不熟,需要空间。但现在,我们很熟悉了,你见过哪对正常的夫妻,是分房睡的?” 虞妍之前只想著不打扰他,却没想过,分房睡本身,就是一种疏远。 “好像確实没有。” “所以,”贺迟延总结陈词,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诱哄,“今晚搬回来,好吗?你的枕头还在我床上。” “嗯。”虞妍轻轻点了点头,贺迟延问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实际上就是想让她搬回去。 原来,贺迟延这么想和她睡一起的吗? 她有些想笑。 当晚,虞妍就把自己的被子抱回了主臥。 而贺迟延,身体力行地检验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在某些方面是否差强人意。 虞妍:贺迟延你很行,不要怀疑。 第87章 她的亲生女儿是虞妍 转眼间几天过去了,高分辨比对结果和全面体检结果都出来了。 医生將两份报告推到虞妍面前,“虞女士,高分辨配型结果和全面体检报告都出来了。” “首先是高分辨配型,”医生翻开了第一份报告,指著上面一行行具体的点位数据,“非常理想。十个hla位点,全部相合,是医学上所说的全相合。这在非血缘关係供者中,是非常罕见和珍贵的匹配度,移植成功率会很高,术后排异反应的风险也相对更低。” 虞妍的心跳快了一拍。 “至於全面体检,”医生翻到第二份报告,“虞女士的身体健康状况非常优秀,所有指標都在標准范围內,甚至优於很多同龄人。心肺功能、肝肾功能、血常规、凝血功能等等,完全符合捐献条件,没有任何禁忌症。” 他抬起头,看著虞妍,眼神里带著讚许和郑重:“从医学角度,您是一位非常理想的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尘埃落定。 可以捐。 而且,匹配度如此之高,她的捐献,很可能真的能救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命。 虞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虞妍问。 “按照標准流程,接下来您不需要亲自去京市,直接在本院入院,进行为期五到七天的动员剂注射。” 医生解释道,“每天注射一次,目的是將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动员到外周血中,方便后续的採集。这个过程需要在医院进行,以便我们密切监测血象变化和可能出现的副反应。” “动员剂的常见副反应,主要是类似感冒的症状,比如低热、乏力、肌肉或骨骼酸痛,但通常比较轻微,在可控范围內,停药后很快就会消失。我们会配备相应的对症处理药物。” “採集通常安排在最后一次注射动员剂的第二天,通过血细胞分离机进行,类似於成分献血,过程大概三到四个小时。採集结束后观察几小时,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出院了,捐献的造血干细胞会由专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患者所在的医院。”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关於患者的具体信息,我们依然不能透露。但可以告知的是,患者目前在京市,病情確实比较紧急,医疗团队正在积极准备移植仓,一旦您的造血干细胞送到,移植手术会立刻进行。” “陵城的医院,可以做这个?”贺迟延確认了一遍,他原本以为要去京市。 “可以。”医生肯定地点头,“我们医院是骨髓库在华东地区的定点採集医院之一,设备和技术都很成熟,这样虞女士可以免去长途奔波,在更熟悉的环境里完成捐献,对身心恢復都有利。” “用最好的病房,最舒適的安排,副反应监测和应对方案,我要看到最详细的预案。”贺迟延道。 “我们会组建专门的医疗小组,全程负责虞女士的入院事宜。”医生处变不惊。 “入院时间定在什么时候?”虞妍问。 “如果您方便的话,建议明天办理入院,晚上开始第一针动员剂,这样一周后正好是周五,採集结束观察后,周末可以回家充分休息。”医生建议。 明天…… 虞妍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安排。 “好,那就明天。”虞妍点头。 “那好,我这边立刻安排,虞女士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放鬆心情,不用紧张。”医生合上报告,微笑道,“您是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 虞妍系好安全带,思绪翻飞。 明天开始,她就要为了一个陌生人,住进医院,打针,抽血,完成一场生命的接力。 “怕吗?”贺迟延启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虞妍想了想:“肯定是怕的,更多的是觉得神奇。” “神奇?” “嗯。”虞妍转过头,“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长相,但因为多年前我偶然签下的一份同意书,现在我们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產生了交集,我的血,会流进她的身体里,帮她活下去。” 贺迟延一直都知道,虞妍有著一颗乾净柔软的心。 即使经歷过不公和坎坷,也依然愿意对世界抱有最大的善意。 “是很奇妙。”他附和道,声音不自觉放柔,“所以,虞妍,你很棒。” 虞妍弯起嘴角。 回到恆天公馆,吃饭时,虞妍提了明天要住院的事。 “住院?”李姐嚇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勺,“太太是哪里不舒服吗?严不严重?” “不是生病,李姐,是好事。”虞妍简单解释了一下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事。 李姐听完,眼眶都有些红了,连连念叨“太太心善”,又赶紧问:“那要住多久?医院伙食肯定不如家里,我每天给您送饭去,需要带什么?我这就去收拾。” “不用每天送饭,医院有安排营养餐,病房里什么都有。” 虞妍安抚道:“就住一周左右,我带几件舒服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其他的,医院应该都有。” “那怎么行,医院的营养餐哪比得上自己家里做的。”李姐坚持,“我每天燉了汤送过去,不麻烦的,太太您別管了,我去收拾,保准都带齐了。” 贺迟延对李姐点点头:“辛苦李姐,挑些宽鬆柔软的居家服,还有她平时用惯的枕头和薄被也带上,医院的东西她用不惯。” “哎,好,我明白,先生放心。”李姐立刻应下,饭也顾不上吃了,风风火火地上楼去准备了。 下午,虞妍先给总监发了邮件,正式请了一周病假(骨髓捐献相关流程可以按病假处理),又给陈舒打了个电话。 陈舒在电话那头尖叫了足足半分钟。 “虞小妍!你也太酷了吧。”陈舒激动得语无伦次,“不行,我明天请假去医院陪你,给你当护工,端茶倒水。” “不用,真不用。”虞妍失笑,“就是打几天针,然后採集一下,跟献血差不多,不用人陪护,你好好当你的咖啡店主理人。” 陈舒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你採集那天我一定要去,给你加油。” “好好好,那天你来。”虞妍拿她没办法。 掛了电话,虞妍回到书房。 她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里面全是她为贺迟延设计戒指的草图。 修改了无数版之后,最后一稿已经定型了。 她想等出院之后,就联繫靠谱的工作坊,开始製作。 看了一会儿草图,虞妍开始收拾自己需要带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需要特別收拾的。 但李姐还是坚持把她平时用惯的蚕丝枕、轻薄的羽绒被、几套质地柔软的纯棉家居服、以及一整套护肤用品都整理了出来。 “书和电脑要带吗?”李姐问,“住院会不会闷?” 虞妍想了想,带上了几本书,还有速写本和绘图铅笔。 笔记本电脑也带上了,方便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 “差不多了。”她看著那个28寸的行李箱的行李箱,觉得有点夸张,“就是住几天院,感觉像要出远门。” “太太第一次住院,可不能马虎。”李姐严肃道,“先生吩咐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 京市。 秦璃握著手机,贴在耳边。 忠叔刚刚发了一份dna比对文件到她的邮箱,又打了电话亲自解释。 “小小姐叫虞妍,二十五岁,陵城人,从事建筑行业,老爷子几天前就知道对比结果了,只是一直犹豫要不要在您因为舒窈小姐焦头烂额的时候告诉您,也是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告诉您。” 第88章 这才是她真正的来处 虞妍,竟然真的是她的女儿? 秦璃觉得天旋地转,这几天她一直被舒窈缠著不让离开,去陵城见虞妍的计划一直被搁置。 她抓住沈聿明的手臂,“父亲的人查过了,虞妍是我们的女儿,对比过dna了。” 沈聿明整个人僵在原地。 儘管他早有猜测,但依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女儿,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他为什么没在见到虞妍的第一次就做出行动,如果早一点验过dna,他们一家人就能早日相认。 一开始,在不確定虞妍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时,秦璃能被秦舒窈绊住脚步,但现在,得知了虞妍就是自己的女儿,秦璃不会被任何事件绊住步伐。 一个小时后,她和沈聿明一同到达了机场。 秦璃心底,有喜悦,更有担心。 她好想早点见到她的孩子。 …… 清晨八点,恆天公馆。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著咖啡的香气,贺迟延为了中午赶回来陪虞妍去医院,今天提前去公司处理工作。 虞妍也睡得不太好,早早就醒了,此刻正蹲在客厅一角,给福福和雪团的食盆里添粮加水。 她今天中午要入院,想趁著上午在家,再陪它们玩一会儿。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虞妍动作一顿,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的屏幕看向外面。 门外站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 虞妍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张脸……很熟悉,像…… 像她自己。 像年长版的她自己。 而那个男人,虞妍看清了之后,呼吸微微一滯。 是艾玛的舅舅,沈先生。 之前在巴黎塞纳河畔,见过的。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心臟狂跳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 虞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按下通话键:“请问哪位?找谁?” 门外的秦璃听到女儿的声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请问,是虞妍小姐吗?我们是从京市来的,有些事,想和你当面谈谈。” 沈聿明也上前一步,补充道:“虞妍,是我,沈聿明,我们在巴黎见过,我是艾玛的舅舅。这位是秦璃,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他们的態度很恳切,甚至是小心翼翼。 虞妍想知道答案。 她打开了门。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秦璃和沈聿明就站在门外,距离如此之近。 近到虞妍能清晰地看到秦璃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和沈聿明那双盛满了愧疚与痛楚的眼睛。 “请进。”虞妍侧身,声音很轻。 秦璃和沈聿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进来。 “坐吧。”虞妍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两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要喝点什么吗?水,或者茶?”虞妍问。 “不用,谢谢。”秦璃的声音有些哑,她看著虞妍,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贪婪地,又带著无尽的心疼,“孩子,你……长得真好。” 沈聿明也看著虞妍,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福福走动时项圈发出的轻响。 最终还是虞妍先开了口,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秦璃,又转向沈聿明。 “沈先生,秦女士,”她缓缓地,郑重地问道,“你们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她问得太直接,太冷静。 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秦璃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她猛地点头,又慌忙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聿明伸手,握住秦璃冰冷颤抖的手,他看著虞妍,眼眶也红了。 “是,虞妍。”沈聿明的声音乾涩发紧,拿出包里的文件,“想必你已经见过你爷爷秦老爷子了,他见过你之后,让人做了你和你母亲的亲子鑑定,结果显示,你是你母亲的亲生女儿。” 儘管早有预感,但当真相摆在眼前,虞妍还是感觉到大脑“嗡”地一声,有短暂的空白。 原来不是错觉,那个慷慨送她手稿的秦老爷子,真的是她的亲人。 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和男人,是她的妈妈和爸爸。 他们看起来,和虞建国、张桂琳,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所以,这才是她真正的来处。 她的亲生父母,看起来过得很好,很有钱,很有地位。 那为什么…… 第89章 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 无数个问题在虞妍脑中盘旋,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对面泪流不止的陌生母亲,和眼眶通红竭力维持著镇定的陌生父亲。 心里很奇怪。 没有想像中该有的狂喜,或者怨恨,或者委屈。 就是一种很空,很茫然的麻木。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你们今天,是想来认我?”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秦璃和沈聿明心慌。 “孩子……”秦璃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她下意识地朝虞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途停住,怕嚇到她,怕被她拒绝。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被调包了,我们以为……”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愧疚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看到女儿如此平静疏离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沈聿明揽住秦璃的肩膀,给予她支撑,他看向虞妍,目光里有深沉的痛:“当年,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我和你妈妈分开了。她偷偷生下你,把你寄养在陵城的一家福利院,每个月都会去看你,给你带很多东西,直到她有能力了,才去福利院,以领养的名义把你接回身边。可是……” 他闭了闭眼,声音艰涩:“几个月大的婴儿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有人调换了你,你妈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回去了一个冒牌货,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你……直到最近,那个孩子病了,需要做配型,才发现……” 真相被揭开。 並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 虞妍以前也看网络小说,这就是那种俗套的真假千金的梗。 但落在当事人身上,就是二十五年的错位人生。 虞妍安静地听著。 所以,她不是被遗弃的。 是阴差阳错,是人心贪婪。 她的亲生母亲,每个月都去看她,给她带东西。 只是,看错了人,养错了人。 那个冒牌货,享受了本该属於她的母爱和优渥生活。 而她,在虞家,过了二十多年並不轻鬆的日子。 命运为何薄待她? “我知道了。”虞妍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她的反应,始终是克制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 没有扑进母亲怀里痛哭,没有质问父亲为什么现在才来,没有诉说这些年的委屈。 因为她从未在母亲和父亲处得到过任何正向的反馈,任何关於爱的表达。 秦璃看著她这个样子,心像是被钝刀子一遍遍凌迟。 她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走到虞妍面前,看著女儿平静的脸,泪水汹涌,“孩子,妈妈可以抱抱你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著乞求。 虞妍低头,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这是她的妈妈,和她有著极其相似的面孔。 她应该恨她吗?恨不起来,她也是受害者。 她应该爱她吗?二十五年的空白,不是一句对不起和血缘就能瞬间填满的。 但看著她卑微乞求的眼神,看著她颤抖著伸出的手,虞妍心里那层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壳,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酸涩、委屈和渴望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了出来。 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点了点头。 秦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颤抖著,伸出双臂,极其小心地,將女儿拥进了怀里。 虞妍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 但母亲怀里温暖的气息,和那种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最温柔的春水,慢慢裹住她。 她闻到了秦璃身上清淡好闻的香水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眼泪的滚烫。 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浸湿了秦璃肩头的衣料。 虞妍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汹涌地流泪。 仿佛要把这二十五年来,所有没能流出的委屈、孤独、不被父母所爱的酸楚,都在这个陌生却又血脉相连的怀抱里,流乾净。 沈聿明也走了过来,伸出手,將她们一起环住。 这个高大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嘴唇紧抿,压抑著喉间的哽咽。 一家三口,以这样有些彆扭的姿势,在客厅,静静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虞妍轻轻动了动,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退出来。 她的眼睛还红著,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秦璃和沈聿明脸上扫过, “可以告诉我,当年具体是怎么回事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分开,又为什么把我送到福利院?” 她问得直接,给了他们解释的机会。 秦璃和沈聿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痛楚和愧疚,但也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是时候告诉她了。 “你爸爸曾经是孤儿,”秦璃目光悠远,陷入回忆,“被你爷爷收养,我们的感情在秦家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关於过去,说起来真的很长。 秦璃和沈聿明的故事,生下她却不能放在身边抚养的內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但是虞妍没有丝毫不耐,整整一个小时,她都听得很认真。 这是她真正的来处。 “直到最近,那孩子生病,需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我和她配型失败,你爸爸回国和她配型,也失败了,我才起了疑心,做了亲子鑑定。”秦璃的声音里,满是挫败。 沈聿明接过话头,对虞妍道:“我们在查当年是谁调换了孩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真相完整地摊开在虞妍面前。 没有狗血的故意遗弃,只有阴差阳错,人心叵测,和长达二十五年的错过。 虞妍心里那点因为身世不明而產生的惶惑和空洞,被填上了。 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的妈妈,每个月都去看她。 她的爸爸,並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们也是受害者。 也许是血缘的奇妙,也许是秦璃和沈聿明眼中毫不作偽的痛悔与珍视,虞妍心里对这对陌生父母的隔阂和防备,彻底消融。 “我知道了。”虞妍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孩子,谢谢你……还愿意听我们说这些,还愿意让我们拥抱你。”秦璃的声音哽咽。 虞妍看著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微软。 她想了想,站起身:“你们先坐一下,我给我老公打个电话,他一直帮我查身世的事情,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 “老公?”秦璃愣住。 第90章 如果女儿要捐赠的患者,是舒窈…… 她光顾著认女儿,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里,竟然完全忘了,她的女儿,已经二十五岁了,很可能已经结婚了。 秦璃的心又被扎了一下,她的女儿,长大了,结婚了。 她错过了她的出生,她的成长,她的学业,她的恋爱,她的婚礼…… 她错过了整整二十五年。 沈聿明也是才想起来,上次在巴黎见面的时候,女儿是和她的伴侣一起的。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成熟,应该比女儿大了不少。 虞妍点头,没有多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贺迟延的电话。 “迟延,你在忙吗?” “不忙,你说。”贺迟延合上手中的文件,身体靠向椅背。 “我的亲生父母带来了dna比对报告,来家里找我了,她们是秦璃女士和沈聿明先生。沈先生,就是我们在巴黎见过的,艾玛的舅舅。” 贺迟延的眸光骤然深沉。 果然。 和他查到的线索,对上了。 “你还好吗?需要我马上回来吗?” “不用,我没事。”虞妍摇头,隔著玻璃门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立不安的父母。 “他们跟我说了当年的事,我母亲当年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把我寄养在福利院,但是有定期看我,后来又以领养的名义想把我带回家,却没想到我被人调换了,她带走的是別人的孩子,为其取名秦舒窈,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多年。” 虞妍的声音微微一顿:“我的母亲也是受害者,她看起来很难过,也很想补偿我。” “嗯,人之常情。”贺迟延道,“我中午儘量早点回去。” “好,路上小心。” 掛了电话,虞妍回到客厅。 秦璃和沈聿明都看著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忐忑。 “我跟我先生说好了。”虞妍在他们对面重新坐下,“他中午会回来。” “好,应该的,应该见见的。”秦璃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孩子,你先生他对你好吗?” 虞妍点点头:“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秦璃喃喃道,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欣慰女儿遇到了良人,酸涩自己没能亲眼见证、亲自把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聿明沉吟片刻,开口道:“孩子,你看,中午要不要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提议。 虞妍却摇了摇头:“今天中午不行,我要去医院办入院手续。” “入院?”秦璃和沈聿明同时脸色一变,紧张地站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生病。”虞妍看他们这么紧张,心里微软,解释道,“是骨髓库那边联繫我,我和一个患者初配成功了,高分辨配型和体检结果都出来了,很匹配,我身体条件也符合,所以决定捐献造血干细胞,下午要去医院住院,打几天动员剂,然后採集。” 她说完,发现秦璃的脸色瞬间惨白。 “妈……秦女士?”虞妍起身想扶她。 秦璃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你捐献的对象,在京市吗?是秦舒窈吗?” 虞妍怔住了。 骨髓库的工作人员確实说过,患者在京市。 秦舒窈…… 秦璃刚刚说过,是那个被妈妈误当做她养大的女孩,也在京市,也生了病,需要造血干细胞。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骨髓库有规定,不能透露患者信息。”虞妍的声音有些乾涩,“所以,我不知道患者叫什么。” 这么多年,秦璃的心从未这样乱过。 如果女儿要捐献的对象,真的是秦舒窈…… 那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舒窈占了女儿的人生,享受了本该属於女儿的母爱和优渥生活。 现在,还要她用她的健康,去救舒窈的命? 这算什么? “怎么会这样……”她重复著,声音破碎,“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报应在我女儿身上……” 虞妍看著崩溃的母亲和痛苦的父亲,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那个叫秦舒窈的女孩,是无辜的。 她也是被调换的受害者,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虞妍也是受害者。 要她捐出造血干细胞,去救一个顶替了自己人生、享受了自己母亲疼爱的女孩…… 虞妍捫心自问,她做不到毫无芥蒂。 心里那根刺,扎得很深。 可是,那是一条命。 如果她不捐,秦舒窈可能就等不到下一个合適的供体了。 她之前同意捐献,是出於陌生人的善意。 可现在,这个陌生人,和她的纠葛居然这么深。 救,还是不救? 这个选择,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虞妍不是圣人。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有私心,有怨懟,有无法轻易释怀的委屈。 虞妍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大学献血时,她签下那份同意书,心里想的是,万一能帮到別人呢。 接到骨髓库电话时,她虽然犹豫,但最后决定试试,因为给那边一个希望。 贺迟延担心她的身体,但最终还是支持她。 她甚至做好了住院的准备,收拾好了行李。 这一切的初衷,是出於对陌生生命的善意。 难道因为现在这个陌生人突然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成了和她有纠葛的秦舒窈,这份善意就要收回吗? 將来,会不会在无数个深夜,被愧疚和“如果我当时捐了”的假设折磨? 漫长的沉默。 终於,虞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还是会去医院,做出捐献决定的时候,还不知道患者是谁。现在知道了可能是秦舒窈,我心里確实很难受,很不公平,也……很生气。” 她坦诚自己的情绪。 “但我不想因为这份难受和不公平,就收回原本的善意。万一只是巧合,万一我要捐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一个同样在京市、同样需要帮助的陌生人,而不是秦舒窈,如果我因为我们的纠葛,让那个陌生人失去希望,我做不到。” “这是我的决定。” 她说完了。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之前和她联繫过的骨髓库工作人员的电话,虞妍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划开接听,按下免提。 “喂,您好,我是虞妍。” “虞女士,您好,我是骨髓库陵城工作站的工作人员,也是您这次捐献的对接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语气沉重。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虞妍的心跳得有点快。 “虞女士,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我刚刚接到京市患者所在医院和骨髓库总库的紧急通知。” 对方停顿了一下。 “我们怀著极其沉痛的心情通知您,您原本计划捐献造血干细胞的那位患者,因病情急剧恶化,引发严重感染和器官衰竭,经全力抢救无效,已於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在京都医院不幸离世。” 第91章 被爱之时,她会变得柔软 虞妍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秦璃和沈聿明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僵住。 离世了?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沉重的声音还在继续。 “因此,您本次的造血干细胞捐献流程即刻终止。您不需要再办理入院,也不需要再进行任何医疗操作。虞女士,我们非常理解您为这次捐献所做的所有准备和付出的心意,对此我们深表感谢,也对患者的不幸离世表示最深切的哀悼。生命无常,请您节哀,也请保重自己的身体……” 后面的话,虞妍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缓缓地蹲下身,捡起手机。 “我知道了,谢谢您通知我。” 秦璃回过神,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秦总。”是守在秦舒窈病房外的保鏢。 “舒窈怎么样?” “舒窈小姐?她刚刚做完今天的治疗,有点低烧,医生来看过,用了药,现在睡著了,秦总,您那边……” “没事,好好照顾她。”秦璃掛了电话。 不是舒窈。 女儿要救的那个陌生人,不是舒窈。 同时,一个鲜活的生命,消逝了。 虞妍还蹲在原地,手里握著已经黑屏的手机。 她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不是秦舒窈。 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她原本可以去拯救,却最终没能等到的陌生人。 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需要她帮助的人,已经不在了。 “孩子。”秦璃颤声唤她,想靠近,又不敢。 沈聿明也站起身,走到虞妍身边,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虞妍慢慢抬起头。 “我没事。” 她拨通了贺迟延的电话。 “迟延,你不用急著回来陪我去医院了。” “怎么了?” “刚刚骨髓库来电话,我要捐献的那个患者,没挺过去,去世了。所以,捐献取消了,我也不用去医院了。” 贺迟延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 “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突然。”虞妍抿了抿唇,“我亲生父母还在,你忙你的,晚上回来再说吧。” “我会儘快回去。” “嗯。” 掛了电话,虞妍转过身,面对秦璃和沈聿明。 “孩子,你想哭就哭出来,別憋著。”沈聿明心疼地看著女儿。 虞妍摇了摇头。 “哭不出来。”她实话实说,“毕竟只是陌生人,只是觉得很突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秦璃和沈聿明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他们的姿態放得很低,他们有显赫的家世,有成功的事业,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 可在虞妍面前,他们只是两个弄丟了孩子、满怀愧疚、不知所措的普通父母。 “中午要不要在家里吃个饭?”虞妍主动缓和了氛围,“李姐做饭很好吃,你们可以尝尝陵城的家常菜。” “好。”秦璃连连点头,只要能跟女儿多待一会儿,在哪里都好。 沈聿明也鬆了口气。 午餐的气氛,比预想的要平和许多。 李姐的手艺確实很好,一桌陵城风味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饭后,秦璃和沈聿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姐上了水果和清茶。 福福趴在虞妍脚边打盹,雪团则跳上秦璃旁边的沙发扶手,打量著她,然后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秦璃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太习惯与猫如此亲近,但看到女儿目光扫过来,立刻放鬆下来,试探著伸手,抚了抚雪团长而柔软的背毛。 “孩子,”秦璃看著女儿,“妈妈……可以这样自称吗?在你面前。” 虞妍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秦璃和沈聿明都看著她,眼神里是同样的忐忑和渴望。 “可以。”虞妍点了点头,將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秦璃,另一半递给沈聿明,“妈妈,爸爸,吃橘子。” 很简单的一声称呼,却让秦璃和沈聿明红了眼眶。 秦璃接过橘子,指尖都在发颤。 沈聿明忽然放下橘子,站起身,对李姐问道:“不知道厨房方不方便借用一下?我想给孩子做道点心。” 李姐有些惊讶,隨即笑道:“当然方便,沈先生,您需要什么材料,我帮您准备。”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沈聿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他看向虞妍,眼神温柔,“爸爸在法国生活多年,別的不敢说,做甜点还算拿手。以前想像过很多次,如果我有孩子,要给她做最好吃的舒芙蕾。” 他说得自然,让虞妍心里一动。 “好啊,我想试试。”虞妍对他笑了笑。 沈聿明眼底漾开真切的喜悦,转身跟著李姐去了厨房。 秦璃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转向女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自己带来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度惊人的、堪比精装书的文件夹。 秦璃將这个大傢伙双手捧著,放在虞妍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妈妈昨晚连夜整理的一些资料,想著可以帮助你了解我们,了解这个家。” 虞妍看著那本厚重的文件夹,有些愕然。 “妈妈知道,二十五年的空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我错过了你的成长,你对我也完全陌生,所以……”秦璃深吸一口气,翻开封面。 里面是一本製作精良、图文並茂的个人简歷与家族信息。 第一页,是秦璃的標准照和基本信息,姓名、出生日期、教育背景、职业履歷。 每一段经歷都有简要的文字说明,甚至標註了当时的心情或趣事。 “这是妈妈。”秦璃指著照片,目光有些悠远,“小时候很调皮,被你爷爷管得很严,喜欢跆拳道,但后来肩膀受伤,不得不放弃。大学是在商学院读的,其实那时候更想学法学……” 她一边翻页,一边轻声讲述,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家掌权人,只是一个试图向女儿展示自己前半生的普通母亲。 翻过秦璃的部分,是沈聿明的。 是他昨晚和秦璃一起做的。 同样详尽,从他幼时走失、被秦家收养的经歷,到在秦家的成长,再到后来被迫与秦璃分离、远走海外、被亲生家族寻回、接手家族產业的歷程。 接著,是秦家的家族图谱。 枝繁叶茂,关係错综复杂,用树状图和顏色標註区分得明明白白。 主要成员都有照片和介绍,性格特点、与秦璃的关係亲疏、目前担任的职务或从事的领域。 甚至还有秦家主要產业、重要合作伙伴。 越看,虞妍越心惊。 她似乎从灰姑娘一下子变成了王女。 秦家的背景简直太强悍了。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简歷。 这是毫无保留的坦诚,是母亲和父亲迫切希望被女儿了解和接纳的真诚的尝试。 虞妍一页页翻看著,指尖抚过那些承载著时光的照片和文字。 她能想像,秦璃和沈聿明昨晚是怀著怎样的心情,整理出这些浩如烟海的资料,筛选照片,撰写说明,製作成册。 他们的爱,直接,高效又縝密,却也因为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而显得格外动人。 虞妍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很多接触过她的人说她很高冷,对待感情很淡漠,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可是,实际上,当她有了想要好好爱她的父母,她感受到了真诚,感受到了被爱,她就不是那个冷冰冰的虞妍了。 她会变得柔软,变得温暖,变得贴心,变得主动。 第92章 他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虞妍抬起头,看向秦璃,秦璃正紧张地观察著她的反应。 “妈妈,”虞妍轻声开口,眼眶有些热,“这份资料对我很有用,我也很期待更多的了解我的亲生父母。” 秦璃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眼中涌上泪意,却又努力笑著:“妈妈怕你觉得枯燥,或者有压力。” “不会,很详细,让我能很快了解你们。”虞妍摇头,合上文件夹,然后,她站起身,“妈妈,你等一下。” 她快步上楼,去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拿著一个a4透明文件夹下来了。 重新在秦璃身边坐下,虞妍將自己的文件夹递过去。 “这是我的简歷。”她说,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找工作用的那种,可能没那么精彩。” 秦璃一行一行的看下去,她的女儿,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靠著自己的努力,认真生活,用心走到了今天。 “很好,妍妍。”秦璃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她抬起头,看著女儿,眼神里有骄傲,更有深不见底的心疼,“你很优秀,比妈妈想像中,还要优秀得多。” 虞妍看得出母亲眼中的痛色,她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鬆些:“跟妈妈的简歷比,我这个太简陋了,不过,基本情况都在上面了。” “不简陋,很好,很清晰。”秦璃郑重地將那份薄薄的简歷合上, “妍妍,”秦璃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以跟妈妈多说一点吗?不局限於简歷上的。比如,你小时候,还有,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她问得小心翼翼,既渴望了解,又怕触及女儿的伤心事。 “我小时候,”虞妍缓缓开口,“是跟奶奶在陵城下面的一个县城长大的,我的养父母,他们常年带著他们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很少回来。” 秦璃的心狠狠一揪。 “奶奶叫我满满。”虞妍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希望我的人生能够圆满。” “满满……”秦璃低声重复著,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著无尽的酸楚和怜爱。 “奶奶很疼我,虽然条件不富裕,但她总会想方设法给我做好吃的,纳厚厚的棉鞋,夏天用蒲扇给我扇风赶蚊子。” 虞妍的眼神变得悠远,“我喜欢吃奶奶做的酒酿圆子,喜欢夏天傍晚和她坐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听她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家附近的孩子有时候会笑我是没爸妈管的野孩子,我不理他们,我有奶奶就够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怨懟,“后来,我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又考上了陵大,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养父母不愿意赡养她,我把她接到了陵城的疗养院,一有时间就去看她。” 秦璃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女儿,在那样一个清贫的环境里长大,与奶奶相依为命,却依然长成了这样坚韧、善良、美好的模样。 而秦舒窈,却在她的羽翼下,享受著最好的教育、最精心的呵护、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巨大的不公,反覆凌迟著秦璃的心。 沈聿明从厨房出来了,他站在不远处,手里端著一个白色的骨瓷碟,碟子里是蓬鬆金黄的舒芙蕾,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他听到了女儿的讲述。 这个在商场上从容周旋的男人,眼眶通红,下頜线绷得极紧,握著碟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女儿,在没有母亲、父亲也缺席的环境里,独自长大了。 秦璃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復情绪,她伸手,握住虞妍的手。 “满满,”她用了女儿的小名,声音温柔,“以后,妈妈会一直陪著你,你奶奶那里,我也会和你一起照顾,你受过的所有委屈,妈妈都会加倍补偿给你,可以吗?” 虞妍点了点头。 原来,母爱真的像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中说的一样温暖。 沈聿明走了过来,將那份舒芙蕾放在虞妍面前。 “尝尝看,爸爸的手艺,刚出炉的最好吃。以后,爸爸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中餐,西餐,点心,只要你喜欢。” 虞妍看著面前蓬鬆温暖的舒芙蕾,又看看泪眼朦朧却强撑笑意的母亲,再看看紧张期待的父亲。 心里那片荒芜了二十五年,属於母亲和父亲的身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谢谢爸爸。”她拿起旁边的小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舒芙蕾入口即化,蛋奶的香气浓郁,甜度恰到好处。 很好吃。 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舒芙蕾。 “很好吃。”虞妍对沈聿明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 …… 下午。 贺迟延回到家时,家里静悄悄的。 “虞妍?” 贺迟延开口喊道,目光在客厅扫过。 空无一人。 他老婆呢? 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他走到客厅中央,茶几上摆著喝了一半的茶杯,果盘里剩了几瓣橘子,还有一本厚重得离谱的文件夹,以及一份简歷。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简歷,是虞妍的。 翻看了几眼,又看向那本巨著般的蓝色文件夹,眉头微挑。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虞妍?”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朝楼上书房走去。 书房也空著。 贺迟延下了楼,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是李姐在搞卫生。 “李姐,太太呢?”贺迟延问。 第93章 去京市住一段时间 李姐闻声回头,擦了擦手:“先生回来啦?太太和她的亲生父母一起去疗养院看她奶奶了,刚走不到半小时,太太说给您留了信息,您没看到吗?” 贺迟延拿出手机,中午有个会议,他把手机调了静音,这才没发现虞妍发的信息。 “迟延,我爸妈想去疗养院看看奶奶,我陪他们过去一趟。” 贺迟延为虞妍找到亲生父母而高兴,与此同时,他心里空落落的。 她找到了真正的家人,家人接纳她,疼爱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她的过去,陪伴她,弥补她。 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有显赫的亲生父母,有家族的庇护。 从今以后,她会是秦家的大小姐,沈家的千金。 金钱,地位,资源,人脉……这些世俗意义上能给予一个人的最大保障和底气,她的亲生父母都能给她,而且只会比他能给的更多、更名正言顺。 那么,他贺迟延,对她而言,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呢? 新婚夜,她说得清清楚楚——贺先生,我要说清楚,我嫁给你,是为了钱,为了地位,也有一丝是为了报復贺凡。我不爱你。 那时他听得平静,甚至觉得她坦诚得可爱。不爱就不爱,他要的是她这个人,她的心,他可以慢慢等,慢慢谋。 他用协议绑住她,等她一点点习惯他,靠近他,或许有一天,会爱上他。 他自认算计得清楚,步步为营。 可现在,情况变了。 她不需要他的钱了,不需要他给的地位了,秦家大小姐的身份,秦家的底蕴,她不需要他了。 那么,她还留在他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结婚协议上標明了,如果女方离婚意愿强烈,男方会支持离婚。 以秦璃和沈聿明对女儿的愧疚和珍视程度,如果他们知道女儿当初是出於那样现实的理由嫁给他,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女儿离开他,回到他们身边,去匹配一个年轻相当的伴侣。 而他,贺迟延,只是一个比虞妍大十岁、趁人之危的老男人…… 贺迟延的心臟感到一阵钝痛,和更深沉的空落。 他以为他给了她一个港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却没想到,她原本就属於更广阔的海洋,有更强大的舰船等待接引她。 他还能用什么,留住她? 他烦躁地鬆了松领口,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 是虞妍打来的。 “喂,虞妍。” “迟延,你看到我信息了吧?” “嗯,看到了,奶奶怎么样?见到你们高兴吗?”贺迟延问。 “奶奶今天状態不错,认出我了,还拉著我的手说了好多话。妈妈和爸爸也跟她聊了挺久,虽然奶奶有点糊涂,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挺开心的。”虞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快,是发自內心的放鬆。 “那就好。”贺迟延顿了顿,“你们还在疗养院?” “没有,刚出来,在回市区的车上。”虞妍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迟延,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 “我们刚刚在疗养院的时候,妈妈接到京市那边的电话。” 虞妍的声音压低了些,“说是有一对中年夫妻,突然跑到医院,找到秦舒窈的病房,自称是秦舒窈的亲生父母,说他们要做配型救女儿,还在病房外闹了一阵。” 贺迟延查秦璃的时候,了解过秦舒窈的一些信息,眸光一凝:“秦舒窈的亲生父母?” “对。妈妈和爸爸都觉得,这对突然出现的夫妻,很可疑,他们怀疑,这对夫妻很可能和当年调换我的事情有关,至少是知情人。” 虞妍的逻辑很清晰,“所以,他们决定今晚就带我去京市,正好我最近的工作不算忙。一来,去见见那对夫妻,弄清楚当年事件的始末,二来,妈妈也想让我在京市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环境,见见爷爷和其他亲戚。” 她顿了顿,补充道:“机票已经订好了,晚上八点就走。” 晚上八点。 今晚就走。 去京市。 住一段时间。 贺迟延的心,更空了。 果然。 和他预想的一样。 秦璃要带女儿回京市,回到秦家的地盘,所谓住一段时间,很可能就是长久居住的开始。 “迟延?”虞妍见他没说话,唤了一声。 “嗯,我在听,应该的。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很重要,去京市看看也好,那是你的家。”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像一个通情达理、全然为妻子著想的丈夫。 虞妍鬆了口气:“你不介意就好,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觉得突然。” “不会。”贺迟延说,“需要我送你们去机场吗?” “不用了,我们正在往机场去。”虞妍体贴地说。 “好,那一路平安,到了给我电话。”贺迟延嘱咐。 “嗯,知道,你记得按时吃饭,注意身体。”虞妍也叮嘱他。 “好。” 掛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贺迟延握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花园里鬱鬱葱葱的草木。 福福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从狗窝里爬起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贺迟延弯腰,摸了摸福福的头。 “她要走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雪团也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坐在他面前,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家里依旧有她的气息,有她养的猫,有她喜欢的狗。 可她人,马上就要飞去另一个城市,回到她真正的家。 那里有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有本就该属於她的奢华与权势,或许,还会有更適合她的,年轻英俊的追求者。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 第94章 下意识维护他和他们的婚姻 陵城国际机场,晚上七点半。 贵宾候机室里,虞妍坐在靠窗的沙发里,看著窗外跑道上的灯光,一架架飞机在夜色中起起落落。 秦璃和沈聿明坐在她对面。 沈聿明手里拿著一份杂誌,却没有看,目光不时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秦璃则是在看电脑。 秦璃抬起头,將电脑递到虞妍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关於博贺集团和贺迟延个人的详尽资料。 “你爸爸跟我说,你的丈夫是贺迟延,所以妈妈让下面的人整理了一些关於贺迟延的基本情况。当然,很表面,更深层的东西,以他的背景和能力,不会轻易让人查到。”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眼神里有探究,有关切。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的婚姻。”秦璃的声音放缓,儘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商业谈判,“但是,满满,你告诉妈妈,你和贺迟延,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虞妍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那些文字上。 贺迟延,三十五岁,博贺集团董事长兼ceo,毕业於常春藤名校,商界巨子,身家难以估量,行事低调,手段凌厉,私生活成谜,从未有过公开恋情或婚姻传闻…… 旁边附了几张贺迟延出席公开场合的照片,西装革履,神情冷峻,气场强大,是典型的高不可攀的商界精英形象。 和虞妍所熟悉的会跟著去她出差的城市,会给她买奶茶,会因为她搬出主臥而胡思乱想的贺迟延,真的不太一样。 “妈妈只是担心你。”秦璃见女儿沉默,继续道,声音有些紧绷,“贺迟延的背景、年龄、阅歷,都和你相差太远,妈妈在商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这种人的算计和不堪,你还这么年轻,心思单纯,妈妈怕你……” 圈里有很大一批年纪不小的富商,诱骗年轻漂亮的女孩,秦璃见过很多。 她怕女儿被骗,怕女儿受伤。 沈聿明也放下了杂誌,看向女儿,目光温和:“妍妍,爸爸在巴黎第一次见你,你身边就是他,当时只觉得他气度不凡,对你也很照顾。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爸爸妈妈说说吗?” 他们的担忧合情合理。 一个二十五岁背景简单,刚从一段失败恋情中走出来的年轻女孩,突然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岁,身家背景深不可测的商界巨擘。 任谁看,这桩婚姻都充满了不寻常的意味。 虞妍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的婚姻,始於一份协议。 没有爱。 只有各取所需。 如果她此刻如实告诉父母,他们是协议结婚,秦璃和沈聿明会怎么想? 以他们对她的愧疚和珍视,可能会想办法让她脱离这段看起来不平等的婚姻关係。 他们会觉得贺迟延是在趁人之危,用一个协议绑住了涉世未深的她。 理智告诉虞妍,或许坦白是更好的选择,让父母知道真相,他们能更好地保护她。 可是…… 心底有个固执的声音在说:不要。 不要用协议这两个字,去定义她和贺迟延之间的一切。 不要用算计和利用,去抹杀贺迟延给她的尊重、支持、庇护,还有那些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温柔与爱护。 不要让別人用审视和质疑的目光,去评判贺迟延对她的好。 这份突如其来的维护心態,让虞妍自己都有些惊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母亲用那种审视的目光问起贺迟延时,她心里升起的第一反应,是保护。 保护贺迟延。 保护这段婚姻。 保护她和贺迟延之间,那些正在悄悄生长的牵绊。 虞妍缓缓抬起头,迎上母亲和父亲的目光。 “我和他,是在一次工作场合偶然认识的。具体细节有点复杂,但总之,就是认识了,接触了几次,觉得彼此性格合適,三观也合,他对我也很好,很尊重我,支持我的工作和梦想。” 她顿了顿,想起贺迟延关於隱婚原因的解释,补充道:“他为了我的事业考虑,主动提出前两年隱婚,就是怕贺太太这个身份会掩盖我自身的努力和价值,希望外界先认可虞妍这个人。” 秦璃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个理由,倒是出人意料。 如果属实,那贺迟延对女儿,至少在用心上,並非全无考量。 “他比你大十岁。”秦璃指出,“阅歷、心智、社会资源都远超於你,这样的关係里,你很容易处於被动和被主导的位置,而且,你们成长环境、社交圈层完全不同,未来可能会有很多摩擦和不適。” “年龄和阅歷的差距,有时候未必是坏事。”虞妍轻声说著。 又想起贺迟延之前和她说的关於他这个老男人给她提供资源和支持是应该的那番论调。 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他更成熟,更懂得包容和引导,而不是索取和消耗,至於圈层不同……妈妈,迟延从来没有要求我改变什么,或者强行把我拉进他的圈子,他更多的是在给我铺路,让我能走得更稳,更远。” 她说的都是实话。 只是隱去了协议这个前提。 秦璃和沈聿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女儿对贺迟延的评价,比他们预想中要高得多,也客观得多。 没有热恋中小女孩的盲目崇拜,也没有对年龄財富差距的卑微或炫耀,而是平实清醒的认知。 沈聿明沉吟片刻,问道:“满满,爸爸问得直接一点,你別介意,你爱他吗?” “我……”虞妍张了张嘴,发现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確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虞妍最终诚实地回答,她看著父母,眼神乾净而坦然,“但我知道,我想留在这段婚姻里,我想试著,和他一起走下去。” 秦璃看著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是清醒和超出年龄的坚定。 她的女儿,远比她想像的更有主见,也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或许,她不该用世俗的眼光和过多的担忧,去干涉女儿的选择。 “满满,”秦璃终於鬆了口,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妈妈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你选择了,觉得好,妈妈就支持你,但是,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秦家的女儿,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聿明也点头,目光慈爱而坚定:“对,妍妍,爸爸也是这个意思,你自己觉得幸福最重要。贺迟延那里,爸爸妈妈也会找机会,正式和他谈一谈。” 虞妍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谢谢妈,谢谢爸。”她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走吧,该登机了。”沈聿明拿起隨身的公文包。 三人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秦璃走在虞妍身边,低声问:“对了,满满,贺迟延对你们结婚,有什么要求吗?比如什么时候要孩子?” 虞妍的脸微微一热:“没有,他没提过这个,我们现在……都挺忙的,暂时没考虑。” “嗯,不急,你还年轻,事业最重要。”秦璃点头。 “嗯,我知道。”虞妍应著。 飞机衝上云霄,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逐渐缩小,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虞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云层和深蓝色的天幕。 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和贺迟延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是她登机前发的:“登机了。” 贺迟延回得很快:“嗯,一路平安,到了告诉我。” 虞妍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和贺迟延在游乐园拍的照片。 她將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和贺迟延聊天对话框的背景。 第95章 认亲宴,贺迟延来京市 京市的天气,比陵城更乾爽,也更凛冽。 虞妍站在秦家老宅主院三层一间套房朝南的露台上,望著远处紫禁城方向模糊的轮廓和城市灯火。 这是秦璃为她准备的房间,据说在她出生前,秦璃就亲自画了设计图,幻想著若是女儿,房间该是什么模样。 后来,机缘巧合,秦舒窈不喜欢这个房间的风格,秦璃也没让人重新装修,就一直空著,直到这次她来,房间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房间很大,是套间,有独立的书房、衣帽间和浴室。 露台上摆著舒適的户外沙发和小几,几盆绿植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这五天,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抵达京市的当晚,秦璃和沈聿明就带她去见了那对在医院自称是秦舒窈亲生父母的中年夫妻。 那对夫妻姓赵,男人叫赵大勇,女人叫王秀芹,衣著普通甚至有些寒酸,脸上是被生活磋磨出的深刻皱纹。 在秦璃和沈聿明的追问下,在確凿的证据链面前,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二十五年前,赵大勇和王秀芹是晨光福利院聘用的临时工,赵大勇是保安,王秀芹是厨房帮佣。 王秀芹当时也刚生下一个女儿,因为家里穷,孩子又体弱,她动了歪心思。 她发现秦璃每月都会固定来看望一个寄养在福利院的女婴,衣著气度不凡,留下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 她偷偷观察,在一个下午,利用职务之便,用自己那个月份相似的女儿,调换了那个女婴。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想著让孩子过上好日子。”王秀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没亏待你们家孩子,给她找了领养的人家,她也吃饱穿暖了呀!可我们家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重的病,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她?” 她的逻辑荒谬又自私,將调换孩子的罪行轻描淡写,反过来指责秦璃没有照顾好她的女儿。 秦璃听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沈聿明站在她身侧,面沉如水。 虞妍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圈椅里,听著这对夫妻顛倒黑白的哭诉,心里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波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是因为早就猜到了大概,或许是因为秦舒窈此刻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你们的女儿,已经找到了合適的造血干细胞供体,移植手术这周就会做。” 秦璃缓缓开口,“但你们,偷换婴儿,涉嫌拐骗儿童,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赵大勇和王秀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不能,我们是舒窈的亲生父母!我们……” 秦璃打断他们,对候在门外的保鏢抬了抬下巴,“报警,以涉嫌拐骗儿童、诈骗等罪名,把这两个人移交警方。告诉陈局,依法从严处理。” “是!” 赵大勇和王秀芹还想哭喊求饶,被保鏢利落地拖了出去。 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璃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沈聿明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 虞妍看著母亲的模样,心里发酸。 她站起身,走到秦璃面前,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妈妈,都过去了,真相大白了。”她轻声说。 秦璃睁开眼,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过去无法改变,但幸好,她们找回了彼此。 第二天,秦璃和沈聿明带虞妍去了一趟医院,隔著玻璃,远远看了一眼里面的秦舒窈。 女孩身上插著管子,闭著眼,很瘦,很安静。 “等她情况稳定些,我会告诉她真相。” 秦璃的声音很平静,“之后,我们会安排她出国,秦家会负责她后续所有的医疗和生活费用,直到她能够独立。但秦家,不会再承认她。” 这是秦璃能给出的最理性也最仁慈的处理,毕竟叫了这么多年妈妈,毕竟是一条生命。 虞妍对此没有异议,这是最好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秦璃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全天候陪著虞妍。 她带虞妍逛了京市一些有歷史底蕴的老胡同,给虞妍拍了很多照片。 她也带虞妍去品尝地道的京市小吃,有些食物虞妍吃不习惯,秦璃默默解决了。 沈聿明则发挥了他的特长,每天变著花样给女儿做各种中西合璧的美食点心。 他们一起去看了秦老先生。 老爷子再次见到虞妍,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说抱歉,后悔当年的独断专行。 秦璃还安排虞妍见了几个关係最近的堂、表兄弟姐妹,都是年轻人,素质教养很好,对虞妍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妹表现出了得体的好奇和友善。 虞妍能感觉到,秦璃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想把她拉进她的世界,让她熟悉,让她有归属感。 白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晚上回到房间,虞妍才有属於自己的时间。 回復工作邮件,准备比赛…… 做完这些,她会拿起手机,和贺迟延发几条信息。 每天如此。 聊天结束后,虞妍会看著手机屏幕背景上那张游乐园的合影,发一会儿呆。 她对他似乎有些思念。 这种想念,像细雨,不知不觉就渗入了心里每个角落。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第五天傍晚,秦璃来到虞妍的房间。 “满满,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秦璃在女儿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妈,你说。” “你来京市这几天,妈妈很开心,但妈妈也知道,你在陵城有自己的生活,有工作。” 秦璃顿了顿,“妈妈不想逼你立刻做选择,但妈妈希望,你能给妈妈,也给秦家一个正式的名分。” 她看著虞妍的眼睛:“妈妈想为你办一个认亲宴,请一些关係最近的亲朋和必要的合作伙伴,正式对外宣布,你,虞妍,是我秦璃的亲生女儿,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当然,不会现在就逼你接手家族產业,一切看你的意愿。认亲宴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你觉得可以吗?” 其实秦璃很想让女儿改姓秦,但是她只生了虞妍,没养过她,养她的,是虞妍的奶奶,虞秀丽,她似乎没有资格提出让虞妍改姓。 那就不提了,免得让虞妍为难。 虞妍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听妈妈的安排。” 秦璃鬆了口气:“那妈妈就去准备了,对了,满满,认亲宴,你想邀请贺迟延来参加吗?” 虞妍的心轻轻一跳。 “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璃目光柔和,“他是你的丈夫,於情於理,都应该在场。而且,妈妈也想藉此机会,正式见见他。” “那我给他打电话。”虞妍说。 第96章 想把她藏起来 秦璃离开后,虞妍走到露台,拨通了贺迟延的电话。 “餵。” “迟延,你在忙吗?” “刚开完会,准备下班,怎么了?”贺迟延问。 “有件事想跟你说。”虞妍握著手机,夜风吹起她的长髮,“明天晚上,我妈妈想办一个认亲宴,正式对外介绍我。你明天能来京市吗?妈妈也希望你能来。”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沉默得让虞妍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好,我安排一下,明天下午到。” “嗯,航班信息发我,我让司机去接你。”虞妍说。 “不用。”贺迟延顿了顿,“你要提前准备吗?紧张吗?” “还好,”虞妍轻声说,“你过来,我就不紧张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虞妍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比较熟,你在的话,我会没那么紧张。” 电话那头,贺迟延低低笑了笑,“那,明天见。” “明天见。” 掛了电话,虞妍又给陈舒打电话邀请她来京市,在她心里,陈舒是人生中非常非常不可或缺的存在,她希望和她分享人生中重要的时刻。 陵城,博贺大厦顶层。 贺迟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陵城璀璨的夜景,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这五天,他过得並不好。 白天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恆天公馆,对著她留下的猫狗,食不知味,睡不安枕。 他无数次点开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閒聊。 可最终都忍住了。 他怕打扰她和父母难得的相聚时光,怕自己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思被她察觉。 明天终於能和她见面了,但贺迟延发现自己竟有些怯场。 第二天下午,贺迟延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陈路提前安排好了车辆,直接前往秦家老宅。 秦家老宅是座占地面积颇广、规制严谨的四合院,经过现代化的改造和修缮,很宜居。 车子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早有穿著中式服装的管家和佣人等候。 “贺先生,欢迎,小姐和家主正在里面等您。”管家態度恭谨有礼。 贺迟延微微頷首,跟著管家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一路来到正院。 院子里张灯结彩,布置得很喜庆。 已有一些宾客提前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衣著举止皆是不凡。 贺迟延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和打量。 在场不少人都认得这位陵城的商界巨子,但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在秦家的认亲宴上。 秦璃和沈聿明正站在正房门口迎客,看到贺迟延,两人对视一眼,迎了上来。 “迟延,欢迎。”秦璃伸出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带著审视。 “岳母,岳父,叨扰了。”贺迟延与秦璃握手,又对沈聿明点了点头,態度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满满在楼上,马上下来。”沈聿明语气温和些,“你一路辛苦,先进去喝杯茶。” “谢谢。” 贺迟延被引到正房旁边的暖阁暂坐,佣人上了茶点。 他端著茶杯,目光扫过窗外院中渐渐多起来的宾客。 能看出来,到场的人,无一不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秦家主院,虞妍的房间。 陈舒正拿著捲髮棒,小心翼翼地给虞妍处理最后几缕头髮。 她几乎是一早就抵达了京市。 虞妍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还有些恍惚。 身上是秦璃特意从巴黎高定工作室为她定製的礼服。 珍珠白,真丝与薄纱的巧妙拼接,剪裁极尽简洁流畅,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腰线收得极高,裙摆是不规则的前短后长,有优雅的鱼尾曳地,走动时如水波流动。 妆容是请来的化妆师精心描绘的,比虞妍自己平时化得要精致浓丽许多,突出了她五官的优点。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眼线和睫毛的修饰下,显得更大更亮,眼波流转间,与秦璃年轻时的明艷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天,虞小妍,你要美死谁啊!” 陈舒放下捲髮棒,退后两步,双手捧心,作陶醉状,“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一心只有画图的虞小妍吗?这分明是即將登基的女王陛下!” 虞妍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衣服和妆比较正式。” “这还叫不夸张?” 陈舒绕著她转圈,嘖嘖称奇,“这礼服,这珠宝,这气场……以后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大小姐了,求包养啊大小姐!” 虞妍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眉眼弯弯:“养,养你一辈子,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明天就把我咖啡店给关了,这劳什子的主理人我也不当了!”陈舒满意地打起了嘴炮。 “说真的,妍妍,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比谁都高兴,你值得最好的,真的。” 虞妍握住好友的手,心里暖融融的:“谢谢你,舒舒,一直陪著我。” 楼下传来隱约的乐声和人声,宴会即將开始。 “走吧,我的女王,该你闪亮登场了。”陈舒挽起虞妍的手臂。 虞妍站起身,脚下是配套的细跟高跟鞋,她有段时间不穿高跟鞋了,一时有些不习惯。 房门打开,虞妍缓缓走下楼梯。 当她出现在连接正院与主楼的廊下时,原本喧闹的庭院,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惊艷,讚嘆,探究,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些见惯风浪的宾客眼中流转。 站在暖阁窗边的贺迟延,手里端著茶杯,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楼梯口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上。 珍珠白的礼服在廊下宫灯的映照下,泛著温润又华贵的光泽。 她微微抬著下巴,脖颈修长如天鹅,脊背挺直,一步步走来,裙摆摇曳,步履从容。 明艷的妆容让她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稚嫩,多了几分逼人的瑰丽与距离感。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精心描绘的眼线下,显得更加深邃明亮。 这是他的虞妍。 却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虞妍。 眼前这个,是秦家流落在外二十五年的明珠,是即將被正式加冕的继承人,是足以让全场瞩目、让无数青年才俊心折的秦家大小姐。 贺迟延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偏激的想法。 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第97章 別的不要,只要老婆 贺迟延想走上前,挡住所有投向她惊艷目光,向所有人宣告,这是他的妻子。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打扰属於她的重要时刻。 秦璃和沈聿明迎了上去。 秦璃今天穿了一身定製西装,气场强大,但看著女儿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 沈聿明则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儒雅温和,站在虞妍身侧。 “诸位,”秦璃携著虞妍的手,走到庭院中央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前,声音从容,“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前来。藉此机会,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我身边这位,是我的亲生女儿,虞妍。”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二十五年前,因为意外,我们母女失散,如今,承蒙上天垂怜,我们终於团聚。从今往后,虞妍,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侧身,看向虞妍,目光柔和下来:“满满,跟大家打个招呼。” 虞妍对著话筒,声音清亮悦耳:“大家好,我是虞妍,很高兴今晚能在这里,见到各位长辈、亲朋,感谢母亲为我举办这个宴会,也感谢大家的到来,未来,还请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秦璃满意地点头,挽著女儿,开始逐一为她介绍在场的宾客。 贺迟延看著虞妍在秦璃的引领下,从容地与那些在商政各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寒暄、交谈,脸上始终带著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 她学得很快,也適应得很快。 虞妍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不断有人上前与她攀谈,敬酒。 秦璃和沈聿明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她身边,为她引见,为她挡去一些不必要的探究和麻烦。 但作为秦家新鲜出炉的女婿,贺迟延自然也免不了成为眾人关注和关照的对象。 “贺总,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真是缘分!我敬您一杯,恭喜恭喜!” “贺总年轻有为,又能成为秦家的乘龙快婿,真是双喜临门,这杯必须干了。” “贺总,以后在陵城,还要多仰仗您照顾,我干了,您隨意。” 一杯又一杯。 红的,白的,洋的。 贺迟延来者不拒。 他酒量其实很好,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样轮番的敬酒。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祝贺的,有藉此攀关係的,也有暗暗审视、衡量他这个秦家女婿分量的。 他不能失礼,更不能露怯。 於是,一杯接一杯。 陈路几次想上前挡酒,都被贺迟延制止了。 这是秦家的场子,他代表的不止是自己,还是虞妍的丈夫,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虞妍在人群中心,偶尔目光扫过,看到贺迟延被围在另一群人中间,面色如常地举杯,仰头,喉结滚动。 她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喝了好多酒。 在杭市,宋敘因为替她挡酒进了医院。 在这里,贺迟延因为她是秦家新认回的女儿,被灌酒。 她不喜欢这样。 但她此刻分身乏术,被秦璃带著到处认人。 宴会在晚上十点左右,接近尾声。 宾客陆续告辞。 秦璃和沈聿明將最后几位客人送到门口。 虞妍终於脱身,她提著裙摆,目光在庭院里搜寻。 贺迟延坐在暖阁靠里的椅子上,背对著门,身影孤直。 陈路站在他身侧,低声说著什么。 虞妍快步走过去。 “贺总他……”陈路看到虞妍,鬆了口气,低声解释,“喝得有点多,看起来不太舒服。” 贺迟延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颊有些泛红,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带著些微的涣散,但看到她时,明显亮了一下。 “怎么喝这么多?”虞妍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著他,有些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贺迟延看著她盛满担忧的漂亮眼睛,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收了回来。 “我没事。”他摇摇头,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虞妍和陈路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我带他上楼休息。”虞妍对陈路说,“麻烦你去跟厨房阿姨说一声,煮碗醒酒汤送到我房间隔壁的小客厅。” “好的,太太。”陈路应下。 虞妍扶著贺迟延,慢慢走出暖阁,穿过迴廊,从侧面的楼梯上楼。 她的房间在三楼,隔壁有一个小客厅,虞妍把它当做书房和待客区。 贺迟延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也走不了直线,但努力配合著虞妍的步伐。 他身上的酒气混合著惯用的须后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並不难闻,却让虞妍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虞妍想抽身去给他倒杯水,手腕却被他握住。 “老婆……”他仰头看著她,眼神迷濛,“別走。” 老婆这个称呼,贺迟延似乎没有怎么喊过。 “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再催催醒酒汤。”虞妍放柔了声音,想掰开他的手。 “不要。”贺迟延摇头,手上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不要水,不要醒酒汤,要老婆。” 虞妍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跌坐在沙发扶手上,撞进他怀里。 “贺迟延!”她有些恼了,撑著他的肩膀想站起来,“你坐好,我去……” 话音未落,贺迟延忽然手臂一揽,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虞妍低呼一声。 贺迟延抱著她,步伐踉蹌却目標明確地,几步走到隔壁虞妍臥室的门口,用脚踢开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还顺手落了锁。 一系列动作快得虞妍都没反应过来。 贺迟延將她放在门边的斗柜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自己与斗柜之间,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混著酒气,拂过她的脸颊。 “老婆……”他又低低唤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涂著艷色口红的唇上,眼神暗得嚇人。 下一秒,他吻了下来。 急切,毫无章法。 像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於找到了甘泉,不顾一切地汲取。 虞妍被他吻得呼吸一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勾缠著她的。 浓烈的酒气渡过来,虞妍有些不適,想推开他,却被他扣住后脑,吻得更深。 直到虞妍觉得嘴唇发麻,快要喘不过气,贺迟延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两人呼吸交织。 虞妍精心涂抹的口红早已晕开,蹭到了他的嘴角和下巴,也蹭花了她自己的妆。 “贺迟延!”虞妍本就因为他不爱惜身体喝太多酒不大高兴,伸手推他,“让你少喝点你不听,现在难受了吧?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 第98章 被她撩拨得近乎失控 因为贺迟延忽然將脸埋进虞妍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好想你。” 虞妍所有责备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心里的火气,被一盆水,“滋啦”一声,浇灭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心疼和新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贺迟延。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成熟稳重,像福福一样,黏人,委屈,直白地表达想念。 有点可爱。 “我才走了五天。”她小声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五天很长。”贺迟延在她颈窝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慄,“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 虞妍柔声安抚,“你先鬆开,我去给你拿醒酒汤,喝了会舒服点。” “不要醒酒汤。”贺迟延抱得更紧,“老婆陪著我就好了。” “不喝醒酒汤明天会头疼。”虞妍试图跟他讲道理。 “陪著我,我就不疼了。” 虞妍无语。 跟喝醉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她放弃了,妥协了。 “好,我陪著你,你先鬆开,我们到那边沙发坐著,好不好?站著累。” 贺迟延点了点头,鬆开了手臂,但立刻又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握得紧紧的。 虞妍牵著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区,让他坐下。 贺迟延坐下后,却不肯鬆手,轻轻一拉,虞妍便跌坐进他怀里。 “老婆。”他將下巴搁在她肩上,侧脸贴著她的脸颊,声音低哑,“你好美。” 虞妍身体微僵,隨即放鬆下来,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著。 “哪里美?”她忽然起了玩心,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问:“是这里美?” 她握著他的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再到唇角,又缓缓下移,划过锁骨,“还是这里?” “哪里都美。”贺迟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被她握住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想抚上她的脸。 虞妍却忽然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可是,再美,某人今晚也只知道喝酒,不知道欣赏。” 她故意用哀怨的语气说,手指不安分地,顺著他衬衫的领口,慢慢滑进去,指尖在他锁骨上打圈。 贺迟延的喉结剧烈滚动,眸色深得嚇人。 “我看了。” 他盯著虞妍,一字一句,“看了整整一晚,想把所有人都赶走。” “哦?那怎么还能分心和別人寒暄喝酒?” 虞妍挑眉,指尖继续作乱,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 贺迟延被她撩拨得几乎失控,低头,又想吻她。 虞妍却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口红都快被你吃掉了。”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流转,落在自己指尖那抹艷红上,又看了看他敞开的衬衫领口。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挣脱他握著自己的手,补了下口红,双手捧住他的脸,將自己的嘴唇,重新印了上去。 她故意在他唇上、下巴、脸颊,甚至脖颈和衬衣上,用力印下一个个清晰的口红印。 动作慢条斯理,堪称……戏弄。 贺迟延浑身肌肉绷紧,任由她胡作非为。 直到唇印落在紧贴著腹部的那层衬衣上,整件衬衣都布满了口红印,他才没忍住轻颤了一下。 “好了。”虞妍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退开一点,欣赏著贺迟延被她弄得埋汰,却更添颓靡性感的脸和脖颈。 “你身上都是我的印记了。”她宣布,眼神亮晶晶的,带著得逞的小得意。 贺迟延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老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惑人,“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將猝不及防的虞妍打横抱起,朝著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走去。 “贺迟延,放我下来,你的醒酒汤……”虞妍惊呼。 “现在不想喝汤。”贺迟延將她放在床上,自己隨即覆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只想要你……” 他低头,吻住她还想抗议的唇。 虞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双手急下意识抵在贺迟延滚烫的胸膛上。 珍珠白的礼服裙摆散开,在深色的床单上铺陈。 虞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以及那份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渴望。 但空气里瀰漫的酒气,和他过於滚烫的体温,让她皱了皱眉。 不是说男人喝醉了那方面就不行吗? 怎么贺迟延搞特殊? “贺迟延,”趁著换气的间隙,虞妍偏头躲开他的唇,声音带著喘息,“你今晚喝太多了。” “不多。”贺迟延的唇又追过来,落在她耳垂,带来一阵酥麻。 也许是在自己家,自己的地盘,虞妍大胆了很多。 “满嘴酒气,很难闻。”她伸手,嫌弃地推开他的脸,態度坚决。 贺迟延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著她。 灯光下,他眼神迷濛,脸颊泛红,头髮被她揉得有些乱,敞开的领口和脸上脖子上还印著乱七八糟的口红印。 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老婆嫌弃我?”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委屈,像只被主人嫌弃的狗。 “对,嫌弃,很臭。”虞妍板著脸,趁他鬆懈,从他身下挪了出来,坐起身,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髮和裙子。 贺迟延撑起身体,坐在床边,闻言眉头蹙起。 虞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双手环胸,拿出了一点气势。 “而且,今晚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喝那么多酒,不爱惜身体。第二,喝醉了对我动手动脚,满身酒气,不礼貌。” 贺迟延仰头看著她,因为醉酒,反应比平时慢半拍,消化著她的话。 “所以,”虞妍宣布判决,指了指臥室门口,“作为惩罚,今晚你去客房睡,醒酒了再说。” 贺迟延坐在床边,没动,只是用那双被酒精浸润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默默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和控诉。 第99章 怎么这么会撒娇? “老婆……”贺迟延试图挣扎。 “没得商量。”虞妍打断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 “走,我送你去客房,醒酒汤应该已经放在外面了,你喝了再睡。” 贺迟延被她拉著,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脑子像是被糊了层浆糊,动不了一点,只想要老婆陪。 虞妍扶著他,走出臥室,来到隔壁的小客厅。 果然,小茶几上放著一碗醒酒汤。 “把汤喝了。”虞妍命令道,鬆开手,抱臂站在一边监督。 贺迟延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汤,眉头皱得更紧。 “苦。”他言简意賅地评价。 “良药苦口。”虞妍不为所动,“快点,喝完去睡觉,明天还要赶飞机回陵城。” 贺迟延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虞妍看懂了,是在说“老婆你好狠心”。 但他最终还是端起了碗,屏住呼吸,仰头,咕咚咕咚几口把醒酒汤灌了下去,然后被那古怪的味道呛得皱紧了脸。 虞妍眼里闪过笑意,但很快又绷住了。 “好了,客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一间,佣人已经收拾好了,你自己能走过去吗?”虞妍问。 贺迟延放下碗,看著她,忽然伸手,又把她拉进了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老婆,一起睡,我保证不碰你,就抱著,行不行?” 虞妍的心软了一瞬,但想起他满身酒气,和刚才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又硬起心肠。 “不行,你身上都是酒味,我闻著头晕。”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推著他的背,往客房方向走,“快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贺迟延被她推著,一步三回头,那模样,和做错了事被贺迟延假装惩罚关禁闭的福福一模一样。 终於,虞妍把他推进了客房,打开灯。 “晚安,好好休息。”虞妍站在门口,对他挥挥手,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贺迟延站在客房里,看著紧闭的房门,额角发胀,头晕沉沉的,也思考不了太深的东西。 被老婆赶到客房睡了。 因为喝多了酒,身上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口红印的衬衫,又抬手闻了闻袖口。 好像是有点酒气。 他扯开领带,解开剩下的衬衫纽扣,脱下衬衫,隨手扔在椅背上,露出精壮的上身。 即使喝醉了,他仍有良好的卫生习惯,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刷了牙,换了客房准备好的乾净睡衣,躺到床上。 另一边,主臥。 虞妍卸了妆,洗了澡,换上睡裙,躺进被子里。 房间里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酒气,她翻了个身,感觉床空荡荡的。 他睡了吗?醒酒汤有没有用?明天会不会头疼?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算了,不找他。 说了让他好好睡觉的。 而且,难道指望醉鬼回信息吗? 她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半个小时后,虞妍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睡不著。 明明很累了,可就是睡不著。 她坐起身,犹豫了几秒,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打开了臥室门。 走廊里只留了几盏夜灯,她走到客房门口,停下。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应该睡著了吧? 虞妍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了一下。 没锁。 她推开门,借著走廊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向里面。 床上,贺迟延背对著门侧躺著,呼吸平稳,似乎睡著了。 虞妍悄无声息地走进去,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他。 他洗了澡,换了乾净的睡衣,头髮还有些湿,柔软地搭在额前。 睡著的样子,显得安静又……有点乖。 脸上的口红印已经洗乾净了,但下巴上似乎还有一点没擦净的痕跡。 虞妍心里微软,弯下腰,想帮他擦掉那点痕跡。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下巴的瞬间,贺迟延忽然睁开了眼睛。 暗中,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一点睡意。 “老婆,你来了?” 虞妍的手僵在半空,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我……我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头疼。” “头疼。”贺迟延立刻说,“老婆不在,睡不著,头就更疼了。” 虞妍:“……” 这男人,喝醉了怎么这么会撒娇? 怪可爱的。 跟换了个老公似的。 “那……我再让人给你煮碗醒酒汤?”虞妍提议。 “不要汤。”贺迟延伸出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轻轻一拉。 虞妍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跌坐在床边。 “要老婆陪。”贺迟延侧过身,手臂环住她的腰,將脸埋在她腰间,蹭了蹭,“老婆身上香,闻著就不头疼了。” 他的呼吸隔著薄薄的睡裙,喷洒在她腰腹,带来一阵酥麻。 虞妍身体微僵,想推开他,却又被他这难得的脆弱和依赖弄得心软。 “你洗澡刷牙了吗?”她问,语气已经鬆动了。 “洗过了,也刷了牙,老婆检查。”贺迟延抬起头,靠近她。 “那……只睡觉,不准乱动。”虞妍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异味,妥协了,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背对著他,“关灯,睡觉。” “好。”贺迟延从善如流,伸长手臂关掉了他那边的床头灯,然后立刻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腰,將她整个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晚安,老婆。” 今晚的贺迟延,黏黏糊糊的。 每一声老婆,都叫得虞妍心在颤。 “晚安。”虞妍红著脸低声回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虞妍在睡梦中,贺迟延的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里。 “鬆手,热。”她推了推他。 贺迟延手臂鬆了些,缓缓睁开眼,宿醉带来的钝痛袭来,他蹙起眉,抬手揉了揉额角。 然后,他察觉到了怀里的温软。 他侧过头。 虞妍背对著他,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的长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畔,睡裙的肩带滑下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一小片细腻的背脊。 她怎么会在这里? 贺迟延的大脑像生锈了,缓慢地转动,试图拼凑昨晚的记忆碎片。 认亲宴……敬酒……很多酒……虞妍扶他上楼…… 他记得她似乎生气了,说他满身酒气,让他去喝醒酒汤。 然后……他好像是被她推到了客房。 再然后,他洗了澡,躺下,头很痛,睡不著。 他隱约记得,他好像抱著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 贺迟延努力回想。 “老婆不在,睡不著。” “要老婆陪。” “老婆身上香……” 第100章 虞妍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黏糊糊的话语片段,一点点蹦进脑海,却串不成整段回忆。 贺迟延耳根滚烫。 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他居然对著虞妍撒娇! 像个孩子一样抱著她不撒手,还说那种肉麻幼稚的话? 他三十五岁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失態,如此不稳重的时刻。 她当时是怎么看他的,会觉得他烦人,很不像个成熟稳重的丈夫吗? 看到他这副酒后失態的样子,会不会觉得他不可靠,甚至……心生厌恶。 贺迟延的心沉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自己环在虞妍腰间的手臂,试图在她醒来之前,拉开一点距离,恢復一点体面。 然而,他刚一动,虞妍就很不满意地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贺迟延的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在贺迟延內心天人交战之际,虞妍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她眼中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她眨了眨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和姿势。 她微微动了一下,和贺迟延的目光对上。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滯。 虞妍先反应过来,她撑著身体,稍稍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些许距离,坐起身,理了理滑落的肩带和睡乱的头髮。 “醒了?头还疼吗?” 贺迟延也坐起身,靠在床头,宿醉的头痛让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深邃沉静,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一丝闪躲。 “还好,只有一点。”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虞妍脸上,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里解读出什么,“昨晚我喝多了,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虞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醒了,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贺迟延了。 昨晚那个抱著她撒娇喊老婆的男人,像是一场幻觉。 心里莫名的,有点空落落的。 “是有点麻烦。”虞妍点点头,语气客观地陈述,“吐倒是没吐,但醉得路都走不稳,满身酒气,还……”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那里已经乾乾净净,一点口红印都没留下。 “还不太听话。” 贺迟延的心又是一沉。 果然,她印象不好。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昨天情况特殊,以后不会了。” “嗯,以后注意。”虞妍也公事公办地回应,掀开被子下床,“你再躺会儿吧,我去洗漱,然后让厨房准备点清淡的早餐。” 贺迟延也下了床,站在床边,看著她,“昨晚谢谢。” 这句谢谢,说得格外生分。 虞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相处这么久,她对贺迟延也有了解了,贺迟延大概以为,她不喜欢他昨晚那副样子。 虞妍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其实……没有不喜欢。 甚至,觉得有点新奇,有点……可爱。 但这话,她不会告诉他。 感觉说出来,贺迟延会羞愤而死。 他自己在那里懊恼忐忑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下午,去机场的路上。 虞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京市的街景。 贺迟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却许久没有翻页。 两人之间,隔著半个人的距离。 虞妍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到底要彆扭到什么时候? 就因为喝醉了撒了个娇,就彆扭到现在。 虞妍转过头,看向贺迟延,主动和他说话。 “文件拿反了。” 贺迟延身体一僵,合上文件放在一边,耳根泛红。 秦璃和沈聿明坐在最后排,看著女儿逗女婿的模样,笑而不语。 机场贵宾休息室里。 秦璃握著虞妍的手,目光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和信任。 “满满,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在京市等你,秦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她將一张黑色的卡片放进虞妍手心,“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隨便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工作不顺心就不干了,回家来,妈妈养你。” 沈聿明也站在一旁,温声道:“妍妍,在陵城照顾好自己,有事隨时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爸爸在法国那边还有点事要收尾,处理完就回国定居了。” “我知道,谢谢妈,谢谢爸。”虞妍握紧了那张卡,心里沉甸甸的,是爱,也是责任。 她看向秦璃,眼神认真,“妈,你之前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等我手头上云麓这个项目完全收尾,再把比赛作品做完,我会认真想想,要不要回来接手。” “我大学是商科和建筑学双学位,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做设计,但也一直关注著市场和管理。现在的建筑行业……確实不像前几年了,我也在思考未来的方向,如果能帮到妈妈,我会很高兴。” 起初秦璃和虞妍提出想让虞妍回来接手家业的时候,很忐忑,虞妍看得出来秦璃是怕她有压力。 但是,母女之间是最亲密的人,不需要太多小心翼翼,说开就好了。 秦璃眼睛一亮:“好,妈妈等你。不急,你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登机提示响起。 “去吧,路上小心。”秦璃抱了抱女儿。 “保重。”虞妍也回抱了秦璃,转身走向安检口。 贺迟延对秦璃和沈聿明点了点头,跟在虞妍身后。 飞机上,贺迟延在处理工作邮件,虞妍则靠在窗边,看著外面绵延的云海,手里无意识地把玩著那张黑色卡片。 她想起昨晚贺迟延醉酒后的模样,又看看身边此刻西装革履神情专注处理公务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逗弄贺迟延,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看他从沉稳冷静的商界精英,变成抱著她撒娇喊老婆的粘人精,再变回现在这副努力维持体面实则耳根泛红內心懊恼的模样。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新奇,甚至有点上癮。 她似乎,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失態的样子。 “在想什么?”贺迟延合上电脑,侧头看她,正好捕捉到她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虞妍立刻收敛笑容,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没什么,看云。” 贺迟延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狡黠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抿了抿唇,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假寐。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昨晚的零碎画面。 他到底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什么总觉得虞妍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第101章 你说,虞妍和宋总监真的有事吗? 飞机在傍晚时分降落在陵城。 回到恆天公馆,李姐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家里一切如常,福福和雪团热情地迎上来,绕著虞妍的腿打转。 洗去一身风尘,吃饱喝足,虞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贺迟延看起来也恢復了正常,晚上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十一点准时回房休息。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互道晚安,然后各自睡去。 今晚的贺迟延,安分得让虞妍有些不习惯。 她快受不了了。 翌日,虞妍回到翎羽设计上班。 离开一周,积压的工作不少。 她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苏晚清就端著一杯咖啡,裊裊婷婷地走了过来。 “虞妍姐,回来上班了?”苏晚清脸上掛著笑,但笑意並未达眼底,“听说你请假是去京市了?玩得开心吗?” 贺凡和她的婚礼办的很盛大,整个翎羽的人几乎都去参加了,给足了她面子。 但婚后贺凡对她却日渐冷淡,甚至以工作忙为藉口,刚结婚就出差。 结婚这些天以来,他在家里就没待过几天。 苏晚清心里憋著火,又无处发泄,看到请了一周假,容光焕发回来的虞妍,那股邪火就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虞妍想请假就请假。 凭什么?宋总监出差总带著她。 凭什么?两个总监好事都想著她,还偏袒她。 “还好,处理点私事。”虞妍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復著邮件。 苏晚清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靠在虞妍的隔断板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听见。 “虞妍姐,不是我说你,虽然宋总监看重你,但你最近请假是不是也太频繁了点?项目进度都耽误了,別的同事也会有意见的。”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且,老是和宋总监单独出差,虽然是为了工作,但传出去,总归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附近几个同事虽然还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之间的,永远是茶水间最好的谈资。 再加上虞妍已婚,宋敘是总部太子爷…… 双重buff叠加,更刺激了,谁能忍住不去偷听。 虞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清。 苏晚清依旧是一身奢侈品牌套装,妆容精致,头髮捲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 她努力维持著富家千金的派头,但眼底的烦躁和黑眼圈,泄露了她的生活並不如看起来那样如意。 虞妍嗤笑一声。 “苏晚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找我的事。” 虞妍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疑惑。 “但是我还是告诉你,首先,我所有的请假都按照公司规定流程申请,並得到了直属领导和项目组的批准,工作也做了妥善交接,並未耽误进度。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有问题,可以直接向两位总监或项目部反馈。” “其次,”她目光清澈地看著苏晚清,声音不疾不徐:“我和宋总监出差是公司安排的正常工作,行程公开,目的明確,我不认为正常工作安排需要承受不必要的恶意揣测。如果你听到了什么不实传言,建议你向传播谣言的人澄清,或者,可以直接上报上级部门,维护公司健康的工作环境。”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把问题拋了回去。 苏晚清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虞妍会这么直接地懟回来,还搬出了公司规定。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苏晚清勉强扯出个笑容。 “谢谢你的好心,不过我想没必要。”虞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如果没別的事,我要开始工作了。” 苏晚清咬了咬唇,狠狠瞪了虞妍一眼,踩著高跟鞋走了。 周围隱隱的探究目光,也隨著虞妍坦荡的態度和苏晚清的离开,渐渐散了。 午休时,虞妍在洗手间,听到外面两个女同事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年的筑·新锐比赛,苏晚清也要报名参加。” “真的假的?她又不是专业的,参加也就是陪跑啊……” “谁知道呢,好像是看虞妍交了报名表,她就跟总监吵著也要参加,估计是心里不服气吧,你上午没看到,她又去找虞妍不痛快了,结果被虞妍不软不硬地顶回来了。” “哎,你说虞妍和宋总监……到底有没有事啊?我看宋总监对她確实挺照顾的。” “有没有事不知道,但虞妍工作能力是实打实的。而且人家请假也都是正经理由,不像有些人,仗著家里有点背景,整天划水……” 议论声渐渐远去。 虞妍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洗手补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神色从容。 苏晚清的挑衅,同事的议论,她並不太在意。 可能是因为找到了亲生父母,得到了很多很多爱和很多很多物质上的支持,底气足了,虞妍现在的心境坦荡得离谱。 苏晚清这种小人,压根就影响不到她。 她回来,是为了完成工作,推进项目,准备比赛。 至於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擦乾手,走出洗手间,迎面正好碰到从男洗手间出来的宋敘。 第102章 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吗? “虞妍。”宋敘叫住她,“回来上班了?还適应吗?” “还好,谢谢宋总监关心。”虞妍公式化地回答。 “嗯,下午要开会,同步一下进度。”宋敘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去忙吧。” “好的,宋总监。” 下午的会议,气氛有些微妙。 苏晚清明显憋著劲,在討论几个技术细节时,屡屡提出异议,有些甚至显得有些吹毛求疵。 虞妍不急不躁,几个回合下来,苏晚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宋敘主持会议,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著,只在关键处引导一下方向。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苏晚清收拾东西的动作很重,脸色难看地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虞妍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和资料,也准备离开。 “虞妍。”宋敘叫住她,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开口,声音温和。 “苏晚清那边,如果她再有不当的言行,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公司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职场霸凌和誹谤。” 虞妍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宋敘一眼。 他站在会议桌那头,隔著长长的桌子,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谢谢宋总监,我会的。”虞妍点点头,“不过目前还好,我能处理。” 宋敘看著她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在杭市医院里她冷漠疏离地说“不劳外人费心”的样子,心里微微刺痛。 “那就好。”他移开视线,“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隨时可以找我。” “有需要我会请教宋总监的。”虞妍客气地道谢,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宋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 放弃吗? 她的態度这么鲜明。 不,已经错过了一次,他不能再错过。 结婚了又有什么关係,夫妻恩爱又有什么关係。 多的是感情破裂离婚的。 他不愿意放弃。 晚上,恆天公馆。 餐桌上,虞妍隨口提了一句:“苏晚清今天在办公室找我不痛快,暗示我和宋总监关係不清不楚。” 贺迟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虞妍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我能应付。而且,她也就那点伎俩,翻不起什么浪。” 贺迟延给她盛了碗汤,“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嗯,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虞妍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著贺迟延,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妈给了我一张卡,说是零花钱,无限额的。” 她拿出那张黑卡,在贺迟延眼前晃了晃,表情有点小得意。 “贺总,以后我可能要比你有钱了,你压力大不大?” 贺迟延看著她难得活泼狡黠的样子,眼底掠过笑意,配合地露出沉思的表情。 “压力很大。”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看来我得更加努力赚钱,才能养得起贺太太了。” “谁要你养了,我现在可以养你了。”虞妍下巴微扬,学著他平时那副淡定矜贵的模样,“贺先生,以后我罩你。” 贺迟延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好,那就麻烦未来的虞总多多关照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带著点小得意的样子。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而不是平时那份过於清醒的冷静和小心翼翼。 夜幕低垂,虞妍洗了澡,靠在床头。 她打算今晚和贺迟延好好聊聊。 从京市回来后,他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对她依旧体贴周到。 可虞妍就是能察觉到,他那份体贴里,多了些小心翼翼和距离感。 虞妍的目光落在贺迟延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看著手里的书看得专注,但虞妍觉得,他並没有真的看进去。 他在想什么? 是因为在京市那晚醉酒失態,觉得尷尬,所以刻意保持距离。 还是因为……她找到了亲生父母,身份转变,让他產生了什么想法。 虞妍其实从来就不是喜欢把问题憋在心里的人。 从前,因为各种原因,她不得不憋在心里,维持表面的平静。 现在,她不想憋了。 尤其是,在她意识到自己对贺迟延的心思发生了变化之后。 她侧过身,面对著贺迟延。 “贺迟延。”她叫他的名字。 贺迟延转过头,合上手中的书:“嗯?” “你是不是,因为我认回了亲生父母,”虞妍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缓缓地问,“心里觉得……有点不安?” 贺迟延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问?” “凭我的直觉。”虞妍实话实说。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 在虞妍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发现自己的不安和患得患失,无所遁形。 “是有一点。”贺迟延最终承认,“你的父母很好,能给你很多,也很爱你。相比之下,我能给你的,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看著虞妍,眼神里有虞妍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年长者罕见的不那么体面的忐忑。 事实上贺迟延人生前三十五年的確从未有过如此忐忑的时刻。 从出生开始就是陵城巨富之家,他想要的什么几乎都唾手可得。 除了虞妍。 “有时候会想,你现在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更强大的依靠,或许会觉得当初和我签的那份协议,是个错误,或者,是个束缚。”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著无法掩饰的涩意。 虞妍的心,又酸又软。 原来,他真的在不安。 这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在她面前总是沉稳篤定的男人,也会因为她而患得患失。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奇异地升起满足。 “所以,”虞妍歪了歪头,故意用轻鬆的语气问,眼底却藏著认真,“贺先生是觉得,我们的协议,可以提前结束了?你想结束吗?” 贺迟延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想。”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握得很紧,“虞妍,我从未想过结束。” 他的手心有些烫,力道中传递著他的急切和不容置疑。 他不想结束。 他甚至害怕她提出结束。 这个认知,让虞妍的心跳失序。 她太了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了。 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因为对方的言行而情绪起伏,害怕失去,害怕不被需要。 贺迟延此刻的样子,分明就是。 他喜欢她。 巨大的喜悦,伴隨著难以置信的眩晕感,席捲了虞妍。 他竟然,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是,喜欢她虞妍这个人。 原来,被人真心喜欢著,是这种感觉。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不是这段关係里,唯一可能动心的那个人。 虞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辰。 “贺迟延,”她看著他,声音轻柔,问道:“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吗?” 第103章 不知轻重的撩拨 贺迟延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著虞妍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瞭然和笑意,让他无所遁形。 可其实,贺迟延也想问她,她喜欢他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只是单纯的喜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承认他蓄谋已久,承认他早已动心,承认他此刻的忐忑不安皆因她而起。 可话到嘴边,他又迟疑了。 他怕嚇到她,怕她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过於沉重和別有用心的感情。 然而,虞妍却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话。 “嘘,別说话。”她看著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 “贺迟延,你喜欢我。” 贺迟延的呼吸一窒,目光紧紧锁著她的脸。 小姑娘说话,总是不知轻重。 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虞妍感受著指尖下他唇瓣的柔软和温热,心跳如擂鼓,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支撑著她。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需要仰仗他鼻息才能维持优渥生活的乙方了。 她有了爱她的父母,有了坚实的后盾,有了与他平等对话的底气和资本。 在平等的关係里,她才有资格,也才敢去奢求更多。 比如,真心。 比如,爱。 比如,把一段始於协议的婚姻,变成真正的一生一世。 “贺迟延,”虞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让我满意,让我高兴。” 她顿了顿,看著贺迟延骤然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將后面的话说完。 “那么,我们那份婚姻协议的期限,可以是,永久。” 永久。 不是任何有数字的年限。 是永久。 是她愿意,將这段始於协议的关係,延续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是她对他,敞开了未来无限的可能。 贺迟延的胸膛剧烈起伏,握著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那,”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结滚动,目光牢牢锁著她,“怎样才算表现得好?” 这是一个徵询,也是一个承诺。 虞妍看著他此刻只映著她一人倒影的眼睛,心里涨满了奇异的柔软和恶作剧的衝动。 她忽然翻身,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贺迟延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身体瞬间绷紧,瞳孔微缩,呼吸也屏住了。 虞妍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染上緋红,眼神很亮。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贺迟延头两侧的枕头上,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密的痒。 “让我满意,让我高兴,就是表现得好。”她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很轻,带著气音,搔刮著贺迟延的耳膜和心尖。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缓缓补充了一句。 “而且,其实……” 她顿了顿,感觉到身下男人身体的僵硬和灼热,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嫵媚的弧度。 “你昨晚喝醉的样子,抱著我不撒手,喊我老婆……我一点都不討厌。” 轰! 贺迟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最后一点理智和克制,被这句话烧得灰飞烟灭。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的小姑娘,不仅看穿了他的不安,他的喜欢。 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回应他,安抚他,甚至鼓励他。 她在告诉他,她喜欢他的亲近,喜欢他的依赖,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不那么“贺迟延”的一面。 她在告诉他,他们的关係,可以,变得不一样。 贺迟延伸出手,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一个利落的翻身,瞬间將两人调换了位置。 虞妍低呼一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被他牢牢笼罩在身下。 “虞妍,”贺迟延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灼热,“这是你说的,永久。” “嗯,我说的。”虞妍看著他因为情动而格外性感的眉眼,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但眼神毫不退缩。 她拥有了隨时可以抽身的底气,所以此刻她也敢全然陷入与他的热恋。 “好。”贺迟延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吻了下来。 这个吻,凶猛,炽烈又缠绵。 虞妍闭上眼,回应著他。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 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迟疑。 什么克制? 什么羞怯? 通通被拋开。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深切的渴望与拥有。 夜色深浓。 主臥里的温度,高得灼人。 虞妍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软软地趴在贺迟延汗湿的胸膛上,听著他尚未平復的心跳。 贺迟延的手臂环著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光滑的背脊。 “还满意吗?虞女士。”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虞妍累得眼皮都睁不开,闻言,抬起一点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马马虎虎吧,贺先生,还需努力。”她含糊地说,语气里带著娇嗔。 贺迟延低笑,胸腔震动,將她搂得更紧。 “好,谨遵虞女士教诲,日后定当加倍努力。” 虞妍红著脸,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谁也没有说话。 “虞妍。”过了一会儿,贺迟延忽然低声唤她。 “嗯?” “谢谢。”他说。 谢谢你的敏锐,看穿我的不安。 谢谢你的勇敢,主动朝我走来。 谢谢你的允许,给了我永久的承诺。 更谢谢你的出现,完整了我的人生。 不就是酣畅淋漓的做了一次而已,虞妍不知道他在客气些什么。 她没说话,更紧地抱住了他,用行动回应他。 月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温柔地笼罩著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交颈而眠,呼吸相闻。 虞妍从不相信世上有永恆不变的爱,更何况贺迟延现在也只是对她有一点点喜欢。 同时,她对贺迟延的那点喜欢也不见得会长久到生命的尽头。 她与贺凡便是先例,纵使他在分手后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可恋爱期间他真的很爱她,她也是,他们热恋期可以称得上轰轰烈烈。 但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並且很快就移情別恋了。 虞妍多想,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因为,此刻,她与贺迟延的真心都不容辩驳。 上天会对她垂怜吗? 过去没有,未来会有吗? 第104章 突如其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铃声,打断了臥室里温暖安寧的睡眠。 虞妍在贺迟延怀里不安地动了动,眉头蹙起,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贺迟延先一步睁开眼睛,眸中恢復清明,他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拿起虞妍执著震动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贺迟延的心沉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按了接听,將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怀里被吵醒的虞妍。 “餵?” “您好,请问是虞妍女士吗?这里是南山疗养院值班室。”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 “我是她先生,有什么事?”贺迟延的声音冷静,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虞妍也彻底醒了,她从贺迟延怀里抬起头。 “先生您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虞秀丽女士,也就是虞妍女士的奶奶,半小时前突发急性心衰,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抢救,並联繫了120,现在正在送往陵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上。需要家属立刻到医院来!” 奶奶! 虞妍的脸色瞬间惨白,从贺迟延手里夺过手机,声音颤抖:“我奶奶怎么样了?她现在……” “虞女士,您別太著急,路上有医生在持续抢救,请您和您先生儘快赶到医院急诊科。” “好,我们马上到。”虞妍手忙脚乱地掛断电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別慌,穿好衣服,外面冷,我开车,很快。”贺迟延迅速起身,打开灯,动作利落地从衣帽间拿出两人的外套和长裤,又蹲下身,帮虞妍把拖鞋摆好。 虞妍浑身都在抖,手指冰凉,几乎扣不上衣扣。 贺迟延握住她的手,帮她一颗颗扣好,又给她套上外套,自己也快速穿戴整齐。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洗漱,贺迟延拿上车钥匙,虞妍抓起手机就衝出臥室,下楼。 凌晨的陵城,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 贺迟延將车开得又快又稳,不断超车,但始终控制在安全极限內。 等红绿灯时,他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虞妍冰冷颤抖的手。 “別怕,奶奶会没事的。” 虞妍说不出话,只是咬住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漆黑的街道,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更快些。 二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剎,停在陵城一院急诊楼前。 虞妍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贺迟延锁了车,大步跟在她身后。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虞妍衝到分诊台,语无伦次:“我奶奶,虞秀丽,心衰,从南山疗养院送来的……” 护士快速查询:“在抢救室3,家属从这边过去!” 虞妍拔腿就往里跑,贺迟延紧隨其后。 抢救室3的门紧闭著,门上亮著刺眼的红灯。 门外站著两个穿著疗养院工作服的人,看到虞妍,连忙上前:“虞女士,您来了,虞奶奶在里面抢救,医生刚刚出来过一次,说情况很凶险,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虞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贺迟延一把扶住,半抱半扶地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有没有最新的消息?”贺迟延沉声问。 “暂时还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虞妍缩在塑料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贺迟延站在她身边,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肩膀上,给予无声的支撑。 他另一只手拿著手机,低声和陈路通话,安排可能需要的医疗资源。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虞妍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位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 医生看了看虞妍:“虞秀丽女士的急性心衰,经过抢救,暂时控制住了,生命体徵初步稳定。” 虞妍悬在喉咙口的心臟,重重落回一半,但腿更软了。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患者年龄大,基础疾病多,心功能受损严重,这次发作对全身器官都造成了不小的打击。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监护和进一步支持治疗。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关键。” icu。 虞妍对这个词並不陌生,住进icu里的病人…… “我能看看她吗?就一眼。”她抓住医生的衣袖,哀求道。 “转运途中,你们可以在icu外等候。等病人安顿好,情况允许,会有护士通知你们进去探视,但时间很短,每次只能一个人,而且必须穿隔离服。”医生公事公办地说完,转身又回了抢救室。 很快,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著移动病床出来。 奶奶躺在上面,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眼睛紧闭,口鼻上罩著氧气面罩,身上连著好几条管子。 “奶奶……”虞妍扑到床边,想握住奶奶的手,又怕碰到那些管子。 贺迟延扶住她的肩膀,对护士示意。 “家属请让一下,病人要立刻送icu。”护士推著床,脚步匆匆。 虞妍和贺迟延紧紧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位於另一栋楼的icu病区。 厚重的自动门紧闭,上面亮著“重症监护室閒人免进”的红字。 他们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这里等,病人进去后,会有医生和你们沟通病情,办理相关手续。”门口的保安说道。 虞妍靠著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將脸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贺迟延在她身边蹲下,伸手,將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会好的,奶奶会挺过来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虞妍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抖得厉害,滚烫的液体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位icu的医生拿著文件夹走了出来。 “虞秀丽家属?” “我们是。”贺迟延扶著虞妍站起来。 医生快速交代了奶奶目前的情况、治疗方案、风险、以及需要签署的各种文件。 贺迟延冷静地听著,接过笔,在虞妍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上覆住自己的手,带著她,一笔一划,在那些沉重的文件上籤下名字。 每签一个名字,虞妍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第105章 回县城老家拿奶奶要的箱子 “患者目前情况暂时平稳,但意识尚未恢復,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医生最后说道。 “我不回去,就在这里等。”虞妍立刻说,声音沙哑。 贺迟延看了她一眼,对医生点点头:“我们就在外面,有任何情况,请立刻通知我们。” 医生嘆了口气,没再劝,转身回了icu。 贺迟延让陈路送来了厚毛毯、热水、和一些简单的吃食。 虞妍裹著毛毯,捧著热水,却一口也喝不下。 “多少喝一点。”贺迟延將吸管插进热牛奶里,递到她嘴边,“你要是倒下了,奶奶怎么办?” 虞妍看了他一眼,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 天渐渐亮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光。 虞妍一直盯著那扇厚重的自动门,眼睛又干又涩。 上午九点多,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位护士探出头:“虞秀丽家属,病人醒了,情况暂时稳定,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时间五分钟,穿好隔离服。” 虞妍立刻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被贺迟延扶住。 “我进去。”虞妍对护士说,又转头看向贺迟延,“你在这里等我。” 贺迟延点头:“去吧,慢慢说,別让奶奶激动。” 虞妍在护士的指导下,快速穿上蓝色的无菌隔离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跟在护士身后,走进了icu。 奶奶的床位在靠里的位置。 虞妍走到床边,看著奶奶。 奶奶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像一片隨时会飘走的枯叶。 她的眼睛微微睁著,眼神涣散,看到虞妍,眼珠动了动,嘴唇嚅囁了一下。 “奶奶……”虞妍弯腰,凑近她,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奶奶的手指,回握了她一下,很轻,但虞妍感觉到了。 “满……满……”奶奶的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 “我在,奶奶,我在这里。”虞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嚇到奶奶。 奶奶的眼睛看著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很费力。 “箱……箱子……”奶奶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箱子?什么箱子?”虞妍没听清,凑得更近。 “老屋……柜子……木箱子……”奶奶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里透著急切。 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波动。 “奶奶,你別急,慢慢说,什么箱子?在哪里?”虞妍连忙安抚。 “老房子……西屋……衣柜……顶上……红木……箱子……”奶奶艰难地说完这段话,眼睛疲惫地闭上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西屋衣柜顶上,红木箱子。” 虞妍重复了一遍,牢牢记住,“奶奶,我知道了,我记住了,我去拿,你別说话了,好好休息。” 奶奶闭著眼,点了下头,握住虞妍的手,鬆开了。 护士走过来,低声对虞妍道:“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虞妍不舍地看了奶奶一眼,“奶奶,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脱下隔离服,虞妍从icu出来,脚步有些踉蹌。 贺迟延上前扶住她。 “奶奶怎么样?” “醒了,很虚弱。”虞妍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抓住贺迟延的手臂,眼神急切,“奶奶让我去老房子拿一个箱子,西屋衣柜顶上,红木的箱子,我得马上去,不想让奶奶有遗憾。” “现在去?”贺迟延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虞妍苍白憔悴的脸。 “嗯,现在就去。”虞妍点头,“奶奶特意交代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贺迟延沉吟一秒:“我开车陪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陈路打来的。 “贺总,抱歉打扰您,紧急情况……需要您立刻回公司主持,几位董事已经往公司赶了。” 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巨大,是博贺未来几年战略布局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出问题。 贺迟延的眉头深深蹙起。 他看向虞妍。 虞妍听到了电话內容,她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你去公司。”虞妍语速很快,“我自己去就行,老房子在县里,开车来回加上找东西,最多三四个小时,我拿了箱子就立刻回医院。奶奶这边有医生护士,你在也进不去,你先去处理公司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虞妍打断他,目光清亮而坚定,“贺迟延,我不是小孩子,我能处理好。奶奶要的东西,我必须亲自去拿回来。你去忙你的,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她太清醒,也太镇定,在这种时候,显得异常可靠。 贺迟延看著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留下来,除了陪著她在icu外乾等,確实也做不了更多。 而公司那边,牵扯著整个集团的战略和数万员工的未来。 “我打电话让李师傅过来,他送你过去,路上你也能休息一下。”贺迟延最终做了决定,又对虞妍道,“保持手机畅通,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打给我,拿到箱子就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快去吧。”虞妍推了推他。 “等我处理完,立刻来医院找你。” “嗯。” 李师傅很快就开车到了医院楼下,虞妍坐进后座,报了县城老家的地址。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虞妍靠在椅背上,心臟沉甸甸的。 奶奶突然病危,让她措手不及。 那个红木箱子……里面到底装著什么?让奶奶在那种情况下还念念不忘?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了虞妍长大的那个小县城。 街道比记忆中宽敞了一些,盖起了不少新楼,但整体的格局和气息没变,有种被时光遗忘的陈旧感。 老房子在县城边缘的一个老旧居民区,是那种带个小院子的平房,红砖墙,青瓦顶。 虞妍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后来奶奶生病,被虞建国送进养老院,又被虞妍接到南山疗养院,老房子就空置了。 车子在巷口停下,进不去了。 虞妍下了车,对司机道:“李师傅,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老房子的院门虚掩著,锁早就坏了。 虞妍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进去。 她已经有多年没有回来了。 小院里长满了荒草,角落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却有些稀疏了,她小时候常和奶奶在树下乘凉、吃饭。 正屋的门也虚掩著。 虞妍走进去,一股霉味还有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家具都蒙著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径直走向西屋。 那是奶奶从前住的房间。 西屋的衣柜是那种老式的实木立柜,很高,顶上堆著一些被褥和杂物。 虞妍搬来一个凳子,踩上去,踮起脚,伸手在衣柜顶上摸索。 灰尘簌簌落下。 没有。 她摸遍了整个柜顶,只摸到几床旧棉絮和几个破纸箱。 没有红木箱子。 虞妍又找了老房子的其他角落,箱子都不在。 那只有一个可能,被人拿走了。 能进这个老房子,並且会动奶奶东西的,只有那一家人。 虞妍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冷了下来。 她走出老房子,径直走向隔壁。 那是虞建国和张桂琳在生下虞伟后,在旁边空地上盖起的三间瓦房,比老房子新,也宽敞些。 瓦房的门关著,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张桂琳尖厉的嗓门在骂著什么。 虞妍抬手,敲了敲门。 第106章 箱子里究竟有什么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张桂琳探出头来,看到虞妍,愣了一下。 “哟,稀客呀,你怎么还敢回来?” 虞妍没动,只是看著她:“我来拿奶奶的东西。” “奶奶的东西?”张桂琳眼神闪烁了一下,“奶奶的东西不都在老房子那边吗?我们可没动啊。” “西屋衣柜顶上的红木箱子,奶奶让我来拿,箱子在哪里?” 张桂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虞建国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红木箱子?没看见,你奶奶老糊涂了,记错了吧。” “奶奶没记错。”虞妍盯著他们,“箱子是奶奶的,她放在哪里,她很清楚,我现在就要拿到那个箱子,奶奶在医院等著。” “医院?”张桂琳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睛转了转,“她怎么了,生病了?是不是又要花钱了?虞妍,你现在自己工作了,奶奶看病花钱,你可得多出点力……” “箱子。”虞妍打断她的絮叨,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奶奶现在在icu,情况很危险,她最后的心愿就是那个箱子。如果因为你们耽误了,让奶奶带著遗憾走,你们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icu?”虞建国脸色变了变。 张桂琳也嚇了一跳,但隨即又嘟囔:“那箱子我们打都打不开,摇起来轻飘飘的,里面估计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所以,箱子果然在你们这里。”虞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未经允许,私自拿走奶奶的私人財物,这是偷窃,把箱子给我,现在。” 她的语气並不激烈,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那股冷意和压迫感,让虞建国和张桂琳心里发毛。 虞妍看向虞建国,这个名义上的养父,在她成长过程中几乎是个沉默又模糊的影子,“奶奶是你亲妈,她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就想拿回一个属於自己的旧箱子,你连这个都要拦著吗?你就没有一点,当儿子的良心吗?” 最后这句话,狠狠扎进了虞建国心里。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也没什么主见,被老婆拿捏了大半辈子,对儿子偏心,对养女忽视。 可对老娘……他也不是完全没心。 老娘跟著虞妍在陵城,过得比跟著他们时好多了。 他心里是有点数的。 之前老婆和儿子怂恿他去搜刮老娘老房子里的“好东西”,他本来是不太愿意的,但拗不过老婆哭闹和儿子要钱。 那个红木箱子,就是那时候拿过来的,因为上了锁,摇著没声音,他们又不敢硬砸,怕砸坏里面万一值钱的东西,就一直扔在杂物间。 现在,老娘在icu,就想要这个箱子……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进里屋。 “建国,你干什么!”张桂琳想拦。 “闭嘴!”虞建国罕见地吼了一声,从杂物间角落拖出一个蒙著灰尘的红色小木箱。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是那种带铜扣和密码锁的妆奩样式,红漆斑驳,透著年代感。 虞建国把箱子拎出来,放在地上,没敢看虞妍的眼睛。 “给你,我们没动过,也打不开。” 虞妍走过去,弯腰拿起箱子。 果然很轻。 她没再多看虞建国和张桂琳一眼,抱著箱子快步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巷口。 回到车上,虞妍对李师傅道:“李师傅,回医院,开快一点。” “好的,太太。”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 虞妍抱著那个轻飘飘的红木箱子,心里却没有丝毫轻鬆。 奶奶特意要这个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尝试著拨动了一下密码锁,是三位数的。 她不知道密码。 只能等见到奶奶再问了。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回到陵城一院。 虞妍抱著箱子,一路小跑著衝进icu病区。 贺迟延还没回来,看来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 虞妍找到护士:“护士,我是虞秀丽的家属,我拿到奶奶要的东西了,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就一会儿,把东西给她看看。” 护士看了一眼她怀里脏兮兮的旧箱子,又看了看她焦急恳切的眼神,嘆了口气:“病人刚刚醒了,情况还算平稳,你穿好隔离服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好,谢谢,谢谢护士。”虞妍连声道谢,快速穿戴好,抱著箱子,轻手轻脚地再次走进icu。 她走到床边,弯腰,在奶奶耳边轻声唤道:“奶奶,奶奶,是我,满满,箱子我拿回来了。” 奶奶的眼皮动了动,看到虞妍和她怀里的红木箱子,奶奶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嘴唇动了动。 虞妍连忙凑近。 “密……码……”奶奶的声音极其微弱。 “密码是多少?奶奶您说,我记著。” “9……0……8……”奶奶一字一顿,吐出三个数字。 908? 虞妍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不是奶奶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纪念日。 忽然,她灵光一闪。 九月八號。 是她大学开学的日子。 那年夏天,她收到了陵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虞父虞母却不给她钱上学。 她一个人打了三份工凑学费,被奶奶知道了,奶奶拿出攒了多年当棺材本的退休金,给虞妍凑学费,让她上学。 九月八號,奶奶亲自送她到学校,帮她铺好床,买好生活用品,千叮万嘱,然后一个人坐长途车回了县城。 那是她第一次长久的离开奶奶,也是奶奶最骄傲又最不舍的一天。 虞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是我开学那天,对吗,奶奶?” 奶奶看著她,点了一下头。 “打开看。” 虞妍忍住泪,颤抖著手,將密码锁的转轮拨到9-0-8。 锁开了。 虞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红木箱子。 第107章 再坚强一次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古董首饰。 只有几份用牛皮纸文件袋装著的文件,以及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虞妍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份公证书和银行保管箱的租赁协议、授权文件。 公证书上明確写著,虞秀丽女士自愿將名下所有財產,包括但不限於存放在银行保管箱內的银元、金银首饰、玉器等物件,以及老房子產权等,在其身故后,全部由其孙女虞妍一人继承。 落款日期,是奶奶確诊阿尔茨海默症前半年。 那个时候,虞秀丽已经感觉到自己记忆在衰退,她趁著清醒,找好了律师,公证了遗嘱,把她认为值钱的能留给孙女傍身的东西,全都存进了银行的保管箱,钥匙和文件,就锁在了这个箱子里。 而老房子里那些被虞建国、张桂琳、虞伟覬覦的,摆在明面上的老物件,不过是些不值钱的旧物。 真正的值钱东西,早就被虞秀丽转移了。 虞妍的手抖得厉害,她放下文件袋,拿起那个白色的信封。 她拆开,里面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是奶奶的字跡。 “满满,我的乖孙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已经糊涂得认不得你了。 有些话,奶奶藏在心里很多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怕你难过,怕你觉得自己没人要。 可是,奶奶老了,记性越来越差,我怕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满满,其实,你是从福利院抱回来的孩子。 你养父母结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从福利院抱回来个女娃就说要养,起初倒也养得精细,可谁知道……他们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你丟给奶奶,不闻不问。 满满,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是奶奶没用,没养好你。 你小时候总问奶奶,为什么爸爸妈妈只喜欢弟弟不喜欢你,奶奶想,不被爸爸妈妈喜欢,总比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丟掉的强,所以奶奶一直不敢告诉你真相,奶奶怕你知道了,心里更苦。 我的满满,是最好的孩子,你聪明,懂事,孝顺,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好大学,奶奶为你骄傲。 这个箱子里,是奶奶能留给你的,全部的东西了,奶奶娘家在过去那个年代还算殷实,嫁过来时带了些压箱底的老物件,一直留著,没动。 那些东西,现在应该还值点钱,奶奶都给你存好了,凭箱子里的文件,你去银行就能取出来。 老房子的地契也在这里,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是奶奶和爷爷一起盖的,是个念想,奶奶也留给你。 满满,这些东西是奶奶的,奶奶只想留给你一个人,你拿著,好好过日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別亏待自己。 奶奶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孙女。 別哭,满满。 奶奶只是先去另一个世界,给你布置新家去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奶奶还给你做酒酿圆子,给你扇扇子,给你讲故事。 我的满满,要好好的,幸福,平安,健康。” 泪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跡。 虞妍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惊扰到奶奶。 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奶奶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在那个家里不受待见,知道她小心翼翼渴望父母关爱却一次次失望。 奶奶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爱著她,保护著她,为她谋划好了未来。 甚至到了最后,神志不清的时候,唯一牢牢记得的,是要把这个藏著全部爱和真相的箱子,交给她。 “奶奶……”虞妍跪在床边,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將脸贴上去,滚烫的眼泪濡湿了虞秀丽的手背。 奶奶似乎感觉到了,手指回握了她一下。 “奶奶,你再为满满坚强一次好不好,等好起来了,就不回疗养院了,跟满满住一起,不分开了,好不好?” 子欲养而亲不待。 人生的遗憾太多了。 虞妍贪恋奶奶的温暖,直到护士来催才离开。 贺迟延被电话叫走后,紧急飞往海外,几天都没回来。 他给虞妍发了信息,说会儘快处理完回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的情况在icu观察了四十八小时后,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心功能有所恢復,各器官指標也趋向平稳,在第三天上午,转入了心血管內科的普通病房。 虽然依旧需要吸氧,身上连著监护仪,说话也气短乏力,但至少,奶奶挺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虞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她按照医生的嘱咐,给奶奶餵水、擦身,陪奶奶说话,儘管奶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奶奶清醒时,会看著虞妍,手指轻轻动一下,虞妍就立刻握住。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 虞妍以为是护士,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人,却是宋敘。 他手里提著一个果篮和一束清淡雅致的百合,穿著一身休閒西装,站在午后嘈杂的医院走廊里,依然清俊挺拔,引得路过的小护士频频侧目。 “宋总监?”虞妍有些意外。 宋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我代表公司,也作为朋友,来看看奶奶,方便吗?”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態度也谦和有礼。 虞妍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谢谢宋总监,请进吧,奶奶刚睡醒。” 宋敘走进病房,將果篮和花束放在墙边的柜子上,目光落向病床。 虞秀丽也正看著他。 老人的目光有些迟缓,在宋敘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似乎在辨认,又像是在回忆。 “小……宋?” 宋敘立刻上前一步,弯下腰,温和地应道:“是我,奶奶,我是宋敘,您好些了吗?” 虞秀丽的眼中,渐渐聚起一点光,她缓缓点了点头,看向虞妍,又看看宋敘。 “满满……高中……”她断断续续地说,气力不足。 “是,奶奶,是我。”宋敘立刻接话,声音放得更柔,“高中时,我常送满满回家,还在您家吃过您做的酒酿圆子,您还记得吗?” 虞秀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看向宋敘的目光,明显柔和亲切了许多。 “记得……好孩子……” 第108章 小宋,你就是满满的老公吧? 虞妍站在一旁,听著宋敘和奶奶的对话,心里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奶奶还记得宋敘,而且印象似乎很好。 高中时,她在市里住校,两周才能回一次县城的家。 从市里到县城,再到家里,路途遥远又折腾。 宋敘知道后,只要他有空,总会陪她一起坐长途车回去,美其名曰顺路去乡下採风,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有时还会被奶奶热情地留下吃顿便饭。 奶奶不止一次私下对虞妍说:“小宋这孩子,心细,稳重,对你是真好,满满,你以后要是能找个小宋这样的,奶奶就放心了。” 那时情竇初开,虞妍心底对宋敘那份朦朧的好感,或许也被奶奶看在了眼里。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奶奶在病中,竟然还能认出宋敘,而且態度如此亲昵。 宋敘在病床边站得更近了些,他弯下腰,好让奶奶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奶奶,您好好养病,快快好起来,等您出院了,我和满满带您在陵城逛逛。” 虞秀丽听著这话,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些,她看著宋敘,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的虞妍,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满满……结婚……”奶奶看著虞妍,又看向宋敘,眼神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你……你是……” 她似乎想確定什么,但气息不足,句子断断续续。 宋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似乎预感到奶奶要说什么,握著虞秀丽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虞妍。 虞妍心里也是一紧,她怕奶奶说出什么让场面尷尬的话,连忙上前一步,想岔开话题:“奶奶,您口渴不渴?我给您倒点水……” 虞秀丽却像没听见虞妍的话,她看著宋敘,脸上露出欣慰和放心的神情,仿佛確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满满跟我说她结婚了……你就是她老公吧……好啊……是你……奶奶放心……” 虞妍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张了张嘴,想立刻解释:“奶奶,不是,他不是……” “奶奶,您別激动,慢慢说,先喝口水。”宋敘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他语气温和,动作自然地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湿虞秀丽乾燥的嘴唇,巧妙地打断了虞妍未出口的解释。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用行动安抚著老人,用沉默,默许了这个误会。 虞妍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敘体贴地给虞秀丽餵水,虞秀丽露出欣慰的表情,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敘的手背。 “好孩子……对满满好,你们要好好的……”虞秀丽的声音很轻。 宋敘握著奶奶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郑重:“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满满的。”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真诚。 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被託付了重任的丈夫。 宋敘是故意的。 他可以解释,可以说“奶奶您误会了,我不是”,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配合,选择了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因为他还没死心。 因为他还想抓住任何一点可能,靠近虞妍。 虞妍走到病床另一边,在奶奶看不到的角度,用眼神警告地看了宋敘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宋敘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抬眼,与虞妍对视,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但更深处的,是复杂的执著。 他继续温和地陪奶奶说著话,回答著奶奶一些顛三倒四的问题,耐心十足。 “小宋……做什么工作啊……” “在家里公司帮忙,现在和满满在一个地方工作。” “好……有出息……要好好对满满……她小时候……苦……” “我知道,奶奶,我会的。” 虞妍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 她明白宋敘的心思。 可她不能在奶奶面前发作。 直到护士进来给奶奶测体温、量血压,做完常规检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宋敘才直起身,对虞秀丽温声道:“奶奶,您好好休息,我和满满去给您买午饭。” 虞秀丽点了点头,嘴里轻声念叨著:“好……好……” 宋敘又对虞妍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虞妍看著奶奶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睡著了,替奶奶掖了掖被角,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转身跟了出去。 宋敘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背对著病房门,看著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 “宋敘,”虞妍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 宋敘看著她,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是,我是故意的。”他坦然承认,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同样压低。 “但妍妍,我也是为了奶奶好,奶奶现在这种情况,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她既然误会了,而且因为这个误会感到安心和欣慰,我们何必非要立刻去戳破,让她著急,让她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看著虞妍的眼睛,语气诚恳:“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情绪稳定。一个善意的谎言,如果能让她安心养病,为什么不可以呢?” “善意的谎言?”虞妍重复这个词,眉头蹙起,“可这个谎言能维持多久?奶奶会一直误会下去,等她再好些,问起更多细节怎么办?而且,这也会让事情越来越说不清。” “那就等奶奶再好些,情绪更稳定的时候,我们再慢慢告诉她。” 宋敘立刻道,语气带著安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奶奶安心养病,妍妍,你难道看不出,奶奶看到我,以为我是你丈夫,她有多高兴,多放心吗?” 虞妍沉默了。 她当然看出来了。 奶奶看向宋敘时,眼中那种由衷的欣慰和託付般的安心,是装不出来的。 在奶奶朴素的世界观里,孙女嫁给了她印象中心细、稳重、对孙女好的宋敘,就是最好的归宿,她可以放心了。 可虞妍不想欺骗奶奶,哪怕是为了奶奶好。 “可是……”虞妍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宋敘打断她,“妍妍,就当是为了奶奶,暂时配合一下,好吗?我保证,只是在她面前,只是暂时的,等奶奶病情稳定了,身体状况允许了,我们再找合適的机会告诉她。” 他看著虞妍挣扎的表情,声音放得更柔:“你也不希望奶奶因为情绪激动,再出什么意外吧?” 第109章 先对不起一下正牌老公 这句话,击中了虞妍最深的恐惧。 她赌不起。 奶奶好不容易才从icu出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想欺骗,而让奶奶再陷入危险。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 终於,虞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对不起了远在海外的正牌老公,她现在需要一个假老公哄奶奶…… 怎么办,好有负罪感啊。 “仅限在奶奶面前,而且,必须儘快找机会说清楚。”她看著宋敘,眼神里是警告。 “好,我答应你。”宋敘立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奶奶细微的呼唤声:“满满……满满……” 虞妍立刻转身,推门进去。 宋敘也跟在她身后。 病床上,虞秀丽正睁著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门口。 “满满,你和小宋吵架了吗?”虞秀丽看著虞妍有些紧绷的脸,又看看宋敘,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么……看著不高兴?你们俩……要好好的,不然……奶奶不放心……” 虞妍的心狠狠一揪。 她走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奶奶,没有吵架,您別瞎想。” “真的没有?”虞秀丽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那你怎么看著不开心?小宋,是不是你……惹我们满满生气了?” “奶奶,我没有。”宋敘立刻上前,很自然地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弯下腰,语气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宠溺,“我们好著呢,您放心吧。” 他说著,伸出手,握住了虞妍放在床边的手。 虞妍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宋敘握得更紧。 “您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宋敘对虞秀丽笑道,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虞妍的手背。 虞秀丽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上的担忧终於散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没吵架就好。”她喃喃道,眼睛在虞妍和宋敘之间转了转,又看向虞妍,“满满,要对小宋好……小宋是好孩子……你们要互相照顾,好好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虞妍看著奶奶殷切期盼的眼神,到嘴边的解释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看到奶奶眼中的失望,更怕刺激到奶奶。 宋敘適时地开口,岔开了话题:“奶奶,您想吃什么?我和满满出去给您买点清淡有营养的。” 虞秀丽想了想,摇了摇头:“食堂就行……別麻烦……” “不麻烦,您想吃什么就说,我和满满正好也还没吃饭,一起买回来陪您吃。” 虞秀丽被他说得有些鬆动,犹豫了一下:“那……喝点粥吧……皮蛋瘦肉粥……” “好,皮蛋瘦肉粥,再配点清淡的小菜。”宋敘记下,然后看向虞妍,眼神示意,“走吧,满满,我们去给奶奶买粥。”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那句“满满”也叫得顺口,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许久。 虞妍看著奶奶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宋敘,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奶奶道:“奶奶,您先休息,我们很快回来。” “哎,好,不急,慢慢来……”虞秀丽笑著点头,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们,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走出病房,来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 虞妍立刻甩开了宋敘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宋敘,你……” “我只是在哄奶奶开心。” 宋敘抢先一步说道,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坦然,仿佛刚才在病房里握著她的手,叫她满满的人不是他,“你看,奶奶是不是很高兴,很放心?情绪是不是稳定多了?” 虞妍语塞。 他说的没错,奶奶確实因为他们的恩爱表现而安心了。 可是……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虞妍想说得寸进尺,但宋敘確实没有更过分的举动。 “妍妍。”宋敘看著她,目光深沉,带著一丝痛楚和执著。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是在利用奶奶的病情,是在欺骗她,可我没办法。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著奶奶为你担心,也做不到……看著你和別人在一起,而我连一点靠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当是给我,也给奶奶,一个虚假而短暂的慰藉,好吗?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只是在奶奶面前,我们假装是夫妻,让她安心养病。等奶奶好了,我一定亲自跟她解释清楚。”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为了奶奶。 可虞妍知道,这背后藏著他未曾熄灭的心思。 她严词拒绝过,也曾与他划清界限。 可一向高傲清俊的宋学长、宋总监却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她,不论她给他怎样的难堪。 “仅限在奶奶面前。”虞妍最终,还是重复了这句话,“而且,如果有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举动,立刻停止。” “好,我保证。”宋敘立刻应下,眼中闪过一抹得偿所愿的亮光,但很快被他克制下去。 虞妍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去。 宋敘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乾净卫生的粥店,打包了三份皮蛋瘦肉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病房,虞秀丽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手里提著热乎乎的粥,脸上笑容更深了。 宋敘极其自然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將粥和小菜一一摆好,又细心地帮虞秀丽调整好靠背的高度。 “奶奶,小心烫,慢慢吃。”他將勺子递给虞秀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虞秀丽笑著接过,看看宋敘,又看看坐在旁边默默打开自己那份粥的虞妍,眼里是满满的欣慰和满足。 “满满,小宋,你们也快吃,別光顾著我。”虞秀丽道。 “哎,好,奶奶您也吃。”宋敘在虞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的粥,吃相斯文优雅。 气氛很温馨。 但虞妍总觉得诡异。 第110章 他说他要给她当小三! 虞妍食不知味地喝著粥,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宋敘时不时给奶奶递纸巾,低声询问粥的味道合不合口,也能看到奶奶看向宋敘时那毫不掩饰的喜爱。 不得不说,这个假孙女婿还挺称职。 这个由宋敘刻意营造的谎言,正在奶奶心里扎根。 而拔出这个根,註定会伤到奶奶。 她只能希望,奶奶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好到足以承受真相的那一天。 也希望,贺迟延能早点回来。 可是,贺迟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这几天都只是偶尔给她发几条信息报平安。 她知道他一定在忙至关重要的大事,否则不会连个电话都没有。 可在这种时候,她真的很想他。 想他坚实温暖的怀抱,想他沉稳有力的声音,想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她心安的感觉。 奶奶,你快好起来吧。 贺迟延,你也快点回来吧。 虞妍在心里无声地祈祷。 接下来几天,宋敘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 有时带一束花,有时带一些適合病人吃的点心或水果。 他每次来,都不会停留太久,一两个小时,陪奶奶说说话,问问病情,然后“顺便”和虞妍一起在医院食堂或者外面解决晚饭,再“顺路”送虞妍回她在医院附近临时住的酒店。 奶奶对他的喜爱与日俱增,精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总是拉著宋敘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虞妍小时候的事,叮嘱他要好好待虞妍。 每当这时,虞妍都只能在一旁沉默地听著,配合地露出操蛋的微笑。 这天下午,宋敘又来了。 他带了一盒奶奶辈都喜欢的一家老字號点心铺的桃酥。 奶奶看到,眼睛都亮了。 宋敘陪著奶奶吃了半块桃酥,聊了会儿天,看奶奶有些倦意,便起身告辞,和虞妍一起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楼,傍晚的风带著凉意。 “我订了附近一家粤菜馆的位置,他们家的汤品不错,给你和奶奶补补。”宋敘很自然地说著接下来的安排。 “不用了,宋总监。”虞妍停下脚步,看著他,“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晚饭我自己解决就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无数次明確地拒绝他“顺路”的安排。 宋敘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夕阳的余暉给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让他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妍妍,”他轻声说,“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作为曾经的学长,我关心你,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不需要。” 虞妍摇头,“宋总监,我很感激你这几天对奶奶的照顾,也谢谢你愿意哄奶奶开心。但有些界限,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清楚。”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见底:“你是我的上司,是我的学长,但也仅此而已了,过多的关心和陪伴,对你,对我,都不合適,尤其是,在我已经结婚的情况下。” 宋敘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直白地在他面前点明她已婚这个事实。 以往,他听到这句话,心里总会泛起尖锐的刺痛和无力。 可这次,很奇怪,他发现自己竟然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知道,满满,你说过很多次了。” 宋敘看著她,目光坦然,甚至带著温和,“我知道你结婚了,嫁给了商界巨贾贺迟延,你们关係不错,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夕阳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光晕。 “可是,妍妍,这和我关心你,照顾你,想对你好,有关係吗?” 虞妍被他问得一愣,差点就觉得宋敘更理直气壮了。 怎么没关係了? “当然有关係。”她立刻道,眉头蹙起,“我结婚了,你这样的关心和照顾,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和上下级的范畴,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宋敘反问,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了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在奶奶眼里,我就是她孙女的丈夫,是那个能让她放心把满满託付出去的人。我对你的好,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在她面前,我对你好,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只会让她安心,让她高兴,有利於她的病情恢復,这很合適。” “可在奶奶看不见的地方呢?” 虞妍打断他,觉得他的逻辑简直荒谬,“宋总监,我们都很清楚,这是欺骗,你对我的好,你对奶奶的照顾,都是基於一个谎言,等奶奶好了,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破。” “那就等奶奶好了再说。” 宋敘从善如流,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 “至少现在,这个谎言对奶奶有益无害,至於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到那时,奶奶的身体已经足够好,好到可以理解並接受现实。又或许……” 他停了下来,看著虞妍,眼神里翻涌著情绪。 “又或许什么?”虞妍追问。 宋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妍妍,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虞妍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是后悔。”宋敘自问自答,目光望向远处医院里匆匆而过的行人。 “后悔当年为什么那么怯懦,只是写了一封藏在封皮里的信,没有当面向你表白,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再早一点,把你牢牢抓在手里。” “所以现在,我不想再后悔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虞妍,眼神认真得可怕。 “我不在乎你现在是谁的妻子,不在乎別人怎么看,甚至不在乎……你用什么身份来定义我。” 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温和,內容却惊世骇俗。 “上司,学长,朋友,甚至……只是一个在奶奶面前配合你演戏的临时丈夫,或者,更直白一点,一个明知你已婚,依然想对你好的……追求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虞妍的反应,然后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补充了一句让虞妍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或许,也可以是一个不被法律和道德承认,但依然愿意等你的……小三,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11章 是不是中邪了,给你掛个號看看 虞妍:“……???”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宋敘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小三? 他?宋敘? 她记忆中那个清风朗月、骄傲清俊的学长,杭宋的继承人,现在一脸平静的说他当小三也不是不行。 第一,虞妍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第二,这年头,当小三都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毫无心理负担了吗? 虞妍足足愣了好几秒,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席捲心头:“宋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探探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刚好我们就在医院,我给你掛个號让医生给你看看。” 宋敘被她逗笑了,他握住她伸到一半的手腕,又很快鬆开。 “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想明白了,名分、身份、別人的看法,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对你好,我想留在你身边,以任何你能接受、不让你感到困扰的方式。” “这怎么可能不让我感到困扰?”虞妍简直要笑了,她觉得跟现在被怪东西附身的宋敘完全无法沟通。 “宋总监,学长,你醒醒,你有大好的前程,有显赫的家世,有无数优秀的女孩等著你挑选,你何必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歪脖子树?”宋敘挑眉,居然还歪头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点了点头,“嗯,是有点歪,但我就喜欢这棵,看顺眼了,別的树再直,再高,我也看不上。” 虞妍:“……”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宋敘还有这么无赖又油盐不进的一面? “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 虞妍换了个方式,试图跟他讲道理,语气诚恳。 “宋敘,我们早就错过了。我现在有我的生活,我的婚姻,我很珍惜,你这样,是在打扰我的生活,也会给你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痛苦。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不行。” 宋敘回答得乾脆利落,他看著虞妍有些抓狂又无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她不是在劝退他,而是在鼓励他。 “满满,你看,你还在关心我,怕我给自己带来麻烦和痛苦。” 他自动过滤掉了她话里的重点,只提取了他想听的部分。 “这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学长,这个朋友的,对吗?这就够了。” 虞妍彻底无语了。 她总算明白什么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明白了什么是只要我不觉得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宋敘现在就是那个装睡的人,自洽得让人嘆为观止。 “隨便你吧。” 虞妍放弃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跟中了邪的宋敘掰扯这些纯粹是浪费口舌。 “总之,在奶奶面前,我们配合演戏,出了病房,你是宋总监,我是虞妍,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兼前校友关係,保持距离,清楚了吗?” “清楚了,虞妍女士。” 宋敘从善如流地点头,甚至还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无害,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惊世骇俗言论的人不是他。 虞妍懒得再理他,转身朝住院部大楼走去,准备回病房看看奶奶。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和宋敘在奶奶面前装夫妻,她有种负罪感,现在和宋敘说开了之后,她反而坦然了。 因为事情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这种时候,人甚至会苦笑,笑出声来。 第二天是个周六,阳光很好。 虞妍给奶奶擦完脸,餵了药,看著她安稳睡下,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打算去医院门口那家新开的咖啡厅买杯提神的热美式。 刚走到医院大堂,手机就响了,是陈舒。 “喂,舒舒。” “虞小妍,我到你医院楼下了,带著你喜欢的可颂,快下来接驾!”陈舒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虞妍眼睛一亮,快步走向门口。 果然,陈舒拎著两个纸袋,穿著一身亮色潮服,扎著高马尾,正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看到她,立刻跳起来挥手。 “这里这里!” 虞妍走过去,陈舒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捏了捏她的脸。 “瘦了,眼圈也黑了,没好好吃饭睡觉是不是?” “还行,奶奶好多了,我也没那么提心弔胆了。”虞妍接过她手里的可颂,熟悉的甜香让她精神一振。 “走,去咖啡厅坐坐。”陈舒挽著她的胳膊,朝医院旁边那家咖啡厅走去。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桌上,暖洋洋的。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陈舒把可颂推给虞妍,开始嘰嘰喳喳地分享她店最近的趣事,比如有位客人已经坚持99天只喝一款咖啡,比如她新开发的甜品卖爆了。 虞妍小口吃著可颂,听著好友活力四射的声音,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了。 陈舒话锋一转,凑近虞妍,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八卦的光芒,“你那个宋总监,还老是来吗?” 虞妍拿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陈舒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眼睛瞪得更圆了:“他还真天天来啊?我去,这毅力,你家贺总知道吗?没杀回来?” “他在国外忙正事,我没跟他说这个。” 虞妍喝了口咖啡,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憋在心里也挺好笑,不如跟陈舒分享一下,让她也震撼一下。 “而且,宋敘最近,有点……嗯,不太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陈舒立刻竖起耳朵。 虞妍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用平静客观的语气,把昨天傍晚宋敘那番当小三也不是不行的惊世骇俗言论,复述了一遍。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忍不住摇了摇头。 陈舒听得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那杯生椰拿铁差点脱手。 “咳!咳咳咳……”她被咖啡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第112章 什么?老板要被挖墙脚了! 虞妍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帮她拍背。 “慢点喝,至於这么激动吗?” “至於!太至於了!”陈舒好不容易顺过气,抓著虞妍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虞小妍,你確定你没听错?宋敘,杭宋的太子爷,你记忆中清风明月一样的白月光学长,他说他愿意给你当……小三?!”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气音喊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千真万確,一字不差。”虞妍点头,表情也很无奈,“我当时也以为他疯了,或者我幻听了。” “我的妈呀……”陈舒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抬手捂住额头。 “这信息量太大了,我得消化消化……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他图什么啊?你家贺总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骨灰都给扬了?” “所以,”陈舒猛地又坐直身体,抓住虞妍的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虞妍,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你家贺总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提!听到没有?” “为什么?”虞妍不解,“我又没答应他。” “没什么?我的大小姐,你太不了解男人了!”陈舒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贺迟延那种男人,年纪比你大,地位高,心思深,占有欲肯定强到爆表,他现在对你正是上头的时候,要是知道有个年轻英俊、家世相当、还对你死心塌地到甘愿当小三的男人天天在你面前晃,还在你奶奶面前扮演你丈夫……我的天,我不敢想像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掰著手指头数:“收购杭宋?把宋敘发配到西伯利亚挖土豆?还是直接让宋敘从地球上消失?都有可能!” 虞妍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笑得不行,杭宋不比博贺体量小多少,哪里是说收购就收购的。 “没那么夸张,迟延他挺讲道理的。” “讲道理那是没触碰到他的逆鳞!”陈舒斩钉截铁,“你们这种先婚后爱,感情还不算特別稳固的阶段,最忌讳这种挖墙脚的。” 她苦口婆心:“听我的,妍妍,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烂在肚子里。宋敘那边,你该拒绝拒绝,该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千万別主动跟贺总提。等他回来了,你自己处理乾净,別留下把柄,男人吃起醋来,那可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麻烦死了!” 虞妍看著陈舒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无道理。 如果贺迟延知道宋敘存了这样的心思,还天天在她面前晃,以他的性格和手段,恐怕真的不会善罢甘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吧,我知道了,不跟他说。” “这就对了!”陈舒鬆了口气,又贼兮兮地凑过来。 “不过说真的,宋敘居然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嘖嘖,虽然三观歪到太平洋去了,但这份深情,也真是独一份了。虞小妍,你魅力可以啊!” “打住。”虞妍抬手制止她的调侃,“我没有这么大魅力,现在只希望奶奶快点好,贺迟延快点回来,宋敘快点恢復正常。” “理解理解。” 陈舒点头,又喝了口咖啡压惊,“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贺总这次出差也太久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再不让他回来宣誓主权,我怕宋敘那小子真以为自己是正宫了。” “应该快了,他那边事情处理完就回来。”虞妍也盼著他早点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舒看了看时间。 “我得回店里了,下午有个烘焙培训,你好好照顾奶奶,也照顾好自己,有事隨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为你服务!” 陈舒抓起包包,给了虞妍一个飞吻,风风火火地走了。 虞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了笑,心里暖洋洋的。 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她慢悠悠地喝完剩下的咖啡,也起身,准备回病房。 虞妍和陈舒都没发现的是,就在她们斜后方另一个卡座里,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端著咖啡杯,身体僵硬,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是陈路。 他今天过来,是奉了远在海外的贺总之命,特意来医院看看太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顺便关心一下虞老夫人的病情。 陈路领命,特意挑了个周六上午,觉得这个时间太太可能相对清閒些。 他先去了住院部,护士说虞妍刚下楼。 陈路想著太太可能去吃饭或者买东西了,就在楼下等一等,顺便自己也买杯咖啡提神。 医院门口新开的这家咖啡厅,咖啡豆闻著还不错。 陈路走进去,打算点杯拿铁,顺便给太太也带一杯。 他刚在柜檯点完单,拿著取餐號牌,一转身,就看到靠窗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太太,和她那个开咖啡店的朋友陈舒。 陈路脚步顿住,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就看到两个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他这时候过去似乎不太合適。 而且,太太看起来难得放鬆,和朋友说说笑笑,他贸然打扰,反而不好。 於是,选择了旁边那个被绿植半遮挡的卡座,不打扰她们闺蜜谈心。 他坐下,翻开隨身带的平板,假装处理邮件,耳朵却不由自主地…… 开了点小差。 起初,他听到的都是女人间的閒聊。 陈路听得嘴角微扬,觉得太太有这么个活泼的朋友挺好。 然后,他就听到了宋敘。 陈路握著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作为贺总最得力的特助,他当然知道这位宋总监,杭宋的继承人,太太的上司。 贺总出国前,特意交代过,要留意这位宋总监的动向。 陈路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態。 然后他就听到了…… “他说,愿意给我当小三。” 陈路觉得自己的cpu好像被这句话干烧了。 小三? 宋敘? 杭宋的太子爷,要给贺总的太太当小三? 老板要被撬墙角了! 这信息量太大,衝击力太强,以至於陈路向来运转高效、处变不惊的大脑,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空白。 第113章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问题。 陈路端著咖啡杯,僵在原地。 这……这这这……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陈路甚至能想像出,如果贺总听到这话,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会露出怎样冰冷骇人的神色。 隔壁卡座,陈舒正被咖啡呛得惊天动地,而虞妍还在无奈地安抚。 陈路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再深呼吸,继续听下去。 他听到了陈舒的警告。 “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你家贺总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提!” 也听到了太太的保证。 “好吧,我知道了,不跟他说。” 陈路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一方面,他理解陈舒的担忧,不想让远在海外的贺总分心,甚至……可能是怕贺总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另一方面,作为贺总最忠诚的特助,他知道了一个如此重要的信息,要不要帮著太太隱瞒贺总? 这……这不符合他的职业道德,更不符合他对贺总的忠诚。 可是,太太说了不告诉贺总。 他如果说了,就是违背太太的意思,也可能破坏太太和贺总之间本就因为异地和忙碌而有些微妙的关係。 如果不说……万一宋敘那小子真的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或者这个误会越闹越大,等贺总回来发现,那后果…… 陈路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比连加三天班还疼。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棘手的伦理难题。 而这个难题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隔壁,陈舒已经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开了。 虞妍也慢悠悠地喝完了咖啡,起身,朝门口走去。 陈路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著平板屏幕,余光瞥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他坐在卡座里,对著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说,还是不说?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堪比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陈路拿起手机,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贺总,有件事需要向您匯报,关於太太和宋敘……”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良久。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不行,不能这么莽撞。 陈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精心打理的髮型被他抓乱了几缕。 他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太太这几天,一定很累,身心俱疲。 一边是病重的奶奶,一边是纠缠不清的宋敘,还要担心远在海外的丈夫。 陈路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或许他可以暂时保密,但必须採取一些措施,確保宋敘不会有机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也確保这个误会不会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等贺总回来,他再找个合適的时机,委婉地提一下? 或者,希望贺总能自己察觉到蛛丝马跡? 陈路在心里快速权衡著利弊。 可是给他发工资的是贺总,不是太太呀! 但是,太太也不容易。 左右脑互搏中…… 奶奶的情况一天天稳定下来,虽然还不能出院,但已经不需要虞妍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陪护了。 护工阿姨很专业,医生也说奶奶现在最重要的是规律治疗和静养,亲人过多的陪伴反而可能打扰老人休息。 於是,虞妍在周一恢復上班了。 离开职场有一段时间了,重新踏入翎羽设计所在的写字楼,虞妍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准备迎接积压的工作。 然而,她很快发现,公司里的气氛,似乎和她离开时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微妙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从她踏进办公区开始,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会瞬间低下去几度,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带著好奇、探究、羡慕、嫉妒,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虞妍微微蹙眉,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虞妍,回来上班啦?”隔壁工位一个平时还算熟的女生主动打招呼。 “嗯,回来了。”虞妍对她点点头,打开电脑。 “你奶奶身体好点了吗?听说之前挺严重的。”女生继续搭话,语气关切。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女生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虞妍姐,你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哦,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喜事?奶奶重病初愈算喜事吗? 虞妍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还好,奶奶好转了,我心情是放鬆些。” “哦哦,放鬆好,放鬆好。”女生訕訕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虞妍不再理会,开始专注处理邮箱里堆积如山的未读邮件。 没一会儿,內线电话响了,是项目部通知十分钟后开项目进度会。 虞妍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会议室。 走廊上,又遇到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她也主动笑著打招呼。 “虞工早!” “虞妍,来开会啊?” 虞妍一一頷首回应,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直到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虞妍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让虞妍如芒在背。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晚清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看到虞妍,在离她最远的对角线位置重重坐下,將手里的文件夹摔在桌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虞妍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 会议开始,主要是同步云麓项目近期的进展和问题。 虞妍虽然请假,但工作交接得很清楚,线上也处理了不少紧急事务,所以很快跟上了节奏。 会议进行到一半,行政部的同事敲门进来送材料。 放下材料,那同事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虞妍,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宋敘,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午休时间,虞妍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宋总监真天天去医院陪护?这也太……深情了吧?” “千真万確!我这段时间陪我老公去医院治不孕不育亲眼看到的,虞妍奶奶住院,宋总监忙前忙后。” 第114章 不讲不讲,太不道德了 “我去……那虞妍结婚的对象,该不会就是宋总监吧?” “很有可能啊!不然宋总监凭什么这么尽心尽力?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宋总监对虞妍,那叫一个特別,什么好事都先紧著她,出差带著,项目给最好的,请假也批得爽快……” “可虞妍从来没说过老公是谁。” “结婚对象是顶头上司,说出来在公司招仇恨啊,苏晚清还总明里暗里挤兑虞妍,没想到人家是未来老板娘!”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虞妍这手段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太子爷拿下了,杭宋未来的老板娘,这身份……以后见了面是不是得改口叫宋太太了?” “那也得等人家正式公开才行吧?不过我看宋总监那架势,离公开也不远了。” “霸道总监爱上我,办公室隱婚,年度大戏啊!” “不过”一个稍微冷静点的声音插进来,“万一虞妍的老公不是宋总监,是別人呢?” “不讲不讲……那就太不道德了。” 茶水间里的八卦越聊越嗨,甚至开始脑补起各种版本。 虞妍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她算是见识到流言的威力了。 她正犹豫是进去打断她们,还是默默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咬牙切齿味道的声音。 “哟,虞妍姐,站在这儿听墙角呢?听到大家怎么夸你手段了得,心里是不是特得意?”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虞妍转过身。 苏晚清抱臂站在她身后,脸上掛著假笑,眼神冰冷。 茶水间里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几个女同事端著杯子,脸色尷尬地鱼贯而出,低著头匆匆离开,不敢看虞妍和苏晚清。 虞妍平静地看著苏晚清:“苏晚清,你有事?” “没事,就是好奇。” 苏晚清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听说你前几天一直在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有什么喜事,需要经常跑医院检查呀?” 虞妍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暗示。 是流言又升级了? “我奶奶生病住院,我去陪护,有什么问题吗?”虞妍语气冷淡。 “陪护奶奶啊。”苏晚清拉长了语调,嗤笑一声,“那怎么不见你老公去陪护,反而是我们宋总监鞍前马后,端茶送水?”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著恶意的嘲讽:“虞妍,你本事不小啊,已婚了还吊著宋总监,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玩弄宋总监的感情,脚踩两只船?” 虞妍的眼神冷了下来。 “苏晚清,自己过的不幸福就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不要对別人的生活那么好奇,这对你糟糕的生活不会有一点改善。” 苏晚清的脸色铁青,嘴唇气得哆嗦,瞪著虞妍,想反驳,却又被虞妍眼中那份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漠然堵得哑口无言。 是,她是不幸福。 贺凡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即使在家,也总是沉默,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炽热。 她不明白,明明是她贏了,从虞妍手里抢回了贺凡,如愿嫁给了他,为什么却过得比从前更糟? 而虞妍,这个她曾经的手下败將,却似乎越过越好。 工作顺遂,连那个高高在上的宋总监都对她另眼相看。 凭什么? 苏晚清不甘。 她狠狠剜了虞妍一眼,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转身走了,背影都透著气急败坏。 虞妍走进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完,才回到工位。 流言蜚语,她並不在意。 因为,这些传播流言蜚语的人都过的不如她好,现在是,以后也是。 而且,等项目彻底结束,比赛也完结之后,她准备离职回京市在秦璃身边学著管理公司,接手家业。 下午,虞妍將“筑·新锐”比赛的初稿方案整理好,存进u盘,准备拿去给宋敘过目。 这是公司內部流程,参赛方案需要总监签字確认。 她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宋敘温和的声音。 虞妍推门进去。 宋敘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到她,眼中掠过笑意,放下手中的钢笔。 “宋总监,这是筑·新锐比赛的初稿方案,请您过目。”虞妍將u盘放在桌上,公事公办地说。 “嗯,放这儿吧,我稍后看。”宋敘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奶奶今天怎么样?我下班后方不方便去看她?” “好多了,谢谢宋总监关心,还是不要去看奶奶了,奶奶现在需要静养。” “好。”宋敘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道,“比赛的事不用有太大压力,以你的能力,初赛通过没问题,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宋总监。” 虞妍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拐角处,苏晚清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苏晚清的目光,落在宋敘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这两天是比赛初稿的交稿日期,虞妍拿给宋敘的u盘里装的应该就是她的初稿。 苏晚清咬了咬牙,心里盘算著。 或许,可以趁著宋敘不在……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下班时间一到,虞妍就收拾东西,直接去了医院。 奶奶的精神又好了很多,已经能坐起来看一会儿电视了。 看到虞妍,奶奶立刻笑了,朝她招手:“满满,快来,陪奶奶说说话。” 虞妍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好多了,不闷了。”虞秀丽拍著孙女的手,目光慈爱,“就是躺久了,骨头有点酸,对了,小宋今天怎么没来?” 虞妍不动声色道:“他工作忙,没时间。” 第115章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哦,工作忙,正事要紧,让他別惦记我,好好工作。”虞秀丽通情达理地点头。 陪著奶奶说了会儿话,看她有了倦意,虞妍便扶她躺下,掖好被角,轻声哄著:“奶奶您睡会儿,我在这儿守著。” 虞秀丽点点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病房里安静下来,虞妍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界面。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空,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 他一定很忙,不然不会连个电话都没有。 还是別打扰他了。 虞妍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伴隨著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 是贺迟延。 虞妍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快速鼓动起来。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怕吵醒奶奶,快步走到病房外的小阳台上,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贺迟延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没戴眼镜,头髮不像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乱。 “迟延?”虞妍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和些微的委屈。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目光隔著屏幕,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脸,眉头蹙了一下,“瘦了,脸色也不好,没休息好?” “还好,奶奶这几天好多了,我也能睡安稳些了。” 虞妍把手机拿近了些,也仔细看著他,“你呢?你那边……事情顺利吗?是不是特別忙?” 贺迟延看著屏幕里她放大的脸,心里有些复杂。 就在不久前,陈路用一种极其委婉、迂迴、差点把自己绕进去的方式,向他匯报了宋敘那番惊世骇俗的小三宣言。 贺迟延听完陈路充满求生欲的匯报,眸色沉得嚇人。 好,很好。 真是好样的。 贺迟延心里翻涌著暴戾的怒火,和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恐慌。 他怕。 怕虞妍被宋敘所打动。 怕她產生不该有的动摇。 更怕,等他恢復好,风尘僕僕地赶回去,看到的却是他的妻子,已经站在了別人身边。 所以,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立刻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確认她还是他的。 於是,他拨通了视频。 现在,看著屏幕里她的笑容,贺迟延的心放下了一点。 “嗯,是有点忙,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快解决了。”贺迟延言简意賅。 確实发生了意外,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很辛苦吧?”虞妍看著他,总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像平时那么好,“你也要注意休息,別太拼了。” “我知道。”贺迟延的目光依旧紧紧锁著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奶奶情况稳定了,你也要好好休息,医院有护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嗯,我明白。” 虞妍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弯了弯,“对了,我妈妈又给我打了一笔零花钱,数额有点嚇人,贺总,你最近缺不缺钱,我可以分你一点。” 贺迟延挑了下眉:“看来我得更努力赚钱,免得我老婆对我们的家底没信心。” 虞妍被他逗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啦,逗你的,我暂时还没有换老公的打算,你这张长期饭票目前还算保值。”她开著玩笑。 贺迟延看著她笑,眼底只剩下满满的柔和与贪恋。 “虞妍。” “嗯?” “有没有想我?”他问。 隔著屏幕,虞妍都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灼热。 “有……有一点吧。” “只有一点?”贺迟延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微微向前倾身,屏幕里他的脸放大了一些,压迫感隔著万水千山传来。 “那……比一点再多一点。”虞妍耳朵尖都红了。 贺迟延看著她害羞又诚实的模样,笑了起来,牵扯到伤处,让他蹙了下眉,但笑容未减。 “我很想你。”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有著沉甸甸的分量,“很想,很想。” 虞妍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握著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鹿,横衝直撞。 “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听到自己小声问。 “儘快。”贺迟延承诺,“把手头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立刻回去,你等我。” “嗯,我等你。”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大多是贺迟延在问,虞妍在答。 问奶奶的饮食,问医生怎么说,问她自己吃饭睡觉的情况,事无巨细。 视频打了將近半个小时,虞妍怕他那边有事,也怕耽误他休息,便道:“你快去休息吧,別聊了。” “不急。”贺迟延却说,目光流连在她脸上,捨不得移开。 他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明明睏倦,却固执地不肯鬆手。 “我真的没事了,奶奶也睡了,我也准备去休息了。”虞妍柔声哄他,“你快去休息,等你回来,我们……我们再说。” 贺迟延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眼底掠过笑意,终於鬆口:“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別熬夜。” “嗯,知道啦,贺总真囉嗦。”虞妍小声吐槽,嘴角却翘著。 “那,晚安?”贺迟延说。 “晚安。” 两人道了晚安,却谁也没先掛断。 屏幕里,两人静静地对视著,隔著遥远的距离,无声的曖昧在流淌。 最后还是虞妍先败下阵来,她抿了抿唇:“那我掛了?” “嗯。”贺迟延点头。 “哦,你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好,一定。”贺迟延应下。 虞妍这才按下了掛断键。 屏幕暗下去,贺迟延的脸消失不见。 虞妍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著窗外陵城的夜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洋彼岸。 贺迟延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敛去。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额角伤口传来隱隱的痛感。 左臂的石膏沉甸甸的,提醒著他前些天那场意外。 第116章 谁都別想覬覦他的妻子 贺迟延本是来处理海外分公司突发的棘手问题,却碰上了恐怖袭击,司机当场受伤,车子失控,出了车祸。 他不想让虞妍担心,更不想让虞妍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前些天一直没怎么和她联繫。 本来准备恢復得再好一点再和虞妍视频的,可是今天,他忍不住,想见她。 紧接著,他拨通了陈路的號码。 “让你查的东西,有进展了吗?” “有一些了,宋敘个人名下有一家风投公司,投资的几个科技初创项目,最近估值波动很大。” 贺迟延的声音平静无波,“给他找点小麻烦,让他最近忙一点,最好……无暇他顾。” “是,贺总。” 掛了电话,贺迟延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车祸造成的疼痛阵阵袭来,但都比不上心里那股急於回去的焦灼。 他的妻子,只能是他的。 谁都別想覬覦。 翌日,虞妍神清气爽地回到公司。 虽然只睡了六个小时,但昨晚那通视频电话让她疲惫尽扫。 连苏晚清在晨会时阴阳怪气时,她都能心平气和,有理有据地懟回去。 午休时,虞妍收到宋敘的消息,让她去一趟办公室,关於比赛方案的事。 虞妍来到总监办公室,宋敘正在看她的u盘。 “坐。”宋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方案整体思路很清晰,创意点也不错。”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不过,在结构可行性和造价控制方面,还需要再细化一些,我標了几处,你可以看看。” 他將电脑屏幕转向虞妍。 虞妍凑过去看,宋敘標註得很仔细,提出的问题也確实切中要害,都是很专业的建议。 “谢谢宋总监,我回去再修改一下。”虞妍认真记下。 “不急,后天初赛才截稿。”宋敘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奶奶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如果指標稳定,就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休养了。”虞妍回答。 “那就好。”宋敘笑了笑,“出院后,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家庭医生和营养师,也有一些疗养院的资源,可以推荐给你。” “谢谢宋总监,暂时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虞妍婉拒。 “那就好。”宋敘笑了笑,似乎对她的拒绝並不意外,也没强求,只点了点头,“有需要隨时开口。” 虞妍收回看向电脑屏幕的视线,拿起u盘:“那我先回去改方案了,宋总监。” “嗯,去吧。” 离开总监办公室,虞妍回到工位,將u盘插回电脑,调出宋敘標註的文件,开始逐一修改、完善。 她做得很投入,等再次抬起头时,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天色也暗了下来。 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她保存好文件,关闭电脑,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医院。 奶奶已经吃过了医院配送的营养晚餐,正靠在床头看电视,精神看著不错。 看到虞妍进来,护工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快来,虞奶奶正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虞妍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奶奶的手。 虞秀丽慈爱地摸著孙女的头髮,“注意身体。” “我知道,奶奶。”虞妍心里暖洋洋的,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几天,此刻越发清晰坚定。 她看著奶奶温和的眉眼,认真地说:“奶奶,我跟医生聊过了,说您恢復得很好,各项指標都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虞秀丽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犹豫:“出院……回南山……回老房子?” “不回疗养院,也不回老家。”虞妍摇头,“奶奶,您出院以后,就和我一起住。” 虞秀丽愣住了,看著孙女,嘴唇动了动。 “奶奶,”虞妍往前坐了坐,“以前,是我没能力,没条件,只能把您送到疗养院。现在,我有能力了,也有条件了,您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错过您的晚年了,以后,您就跟著我,我们祖孙俩在一起,我给您养老,给您送终,好不好?” 奶奶老了,糊涂了,身体也垮了。 可这世上,除了才相认不久的亲生父母,最疼她、最爱她、给了她全部温暖和支撑的人,只有奶奶。 以前她不敢想,不敢承诺,因为前途未卜,因为自身难保。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很多很多钱,有很多很多底气。 她完全有能力,给奶奶一个安稳、舒適、有亲人陪伴的晚年。 她不想再留遗憾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虞秀丽听著孙女长长的一段话,消化了好久。 “好……好……奶奶的好满满……奶奶陪著你……” “嗯,我们说好了,不反悔。”虞妍也红了眼眶,但脸上是释然而明亮的笑容。 祖孙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泪水交织,却都带著笑。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復下来。 虞秀丽擦了擦眼泪,看著孙女,忽然又想起什么:“满满,你跟小宋……你们是住一起的吧?奶奶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虞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啊,这。 她光想著接奶奶一起住,享受天伦之乐。 却忘了在奶奶的认知里,她和宋敘是夫妻,是要住在一起的。 那她接奶奶过去住,奶奶自然以为是要和宋敘一起住。 这……误会大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真正的丈夫,贺迟延,还在国外,马上就要回来了。 到时候,那画面太美,虞妍简直不敢想。 修罗场都没这么修罗。 头痛。 虞妍在心里默默扶额。 “奶奶,这个……您別操心。” 虞妍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现场编瞎话,“小宋平时工作忙早出晚归的影响休息,我另外找了个地方,附近有医院,环境也好,方便您修养。” 虞秀丽听了,有些担心:“满满,奶奶住哪儿都行,你不能和小宋分开啊,小宋肯定不愿意,会影响你们感情的……” “奶奶,您別担心这个。”虞妍赶紧安抚。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您对宋敘就那么满意吗?” 奶奶点了点头:“小宋对你好,奶奶满意这个孙女婿,你们要好好的。” 虞妍真的很难办,她不想再將错就错,更不想刺激奶奶。 为了避免修罗场,最好的办法,就是暂且不要让奶奶和贺迟延碰上,也不要让宋敘继续掺和进来。 但她也不想和贺迟延分居…… 第117章 买新房 要不,看看恆天公馆还有没有空房,这样她两边住也方便。 嗯,就这么办。 反正她现在……別的不多,就是钱多。 妈妈给的零花钱,她还没动过。 奶奶那些存在银行保管箱里的老物件,隨便拿出几件变现,也够在陵城不错的地段买套房了。 想到这里,虞妍忽然有种爽感。 有钱真的可以解决很多烦恼。 “奶奶,您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您別担心。”虞妍拍著胸脯保证,一副豪气模样。 虞秀丽被孙女逗笑了,点著头:“好,好,奶奶听我们满满的。” 哄著奶奶睡下后,虞妍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手机,开始认真思考购房计划。 首先,恆天公馆的物业服务和安保是陵城顶级的,房源紧张,她要提前確认一下恆天公馆有没有空房。 第二天,虞妍趁上班之前的时间去了恆天公馆的物业中心。 物业经理认得每一位业主,对虞妍態度十分恭敬。 “虞女士,早上好,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 “王经理,早上好。”虞妍微笑著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我想问一下,恆天公馆现在还有在售的房源吗?独栋別墅或者大平层都可以,最好是已经装修好能儘快入住的。” 王经理立刻答道:“有的,三期那边,还有两套位置不错的独栋別墅在售,都是现房,精装修,拎包入住。一套是法式风格,一套是现代中式,另外,二期那边有一套顶层复式大平层也在掛牌,视野非常好。” 效率真高。 虞妍很满意:“能带我去看看那套现代中式的別墅吗?” “当然可以,女士您稍等,我马上联繫售楼处的同事拿钥匙。”王经理立刻安排。 半小时后,虞妍已经站在了那套现代中式別墅的院子里。 別墅的位置在小区深处,比虞妍和贺迟延住的那套更靠里一些。 三层,带地下室和车库,还有一个布置得很雅致的庭院,有假山、鱼池和一个凉亭。 走进室內,装修是老人们会喜欢的中式风格,简约大气,大量运用了原木、石材和留白,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都是国际一线品牌,看得出前任房主品味和財力都不俗。 “这套房子是因为房主全家移民,才委託我们出售的,装修好之后基本没怎么住过,保养得非常好。”陪同的售楼小姐介绍道。 虞妍楼上楼下仔细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空间足够她和奶奶住,甚至以后妈妈或者爸爸过来小住也完全没问题。 “这套多少钱?”虞妍问。 售楼小姐报了一个数字。 虞妍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她工作几年的积蓄,加上卖掉的那套老破小公寓的钱,还有和贺迟延结婚几月来每个月的一千万,再加上妈妈给的卡里的一小部分,绝对够了。 虽然会把她自己的积蓄掏空,但……值了。 “我要了。”虞妍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拍板,“全款,手续儘快办。” 售楼小姐和王经理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连价都没还。 如果虞妍知道別墅还能还价,要肉痛了。 她这不是第一次买別墅嘛,哪里知道还能还价? “好的,虞女士,我马上为您准备合同和相关文件!”售楼小姐喜出望外。 接下来的几天,虞妍就在物业中心和售楼处来回奔波,办理相关手续。 当她在房產交易中心的窗口,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到购房合同时,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成就感。 从今往后,她在陵城,有了属於她和奶奶的家。 走出交易中心,阳光正好。 虞妍忍不住拿出手机,对著合同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璃。 “妈妈,我买房了,就在我现在住的小区里,给奶奶准备的养老房,今天刚拿到的合同!”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秦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新房怎么样?是毛坯吗,需不需要妈妈找人帮忙装修?” “现房,精装修,风格奶奶应该会喜欢。”虞妍一一回答,“就是把我自己攒的钱全花光了,还动了一点点您给的钱。” “花,隨便花!”秦璃立刻道,声音带著笑意,“妈妈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不够再跟妈妈说。” 虞妍摇摇头:“我还有钱的。” 秦璃盘算著再给虞妍转点钱,又带著点期待问,“那……等安置好了,妈妈能不能也过去住几天?看看你的新家?” 虞妍心里一暖,毫不犹豫:“当然可以,您隨时来,想住多久住多久!” “好,好,等妈妈不忙了就过去看你。”秦璃显然很高兴,又叮嘱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握著手机,虞妍站在阳光下,觉得生活前所未有的明亮。 有爱她的家人,有属於自己的房子,有蒸蒸日上的事业,还有一个……暂时不在身边,但彼此想念的丈夫。 完美。 她哼著歌,拦了辆计程车,准备去新房子看看,顺便想想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车在距离恆天公馆还有两个路口时,因为前方事故,堵住了。 虞妍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对司机道:“师傅,我就在这里下吧,走回去也没多远。” 付了车费,她推门下车,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小区方向走。 这一片是陵城有名的豪宅区,环境清幽,行人稀少,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荫浓密。 虞妍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规划著名新家的布置。 奶奶的房间需要再加一个软一点的沙发椅,方便她晒太阳。 院子里可以种点奶奶喜欢的花,再养几尾锦鲤。 三楼的大露台可以放一套户外桌椅,夏天乘凉看星星…… 她正想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虞妍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头上扣著顶黑色棒球帽,脸上严严实实戴著口罩和大墨镜的纤细身影,正快步朝她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 这打扮……有点可疑。 虞妍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手也悄悄伸进了包里,握住了手机。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虞妍,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虞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標题。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三步时,那人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手,飞快地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点,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第118章 你看谁来了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是苏妤。 拿奖拿到手软,红透半边天的影后,沈鐸的妻子,上次在山庄一起泡过温泉聊过天的苏妤姐。 只是此刻,这位大明星脸上没有镜头前的从容优雅,只有狼狈和紧张,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苏妤姐?”虞妍有些不確定地叫了一声。 “是我,虞妍!”苏妤鬆了口气,又迅速把墨镜戴了回去。 “你怎么……”虞妍看了看她身后。 “別提了,”苏妤摆摆手,心有余悸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我刚在附近录完一个访谈,出来就被代拍和私生堵了,车子根本开不动。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前面路口吸引火力,我自己从后门溜了,结果路上好像还是被认出来了,有几个尾巴一直跟著……” 她说著,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看你往这边走,应该是住这附近吧?能不能借你家避一下?或者,让我跟你一起走一段?他们看到有路人,可能就不会跟太紧了。” 原来如此。 虞妍看著苏妤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原来风光无限的大明星,私下里也有这种被追得满街跑,需要躲躲藏藏的时候。 “当然可以,我家就在前面。”虞妍点头,示意苏妤走在她旁边。 “谢谢啊虞妍,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不客气,举手之劳。”虞妍笑了笑,隱隱成保护姿態领著苏妤往前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苏妤无奈地吐槽,“这些代拍和私生,真是无孔不入,甩都甩不掉,我只是个拍戏的,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能不能给点私人空间啊!” 她吐槽得真情实感。 虞妍听著,觉得哪一行都不容易,表面光鲜,背后各有各的辛酸。 “那你平时出门岂不是很麻烦?”虞妍好奇地问。 “麻烦死了。” 苏妤掰著手指头数,“帽子口罩墨镜是標配,有时候还得戴假髮,走路得低头,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吃饭得找包厢……跟做贼似的,沈医生跟著我啊,都练成了反侦察的本事。” 苏妤说著说著就笑了。 虞妍也跟著笑。 苏妤看向虞妍,眼睛弯了弯:“话说,你怎么这个点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我刚去办了新房子的手续,准备走回去,顺便想想怎么布置。”虞妍解释道。 “新房子?恭喜啊!”苏妤眼睛一亮,“新房也在恆天公馆?” “嗯,三期那边,给家里长辈准备的养老房。” “真好。”苏妤由衷地说,隨即又嘆了口气,“我也想给我爸妈在城区买房子,但他们嫌城里吵,空气不好,非要住郊区別墅,过去一趟得一个多小时。”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很快走到了恆天公馆的大门附近。 苏妤看了看身后,没人跟上,她鬆了口气。 “应该甩掉了。”她摘下墨镜,对虞妍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今天真是多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苏妤姐客气了。”虞妍也笑了。 苏妤看著虞妍眉眼弯弯的样子,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 上次在山庄聊天就觉得合得来,清醒又不矫情,长得漂亮但没有攻击性,是那种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 “人甩开了,要不不去你家了,这样,我请你喝咖啡怎么样?找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店。”苏妤提议道。 虞妍看著苏妤真诚期待的眼神,想著和苏妤这样阅歷丰富,性格又洒脱的姐姐聊天,应该挺有意思的。 “好啊。”虞妍点头答应,她立刻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好的去处,我朋友开的咖啡店,地方不大,但很温馨,私密性绝对有保障,而且……我朋友是苏妤姐你的超级影迷,要是知道我把你带去了,她可能会幸福得晕过去。” “你朋友开的店?”苏妤来了兴趣,“在哪儿?远吗?” “不算远,打车过去大概三十分钟,她叫陈舒,主打精品手冲和一些她自己研发的创意特调,味道很不错。” 虞妍说著,拿出手机,“我可以先跟她说一声,让她清个场,或者留个安静的角落。” “不用清场,太麻烦了。”苏妤摆摆手,很隨和。 “有安静的角落就行,別打扰其他客人正常营业,你朋友要是我的影迷,那更好了,等会儿我给她签个名,合个影,就当是给咖啡店打gg了。” 她这么平易近人,让虞妍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那我现在打车。”虞妍点开打车软体。 “別打车了,我的车应该甩掉尾巴了,我让司机过来接我们,更方便。”苏妤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几分钟后,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们面前。 司机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对苏妤恭敬地点了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苏妤和虞妍迅速上了车。 车上,苏妤彻底放鬆下来,摘了帽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髮,“终於安全了。” 三十分钟后,两人到达目的地。 工作日,店里客人不多。 陈舒正在吧檯后磨咖啡豆,听到风铃声,头也没抬:“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舒舒,你看谁来了。”虞妍笑著开口。 陈舒抬起头,看到虞妍,脸上露出笑容:“妍妍,你怎么这个点过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虞妍身后,那个戴著墨镜的女人身上。 陈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自家正主就算化成灰她都认识啊! 她猛地从吧檯后衝出来,又猛地剎住脚,双手捂住嘴,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看看虞妍,又看看苏妤,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晕乎乎的。 “真的是你吗?苏妤?!我不是在做梦吧?!”陈舒激动得语无伦次,想去碰碰苏妤,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原地蹦了两下。 第119章 贺迟延没告诉你吗? 苏妤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摘下墨镜,对她眨了眨眼:“你好,陈舒,我是苏妤,虞妍的朋友,听她说你的咖啡很棒,特意来尝尝。” “我的天……我的天哪!”陈舒一把抓住虞妍的胳膊,用力摇晃,“虞小妍,你怎么把女神带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妆都没化,店也没收拾!” 虞妍被她晃得头晕,笑著求饶:“停停停,苏妤姐是临时起意来的,我也是路上碰巧遇到,你快冷静点。” 陈舒注意到店里其他几桌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她连忙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 “里面有个小包间,比较安静。”陈舒殷勤地把苏妤和虞妍引到最里面的一个雅致小包间。 她对苏妤道:“苏妤姐想要点什么?我们店招牌是瑰夏手冲,还有我自创的特调,味道很特別,甜点有提拉米苏和伯爵茶慕斯,今天刚做的。” “那就来各来一份吧。”苏妤笑著点单,又看向虞妍,“虞妍你呢?” “我要一杯热美式就好。” “好嘞,马上来,两位稍等!”陈舒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出去准备了。 包间里只剩下苏妤和虞妍。 苏妤看著陈舒消失的方向,笑著摇头:“你朋友真可爱,活力满满的。” “她是你的头號粉丝,你的每部电影她都刷好几遍,海报、周边收集了一屋子。” 虞妍也笑,“今天见到真人,她能开心好几个月。” “有这么可爱的粉丝,是我的荣幸。”苏妤托著腮,看向窗外小街的景色,语气有些感慨。 “有时候觉得,当明星最大的收穫之一,就是能遇到这些真心喜欢你、支持你的人,虽然也有很多糟心事,但看到她们的笑容,就觉得值得。” 很快,陈舒就將咖啡和甜点都送进来了,本来她还想在这多留一会儿,但突然来了几位客人,陈舒连忙出去招呼客人了。 苏妤端起陈舒刚送进来的瑰夏手冲,浅浅抿了一口,眼睛微亮:“嗯,味道很醇厚,果酸明亮,回甘也好,你朋友手艺真不错。” “她在这方面是下了苦功的。”虞妍也尝了一口自己的美式,香气浓郁。 两人一边喝咖啡,一边聊起了近况。 从谈话中苏妤才知道虞妍最近一直在医院陪奶奶,“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虞妍说。 苏妤顺著话头继续说:“那就好,老人家身体最重要,贺迟延这次也是不凑巧,偏偏这时候在国外回不来,不然有他在,你也能轻鬆点。” 她语气自然,带著点替虞妍惋惜的意思。 虞妍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苏妤这话……听起来,好像她知道贺迟延为什么在国外,而且知道他为什么回不来。 “是啊,他那边事情棘手,一时走不开。”虞妍顺著她的话说,语气如常,心里却提了起来。 “可不是嘛,遇上那种事,谁也没办法。”苏妤嘆了口气,摇摇头。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透露某个被刻意隱瞒的消息。 “异国他乡遇上恐怖袭击,出了车祸,人能平安就是万幸了,恢復总要时间的。他那样的人,要不是实在动不了,肯定早就飞回来陪你了。” 啪嗒。 虞妍手里的小银勺,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听懂苏妤在说什么。 恐怖袭击。 车祸。 动不了。 苏妤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看到虞妍的脸色和僵住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懊恼地捂了下嘴。 “虞妍,你不知道?”苏妤的声音有点发紧,带著歉意和不安,“贺迟延没告诉你?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虞妍是知道的,所以刚才才那么劝慰来著。 毕竟,丈夫在国外出了这么大的事,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看虞妍现在的反应…… 苏妤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虞妍缓缓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小银勺。 她的动作很慢,那把勺子像有千斤重。 她把勺子捡起放在碟子旁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 “我……知道的。”虞妍抬起头,对苏妤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很得体。 可苏妤看著她那双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更难受了。 她知道,虞妍在说谎。 她根本不知道。 贺迟延瞒著她。 “虞妍,我……”苏妤想解释,想补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妤姐,真的没关係。”虞妍打断她,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他大概是怕我担心,奶奶那时候情况也不好,他可能不想让我两头操心。” 她说著,还点了点头,说服自己。 “对,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想给別人添麻烦。” 她每说一个字,心里就更冷一分。 他回信息回得慢,她以为他忙。 他不打视频,她以为他累。 原来,不是忙,也不是累。 是躺在病床上,可能连拿起手机都费力。 一股酸涩和怒气,混合著后知后觉的恐慌,衝上虞妍的头顶,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苏妤姐,”虞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在努力控制,“他伤得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苏妤看著虞妍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是沈鐸跟我提了一句,说贺迟延在德国那边遇到了袭击,车子失控撞了,左臂骨折,还有些外伤和脑震盪,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应该在医院静养。” 苏妤儘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沈鐸说,以他的体质和医疗条件,恢復起来应该挺快的,你別太担心。” 左臂骨折。 外伤。 脑震盪。 每一个词,都让虞妍的心往下沉一分。 “嗯,我知道了,谢谢苏妤姐告诉我。”虞妍点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美式,喝了一大口。 第120章 她要跟他吵一架才行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 虞妍在心疼贺迟延。 也在生贺迟延的气。 “虞妍,你……”苏妤担忧地看著她。 “我真的没事。”虞妍放下杯子,“他瞒著我,也是为我好,现在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其他的,等他回来再说。”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不在意。 可苏妤是演员,最擅长捕捉细微的表情和情绪。 她看到虞妍眼里翻涌著的失望、愤怒、委屈,和难过。 这怎么会是没事? 苏妤在心里把贺迟延骂了一百遍。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其实就是把伴侣当成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菟丝花,而不是能够並肩面对风雨的橡树。 沈鐸一开始也是这样,她们也是吵了很多次架,沈鐸才改。 “虞妍,”苏妤伸手,覆在虞妍紧握的拳头上,语气真诚而温柔,“等他回来,等他好了,跟他吵一架。” 虞妍感受著手背上来自另一个女人的温暖,鼻尖酸得厉害。 要是在刚结婚那会儿,她哪敢生贺迟延的气,又哪敢跟他吵架。 但现在,她是要跟他吵一架才好。 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再閒聊了。 又坐了一会儿,苏妤戴上帽子和墨镜,和虞妍一起走出包间。 陈舒还在外面吧檯忙碌,看到她们出来,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妤,又看看虞妍,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 但她没多问。 “苏妤姐,要走了吗?咖啡还合口味吗?”陈舒问。 “非常棒,是我近期喝过最好喝的手冲。”苏妤对她笑了笑,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签名本和笔,快速签了名,又写了一句祝福语,递给陈舒。 “送给你,谢谢你的咖啡,也谢谢你的喜欢。” 陈舒双手接过,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苏妤姐!我一定会珍藏的,祝您新电影大卖!” “借你吉言,对了,我还没结帐呢。”苏妤都要走了才想起来。 陈舒摇摇头:“是我请你喝的,不要钱。” 苏妤在这方面很有原则:“心意我领了,钱还是要付的。” 陈舒也没有再跟苏妤撕巴。 付完了钱,苏妤又看向虞妍,“虞妍,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有事隨时联繫我。” “苏妤姐慢走,路上小心。”虞妍对她点点头。 苏妤快步离开了咖啡店,上了外面一辆等候的保姆车。 陈舒小心把签名收好,看向虞妍,压低声音:“妍妍,怎么了?我看你和苏妤姐后来好像……不太对劲?她跟你说什么了?” 虞妍站在原地,看著窗外苏妤的车子驶离,消失在街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陈舒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舒舒,我先回去了。” 陈舒看出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担心地拍拍她的肩:“行,那你快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 走出咖啡店,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 虞妍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毛线。 贺迟延受伤了。 在国外,遇到了恐怖袭击,出了车祸。 左臂骨折,脑震盪,在医院静养。 而这一切,她直到今天,才从別人口中偶然得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通视频。 他看起来是有些疲惫,但她以为只是工作太累,灯光不好。 现在想来,他那刻意调整的角度,一直没怎么动的左臂,偶尔蹙起的眉头……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忙,是动不了。 他不是累,是疼。 虞妍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涩,紧缩著发疼。 她应该感动吗?感动於他如此体贴,独自承受痛苦,只为不让她担心。 不。 他们是夫妻。 最初只是出於协议,可是在那一晚,在她说他们婚姻的期限可以是永久的时候,在他问怎样才算表现得好的时候。 他们就不只是协议了。 至少虞妍是这么认为,她觉得他们应该在顺境时分享喜悦,在逆境时互相扶持。 可他呢? 他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 他问过她需要这样的保护吗? 他尊重过她作为妻子,想要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的意愿吗? 没有。 也许很多人期待这样的婚姻,可虞妍不要,她不要这样的婚姻。 她要尊重,要信任,要平等。 虞妍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期待、甚至因为宋敘而產生的那些烦恼,都很滑稽。 她在这边,为了不让奶奶担心,配合著宋敘演夫妻。 他在那边,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对她只字不提。 他们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同床异梦,又或是貌合神离。 她想问他在哪里,伤得怎么样,还疼不疼。 想质问他为什么瞒著她,把她当傻子。 想告诉他,她很难过,很生气,也很担心。 算了。 既然他选择隱瞒,选择独自承担。 那她,就配合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回来。 等他亲口,给她一个解释。 她真的要跟他吵一架才能解气! 虞妍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回了家。 虞妍这些天都不回来,索性给李姐放了假,恆天公馆的家里空空荡荡。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壁灯,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和贺迟延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是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她说“你平安回来就好”。 他回了一个“好”。 好什么好。 人都躺在医院了,还好。 虞妍盯著那个“好”字,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有什么好哭的。 他又没死。 只是受伤了,瞒著她而已。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想问他在哪里,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 想问他为什么要瞒著她。 想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 打出来的字,刪了又刪,最后变成一句:“睡了吗?” 他那边应该是白天。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虞妍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覆。 她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浴室洗澡。 洗了澡,吹乾头髮,换上睡衣,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依旧安静。 虞妍躺在床上,关了灯,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清醒,抓过手机。 第121章 差不多把家搬空了 是贺迟延的回覆。 “刚处理完一些事情,准备休息,你怎么还没睡?” 虞妍指尖有些发凉,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睡不著。你呢,在哪里?方不方便视频?想看看你。” 她给他坦白的机会。 这次,贺迟延回復得很快。 “在酒店,不太方便,这边网络不稳定,视频容易卡,你早点休息,別熬夜。” 呵。 什么破理由。 好,很好。 贺迟延,真是好样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虞妍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上班。 午休时间,虞妍没什么胃口,趴在工位上小憩。 前台的內线电话打了过来。 “虞工,前台有两位女士带著一个小男孩找您,说是您的亲戚。” 亲戚? 虞妍皱了皱眉,“她们有说叫什么名字吗?” “一位姓崔,一位姓张,小男孩说自己是……小宝。” 小宝怎么来了? “好,我马上过来。” 虞妍起身,朝前台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著两个女士,她俩中间的小男孩,不是小宝又是谁。 小傢伙耷拉著脑袋,小嘴撅得能掛油瓶,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看到虞妍走过来,小宝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虞妍的腿。 “舅妈!”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和委屈。 虞妍心里一软,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宝,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幼儿园吗?” 小宝抬起泪眼汪汪的小脸,抽抽噎噎地说:“小宝……小宝不想上学,小宝要找舅妈……” 两位阿姨赶紧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歉意和无奈。 “虞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崔阿姨先开口,压低声音解释道。 “小少爷从昨天开始就闹脾气,不肯去幼儿园,非要来找您。今天早上更是哭闹得厉害,夫人和先生怎么哄都没用,只好让我们带他过来一趟。” 张阿姨也嘆气:“这孩子,平时挺乖的,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特別倔。” 虞妍看著紧紧抱著自己腿不撒手的小豆丁,轻声问:“小宝,告诉舅妈,发生什么了?” 小宝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小宝……小宝听到爸爸妈妈说话了……他们说,小舅舅在很远的地方,遇到了坏蛋袭击,出车祸,受伤了,住在医院里,小宝问爸爸妈妈,他们又说小宝听错了,小舅舅没事……”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小宝知道,爸爸妈妈骗人,舅妈,小舅舅是不是很疼?他什么时候回来?小宝想他了……” 虞妍的心,又酸又疼,还涌上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好,真好。 所有与他相识的人几乎都知道。 只有她这个法律上的妻子,被蒙在鼓里,只有她不知道。 虞妍抱起小宝,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儘量放得柔和:“小宝不哭,舅舅没事,他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小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真的,舅妈不骗你。”虞妍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泪。 “小舅舅很厉害,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等他回来,让他带小宝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小宝瘪著嘴,靠在虞妍怀里,小声说,“舅妈,你不要告诉小舅舅小宝哭了,他会笑小宝。” “好,不告诉他,这是舅妈和小宝的秘密。”虞妍承诺。 哄了好一会儿,小宝的情绪才平復下来,又恢復了点精神,开始打量虞妍的办公室。 “舅妈,你在这里上班吗?这里好大呀。” “嗯,舅妈在这里上班。” 虞妍陪著小宝说了会儿话,让崔阿姨带他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零食。 支走了小傢伙,虞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看向张阿姨:“迟延的事,家里都知道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就是听夫人和先生提过一嘴,说贺先生在海外处理公事,遇到点意外,受了点轻伤,不严重,让家里人別担心。”张阿姨斟酌著说。 李阿姨补充道:“老太太那边应该也是知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虞小姐,您別担心,贺先生肯定会没事的。” 虞妍点点头,没再多问:“谢谢,我知道了,小宝麻烦你们先带回去,我这边还要上班。” “好的,虞小姐。”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小宝和两位阿姨,虞妍回到工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握著手机,点开贺迟延的微信头像。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迟延,你在哪呢,还是在酒店吗?” 虞妍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希望他能坦白。 贺迟延:“在酒店,怎么了?” 为了瞒著她,真是煞费苦心。 虞妍很想现在就拆穿他,他明明就在医院,她想问他到底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 但是隔著屏幕,隔著千万里,吵架都吵不痛快。 她要等他回来。 等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然后,跟他好好算这笔帐。 虞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胸口那团鬱气,堵得她呼吸困难。 好你个贺迟延。 这梁子,结大了。 奶奶出院的日子,阳光灿烂。 虞妍和特意从京市飞过来的秦璃一起,接奶奶出院,入住新家。 秦璃是前一天到的,看到女儿买下的这栋雅致温馨的別墅,眼里满是欣慰和讚赏。 她没有过多干涉女儿的安排,只是默默观察,在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帮下忙。 “这房子选得好,环境清静,布局也合理,適合老人住。”秦璃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点头评价。 虞妍看著焕然一新的家,心里十分满足。 搬家公司的工人將奶奶在南山疗养院用惯了的个人物品,以及虞妍从她和贺迟延的家那边陆续搬过来的物件,一一归置妥当。 虞妍本来没打算搬很多,只搬了部分衣物。 但,她实在是有些气贺迟延的隱瞒,於是,东西越搬越多…… 不仅带走了常用的生活用品、书籍和绘图工具,甚至福福和雪团也被她带走了。 福福和雪团一走,家里的玩具也得跟著走。 直到搬完,虞妍才发现,她几乎把家里属於自己的痕跡,完全抹去了。 衣柜空了一半,梳妆檯上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床头她喜欢的那盏阅读灯也被带走了。 只留下贺迟延的东西,整整齐齐,安安静静,显得有些孤单。 不对,还给他留了个李姐。 第122章 「虞妍,这不公平。」 秦璃看虞妍搬家,心有疑惑,但没多问。 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和考量,她这个错过了二十五年的母亲,只想给予支持和空间,不想过度干涉。 只要女儿开心,怎么都行。 虞妍没主动和秦璃说她和贺迟延的事,那是夫妻两个人的事,长辈掺和进来容易把事態变得严重。 这不是她的本意。 …… 奶奶坐著轮椅被虞妍推进新家的院子时,眼睛都亮了。 “这院子真好,有花有草,还有个小池子……这房子也真气派。”她喃喃道。 “以后这就是您和满满的家了。”秦璃上前,亲切地握住虞秀丽的手。 “喜欢,喜欢,就是太破费了……”虞秀丽连连点头,看著秦璃,又看看虞妍,眼圈有些红,“让你们操心了……” “这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秦璃笑著。 两人陪著奶奶熟悉新家的每一个角落,陪她说话,晒太阳。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 这两天,贺迟延发来过几条信息,问她奶奶出院是否顺利。 第三天下午,贺迟延发来了航班信息。 他要回来了。 虞妍看著那条信息愣了两秒,忍住了回信息的衝动,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修剪阳台上的盆栽。 次日下午,陵城国际机场。 贺迟延从通道里走出来,西装挺括,头髮梳成了大背头,左手手臂打著石膏,用绷带固定在胸前。 五官依旧深邃冷峻,气质凛然,除了左臂上碍眼的石膏,看不出太多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冷硬。 陈路快步迎上来:“贺总。” 贺迟延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扫过。 没有他想见到的人。 他眸色暗了暗,没说什么,迈步朝外走去。 坐进车里,贺迟延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长途飞行加上伤势未愈,让他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隱隱的疑惑。 虞妍没有回他昨天的信息。 也没有来接机。 她对他的关心,突然少了很多,甚至不如刚结婚那会儿。 明明上次视频时,她还说想他。 “回恆天公馆。”贺迟延对陈路道。 “是,贺总。” 到家时,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扑过来的福福,也没有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雪团。 他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虞妍?”贺迟延唤了一声。 出来的却是李姐。 “先生,您回来了!”她繫著围裙,从厨房匆匆走出来,看到贺迟延手臂上的石膏,嚇了一跳。 “先生,您这手……” “一点小伤,没事。”贺迟延打断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太太呢?” 现在这个时间,虞妍应该下班回家了。 “太太她……”李姐有些为难,斟酌著用词,“太太她前几天,搬去新房子住了,说是要陪她奶奶,福福和雪团也带过去了。” 搬去新房子? 贺迟延的眉头蹙起:“什么新房子,在哪里?” “就在咱们小区三期,具体哪一栋我不太清楚,太太没细说。”李姐连忙道,“先生,您先坐下歇歇,喝口水,我给您……” “不必了。”贺迟延转身,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 “先生,您的行李……”李姐追到门口。 “放那儿。”贺迟延头也没回,大步走向车库。 贺迟延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经理,我是贺迟延,我太太最近是不是在小区里买了新房?对,查一下具体房號,立刻发给我。” 一分钟后,信息发了过来,附带具体楼栋和门牌號。 贺迟延看著那个地址,眼神沉了沉。 她买了房子,搬了出去,还带走了猫狗,这一切都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宋敘的插足,她想和他分开吗? 无数的猜测在脑中翻涌。 停车后,贺迟延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院门,和里面隱约透出的灯光。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点开虞妍的微信。 “虞妍,我到家了,在你新家外面,我们谈谈。” 贺迟延很有耐心,没再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扇门。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 院门的智能锁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虞妍走了出来。 她的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乾净又清冷。 她走到院门前,隔著精致的铁艺栏杆,看著车里的贺迟延。 贺迟延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著。 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动虞妍额前的碎发。 她看著贺迟延,目光先是落在他明显清减了一些的脸颊上,又移到他手臂上刺眼的石膏上。 心里那团堵了多日的火气和担忧,加上此刻见他真真切切站在眼前的心软,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质问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明明以前还不是太熟的时候,有什么想问的马上就会问出口。 怎么现在,两个人更亲近了,却失去了有事就问的勇气了呢? 贺迟延也在看著她。 他的小姑娘,瘦了点,眼底有明显的倦色。 “不请我进去坐坐?”贺迟延先开了口。 虞妍抿了抿唇:“奶奶刚睡下,不方便。” 很合理的理由。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贺迟延点了点头,没强求。 他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栏杆一些,目光锁著她:“为什么搬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需要事事向你报备吗?”这是虞妍第一次呛他。 虞妍看著他,声音带著刺,“贺先生,夫妻之间不能有一点点隱瞒吗?你我之间,发生任何重要的事,都必须让对方知道吗?” 贺迟延的眸光深了深,他看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无奈,有点涩。 她又喊他贺先生,冷冰冰的。 “你搬出来,不告诉我;被宋敘纠缠,也不告诉我。”贺迟延缓缓地说。 “虞妍,这不公平。” 他说,这不公平。 虞妍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第123章 「这难道,就公平吗?」 “那贺先生你呢?” “你在国外,遇到恐怖袭击,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生死一线的时候,你告诉我了吗?” 虞妍看著贺迟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这难道,就公平吗?” 傍晚的风,似乎比前几天更凉了些,捲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打著旋儿。 虞妍问出那句话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贺迟延的瞳孔缩了一下,看著眼前眼圈微红嘴唇紧抿的虞妍,看清了她眼中的受伤和愤怒。 她知道了。 所以这几天的冷淡,包括她搬出来,还有此刻尖锐的质问,可能都源於此。 虞妍也明白了贺迟延在意什么,在意她搬出来不告诉他,在意宋敘与她的纠缠。 他们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生气,都觉得对方不公平。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也沉入了地平线,天际只剩下一片灰蓝的暮色。 路灯適时地亮起,在两人之间投下昏黄的光晕,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著一道栏杆,无法交叠。 两人彼此相望,眼眶微红。 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道歉和解释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都被同样委屈的情绪堵了回去。 於是,沉默继续蔓延。 良久,別墅的大门响了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秦璃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看。 看到站在院门外隔著栏杆无声对峙的两人,秦璃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贺迟延身上那刺眼的石膏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蹙了蹙,隨即,她的视线完全落在了虞妍身上。 “满满,起风了,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別著凉了。”秦璃的声音温和,走到虞妍身边,揽住了女儿的肩膀。 整个过程,她没再看贺迟延第二眼,也没跟他打招呼,彻底將他无视了。 在她眼里,只有女儿的情绪和身体最重要,至於这个让女儿难过的女婿,暂时不值得她分一个眼神。 贺迟延的嘴唇紧抿,下頜线绷紧。 虞妍被妈妈揽住肩膀,飞快地眨了眨眼,將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她抬眼,最后看了一眼栏杆外的贺迟延。 他还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复杂难辨。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顺从地任由秦璃揽著,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秦璃揽著她,母女俩並肩,一步一步,走回那栋温暖亮著灯的房子。 自始至终,秦璃没有回头。 虞妍也没有。 “咔噠。” 院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站在暮色与灯光交界处,身影孤寂的男人。 贺迟延站在原地,没有动。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新栽花草的淡淡清香,以及残留在空气里属於虞妍的气息。 那味道很淡,却固执地縈绕在他鼻尖,不肯散去。 一进屋,人骤然暖了起来。 秦璃倒了杯温水,塞进虞妍手里,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著她,没有说话,轻轻拍著女儿的手背。 虞妍捧著温热的水杯,指尖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 她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他手臂上还打著石膏,风又那么大,看起来也很疲惫。 可是,他也不对,他凭什么瞒著她那么大的事? 但宋敘的事……她也没主动告诉他。 两个人好像都有错,又好像都没错。 就是都憋著一股劲,都觉得委屈。 虞妍低著头,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心乱如麻。 “满满,”秦璃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晚饭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或者,咱们点个外卖?” 虞妍抬起头,“妈妈,我不饿,你吃吧,我有点累,想先回房间休息。” 她声音闷闷的。 秦璃摸了摸她的头髮:“好,那你先去躺会儿,不想吃就不吃,等饿了再说。” “嗯。”虞妍点点头,放下水杯,起身上了楼。 回到三楼自己的臥室,关上门,虞妍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阅读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衬得房间其他地方影影绰绰。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望去。 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如虞妍预料的那样,果然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上车,也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微微仰著头,看向她这扇窗的方向。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石膏的白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敞开的大衣衣角。 也不知道回家。 他站了多久了,手臂疼不疼,冷不冷。 这些念头一个个冒出来,又被虞妍用力压下去。 活该! 谁让他瞒著她!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也瞒著他宋敘的事吗?你不也没完全信任他,遇到事就自己扛,甚至想暂时躲开吗? 虞妍烦躁地拉上窗帘,转身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不想了。 睡觉。 她闭上眼,努力放空大脑。 秦璃还是不放心虞妍,来了一趟。 “满满,你和贺迟延吵架了?” 虞妍摇摇头,“不算,只是有些事情没说清楚。” 秦璃眉头微蹙,刚刚的情形她分明看的一清二楚,女儿都快哭了。 “他比你大那么多,怎么还这么不成熟,满满,过得不愉快就带著奶奶跟我回京市,男人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值得你伤心。” 虞妍赶紧安抚秦璃:“妈妈,这次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很好,是我们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我自己解决好吗?” 秦璃嘆了口气,拍了拍虞妍的手,离开了。 虞妍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半。 她居然在床上烙饼烙了这么长时间。 胸口那团鬱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时间的流逝和独自一人的静默,发酵得更加酸涩难言。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再次走到窗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只是站在那里,手放在窗帘边缘,犹豫著。 他……应该走了吧? 这么晚了,风又大,他伤还没好,总不能一直站著。 理智这么告诉她,可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万一他还站在那呢? 她屏住呼吸,拉开窗帘的一角,只露出小半张脸,朝下望去。 路灯的光晕依旧。 而光晕下,那个身影,竟然还在。 他甚至没有换过姿势,微微仰著头,望向她窗口的方向。 第124章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却掩不住那份孤寂。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没有睡。 不只是她一个人,被复杂的情绪反覆煎熬。 他也一样。 他带著伤,站在深夜的寒风里,用这种固执的方式,陪著她一起失眠,一起纠结。 他是不是也在后悔?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虞妍看到贺迟延似乎很轻地晃了一下,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按了按左肩靠近石膏的位置。 他肯定不太舒服。 虞妍可以生他的气,可以跟他吵架。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带著伤,在寒夜里站一整夜。 万一伤口恶化,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他本来就受了伤,身体肯定比平时虚弱。 虞妍再也站不住了。 甚至来不及穿拖鞋,虞妍赤著脚就衝出了房间,快步跑下楼梯。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秦璃已经睡了。 虞妍放轻脚步,穿过客厅,跑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大门。 深夜的凉风,夹杂著湿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著单薄的睡裙,赤著脚,就这样衝进了院子里,几步跑到紧闭的院门前,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开锁键。 院门缓缓向里打开。 门外路灯下,贺迟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他愣了一下,目光从她窗口的方向收回,落在了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虞妍身上。 她穿著浅色的睡裙,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赤著脚站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睡裙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眶和鼻尖却泛著不正常的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过。 贺迟延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情绪都被汹涌的心疼和自责取代。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虞妍已经一步跨出了院门,站在了他面前。 “贺迟延,你是不是傻?刚出院就又想进去是不是?” 她语速很快,像在发泄,又像在掩饰什么。 太好了,不是贺先生,是贺迟延。 “我没事,不冷。”贺迟延哑声说,目光落在她赤著的脚上,眉头狠狠蹙起,“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地上凉。” 他说著,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却忘了左手还打著石膏,动作一顿。 “你先进来。”虞妍別开脸,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侧身让开了门口。 贺迟延看著她,没动。 “虞妍,”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谈谈,好吗?” 虞妍抿了抿唇,转身,率先朝屋里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外面那么冷怎么谈?” 贺迟延这才迈步,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院子。 虞妍反手关上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庭院,走进屋內。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夜的寒凉。 虞妍打开主灯,走到沙发边,拿起薄毯,胡乱裹在自己身上,然后在沙发最远的一端坐下,抱著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贺迟延跟著走进来,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沙发另一端,看著虞妍用薄毯將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望著別处,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態。 目光最终落在了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脚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他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了虞妍露在毯子外冻得冰凉的脚踝。 虞妍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脚,脚踝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握住。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著鼻音,因为刚才在外面吹了风,也因为情绪的余韵。 贺迟延没回答,只是低著头,仔细地將她冰冷的双脚,从毯子下挪出来。 他將她的双脚,拢在了自己怀里。 准確地说,是贴在了他小腹的位置。 那里是人体最温暖的区域之一。 虞妍的脚,冻得几乎没有知觉,骤然接触到一片滚烫坚实的温热,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股暖意,从脚心,顺著小腿,一路蔓延向上,击溃了她强撑的冷漠和心防。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向他。 贺迟延也正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她。 他什么也没说,可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虞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著她的眼角滑落,滚过脸颊,留下湿热的痕跡。 “贺迟延……”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哭腔,“你真的很过分。” 她看著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知道你受伤了,苏妤姐知道,小宝知道,你姐姐姐夫知道,可能所有和你认识的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问你忙不忙,累不累,催你早点休息,我以为你只是工作忙,我以为你只是没空。” “我甚至还在想,你是不是因为公司的事太棘手,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怎么联繫我。” “我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你是躺在病床上……” 她越说越哽咽,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 “贺迟延,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从苏妤姐那里知道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浑身是血。” “我很担心你,你知道不知道。” 最后一句,她说得几乎泣不成声,將多日来积压的情绪,尽数倾泻。 贺迟延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虞妍这样失態地哭。 哪怕当初身世揭开,哪怕奶奶病重,她都是克制的。 可现在,她因为他,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贺迟延鬆开握著虞妍脚踝的手,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將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了怀里。 虞妍没有挣扎,將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压抑的哭声变成闷闷的抽噎,肩膀一抖一抖。 贺迟延的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感受著怀里的颤抖和湿意,心臟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 “对不起,虞妍,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声重复,声音嘶哑。 第125章 「我討厌你」「我知道」 贺迟延后悔了,他不该和她生气,早在刚见面的时候,他就该同她道歉,同她解释。 他比她大了那么多,不该那么幼稚。 “是我不对,我不该瞒著你,我以为不告诉你,是保护你,是怕你担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侧过脸,轻轻蹭了蹭她冰凉湿润的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地小心和温柔。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无论发生什么事,好的,坏的,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隱瞒。我们之间,没有隱瞒,好不好?” 他的承诺,说得郑重其事。 虞妍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可是,委屈还在,生气也还在。 男人的承诺,有几个是真的能做到的? 贺迟延以前不也说过会尊重她,支持她吗?可这次,他还是选择了自以为是的保护。 虞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她看著他,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声音闷闷的,赌气道:“贺迟延,我討厌你。” 贺迟延的心,因为她这句话,又揪了一下。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残留的泪光,还有清晰可见的依赖和口是心非。 他知道,她在说反话。 就像小孩子生气了,也会说“我最討厌妈妈了”,可转身还是会扑进妈妈怀里。 “嗯,我知道。” 贺迟延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又將落未落的泪,动作温柔。 他这样一搞,虞妍有些受不了,她垂下眼帘。 “对不起,我也对你有隱瞒,宋敘的事,还有我搬出来……我应该跟你说的。” 贺迟延的指尖在她眼角顿了一下。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妄图破坏別人家庭的宋敘,那会破坏此刻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虞妍,”他看著她,声音低缓而清晰,“我不要你的道歉。” 虞妍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我要你说,”贺迟延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诱哄道,“你原谅我。” 虞妍的心,因为他这句话,轻轻颤了颤。 道歉是承认错误,而原谅,是放下芥蒂,是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忐忑和期待,让她无法拒绝。 其实,在他將她冰凉的脚拢进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的那一刻,她心里那道防线,就已经消失了。 她气他瞒著她,可更怕他真的出事。 在看到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就已经落了地。 虞妍抿了抿唇,看著贺迟延写满认真和期待的脸,喉咙有些发乾。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原谅你。” 贺迟延的眼睛,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亮了一下。 像是阴云散去后露出的光,虽然微弱,却带著希冀。 他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虞妍湿润的眼角,吻去了那里残留的咸涩。 “嗯。”他应了一声,將她重新搂紧,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嘆了口气。 “虞妍。” “嗯?” “说,虞妍不討厌贺迟延。”他的语气里带著点执拗和孩子气。 好像她不说出这句话,他心里那个结,就还没有完全解开。 虞妍从他怀里挣开一点,抬起头,看著他。 贺迟延也低头看著她,眼神专注,等著她说。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显得柔和了许多,眼底映著细碎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虞妍。 虞妍看著他,看了几秒,眼神狡黠,很慢,很清晰地在贺迟延耳边说:“虞妍,討厌贺迟延。” 贺迟延:“……”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隨即,眉头蹙了一下,眼底掠过无奈和宠溺。 他知道她在嘴硬。 可他就是想听她说不討厌。 “再说一遍?”贺迟延看著她,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威胁的意味,可眼神却是柔和的。 “虞妍討厌贺迟延。” 虞妍毫不畏惧地回视,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只是那泛红的眼眶和鼻尖,还有微微撅起的嘴唇,让她这副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贺迟延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很柔地,含住她的唇瓣,细细地吮吻。 虞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吻得愣了一下,隨即,闭上了眼睛,回应他。 虞妍不討厌贺迟延。 一点也不討厌。 只是还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还有点……不想这么轻易就让他得逞。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贺迟延的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口是心非的傢伙。” 虞妍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发热,正要反驳,楼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秦璃带著睡意的询问。 “满满,是你在楼下吗?”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似乎正在往下走。 虞妍的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妈要下来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手猛地用力一推,將猝不及防的贺迟延推倒在沙发上。 紧接著,虞妍迅速翻身,整个人覆了上去,用身体和沙发的靠背,將贺迟延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下面。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和早恋被家长抓包似的。 “嗯……”贺迟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闷哼一声,有种哭笑不得的茫然。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看著压在自己身上、用手捂住他嘴巴、眼神示意他別出声的虞妍,大脑难得地空白了一瞬。 这是在……干什么? 虞妍可顾不上他的感受,她竖起耳朵,听到妈妈的脚步声似乎停在了楼梯中间,没再往下,但也没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楼梯方向大声说:“妈妈,是我,我下楼倒点水喝,没事,您快回去休息吧,我等会儿就上去了!” 楼梯上,秦璃的脚步声停住了。 过了几秒,传来她疑惑的声音:“房间里不是有饮水机吗?” “妈妈您快去睡吧,我马上就上去了。”虞妍应付著,生怕妈妈真的走下来。 贺迟延被她压在身下,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著薄薄的睡裙和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她的长髮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淡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呼吸。 而他的小姑娘,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应付著楼梯上的人,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曖昧,多……危险。 第126章 我不是合法的吗?怎么感觉在偷情。 贺迟延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虞妍小巧的下巴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眼底暗流涌动。 他动了动被虞妍捂著嘴的手,示意她鬆开。 虞妍感觉到他的动作,低下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安分点,乖一点。 那眼神,凶巴巴的,又带著点祈求,像只张牙舞爪却又心虚的小猫。 贺迟延眼底掠过笑意,果然不再动了,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嘴巴也任由她捂著。 楼梯上,秦璃似乎相信了女儿的说辞,脚步声响起,是往上走的声音。 “那行,你喝了水早点睡,別熬夜。”秦璃的声音渐远。 “知道了,妈妈晚安!”虞妍赶紧应道。 直到听到楼上臥室门关上的轻微声响,虞妍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虚脱般趴在了贺迟延身上。 嚇死了…… 虞妍脸皮比较薄,此情此景,她不好意思被妈妈看见。 贺迟延感觉到压在身上的人放鬆下来,他抬手,轻轻拿开她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握在掌心。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贺太太,我好歹是持证上岗的合法老公,怎么感觉……像在偷情?”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虞妍的耳根一红,她撑起身体,低头瞪他:“瞎说。” 她说著,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石膏上,有点心虚。 刚刚是下意识行为。 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和贺迟延是有证的,合法的,不需要躲躲藏藏。 贺迟延看著她闪烁的眼神,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带著趴在他身上的虞妍也跟著轻轻颤动。 “笑什么笑!”虞妍恼羞成怒,想从他身上下来。 贺迟延却用没受伤的右手,环住了她的腰,稍稍用力,不让她离开。 “別动。”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度,“让我抱一会儿。” 虞妍没再挣扎,任由他抱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她趴在他身上,他环著她的腰。 窗外是寂静的深夜,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虞妍才轻声开口,话题回到了正轨。 “你的手臂疼吗?” “还好,不动就不怎么疼。”贺迟延答得轻描淡写。 “脑震盪呢?有没有后遗症?头晕吗?” “早没事了,医生说过观察期了。” “外伤呢?除了手臂,还有哪里?” “一些擦伤和淤青,都快好了。” 他一问一答,有问必答,態度好得不得了。 虞妍听著,想起他刚才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又担心起来:“你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有没有不舒服?” “没多久,没有不舒服。”贺迟延摇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倒是你,赤著脚就跑出来,著凉怎么办?” “我没有那么娇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虞妍。”贺迟延叫她。 “嗯?” “搬回去住,好不好?”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或者,我搬过来。” 虞妍趴在他胸口,更心虚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著贺迟延的眼睛。 “迟延,”虞妍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坐起身,看眼神里带著歉意,“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贺迟延也跟著坐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专註:“你说。” 虞妍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睡裙的布料。 “奶奶她……以为宋敘是我丈夫。”她低声说,语速很快。 贺迟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眸光沉了沉。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陈路跟我说了。” 虞妍愣了一下,想起陈路作为特助肯定是有特別之处,查到这些也不奇怪。 她连忙解释,语气有些急切,“当时奶奶情况很不好,刚从icu出来,神志也不太清醒,认定宋敘是我的丈夫,宋敘他没有否认,还顺著奶奶的话说,我怕刺激到奶奶,就没当场戳破。”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著懊恼:“我本来想等奶奶再好些,情绪稳定了,再跟她解释清楚。可是奶奶好像越来越认定宋敘了,每次看到他都特別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说。医生说,奶奶这次能挺过来很不容易,心臟和情绪都不能受太大刺激。我怕万一……” 她没说下去,但贺迟延听懂了。 她怕万一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奶奶会受不了,会病情反覆,甚至会出意外。 贺迟延沉默地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揪著睡裙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在掌心。 “我明白。”贺迟延缓缓开口,“如果我是你,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虞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介意,会觉得她处理得不够好。 可他竟然说,他理解。 “但是,”贺迟延看著她,眼神认真,“虞妍,欺骗,哪怕是善意的,也终究是欺骗,你越拖,这个谎言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时候再想拆穿,对奶奶的伤害可能会更大。” “我知道。”虞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也很后悔,后悔当时没有立刻说清楚,比起欺骗,真诚可能才是对奶奶更好的,只是我当时……真的不敢冒险。” “我理解。”贺迟延重复道,握紧她的手,“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太在乎奶奶,太怕失去她。”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这件事,我们一起来面对,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让人信赖的力量。 虞妍看著他,心里的慌乱和自责,平復了许多。 他回来了。 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虞妍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第127章 那……我哄哄你。 “这几天,奶奶都没怎么提过宋敘了,阿尔茨海默症就是这样,有时候记得,有时候就忘了,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她就能把宋敘是我丈夫这个错误认知给忘了?” 虞妍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但她想给贺迟延说点好消息。 贺迟延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勾了勾唇。 为了奶奶,虞妍真是操碎了心。 “但愿如此。”贺迟延点头,没打击她的希望。 虞妍抿了抿唇,看了贺迟延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还有一个稍坏一点点的消息。” “嗯?”贺迟延挑眉。 “就是今天晚上,妈妈不是出来了吗?”虞妍说著,眼神飘忽,“她看到你站在外面,也看到我们对峙,她可能对你有点意见。” 她说著,赶紧补充:“但妈妈是心疼我,她不是针对你,她就是觉得,你让我难过了……总之,你別往心里去,我会和妈妈讲清楚。” 贺迟延听著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当然知道秦璃为什么对他有意见。 任何一个母亲,看到女儿因为女婿而难过,都不会对女婿有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秦璃对虞妍满怀愧疚,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补偿给她,自然更看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 “我明白。”贺迟延点头,语气坦然,“母亲心疼女儿,天经地义,是我做得不够好,让她担心了。” 他这么通情达理,反倒让虞妍更不好意思了,“不是你的错。” 贺迟延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按了按眉心,表情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疲惫。 “老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你奶奶把別人当做你老公,你妈妈又对我有意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虞妍,眼神里透著几分可怜。 “我有些难过。” 虞妍:“……” 这男人……居然在撒娇? 而且,他叫她老婆。 带著点委屈巴巴的鼻音,杀伤力巨大。 虞妍受不了贺迟延这个样子。 让她想起在京市那晚,他喝醉了抱著她喊老婆撒娇,不撒手的模样。 “那……”虞妍看著他,眼睛眨了眨,靠近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哄哄你?” 贺迟延的眼睛,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亮了一下。 他看著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下巴稍稍抬起一点,一副任君采頡的姿態。 嘴角甚至还带著得逞的笑意。 他在等她的吻。 虞妍看著他闭著眼等待亲吻的样子,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这个男人,真是…… 她强忍著笑意,从沙发上站起身。 贺迟延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温软触感,反而听到了她起身的轻微动静。 他疑惑地睁开眼。 就看到虞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嘴角弯著好看的弧度。 “贺先生,”虞妍歪了歪头,语气带著调侃,“你在乱想些什么呢?” 贺迟延:“……” 他被她问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会错意了。 贺迟延耳根微热。 “走,”虞妍朝他伸出手,笑容明媚,“跟我上楼,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 贺迟延看著她伸到面前的手,白皙,纤细,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柔软。 虞妍拉著他,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进了她的臥室。 贺迟延是第一次进这间臥室。 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温馨,以原木色为主,透著女孩子的柔和与乾净。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放著绘图工具和几本摊开的建筑类书籍。 虞妍鬆开他的手,走到书桌旁,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她拿著盒子,走回贺迟延面前。 “给你的。”她把盒子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 贺迟延接过那个丝绒盒。 他看了虞妍一眼,在她的注视下,用拇指轻轻推开了盒盖。 盒子里,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著两枚戒指。 一对情侣对戒。 设计极其简洁,却又充满了巧思。 戒圈是铂金的,打磨得光滑圆润。 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过於夸张的造型。 就是最简单的对戒,却又处处透著用心。 贺迟延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两枚戒指上。 他想起之前,他让虞妍帮他选戒指。 “我自己设计的。”虞妍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找了一家工作坊做的,前几天才刚拿到,本来想等你回来去接机的时候给你的,结果……” 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她顿了顿,看著贺迟延:“喜欢吗?” 贺迟延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 “喜欢。” “很喜欢。” 虞妍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我帮你戴上?”她轻声问。 “好。”贺迟延將戒指递给她。 虞妍接过那枚男戒,拉过贺迟延的右手,小心地,郑重地,將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铂金的微凉触感贴上皮肤,尺寸刚刚好。 贺迟延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戒指,心里某个空缺了许久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填满了。 他拿起盒子里那枚女戒,看向虞妍。 “手。” 虞妍乖乖伸出自己的左手。 贺迟延握住她的,动作却很稳。 他先是取下她原本的戒指,將盒子里那枚镶嵌著细钻的女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戴好后,贺迟延没有鬆开她的手。 他握著她的手,低头,看著两人手上款式相似的对戒,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虞妍。 “虞妍,”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谢谢。” 虞妍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珍重和动容,心里涨满了酸酸甜甜的暖意。 “不客气。” 贺迟延低头,在她戴著戒指的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触感,让虞妍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以后,就戴这个。”贺迟延看著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 “嗯。”虞妍点头。 两人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手上的戒指。 “很晚了,”虞妍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你该休息了,身上有伤,不要熬夜。” 贺迟延不想走。 第128章 帮他洗澡 贺迟延站在虞妍的臥室里,鼻尖縈绕著独属於她的香气,觉得这间房间,比任何地方都让他感到舒適和留恋。 “我不想走。”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虞妍抿了抿唇,目光在宽敞的臥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那张足够大的床上,“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贺迟延的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坦然。 “会不会不方便?”他问,语气很正经,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方便的。”虞妍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男士睡衣。 这是她置办新家家用时,顺手买的,想著贺迟延早晚会来这边住一次,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把睡衣递给他:“不过明天早上,你得早点走,奶奶起得很早,一般在六点左右就会醒,然后在院子里活动。在奶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让她突然在家里看到一个……陌生男人。” 她说到陌生男人时,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正好,贺迟延也没准备好见奶奶。 他接过睡衣,手指在那柔软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定闹钟,五点五十就走。” “嗯,你先去洗澡,小心点,注意石膏,別弄湿伤口,有需要就叫我。” 贺迟延进了臥室里的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隔著磨砂玻璃门,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 虞妍站在浴室门外,听著里面的水声,又开始担心他受著伤一个人不方便。 水声持续了一会儿,忽然停了。 紧接著,浴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又像是……人撞到了什么。 虞妍的心猛地一提,焦急地抬手敲了敲门。 “迟延,你没事吧?” 里面静了几秒,才传来贺迟延的声音,和平时的沉稳有些不同,“没事。” “真的没事?”她又敲了敲门,不太放心,“是不是伤口碰到水了,还是滑倒了?” 浴室里,贺迟延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著他结实的背脊。 他其实没事。 刚才那声闷响,是他故意用脚踢了一下旁边洗漱台下面的柜子。 但他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水流滑过他稜角分明的脸颊和脖颈,喉结轻轻滚动。 手臂上的石膏用防水套仔细包好了,但单手操作,確实有些不便。 尤其是……洗后背。 贺迟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贺迟延?”虞妍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带著明显的担忧,“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帮忙?” 要。 贺迟延在心里回答。 但他没立刻出声。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让门外的担忧发酵,然后才用那种听起来有些费力,却又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开口。 “没事……就是,单手有点不方便,沐浴露……没拿稳。” 他的声音透过水声和门板,传出来,闷闷的,有种脆弱感。 虞妍的心,揪紧了。 他一定很不方便,也很难受吧? “你……你把门打开,我帮你。”虞妍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了出来。 帮他? 怎么帮? 浴室里,贺迟延听到她这句话,眼底掠过得逞的笑意,很快,被水汽氤氳。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拒绝,语气却没那么坚定。 “你手不方便,別硬撑了。”虞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容拒绝的说,“把门打开,我帮你递递东西,或者扶你一下。”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 然后,虞妍听到“咔噠”一声轻响。 浴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温热的水汽混著沐浴露的清香,瞬间涌了出来。 虞妍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贺迟延背对著门,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顺著他宽阔的肩背肌理流下,滑过紧窄的腰线,没入腰下围著的浴巾里。 都结婚这么久了,他身上哪里虞妍没看过?还用浴巾围著,太见外了。 水珠在他的皮肤上滚动,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的头髮湿透了,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手臂上的石膏被仔细地包裹著,悬在身侧。 这个背影,充满了力量感和性感。 他的背肌练得很好,肌肉线条很好看。 虞妍的耳朵,烧了起来。 她移开视线,没有再看,声音都有些发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贺迟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后背……有点够不著,沐浴露,麻烦递给我一下。” 虞妍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氳,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空气湿润而温暖。 虞妍儘量目不斜视,走到置物架前,拿起那瓶沐浴露。 “给。”她伸手,將沐浴露递到他身侧。 贺迟延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道了声谢。 然后,他试著单手去按泵头,挤沐浴露。 动作看著有些笨拙,甚至差点没拿稳瓶子。 虞妍看著他那副吃力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 “我……我帮你吧。”她再次开口。 贺迟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她。 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让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氤氳中显得更加幽深,直直地看向她。 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胸膛滑落,划过腹肌清晰的沟壑,没入腰间的浴巾。 虞妍的脸,又不爭气的红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 真没用呀,虞妍,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怎么还脸红! “好。”贺迟延看著她,缓缓吐出一个字,然后將沐浴露递还给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虞妍接过沐浴露,手指有些发颤。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其他地方,目光只敢落在他手臂的石膏上。 “你……你转过去。”她小声说。 贺迟延很配合地转过身,重新背对著她。 虞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乱的心跳。 她挤出一些沐浴露在手心,搓了搓,然后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贴上了他湿漉漉的背。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紧实,带著水流的湿滑。 第129章 虞妍,这里也没涂到。 虞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她开始帮他涂抹沐浴露。 从肩膀,到背脊,再到腰侧。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处,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贺迟延背对著她,安静地站著。 只是,微微绷紧的背肌,悄然变重的呼吸,都泄露了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她的指尖很软,划过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 那种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神经,也点燃了他体內压抑已久的火。 浴室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泡沫声。 “上面一点。”贺迟延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 虞妍的手顿了顿,依言往上挪了挪,涂抹他肩胛骨的位置。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背脊中央那道性感的凹陷,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 “左边……也帮我一下。”贺迟延又说,声音更哑了。 虞妍的手移到左边,仔细地涂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边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旧疤,顏色比周围皮肤略浅一些,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她之前从未注意过。 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这里……”她轻声问,“怎么伤的?” 贺迟延的身体,因为她这个触碰和询问,僵了一下。 这道疤,是他在苏城西郊湿地滚下山坡时蹭到石块留下的。 “几年前的事了,”他回答,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不小心弄的。” 他没多说。 虞妍也没再问。 她继续帮他涂抹,动作渐渐熟练了一些,但心跳依旧很快。 涂抹完后背,虞妍收回手,小声说:“好了。” 贺迟延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前面……也麻烦你一下,单手不太方便。” 虞妍:“……” 前面? “前……前面你自己可以吧?”她结结巴巴地说,目光盯著地面。 “够不著。”贺迟延回答得乾脆,甚至带著点理直气壮的无奈,“左手动不了,右边有些地方也擦不到。” 他说著,还微微侧了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右侧肋骨下方的位置。 虞妍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个位置,他单手確实可能不太方便。 可是…… 让她帮他涂前面…… 这比涂后背,曖昧了不止十倍。 虞妍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答应?太羞耻了。 不答应?看他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又有点狠不下心。 贺迟延也不催她,就那样背对著她站著,微微侧著头,用余光看著她纠结羞赧的模样。 水汽氤氳中,她脸颊緋红,睫毛轻颤,嘴唇无意识地抿著,一副天人交战的样子。 让人想……欺负。 “算了。”贺迟延忽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自嘲和失落,“我自己试试吧,应该能行。” 他说著,当真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去够后背,试图自己涂抹前面。 动作彆扭又吃力,甚至还因为重心不稳,轻轻晃了一下。 虞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別乱动!”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伤口碰到水怎么办?” 贺迟延顺势停下动作,低头看著她。 水珠顺著他湿漉漉的头髮滴落,划过他高挺的鼻樑和线条清晰的下頜,最后没入锁骨凹陷处。 他关掉了花洒里的水,眼睛被水汽浸润得格外黑亮,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那你帮我。” 他说的理直气壮。 虞妍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明明是他引她进来的,现在倒成了她不得不帮忙了。 “就……就前面一点点,你自己够不到的地方。”虞妍红著脸,给自己划定了界限,往后退了一步,免得离得太近。 “好。”贺迟延从善如流地点头,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方便她操作。 虞妍硬著头皮,挤出一点沐浴露在起泡网,搓了搓。 然后,她抬起手,闭了闭眼,心一横,將掌心贴上了他紧实温热的胸膛。 触手一片滚烫坚实的肌理。 虞妍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乱看,胡乱地在他胸口涂抹。 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他胸前的肌理,甚至不小心蹭到了某个微软的凸起。 贺迟延的呼吸,骤然重了一瞬。 喉结上下滚动。 虞妍也感觉到了,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目光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贺迟延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想要退缩的手腕。 “这里,”他拉著她的手,重新贴上自己的胸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还没涂到。”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虞妍的手被迫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有力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下,敲打著她的掌心,也敲打著她的耳膜。 她的心跳,也彻底乱了。 “我……我自己来……”她想抽回手。 贺迟延却握得更紧,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更近。 “贺迟延……”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混著沐浴露的清香,交缠在一起。 “帮我涂完。” 鬼使神差地,虞妍另一只空著的手,也抬了起来,贴上了他的胸膛,手指在他胸口涂抹。 从胸口,到腹肌。 指尖,划过他块垒分明的腹肌,感受到那紧绷的肌肉在她手下战慄。 贺迟延的呼吸越来越重。 浴室里好热。 水汽氤氳,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视线。 只有彼此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清晰可辨。 “好了……”虞妍终於涂完了最后一点,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她想退开,又被贺迟延拉住了手腕。 “还没好。” 贺迟延往前半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顺著鼻樑,一点点往下,最终,含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唇。 这个吻,混著沐浴露的清香,虞妍被他吻得腿软。 第130章 不平静,不满足,要更亲密的接触。 花洒的水关了之后,浴室里的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仿佛有回声。 唇/齿交/缠的声音,仿佛经过了喇叭一般,在两人的耳边被放大。 “现在好了。”贺迟延在她唇边,低声说,声音里含著饜足的沙哑。 虞妍身上的睡裙不可避免的被贺迟延身上的水珠打湿,“贺迟延,你是故意的。” 贺迟延笑了笑,拿起旁边架子上乾净的浴巾,递给她。 “出去吧,这里闷。”贺迟延推著她,走出浴室,又一个人返回,衝掉身上的泡沫,清洗被浴巾包裹的地方。 他没反驳虞妍的话。 他就是故意的。 臥室里凉爽的空气,让虞妍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十多分钟后,贺迟延走出了浴室。 他只围著一条浴巾,头髮还在滴水。 “你快把衣服穿上,別著凉。”虞妍別开脸,从衣柜里拿出刚才给他的那套睡衣,塞进他怀里。 贺迟延接过睡衣,却没立刻穿。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 “转过去。”他说。 虞妍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当著她的面换衣服。 虽然刚才在浴室里……该看的不该看的,好像都看得差不多了。 奇怪的男人。 但她还是听话地转过身,背对著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过了一会儿,贺迟延的声音响起:“好了。” 虞妍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了睡衣,连扣子都扣好了。 深蓝色的丝质睡衣,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湿发被他隨手拨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少了白日里的西装革履,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性感。 他走到床边,在靠外的一侧坐下,用毛巾擦著头髮。 虞妍觉得自己的澡白洗了,出了一身汗,索性又去洗了个澡。 等她洗完出来,贺迟延靠在床头,头髮半干,正拿著手机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虞妍穿著浅粉色的丝质睡裙,脸上带著被热水熏出的淡淡红晕,眼睛水润润的。 贺迟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来帮你吹头髮。”虞妍拿起吹风机走到床边,替贺迟延吹著头髮。 柔软的指腹在贺迟延的发间穿梭,贺迟延舒服得眯了眯眼。 男人的头髮比女人的好吹很多,很快就干了。 “好了,干了,睡吧。”虞妍把吹风机送回去,上了床。 两人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 可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却清晰可感。 虞妍侧躺著,背对著贺迟延,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让她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贺迟延也没有睡著。 他的呼吸,並不平稳。 过了大概十分钟,虞妍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 贺迟延靠近了些。 他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虞妍。”他在她耳边,用气声唤她。 “嗯?”虞妍没动,只是应了一声。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將她整个人往后带,让她更贴近他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然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耳后的肌肤上。 虞妍的身体,颤了一下。 “贺迟延……”她小声叫他,警告他,“你身上有伤,別乱动。” “我没乱动。” 贺迟延的声音很低,带著点鼻音,听起来有些无辜,“只是想抱抱你。” 他说著,嘴唇又在她耳后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若有似无地碰了碰。 灼热的气息喷洒,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虞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適合做任何剧烈运动。 可是…… 他这样抱著她,用嘴唇若有似无地碰她,用那种渴求又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 虞妍狠不下心。 她对他,根本硬不起心肠。 虞妍轻轻嘆了口气,转过身,面对著他。 昏暗中,贺迟延的眼睛很亮,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光,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贺迟延,”虞妍看著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身上有伤,不能剧烈运动,要好好休养。” 说完这句话,虞妍突然发觉,这场景,怎么感觉很熟悉呢? 好像,不久之前他好像说过同样的话。 “我知道。”贺迟延点头,表情很乖,可眼神却依旧灼热。 “我不动。” “你动就行。” 虞妍:???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你……”她瞪著他,抬手想捶他,可看著他手臂上的石膏,又捨不得,手僵在半空。 贺迟延看著她羞恼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同样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虞妍,”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丝诱哄,“我很想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性感,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从受伤到现在,每天都在想你。” “想抱著你,想亲你,想……” 他没说下去,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虞妍的脸更红了,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和他胸口下剧烈的心跳。 她也一样。 不平静,不满足,渴望更亲密的触碰。 “可是你的伤……”虞妍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影响的。” 贺迟延立刻道,语气篤定,“我问过医生了,只要注意姿势,不压到受伤的手臂,不剧烈运动,就没事。” 他顿了顿,看著她闪烁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更哑:“你在上方,我来配合你,不会碰到伤口。” 虞妍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个男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又这么让人脸红心跳。 “好吗?”贺迟延看著她。 他在等她的答案。 虞妍看著他,突然想起苏妤姐的话。 “等他回来,等他好了,跟他吵一架。” 吵什么架,都滚到床上了,吵架是无望了。 第131章 「虞妍,说你爱我。」 也许是因为分別太久,也许是因为刚刚和好,也许是因为……虞妍心里,也同样渴望他。 虞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在,她提前有准备,拿了几盒计生用品过来这边的家。 她当时肯定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用到这几盒东西。 “就一次。” “而且,你要听我的,我说停就停,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好。”贺迟延毫不犹豫地答应,声音更哑了几分。 虞妍看著他眼中迸发的灼热,心尖也跟著颤了颤。 她俯下身,吻住贺迟延的唇。 很轻,很软。 贺迟延几乎是立刻回应了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贺迟延的眼底翻涌著暗色,目光紧紧锁著身上的人。 虞妍的脸颊緋红,眼神却清明。 她看著他,直起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 贺迟延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 她主导著,控制著,避开他受伤的左臂。 贺迟延很配合,他说到做到,將主动权完全交给她,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將人吸进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即使他身体不动,只是看著,也让虞妍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她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的眼睛。 可贺迟延却不肯让她逃避。 “睁眼,看著我。” 虞妍睁开眼,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这一刻,贺迟延突然很贪心,他说:“虞妍,说你爱我。” 虞妍的心猛地一跳。 爱? 她爱他吗? 她不知道。 她喜欢他,依赖他,心疼他,不想离开他。 可这就是爱吗? 那,他爱她吗? “贺迟延……”她声音破碎。 “说。”贺迟延却不肯放过她,扶在她腰侧的手,微微用力。 虞妍无处可逃。 她俯下身,贴近他,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很轻,很慢地说: “贺迟延,我……有些喜欢你。” 爱这个字太沉重,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確认,才能坦然说出口。 贺迟延听到了。 不是爱,是喜欢。 还只是“有些”喜欢。 虞妍是一个小气的姑娘。 贺迟延这样想。 可她的语气那么认真,那么温柔。 贺迟延又不觉得她小气了。 有些喜欢就有些喜欢吧。 他以前连她的有些喜欢都不敢强求,不敢想像。 …… 清晨,五点四十。 闹钟还没响,贺迟延就醒了。 心里记著要早点离开的事,加上本来就没睡多久,他在天蒙蒙亮时就自然醒来。 怀里的人还睡得正香,脸颊贴著他胸口,呼吸绵长,长发散乱地铺在枕畔,睡顏恬静得像个孩子。 贺迟延低头,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不想走。 他一点一点地,將自己的右手手臂从虞妍颈下抽出来。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她。 可虞妍还是醒了。 她睡得並不沉,心里也记著要早点叫他起来。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贺迟延已经坐起身,正在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几点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 “还早,才五点四十,你再睡会儿。”贺迟延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我收拾好就走。” 虞妍摇摇头,撑著坐起身:“我送你。” “不用,你再睡会儿,我自己可以。”贺迟延按住她。 “我送你到门口。”虞妍很坚持,掀开被子下床,帮贺迟延换好衣服。 虞妍帮贺迟延检查了一下石膏,確认没有因为昨晚的“运动”而鬆动或不適。 “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问,眼神里带著担忧。 “不疼,很好。”贺迟延活动了一下手臂,对她笑了笑,“没那么脆弱。” 虞妍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贫。 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秦璃和奶奶都还没醒。 虞妍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贺迟延的鞋,蹲下身,想帮他穿。 “我自己来。”贺迟延拦住她,单手扶著墙,换好鞋。 那模样,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笑。 虞妍看著他单手穿鞋费劲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贺迟延穿好鞋,直起身,看著她。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开车慢点。”虞妍叮嘱。 贺迟延点点头,伸手,想抱抱她。 虞妍飞快地凑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快走吧,等会儿奶奶该醒了。” 贺迟延这才满意,拉开门,闪身出去。 虞妍站在门口,看著他快步穿过庭院,拉开院门,身影消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虽然像在做贼,虽然还有很多麻烦要解决。 虞妍哼著歌,转身准备上楼补个回笼觉。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 秦璃穿著睡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虞妍,愣了一下。 “满满?你怎么起这么早?” 虞妍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若无其事地往上走。 “妈,您也醒了?我有口渴,下来倒点水喝。” “哦。”秦璃点点头,目光在虞妍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眼楼下紧闭的大门,眼神里闪过若有所思,但没多问。 “那喝完水再睡会儿,还早。” “嗯,知道啦,妈妈您也再睡会儿。”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 贺迟延的车已经不见了。 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虞妍放下窗帘,重新躺回床上。 誒?单手怎么开车啊? 虞妍突然想到,贺迟延的车技应该是特別好。 要让她单手,她暂时还不行。 她抱著被子,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意,很快就重新睡著了。 而另一边,贺迟延开车回到自己的別墅。 停好车,他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戒指,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的虞妍亲手设计,亲手给他戴上的。 贺迟延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对著戴著戒指的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132章 大早上炫耀什么呢?跟谁没有似的。 照片里,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简洁的设计在晨光下显得质感十足。 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只有四个人的群。 群名叫“四大皆空”,是很多年前他、沈鐸、周临川还有陆琛建的。 当然,群名是陆琛这个不靠谱的傢伙定的。 贺迟延其实很嫌弃这个群名。 贺迟延点开那张戒指照片,直接发送。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嘴角带著笑意,发动车子,驶向车库。 这个时间点,除了他这个因为做贼不得不早起的人,其他三个,应该都还在睡梦中。 贺迟延停好车,回到別墅。 李姐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贺迟延从外面回来,愣了一下:“先生,您这是昨晚没回来?” “嗯,昨晚跟太太在一起。”贺迟延面不改色,径直上楼。 回到臥室,他脱下外套,看了眼时间,还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果然都还没醒。 贺迟延也不急,把手机放在床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打算补个回笼觉。 睡是睡不著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和她那句“有些喜欢你”。 虽然只是“有些”,但贺迟延心里,柔软而满足。 他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的淡香。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时间悄然流逝。 早上七点五十。 沈鐸被闹钟吵醒,皱著眉伸手按掉,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苏妤已经不在床上了。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漱。 沈鐸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有台紧急手术,他凌晨三点才回来,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看看有没有工作消息。 然后,他看到了“四大皆空”群里,贺迟延在早上六点多发的那张照片。 一张手的特写,无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沈鐸挑了挑眉。 这贺老三,大早上发张戒指照片,什么意思? 他点开照片,放大看了看。 戒指款式很简单,就是最基本的铂金素圈,加上一点点简约的设计。 这有什么好拍的? 沈鐸和贺迟延认识多年,知道他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尤其是这种私人物品。 沈鐸摇了摇头,不太理解。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也对著自己戴著婚戒的手拍了一张,发到群里。 “沈鐸:@贺迟延,大早上发戒指,炫耀什么呢?谁没有似的。【图片】” 沈鐸的婚戒是苏妤挑的,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镶著一圈细钻,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苏妤正在洗脸,从镜子里看到他进来:“醒了?早餐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隨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沈鐸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著镜子里明媚动人的妻子,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一下。 苏妤被他弄得有点痒,笑著躲了躲:“別闹,我洗脸呢。” 沈鐸鬆开手,拿起自己的牙刷挤牙膏,隨口道:“贺老三一大早不知道抽什么风,在群里发了张戒指照片。” “戒指?”苏妤擦了擦脸,有些好奇,“他不是说隱婚吗,上次泡温泉的时候还没看到有戒指。” “谁知道呢。”沈鐸对著镜子刷牙,“我回了张我的,让他嘚瑟,跟別人没有似的。” 苏妤笑了笑,没在意,走出卫生间去换衣服。 她今天有个九点的通告,要早一点出门做造型。 几乎在同一时间。 周临川的住处。 周临川已经起床了,他从政,连带著人也有种体制內的踏实感,作息规律,每天雷打不动早早起床,晨练,看报,吃早餐,然后去上班。 此刻,他正坐在餐桌前,一边喝著黑咖啡,一边用平板电脑瀏览早间新闻。 私人手机放在手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四大皆空”有一条群消息。 他点开,看到了贺迟延发的戒指照片,和沈鐸紧跟其后发的炫耀照。 周临川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两个人…… 他放下咖啡杯,也抬起自己的左手,对著无名指上的戒指拍了一张。 他的婚戒是最简单的铂金圈,连品牌都没有,是很多年前和徐寧结婚时,一起去金店挑的。 体制內不適合太高调,当时两人选了最朴素的款式,一戴就是这么多年。 周临川將照片发到群里。 “周临川:+1。【图片】”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新闻,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看了眼时间。 徐寧半小时后才会醒,她一向喜欢睡懒觉,尤其是没工作的时候。 周临川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等徐寧醒了就能看见:“老婆早餐想吃什么?我去晨练,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然后收起手机,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群里,因为沈鐸和周临川的加入,短暂地热闹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静。 陆琛还没出现。 贺迟延补了不到一小时的觉,被手机连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 他拿过手机,眯著眼看了看。 看到沈鐸和周临川发的戒指照片,以及沈鐸那句“炫耀什么呢?谁没有似的。” 贺迟延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贺迟延:虞妍亲自设计的,情侣对戒,她一个,我一个。” 言简意賅。 但信息量巨大。 发完,贺迟延没再看群,放下手机,起身去浴室刷牙洗脸。 他心情很好。 而群里的另外两人,在看到贺迟延这条消息后,反应各异。 沈鐸正在吃早餐,苏妤坐在他对面,小口喝著燕窝。 沈鐸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贺迟延的回覆。 看到那句“虞妍亲自设计的”,沈鐸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將那张照片点开,放大,仔细看。 確实,款式很特別,虽然简洁,但细节处能看出设计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 是贺迟延的伴侣亲自为贺迟延设计的。 沈鐸的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忮忌,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手上这枚虽然贵但毫无新意的奢侈品婚戒,有点不够看了。 苏妤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问:“怎么了?” 第133章 贺老三你居然带头秀恩爱 沈鐸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有点复杂:“贺老三说,他那戒指是虞妍亲自设计的。” 苏妤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真的?虞妍还会设计珠宝?” “她不是学的建筑设计,可能和珠宝设计有共通之处,或者有天赋。”沈鐸收回手机,又看了眼自己手上闪闪发光的钻戒,突然觉得不香了。 他默默放下手。 苏妤看著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怎么了?羡慕了?” “没有。”沈鐸嘴硬,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看苏妤,眼神里带著点期待,“老婆,你觉得我这戒指,怎么样?” 苏妤挑眉,故意逗他:“很好啊,d家的经典款,当初是我挑的,当然好看。” “哦。”沈鐸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但明显情绪没那么高了。 苏妤忍著笑,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干嘛,还真羡慕了?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设计一个?” 沈鐸眼睛一亮,抬起头:“真的?” “假的。”苏妤噗嗤笑出声,“我又不会设计珠宝,骗你的。” 沈鐸:“……” 他看著苏妤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磨了磨牙,忽然放下碗,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呀!沈鐸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苏妤惊呼,笑著拍他肩膀。 “补偿我。”沈鐸抱著她往臥室走,语气危险。 “沈鐸,你放我下来,我还没吃完早餐呢!” “等会儿再吃。” 臥室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笑闹声。 当然,沈鐸也只是假装闹一闹而已,毕竟两人都还要工作呢。 另一边,周临川晨练刚结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到贺迟延那条消息,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虞妍亲自设计的。 周临川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多年、已经有些磨损的朴素铂金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退出群聊,点开和徐寧的聊天界面。 徐寧还没回他的信息,应该是还没醒。 眼前浮现出很多年前,他和徐寧一起去挑戒指的场景。 那时因为他刚参加工作,又在体制內,家里背景本来就深了,他不想再过於招摇 两人逛了好几家金店,最后选了一对最低调的铂金素圈。 徐寧当时笑著说:“这个好,简单,不容易过时,能戴一辈子。” 一戴,果然就是这么多年。 周临川从未觉得这戒指有什么不好,像他们的感情,简单,细水长流。 可此刻,听到贺迟延那枚是虞妍亲自设计的,他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不是羡慕,更像是被提醒了的遗憾。 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徐寧,喜不喜欢他们的戒指,想不想要一对更有意义、更特別的戒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徐寧打来的。 周临川立刻接起:“喂,寧寧。” “老公,我刚醒,看到你信息了。”徐寧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柔软,“早餐隨便带点就好,你看著买。” “好,那我隨便买了。”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掛了电话。 周临川抬起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也许,是时候找个机会,带寧寧去重新选一对戒指了。 或者……定製一对,独一无二的。 群里的热闹暂时平息了。 贺迟延洗漱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鐸和周临川都没再回復。 倒是陆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连发了三条消息。 “陆琛:????” “陆琛:大早上起来就看到你们三个在秀戒指???” “陆琛:还让不让人活了!@贺迟延@沈鐸@周临川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群里还有一个单身人士的感受!!!”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陆琛的愤怒和酸意。 贺迟延看著陆琛的控诉,嘴角弯了弯,心情更好。 他打字回復。 “贺迟延:考虑过。” 陆琛几乎是秒回。 “陆琛:那你还发?” “贺迟延:想发。” “陆琛:……贺老三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咱们群最高冷最不近女色的!现在居然带头秀恩爱!!!” “贺迟延:嗯,和对的人结婚了,不一样。” “陆琛:…………” 陆琛发了一串省略號,然后是一个“我自闭了”的表情包。 贺迟延没再理他,退出群聊,点开虞妍的微信头像。 他想了想,打字。 “贺迟延:醒了没?” 虞妍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復。 “虞妍:刚醒,怎么了?” “贺迟延:没什么,有点想你。” 这次虞妍回得很快。 “虞妍:……贺先生,你大早上起来,是不是有点过於肉麻了?” “贺迟延:有吗?我觉得还好。” “虞妍:有,你到公司了?” “贺迟延:还没,刚补完觉,准备去。” “虞妍:嗯,路上小心,记得吃早餐。” “贺迟延: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贺迟延才放下手机,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李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贺迟延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著,左手因为石膏不太方便,但右手动作依旧优雅。 他抬起手,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下,简单,却无比顺眼。 李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先生,这新戒指真好看。” 贺迟延抬头,看了她一眼:“嗯,是好看,太太设计的。” 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李姐连连点头:“太太真厉害,不仅会设计大楼还会设计珠宝,这戒指看著就大气,衬您。” 贺迟延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吃早餐。 吃完早餐,就要上班。 车上,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贺迟延的右手上。 他微微抬起手,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嘴角的弧度怎也压不下去。 第134章 老板今天心情特別好 车驶入博贺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司机刚停好车,贺迟延推门走了下来。 “贺总早!”保安队长正好在附近巡视,看到贺迟延,立刻立正问好,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 若是往常,贺迟延顶多点点头,脚步都不会停。 但今天,贺迟延不仅停下了脚步,还对著保安队长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早。”他声音温和,“辛苦了。” 保安队长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贺迟延已经走向了专用电梯。 “队长?”旁边的保安小心翼翼地问,“贺总刚才是笑了吗?” 保安队长揉了揉眼睛:“好像是……” “贺总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啊?”小保安小声嘀咕。 岂止是特別好。 保安队长在心里想,他在博贺干了快十年,从没见过贺总笑过。 別说笑了,平时能得个点头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他这样想是太夸张了,平时他也没什么机会见到贺总。 再说,谁上班是带笑脸的,老板也不喜欢上班。 专用电梯前,已经等了几位同样在高层办公的高管和助理。 看到贺迟延过来,眾人纷纷问好。 “贺总早!” “贺总,您的手没事吧?” “贺总……” 贺迟延一一頷首回应,不仅回应,他还微 笑了。 虽然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確確实实是笑了。 而且,他居然还回应了每一个人。 “早。” “无碍,谢谢关心。” “嗯。” 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止一度,让人如沐春风。 几位高管和助理面面相覷。 电梯到了,门开。 贺迟延率先走进,其他人这才恍恍惚惚地跟进去。 电梯平稳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几位高管想找话题,但又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还是资歷最老的財务副总监斟酌著开口:“贺总,您这次出差受伤,集团上下都很担心,看到您康復回来,大家都安心了。” 贺迟延转过头,看向財务副总监,点了点头:“劳大家掛心,已经好多了。” 財务副总监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贺总您是我们集团的主心骨,您没事就好!” 其他几位高管也连忙附和。 贺迟延没再多说,只是又微微弯了弯嘴角。 总裁办所在的楼层,已经忙碌起来。 秘书处的几位秘书正在各自的工位前处理工作,助理们抱著文件匆匆走过。 “贺总早!” 贺迟延停下脚步,站在秘书处的大办公区前,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微笑。 “大家早。”贺迟延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都吃过早餐了吗?” 静。 死一般的静。 贺迟延一进来陈路就跟在他后面了,见到自家老板这春风得意的模样,狠狠鬆了口气。 老板肯定是和太太和好了! 他跟在贺迟延身后半步,努力憋著笑,表情管理快要失控。 没有人回贺迟延的话,行政秘书lily主动当了那个破冰的人,她微笑道:“贺总,我们都吃过了。” 贺迟延似乎没察觉到眾人的震惊,他依旧保持著那温和的表情:“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他才转身,迈著从容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外面的人如梦初醒,小声地嘰嘰喳喳討论起来。 “咔噠。” 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又从里面被拉开了。 贺迟延去而復返。 秘书处再次安静。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不知道这位今天明显不太正常的大老板又要做什么。 贺迟延的目光在秘书处眾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知道为什么,陈路总觉得这眼神很慈祥。 他缓缓开口:“今年,大家都辛苦了。” 眾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大老板突然说个,是要裁员的前兆吗?还是要pua她们? 贺迟延似乎没看到眾人脸上骤变的脸色:“我记得,去年年底述职的时候,你们好像提过,希望今年的团队建设活动,能更有吸引力一些?” lily脑子飞快转动,去年年底……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大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说希望团建能出国玩,去个暖和点的地方,比如东南亚或者海岛。 但谁都知道,以大部分企业的风格,找个山庄或者度假村就不错了,出国,想都不敢想。 “是的,贺总。”lily硬著头皮回答,“当时大家確实有些想法……” “嗯。”贺迟延点了点头,“想法不错,年底的团队建设,就按你们想的来。” 眾人:“???” 按我们想的来?我们想什么了?我们敢想什么? 贺迟延看著眾人茫然又震惊的脸,难得有耐心地补充了一句:“不是想出国吗?可以。你们內部做个问卷调查,看看大家想去哪个国家,预算范围內,选个合適的目的地。机票、酒店、以及合理的活动费用,公司全报。” 但这话落在秘书处眾人耳朵里,不亚於平地惊雷。 出国团建,公司全报! 预算范围內,以博贺的预算范围,那跟没有上限有什么区別? “哇!!!”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隨即,整个秘书处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沸腾了! “我的妈呀!出国,全报!” “贺总万岁!” “啊啊啊我想去马尔地夫!” “日本,北海道。” “纽西兰,想去纽西兰!” “lily姐,快做问卷!” “贺总,您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逗我们吧?”还是有胆子大的,不敢置信地確认。 贺迟延看著眼前这群瞬间从精英模式切换到狂喜模式的员工,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眾人一愣,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老板英明!” “老板您今天真是帅炸了!” “贺总您手臂还疼吗?需不需要按摩,我学过!” “去去去,別捣乱!”lily赶紧制止这群快要乐疯了的傢伙,但自己脸上也笑开了花,她强忍著激动,对贺迟延郑重道:“大家一定会更努力工作的。” 第135章 你怎么知道我太太给我设计了戒指? “嗯,工作做好是应该的。”贺迟延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重新走进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外,秘书处彻底疯了。 “耶!” “不想上班了,我现在就想做攻略。” “先想好目的地啊!马尔地夫、大溪地、瑞士、北海道……” 陈路站在一旁,看著这群平时在公司里以冷静专业著称的同事们,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心里默默为贺总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波普天同庆,效果拔群。 不仅成功分享了好心情,顺便还收买了一波人心,提升了团队士气。 当然,最核心的原因,陈路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贺总现在看什么都顺眼,花点钱让手下人高兴高兴,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只要太太高兴,贺总就高兴。 贺总一高兴,全公司都跟著沾光。 门外秘书处的喧譁声隱约传来,贺迟延在门內听得清楚,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花钱让员工高兴,是正確的决定。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无名指那枚铂金戒指上。 脑海里又浮现虞妍昨晚给他戴戒指时,那认真又温柔的眼神,还有她红著脸说“有些喜欢你”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著,暖融融的,又带著点酥麻的痒。 “叩叩。”两声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进。”贺迟延收敛了表情。 陈路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专业。 “贺总,这是法务部加急送来的,上周末那起专利纠纷的最新评估报告,需要您儘快过目。”陈路將文件放在贺迟延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垂手立在一旁,等待指示。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伸出右手去拿那份文件。 他的动作很自然。 但陈路注意到,贺总在拿起文件前,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无名指上的戒指,隨著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明亮的光。 贺迟延翻开文件,看得很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又鬆开。 陈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贺迟延的右手上。 不怪陈路视线乱飞,实在是贺迟延平时除了腕錶从未戴过首饰。 陈路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机会。 拍马屁的机会。 “让法务部再细化一下,特別是当地司法程序可能出现的变数,要有至少两套备用方案。”贺迟延將文件合上,递还给陈路。 “是,贺总。”陈路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文件。 他接过文件时,贺迟延的手抬得高了一点,戒指的位置恰好正对著陈路。 “贺总,您手上这枚戒指……看著真特別,之前好像没见您戴过饰品。” 他说完,目光真诚地看著贺迟延,等待著他的反应。 心里却有点打鼓,自己这马屁是不是拍得太明显了? 贺迟延听了陈路的话,垂下眼帘,目光也落在了自己无名指的戒指上,看了两秒。 紧接著,露出一种被问到了心坎上,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愉悦。 “嗯,”贺迟延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他很明確地將手伸到陈路面前,方便他看清楚戒指的细节,“今天才戴。” “太太亲自设计的,说是情侣对戒,她一个,我一个。” 陈路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赌对了,贺总果然在等这句话! 他立刻露出更加真挚的惊嘆和讚嘆,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些,以便更仔细地欣赏那枚戒指。 “原来是太太亲自设计的!”陈路的语气充满了毫不作偽的敬佩,“天啊,设计太绝了,看著极简,但线条流畅,比例完美,质感一流,而且这种低调內敛的风格,和贺总您的气质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又由衷地感嘆:“太太真是太厉害了,在建筑设计上颇有建树,在珠宝设计上也这么有天赋和品味,这戒指独一无二,意义非凡!” 这一连串的夸讚,直击贺迟延心中最得意的那个点。 贺迟延听著,脸上的笑意终於没再掩饰,虽然还是很淡,但足以让熟悉他的人看出他心情极好。 “她確实花了很多心思。”贺迟延点了点头,收回手。 陈路这马屁其实拍得有点过了,但贺迟延很受用。 “行了,去忙吧,让法务部抓紧时间。”贺迟延挥了挥手。 “是。”陈路精神抖擞地应下,拿著文件,步伐轻快地准备退出办公室。 刚到门口,贺迟延忽然叫住了他,“陈路,你的工资是不是已经两年没涨了?” 陈路点点头,“是,老板。” “今年给你涨涨吧。”贺迟延道。 陈路內心狂喜,故作矜持地带上门,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拿出手机,手指敲击屏幕,点开了秘书处內部那个没有贺迟延的小群。 群名叫“今天老板黑脸了吗”,是大家私下吐槽的地方。 陈路作为贺迟延的心腹,平时很少在这种閒聊群里发言,但今天,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提醒一下诸位同僚。 他快速打字: “@所有人看见贺总手上那枚新戒指了吗?重点:太太亲手设计的,情侣对戒,老板今天心情史无前例的好,根源就在这儿!各位,把握机会,眼神放亮点,该夸的时候別吝嗇,夸戒指,夸设计,夸太太有才华,有机会涨工资![微笑][加油]” 信息发出去,几乎是瞬间,群里就炸了。 “收到!谢谢陈特助指明方向。” “难怪贺总今天如沐春风。” “因为爱情……” “陈特助,那现在去给贺总送文件,是不是最佳时机?” “陈路:是。” 陈路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满意地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深藏功与名。 他都能想像到,接下来一整天,总裁办这层楼將会是怎样一番夸夸其谈的景象。 第136章 居然就这么跟奶奶解释清楚了…… 临近午休,虞妍的手机响了,是秦璃打来的。 “满满,中午回家吃饭吗?” 虞妍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走了。 “我这就回去。” “嗯,路上慢点,不著急。” 掛了电话,虞妍保存好手头的文件,关闭电脑,收拾好东西,跟同事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公司。 一进家门,就闻到餐厅飘来的诱人香气。 秦璃正从厨房端著汤出来,看到虞妍,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嗯。”虞妍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和院子里扫了一圈。 奶奶不在客厅,也不在院子里。 “奶奶呢?”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在楼上休息呢,说有点乏,我让她躺会儿,等饭好了再去叫她。”秦璃说著,又转身进了厨房。 虞妍放下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帮著秦璃把碗筷摆好。 四菜一汤,很家常,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了心。 “妈妈,你手艺真好。”虞妍由衷地夸讚,不仅能当家主,又能做的一手好饭,她觉得妈妈真的好强。 “不是妈妈做的,是请了人上门做的。”秦璃訕訕地笑了一声,又看了眼楼上,“我去叫奶奶下来吃饭。” “我去吧。”虞妍拦住秦璃,转身快步上了楼。 走到奶奶房间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奶奶,是我,满满,吃饭啦。” 里面传来奶奶有些含糊的应声:“哎,来了。” 前几天坐轮椅是刚出院身体还虚,现在奶奶大部分时间已经不需要坐轮椅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奶奶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奶奶这些天的情况实在出乎虞妍的意料,糊涂的时间少了,过去奶奶偶尔还会认不出虞妍,但这几天奶奶都跟正常人似的,连带著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虞妍知道,奶奶的情况总是好一阵坏一阵,她格外珍惜奶奶情况好的这段时光。 奶奶笑眯眯地,任由虞妍搀扶著她的胳膊,慢慢往楼下走。 吃饭时,奶奶胃口非常好,喝了大半碗鸡汤,又吃了不少菜。 吃到一半,奶奶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隨身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虞妍。 “满满啊,早上在门口,你亲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虞妍正夹著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一抖,青菜掉回了碗里。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筷子还举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奶奶。 秦璃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惊讶地看向奶奶,又看看虞妍。 奶奶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等待她的回答。 虞妍的心臟,在短暂的停滯后,开始疯狂擂鼓。 早上……在门口……她亲贺迟延…… 奶奶看到了?! 奶奶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奶奶……”虞妍放下筷子,“您……您早上看到了?” “嗯,看到了。”奶奶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我起得早,在走廊上活动筋骨,就看到你送一个人出去,在门口,你还亲了他一下。” “个子挺高,长得也挺周正,就是手上好像受伤了?” 何止是看到了,连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璃一脸震惊,但震惊过后,眼里更多的是瞭然和无奈。 原来女儿早上奇奇怪怪,是因为女婿来了,还在门口亲了一下。 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闹点彆扭又和好,太正常了。 只要女儿开心,对方对女儿好,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奶奶,”秦璃开口,声音温和,试图帮女儿解围,“那是满满的……” “是我老公。” 虞妍抬起头,看著奶奶,既然奶奶看到了,既然瞒不住,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 她握住了奶奶放在桌面上的手。 “奶奶,早上您看到的那个人,是我丈夫,我法律上的丈夫。他叫贺迟延。” “你丈夫?”奶奶重复了一遍,然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小宋呢,你不是跟小宋结婚了吗?” 果然,奶奶还记得宋敘是孙女婿这回事。 虞妍的心提了起来,但看著奶奶平静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或许奶奶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脆弱,那么难以接受真相。 “奶奶,”虞妍决定用一个最简单,最肤浅的理由,“我觉得贺迟延比宋敘帅,比宋敘对我更好,所以……” 喜欢长得好看的,喜欢对自己好的,多正常。 果然,奶奶听了她的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这样啊。”奶奶点了点头,认真地点评道,“是比小宋帅点,个子也高,肩膀宽,看著就结实,小宋是文气,他是……嗯,有气势。” 奶奶关注的点似乎歪了。 但无论如何,奶奶接受了,就是好事。 “那您……不生气吗?我之前骗了您。”虞妍小心翼翼地问,心臟跳得很快。 “生气?”奶奶摇了摇头,拍了拍虞妍的手背。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年轻人,感情的事,自己清楚就行,奶奶老了,糊涂了,有时候记不清事,总归,你们都是为我好。”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笑容,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分享小秘密:“再说,选男人,看脸怎么了?奶奶年轻的时候,追我的人可多了,我最后选了你爷爷,就是因为他长得最俊,笑起来有酒窝。” 虞妍和秦璃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奶奶是个顏控。 虞妍之前那些纠结、担心、怕刺激到奶奶的日夜煎熬,此刻看来,简直没有那个必要。 她端起碗,开始认真吃饭,胃口突然就好了起来。 老人家的心,有时候比我们想像的更宽广,也更豁达,老人的接受能力,其实比有些年轻人还要好。 “妈妈,”虞妍吃著饭,想起什么,对秦璃说,“晚上……我想让迟延过来吃饭,可以吗?” 秦璃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奶奶,见奶奶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添双筷子的事。” “嗯!”虞妍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困扰她多时的难题,竟然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贺迟延。 第137章 又秀,贺老三你没完了! 没等虞妍拿出手机,奶奶突然开口:“只要你过得好,嫁给谁,奶奶都高兴,至於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別提了。” “嗯!”虞妍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靠在奶奶怀里,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坦诚一点也不可怕。 她之前的那些纠结和逃避,真的多余。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陪著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虞妍起身,准备回公司上班。 “妈,奶奶,我去上班了。” “去吧,路上小心。”秦璃叮嘱。 “晚上让小贺一起来吃饭。”奶奶也笑著补充。 “好,一定!” 虞妍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感觉连外面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她拿出手机,点开贺迟延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虞妍:贺迟延,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虞妍:奶奶知道你了,我告诉她你才是我老公,她接受良好!” “虞妍:她还夸你比宋敘帅,肩膀宽,有气势。” “虞妍:我说晚上想让你来家里吃饭,我妈和奶奶同意了,你来不来?” 信息发出去,虞妍握著手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 博贺集团,总裁办公室。 贺迟延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看到虞妍发来的那一连串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然后,缓缓地,靠进皮椅里。 他抬起右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嘴角,向上扬起。 越扬越高。 最终,化作一个清晰而愉悦的笑容。 虞妍真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要小心翼翼地铺垫,要循序渐进地让奶奶接受。 他拿起手机,回復。 “贺迟延:去。” “贺迟延:必须去。” “贺迟延:告诉奶奶,她很有眼光。” “贺迟延:也告诉你,你更有眼光。” 虞妍几乎是秒回。 “虞妍:贺先生,您能不能稍微谦虚一点?” “贺迟延:在陈述事实。” “虞妍:行吧,你帅你说什么都对,晚上几点到?我跟我妈妈提前说一声。” “贺迟延:六点,需要带什么吗?” “虞妍:人来了就行,不过……你可以带束花,或者带点水果,这样显得比较有礼貌。” “贺迟延:好,知道。” 这些基本的礼节,贺迟延从小就很清楚,他问的是虞妍需不需要带什么。 “虞妍:那我上班啦,晚上见。” “贺迟延:晚上见。” 放下手机,贺迟延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 他按下內线:“陈路,进来一下。” 陈路很快推门进来:“贺总。”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贺迟延问。 “四点研发中心的匯报结束后,就没有其他必须您亲自处理的行程了。”陈路匯报。 “嗯,四点的匯报压缩在四十分钟內结束,另外……” 贺迟延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帮我订三束適合送给女性的花,一束是奶奶辈,一束是母亲辈,还有一束是给太太的,再准备一些礼物和补品,我下班要带走。” 陈路的小脑瓜子一点就通,这是要去见家长了。 “是,贺总,花有什么偏好的品种或色系吗?” 贺迟延想了想:“百合,香檳玫瑰,搭配一些绿叶,看起来温馨喜庆些,礼物和补品,你看著选,適合老年人养身的。” “明白,我马上去办。”陈路应下,心里默默为贺总点讚。 行动力真强,早上才戴上戒指昭告天下,晚上就去拜见岳母和奶奶了。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效率都格外高。 陈路退出去后,贺迟延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四大皆空”群。 他想了想,打字。 “贺迟延:晚上要和岳母还有虞妍的奶奶吃饭。” “贺迟延:老太太看到我了,夸我很帅。”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后,沈鐸率先冒泡。 “沈鐸:贺老三,说你动作快呢,你都结婚几个月了,现在才见家长,说你动作慢呢,人家一分手你就跟人家结婚了。” “周临川:恭喜,看来进展顺利。” “陆琛:又秀!又秀!贺老三你没完了是吧!还让不让人活了![怒火][怒火]” “贺迟延:@沈鐸,这叫恰逢其时。” “沈鐸:行。见家长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办婚礼了?” “贺迟延:刚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计划明天夏天办婚礼了。” “陆琛:哈嘍,有人看到吗?我要退群了,再见。[再见]” “沈鐸:@陆琛,没人管你退不退,到时候別求著我把你拉回群里。[微笑]” “周临川:@陆琛,反正我不会拉你回来。[微笑]。” “贺迟延:[微笑]” “陆琛:四个人的友谊还是太拥挤了……” 贺迟延看著群里热闹的调侃,嘴角噙著笑,没再回復,退出了群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上,心里满是踏实和期待。 晚上,要去见从小將虞妍养大的奶奶了。 以她丈夫的身份。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结果,好得出奇。 贺迟延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水到渠成。 而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非常满意。 下午五点五十,一辆车缓缓停在了虞妍新家的院门外。 车门自动打开,贺迟延从车里探身出来,动作因为左臂的石膏而略显缓慢,但姿態依旧从容。 他站定,铅灰色的西装在暮色中显得挺括而沉稳,左臂的石膏虽然碍眼,却无损他周身那股沉稳冷峻的气场。 然而,他手里抱著的东西,让这份冷峻打了个小小的折扣。 三大束精心包扎的鲜花,被他用没受伤的右臂以一种有些费劲但儘量保持优雅的姿態拢在怀里。 香檳玫瑰、百合、洋桔梗、尤加利叶……错落有致,色彩柔和温馨,每一束都很大,几乎把他半个胸膛都挡住了。 陈路关上车门,快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好些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精致礼盒。 几乎是车刚停稳,虞妍就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第138章 贺总骄傲一下也没关係 虞妍显然是算好了时间在等,身上还穿著上班时的衬衫和半身裙,只是脱了外套,长发鬆松扎了个低扎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看到贺迟延怀里那三大捧几乎要把他淹没的鲜花,虞妍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向上弯起,眼睛里瞬间溢满了笑意。 她快步走过去,在贺迟延面前站定,仰头看著他,目光在他怀里那些花和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差感太强了,真的。 “贺总,”虞妍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掩饰的调侃道,“您这是下班路上顺便去花店进修了,还是打算转行卖花了?” 她的声音清脆,很好听。 贺迟延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样,眼底也掠过笑意,但脸上依旧维持著平静。 见家长,还是稳重些好。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抱花的姿势,让花束不至於滑落,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谁让我的太太怕我礼数不周,提醒我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长辈,礼数要周全呢?我自然要好好准备。” 虞妍笑得肩膀轻轻抖动,她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拿,你手不方便。” “不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迟延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只將自己怀里那束以香檳玫瑰为主,点缀著白色洋牡丹和满天星的花束递给她,“这束是你的。” 然后,他把剩下那两束明显更庄重些的重新抱好,调整到最稳当的位置。 动作间,他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花束的掩映下若隱若现。 虞妍接过属於自己的那束花,低头闻了闻,清香扑鼻。 她抬头,看著贺迟延略显笨拙但坚持自己拿花的模样,心里软软的,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时,陈路已经拎著大包小包的礼盒走了过来,恭敬地对虞妍点头:“太太。” “陈特助,辛苦你了,还麻烦你跑一趟。”虞妍笑著打招呼。 “太太您太客气了,应该的。”陈路连忙道,看了眼贺迟延怀里和他自己手里那些东西,忍不住笑著补充了一句。 “贺总对今晚的拜访非常重视,花是我下午按他吩咐先去订的,结果我挑好了拿给贺总过目,贺总觉得……嗯,我的审美可能不够贴合您,还有您的奶奶和妈妈的喜好,又亲自去花店重新挑了一遍,搭配和包装都是贺总亲自盯的。” 他说得委婉,但虞妍听明白了。 意思是陈路挑的花被贺总嫌弃了,贺总非要自己上手,才有了现在这三大束礼数周全的成果。 虞妍看向贺迟延,眼里调侃的意味更浓了。 贺迟延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陈路的告状,只是淡淡瞥了陈路一眼。 陈路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手里的礼盒。 “贺总亲自挑的,那肯定是最好的。”虞妍忍著笑,很给面子地捧场,然后目光在贺迟延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 西装是高级定製的,铅灰色,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 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是暗蓝色的斜纹款,打得工整漂亮。 头髮显然也精心打理过,一丝不乱。 除了左臂的石膏,整个人堪称完美。 但虞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似乎藏著那么一丝丝的紧绷。 是因为第一次见奶奶,有点紧张? 这个认知让虞妍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可爱。 原来无所不能的贺总,也会有这种时候。 和她要见贺老太太的时候一样。 “看什么?”贺迟延察觉到她的目光,开口问,声音平稳。 “看你啊。” 虞妍笑眯眯的,往前凑近了一点,歪著头,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他,“看看我们贺总,仪表如何,能不能过奶奶那关。”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深邃,似乎在等她评价。 虞妍清了清嗓子,背著手,绕著他慢悠悠走了半圈,做出一副品鑑的模样。 然后站定在他面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开始往外蹦词: “嗯……仪表堂堂,貌若潘安,威风凛凛,眉清目秀,美如冠玉,鹤骨松姿,花容月貌,靡顏腻理,明眸皓齿,千娇百媚,倾城倾国,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说到“花容月貌”时,已经忍不住笑场了,这后面的词好像不太適合形容贺迟延。 贺迟延的眉头微挑。 一旁的陈路也低著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显然在拼命忍笑。 虞妍收敛笑意,努力板起脸,继续:“……松形鹤骨、凤骨龙姿、仙姿佚貌……” “虞妍。”贺迟延终於出声,打断了她越来越离谱的成语大杂烩,声音里带著无奈,和隱藏得极好的笑意。 “嗯?怎么了?”虞妍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在夸你啊,贺总,怎么样,够不够?我的成语储备还是不错的,不够还有。”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过於调皮了,抿著嘴,眼睛亮亮地看著贺迟延,等著他的反应。 贺迟延看著她这副故意使坏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模样,心里因为即將面对奶奶和岳母的双重考验而產生的细微紧绷感,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虞妍是在帮他,帮他消解紧张的情绪。 她一直这么细心。 “够了。”他说,声音低沉柔和,“再夸下去,我怕我会骄傲。” “贺总骄傲一下也没关係,你有骄傲的资本。”虞妍从善如流,抬起手,伸向他的领口。 贺迟延没动,任由她动作。 虞妍的手指轻轻理了理他的领带结,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个温莎结更加端正。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接著,她又抬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而自然。 “好了。”她退后半步,再次仔细看了看他,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更完美了。” 夕阳的暖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清澈而专注,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人生前三十五年,贺迟延经歷过许多精彩的时刻,其中大多时刻都隨著时间的消逝而模糊了记忆。 可是,此刻,贺迟延觉得,他永远不会忘记。 第139章 小贺今年多大了? “走吧。”虞妍转过身,对陈路也笑了笑,“陈特助,东西太多,我拎几个吧,还有,等会儿晚上就別走了,就在这吃饭?” “太太,东西我一个人能拎,晚上还有约会,就不在这儿吃了。”陈路连忙道。 “那好吧。”虞妍道。 即將进入客厅时,虞妍停住了脚步。 “还紧张吗?”她看著贺迟延,忽然小声问。 贺迟延沉默了一瞬,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不是为了生意,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得到她最在乎的家人的认可。 虞妍笑了,笑容温暖而篤定:“看来我刚刚还是做的不到位,不用紧张,奶奶很喜欢你,妈妈说只要我喜欢,她就喜欢,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著狡黠和鼓励:“贺总您可是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人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见个家长而已,小case啦。” 她用轻鬆的语气,化解著他仅剩的一点点忐忑。 “嗯,小case。”贺迟延低声重复,语气里含著纵容和笑意。 “那我们进去吧?”虞妍侧身推开了客厅的门,示意他进去。 “满满回来了?”秦璃温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脚步声响起,她迎了出来。 看到门口抱著两大束花,身后跟著拎著大包小包陈路的贺迟延,秦璃脚步顿了顿,温和地点了点头:“迟延来了,快进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贺迟延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而沉稳:“岳母,晚上好,第一次正式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將怀里那束適合送给妈妈辈的,以白色百合和淡紫色绣球为主的花束,很郑重地递向秦璃:“这束是给您的,祝您身体健康,心情愉悦。” 秦璃看了看那束清新雅致的花,又看了眼贺迟延手臂上的石膏。 她接过花,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谢谢,花很漂亮,你有心了,快进来坐,手上还有伤,別站著了。” “谢谢岳母。”贺迟延道了谢,抱著剩下那束明显更大气庄重,以黄色康乃馨为主的花,目光看向客厅里面。 虞秀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本相册在看。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秦璃,落在了门口身形挺拔相貌英俊的贺迟延身上。 贺迟延对上奶奶的目光,心里那丝被虞妍安抚下去的紧张,又悄然冒了点头。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姿態,只是抱著花束的手指,收紧了些。 “奶奶,这就是迟延。”虞妍快步走到奶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轻快,“他来看您了。” 贺迟延迈步走过去,在距离沙发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將怀里那束花递上,声音比刚才对秦璃说话时,又放低放缓了些,带著十足的敬重: “奶奶,您好,我是贺迟延,这是送给您的花,祝您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虞秀丽摘掉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 从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巴,再到肩膀腰身,最后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石膏和右手那枚简约的戒指上。 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秦璃抱著花站在一旁,没说话。 虞妍挽著奶奶的手臂,心里也有点打鼓,虽然奶奶早上接受良好,但正式见面,她还是有点担心。 贺迟延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势,任由奶奶打量,表情平静,眼神坦诚。 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情况时好时歹,好在,这几天,奶奶的状態很好。 过了大概十几秒,虞秀丽终於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又满意的笑容。 “好,好孩子,长得是俊。”她伸出手,接过了贺迟延递过来的花,低头闻了闻,笑容更深了,“花也香,好看,谢谢你了,小贺。” 一声小贺,让贺迟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直起身,语气依旧恭敬:“奶奶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虞秀丽连连点头,抱著花,又看向贺迟延的手臂,关切地问,“这手是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一点小意外,骨折,已经接好了,正在恢復,不疼,让奶奶掛心了。”贺迟延回答得简明扼要,语气平和。 “骨折可不是小事,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得好好养著,別落下病根,坐吧。” “好,奶奶您也坐。”贺迟延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態端正。 秦璃將两束花交给今天新上户的阿姨去处理,又招呼陈路將礼物放好。 陈路放下东西,很识趣地躬身告辞:“秦女士,虞奶奶,太太,那我先回去了。” “陈特助慢走,路上小心。”虞妍起身送他到门口。 “谢谢太太。”陈路快步离开,深藏功与名。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阿姨很快泡了茶送上来。 秦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看著贺迟延,语气温和地开启话题:“迟延,这次受伤,没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劳伯母记掛,恢復得很好,大概率不会有后遗症。”贺迟延回答。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满满会担心。”秦璃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確。 贺迟延听懂了,他正色道:“伯母说的是,这次是个意外,以后我会更加注意,不会再让满满担心。” 奶奶又接过了话头:“听满满说,你是自己做生意的?” “是,我的工作主要是打理家里的產业。”贺迟延答得谦逊。 “满满说是很大的公司。”虞秀丽插话,她虽然糊涂了,但孙女不久前才跟她说的话,她不会忘记。 “那你平时很忙吧?有没有时间陪我们满满?” “工作確实有些忙,”贺迟延坦言,但话锋一转,看向虞妍,眼神柔和。 “但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而且,我已经在调整工作节奏,以后会儘量把周末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多陪陪满满。” 他说得很真诚,没有花哨的承诺,但每个字都透著分量。 虞秀丽和秦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嗯,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虞秀丽点了点头,隨口接著问道,“小贺啊,你今年多大了?满满好像……没告诉我,我想不起来了。” 来了。 虞妍心里咯噔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迟延面色不变,平静地回答:“三十五。” “三十五……”虞秀丽重复了一遍,眉头蹙了一下,目光在贺迟延脸上仔细看了看,又转向虞妍,“那比我们满满大了……十岁?” 第140章 年纪大,会疼人 “是。”贺迟延应道,声音依旧平稳,但搁在膝上的右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虞秀丽没立刻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贺迟延,又看看自家孙女。 虞妍感觉到奶奶的沉默和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有点急。 她知道奶奶不是古板封建的人,但年龄差十岁,在老人家的观念里,可能確实有点大。 她不想让贺迟延尷尬,更不想让奶奶对他有不好的印象。 “奶奶,”虞妍放下茶杯,往奶奶身边靠了靠,声音放软,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年龄大一点好呀,年龄大成熟,稳重,会疼人呀。”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著奶奶,但余光能感觉到贺迟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贺迟延发现,虞妍总是能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她是在帮他解围,在奶奶面前夸他。 可年龄大这三个字,还是悄无声息地刺进了他心里某个的角落。 他比虞妍大十岁。 这是个客观事实,无法改变。 以前他很少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觉得年龄带来的阅歷和沉淀,能让他更好地照顾她、引导她。 可此刻,在奶奶蹙起的眉头和虞妍急切的辩解中,贺迟延再一次,对自己比虞妍年长十岁这件事,產生了介怀。 或者说,自卑。 他想起,虞妍身边有许多同龄的优秀男性。 比如,宋敘。 年轻,英俊,家世相当,对她一片痴心,还扬言要给她当小三。 贺迟延的眸光暗了暗,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只是看著虞妍的侧脸,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也等待著奶奶的反应。 虞秀丽听了孙女的话,看了看孙女维护的神情,又看了看贺迟延平静但隱约透著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虞妍的手,语气带著调侃:“哟,这就护上了?奶奶还没说什么呢。” 虞妍脸一红:“奶奶……” 虞秀丽没再逗她,重新看向贺迟延,脸上的笑容慈和了许多: “满满说得对,年纪大点,是成熟,是稳重。我们满满从小性子静,但主意正,有时候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找个年纪大些的,能包容她,让著她,知道疼人,是好事。” 她顿了顿,看著贺迟延,眼神变得认真:“小贺啊,奶奶別的不求,就求一样,你对满满好,真心实意地好,別让她受委屈,这丫头,看著乖,心里苦,以前日子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奶奶就盼著她以后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字字千斤。 贺迟延站起身,对著奶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奶奶,您放心。”他抬起头,看著虞秀丽,也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璃和虞妍。 “以前她缺失的,未来我会加倍补给她。” 他没有说华丽的誓言,没有许空泛的承诺。 可是,很真诚。 虞秀丽看著他诚恳的眼神和郑重的姿態,眼眶有些湿润,连连点头:“好,好,奶奶信你,信你。” 秦璃也微微动容,看著贺迟延,又看看眼睛发红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错过女儿的成长,没能参与她过去的人生。 如今,能看到有一个可靠的男人,愿意珍视她、爱护她,作为母亲,她自然是高兴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秦璃擦了擦眼角,笑著打圆场,“迟延快坐,站著累,阿姨的饭应该快好了,我们准备吃饭吧?” “对,吃饭,吃饭。”虞秀丽也擦擦眼睛,笑了起来,“小贺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尝尝合不合口味。” “奶奶和岳母费心了,我一定多吃点。”贺迟延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从容。 那丝因年龄差而起的阴霾,似乎被奶奶的认可和殷切叮嘱衝散了。 但贺迟延心里清楚,那根刺,还在。 只是被他小心地掩埋了起来。 他不会让它影响什么。 他会对虞妍更好,好到让她忘记年龄的差距,好到让她觉得,选择他,是最正確不过的决定。 吃饭时,气氛融洽了许多。 贺迟延虽然左手不便,但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他话不多,但每次奶奶或秦璃问话,都回答得认真得体。 虞妍怕他手不方便,特意將几道好夹的菜转到他面前。 贺迟延也用公筷给虞妍夹了她爱吃的菜。 “小贺,你自己也多吃点。”虞秀丽看著他,越看越满意。 “谢谢奶奶,我会的。”贺迟延微笑。 虞妍坐在他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腿,碰了碰他的小腿。 贺迟延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虞妍对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表现不错。 贺迟延眼底掠过笑意,也碰了碰她的腿。 两人的小动作,被坐在对面的秦璃尽收眼底。 她眼里带著笑意,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愉快。 饭后,阿姨收拾碗筷,四人移步客厅喝茶聊天。 虞秀丽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聊了没多久就开始打哈欠。 “奶奶,您累了吧?我扶您回房休息。”虞妍起身。 “嗯,是有点乏了,人老了,不中用了。” 虞秀丽扶著沙发站起来,对贺迟延笑道,“小贺,今天谢谢你来看奶奶,奶奶很高兴。” “谢谢奶奶,我会常来看您的,您好好休息。”贺迟延也站起身。 虞妍扶著奶奶回了房间。 客厅里剩下秦璃和贺迟延。 “迟延,坐。”秦璃指了指沙发,“上次在京市没找到机会和你好好聊聊,我们聊几句?” “好,伯母。”贺迟延重新坐下,姿態端正。 第141章 今晚他好粘人 虞妍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她下楼时两人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妈妈,您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虞妍回到客厅,对秦璃说。 秦璃看了眼时间,笑了笑:“行,那你们也早点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虞妍和贺迟延两人。 阿姨也收拾完厨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 虞妍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贺迟延,眼里带著笑意:“贺总,今晚你的表现可以打九十九分。” 贺迟延挑眉看她:“为什么扣一分?” “因为……”虞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因为贺总太紧张了。” 被拆穿了。 贺迟延也不否认,只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用右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说对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虞妍心里甜丝丝的,拉下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好了,不逗你了,今晚辛苦了,你打算在这睡还是回去?” 贺迟延当然不会走。 “你在哪我在哪。” 虞妍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你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怎么办?我这里只有上次给你买的那套睡衣,要不我们回去拿一趟?”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 虞妍鬆开贺迟延的手,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李姐的脸。 她手里还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虞妍惊讶地打开门:“李姐,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太太晚上好。”李姐笑著打招呼,將那个28寸的银色行李箱往里推了推。 “先生下午给我发了信息,让我把他常用的衣物、日用品、还有一些文件整理一部分送过来,说可能要在您这边住一阵子,我刚收拾好,想著你们可能要休息了,赶紧送过来了,没打扰吧?” 虞妍回头,看向客厅里站著的贺迟延。 准备充足啊这是。 贺迟延一脸平静地走过来,对李姐点点头:“辛苦了,放这儿就行,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李姐连连摆手,又对虞妍笑了笑,“那先生,太太,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李姐慢走,路上小心。”虞妍送走李姐,关上门,转身,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贺迟延,以及他脚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贺总,”虞妍拖长了语调,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解释一下?可能要在这边住一阵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可能?” 下午就安排好了? 所以,他今晚是打定主意要留下。 贺迟延看著她一副抓到把柄的小得意模样,眼底掠过笑意,但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 “奶奶和岳母都同意了,我作为你的合法丈夫,住在自己太太的房子里,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语气理直气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行李箱,又看向虞妍,“你不是问我衣物和生活用品怎么办吗?现在解决了。” 虞妍被他这波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你倒是未雨绸繆,行动迅速。” 贺迟延握住行李箱拉杆,对虞妍说,“走吧,上楼。” 走到楼梯前,虞妍看他单手不方便,走上前,帮他把行李箱提上了楼梯——箱子確实不轻。 贺迟延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提著箱子上楼的纤细背影,决定要帮虞妍装个电梯。 上了三楼,虞妍脚步顿了顿,故意把行李箱拖到自己臥室隔壁客房的旁边。 贺迟延则是走到虞妍臥室的门口,目光看向对面。 “我睡那里?” “不然呢?”虞妍站在客房的门旁边,转身看著他,“我妈特意让阿姨收拾的,床单被套都是新的,环境不错,你进来看看。” 其实没收拾,里面床都没铺,虞妍只是想逗逗贺迟延。 “我们是夫妻。”贺迟延仍旧不动。 “所以呢?”虞妍假装听不懂。 “夫妻应该睡一起。”贺迟延道。 “贺迟延,”虞妍走到贺迟延面前,仰头看著他,故意板起脸,“你手臂有伤,一个人睡一张大床,不是更舒服,更有利於恢復吗?” “两个人睡也可以很舒服,不影响恢復。”贺迟延从善如流,“而且,我晚上如果需要帮忙,比如喝水,或者伤口不舒服,你在旁边,更方便。” 理由很充分,无法反驳。 虞妍摇摇头,笑道:“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收留你了。” 贺迟延立刻推开了虞妍臥室的门,动作熟练得仿佛回自己家。 虞妍看著他这迅速的行动力,再次失笑。 贺迟延看著成熟吧,有时候真的是幼稚得可爱。 “你先洗漱吧。”虞妍走到行李箱旁,蹲下身,准备帮他打开箱子,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 贺迟延却先她一步,利落地按开密码锁,打开了箱子。 箱子內部整理得井井有条,左边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右边是分开收纳的洗漱包、內衣、文件袋等。 “李姐收拾得真仔细。”虞妍感嘆,从里面拿出那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以及他的洗漱包,递给他,“给,快去,注意石膏別沾水,刷牙洗脸就好,今晚別洗澡了。” 贺迟延接过东西,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帮我。” “帮你什么?”虞妍一时没反应过来。 “洗漱。”贺迟延看著她,眼神坦然,“单手不太方便。” 虞妍:“贺迟延,你只是左臂骨折,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刷牙洗脸,右手完全可以。” “挤牙膏,开水龙头,拧毛巾,会牵动左臂。”贺迟延缓缓道。 可昨天他就一个人完成了。 虞妍看著他,忽然觉得今晚的贺迟延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好像……比平时更粘人,更依赖她? 难道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人会不自觉地变得脆弱。 “行吧,贺大爷,我伺候您。” 虞妍无奈,接过他手里的睡衣和洗漱包,率先走向主臥的卫生间。 第142章 「虞妍,撒娇没用。」 贺迟延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弯。 卫生间里,虞妍將他的睡衣掛在烘乾架上,然后打开洗漱包,拿出他的牙刷,挤上牙膏,接好温水,递给他。 “给,贺大爷,请刷牙。” 贺迟延接过牙刷,很配合地开始刷牙,动作优雅,即使单手,也丝毫不显狼狈。 虞妍靠在洗手台边,看著他。 灯光下,他微微低著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小片阴影。 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喉结隨著刷牙的动作轻轻滚动。 即使穿著西装,手臂打著石膏,刷著牙,也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无论什么状態都这么有魅力的? 虞妍看得有点出神。 贺迟延刷完牙,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洗脸。”他说。 “自己洗。”虞妍回过神,把拧乾的热毛巾递给他。 贺迟延没接,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静,但虞妍就是从中读出了“你帮我”的意思。 虞妍嘆了口气,拿著毛巾,走近他,“某人今晚是不是有点过於娇气了?” 贺迟延没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將脸凑近她,闭上了眼睛。 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態。 虞妍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命地抬起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颊。 从额头,到眉心,到高挺的鼻樑,再到线条清晰的下頜。 动作很轻,很仔细。 贺迟延安静地任由她动作,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擦完脸,虞妍又帮他擦了擦脖子和耳后。 “好了,乾净了,贺大爷。”她放下毛巾,调侃道。 贺迟延睁开眼,看著她。 他的瞳孔顏色偏深,里面清晰地映著虞妍的影子。 “虞妍。” “嗯?”虞妍应了一声,觉得他眼神有点怪。 贺迟延看著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觉得我老吗?” 虞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年龄。”贺迟延补充,声音平静,眼神专注,等待她的回答,“我比你大十岁,你会不会觉得……我老了?” 原来在介意这个。 虞妍恍然大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他晚上的反常,他的黏人,他反覆確认她的態度,根源在这里。 他在因为年龄差而不安,甚至自卑。 虞妍从未想过,强大如贺迟延,竟然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產生情绪。 “贺迟延,”虞妍看著他,“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告诉你,贺迟延,你一点也不老。” “你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成熟,稳重,有阅歷,有担当,还……”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诚实地补充:“还长得这么英俊,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你知道你多有魅力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你老?我不会觉得你老。”虞妍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我真的在意年龄,当初就不会答应和你结婚,更不会……”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贺迟延听著她的话,心里那根刺,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拔了出来。 她说,他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她说,她不会觉得他老。 “真的?”他低声问,声音有些哑。 “比真金还真。”虞妍用力点头,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我打包票,你绝对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 像哄小孩。 贺迟延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了,虽然笑容很浅,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他抬起右手,环住她的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你呢?”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缠,“我是你的梦中情人吗?” 虞妍脸更红了,推了他一下:“贺迟延,你別得寸进尺。” “回答我。”贺迟延却不依不饶,手臂收紧,不让她逃。 “是,你是。”虞妍挠他痒痒,推开他,“快去换衣服,睡觉了。” 贺迟延这次很听话。 虞妍也快速洗漱完毕,换好睡衣。 等她走出卫生间,贺迟延已经换好睡衣,躺在了她的大床上。 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衬得他皮肤冷白,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虞妍躺上床,“贺迟延,我送奶奶去休息的时候,你跟我妈妈有聊天吗?” 贺迟延低声回应:“嗯,聊了一些。” 虞妍有点好奇:“都聊了什么?” 贺迟延却不回答:“秘密,不能说。” 他越这样,虞妍越是好奇。 她贴近贺迟延的胸膛,闹他:“说嘛说嘛……贺迟延……说嘛……” 贺迟延哪里见过虞妍这样,要是平时,他的原则早拋开十里远了。 可是这次,贺迟延特別有原则,他板著脸,一本正经地道:“是秘密,不能透露,虞妍,撒娇没用。” 好吧。 虞妍不强求了,贺迟延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虞妍鬆开抱著他腰腹的手,滚到床里边的位置,离他大概一臂距离远,板板正正地躺好,“好吧,有原则的贺先生,我不问了。” “虞妍。”贺迟延低声唤她。 “嗯?” “跟我说晚安。” 虞妍:“……以前有这个习惯吗?” “现在说。”贺迟延执拗道。 虞妍觉得他今晚真是奇奇怪怪,黏黏糊糊。 那就宠著吧! 她默默滚回贺迟延身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晚安,贺迟延。” 贺迟延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著,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因为靠在他怀里,她的脸颊贴著他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贺迟延想,他大概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他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將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我的小姑娘。” 他无声地说。 第143章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次日,秦璃离开了陵城,虞妍正常上班。 下午三点,翎羽设计。 公司突然宣布下午放半天假,组织全体员工去附近新开的一个大型室內成人游乐场团建。 消息一出,办公室瞬间沸腾,年轻同事们都兴奋地討论著要去玩哪个项目。 虞妍看著群里发的游乐场照片,眩目的灯光、嘈杂的人群、各种尖叫不断的刺激项目…… 默默关掉了手机页面。 她对这些实在提不起兴趣。 人多,喧闹,空气不流通,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虞妍,一起去啊!”邻座的同事热情邀请,“听说那边新开了个沉浸式鬼屋,特別刺激。” 虞妍抱歉地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有点头疼,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你们去玩吧,我回家休息一下。” “啊?好可惜……那你好好休息。”同事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 虞妍收拾好东西,跟总监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公司。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现在不是下班的点,李师傅没有来接,虞妍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这个时间点按理来说应该不至於不好打车,但软体显示前面竟然还有几十人在排队。 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虞妍微微蹙眉,正想著要不要走到前面路口去等,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温和嗓音。 “虞妍?” 虞妍身体僵了一下,回过头。 宋敘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起来也是提前离开的样子。 他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 “宋总监。”虞妍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平淡疏离。 “怎么不去团建?”宋敘走上前,在她身边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舒服?” “嗯,有点头疼,想回家休息。”虞妍简短回答,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看著前面排队的数字慢慢减少。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宋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奶奶这几天还好吗?有没有提起过我?” 虞妍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就知道,宋敘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她抬起头,看向宋敘,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任何躲闪。 “奶奶很好,谢谢宋总监关心。”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她没有提过您,我已经跟奶奶解释清楚了,贺迟延才是我的丈夫,她现在已经接受了。”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委婉的铺垫。 既然要断,就要断得乾净利落。 宋敘脸上的笑容,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凝固了一瞬。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极快的不甘和受伤,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重新换上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奶奶能接受就好,我也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虞妍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戒指上,眼神暗了暗。 “换戒指了……”他问,“贺迟延送的?” “我设计的。”虞妍抬起手,很自然地展示了一下,“情侣对戒,他也有一个。” 她说“他也有一个”时,语气里是自然流露的亲昵。 宋敘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还会设计珠宝?”他勉强笑著,“很漂亮,很適合你。” “谢谢。”虞妍收回手,重新看向手机。 打车软体显示,她前面还有十个人在排队。 气氛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我送你吧。”宋敘再次开口,语气关切,“今天附近有音乐节,不好打车,你又不舒服,別等久了加重头疼。” 他说著,朝路边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示意了一下,司机收到指示,启动车子开往这边。 “不用了宋总监,我叫的车快到了。”虞妍婉拒,目光依旧盯著手机屏幕,没有看他。 “虞妍。”宋敘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著恳求的意味,“就算做不成那种关係,我们至少还是同事,是朋友,我送你一程,只是出於关心,没有別的意思,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虞妍终於抬起眼,看向他。 “宋总监,”虞妍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我没有防备您。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保持適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您是公司的总监,是我的上司,其他的,没必要。” 她说“没必要”时,语气很轻,却很坚决。 宋敘看著她清澈眼底那份毫不作偽的疏离和冷静,压抑了许久的悲切,猛地窜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虞妍,你就这么討厌我?” 他声音低哑,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著她,“连我送你都觉得是负担?贺迟延到底有什么好?他比你大了十岁,他老了,而且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他终於不再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问。 “宋总监,”虞妍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不討厌您,但也不喜欢您。其次,我先生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更何况我觉得他非常好。最后……” 她顿了顿,看著宋敘。 “您说要给我更多,是指像现在这样,明知我有丈夫,想和丈夫好好生活,还纠缠不清吗?宋总监,您不觉得,您这样的给予,对我来说,不是馈赠,是困扰吗?” 她的话,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宋敘那层温文尔雅的表皮。 宋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爱而不得却不愿放手的人,总是难堪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虞妍那双清澈洞悉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是……”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很感激学长对我的照顾,高中时很感激,现在依然感激,只是更多的,確实不能再有的。”虞妍打断他,“宋总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宋敘,转身就要往路口的方向走,想离这个麻烦远一点。 “虞妍!”宋敘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有些凉,力道不小。 虞妍心里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怒意。 宋敘却抓得更紧,他看著她,眼神里翻涌著偏执的情绪。 “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放开她!” “砰——!”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第144章 乱,乱点好啊! 虞妍只觉得手腕一松,宋敘因为身后的巨响和衝击力下意识鬆开了手,甚至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 她顺著声音猛地回头。 只见几米开外,宋敘的司机开的那辆车,车头前方,一个人歪倒在地。 是贺凡。 他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侧躺在车头前的地上,一只手捂著小腿。 司机显然嚇坏了,慌忙熄火,推开车门冲了下来,脸色惨白地看著地上的贺凡,又看看宋敘,语无伦次:“我没看见,他突然衝出来……我车速很慢的,真的……” 虞妍觉得今年她跟车祸犯冲。 先是养父虞国强,被贺凡开车撞了。 然后贺迟延,在国外遭遇恐怖袭击,引发车祸。 现在,是贺凡为了“救”她,结果把自己搭上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吼是吼了,人没救成,自己先栽了。 虞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头是真的开始疼了。 乱,乱点好啊! 宋敘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贺凡,眉头紧蹙,脸色不太好看。 他快步走到贺凡身边,蹲下身。 “先生你怎么样?能动吗?” 贺凡疼得满头冷汗,听到宋敘的声音,勉强抬起头,目光却是越过了宋敘,落在了几步之外的虞妍身上。 看到虞妍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贺凡鬆了口气,但隨即,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腿……好像动不了……” 贺凡声音发颤,额头上冒出冷汗,但眼睛还盯著虞妍,“妍妍,他刚才是不是想对你动手动脚?我都看见了!你別怕,我……” “贺凡。”虞妍打断他,“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腿吧。” 贺凡被噎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正好在那边谈事情,出来就看到他抓著你不放,我一急就……” 虞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贺凡,你今年几岁了?知不知道过马路要注意观察,確保安全再过,你那一嗓子喊得是挺酷,司机大哥没直接撞飞你算你运气好!” 她一连串的话砸下来,语速又快又清晰。 司机听得连连点头,苦著脸站在一边。 贺凡被虞妍训得有点懵,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配上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显得有点滑稽。 “我担心你被骚扰……”他小声辩解。 “我谢谢你啊。”虞妍扯了扯嘴角。 “虞妍……”贺凡还想说话。 “別喊了,我先打120,不然你的腿要废了。” 虞妍说著,已经低头开始拨號。 “等等!”贺凡突然喊住她,“別打120了,这附近就有一家私立医院,我朋友家的,叫他们直接派车来接,更快。” 他飞快地报了个医院名字,然后瞄了虞妍一眼,补充道:“那家医院骨科很好。” 虞妍动作顿了顿,看了眼他明显不对劲的小腿,没反对:“行,那你快联繫人。” 贺凡忍著痛,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宋敘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他认识贺凡,知道他是贺迟延的养子,但不知道虞妍和贺凡曾经是情侣。 他只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虞妍对贺凡说话,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也不像是对一个养子,倒像是对某个认识很久,关係复杂的熟人。 “虞妍,”宋敘斟酌著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你和贺总的养子很熟?” 虞妍不太好意思承认贺凡是自己的前男友,因为太丟人了。 她还没开口,地上的贺凡先抢答道:“当然熟,我是他前男友。” 轰—— 宋敘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女友? 贺凡是虞妍的前男友? 那虞妍和贺迟延…… 宋敘的目光猛地转向虞妍,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荒谬。 所以虞妍是……嫁给了自己前男友的养父? 这关係,饶是宋敘自詡见过不少世面,此刻也觉得信息量过大,cpu有点过载。 他张了张嘴,看著虞妍生无可恋的侧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確实……不太好解释。 虞妍瞥了一眼石化的宋敘,又看了眼自爆的贺凡,只觉得额角更疼了。 “贺凡,你能安静一会儿吗?”她没好气地说,“腿不疼了是吧?” 贺凡被噎得不吭声了。 正好,一阵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一辆喷涂著私立医院標誌的急救车快速驶来,停在了路边。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跳下车,看到贺凡,立刻认了出来:“贺先生。” “快快,腿,我的腿动不了了!”贺凡齜牙咧嘴。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初步判断可能是小腿骨折,需要立刻送医详细检查。 他们动作利落地將贺凡挪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虞妍和宋敘,当事人和车主,出於道义出於规矩,都没办法置之不理。 三人都上了救护车,车里的空间不算宽敞。 贺凡躺在中间的担架床上,虞妍和宋敘坐在两侧的摺叠座椅上。 医护人员给贺凡做了简单的固定和检查,车內暂时安静下来。 贺凡的目光一直追著虞妍,看她坐下后,就侧头看著窗外,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妍妍,”贺凡忍不住,又小声开口,“你別生气,我真是担心你,我看到他抓你手了……” 虞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关心你的腿。” 宋敘突然想起公司的苏晚清是贺凡的新婚妻子,问了一句:“贺公子需不需要通知苏晚清,让她来医院陪你?” “不用告诉她。”贺凡撇过头。 虞妍挑眉,“你们不是结婚了?怎么出事了不告诉人家?” 贺凡被虞妍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有点矛盾,暂时分居了。” “哦。”虞妍点点头。 贺凡看著她冷淡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不甘。 第145章 贺凡以为贺迟延是为他而来 救护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贺凡所说的那家私立医院。 医护人员將贺凡推进了急诊室,立刻有医生接手检查、拍片。 虞妍和宋敘等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医护人员快步经过。 宋敘站在窗边,看著窗外,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关於前男友和养父这复杂关係的內情,但看著虞妍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虞妍坐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 她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贺迟延。 响了几声,接通了。 “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虞妍摇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贺凡,他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在医院。” 贺迟延的眉头蹙起:“他怎么了?” 虽然他对贺凡並不关心,但牵扯到虞妍…… “他……”虞妍斟酌著用词,有点难以启齿。 “当时宋总监和我在一起,我们拉扯了一下,他为了……帮我,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被车碰了一下,初步判断可能是小腿骨折,现在在急诊室拍片检查。” 贺迟延的眸光沉了沉。 蠢货。 贺迟延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不显,只是问:“哪家医院,情况严重吗?需要我过去吗?” “在康寧私立医院,他说这里骨科好。具体等片子出来才知道。”虞妍报出医院名字,然后顿了顿。 “你要过来吗?其实不用,我等会儿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大事……” “我过来。”贺迟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把具体地址发给我,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他不放心贺凡,更不放心宋敘。 两个人都对他的妻子別有用心,他不放心。 “好吧。”虞妍没再坚持,把医院详细地址发给了他。 “嗯,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你在那里坐著別乱跑,有事隨时给我电话。”贺迟延叮嘱。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不著急。” 掛了电话,虞妍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宋敘转过身,看著她:“贺总要过来?” “嗯。”虞妍点头。 宋敘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贺凡,还有贺总……你们这关係……” “很复杂,也很简单。”虞妍看向他,眼神平静,“简单来说,就是一段错误的过去,和一场正確的现在,宋总监,好奇心別太重,对大家都好。” 她的话堵死了宋敘所有探究的余地。 宋敘看著她疏离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转向了窗外。 大约半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虞妍和宋敘立刻上前。 “医生,他怎么样?”虞妍问。 “左小腿脛骨骨裂,伴有软组织挫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打石膏固定,静养至少六到八周。” 医生看著手里的片子说道,“已经处理好了,等会儿转到病房,你们是家属吗?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我去办吧。”宋敘主动道,毕竟是他的司机开他的车碰到的。 “麻烦宋总监了。”虞妍没推辞。 宋敘点点头,跟著护士去办手续了。 虞妍走进急诊室,贺凡已经转移到移动病床上,左腿从膝盖到脚踝打上了厚厚的白色石膏,被支架固定著,高高吊起。 脸上没什么血色,头髮凌乱,看起来有点惨。 看到虞妍进来,贺凡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妍妍……” “医生说了,骨裂,要住院观察,打石膏至少六到八周。”虞妍言简意賅地传达医嘱,走到床边,看了眼他吊起的腿,“疼吗?” “疼……”贺凡老实点头。 虞妍冷笑一声:“该。” 贺凡其实很会看人脸色,只是平时仗著贺家少爷的身份囂张惯了,很少主动討好谁。 他马上又说,“不过看到你就不那么疼了。” 虞妍没接他这个话茬,公事公办地问:“需要报警处理吗?毕竟是交通事故,报警明確一下责任方。” “不用。”贺凡摇头,看了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是我自己突然衝出去的,不怪司机,私了就行,医药费什么的,我也不缺那点钱。” 他倒还算有点担当,没想讹人。 虞妍点点头:“行,你自己决定,手续宋敘去办了,等会儿你就去病房。” 贺凡看著她平静的脸,心里那股不甘和委屈又冒了上来。 “妍妍,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他问,“我刚才是真的担心你,我看到他抓你手才衝上去的……” 虞妍抿了抿唇:“这话你已经说好几遍了,我想说的都说过了,没什么別的要说了,等宋敘办完手续,安顿好你,我就回去了。” “妍妍!”贺凡见她一副交代完毕就要走的样子,急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一动,牵动了伤腿,疼得“嘶”了一声。 虞妍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別乱动,躺著等吧。” 她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虞妍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贺迟延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他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虞妍,確认她无恙,然后才淡淡地掠过病床上的贺凡,最后,落在虞妍脸上。 “情况怎么样?”他开口,脚步朝著虞妍走了过来。 虞妍还没来得及回答,病床上的贺凡先“咦”了一声。 贺凡显然是没想到贺迟延会出现,脸上先是闪过惊讶,隨即,那双因为疼痛而有些失焦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受宠若惊的光。 “父亲,你怎么来了?” 这家医院是他朋友家的,他以为是医院的人通知了贺家,完全没往虞妍身上想。 毕竟,在他心里,贺迟延和虞妍,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高高在上冷漠严肃的养父,一个是他的前女友。 贺凡甚至自动脑补了养父得知养子出车祸,放下繁忙公务亲自赶来医院探望的感人戏码。 虽然贺迟延平时对他冷淡,可毕竟是养父子,真出了事,贺迟延还是会担心的吧? 原来冷漠的贺迟延,对他也是有父爱的吗? 第146章 修罗场 贺凡努力想撑起上半身,表现得更坚强一点,但腿一动就疼得他倒吸冷气,只好又躺回去,仰著脸看贺迟延: “我没事,就是腿骨裂了,打上石膏养一阵就好,父亲,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一趟……我没事,真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真像一个懂事体贴的好儿子。 虞妍站在贺迟延身边,听著贺凡这番话,再看看贺迟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是三人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场合,听到前男友喊自己老公“父亲”,这场面的衝击力还是很强的。 她飞快地瞥了贺迟延一眼。 贺迟延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应贺凡,而是又看向虞妍,声音放低了些,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医生怎么说?” 这细微的语气差別,和对虞妍明显的关注,被正沉浸在父慈子孝幻觉中的贺凡选择性忽略了。 “左小腿脛骨骨裂,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打石膏固定,静养六到八周。”虞妍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贺迟延点了点头,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的贺凡,语气平淡: “嗯,知道了,既然不严重,就好好在医院养著,別乱动,听医生的话。”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需要什么,让老宅那边派人过来。” 贺凡听著贺迟延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凉了半截,但转念一想,贺迟延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能来,能说这些话,已经很难得了。 他一定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不善於表达。 “嗯,我知道,谢谢父亲。”贺凡连忙点头, “今天多亏了妍妍,是她帮我叫的救护车,还陪我来医院,那个宋敘,就妍妍的上司,他对妍妍拉拉扯扯的,我看不过去,想上去帮忙,结果没注意车……”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重点突出了自己的英雄救美,和虞妍的善良相助。 虞妍简直想扶额。 贺凡这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说这番话,意欲何为? 贺迟延听著贺凡的敘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光沉了沉。 宋敘对虞妍拉拉扯扯。 贺凡英雄救美。 一口一个妍妍。 分手了明明就应该断得乾乾净净。 这几个信息,无论哪个,都让他心情不悦。 “宋敘人呢?”贺迟延问。 “去办住院手续了,是他的司机开车碰到的贺凡。”虞妍回答,“但贺凡也没有看路,是突然衝出来的,责任一时还不好界定,贺凡要私了。” 贺迟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贺凡的腿上,看了两秒,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看到宋敘对虞妍拉拉扯扯,所以衝上去?” “是啊!”贺凡立刻点头,语气带著正义感,“我看他抓著妍妍的手不放,妍妍明显不愿意,我就喊了一声,想衝过去把他拉开,谁知道……” “看到有人骚扰女性,见义勇为是好事。”贺迟延打断他。 贺凡眼睛一亮,贺迟延这是在夸他? 然而,贺迟延下一句话,就让贺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前提是,要量力而行,像你这样,没看清楚路况就贸然衝出去,不仅没帮到人,还给別人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烦和负担,这是莽撞。” 贺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贺迟延说的是事实。 他当时確实没看路,脑子一热就衝出去了,结果人没帮到,自己先折了一条腿,还让虞妍不得不跟著来医院,平添麻烦。 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宋敘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几张单据。 “贺总。”宋敘看到贺迟延,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点头致意,语气客气。 贺迟延转过身,看向宋敘,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两个男人,一个沉稳冷峻,一个温文尔雅,相对而立。 莫名有股火药味。 “手续办好了,单人病房,可以直接过去。”宋敘將单据递给旁边跟进来的护士。 他看了眼病床上垂头丧气的贺凡,又看了眼站在贺迟延身边的虞妍,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虞妍,”宋敘转向虞妍,语气温和,“既然贺总来了,你陪了这么久,不如先回去休息?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这里我会安排人照看。” 他这话说得体贴,是为虞妍考虑。 可听在贺迟延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宋敘凭什么替虞妍做主?凭什么用这种熟稔的语气安排她? 贺迟延的眸光沉了沉,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虞妍,等著她的反应。 虞妍觉得头更疼了,这修罗场一样的气氛让她想立刻逃离。 但她看了眼病床上惨兮兮的贺凡,又看看旁边杵著的两个男人,觉得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毕竟贺凡是为了帮她才搞成这样的,虽然方法蠢了点。 “等贺凡转到病房安顿好再说吧。”虞妍对宋敘道。 贺迟延听到她这个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没听宋敘的。 “护士,可以转病房了吗?”虞妍问旁边的护士。 “可以了,跟我来吧。”护士点头,上前推贺凡的病床。 贺凡被护士和护工往外推,目光还黏在虞妍身上:“妍妍,你之后还会来吗?” 虞妍还没回答,贺迟延先开了口:“虞妍还有工作,没空来看你。” 贺凡被噎得又是一梗,不敢反驳养父,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贺迟延说起虞妍,语气那么熟稔。 虞妍没接话,只对护士说:“麻烦你们了。” 一行人跟著移动病床,往电梯方向走。 宋敘和贺迟延一左一右,走在虞妍稍后一点的位置。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即使只是走路,也自带气场,引得走廊上不少人侧目。 虞妍走在中间,感觉后颈有点发凉。 这组合,太诡异了。 前男友,曾经喜欢过的学长,现在的老公……都凑到一起了。 电梯里空间有限,贺凡的病床占据了大半,三个人站得有点近。 虞妍能清晰地闻到贺迟延和宋敘身上不同的气息。 两种气息交织,让她呼吸都放轻了些。 贺迟延往她身边靠了半步,用身体隔开了她和宋敘。 第147章 贺凡看见虞妍和贺迟延牵手了 宋敘察觉到这个小动作,目光在贺迟延和虞妍之间扫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 电梯上行,停在vip病房楼层。 病房是套间,外间有小客厅和独立卫生间,里间是病床和医疗设备,环境確实不错。 护士和护工將贺凡安置到病床上,调整好支架,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贺凡躺在床上,左腿高高吊著。 虞妍站在离病床有点距离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屋里的一盆绿植,似在欣赏。 宋敘站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拿著住院的一些文件,姿態从容,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虞妍。 贺迟延则站在虞妍身边不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內的陈设,最后落在贺凡身上。 尷尬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最后还是贺凡先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 “那个……父亲,您坐啊,別站著。”他指了指病房里的沙发,那沙发离病床很近。 贺迟延没动,只淡淡道:“不用。” 贺凡碰了个软钉子,有点訕訕的,又看向虞妍:“妍妍,你坐,休息会儿。” 虞妍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浅:“不用,我站会儿就好。” 她可不想坐过去,离贺凡太近,离修罗场中心也太近。 贺凡又看向宋敘,这位好歹还给他办了住院,態度得客气点。 “宋总监,今天麻烦你了,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不必,是我司机的责任,费用理应我承担。”宋敘语气温和有礼,“贺公子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繫我。” 他说著,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贺凡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虞妍。 他看著虞妍安静的侧影,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优美,在午后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还是那么好看。 和刚谈恋爱时一样好看。 贺凡突然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 “妍妍,我有点渴,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这话一出,病房里另外两个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虞妍身上。 贺迟延的眉头蹙了一下。 宋敘也看向虞妍,眼神复杂。 虞妍心里嘆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贺凡。 “护工就在外面,我帮你叫。”她说著,就要按呼叫铃。 贺凡连忙阻止,脸上挤出个笑容,“不用麻烦护工,就倒杯水,小事……而且,我想喝你倒的。” 他想看看,虞妍对他,是不是还残留著哪怕一点点的情分。 贺迟延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考虑一件事。 是时候让贺凡知道,虞妍和他的关係了。 宋敘也微微蹙眉,觉得贺凡这话说得有点冒犯。 虞妍没动,只是平静地看著贺凡,开口道:“贺凡,我们之间的关係,好像没有好到可以让我给你倒水的地步。” 她懒得跟他扯皮,直接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护工进来了。 “麻烦给病人倒杯温水。”虞妍对护工说。 “好的。” 护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退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连贺凡都不乱开口了。 宋敘看著眼前这尷尬到极点的场面,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徒增尷尬。 他看向贺迟延和虞妍,开口道:“贺总,虞妍,既然贺公子已经安顿好,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后续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 他又对病床上的贺凡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宋总监慢走。”贺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病房门关上,宋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尷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vip病房。 贺凡眼巴巴地看著虞妍的身影,虞妍则继续盯著盆栽,仿佛盆栽是什么绝世风景。 就在虞妍琢磨著要离开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是贺老太太。 她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心焦,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病床上吊著腿的贺凡。 “阿凡!”贺老太太喊了一声,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气,“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医院打电话来,说你住院了,嚇死奶奶了。” 贺凡看到奶奶,脸上的委屈瞬间放大:“奶奶……” 贺老太太快步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腿,心疼得直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骨裂,要打石膏养一阵。”贺凡老老实实回答,目光偷偷瞟向虞妍。 贺老太太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別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有些欣慰。 “迟延也在啊。”贺老太太开口,“你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你工作忙,顾不上过来。” 她以为贺迟延是接到消息专门来看贺凡的。 虽然这对养父子关係冷淡,但关键时刻,贺迟延还能放下工作过来,说明他心里多少还是记掛著这个养子的。 这让贺老太太心里舒服了不少,觉得贺迟延虽然性子冷,但好歹还有点父亲的样子。 贺迟延没说什么,没承认,也没否认。 虞妍对著贺老太太礼貌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这种场合,她说什么都不合適。 贺老太太也没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贺凡身上,开始详细询问伤势、医生怎么说、疼不疼、需不需要叫家里的营养师过来调理…… 贺凡一一回答,祖孙俩说著话。 “母亲,我和虞妍该走了。”贺迟延语气平静地中断了祖孙俩的对话。 他说完,转过身,看向虞妍,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手指微曲,等著虞妍来牵他。 虞妍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是期待。 他在等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虞妍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是想在贺凡面前,宣告他和她的关係。 心跳快了一拍。 虞妍抬起自己的手,乾脆利落地放进了贺迟延的掌心。 十指相扣。 很自然的动作,却无比亲密。 贺老太太正低头给贺凡掖被角,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但病床上的贺凡,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贺迟延和虞妍交握在一起的手,看著两人无名指上款式相似的戒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148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 为什么? 他们怎么会牵手? 那戒指……那戒指怎么回事? 贺凡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色从刚才的苍白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涨红,他想坐起来,可腿上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著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是幻觉吗? 一定是他腿太疼了,出现幻觉了。 父亲怎么可能牵虞妍的手。 他们是……他们是什么关係? 贺老太太掖好被角,直起身,对贺迟延和虞妍摆了摆手:“行了,走吧走吧,別在这影响小凡休息。” 贺迟延牵著虞妍的手,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贺凡一眼。 虞妍被他牵著,也没有回头。 两人走出病房,贺迟延反手带上了门,牵著她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鬆开了虞妍的手。 虞妍疑惑地看著他。 贺迟延拿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稍等,发条信息。”他说。 信息是发给贺凡的。 內容很简单:“看窗外,楼下。” 信息发送成功。 贺迟延收起手机,重新牵起虞妍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吧。”他声音平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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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比刚才更密集了些,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雪星子,而是一片片清晰的雪花,在路灯和暮色的背景里,悠然地旋转,飘落。 虞妍伸出手,接住几片,看著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 “贺迟延,你说这雪会下得更大吗?能积起来吗?”她问,带著点期待。 “看这架势,有可能。”贺迟延抬头看了眼越来越沉的天色,又看了眼她只穿著单薄大衣的身影,將自己身上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 “小心著凉。” 围巾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和清淡好闻的气息,瞬间將脖颈处的寒意驱散。 虞妍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柔软温暖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谢谢老公。”她声音闷在围巾里,带著笑意。 两人慢慢朝停车场走去。 刚走出医院门口那片被屋檐遮挡的区域,踏入完全露天的步行道,雪,忽然下得更大了。 原本只是细密飘落的雪花,像是被谁突然抖落了盛雪的布袋,骤然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在路灯的光柱里疯狂舞动。 地面、停著的车顶、光禿禿的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哇——”虞妍惊嘆出声,伸出手,看著大片雪花落在手背,又迅速融化。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偶像剧的经典场景。 男女主角在漫天大雪中奔跑、拥抱、接吻,背景音乐响起,雪花慢镜头飘落…… 雪夜,在文艺作品里总是和浪漫掛鉤。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肉麻的画面甩出去。 贺迟延抬起眼,目光投向斜上方,住院部大楼的某个窗口,似乎在確认些什么。 第149章 像不像共白头 vip病房在高层,视野很好。 从那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楼下这片空地,看到这片突然变大的雪,以及……雪中的他们。 贺迟延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虞妍。 “虞妍。”他低声唤她。 “嗯?”虞妍闻声转过头,看向他。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格外清澈。 贺迟延看著她,没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稍稍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虞妍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了? 贺迟延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温热,雪花落在他手背上,也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虞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这是……要干什么? “踮脚,抬头。”贺迟延的声音很低,混在簌簌的落雪声里,磁性十足。 虞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雪花。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微微仰起了脸,踮起脚尖,看向他。 贺迟延低下头,抵在虞妍腰后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將虞妍往上捞。 而后,吻住了虞妍的唇。 虞妍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里……是医院门口,虽然下著大雪,行人匆匆,但毕竟是在外面…… 贺迟延的吻很快就加深了,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吻,舌尖试探地描摹著她的唇形,撬开齿关。 虞妍已经无暇他顾。 贺迟延的右手捧著她的脸,左手虽然打著石膏不方便,却微微侧身,將她更紧密地护在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 雪花不断落在两人的发间,还有些落在他们相接的唇边,只一瞬间,就被体温融化。 虞妍起初的惊讶和一丝羞窘,在这个温柔而深入的吻里,渐渐消散。 她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贺迟延的腰,认真地回应他。 漫天大雪成了背景,簌簌的落雪声也没有了存在感。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初雪的傍晚,拥吻。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並不算太长。 但对楼上的观眾来说,却无比漫长。 贺迟延缓缓退开,额头抵著虞妍的,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在空气里呵出白雾。 虞妍的脸颊緋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贺迟延,”她小声开口,声音带著吻后的微哑,“你……干嘛突然……” “想亲你。”贺迟延回答得直白。 虞妍抿了抿唇,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好,下次提前说。”贺迟延从善如流,低头,又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雪大了,再站下去真要著凉了。” “嗯。”虞妍点头,乖乖被他牵著,继续往停车场走。 雪下的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就在两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虞妍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门诊大楼的出口,缓缓走出一对老人。 老先生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微微佝僂,花白的头髮在雪中几乎与雪花融为一体。 他一只手拄著拐杖,另一只手,正被身边的老太太紧紧搀扶著。 老太太比他稍微挺拔些,同样满头银丝,整齐地在脑后扎好。 她一手扶著老先生的手臂,另一手还细心地替他拢了拢有些敞开的衣领。 两人的脚步都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刚刚积起的薄雪上。 雪花落在他们的白髮上、肩头上,他们也浑然不觉,只是互相依偎著,慢慢走出去。 那画面,在纷飞的大雪和朦朧的暮色中,格外令人动容。 虞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对老人,看了好几秒。 她转过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贺迟延。 雪花也落了他满头。 他深黑的短髮,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明显的白。 额前的髮丝被雪打湿了些,浓密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上,也沾著细小的雪粒,在路灯下闪著微光。 就连他的鼻樑和下頜上,也落了些许雪花。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突然白了头。 虞妍想,此刻的自己,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 头髮上,睫毛上,都是雪。 也像白了头。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悸动。 她和他,站在这初雪之中,头髮都被雪染白。 像不像……共白头。 这个联想太遥远,让虞妍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共白头……是多么沉重,又多么美好的三个字。 意味著漫长的岁月,意味著不离不弃,意味著要一起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经歷风霜雨雪,直到青丝成雪,依然携手。 她和贺迟延……也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们会像刚才那对老人一样,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互相搀扶著,慢慢走回家吗? 这个关於遥远未来的想像,让虞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嚮往,有惶恐,有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期待。 想著想著,脚步就慢了几分。 “怎么了?”贺迟延侧过头,看向她。 虞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的雪水落下来,像一滴泪。 “看你头髮,”虞妍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头顶,“都白了。” 贺迟延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头髮。 一些雪花被拂落,但更多的还在落下。 “你的也是。”他看著虞妍,目光柔和,抬起右手,拂去她发顶和肩上的落雪,动作温柔。 “嗯,”虞妍点点头,小声嘟囔,“雪真的下得好大。” “冷吗?”贺迟延问,將她脖子上的围巾又拢紧了些,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冷。”虞妍摇头,围巾里全是他身上清洌好闻的气息,暖暖的。 贺迟延没再追问她刚才片刻的走神,只是牵著她,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小心地避开地上可能打滑的地方。 停车场就在前面不远了。 雪,还在下。 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 住院部大楼,贺凡僵硬地靠在床头,目光死锁定在窗外楼下那片空地上。 第150章 前女友成了「母亲」 贺凡眼睁睁看著贺迟延低下头,吻住虞妍。 看著雪花落在他们身上,看著他们气息交融,看著那个吻持续、加深…… 原来……是这样。 原来贺迟延牵虞妍的手,不是偶然。 原来那对相似的戒指,不是巧合。 贺迟延出现在医院,根本不是因为他这个养子,而是因为虞妍。 原来…… 虞妍的丈夫,是他的养父。 贺迟延神秘的新婚妻子,迟迟不让他见的“母亲”,是他的前女友。 贺凡的呼吸越来越重,瞳孔因为震惊与痛楚而剧烈收缩。 他的养父,和他的前女友。 贺迟延知道虞妍是他前女友吗? 他一定是知道的,他肯定是故意的,他抢走了虞妍! 他怎么能?!他凭什么?! 虞妍既知道贺迟延是他的养父,又为什么要和贺迟延在一起。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背叛他。 贺凡抬手,扫向床头柜。 水杯、果盘……所有东西被他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小凡,你怎么了?!”坐在沙发上准备闭目养神的贺老太太被惊醒,嚇了一跳,连忙起身走过来。 “滚,都滚开!!”贺凡完全失去了理智,双手胡乱挥舞著,想要推开靠近的人,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 腿上的剧痛因为他的剧烈动作而传来,他疼得眼前发黑,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可心里的怒火和痛楚更甚,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小凡,你冷静点,別乱动,你的腿,医生,叫医生!”贺老太太又急又气,一边试图按住他,一边朝门外喊。 护工和闻声赶来的护士连忙衝进来,七手八脚地按住失控的贺凡。 “放开我……”贺凡声嘶力竭,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充血赤红,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他拼命挣扎,左腿因为动作传来钻心的剧痛,可他不管不顾,只想破坏眼前的一切,破坏这个荒谬绝伦的世界。 贺老太太又惊又怕,脸色发白:“小凡,小凡你冷静,你看清楚,是奶奶,你到底怎么了?!” “你们都是骗子,都是混蛋!”贺凡语无伦次,理智已经被怒火和背叛感焚烧殆尽。 “按住他,快,注射镇静剂!”护士长当机立断。 混乱中,针头刺入皮肤。 药效来得很快。 贺凡挣扎的力道肉眼可见地减弱下来,双手无力地垂下。 嘴唇无声地开合。 “为……什么……” “他……怎么可以……” “我的……是我的……” 贺老太太看著孙子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顺著贺凡直勾勾的视线看向窗外,除了越下越大的雪,什么也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贺老太太又急又怒,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护工和护士。 “老太太,我们也不知道……”护工委屈地辩解。 跟进来的贺家老管家连忙上前,低声安抚,“小少爷可能是腿太疼,情绪不稳定,让医生再来看看。” 贺老太太看著床上双目空洞的贺凡,心疼得直掉眼泪:“这孩子……” 病房里重新忙碌起来,医生被匆匆请来,检查,询问,调整用药。 贺凡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记忆的碎片,一股脑地涌上来,將他淹没。 …… 八岁之前,他不叫贺凡。 他跟著妈妈住在一起,没有父亲。 妈妈长得漂亮,但脾气不好,经常喝得醉醺醺的,有时候抱著他哭,说他爸爸是个负心汉,有时候又打他骂他,说爸爸毁了她的人生。 他不知道爸爸是谁,只知道別的小孩都有爸爸,他没有。 直到八岁那年,妈妈突然告诉他,终於有了爸爸的消息,而那时,他的爸爸,已经去世两个多月了。 然后,他被妈妈带到了贺家老宅。 第一次见到贺老太太时,那个穿著显贵的妇人,用复杂的目光看著他,良久,才嘆了口气:“既然亲子鑑定都確定了是致远的血脉,就暂且留下吧,以后,你就叫贺凡,只是,对外你不能说自己是致远的孩子。” 確定了他会被贺家收留以后,妈妈离开了。 他当然不舍,但更多是为妈妈感到高兴和解脱,没有了他,妈妈应该会有更好的人生,他再也不会拖累妈妈了。 从此,他叫贺凡。 他有了一个庞大的家族,也收穫了数不清的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但他依旧没有父亲。 直到贺迟延从国外回来,接手贺氏。 奶奶说,以后贺迟延就是他的父亲,以后只能喊贺迟延“父亲”。 贺凡不理解,明明贺迟延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又怎么做他的父亲呢? 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对贺家这个金光闪闪的牢笼,產生了抗拒。 但他不敢反抗。 於是,他学会了在人前,低著头,喊贺迟延“父亲”。 贺迟延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仿佛这声父亲,和贺总、先生没有任何区別。 贺凡猜想,大概贺迟延也不想当他的父亲。 贺迟延很忙,总是见不到人。 偶尔见到,也是在一大家子人聚餐的时候。他坐在长桌的主位,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几乎不怎么说话。 贺凡很怕这个父亲。 也怨懟这个父亲。 为什么贺迟延不能像別人的爸爸一样,抱抱他,对他笑一笑,问他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 为什么贺迟延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平静,那么遥远,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曾鼓足勇气,跑到贺迟延的书房门口,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小声喊:“爸爸。”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什么情绪:“有事?” “我……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贺凡献宝似的,把试卷递过去,眼睛里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贺迟延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继续保持。” 然后,就把试卷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文件,处理工作。 贺凡低著头,慢慢地退出了书房。 年復一年。 他在贺家锦衣玉食地长大,享受著贺家少爷带来的一切便利和虚荣,也在贺迟延的冷漠对待下,藏起自己的不甘和渴望。 第151章 奶奶,虞妍是我的… 他拼命想证明自己,想得到贺迟延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 他努力学习,考最好的学校,虽然贺迟延从不问他的成绩。 他甚至故意惹是生非,闯点不大不小的祸,幻想贺迟延能像別的父亲一样,严厉地斥责他,管教他。 可贺迟延没有。 仿佛他的一切努力,一切挣扎,一切叛逆,在贺迟延眼里,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之於贺迟延,大概就像花园里某棵无关紧要的树,按时浇水施肥即可,至於它开不开花,结不结果,贺迟延並不关心。 这种被无视、轻蔑的感觉,比打骂更让人难受。 它一点点蚕食著贺凡的心,將那份对父爱的隱秘渴望,扭曲成了不甘和怨愤。 他恨贺迟延的冷漠,恨贺家这座华丽的囚笼,恨自己尷尬的身份,恨命运的一切不公。 …… 贺凡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窗外看到的那一幕。 大雪纷飞,虞妍和贺迟延相拥,接吻。 那么刺眼。 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 那是他和虞妍在一起的第一年,感情正是最好的时候。 他带她去城郊新开的滑雪场。 其实他滑雪技术很一般,纯粹是为了在虞妍面前显摆。 结果,一个没控制好,两人一起摔倒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厚厚的积雪鬆软冰凉,两人都没摔疼,只是模样狼狈。 虞妍的毛线帽歪了,头髮上、睫毛上沾满了亮晶晶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却看著他,笑出声。 “好笨啊,贺凡。” 他当时也笑,伸手替她拂去头髮上的雪。 “笑什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 在雪地里,这个吻,笨拙,青涩。 虞妍推开他,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这是公共场合。” 可他分明看到她转过头时,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会娶她,他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小家,他会努力成为比贺迟延好的父亲,绝不会让他的孩子经歷他经歷过的冷漠。 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补偿她以前受过的苦,也填补自己心里那个巨大的、名为家的空洞。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裂痕的? 或许,根源早在他遇见虞妍之前就已种下。 高中时,苏晚清像一束骤然照进他灰暗青春的光,漂亮,优秀,家世好,满足了一个少年对美好和爱情的所有想像。 她承载了他关於爱情最纯粹的幻想。 他以为抓住她,就能证明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一切,就能掩盖在贺家如影隨形的尷尬和自卑。 可是,这束光很快熄灭了。 苏晚清乾脆利落地出国,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那是贺凡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被任何人需要,不被任何人爱。 直到大学时虞妍的出现,她明媚,坚韧,像一株迎著阳光生长的向日葵。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和虞妍在一起,让他暂时忘记了被拋弃的痛,忘记了在贺家的压抑。 她的温暖和真实,一点点修復著他支离破碎的自尊。 大学第一年,苏晚清曾经回来找过他一次。那时的贺凡,还沉浸在和虞妍恋爱的新鲜与甜蜜中,也对苏晚清当年决绝的离开心存怨气。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苏晚清。 他以为这证明了自己走出来了,拥有了更好的。 可笑的转折发生在他和虞妍恋爱的第六年,也就是今年。 苏晚清再次回来了。 与几年前相比,她眉眼间多了风霜和疲惫,言谈中透露出在海外生活的不如意。 她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脆弱、后悔和依赖。 她说她后悔了,她说她还爱他。 贺凡的心,彻底乱了。 苏晚清,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女孩,却成了他心中的执念,一个年少时爱而不得的人。当年被她拋弃的耻辱感,如今被她回头祈求的胜利感衝击。 看,当年那个弃他如敝履的苏晚清,如今落魄地回来求他了。 这种强烈的对比,极大地满足了他扭曲的虚荣心和征服欲。 而这时,他和虞妍六年的恋情已进入平淡期,最初的激情褪去,贺凡只觉得平淡,觉得没有激情。 贺凡幼稚地认为,选择苏晚清,是向过去那个失败的自己宣告胜利,是迈向了更光明和体面的未来。 於是,他结束了虞妍这段六年的感情。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正確的选择,苏晚清代表的才是他年少时曾期待的生活。 然而,婚姻是照妖镜。 苏晚清不是记忆中那个女孩。 她对他,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对贺家少爷这个身份的利用和索取。 她挑剔贺家对她不够重视,抱怨贺迟延对她这个儿媳冷淡,明里暗里打探贺家的资產分配,甚至试图插手贺凡手中的业务。 她也不掩饰她的野心和虚荣,热衷於各种奢侈消费和社交攀比,並將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爭吵,冷战,互相埋怨。 贺凡悲哀地发现,他怀念的,或许根本不是苏晚清这个人,而是当年那个在她身上投射了所有美好幻想的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真正爱的是虞妍? 或许是在和苏晚清激烈爭吵后的深夜,他开车无意识绕到虞妍以前住的老洋房楼下,心里空落落地发疼。 可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虞妍身边有了別人。 而且那个人,是贺迟延。 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是他从小到大又恨又怕、拼命想证明自己、却从未得到过一句认可的男人。 为什么偏偏是贺迟延? 就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贺迟延总是能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让他体会到最深切的无力感和挫败。 他永远比不上贺迟延。 事业,能力,权势,甚至……连他真心爱过的女人,最后也落在了贺迟延手里。 贺迟延甚至不用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一切。 贺凡的眼泪涌了出来,滚烫的,划过脸颊,没入鬢角。 真是……荒唐又可笑的一生。 亲生父亲到死都没承认过他。 名义上的父亲视他如无物。 年少以为的白月光一朝变脸。 真心爱过的女人,被他亲手推开,如今成了他的“母亲”。 “小凡?小凡你怎么了?”贺老太太焦急道。 贺凡闭上眼,“奶奶,虞妍是……” 第152章 你可能患有抑鬱症 “虞妍是……” 贺凡嘴唇翕动,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却没能说完。 眼泪无声地滚落,混进鬢角,浸湿了枕头。 “是什么?”贺老太太眉头紧锁,俯身靠近,试图听清孙子的囈语。 “小凡,你说什么?” 贺凡闭著眼,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汹涌不止。 “是……我的……” “我的……是我的妍妍……” 贺老太太愣住了。 隨即,她的脸色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十分严厉。 “贺凡,你在胡说什么!” 她直起身,看著床上泪流满面的孙子,又气又急,更多的是感到荒谬。 “那是迟延的妻子,是你的母亲,你这孩子,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贺老太太只觉得贺凡简直是大逆不道。 贺凡摇著头,他想辩解,想说出他和虞妍曾经的关係,想控诉贺迟延的横刀夺爱,可…… 在奶奶眼里,在贺家人眼里,他算什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需要依附贺家生存的养子。 而贺迟延,是贺家名正言顺的掌权人。 他说出来,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谁会站在他这边? 说他先和虞妍恋爱六年,然后为了苏晚清甩了她,结果苏晚清不是良配,他后悔了,却发现虞妍嫁给了他的养父。 这故事本身,就很讽刺。 贺凡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贺老太太看著孙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这太反常了。 贺老太太转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老管家,脸色凝重,“去,去请院里最好的神经內科医生,还有……精神科的专家,也请来会诊。” “老太太,这……”老管家有些迟疑,请精神科,传出去对贺凡少爷的名声可不好。 “快去!”贺老太太不容置疑,“小凡这状態不对。” 老管家不敢再多言,连忙出去安排了。 贺老太太坐回沙发,看著病床上的孙子,心乱如麻。 迟延和虞妍感情很好。 不可能。 贺老太太立刻否定了那个荒唐的猜测。 迟延是什么人? 他要是知道小凡和他的妻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过往,怎么可能还会和虞妍结婚? 也许,是小凡单方面对那个女孩子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个猜测让贺老太太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对名义上的母亲存有这种心思,这要是传出去…… 贺老太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很快,神经內科的主任和精神科的副主任医师被请到了病房。 一番详细的问询和检查。 神经內科的主任排除了脑部器质性病变或撞击后遗症的可能。 “贺少爷头部没有受到直接撞击,ct显示也没有异常,初步判断,神经功能是完好的。” 压力给到了精神科这边。 精神科的副主任是位气质温和的女医生。 她让其他人都暂时到外间等候,只留下自己和贺凡在里间。 她並没有急著提问,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安静地陪伴著。 “贺先生,”女医生这才开口,声音平和,带著一种能让人放鬆的韵律,“腿很疼吧?” 贺凡没反应。 “除了腿疼,心里是不是更难受?”女医生继续问。 贺凡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有些事,憋在心里,像石头一样,越压越重,是不是?” 医生看著他的眼睛,“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这里只有我和你,你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她的目光真诚而包容,没有评判,没有好奇。 贺凡看著她,嘴唇动了动。 也许是镇静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医生的目光太过平和。 他忽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深埋心底从不敢与人言说的痛苦,像是找到了一个泄洪的缺口。 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说。 说他的身世,说他对父爱可望不可即的渴望,说在贺家如履薄冰的压抑,说对贺迟延又怕又怨的复杂情感。 说他年少时以为的光,和那束光熄灭后的黑暗。 说他抓住的另一份温暖,和如何亲手將她推开。 说他看到他们在雪中接吻时…… 世界崩塌的感觉。 “她是我的。”贺凡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们在一起六年,我本来可以……我本来应该……” “我弄丟了她。”他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我活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好东西?” 女医生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她没有打断,没有评价,只是作为一个容器,接纳他所有情绪。 等到贺凡说得差不多了,情绪再次陷入低迷的沉默,女医生才缓缓开口。 “贺先生,根据你刚才的描述,以及你最近的情绪状態、行为表现,比如持续的情绪低落、兴趣减退、自我评价过低、强烈的无价值感和绝望感,甚至有轻生的念头闪过,以及今天突发的衝动行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而专业。 “我初步判断,你很可能患有抑鬱症,而且持续时间应该不短了。今天的突发事件,以及你內心对那位虞妍小姐强烈的愧疚感和被剥夺感,是导致你病情急性加重,出现剧烈情绪反应和衝动行为的重要诱因。” 抑鬱症。 贺凡对这个词並不陌生,但他从未想过,会和自己联繫在一起。 “抑鬱症是一种疾病,需要正视和治疗。” 医生看著他,认真地说:“它不是你软弱,也不是你矫情,你长期处於缺乏情感支持的环境中,经歷重大情感挫折,內心积压了太多负面情绪和创伤,这些都可能诱发和加重抑鬱。” “你对虞妍小姐的愧疚,以及看到她和现任伴侣亲密时產生的强烈痛苦,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在心理学上,可以理解为一种丧失和背叛创伤的再现,加剧了你的无价值感和绝望感。” 第153章 贺家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做女主人 女医生的话,条分缕析,冷静而客观,安抚了贺凡心中那团的乱麻。 原来,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病了。 病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贺凡问。 “你需要接受系统的治疗,包括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女医生语气坚定。 “其次,你需要一个支持系统。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坦诚地和你可以信任的人沟通你的病情和部分感受。” “最后,给自己时间,康復是一个过程,会有反覆,但请相信,通过科学治疗和自己的努力,你是可以走出来的。” 贺凡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他忽然开口,“我生病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我奶奶?” 女医生看著他。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过段时间就是她生日,我想让她过好这个生日。”贺凡解释。 “可以暂时不告知具体诊断,但家人尤其是日常照护者的支持很重要。” 医生斟酌道,“或者,我们可以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比如告诉老太太您最近压力大,情绪需要调理,需要配合一些药物和休息?” “就说我因为腿疼情绪不稳定,需要吃些稳定情绪的药就行。”贺凡说,“別提抑鬱症这个词。” “可以。”女医生点头,“那治疗方面……” “药,我可以吃。”贺凡打断她,“但定期心理疏导……算了,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他不想对著陌生人一遍遍剖开自己的伤口,讲述那些往事。 “贺先生,药物治疗能缓解症状,但心理治疗才能帮助您从根源上处理那些导致抑鬱的情绪和认知模式。”医生耐心劝解,“二者结合效果最好。” “我说了,不用。”贺凡语气生硬地拒绝,闭上眼,一副拒绝再谈的样子。 女医生在心里嘆了口气。 很多患者初期都会抗拒心理治疗,这很正常。 尤其是贺凡这样身份特殊,內心骄傲又敏感的年轻人。 “好的,我尊重您的选择。”她起身,“我会根据您的情况制定药物治疗方案,定期复诊调整,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有任何不適,隨时可以联繫我。” “嗯。”贺凡应了一声。 女医生走出里间,外间的贺老太太立刻迎了上来,神情关切。 “医生,我孙子他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您別太担心。”女医生换上专业的微笑,用事先和贺凡约定好的说法解释。 “贺少爷这次受伤,疼痛刺激比较大,加上可能最近本身也有些压力,情绪上一时没调节过来,出现了比较剧烈的应激反应,现在情况稳定了。” “这段时间儘量让他安静休养,避免再受刺激。” 贺老太太听著,眉头紧锁:“压力,他能有什么压力?” “具体原因,贺少爷没有细说。”女医生含糊道,“但情绪问题需要时间和耐心来恢復,家人多陪伴,多理解,给他一个轻鬆的环境,很重要。” 贺老太太嘆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贺老太太重新走进里间,看著床上闭目不语的孙子,想问他到底因为什么压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孩子刚稳定下来,別又刺激他。 同时,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刚才乍一听孙子说什么虞妍是他的,贺老太太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可刚刚在外面等候的那段时间,贺老太太仔细思索了一番。 她的孙子虽然被她宠的任性了点,但不至於会无中生有,胡言乱语。 也许,孙子说的是真的。 她要让人好好查一查。 如果查出来虞妍此前和小凡有关係,又嫁给了迟延…… 贺家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做女主人。 “小凡,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把腿养好最重要。” 贺老太太坐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药按时吃,需要什么就跟奶奶说。” 贺凡应了一声,依旧没睁眼。 另一边,虞妍和贺迟延已经回到了家。 雪还在下,车开进院子时,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虞妍下车,踩在鬆软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又转头看向正从另一侧下车的贺迟延。 他的头髮和肩头又落了一层新雪,虞妍走过去,帮他拍掉头髮和肩膀上的雪。 “像个雪人。”她小声说。 贺迟任由她动作,低头看著她:“彼此彼此。” 虞妍吐了吐舌头,转身快步朝屋里走:“快进去,好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虞小姐回来了?晚饭快好了。” “嗯,辛苦了。”虞妍笑著应道,一边换鞋,一边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奶奶。 “奶奶呢?”她问。 “老太太在楼上房间呢,下午看了一会儿电视,说有点困,就回房休息了,晚饭我上去叫她。”阿姨回答。 “我去吧。”虞妍脱掉大衣掛好,对贺迟延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奶奶,叫她下来吃饭。” “嗯。”贺迟延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虞妍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到奶奶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奶奶,是我,满满,晚饭好了,下楼吃饭啦。”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虞秀丽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居家的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神有些茫然。 她看著虞妍,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努力辨认。 “你是……?”虞秀丽迟疑地开口。 虞妍的心一紧。 阿尔茨海默症就是这样,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昨天还认得她,今天可能就忘了。 “奶奶,我是满满啊,您的孙女。”虞妍放柔声音,上前一步,握住奶奶的手,“该吃晚饭了,我们下楼,好不好?” “满满……?”奶奶低声重复,像是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 “对,满满,虞妍,您从小带大的孙女。”虞妍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说。 第154章 「你马上和虞妍离婚!」 虞秀丽的目光落在虞妍脸上,看了许久。 “哦……是满满啊。”她笑了笑,拍了拍虞妍的手背,“看我这记性,半天没认出来。” “没事的奶奶,我们下去吃饭。”虞妍扶著她的胳膊,引著她往外走。 “好,好,吃饭。”虞秀丽点头,跟著虞妍慢慢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下,转头看向虞妍,眼神里带上一点好奇。 “那个……经常来家里,个子高高,长得挺俊的小伙子,今天来了吗?” 虞妍脚步一顿。 奶奶说的是……贺迟延? “您说的是……迟延吗?”虞妍试探著问。 “对对,迟延。”虞秀丽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孩子不错,稳重,有礼貌,他今天来不来吃饭?” 虞妍心里鬆了口气。 “来了,在楼下呢。”虞妍笑著说,“我们下去就能看到他了。” “好,好。”虞秀丽满意地点头,慢慢走下楼梯。 楼下客厅,贺迟延听到楼梯上的动静,站起身。 “奶奶。”贺迟延走上前几步,在楼梯下等著,声音温和。 虞秀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抬头看向贺迟延。 她的目光在贺迟延脸上停留了几秒。 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是……?”她问。 贺迟延和虞妍对视一眼。 虞妍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记得了。 贺迟延瞭然,他面色不变,依旧温和地看著奶奶,自我介绍道:“奶奶,我是贺迟延,虞妍的丈夫。” “虞妍的……丈夫?虞妍是谁啊?”虞秀丽又疑惑了。 虞妍耐心地解释:“虞妍是满满啊,奶奶。” 过了几秒,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对对,我想起来了,虞妍是我孙女。”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她说著,目光落到贺迟延的石膏上,关切地问:“你这手是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一点小意外,骨折,已经处理好了,正在恢復,不碍事,让奶奶掛心了。” “骨折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养著。”虞秀丽叮嘱道。 “饭好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贺迟延侧身,示意餐厅方向。 “对对,吃饭,我都饿了。”虞秀丽笑著,被虞妍扶著往餐厅走。 三人在餐桌旁坐下。 阿姨陆续把菜端上来,四菜一汤,很家常,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虞妍悄悄观察著奶奶,这几天,奶奶的表现让她差点忘了奶奶生病的事情了,心里不可避免有些酸涩。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认知状態就是这样,时好时坏。 作为家属,除了接受,耐心陪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虞妍能做的,只有珍惜和儘可能多的陪伴。 “奶奶,尝尝这个鱼,很鲜。”虞妍给奶奶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细心挑掉了刺。 “好,你也吃。”虞秀丽接过来,慢慢吃著。 饭后,虞妍安顿好奶奶,洗漱过后爬上床,主动抱住贺迟延的右边手臂。 贺迟延歪头看她:“有心事?” 虞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在想,將来……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我们因为衰老,患上和奶奶相同的病症,忘了彼此,这种事,谁也说不好,奶奶年轻时身体很好,思维也很灵活。” 阿尔兹海默症,痛苦的不只是老人,更是被遗忘的家人。 虞妍这么一说,贺迟延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他比虞妍年长十岁,会比虞妍更早衰老,也要更早地面对隨著年龄的增长而伴隨的疾病。 如果有一天,他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连记住虞妍的能力都失去…… 贺迟延不能接受,他深邃的眼眸锁住虞妍,认真地说:“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次,一百次,一千次。” 虞妍笑了:“好,那如果你先忘了我,我会走到你面前,告诉你,我叫虞妍,是你妻子,你不能甩开我,因为,我们是有协议的。” “如果命运註定要开这种玩笑,那就接受它,然后,重新认识无数次,这样,我们又拥有了无数次新婚,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些,甚至带了点调侃,但眼眶却有些发热。 虞妍还年轻,却清楚的感受过阿尔兹海默症带来的痛苦。 奶奶確诊之后,虞妍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老家县城的公立养老院里,她要把奶奶接去条件更好的南山疗养院。 虞妍永远记得,那天,奶奶看她的眼神有多陌生,不仅不记得她,还对她拳打脚踢,十分抗拒她的亲近。 那天,虞妍是等奶奶睡著了才能近奶奶的身,把她抱到轮椅上,带她离开。 曾经最疼爱她的人,却忘了她,那天夜里,她带著奶奶连夜赶路去往南山疗养院,虞妍哭了一路。 太痛苦了。 贺迟延静静地听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真的?”他低声问。 虞妍点头:“真的。” 就在此时。 嗡——嗡—— 贺迟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两人皆是一顿。 贺迟延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母亲。 是贺老太太。 这个时间点打来…… 贺迟延看了眼虞妍,低声道:“我出去接一下。” “好。” 贺迟延拿著手机,走到臥室外,才按了接听。 “母亲。” 电话那头,贺老太太的呼吸声很重,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劈头盖脸砸过来,全然没了平日的雍容: “迟延,你马上和虞妍离婚!” 贺迟延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却没什么波澜:“母亲,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还在跟我装糊涂!”贺老太太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 “我让人去查了,虞妍跟贺凡谈过恋爱,谈了好几年,就在跟你结婚之前。” “迟延,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坦然承认:“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贺老太太喘了口气,声音气得发抖,“你知道你还娶她,贺迟延,你是不是疯了,你娶谁不好,你娶你养子的前女友,这传出去,我们贺家成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第155章 他们的未来是否会断送 “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贺家,你想过没有?” “母亲,”贺迟延打断她,声音沉冷,“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她和贺凡的过去。” “你说得轻巧,这种事情瞒得住吗?他们的同学和朋友会守口如瓶吗?一旦被对家知道,被媒体知道,你知道这会对博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贺老太太厉声道,“我不管她是什么天仙,让你这么鬼迷心窍,我告诉你,贺家丟不起这个人,你必须跟她离婚!” “不可能。”贺迟延的回答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贺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虚弱下去,夹杂著急促的喘息和管家惊慌的呼喊。 “老太太您怎么了?快,快叫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贺迟延眉心骤然蹙紧:“母亲?”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混乱的忙音。 电话被掛断了。 贺迟延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眸色深沉。 他迅速回拨,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管家,声音焦急:“先生,老太太刚才晕过去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贺迟延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回臥室,从衣帽间拿出外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虞妍的心里很不安。 “母亲那边有点急事,我需要立刻过去一趟。”贺迟延言简意賅,没提电话內容,也没提晕倒。 “我跟你一起去。”虞妍立刻道。 能让贺迟延这个时间这种神色匆忙赶去的,绝不会是小事。 “不用。”贺迟延拒绝得很乾脆,“你留在家里,早点休息,我处理完就回来。” 他不想让她去面对贺老太太可能的怒火和难堪的场面。 有些话,他听著就够了。 虞妍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他掩饰得很好。 “是……因为下午医院的事吗?还是因为……贺凡?”虞妍轻声问。 贺迟延没有否认,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 他没有给她確切的答案。 虞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迟延。”她叫住他。 贺迟延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雪天路滑,你手又不方便,让司机来接你,不要单手开车。” “嗯,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他马上来。”贺迟延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虞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心臟的位置,有种空落落的钝痛。 她大概猜到,贺老太太知道了。 知道了她和贺凡的过去。 所以那通电话,是兴师问罪,所以贺迟延才不让她跟去。 虞妍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下。 床的另一侧还残留著贺迟延刚才坐过的痕跡和温度,她伸出手,按在那片微皱的床单上。 可温暖褪去得很快。 床单很快就凉了。 当心里住进一个人,当他成为你世界里的一部分,他的风雨,便也成了你的风雨。 虞妍慢慢蜷起手指,將那片床单攥在掌心。 很乱。 心很乱。 像窗外被风吹得毫无章法的雪。 她不知道贺老太太那边具体情况如何,不知道贺迟延要面对怎样的压力,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不会就断送在这场冬夜的大雪里。 人生前二十五年,她从未被坚定的选择过。 这一次,她仍旧是不確定的。 哪怕,贺迟延对她很好,短短几个月的温柔和照顾,驱不散过往二十五年的阴霾。 就像,不管秦璃对虞妍多好,虞妍也不確定,在自己和秦舒窈之间做选择时,秦璃是否真的会坚定的选择她。 成长经歷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虞妍独自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被单一角。 她知道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也知道这样的反覆揣测在旁人看来或许就是矫情、就是纠结。 可她控制不住。 心里那根弦绷了二十五年,早已成了本能。 她不是天生多疑,只是生活教给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过去二十五年,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必须反覆掂量,因为没有人会为她兜底,错了,就得自己扛。 爱是什么? 是父母口中“你是姐姐,要让著弟弟”的理所当然,是养母偶尔施捨一点温情后紧接著的“你要懂事”。 是贺凡说“我会永远对你好”,然后转身牵了苏晚清的手。 她不是不相信贺迟延。 恰恰是因为他太好,她不想失去。 虞妍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攥紧床单的手。 指尖有些发白,留下浅浅的褶痕。 不是不信任。 是她太清楚,有些风雨,不是一个爱字就能抵挡的。 贺迟延再坚定,他也是贺老太太的儿子,是博贺的掌舵人。 他要权衡的太多,要顾及的太广。 等吧。 她再次起身,走到窗边,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 窗外雪色映著路灯,一片茫茫的白。 她也想像电视剧里的大女主一样,明媚、坚定、自信又张扬。 可是小心翼翼的长大的人,是没办法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变得自信坚定的。 仔细想想,她的生活发生大变,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內发生的事情,她从被贺凡拋弃到攀上贺迟延这个高枝,又突然变成了京市豪门的继承人。 心態的变化赶不上身份的变化。 不要再欺负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虞妍告诉自己。 贺迟延一夜未归。 虞妍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簌簌的落雪声,辗转反侧。 她不敢睡,怕错过他的电话或信息。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覆覆。 凌晨一点,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是贺迟延。 虞妍几乎是立刻接起:“餵?” “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虞妍坐起身,靠在床头,“你那边怎么样?你母亲她……” “没事,已经醒了,医生检查过,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血压升高,暂时没有大碍,需要住院观察。” 贺迟延简短地交代了情况,顿了顿,又道,“今晚我走不开,要在这边守著。你早点休息,別等我。” “好。”虞妍应了一声。 第156章 你的作品涉嫌抄袭 “虞妍。”贺迟延叫她。 “嗯?” “別多想,等我回去,我们再谈。” “嗯。”虞妍又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 “去睡觉。”贺迟延说,“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你还有伤。”虞妍叮嘱。 “嗯。” 早上醒来,天已大亮。 雪停了,窗外的世界一片素白,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虞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掩盖眼底的疲惫。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下楼时,奶奶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满满起来了?快来吃饭。”奶奶看到她,笑眯眯地招呼,眼神清明,显然今天状態不错。 “奶奶早。”虞妍走过去坐下,接过阿姨盛的粥。 “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小……他叫什么……小什么……”奶奶努力调动记忆,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虞妍拍了拍奶奶的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奶奶,是小贺,贺迟延。” 奶奶点了点头,“对对对,是小贺,他怎么没来吃饭?” “他有点急事,昨晚就出去了,还没回来。”虞妍低头喝了口粥。 奶奶点点头,没再多问,又夹了个小笼包放到虞妍碟子里,“多吃点,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吧?” “还好。”虞妍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酸。 雪后初晴,空气清冷。 公司里,同事们在討论昨天的团建,交流著各自玩了什么项目,谁在鬼屋里嚇得尖叫,谁在蹦床区出了糗。 虞妍微笑著听著,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早已飘远,想著等午休的时候给贺迟延打个电话。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將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 上午十点半,虞妍接到了宋敘的电话。 虞妍看了眼屏幕,微微蹙眉。 昨天在医院分开后,两人没有再联繫。 她拿起手机,“喂,宋总监。” “虞妍,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紧急的事需要和你当面谈。”宋敘顿了顿,语气更沉,“是关於你参加比赛的作品。” “我的作品怎么了?”虞妍眉头微蹙。 “有人向组委会实名举报,说你的参赛作品涉嫌抄袭,和另一位参赛选手的作品雷同。” “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虞妍放下手机,神色平静地保存了手头的文档。 抄袭? 她心里冷笑一声。 终於来了。 意料之中,甚至……有点嫌它来得太慢。 那天在公司,她提交完自己的参赛作品初稿,离开宋敘办公室时,在走廊转角,分明瞥见了苏晚清一闪而过的身影。 当时虞妍就留了心。 苏晚清这个人,手段实在不算高明,或者说,她太急於求成,以至於破绽百出。 所以,虞妍乾脆將计就计,钓鱼执法。 她把自己那份故意標错了几个关键数据和尺寸,並且在核心的结构部分做了简化处理的设计稿,大大方方地放在办公室电脑桌面。 她知道,苏晚清一定会看。 只是没想到,苏晚清不仅看了,还真敢原封不动地借鑑过去拿去参赛,甚至倒打一耙,举报她抄袭。 真是……蠢得可以。 至於苏晚清的设计稿,能顺利通过公司內部评审,大概是走了另一位总监的渠道,避开了宋敘,这倒是符合她一贯钻营的作风。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虞妍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云盘,输入密码,调出几个文件夹。 里面有她最初的设计草图、结构计算手稿、建模过程的逐次叠代文件,以及一份读研期间申请的关於某种装配式建筑桁架结构的专利证书扫描件。 核心专利在她手里,原创性毋庸置疑。 她甚至有点好奇,苏晚清看到她故意留在设计稿里的那些错误时,有没有过怀疑,还是说,苏晚清已经急到连基本的专业判断都丧失了? 虞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和袖口,列印了要用到的文件,装进文件袋,步履从容地走向宋敘的办公室。 路过公共办公区时,她能感觉到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是作品出问题了……听说是抄袭……” “不会吧,她不是挺有实力的吗?” “谁知道呢。” 虞妍恍若未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敲了敲宋敘办公室的门。 “进。” 虞妍推门进去。 宋敘正站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看著手里的平板电脑,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她。 “宋总监。”虞妍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正。 宋敘看著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愣了一下,他以为虞妍至少是会有一些紧张的。 “你来了。”宋敘放下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 “刚刚接到大赛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有人实名举报,你提交的参赛作品,与另一位参赛选手,也就是苏晚清的作品,在核心设计理念、空间布局、以及关键结构细节上,存在高度相似,涉嫌抄袭。” 他顿了顿,看著虞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举报人,是苏晚清,她提供了包括设计图纸对比、概念阐述文本比对在內的一系列证据。” 虞妍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笑意。 “哦,是她啊。” 宋敘被她这个反应弄得又是一怔,眉头皱得更紧。 “虞妍,这不是小事。” 宋敘语气加重,“抄袭指控,一旦被坐实,对你的职业生涯会是毁灭性的打击。组委会已经启动调查程序,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內提交说明和自证材料,公司內部也会成立调查小组。” “我知道。”虞妍依旧平静。 “你……”宋敘看著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虞妍反问,眼神清澈坦荡,“我的作品是原创的,每一笔草图,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我可以提供完整证据链,至於苏晚清……”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著冷意。 “她既然敢举报,想必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过,宋总监,您不妨先看看她提交的证据?看看,是否属实,是否有效,是否有疏漏。” 宋敘眸光一凝,调出苏晚清提交的举报材料附件,快速瀏览。 虞妍安静地等待著。 第157章 不可能离婚 过了大概几分钟,宋敘的目光在平板的某处停住,眉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虞妍,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她这份设计图里……”宋敘的声音有些乾涩,“第三层悬挑结构的主梁荷载数据是错的,而且错得很离谱,如果按照这个数据施工,结构根本不可能成立,还有,地下车库的柱网排布,也存在明显的不合理间距……” 这些都是建筑设计里非常基础、也非常致命的问题。 一个稍有经验的设计师,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她拿到的原始图纸,本身就是错的。 宋敘的目光紧紧锁住虞妍:“虞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妍迎著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办公室的监控,应该能提供一些线索。” 虞妍说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几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了宋敘面前。 “这是我的设计手稿、结构计算书、以及留学期间申请的,关於作品中採用的模块化预应力装配式桁架结构的专利证书复印件及专利號。这项专利的核心构造和计算方式,是设计稿里悬挑部分实现的关键,也是苏晚清那份抄袭稿里,只能照葫芦画瓢却无法落地的部分。” 宋敘看著她推过来的文件,又看看平板电脑上苏晚清那份错误百出的证据,脸色变幻不定。 如果虞妍没有提前察觉,没有留下后手…… 那今天,他將面对的就是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而虞妍的职业生涯,可能真的就毁了。 “苏晚清……”宋敘的声音有些发沉,“她怎么敢?” “她为什么不敢?”虞妍扯了扯嘴角,“在她看来,我大概是个可以隨意拿捏,即使被抄袭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你早就知道了。”宋敘说。 “只是有所防备。”虞妍纠正,“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还倒打一耙。” 她站起身。 “宋总监,证据和说明我已经提交,关於苏晚清抄袭、並且诬告同事的行为,我希望公司能给出公正的处理。另外,大赛组委会那边,如果需要我配合提供更多材料,我隨时可以。” 她的態度明確,立场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就是要追究到底。 宋敘也站了起来。 “你放心,这件事,公司一定会严肃处理,还你一个清白,你的证据很有力,我会立刻整理,提交给內部调查组和大赛组委会。” “虞妍,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也怪我,没有管理好团队,出现这种恶性竞爭事件。” “宋总监言重了,这与您无关。”虞妍微微頷首,“如果没別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好,你去忙吧,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虞妍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虞妍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刺眼,积雪正在缓慢融化。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让光落在脸上,带来些许暖意。 心里並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她不喜欢算计,更不喜欢和人在这种骯脏的事情上纠缠。 可有时候,你不算计,別人就会来算计你。 你不还手,別人就会以为你好欺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虞妍拿出来看,是贺迟延发来的信息。 “贺迟延:在忙?” “虞妍:嗯,刚处理完一点工作上的事。” “贺迟延:顺利吗?” “虞妍:嗯,很顺利,一个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贺迟延:那就好。我母亲情况稳定了,晚上我应该能回家了。” “虞妍:好,路上小心,雪化了路滑。” “贺迟延:嗯,等我。” 中午,虞妍没有去员工食堂,而是叫了外卖,在工位上简单解决。 她不想去面对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虽然她不在意,但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下午一点半,內部调查组的初步通知就下来了。 邮件同时抄送了设计部所有员工。 措辞严谨,意思明確: 经初步核查,针对虞妍的抄袭指控证据不足,且举报人苏晚清提交的证据中存在多处明显技术错误,与虞妍提供的完整原创证据链存在根本性矛盾。 公司已暂停苏晚清的一切工作,接受进一步调查,大赛组委会方面,公司会正式提交说明,澄清事实。 一石激起千层浪。 办公区里瞬间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反转了?” “苏晚清抄袭还诬告?她疯了吗?” “我就说虞妍不像那种人……” “这下苏晚清完了,抄袭加诬陷,在这个行业里还能混下去?” “嘖嘖,平时看著挺体面一人,手段这么脏……” 虞妍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邮件页面,仿佛事不关己。 办公区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低下去,转为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 虞妍戴上降噪耳机,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的线条和数字。 外界的纷扰被隔离开。 她不在乎苏晚清会怎样,那是咎由自取。 一下午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到了下班时间,虞妍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出办公区,就看见苏晚清从另一条走廊过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身后跟著人事部的一位同事,脸色严肃。 两人在走廊上相逢。 苏晚清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虞妍。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著,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死死地瞪著虞妍。 虞妍平静地回视她,目光清澈,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淡漠的凉意。 人事部的同事对虞妍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带著失魂落魄的苏晚清快步离开了。 大厦外,雪后的空气冷冽而清新。 夕阳的余暉给积雪镀上一层浅金色,街边的树木枝椏上掛著冰凌,闪闪发光。 今天,本该是一个天气晴好的好日子。 医院。 贺迟延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面容沉静,眼底淡淡的青影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展露了他的疲惫。 病床上,贺老太太靠著床头,她手里端著一杯温水,却没有喝,只是用保养得宜的手指,慢慢摩挲著杯壁。 “迟延。昨晚的话,我是认真的,你必须和虞妍离婚。” 贺迟延抬眸,看向母亲:“母亲,昨晚我的回答,也是认真的,不可能。” 第158章 心里始终惦记著他 “你!” 贺老太太气息一窒,指节泛白。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贺迟延,我告诉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绝不允许那个女人进我贺家的门,她跟贺凡,又跟你……伦理纲常还有没有了,传出去,我们贺家的脸面往哪搁?你的脸面往哪搁?博贺的股票怎么办了?” “我和虞妍的婚姻,合法合规,不涉及任何伦理问题。” 贺迟延的声音没有起伏,“贺凡与虞妍的过往,在他们分手时就已经结束,我与虞妍结婚,是在那之后,我们之间,不存在您所说的任何不妥。” “你少跟我咬文嚼字!”贺老太太猛地將水杯顿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外人会怎么看?他们只知道,你贺迟延,娶了你养子的前女友,这是丑闻,是天大的笑话。” “外人怎么看,是外人的事。”贺迟延的语气依旧平稳。 “我的婚姻,不需要向外人交代,博贺的股价,靠的是实力和业绩,不是老板的私生活,就算会有影响,我也有国內顶尖的公关团队。” “你……你简直冥顽不灵。”贺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指著贺迟延,手指都在发抖。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你爸在你出生后就走了,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是谁撑著贺家,把你培养成人,把博贺交到你手里?啊?” 她开始打感情牌,眼眶也红了。 “我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我容易吗?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好,为了贺家好,你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就要为了一个女人,来忤逆我,伤我的心是不是,贺迟延,你的良心呢?” 贺迟延静静地看著母亲激动泛红的脸,听著她声泪俱下的控诉。 这些话,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遍了。 每一次,当他试图做出与母亲期望不符的选择时,这些话就会像紧箍咒一样套上来。 以前,他会妥协,会退让,因为那是母亲。 但这一次,不行。 “母亲,”贺迟延开口,声音低沉,“您確实为我,为贺家付出了很多,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也一直心存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贺老太太,问出了一个他从未问出口,但或许早已在心底盘旋多年的问题。 “大哥在世时,您也会这样,用为他好、为贺家好的理由,逼他做一件又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贺老太太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她瞪著贺迟延,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迟延的大哥,贺致远,贺凡的亲生父亲,那个因车祸意外去世的长子,一直是贺家不能轻易提及的隱痛,尤其是在贺老太太面前。 贺致远,是贺老太太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疼爱的孩子。 贺迟延看著母亲惨白的脸色和眼底闪过的惊痛,心里並没有多少快意。 有些脓疮,不挑破,只会一直在那里溃烂。 “母亲,我已经三十五岁了。” 贺迟延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之力。 “不是当年那个刚满十八岁,只能被迫听从您的命令,將贺凡记在名下的贺迟延了,您不能再逼迫我了。” 贺老太太颓然地靠回床头,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气,看著贺迟延的眼神。 “你提你大哥做什么……” 她的声音虚弱下去,带著哭腔,“你是在怪我吗?迟延,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我没有怪您。”贺迟延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没有丝毫动摇。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有能力,也有权利,为自己的婚姻和人生负责,虞妍是我选择的妻子,我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压力离开她,除非她主动离开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投下一片阴影。 “母亲,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医生说了,您不能再受刺激。” 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我今晚回家,明天再来看您。” “迟延。”贺老太太见他真的要走,又急又怒,挣扎著想坐起来,“你站住,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 贺迟延脚步未停,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手握上了门把。 “贺迟延。”贺老太太抓起刚才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用尽力气朝他背后砸去。 “砰——!” 玻璃杯砸在贺迟延背上,又落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 贺迟延的脚步停下。 他背对著病床,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病床上因激动和用力而气喘吁吁的母亲。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 “母亲,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逆子!逆子!!!”病房里传来贺老太太的声音。 贺迟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半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西装前襟,迈步离开。 虞妍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阿姨正在厨房做饭,奶奶在客厅看新闻。 “满满回来了?小贺呢?没一起?”奶奶问。 “他……公司还有点事,晚点回来。” 虞妍笑了笑,放下包,“奶奶您先看,我上楼换件衣服。” “誒,好。” 虞妍上楼,换了身衣服,心里始终惦记著贺迟延。 她转身下楼,饭菜快好的时候,门口传来响动。 虞妍探出头,看到贺迟延正进门。 “回来了?饭早就做好了,来吃饭吧。”虞妍赶紧走过去。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下次不用等我吃饭,这么晚了,饿不饿?” “还好。”虞妍说著,注意到他眼底不甚明显的红血丝。 吵架了。 而且吵得很凶。 她几乎可以肯定。 第159章 上去帮你换衣服 “洗手吃饭吧,奶奶等了一会儿了。”虞妍没多问,只是轻声说。 “好。” 贺迟延手不方便,虞妍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准备掛到衣帽架上。 就在贺迟延转身走向餐厅的瞬间,虞妍的动作顿住了。 贺迟延今天穿的是件浅灰色的羊绒混纺大衣,质地精良,顏色本就不耐脏。 此刻,在左侧肩胛骨往下的位置,湿了明显的一大片,顏色深了好几个度。 不像是雪水。 “迟延。”她叫住他。 贺迟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的衣服……后面湿了一大片,怎么回事?” 虞妍走到他面前,拎起大衣湿透的部位,指尖触及,冰凉濡湿。 贺迟延顺著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没事,不小心洒了点水。” “要多不小心才会洒到背后?” 虞妍道:“上去换件衣服吧,大衣湿了,里面的衣服可能也潮了,穿著难受,也容易感冒。你手不方便,我帮你。” 贺迟延与她对视了几秒,终究是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走进衣帽间,虞妍將湿了的大衣掛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属於贺迟延的那一侧。 他的衬衫和西装大多按顏色深浅排列,整整齐齐。 她挑了件和衬衫,又拿了件羊绒衫。 “穿这件衬衫,外面套这件毛衣,行吗?”虞妍询问。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开始用没受伤的右手,有些费力地去解身上的衬衫扣子。 虞妍將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走过去:“我来吧。” 她微微低头,手指灵巧地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 贺迟延垂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另一只手。”虞妍低声道,示意他抬起受伤的左手。 贺迟延配合地抬起手臂,虞妍小心地將衣服从左臂褪下,儘量避免碰到石膏。 然后是右臂。 衣衫脱下,贺迟延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过分夸张,是常年保持锻炼的结果。 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皮肤微微有些泛红。 是水杯砸到的痕跡。 玻璃杯本就重量不轻,加上贺老太太用了全力,要是没有厚衣服阻隔,砸到的地方势必会肿起来。 虞妍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一瞬,拿起乾净的衬衫,帮他穿上。 穿衬衫比脱要麻烦些,尤其是要顾及他打著石膏的左臂。 虞妍很耐心,动作轻柔,將衬衫妥帖地穿好,然后一颗颗扣上纽扣。 “抬手。”她拿起羊绒衫。 贺迟延配合地抬起手臂,虞妍將羊绒衫从他头上套下去,小心地调整,將他的手臂从袖筒里穿出,最后整理好衣领和下摆。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確认整齐了。 “好了。”她说,准备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出去。 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贺迟延的手心很热,乾燥,带著薄茧,牢牢圈住她纤细的手腕。 虞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满满。” “嗯?” “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贺迟延看著她,目光深沉,“虽然我本来不打算说。” 虞妍静静听著,没有催促。 “上次,关於车祸的事,我瞒著你,很后悔。” 贺迟延顿了顿,“我答应过你,夫妻之间,不该有隱瞒,所以,这次,我觉得应该坦诚。” 他鬆开她的手腕,但目光没有移开。 “昨晚在电话里,我母亲称得知了你和贺凡的过去,坚持也让我和你分开,我不同意,她气晕过去了,今天,在医院,母亲的情绪很不稳定,她仍然坚持要我和你分开。” 虞妍的心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微微颤了颤。 “我再次拒绝。”贺迟延说得很平静,“然后,我们发生了爭执,很激烈的爭执。” “最后,她用水杯砸了我,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片水渍的来源。” 虞妍看著贺迟延,只觉得心疼。 “疼吗?”她问。 贺迟延摇摇头:“不疼,只是一个玻璃杯而已,老太太力气不算大。” 虞妍的眉头越皱越紧,贺迟延竟然为了她,和贺老太太起了这么严重的爭执。 她不可避免地有些自责。 贺迟延的手指抚平了虞妍的眉头:“告诉你,是因为你有知情权,我不希望你从別人那里听到些添油加醋的版本,告诉你,是尊重,不是把问题拋给你,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指尖在她脸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相信我。” 虞妍知道前面还有很多困难,贺老太的反对,外界的眼光,或许还有更多她想像不到的麻烦。 但至少此刻,他选择站在她身边,选择坦诚,她也会和他共同面对。 “我相信你。”虞妍说。 贺迟延眼底深处那丝紧绷的痕跡,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三个字,鬆缓了些许。 “下去吃饭吧,奶奶该等急了。”虞妍移开目光,“你换下来的衣服我拿去洗衣房。” “嗯。” 两人下楼时,阿姨正好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可以吃饭了。” “好,谢谢阿姨。” 与此同时,苏晚清独自在翎羽附近的步行街上走著。 几个小时前,人事部的同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放在她面前。 “苏晚清女士,因你在本次筑?新锐比赛中,提交的作品经查证存在严重抄袭行为,並对同事虞妍进行恶意诬告,对公司声誉及內部风气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相关条款,现正式通知你,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即日生效。这是你的离职文件,请签字確认。” “另外,大赛组委会已收到公司的初步调查说明,你的参赛资格已被取消,並將被列入行业失信名单。后续可能涉及的法律责任,请你自行承担。” 周围那些曾经或羡慕、或討好、或只是客气的同事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判。 “我没有……是虞妍她陷害我,那些数据……” 第160章 去小宝家吃饭 “苏女士,”人事同事打断她,“证据確凿,虞妍提交的是完整的证据链,而且人家的设计稿中用到了她自己的专利。” “至於陷害……”人事同事义愤填膺,“办公室的监控显示,在虞妍女士提交初稿的当天,你曾多次在她工位附近逗留,而她的电脑在那段时间处於未锁屏状態,还需要看更详细的记录吗?” 苏晚清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她太急了。 急於扳倒虞妍,以至於拿到虞妍的稿子时,根本没有静下心来仔细核对那些数据。 她本也没想拿什么奖,只是不想让虞妍拿奖而已。 是了,那些错误……她当时怎么会没发现。 是潜意识里觉得,以虞妍的水平,不可能犯这种错,还是说,她心底深处,其实看不起虞妍,觉得对方不过如此,所以连基本的警惕都丧失了。 利令智昏。 苏晚清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签字,收拾东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离开。 寒风卷著未化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能找的人不多。 以前在海外根本就没积累什么人脉,在她回国后更是淡了。 她只有贺凡了。 电话响了很久。 “餵?” 苏晚清吸了吸鼻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我遇到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麻烦?” “是工作上的事。”苏晚清斟酌著措辞,她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被开除了,得先唤起贺凡的同情心。 “公司里有人陷害我,说我抄袭,现在事情闹得很大,我可能……工作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带著哽咽:“阿凡,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矛盾,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或者,跟公司那边打个招呼?你知道的,我在国內只有你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將自己放在一个柔弱无助,被恶人欺凌的位置上。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也是过去屡试不爽的。贺凡吃这一套,他享受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尤其是在她这个白月光面前。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贺凡?”苏晚清心里开始打鼓,不確定地又叫了一声。 “苏晚清,你抄袭了虞妍的作品,对吧?” 苏晚清当初是因为贺凡的关係才能进翎羽,现在被开除,人事当然通知了贺凡,也说明了缘由。 苏晚清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是虞妍告诉他的? “我……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是虞妍她……” 贺凡冷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苦涩,“你和我说过真话吗?” 苏晚清一愣:“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將来吗?我想在这个行业出人头地,不也是想能配得上你,配得上贺家吗?” “配得上?”贺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讥誚更浓,“你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贺家少奶奶这个身份,只有贺家能带给你的虚荣和资源。至於我贺凡这个人,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你自己清楚。” “不是的,贺凡,我爱你啊!”苏晚清急了,声音拔高,“我们结婚了,我是你妻子。” “以后不是了,我们离婚吧。” 轰! 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苏晚清整个人僵住了。 离婚,贺凡要跟她离婚,在她刚刚失去工作,最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 “贺凡……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贺凡一字一顿,“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他的语气决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晚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贺凡,我是你妻子,你说离婚就离婚,凭什么,就因为我工作上犯了点错,还是因为虞妍?贺凡,你是不是还惦记著虞妍?” 贺凡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失败:“別把脏水往別人身上泼,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跟虞妍没关係,跟任何人都没关係。是我们自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离婚协议擬好后,律师会联繫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苏晚清再有任何反应,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苏晚清呆呆地站著,听著忙音,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 寒风呼啸著穿过旁边公交车站的站台,捲起地上的碎雪和灰尘,扑打在她脸上和身上。 很冷。 工作丟了。 婚姻也要没了。 她高估了自己在贺凡心中的分量。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苏晚清,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是別人家的孩子。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离婚不是贺凡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她偏不离。 又是一个周六。 陵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终於在周六放晴。 阳光不算热烈,但足以驱散连日阴霾,积雪在阳光下缓慢消融。 午后,虞妍接到了贺明舒的电话。 “在忙吗?” “不忙,明舒姐。” “那就好,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你姐夫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小宝也一直念叨想舅舅和舅妈了。” 贺明舒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庭聚餐邀请。 但虞妍心里清楚,贺家最近风波不断,贺明舒这个电话,绝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贺迟延也听到了电话內容,抬起头,目光与她交匯,微微頷首,意思是让她决定。 “好啊,明舒姐,我们大概六点左右过去?”虞妍应下。 “行,不著急,路上慢点,雪化了有些路段可能滑。”贺明舒叮嘱道。 贺迟延这几日人都沧桑了不少。 虞妍知道他压力大。 贺老太太那边態度强硬,丝毫没有鬆动的跡象。 公司里暂且不知道贺迟延的私事,但是高层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暗流涌动。 下午五点半,两人出发前往贺明舒家。 门铃响后,是小宝噠噠噠跑过来开的门。 第161章 一百年不许变 “舅舅!舅妈!”小宝看到他们,张开小手就要扑过来,被后面跟来的贺明舒及时拉住。 “慢点慢点,舅舅手受伤了,不能撞到。”贺明舒笑著拍拍儿子的头,然后看向虞妍和贺迟延,笑容温婉,“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 “姐姐,姐夫。”虞妍笑著打招呼,將带来的礼物递过去,是一套適合小宝的乐高和一瓶红酒。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贺明舒接过,引他们进屋。 周维安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爽朗:“你们先坐,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 “辛苦姐夫了。”虞妍说。 “不辛苦,有机会展示厨艺,我挺高兴的。”周维安摆摆手,又钻回了厨房。 客厅里暖意融融,空气中瀰漫著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香薰味道,让人不自觉放鬆下来。 小宝黏在虞妍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幼儿园的趣事,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贺迟延手臂上的石膏,小脸上满是好奇和担心。 “舅舅,疼吗?” “不疼了。” 贺明舒给他们倒了热茶,在对面沙发坐下,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眼底笑意更深,但细看之下,也藏著忧虑。 晚餐很丰盛。 周维安厨艺確实了得,清蒸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红烧肉肥而不腻,几道时蔬也炒得清脆爽口,还特意燉了適合冬季进补的羊肉汤。 周维安很会调动气氛,小宝更是开心,有舅舅舅妈在,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阿姨帮忙收拾碗筷,贺明舒则泡了壶花茶,几人移步客厅。 小宝被周维安带去儿童房玩玩具,客厅里剩下贺明舒、贺迟延和虞妍三人。 短暂的安静后,贺明舒放下茶杯,轻轻嘆了口气。 “妍妍,妈年纪大了,有时候比较固执,想法一时转不过弯,硬要让你和迟延离婚,你別往心里去,你们既然选择了彼此,就坚定走下去,时间长了,妈的態度总会软化的。” 她这番话,既是宽慰,也是表態,表明了她作为姐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虞妍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我明白。” “明白就好。”贺明舒笑了笑,又看向贺迟延,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不过迟延,妈她年纪毕竟上来了,她七十了,又有基础病,这次气得住院,你也看到了,你不能硬跟她对著干。” “我知道。”贺迟延应道,“除了离婚这一点,我不会答应,其他的,我有分寸。” 贺明舒看著他明显清减了些的侧脸和眼底的疲惫,心里也不好受。 “还有件事……”贺明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小凡那边,听说在闹离婚,动静不小,妈为这事,怕是更上火了。” 贺迟延眉头蹙了一下,没说话。 虞妍也垂下了眼帘。 贺凡和苏晚清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她並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 真是多事之冬。 “总之,你们俩最近压力肯定不小。” 贺明舒放柔了声音,“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放鬆放鬆,家里的事,一步步解决,天塌不下来。” 她说著,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三个杯子。 “来,喝一点,別想那些烦心事了,今晚就在这儿,聊点开心的。” 她亲自倒了三杯酒,递给他们。 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因为贺明舒温柔而坚定的支持,气氛確实比刚才轻鬆了些。 贺明舒讲了些小宝的事,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话题。 他们都没注意,儿童房的门早就被悄悄推开了。 小宝抱著恐龙玩偶,赤著脚,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爸爸本来是陪他玩的,结果没玩多久就睡著了,他本来是想出来找水喝,却隱约听到了客厅里大人的谈话。 “……离婚……” “……妈那边……” “……压力大……” “……你们好好的……” 几个零碎的词飘进耳朵里。 离婚? 舅舅和舅妈要离婚! 小宝在幼儿园里有个朋友,爸爸妈妈就离婚了,朋友哭得很伤心,说以后不能同时见到爸爸妈妈了。 小宝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 舅舅和舅妈那么好也要分开吗,像那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样? 那他以后是不是也不能同时见到舅舅和舅妈了。 小宝嘴一撇,眼泪就掉了下来。 “呜……哇——!” 突如其来的哭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寧静。 三个大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小宝站在儿童房门口,小脸上掛满了泪水,哭得伤心极了,怀里紧紧抱著恐龙玩偶,像是抓住最后的依靠。 “小宝,怎么哭了?”贺明舒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將儿子搂进怀里,“哪里不舒服?” 周维安也被小宝的哭声吵醒了,一脸紧张:“小宝怎么了?” 小宝在妈妈怀里抽抽搭搭,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贺迟延和虞妍,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指著他们: “呜哇……不要……舅舅,舅妈……不要离婚……哇……” 三个大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贺明舒连忙柔声解释:“宝贝,你听错了,舅舅和舅妈没有要离婚,他们好著呢。” “骗人……我听到了……”小宝哭得打嗝,“你们说……离婚……压力大……呜……” 贺迟延起身走了过去,他蹲下身,高度与小宝齐平,用右手,擦去小宝脸上的泪水。 “小宝,舅舅和舅妈不会离婚,永远不会。” 小宝抽噎著,大眼睛里满是怀疑:“真的吗?” 虞妍也蹲下身,与小宝平视,“小宝,舅妈答应你,不会和舅舅分开,我们拉鉤,好不好?” 她伸出小指。 小宝看看舅舅,又看看舅妈,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勾住了虞妍的小指。 “一百年不许变。”虞妍轻声说。 “一百年不许变……”小宝跟著念,声音还带著哭腔,但小脸上的阴云已经散去了大半。 “盖章!” 第162章 不速之客 两只大拇指用力地按在一起。 “好了,盖章了,舅妈说话算数哦。”虞妍笑著,用指尖颳了刮小宝的鼻子。 小宝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说话算数!” 一场小小的风波,以孩子的破涕为笑告终。 贺明舒和周维安都鬆了口气,相视而笑,心里却都有些感慨。 孩子是最敏感的,他能感知到大人的情绪,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担忧和爱。 贺明舒重新抱起小宝,对贺迟延和虞妍笑道:“看把这孩子嚇得,不过也好,这下有人替我们监督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的,不能骗小孩。” 从贺明舒家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 夜色浓重,寒气逼人,但车厢里暖意融融。 车子刚驶出贺明舒家所在的小区,贺迟延的手机就响了。 “贺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出了点紧急状况……” 贺迟延眉头微蹙,看了眼时间:“知道了,我半小时后到公司。” 掛了电话,他侧头看向虞妍:“抱歉,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先送你回家,我不下车,看著你进家门再走?” 虞妍摇头:“不用,你直接去公司吧,这里离家里不算远,我打个车回去就行,別耽误你正事。” “天冷,又晚了,我不放心。”贺迟延语气坚持,对司机道,“先送太太到家。” “真不用,”虞妍按住他的手,“公司的事情要紧,別让那边等,我这么大个人,打个车能有什么事?放心吧。” 贺迟延点了点头:“好,到家给我发信息。” “好。” 车子在下一个方便打车的地方靠边停下。 虞妍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来,她裹紧了大衣。 “快去吧,路上小心。”她隔著车窗对贺迟延说。 “晚上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早点回家。” 车重新匯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虞妍站在路边,拢了拢围巾,拿出手机叫车。 夜晚的寒气无孔不入,她轻轻跺了跺脚,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正在赶来,预计5分钟。 还好,不算久。 五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准时到达。 虞妍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心里想著贺迟延那边不知是什么棘手状况,又想著贺老太太……思绪有些纷乱。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默默告诉自己。 车停在別墅门前。 虞妍付了车费,道谢下车。 院子里路灯明亮,积雪被打扫得很乾净,她走到门前,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打开。 她推门进去,习惯性地低头换鞋,口中说道:“奶奶,我回来……”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玄关的感应灯亮著,照亮了鞋柜旁多出来的一双陌生的黑色女式勃肯鞋,以及一根倚在墙边色泽沉鬱的紫檀木手杖。 虞妍的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直起身,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沙发上贺老太太。 她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的手杖上,背脊挺直,即使是在別人家中,也自带主场优势。 阿姨局促不安地站在客厅与餐厅交界处,看到虞妍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又更像是更紧张了。 虞妍看到奶奶被阿姨半护在身后,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著困惑和不安,双手紧紧攥著身上的毛毯。 看到虞妍回来,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想说话。 “奶奶。”虞妍快步走过去,蹲在奶奶面前,握住她的手,“没事,不怕,我回来了。” 阿姨压低声音快速说:“这个老太太来了有一会儿了,说等您回来,有话跟您说,虞奶奶她……有点被嚇著了。” 虞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气又急,奶奶最受不得惊嚇和刺激。 她拍了拍奶奶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站起身,转向贺老太太。 “抱歉,不知道您会贸然过来,有失远迎。” 贺老太太抬起眼皮,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虞妍一眼,轻嗤一声,“倒是养出了一些锐气。” “虞小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谈谈。”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虞秀丽和阿姨。 意思很明显,让閒杂人等迴避。 虞妍不想让奶奶面对这种场面,但更不想让奶奶离开自己的视线,奶奶明显受惊了,离不开她。 虞妍没有动,“有什么话,您可以在这里说。” 贺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虞妍的不识相感到不悦。 “虞小姐,”她加重了语气,“有些话,我想你不会希望有第三个人听到。” 虞妍盯著贺老太太,对方也毫不退让地看著她。 几秒后,虞妍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阿姨,”虞妍转向阿姨,“你先扶奶奶回房休息,陪著她,给她热杯牛奶。” 阿姨连忙点头:“哎,好,好。” 她弯下腰,轻声对虞秀丽说:“咱们回房间,该休息了。” 虞秀丽却抓紧了虞妍的手,眼睛看著贺老太太,又看看虞妍,满是担忧:“满满……她,坏人……凶。” “奶奶,没事。”虞妍弯下腰,凑到奶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安抚。 “我和她聊点事情,您先跟阿姨回房间,我一会儿就过去看您,今晚陪您睡觉,好不好?” 虞秀丽將信將疑,但看著虞妍平静的眼神,还是慢慢鬆开了手,被阿姨小心地搀扶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走去。 虞妍微微垂眸,拿出手机给贺迟延发了条信息:“老太太来了,速回。” 直到奶奶的房门关上,虞妍收起手机,转过身,重新面对贺老太太。 “请说吧。”虞妍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这种时候,她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再喊什么母亲。 贺老太太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诧异和不耐。 “虞小姐,明人不说暗话。”贺老太太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你和贺凡之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虞妍眼睫微垂,復又抬起:“我和贺凡,已经结束了,在我和迟延结婚之前就结束了。” 贺老太太嗤笑一声,“你们在一起好几年,那些过往,是能轻易抹去的吗?虞小姐,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有些事,不是一句结束了就能当作没发生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 “我贺家,虽然不是什么老古板,但也讲究个门风清正,贺家的女主人,可以出身不必多么显赫,但身家必须清白,不能有任何污点,更不能和家族成员有这种……有悖伦常的纠葛!”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重又慢。 第163章 女人为难女人是世上最愚蠢的行为 虞妍的脸色白了一分,但依旧维持著镇定:“老夫人,我和贺凡正常恋爱,正常分手,之后才与迟延相识、结婚,两段关係之间没有任何重叠,我不认为这严重到涉及伦理纲常。” “你不认为?” 贺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些,带著怒意。 “重要的不是你是否这么认为,重要的是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贺迟延娶了自己养子的前女友,会说贺家家风不正,贺家的脸面,迟延的脸面,博贺的声誉,都要因为你而蒙羞。” “迟延他年轻,一时被你迷惑,可以不管不顾,但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和贺家成为別人的谈资。” 虞妍静静地听著,等贺老太太说完,她才开口。 “如果您真的为迟延好,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插手他的人生。还有,我和贺凡的过去无法抹去,但我也无需为此感到羞耻。” “你!”贺老太太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话顶得胸口一堵,脸色更加难看,“好一副伶牙俐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赖在迟延身边,赖在贺家了?” 虞妍摇摇头:“我和迟延是夫妻,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尊重您是迟延的母亲,所以今天坐在这里听您说这些,但也请您明白,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贺老太太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虞妍,你以为有迟延护著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会承认你是贺家的儿媳,迟延现在是被你迷了心窍,但母子没有隔夜仇,时间久了,你以为他还会为了你,一次次顶撞我这个生他养他的母亲吗?” “你现在年轻貌美,可以吸引他,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你青春不再,你们之间还会剩下什么,到时候,不用我反对,你们自己就会出问题。” 虞妍没有流露出丝毫动摇。 “不劳老夫人费心,我们绝对不会出现您所揣测的问题。” 贺老太太很久没有被人如此顶撞,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我是他母亲,我当然要费心,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我儿子毁在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手里,你当初接近贺凡,后来又攀上迟延,不就是为了贺家的钱和势吗?你要多少,我给你,你离开迟延。” 虞妍静静看著贺老太太,对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原来绕了这么大圈子,是想用钱让我离开迟延。” 贺老太太沉下脸:“是又如何?你这样的女人,和迟延在一起不就是为这个吗?开个价,只要你肯离开迟延,从此不再出现在陵城,钱不是问题。” 虞妍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坦荡地迎上贺老太太的视线。 “是,我承认,最初和迟延结婚,確实有现实层面的考虑,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老夫人,”虞妍话锋一转,“我和迟延之间,除了这些,还有感情,有共度余生的决心。婚姻是复杂的,它既需要感情基础,也需要现实支撑,只看重前者是天真,只看重后者是交易。而我们,恰好两者都有。” “所以,您计划用钱来打发我,不仅看轻了我,也看轻了您的儿子。在您眼里,贺迟延的魅力,难道只在於他的钱和势,不足以让一个女人真心爱上他这个人吗?” 贺老太太被她反问得一时语塞:“你……你强词夺理,我对迟延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虞妍嘆了一口气。 “我一直认为,女人为难女人,是这世上最愚蠢的行为,没想到精明强干如您,也会做这种蠢事,您这样,除了让我们都更不愉快,让迟延更左右为难,还能得到什么呢?” “你……”贺老太太呼吸急促,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被小辈如此直言不讳地指责。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比她想像中更难对付。 她不仅冷静,还有著清晰的逻辑和不为所动的內核,金钱羞辱和道德打压似乎都对她作用有限。 贺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更深,更冷,她慢慢坐直身体,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但有些道理,你或许没想明白,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以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贺家。” “但你应该为迟延多考虑考虑,他不是普通的人,他是博贺的掌舵人,是贺家现在的主人,他的声誉,不容有丝毫污点。” “如果有一天,他的妻子与自己养子纠缠不清的消息被传出去,这就是他洗不掉的污点,会成为对手攻击他的利器,会成为他职业生涯和贺家未来最大的隱患。” 虞妍的心,隨著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 贺老太太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细微波动,知道自己击中了要害。 她放缓了语速。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我危言耸听,那我们可以谈谈更实际的东西,你知道我在博贺持有多少股份吗?” 虞妍睫毛微颤,她对博贺的股权结构並不清楚,但这不妨碍她从贺老太太的语气里听出不祥。 “百分之二十。” 贺老太太自问自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多,但也不少,是博贺集团最大股东。迟延能坐稳今天的位置,除了他自己的能力和业绩,也离不开我的支持,此前,我的股份一直都默认未来会属於迟延。” 她顿了顿,欣赏著虞妍的脸色。 “如果我公开表示,对迟延的婚姻和行事作风极度失望,认为他不適合继续领导博贺,並且,將我名下的股份,全部、无偿、即刻转让给贺凡……” 贺老太太满意地看到虞妍的瞳孔骤然收缩。 “想必你也知道当年贺凡不能认祖归宗的內情,时过境迁,我大媳妇她娘家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贺老太太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 “如今,我已经无需再顾忌旁的因素,可以直接公开小凡是我大儿子贺致远唯一血脉的消息,让小凡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第164章 年轻人总把情爱看得太重 “届时,小凡持有的股份將远超迟延。董事会本就多的是对迟延独断专行不满的老傢伙,你觉得他们会站在谁那边?一个为了女人不顾家族声誉惹出丑闻的继承人,还是一个年轻听话並且手持最大份额股份的继承人?” “到那时,董事会改选,小凡上位,顺理成章。至於迟延……” 贺老太太的声音里带上了残忍的惋惜,“他或许还能凭著自己手里那点股份和多年积累的人脉,在董事会里有个席位,但执行长的位子,就別想了,他这些年的心血,只能拱手让人。” “墙倒眾人推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他这些年为了博贺的扩张,手段不算温和,对他不满的人不少,迟延一旦从那个位子下来,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如果你还要坚持,死活不肯和迟延分开,执意要毁了他,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贺老太太停顿了一下,目光刺向虞妍。 “那么,贺家一定会考虑,换一个男主人。” “换一个不会忤逆我的男主人。” “虞妍,你真的忍心,看著迟延因为你,失去他奋斗多年的成果,失去家族的认可和根基,变得一无所有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的爱,就是拖著他一起下坠,让他眾叛亲离,事业尽毁吗?” 贺老太太的话,像魔咒一般,在虞妍脑海不断回放。 虞妍可以反驳贺老太太对她个人的污衊,但是,当涉及贺迟延的利益时…… 虞妍一直挺直的背脊,还是弯了下来。 贺老太太说得没错。 贺迟延如今的一切,是他多年心血,是他在贺家立足的根本。 如果因为她,这些真的被动摇,甚至失去。 贺迟延会怎么样? 那个骄傲强大、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如果因为她而失去这一切,他会痛苦,会不甘,会……恨她吗? 即使他不恨,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看著他从云端坠落? 之前所有强装的镇定,都泄了气。 恐惧和茫然,丝丝缕缕地渗进心里。 她不怕自己面对风雨,但她怕成为贺迟延的负累,怕毁掉他珍视的一切。 看著虞妍眼中终於出现的动摇和失神,贺老太太心里终於升起快意和掌控感。 她知道,她找到了这个女孩真正的软肋。 不是钱,不是势,甚至不是她自己的名声。 而是贺迟延。 这个发现,让贺老太太有些恍惚。 年轻人啊,总把情爱看得太重。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贺老太太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虞妍。 “是执迷不悟,拖著他一起完蛋,还是识相点,自己离开,成全他,也放过贺家。” “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她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玄关,换好鞋,拉开门。 临走之前,贺老太太又补充了几句:“今晚的谈话,如果你对迟延是真心的,就不要让他知道,你告诉他,除了让他更痛苦,对你更愧疚,其它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如果你爱他,你最好,主动地、默默的离开他,这样他才能不愧疚。” 说罢,她走了出去。 冷风灌入,又隨著门关上而被隔绝。 虞妍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打算隱瞒贺迟延,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她提前告诉贺迟延,让他有所防备,总是好的。 只是,知道亲生母亲对他有多冷漠多无情,他势必会难过的。 虞妍嘆了一口气。 阿姨听到外面没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奶奶的房门,探出头,走下楼。 看到只有虞妍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嚇了一跳,连忙走过来。 “虞小姐,您没事吧?那个老太太她没把您怎么样吧?” 虞妍回过神,勉强对阿姨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乾:“我没事,阿姨,奶奶怎么样了?” “哄著喝了牛奶,刚躺下,还有点害怕,我陪著说了一会儿话,现在迷迷糊糊快睡著了。”阿姨担忧地看著虞妍,回话道。。 “阿姨,您休息吧,我去看看奶奶。”虞妍走向奶奶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开著一盏小夜灯。 奶奶侧躺著,似乎睡著了,但眉头微微蹙著,睡得並不安稳。 虞妍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放在被子外的手。 奶奶的手动了动,反握住她的,眼睛也睁开了。 “那个凶女人,走了?” “嗯,走了,奶奶不怕,她不会再来了。”虞妍低声安抚,用双手焐著奶奶的手。 “她坏……欺负满满……”。 “没有,满满没被欺负。” 虞妍鼻子一酸,强忍著泪意,俯身抱住奶奶,轻轻拍著她的背,“奶奶睡吧,我在这儿陪您。” “嗯……满满在,奶奶不怕……”虞秀丽喃喃著,在虞妍的安抚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虞妍维持著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贺老太太的话。 “换一个男主人。” “失去一切。” “你忍心吗?” “主动地、默默地离开他……他才能不愧疚。” 心臟的位置,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想离开贺迟延。 也不想贺迟延失去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迷茫和无力,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任何困难。 可当困难变成可能毁了所爱之人所拥有的荣光时,那份清醒和坚强,突然变得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虞妍身体一颤,起身走出门外。 贺迟延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带著一身寒气,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匆忙赶回来。 他快步走进来,握住她的手,“没事吧,母亲她……为难你了?还是对你说什么?” 虞妍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张了张嘴,比说出想好的措辞先到来的是一滴眼泪,眼泪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贺迟延的心一揪,擦去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他乾脆將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颈窝。 “不管她说什么,都別听。” 贺迟延知道母亲会施压,却没想到,母亲会用公司的事把他支开,再直接上门找虞妍,把虞妍逼到这个地步。 第165章 不是必须分开 贺迟延越是安抚,虞妍的情绪就越是翻涌。 贺老太太的话,字字诛心,却又都是事实。 虞妍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迟延,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在自己和我之间做选择,请你一定要选择你自己。” 贺迟延太了解虞妍,她不是会拿这种话试探或者撒娇的人。 她这样说,是认真的,是经过思考的,是在为他铺后路。 贺迟延哑声道:“母亲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虞妍没有隱瞒。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著,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她说,她在博贺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最大股东。如果你执意和我在一起,她会对你极度失望,认为你不適合继续领导博贺。” 虞妍顿了顿,说得很艰难,怕伤害到贺迟延。 “她会將名下所有股份,全部、无偿、即刻转让给贺凡,並公开贺凡是贺家长孙的身份,支持他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说,董事会里对你独断专行不满的人不少,届时,他们会站在贺凡那边。董事会改选,你会失去执行长的位子,你这些年的心血,只能拱手让人。” “她说,墙倒眾人推,你一旦下来,之前得罪过的人不会放过你。” 虞妍看著贺迟延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迟延,我虽然修过商科的双学位,但对於商业的了解仅限於书本上的知识,没有真正参与过公司管理,这几年也快忘光了。你確切地告诉我,她说的这些,在博贺成立吗?” 贺迟延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为了安抚她而说不可能、別听她胡说之类的空话。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成立。” 虞妍的心,隨著这两个字,猛地往下一坠。 “母亲手中实际掌控的股份,確实足以在董事会掀起风浪。贺凡的身份,虽然当年没有公开,但血缘上,他確实是大哥的独子,这一点无法否认。如果母亲铁了心要扶持他,再加上她所能影响的其他股东……” 贺迟延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贺老太太的威胁,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你真的可能会……”虞妍的声音发紧,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可能会失去对博贺的控制权。”贺迟延替她把话说完,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很冷静。 “至少,执行长的位置,会坐不稳,董事会里,资本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母亲如果拿出全部身家押注贺凡,再加上长孙身份,会有很多人心动。” 虞妍的脸色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所以,她真的可能毁了他。 “不过,”贺迟延话锋一转,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那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虞妍猛地抬眼看他。 “母亲自有的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核心股份,其实只有百分之十左右。另外百分之十,是她这些年通过一些离岸公司、代持协议以及影响其他小股东等方式,在背后实际掌控的散股。” “这部分,並非铁板一块,操作起来也需要时间,且受协议限制,不是她想转给谁就能立刻转过去的。” 贺迟延的语气平静。 “我要稳住局面,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筹码。简单说,我需要让明確支持我的股份比例,超过她能动员的比例。”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博贺的股份构成很复杂,牵涉多方利益,有些股东的態度摇摆不定,有些股份的转让有严苛限制,需要谈判,需要交换,需要时间慢慢磨。” “还需要多少?”虞妍问,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我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股份是百分之五,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实际上由我掌控的股份总计可以达到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明確拿到百分之五以上的股份,並且要確保这部分股份在关键时刻的投票意向。” 贺迟延眉头微蹙:“这並不简单,背后是多年的交情和利益捆绑,不是光靠钱就能砸下来的,我需要时间去接触,去谈判,去布局。” “最快……需要多长时间?”虞妍的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希冀。 贺迟延看著她,在心里快速估算著各种变数和最顺利的情况。 “最快……”他缓缓吐出一个数字,“三个月,这是在不发生重大意外,一切推进顺利的前提下这三个月里,我需要做很多事,也会面临很大压力。而且,即便拿到足够的股份,也只是一场硬仗的开始,不是结束。” 三个月。 虞妍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时间。 不是立刻,却也不是毫无希望。 “所以,我们不是必须分开。”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但更多的是急切想要確认的亮光,“有办法的,只是需要时间。” 贺迟延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点光,“对,有办法。”他肯定地回答。 “只是这条路会很难走,满满,你怕吗?” “我不怕。”虞妍立刻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 “我怕的是你因为我失去一切,我怕成为你的负累。但如果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你去爭,那我就不怕。” “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以为没有路了,我以为我只能离开才能不拖累你……”她有些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她真的有想过和贺迟延离婚,成全他。 贺迟延低头,吻了吻虞妍湿漉漉的眼睫,吻去那咸涩的泪水。 “好了,不想这些,去洗个热水澡吧。”贺迟延鬆开她。 “嗯。”虞妍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楼上臥室。 贺迟延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他走到楼下酒柜旁,因为虞妍才搬来不久,酒柜里只有零星几瓶。 贺迟延选了最烈的一瓶。 他自詡能掌控许多事,却在最想保护的人面前,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家族的负累,过往的纠葛……这些他曾经不以为意,刻意搁置不理的东西,此刻都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他应该处理好一切,再向她提出结婚的。 他太心急太莽撞。 掌权多年,终究是养成了自负的坏习惯。 第166章 原来,她根本就没打算分开睡 回到主臥,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贺迟延转身,离开了主臥。 他站在走廊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主臥的浴室虞妍在用,他懒得再等,打算去客房冲个澡。 他走到客房门口,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咔噠。” 门开了。 预料中整洁温馨的客房並未出现。 迎面而来的,是久未通风的尘土气息。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光,贺迟延看清了屋內的情形。 房间很大,家具都用防尘罩蒙著,地板是原木色,覆著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窗台、床头柜这些平面更是积了明显的一层。 根本没人收拾过。 何止是没收拾,这房间恐怕从虞妍搬进来,就没人踏足过。 当时虞妍故意把他引到这个房间门口,煞有介事地说这是岳母特意让阿姨给他收拾的房间。 当时他以为是真的,装惨赖进了主臥。 原来,虞妍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和她分开睡。 那时候的虞妍,眼睛亮晶晶的,带著鲜活的气,会跟他开玩笑,会故意逗他。 不过短短数日。 那个会笑著逗他、会温柔安抚他、眼睛里闪著光的女孩,因为他的家族,因为他那强势而不留余地的母亲,被逼到失去了光彩。 像一株被骤然抽乾水分,迅速枯萎下去的花。 贺迟延默默关上了客房的门,没有去冲澡,只是转身,重新走回主臥门口。 主臥的门虚掩著,里面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他抬手推开门。 虞妍已经洗完了澡,正背对著门口,站在臥室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前。 她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 背影单薄又孤独。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玻璃,將她和他隔开了。 贺迟延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看著她。 过了几秒,虞妍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问:“你今晚要洗澡吗?要我帮忙吗?” 贺迟延喉结滚了滚,“嗯。” 虞妍走过来,帮他解衬衫的纽扣。 贺迟延垂眸看著她。 她低垂著眼睫,神情专注,动作细致,一颗颗解开纽扣,小心地帮他褪下衬衫,避免碰到左臂的石膏。 然后是西裤的皮带。 整个过程,若是过去,应该是曖昧的,可今天,却没有半分曖昧的感觉,只有郑重和珍惜。 虞妍將贺迟延的衣物掛好,又用防水套帮贺迟延把左臂包好,转身走向浴室,调好水温,试了试,然后回头:“水好了,进来吧。” 浴室里氤氳著温热的水汽,镜子蒙上一层薄雾。 虞妍拿起花洒,调成柔和的水流:“你站著別动,我帮你冲。” 温热的水流淋在皮肤上,很舒服。 虞妍的手很轻,带著沐浴露的泡沫,在他背上、肩上缓缓打圈,避开左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水声哗哗。 “转过来。”虞妍轻声说。 贺迟延转过身。 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 虞妍的视线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专注地替他冲洗。 水汽蒸腾,她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脸颊也泛著淡淡的红。 贺迟延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 虞妍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哭了?”贺迟延的声音在虞妍耳边无限放大。 虞妍摇头:“没有,是你身上的水珠溅到我脸上了。” 贺迟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无奈的笑了笑。 虞妍关掉水,拿起浴巾:“好了,擦乾出去吧,別著凉。” 她自己也拿了条毛巾,擦著被打湿的头髮和脸颊。 从浴室出来,虞妍换了套睡衣,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慢慢梳理头髮。 贺迟延换了睡衣,走到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他站著,她坐著。 虞妍从镜子里看他,问:“要帮你吹头髮吗?” “不用,我的头髮短,一会儿就干了。”贺迟延说,右手搭上她的肩,轻轻捏了捏。 虞妍没动,透过镜子,看著他。 看了几秒,她忽然转过身,指尖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淡青色胡茬。 “有点扎手,要我帮你刮吗?” 贺迟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不用,明天我自己刮。” 虞妍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有些遗憾。 “满满。”贺迟延心里有些不安。 “嗯?” “要不你帮我刮?明天我还要上班,一只手不方便,可能来不及。” 虞妍的动作停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他的下頜上。 胡茬短短的,有些硬,刺著她的指腹。 “好。” 两人进了主臥的浴室。 “刮鬍刀在洗漱包里,上面那个柜子里。”贺迟延靠在洗手台边,下巴微抬,示意方向。 虞妍踮起脚,打开洗手台上方的镜柜。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两人的洗漱用品,她的护肤品占据了大半。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深蓝色的皮质洗漱包,是贺迟延的。 她拿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剃鬚泡,一小瓶须后水,还有一把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手动剃鬚刀,刀片是分开包装的。 虞妍愣了一下,拿出来,转身看向贺迟延:“你用的是手动的?我以为你用电动的那种才毛遂自荐的。” 市面上便捷的电动剃鬚刀那么多,贺迟延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执著於某种形式感的人。 “嗯,习惯了。”贺迟延的目光落在那把剃鬚刀上,语气平常,“不太喜欢电动的,总觉得刮不乾净,手动的,利落。” 这算是他一个不算怪癖的小习惯。 以前忙起来,有时就用电动剃鬚刀隨便对付一下,但若是时间允许,他还是更喜欢手动的利落感。 虞妍看著手里的剃鬚刀,又看了看贺迟延冒出青茬的下巴,心里有些打鼓。 “那……我得先学一下,我怕把你刮出血了。”她老实说,“要不,我先搜搜教程?” 第167章 贺老师教的好 贺迟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带著一丝揶揄:“不用那么麻烦,我教你,很简单。” 他示意虞妍打开热水,调到温热的程度,然后將剃鬚泡挤在掌心,揉搓出丰富绵密的泡沫。 “先用热毛巾敷一下,软化鬍鬚。”贺迟延指挥道。 虞妍依言,拿了条乾净的面巾,用热水浸透,拧到半干,敷在贺迟延的下半张脸上。 热气氤氳上来,模糊了他凌厉的下頜线,他闭上眼,任由她动作。 敷了大概一两分钟,虞妍拿下毛巾。 贺迟延下半张脸上的皮肤微微泛红,“现在,把泡沫均匀的涂上去。” 虞妍用指尖挑起掌心绵白的泡沫,一点一点,涂抹在贺迟延的下巴、唇周、鬢角。 她的动作很轻。 泡沫涂好了,白白的一层,盖住了淡青色的胡茬。 “现在,拿剃鬚刀。”贺迟延教她。 虞妍拿起剃鬚刀,入手比她想像的有分量,她小心地装上新的刀片。 “角度要低一点,顺著鬍鬚生长的方向,轻轻刮,不要用力。”贺迟延引导著,微微抬起下巴,方便她动作。 虞妍深吸一口气,將刀片贴在他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那里鬍鬚不算太密。 她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顺著一个方向,轻轻地颳了下去。 刀片划过皮肤,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所过之处,泡沫和胡茬被一起带走,露出底下乾净光滑的皮肤。 第一次,成功了,没有见血。 虞妍稍微鬆了口气,找到了一点感觉。 她继续,动作渐渐变得顺畅一些,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手下移动的刀片。 从脸颊到下頜线,再到唇上人中位置,最后是下巴。 贺迟延配合地微微仰头,虞妍的动作在这里停了一下,这里的皮肤更薄,弧度也大。 “这里更要轻,用手把皮肤绷平一点。”贺迟延低声提示。 虞妍点点头,更加小心地落刀,屏息凝神,一点点移动。 终於,最后一点泡沫和胡茬也被刮净。 虞妍放下剃鬚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过旁边准备好的湿毛巾,仔细地帮贺迟延把脸上残留的泡沫擦乾净。 一张乾净清爽的脸出现在镜子里,下頜线条利落,皮肤光洁。 “好了。”虞妍看著镜子里的他,轻声说。 贺迟延也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侧头看了看她。 “手艺不错。”他认真地评价道。 虞妍低头开始冲洗剃鬚刀,用纸巾擦乾,又小心地拆下用过的刀片,用一个小盒子装好,准备一会儿扔掉。 “贺老师教的好。”她回了一句。 贺迟延靠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她。 浴室里很静,只有水流声和她收拾东西的轻微响动。 他突然开口,“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虞妍,別怕。” 虞妍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睫颤了颤,点了点头。 “我知道。” 洗手台收拾乾净之后,虞妍擦了擦手,离开了浴室,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睡吧,很晚了。” 贺迟延跟著她,也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床头灯被虞妍关掉,房间里陷入黑暗。 虞妍侧躺著,背对著他。 过了片刻,她感觉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贺迟延靠了过来,从背后,拥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脊,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虞妍往后,靠进贺迟延怀里,往他怀里缩了又缩。 贺迟延感受著怀里人的动作,手臂又紧了紧,將她完全圈在自己怀中。 黑暗中,他睁著眼,眼底一片沉鬱的墨色。 …… 周一清晨,连日阴霾一扫而空,天空是难得一见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 虞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被阳光点亮的世界,心里那些因为贺老太太的威胁而积压的沉重,也被阳光碟机散了些许。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外头虽然温度低,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內,於是选了一套浅米色的羊绒针织连衣裙,外搭燕麦色的长款大衣,温柔却不失利落。 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扎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 很好,看起来气色还可以。 走进写字楼,暖气扑面而来。 电梯上行,到达翎羽所在的楼层,玻璃门自动滑开,前台小姑娘性格非常活泼,和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话,看到虞妍,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早啊!” “早上好。”虞妍点头回应,走向办公区。 办公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看到她进来,原本有些低语的声音静了一瞬。 苏晚清抄袭诬告被开除的消息,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在公司內部传得沸沸扬扬。 虞妍这个受害者兼胜利者,自然成了话题中心。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和大衣,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处理工作。 中午,虞妍和同组的两个关係还不错的同事一起去楼下新开的轻食店吃了午餐。 吃完饭,回到公司,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 虞妍觉得有些口渴,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接好水,正准备回工位,忽然觉得小腹有些隱隱的坠胀感,好像是来例假了。 她的生理期时间不太准,总是会提前或推迟,以防万一,会在工位存放一些卫生巾,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的习惯。 她拿著卫生巾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 公司的卫生间是独立的隔间,装修得简洁乾净,燃著淡淡的香薰。 虞妍走进最里面那间,关上门。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另外两个女同事,听起来像是行政部或者市场部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对不上人。 她们似乎没注意到里面有人,站在洗手池前,一边补妆,一边聊著天。 “誒,你听说了吗?设计部那个苏晚清,真的被开除了,抄袭还诬告同事,够狠的啊。” 第168章 我们好像很少约会 “何止听说了,邮件都发全公司了,这下她在这行算是彻底臭了,谁还敢用?” “要我说也是活该,平时看著挺体面一人,还是贺家少奶奶,没想到手段这么脏,不过你说她为什么非要盯著那个虞妍不放啊?就因为人家比她厉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神秘的意味,“我听说啊,可不光是工作上的竞爭那么简单。” “哦?还有什么內幕?快说说!” “我也是听设计部的人隱约提的,说那个虞妍,跟咱们太子爷……关係不一般。” “真的假的?宋总监不是一直单身,而且看著挺正经一人啊。” “你想想,苏晚清为什么咬著虞妍不放?还不是因为忮忌,虞妍一来就拿了最好的项目,这次大赛名额也给得那么痛快,要说没点特殊关係,谁信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不过虞妍长得是挺漂亮的,气质也好,要是真跟宋总监有点什么,倒也……” “何止是有点什么,我听说,上次团建,有人看到宋总监在楼下跟虞妍拉拉扯扯的,这关係,能简单吗?” “哇……那虞妍这手段可以啊,一边攀著宋总监,一边把对手整得身败名裂,现在苏晚清走了,设计部不就她一家独大了?以后资源还不都紧著她?” “可不是嘛,以后见了面可得客气点,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咱们老板娘呢……” “哎,不对啊,虞妍不是说她已经结婚了吗?” “之前不是还传过,她就是和太子爷结的婚嘛。” 两人说得起劲。 隔间里,虞妍静静听著,小腹的坠胀感更明显了些。 原来她的努力和能力,在有些人看来,不过是靠特殊关係上位。 她不想忍,也懒得忍。 隔间的门锁被打开。 正在洗手池前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女同事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最里面的隔间门被推开,虞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神色平静,脚步从容,走到旁边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不紧不慢地洗著手。 镜子里映出她清丽绝伦的侧脸,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被撞破八卦的尷尬或恼怒。 两个女同事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面面相覷。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虞妍居然就在里面。 刚才那些话……她全听见了。 完了完了…… 卫生间真的不是一个適合聊天的地方。 虞妍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乾手上的水渍。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两个同事。 “聊完了吗?” 两个同时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说人家閒话被人家抓包,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好事。 人是有羞耻心的,她们也会不好意思,“聊完了。” “既然聊完了,那我澄清几点。” 虞妍继续道:“第一,我和宋总监,是纯粹的上下级和同事关係,你们的猜测,毫无根据,也不是事实。” “第二,我能参与项目,获得大赛名额,是靠我自己的专业能力和过往作品。如果你们对此有疑问,可以调阅我的履歷和作品集,或者直接去问宋总监,靠臆测和流言来否定別人的努力,很low。” “第三,”她顿了顿,抬起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卫生间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我丈夫不是宋敘,我和我丈夫很相爱,感情稳定,请停止你们无端的臆测和传播不实言论,我不希望我的丈夫会知道这些言论,让他难过。” 两个女同事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虞妍看著她们,“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走正式渠道,向hr投诉职场誹谤和製造不实流言的行为,我想,公司应该不会鼓励这种风气。”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將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自始至终,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姿態从容不迫。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里面的两个女同事憋的不行。 “我的天……她刚才的气场也太嚇人了。” “完了完了,她会不会真的去投诉我们啊?” “应该……不会吧?她不是说了,是最后一次吗?” “赶紧走赶紧走,以后可別再乱说了。” 两人小声嘀咕著,也顾不上补妆了,匆匆洗了手,离开了卫生间。 虞妍回到工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小腹的不適似乎也缓解了些。 下午的工作,虞妍处理得有些吃力。 小腹的坠痛感一阵阵传来,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把小锤子在里头不轻不重地敲著。 这次生理期似乎比从前更疼一些。 熬到下班时间,办公室渐渐响起收拾东西的声响。 虞妍慢慢关掉电脑,將桌面文件整理好,起身时,眼前花了一下,她扶住桌沿,闭了闭眼,等那阵轻微的眩晕过去。 手机屏幕亮起,是贺迟延的来电。 “餵?”虞妍接起。 “下班了吗?”贺迟延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嗯,刚准备走。” “下来吧,今天我们一起下班,带你去个地方。” “好,我马上下来。” 掛了电话,虞妍心里那点因生理期难受而產生烦闷,被雀跃取代。 她穿上大衣,拢了拢围巾,走出写字楼旋转门,傍晚的冷风立刻包裹上来。 街灯已经亮起,车流在渐深的暮色里匯成光的河流。 虞妍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她快步走过去,后车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 钻进车厢,暖意和贺迟延身上清淡的雪鬆气息一起將她包围。 “等很久了?”她问,侧头看向他。 贺迟延穿著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高领毛衣,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利落。 左手的石膏,用深灰色的固定带悬在胸前,右手隨意搭在膝上。 “刚到。”他说,对前方的司机道,“走吧。” “今天怎么突然过来接我?公司不忙吗?”虞妍问。 平时贺迟延下班都比虞妍晚,通常到饭点才回家。 “突然想起,”贺迟延静静看著虞妍,“我们好像很少像普通夫妻那样,经常约会。” 虞妍神色微怔。 约会。 第169章 带他去她过去常去的地方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被各种事情推著走,工作总是很忙,少了很多日常相处的时间。 “所以,我今晚订了家餐厅,想试试。” 他其实不必做这些,在眼下这种內外交困的时候,他的压力很大,可他还是做了。 小腹的坠痛似乎又明显了一些,虞妍悄悄吸了口气,將身体靠进椅背,脸上却漾开一个清晰的笑意。 “好呀。”她说,声音轻轻的,带著点柔软的鼻音,“去哪家餐厅?” “一家日料店,主厨是从日本请来的,材料每天空运,很新鲜,环境也安静,陈路努力了一周才订到今天的包厢。” “费心了,我很期待。”虞妍將头轻轻偏向车窗。 窗外流转的光影掠过她沉静的侧脸,肚子不太舒服,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这是他第一次郑重提出的约会,又很难订位置,她不想扫兴。 只是吃顿饭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餐厅位於一栋老建筑顶层,私密性极好。 穿著和服的服务生引他们进入预订的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简约雅致,原木色调,一张四四方方的矮桌,两侧放著蒲团。 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陵城夜景,另一侧则是枯山水式的微缩庭院。 两人脱下大衣,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实木的硬度让腹部的不適感更清晰了一些,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喝点热茶。”贺迟延將服务员斟好的大麦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虞妍端起温热的陶杯,小口啜饮,微带焦香的茶水流过喉咙,暖意蔓延,稍微驱散了些许身体內部泛起的寒意。 餐单是手写捲轴,以刺身、寿司、磯煮海鲜为主,间或几道烧物,也偏重鱼贝。 清酒蒸蛤蜊算是少数带汤汁的,但依旧是生鲜打底。 虞妍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墨跡雅致的菜名,胃里泛起一阵空虚的冷。 生冷的鱼片,沾著冰镇山葵酱汁的贝类,甚至是那碗看著清淡的茶碗蒸,底下怕也是藏著未全熟的虾仁。 她的小腹正隨著呼吸一阵阵抽紧,此刻若將这些冰凉滑腻的食物送入口中,后果可想而知。 贺迟延正专注地看著餐单,他抬眸,目光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问道:“有特別想试的吗?海胆很新鲜,或者试试蓝鰭金枪鱼大腹?” 侍者安静地跪坐在侧后方,隨时准备记录。 虞妍的指尖在膝上蜷了蜷。 包厢里很静,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不想再勉强自己的疲累。 为什么要因为怕扫兴而忍呢? 贺迟延不会希望她这样的,如果他知道她忍著生理痛对著满眼生冷食不下咽,他只会自责,觉得是他考虑不周,是他没能照顾好她。 这不是她想要的相处,也不会是他想要的。 如果连想吃口热的这种最基本的需求都无法坦诚,那所谓的共同面对从何谈起? “迟延。”虞妍开口。 贺迟延立刻抬眼。 “这家店的东西,我可能吃不了。”她语气平静。 贺迟延微动,没问为什么,只是將手中捲轴轻轻合拢,置於矮桌一侧,做出全然倾听的姿態。 “我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虞妍说得直接,“这些大部分是生冷的,吃了可能会更难受。” 贺迟延眸光微凝,视线迅速在她脸上逡巡一圈,他几乎是立刻道:“抱歉,是我的疏忽,要回家休息吗?” “不是你的问题,我的生理期一直不太准。”虞妍摇摇头,唇角甚至弯起笑意。 “不回家,我知道一家店,离这里大概十多分钟车程,在陵大附近,是家很小的汤麵店,只做几样简单的汤麵和小菜,汤头熬得很足,麵条也筋道,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去。” 她顿了顿,看著他的眼睛,问:“你愿意跟我去吗?可能没有这里安静,也没什么名贵食材,就是很普通的小店。” 贺迟延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又转向侍者,“抱歉,取消预订,帐单照付。” 侍者立刻躬身:“好的先生。” 贺迟延站起身,问虞妍:“能走吗?肚子要是疼得厉害要不要我背……” 话说到一半,贺迟延顿住了,他现在只有一边手能动,好像背不了虞妍。 “没事,我自己能走。”虞妍站起,將大衣穿好,围巾仔细裹好。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贺迟延的右手:“走吧,那家店这个点,可能也要等位,早点去早点吃上。” 两人走出包厢,刚才引路的服务生已经等在门口,告知帐单已处理完毕。 车厢內很安静,暖气开得足,虞妍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的街景上,本科毕业后,她就和贺凡去国外了,已经几年没回过学校了。 小腹的隱痛仍在持续,思绪飘得更远。 那家陈记汤麵,开在陵大后门一条窄巷的巷口,店面极小,只能放下五六张桌子。 老板是对母女,阿姨煮麵,姐姐招呼客人、收拾碗筷。 汤头是用大骨和鸡架从凌晨熬到天亮的,奶白浓郁,麵条是手工擀的,筋道爽滑。 冬天一碗热汤麵下肚,能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她本科四年,和舍友一起几乎吃遍了学校周边的小店,最后她常去的,就是陈记。 味道好,价格实在,阿姨和姐姐人也和气。 自然……当时在和贺凡谈恋爱,贺凡也陪她去过。 刚开始,贺凡不习惯这种苍蝇馆子,觉得不卫生,他只去外面装潢讲究的大餐厅吃饭。 奈何虞妍很喜欢这家麵馆,当时两人感情正好,贺凡也就经常陪她去了。 那些年,他们坐在小方桌两侧,分食一碗阿姨特製的滷牛肉,冬天玻璃门上蒙著厚厚的水汽,贺凡会用手指在上面画丑丑的简笔画逗她笑。 回忆无声漫过,带著旧时光特有的温度,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回忆,却无法忽视。 虞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贺迟延,他正闭目养神。 她忽然意识到,带他去那里,或许並不合適。 第170章 已经很习惯「先生」两个字 “迟延。”虞妍轻声开口。 贺迟延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她:“嗯?不舒服?” “不是。”虞妍顿了顿,“我想了想,那家麵馆……是我大学时常去的,而那时候,我和贺凡一起。” 她语速平稳,目光清澈地看著他,没有闪躲。 “老板阿姨认识我,也认识贺凡,如果我们过去,她可能会提到贺凡,你可能会觉得不自在。”她將选择权递给他,语气认真。 “所以,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隨便换一家,附近也有別的餐馆,或者回家让阿姨做饭也好。” 车厢內安静了一瞬。 贺迟延看著她,她脸上有因生理期带来的淡淡苍白,眼神却清亮坦荡,將过去的痕跡和现在的顾虑,毫不遮掩地摊开在他面前。 没有试探,没有比较,只是坦诚地徵询他的意见。 介意吗? 当然不。 他介意的是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去,是贺凡这个名字与她青春岁月长达六年的捆绑。 但当她如此坦然地说出,问他是否介意时,他当然不介意她的过去。 最重要的是,她愿意带他去。 去她熟悉的地方,填补他缺席的时光。 “不用换。”贺迟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就去那里。” 他目光沉静地回视她,补充道:“我很想去看看。” 看看她学生时代常坐的位置,尝尝她喜欢的味道。 用他的存在,覆盖掉旧日的残影。 这念头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些近乎阴暗的期待。 虞妍仔细看著他,確认他眼底確实没有勉强或芥蒂,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陵大后巷,道路变窄,街边店铺的灯光变得密集而生活化。 最终,车子在一条巷口停下,无法再往里开。 “在这里等,或者你在附近找个餐厅吃顿饭,饭钱报销。”贺迟延对司机吩咐,隨后与虞妍一同下车。 冬夜的冷风立刻卷著烤羊肉串的味道扑面而来。 似乎,国內的每个大学附近的小吃街都有烤羊肉串,偏偏它的气味极其霸道,不容忽视。 巷子不深,两侧是略显老旧的居民楼底商,水果摊、理髮店、小吃店灯火通明。 陈记汤麵的红色招牌就在巷口,店面果然很小,只有五张方桌,这个点已经坐了三张桌子,是附近的学生和居民。 人声嘈杂,空气里瀰漫著骨汤、香油和醋混合的温暖香气。 贺迟延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虞妍则是一身利落知性的职场穿搭,两人的气质俱是卓然,站在这样喧闹朴实的小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又很快移开。 虞妍像是回到了熟悉的水域,神情自然地看向柜檯后正在捞麵的微胖阿姨。 “阿姨。” 阿姨闻声抬头,透过蒸腾的热气看过来,愣了两秒,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哟,是你啊,好久没见你了,毕业了就没怎么来过了吧?” 阿姨嗓门洪亮,带著熟稔的亲热。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从柜檯后绕出来,目光在触及虞妍身旁的贺迟延时,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惊讶和打量。 “阿姨,好久不见。”虞妍微笑,隨即很自然地侧身,抬手轻轻虚引向贺迟延,声音清晰平和,“这是我先生。” 先生两个字,她说得寻常,却在贺迟延的心湖,漾开无声的涟漪。 阿姨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好呀,小伙子。” 虞妍对贺迟延介绍道:“迟延,这是陈阿姨。” 贺迟延朝陈阿姨微微頷首,语气温和:“陈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陈阿姨笑容更盛,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透著真诚的欢喜。 “真好真好,檀郎谢女,登对得很,快快,这边刚好擦完一张桌子,靠墙的,暖和。” 她热情地引著他们走到最里面一张刚收拾出来的小方桌。 “还是老样子?招牌骨汤麵,多放青菜,不要葱,加个煎蛋?” “嗯,老样子,谢谢阿姨。”虞妍点头,又看向贺迟延,“你要试试招牌面吗?或者看看墙上的菜单?” 贺迟延抬眼扫了下墙上手写的简单菜单:“和你一样。” “好嘞!两碗招牌骨汤麵,都加煎蛋,多青菜免葱。” 陈阿姨朝后厨喊了一声,又转头对虞妍笑道,“你们坐著等会儿,马上就好。” 阿姨转身去忙了。 小小的空间里,嘈杂的人声、后厨煮麵的咕嘟声、碗勺碰撞声交织,却奇异地让人放鬆。 贺迟延打量著这方寸之地,目光最后落在虞妍脸上。 暖黄的灯光下,她脱了大衣,只穿著浅米色的羊绒裙,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脸上有淡淡的疲惫,显得格外真实。 “以前你坐哪个位置?”他问。 “就这里,这里离出餐口远一点,安静些。”虞妍点头,“以前等餐时喜欢对著墙发呆。” 贺迟延想像著那个画面,尚且青涩的虞妍,坐在这里,和同学或朋友,安静地吃一碗麵,那是他未曾抵达的时光。 “你一定很喜欢这家麵馆的味道。”他说。 “是。”虞妍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映著灯光,落入眼底。 “是让人安心的家常味道,和奶奶煮的很像,阿姨记性很好,以前我熬夜画图后来吃宵夜,她总会给我多加个荷包蛋。” 正说著,陈阿姨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 粗瓷大碗,奶白的汤,筋道的麵条,翠绿的青菜,五片厚厚的滷肉,还有一个金黄的煎蛋。 “来嘍,小心烫!”阿姨放下碗,却没有立刻离开,看著虞妍,又看看贺迟延,脸上带著长辈式的慈和感慨,“你们慢慢吃。” 虞妍垂下眼,拿起筷子,將面拌开,热气蒸腾上来,熏湿了她的睫毛。 贺迟延將自己碗里的煎蛋和滷肉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 热气氤氳中,虞妍抬起头看他。 小腹的坠痛还在,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这碗面的热气,实实在在地暖到了。 第171章 人到中年,但精力尚可 虞妍忽然想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女主角和曖昧中的男性朋友一起吃刨冰,一人一碗。 杏干是店家自己熬的,味道非常好,女主角很喜欢刨冰里的杏干,男性朋友却借著尝几口的理由,把女主角碗里的杏干都蒯走了。 女主角就此下头。 非常小的一件事,也无关护食,也不只是一点食物的事,有些人就能做得好,有些人就让人反感。 “太多了,我吃不了。”她说。 这家麵馆的量本来就大,再加上这些料,虞妍真的吃不完。 贺迟延闻声抬头:“你先吃,吃不完我来解决。” 虞妍无奈摇了摇头,笑了笑,这男人有时候实在过於贴心了。 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小口,边缘焦香,內里溏心,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很好吃。” “嗯,味道不错。”贺迟延应了一声,碗里的面已经吃了大半。 汤头浓郁,麵条爽滑,是与他日常饮食截然不同的朴实。 他慢慢吃著,那些关於未曾参与虞妍过去的遗憾,並未消失。 但此刻,与她共坐在这方旧桌前,分享一碗她青春记忆里的热汤麵,听她向人介绍这是她先生,某种更坚实、更温热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覆盖上来,填满每一寸空隙。 贺迟延吃得很快。 虞妍才挑起几筷子,细嚼慢咽下第一口面,他那碗已见了底。 虞妍抬眼看他,有些讶然:“你吃饭一直这么快?在家里好像是正常速度啊。” 贺迟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依旧斯文,“习惯了,早年刚开始管理公司,吃饭的时候像打仗,慢不下来,在家里吃饭则会有意压速度。” 虞妍点点头,不免有些心疼,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把身体当铁打的用,难怪贺迟延之前说他犯过胃病。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她是真饿了,但生理期搅得胃口不佳,再加上面的分量实在大,吃到一半就觉得饱了。 碗里还剩小半碗面,煎蛋吃了一个,滷肉吃了三片,青菜倒是都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轻轻舒了口气。 “饱了?”贺迟延问。 “嗯,吃不下了。”虞妍看著碗里剩的煎蛋和滷肉,有点可惜。 贺迟延伸手,將她面前的碗挪到自己这边。 “我吃。” 他说得简短,动作也乾脆,夹起食物就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快,但又不显粗鲁,腮边微微动著,喉结滑动,她剩的那些麵条、煎蛋、滷肉,很快被他解决乾净。 贺迟延抽了张新纸巾,擦了擦嘴,抬眼见她正望著自己,问:“看什么?” “没什么。”虞妍摇头,眼里却带了点浅浅的笑意,“就是觉得,男性吃饭的速度,真是物种天赋。” 贺迟延眉梢微动,没接这话,只问:“肚子还疼么?” “好多了,热汤下去,暖和了。”虞妍实话实说,小腹的坠胀感確实缓解不少。 陈阿姨过来收拾碗筷,看到两个只剩汤的碗,笑得更开心了:“都吃完啦?好啊,不浪费,你们坐著歇会儿,我给你们倒点热水。” “不用麻烦了阿姨。”虞妍站起身,“我们该走了。” “这就走啊?行,以后再来啊!”阿姨热情地送到门口。 付钱时,虞妍抢先扫了码。 贺迟延看她一眼,没爭。 走出麵馆,冷风再度裹挟上来,但身体里积蓄的暖意足够抵御。 巷子里的喧闹被拋在身后,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以前来这里,都是和別人一起吗?”贺迟延忽然问。 虞妍摇头:“大多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和室友,贺凡……陪我去过几次,他不太喜欢这种小店,嫌吵。” 她说得平淡。 贺迟延脚步未停,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现在有我了,你还有什么大学时期经常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再去。” “好啊。”虞妍偏头看他,眼里映著细碎的光,“只是你工作忙,休息的时间很难得,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不想拉著你到处跑。” 贺迟延喉结动了动,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揣进自己大衣口袋。 “虽然人到中年,但我的体力和精力尚可,不用顾虑这些。” 虞妍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扫了扫贺迟延的掌心。 走到巷口,司机已经吃完饭了,在驾驶座等著。 上了车,虞妍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贺迟延。 “你的手臂,是不是该复查了?” 贺迟延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眼自己悬在胸前的左臂:“嗯,是该复查了。” “什么时候去?”虞妍问。 “医生约的是明天下午。” “我陪你去。”虞妍说得自然。 贺迟延转头看她。 “明天你不上班?”他问。 “上,但可以早点走。”虞妍说,“你手不方便,一个人去医院总归麻烦。”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决定明天下午给陈路放假。 “好。” 虞妍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心里开始盘算明天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虞妍关掉电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办公区里还有人没走,看到她起身收拾东西,有人投来目光。 虞妍穿上大衣,拎起包,对同组的同事点点头:“我先走了。” “这么早?”同事有些惊讶。 “嗯,有点事,已经跟总监请过假了。”虞妍没多说,转身离开。 虞妍到楼下的时候,司机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寒气。 贺迟延问:“跑什么?” “怕你等。”虞妍一边回答,一边系安全带。 贺迟延没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去的是私立医院,人少,环境安静。 预约好的医生已经在诊室等著,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镜,看到贺迟延进来,笑著打招呼:“贺先生来了。” 医生的目光转向虞妍时,贺迟延主动介绍:“我太太,姓虞。” 第172章 校庆邀请 医生立刻露出笑容:“虞小姐,您好。” 虞妍点头回应:“您好。” 复查过程很常规。 拆石膏,拍片,医生仔细看片子,手指在光板上点点画画。 “恢復得不错。”医生说,“骨痂形成得很好,没有移位,可以拆石膏了,但还要戴一段时间的护具,不能负重,避免剧烈活动。” 他一边说,一边给贺迟延戴上可拆卸的护具,调整好鬆紧。 “平时可以適当活动手腕和手指,防止关节僵硬,但肘关节和肩关节还是要小心,尤其是晚上睡觉,最好还是用三角巾固定一下,免得无意中压到。” 虞妍站在一旁,认真听著,偶尔点头。 “大概还要多久能完全恢復?”她问。 “完全恢復可能要两三个月。”医生说,“但日常活动的话,再过半个月应该就问题不大了,只是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別拎重物,別做大幅度动作。” 他看向贺迟延,半开玩笑:“贺先生,这段时间可要好好养著,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不是闹著玩的。” 贺迟延“嗯”了一声。 虞妍对医生说:“您放心,我会看著他的。” 医生笑了:“那就好,有人监督,我就放心了。” 从诊室出来,贺迟延的左臂石膏卸下,换成了轻便的护具,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微微屈伸,动作还有些僵硬。 “疼吗?”虞妍问。 “还好,就是有点僵。”贺迟延说,试著转了转手腕,眉头皱了一下。 虞妍看到了,安慰道:“太久没有活动左手,肯定会僵硬,不用著急,会好的。” 离开医院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贺迟延问。 “回家吃吧。”虞妍说,“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你手刚拆石膏,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听你的。” 走到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车边,看到他们过来,连忙打开车门。 上车后,虞妍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贺迟延:“喝点水。” 贺迟延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谢谢。” “谢什么。”虞妍说著,从贺迟延手中拿回自己的保温杯,也喝了一口。 “对了,刚刚说到吃饭,陵大附近好吃的店很多,有一家砂锅粥,一家烧烤,还有一家甜品店,芋圆做得特別好,之后我们可以常出去试试。” 她说起这些时,眼睛微微发亮。 贺迟延看著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他说,“都去。” 夜里,贺迟延吃完饭就去书房了,毕竟他现在又要处理公司的事,又要忙著应对老太太未来的发难,很难閒下来。 等他回了臥室洗漱完时,虞妍已经躺下了,背对著他,似乎睡著了。 床头柜上放著一根乾净的三角巾,是在医院买的,虞妍怕贺迟延忘了,特意给拿出来了。 贺迟延拿起来,想要自己戴上,但单手操作实在不方便。 “我帮你。” 虞妍的声音忽然响起。 贺迟延转头,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头髮有些凌乱,睡眼惺忪。 “吵醒你了?”他问。 “没有,也没怎么睡著。”虞妍说著,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接过三角巾,“手抬一下。” 贺迟延配合地抬起左臂,虞妍將三角巾套过他的脖子,调整好位置,將他的左臂固定在胸前,然后打结。 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他,打完结,还仔细检查了一下鬆紧。 贺迟延拆石膏的时候,虞妍一直在跟护士学怎么绑三角巾,学得很认真。 “会太紧吗?”她问。 “刚好。” “那就好。”虞妍鬆开手,退后一步,看了看,確认没问题了,才说,“睡吧。” 她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背对著他。 这一夜,两人都难得睡得很好。 元旦前两日,陵城迎来了入冬后最冷的一天。 虞妍收到了陵城大学寄来的特快专递,深蓝色信封,烫金的校徽,里面是印製考究的百年校庆典礼邀请函,附带一份优秀校友名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晚上吃饭时,她把邀请函拿给奶奶看。 “奶奶你看,陵大给我发请柬了,元旦那天,学校百年校庆,典礼很隆重,可以带家属。” 虞妍指著邀请函上的一行小字,声音轻快,“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您很久没出门走走了,学校环境好,空气也清新。” 虞秀丽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瞧,手指摩挲著纸面,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漾开一点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陵大……好,满满的学校,去,奶奶去。”她抬起头,看著虞妍,笑得慈祥,“穿那件红毛衣,喜庆。” “好,就穿那件红的。”虞妍也笑,心里却有些打鼓。 奶奶状態时好时坏,她真怕到那天奶奶又不认人。 她又看向餐桌对面的贺迟延:“你呢?那天公司应该放假吧?一起去?” 贺迟延放下汤匙,拿起邀请函看了看,时间地点,流程安排。 “嗯,放假。”他抬眼,“我陪你们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元旦当天,却出了意外。 清晨,虞妍起得很早,精神看起来很好。 下楼时,阿姨正在摆早餐,贺迟延坐在餐桌前。 “奶奶还没起?”虞妍问阿姨。 “刚去叫了,说就起来。”阿姨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脚步声。 虞秀丽扶著楼梯慢慢走下来。 “奶奶,早。”虞妍迎上去,扶著她到餐桌边坐下,“我们先吃早饭,吃完换衣服,一会儿去我学校参加活动,记得吗?” 虞秀丽坐下来,看看桌上的清粥小菜,抬头看看虞妍,眼神浮现出些许茫然。 “去什么学校?”她问,声音干哑。 虞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耐心解释:“去陵城大学呀,今天校庆,我们都说好了,您陪我一起去,您还说要穿红毛衣呢。” 虞妍拿起刚刚从楼上拿下来的一件暗红色唐装,递到奶奶眼前:“看,衣服都给您准备好啦。” 虞秀丽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上,看了几秒,又移开,眉头慢慢皱起来,身体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警惕和抗拒。 第173章 他不会想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不穿……红的,不好看。”她嘟囔著,把衣服推开,眼神躲闪著,不再看虞妍,“你……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餐厅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阿姨盛粥的手停在半空,担忧地看向虞妍。 贺迟延的目光也转向这边。 虞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放得更柔,带著哄劝的意味。 “奶奶,我是满满呀,虞妍,您孙女。”她指著自己,语气轻缓,“您再看看我?” 虞秀丽却仿佛受了惊嚇挥开虞妍试图靠近的手:“走开,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孙女……满满,我的满满呢?”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眼里涌上泪花,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姨赶紧放下碗,过来安抚:“虞奶奶,別怕,这就是您孙女满满,您看看,多漂亮的姑娘……” “不是,她不是!”虞秀丽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 虞妍站在那里,看著奶奶惊恐陌生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期待和雀跃碎得乾乾净净。 贺迟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右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急。”他低声道,看向阿姨,“先扶老太太回房休息,让她平静一下,把早餐送进去。” “哎,好。”阿姨连忙搀扶起还在挣扎的虞秀丽,轻声细语地哄著,慢慢往楼上房间走去。 餐厅里只剩下虞妍和贺迟延。 窗外天色灰白,是个阴冷的元旦早晨。 虞妍看著那件红色唐装,半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她声音有些哑,“奶奶去不了了。” 贺迟延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角,问:“你呢?还想去吗?” 虞妍沉默了几秒。 她原本的期待,是带著奶奶和贺迟延,一起回到承载了她许多青春和梦想的校园,留下一点温暖的记忆。 现在主角缺席了一个。 “我……”她顿了顿,看向贺迟延,“你还愿意陪我去吗?” 贺迟延几乎没有犹豫:“去,你先吃早饭,我上去看看老太太,跟阿姨交代几句,我们晚点出发,来得及。” “嗯。”她点点头,坐到餐桌前,端起粥,小口吃起来。 贺迟延转身上楼。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下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手里拿著虞妍的围巾。 “老太太喝了点热牛奶,平静下来了,阿姨陪著,答应在家里好好看电视。”他把围巾递给虞妍。 “我跟阿姨说了,中午我们儘量赶回来吃饭,赶不回来她会照顾老太太吃午饭。” 越是靠近学校区域,青春的气息似乎也透过车窗渗进来。 与上次不同,夜晚大学的年轻气息相对弱,现在是白天,又逢校庆,到处都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路上能看到不少拿著陵大纪念手提袋、穿著印有校徽卫衣的年轻人,脸上洋溢著节日的兴奋,大概都是参加校庆的校友或在校生。 校门口车流如织,穿著红色马甲的学生志愿者在忙碌地引导。 贺迟延让司机找个地方停车,他们步行进去。 刷了电子邀请函,走进阔別数年的校园。 冬日的校园少了绿意,但节日氛围浓厚,主干道上悬掛著红色的百年校庆道旗,隨处可见合影留念的校友,热闹非凡。 虞妍牵著贺迟延,穿过人流,脚步没往礼堂方向拐,而是沿著林荫道往里走。 “不去大礼堂?”贺迟延跟上她的步调,问。 “不去了。”虞妍摇头,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典礼就是领导讲话,校友代表发言,在校生献词……工作以后,这种场合太多,有点免疫了。” 她转头看贺迟延,眼里有促狭的笑:“而且,你確定你想坐那儿听两三个小时?” 贺迟延想像了一下那种场面,挑了下眉:“確实没必要。” “所以,”虞妍收回视线,脚步轻快了些,“我们就在学校里隨便走走,然后带你去尝尝我们食堂的天花板,三食堂二楼的滇味小锅米线,当年为了吃上一口,能排半小时队。” 贺迟延“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路边掛著的印有往届优秀毕业生照片的宣传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虞妍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自己本科毕业时穿著学士服、抱著一束花、对著镜头笑的照片,说实话,在现在的虞妍看来,当时有点傻乎乎的。 照片旁边还附了简单的介绍。 “啊,这个……”虞妍有点不好意思,“学校怎么还把这老古董掛出来了。” 贺迟延却说,“很好看,笑容很有感染力,拍得很好。” 虞妍的脸有点热,不知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 贺迟延不会想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她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是十指相扣。 没走多远,麻烦就来了。 迎面走来几位颇有风度的中年人,被几个看起来像是学校工作人员的人簇拥著,正边走边谈,大概是准备去礼堂的校领导。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贺迟延身上,愣了两秒,隨即脸上露出惊喜又意外的神色,脚步立刻转了方向。 “贺总?”男人快步上前,“真是您,没想到您今天也来参加校庆了,怎么没提前通知学校?我们好安排接待!” 他这一出声,旁边几位领导模样的人也看了过来,纷纷露出恍然和热切的表情,迅速围拢过来。 “贺先生,久仰久仰!” “您对学校图书馆新馆的捐赠,真是雪中送炭,我代表全体师生感谢您。” “贺先生今天能来,是我们陵大的荣幸。” “这位是……?” 眾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与贺迟延手牵著手的虞妍身上,带著探究。 贺迟延神色平静,对为首的男人微微頷首:“陈主任,今天是私人行程,陪家人回来看看,不便叨扰。” “应该的应该的,贺先生重情,陪家人重温校园,再好不过。”陈主任连连点头,又殷切道,“那典礼……” “我们就不参加了,隨意走走。”贺迟延打断他,態度明確。 人一走,虞妍鬆了口气,被一群人围著打量探究的感觉並不舒服。 她抬头看贺迟延,有点无奈:“贺总,您这私人行程,看来是私不了了。” 贺迟延蹙了下眉,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 博贺总部在陵城,自然会和陵大有密切的校企合作,公司每年都会给陵大捐款,数额虽大,但他一向低调,处理此事的也是基金会,本人极少直接露面。 没想到这个主任一眼就认出了他。 第174章 当一天的校园情侣 “抱歉。”他低声道,握紧了她的手,“是我考虑不周。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虞妍摇摇头,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鬆开他的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別动。” 说完,她小跑著走向路边的校园便利店。 贺迟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她要做什么? 很快,虞妍就出来了,她快步走回他面前,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一次性医用口罩。 “低头。”她命令道,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贺迟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失笑,但还是配合地微微低下头。 虞妍踮起脚尖,將口罩两边的掛绳仔细地套在他耳朵上,又替他捏紧鼻樑处的金属条,调整好位置。 “好了。”她退后半步,端详著自己的作品。 白色的口罩遮住了贺迟延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好看的眉骨。 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休閒的搭配,气质本就比平日柔和些,戴上口罩后,那份迫人的气势和辨识度果然降低了不少,更像一个身材气质出眾的普通校友家属。 “嗯,这下应该没人认得了。”虞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拉住他的手,“走吧,贺同学,带你逛校园去,我们当一天的校园情侣。” 贺迟延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 两人沿著林荫道慢慢走。 穿过一片冬日萧瑟但仍能想像春夏葱鬱的小树林,路过结了薄冰的砚湖,经过充满现代感的图书馆新馆。 贺迟延的目光在那栋建筑上多停留了一秒。 虞妍注意到了,小声说:“你捐的?”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捐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会有机会和虞妍一起站在这里。 “很漂亮,实用率也很高,我们那会儿老馆位置总不够抢。”虞妍客观评价。 “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捐,这样你就不用抢老馆位置了。”贺迟延认真道。 虞妍不知道说什么,她老公这话说的,捐个楼跟捐十块钱似的,说捐就捐。 走过一片老宿舍区,虞妍正指著一栋红砖楼说那是她以前住过的宿舍,斜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带著惊喜的呼唤。 “虞妍?” 虞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著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旁边还站著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方老师!”虞妍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拉著贺迟延快走几步迎上去。 “还真是你,我刚在那边看著就像,没敢认。”方老师笑容满面,目光自然落到虞妍身旁戴著口罩的贺迟延身上,“这是?” “方老师,这是我先生。”虞妍介绍道,又对贺迟延说,“迟延,这是我大学时的辅导员,方老师,对我特別照顾。” “方老师,您好。”贺迟延点头致意,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你好你好!”方老师连忙回应,又低头对身边的小女孩说,“乐乐,叫人。” “姐姐好,哥哥好。”小女孩声音清脆。 贺迟延不合时宜地想,跟虞妍在一起,他的辈分都年轻了,他已经好多年没被叫过哥哥了,小孩都叫他叔叔。 “乐乐真乖,长这么高啦。”虞妍弯下腰,笑著跟小女孩打招呼。 她记得方老师的孩子,当年还那么小,没想到一转眼这么大了。 “你们这是回来参加校庆?”方老师问。 “嗯,回来看看,您和家人也来逛逛?” “是啊,孩子放假,带她来看看妈妈工作的地方。”方老师说著,看了看时间,热情邀请道,“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吃饭吧?学校后门新开了家浙菜馆,听说不错。” 虞妍笑著婉拒:“谢谢方老师,不过我们打算去食堂吃,怀旧一下,下次,下次我请您和师丈吃饭。” 方老师也不强求,笑道:“行,你们小两口自己玩也好。食堂的饭啊,也就你们这些毕业了的还惦记,我可是吃够了。” “你们好好逛,我们再去那边看看。”方老师摆摆手,牵著孩子和家人离开了。 “方老师人很好,以前我申请奖学金、勤工俭学,没少麻烦她。”虞妍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 “嗯,看得出来。”贺迟延应了一声。 方老师的態度很自然,就是老师见到得意门生和其家属的亲切与关心,这让他感觉很舒服。 也许是因为他作为虞妍的附属品,让虞妍过去的尊长认识,让他感到高兴。 “到了。”虞妍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四层建筑前停下,“三食堂,我们的目的地。” 即使是元旦,食堂里依旧人头攒动,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食物混杂的浓郁香气,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声不绝於耳。 贺迟延脚步微顿,这种环境,他確实极少涉足。 虞妍却像是回了水的鱼,拉著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二楼角落的一个档口。 档口上方掛著简单的灯牌:滇味小锅米线。 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学生模样。 “等著,我去排队,你找位置。” 贺迟延手不行,待会取餐不方便。 虞妍鬆开他的手,眼睛盯著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跃跃欲试,“要招牌滇味小锅米线,可以吗?香菜辣椒都要吗?” “行,都要。”贺迟延说。 “行,那你快去找座,这边估计得等一会儿。”虞妍催促他,自己已经站到了队尾。 贺迟延环顾四周,在离档口不远靠近窗户的角落,找到一张空出来的两人小桌。 他走过去,抽出纸巾,將桌面和椅子仔细擦了一遍,才坐下。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排队中的虞妍。 她微微侧著身,专注地看著前方档口师傅的操作。 周围是喧囂的,年轻的面孔和声音,她站在里面还像个学生一样,丝毫不显违和。 而自己,站在这些年轻人里面,可能已经不合群了。 第175章 学长,你旁边有人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虞妍端著一个托盘过来了,小心地避开往来的人。 “久等啦,今天人还算少的。”她把碗放下,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这边。 紧接著,她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和两个勺子,“给,快尝尝,小心烫。” 碗里是滚烫的、红亮亮的汤,雪白的米线浸在其中,上面铺著肉沫、酸菜、豆芽、韭菜,还有一颗金黄的煎蛋,撒著翠绿的香菜和葱花,红油和热气一起蒸腾,香气扑鼻。 贺迟延摘了口罩,用筷子將米线和配料拌匀。 夹起一筷,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线爽滑劲道,汤头酸辣鲜香,肉沫酥香,酸菜开胃,各种味道在口中炸开,热烈又直接,是充满市井生命力的味道。 “怎么样?”虞妍自己没吃,先看著他,眼里带著期待。 贺迟延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给出了比上次更高的评价:“很好。” 虞妍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自己那碗,吃得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却一脸享受。 贺迟延吃饭速度依然很快,但这次他有意放慢了些,一边吃,一边看著对面的虞妍。 她吃得很专心,偶尔被辣到,会小小地吸口气,然后喝一口旁边买的冰豆浆,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你看,我就说很好吃吧。”虞妍吃到一半,抬头看他,眼里闪著光,“毕业这么多年,味道一点没变,有时候加班到深夜,突然就想这一口,想得睡不著。” 她称之为青春的岁月,就藏在这一碗又一碗酸辣爽滑的米线里。 “以后想吃,我们就来。”贺迟延说。 “好呀,我有校友卡,隨时可以进出。”虞妍笑著点头。 “他们家的煎蛋是溏心的,拌在汤里特別好吃,和陈阿姨家的煎蛋还有点不一样,这家的外层更蓬鬆。” 贺迟延低下头,夹起那颗浸满了红油的煎蛋,咬了一口。 蛋黄是恰到好处的溏心,流质的蛋液混合著酸辣的汤汁,味道浓郁。 旁边一桌大概是几个大一新生,看到这一幕,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哇,那个姐姐好知性好美,她男朋友气质也好好。” “人家是夫妻吧,你看都戴戒指了。” “应该是往届的学姐或者学哥带家属回母校,今天校庆,好多校友都回来了。” “两个人好配啊……” 年轻女孩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贺迟延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吃东西的速度又慢了些。 虞妍也听到了,脸上有点发热,低下头专心吃米线。 贺迟延很快把自己那碗吃完,虞妍还剩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 无他,陵大食堂有一点特別好,就是量大管饱。 “饱了?”他问。 “嗯,好饱。”虞妍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贺迟延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面前的碗拿过来,將她剩下的米线,不紧不慢地吃完。 这次,虞妍没再惊讶,只是托著腮,安静地看著他。 暖黄的食堂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樑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走吧。”贺迟延吃完,放下碗筷,用纸巾擦了擦嘴,重新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嗯。”虞妍起身,穿上外套。 两人將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喧囂的食堂。外面的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虞妍带著贺迟延,走向图书馆老馆。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爬满了冬季枯槁的藤蔓,拱形窗欞,门前几级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透著厚重的书卷气和时光感。与不远处崭新的现代化新馆相比,这里更符合这所百年学府沉静內敛的气息。 “这边。”虞妍引著贺迟延踏上石阶。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高高的穹顶,深色的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油墨和木头混合的特有气息,温暖而寧静。 今天是校庆也是元旦,大部分人都在校外或在礼堂,这里人极少,只有零星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 “我本科四年,除了教室和宿舍,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虞妍压低声音,带著贺迟延走在两排高高的书架之间。 “尤其是期末前,这里一座难求,大家时间一到就来排队占座,一待就是一整天。” 贺迟延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想像著二十岁左右的她,抱著厚厚的专业书和图纸,匆匆走进这里。 那时的她,是什么模样? “你经常坐哪个位置?” 虞妍闻言,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指了指阅览区那些满满当当的桌椅:“那时候能抢到位置就不错了,哪能经常坐到固定的。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阅览区扫过,眼睛微微一亮,“今天人少,我带你去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我运气好的时候抢到过几次。” 她领著他,上了二楼,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靠窗的区域。 那里有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两侧各有两把椅子。 窗外正对著图书馆后的小树林,虽是冬日枝叶凋零,但枝干遒劲,別有一番意境。 “就这儿。”虞妍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天气好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松鼠在窗外的树上跳来跳去,可惜现在天冷了,估计是看不到了。” 贺迟延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渴不渴?这层楼最里面有个很小的咖啡角,咖啡还不错,我去买两杯?”虞妍问。 “我跟你一起去。”贺迟延说著就要起身。 就在这时,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贺迟延蹙了下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我去接个电话。”他低声道,指了指不远处走廊的方向,虽然这里人很少,但还是有同学在看书,接电话还是去走廊接比较好。 “嗯,你去吧,我买好了回来找你。”虞妍点点头,朝著咖啡角的方向走去。 咖啡角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吧檯和一台半自动咖啡机,一个兼职生在打理。 虞妍要了两杯卡布奇诺。 很快,咖啡好了,虞妍端著两杯温柔的咖啡,小心地往回走。 走到长桌附近时,她看到贺迟延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正背对著她,坐在她刚才指给他的那个位置上。 他微微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很厚的旧书,正在隨意地翻看。 那一刻,虞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然后,伸出空著的那只手,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右肩。 贺迟延翻书的动作一顿。 虞妍绕到他身侧,微微弯下腰,將脸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学长,请问……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吗?” 第176章 不巧,我太太很容易吃醋。 贺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 捏著书页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缓缓地侧过头,抬眼看她。 图书馆柔和的光线落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她带著狡黠笑意的脸。 他配合地,也压低声音:“没有。” 虞妍心里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冒了头,她得寸进尺,保持著弯腰靠近的姿势,眼睛眨了眨:“那……学长是单身吗?” 这句话问出来,虞妍耳根有点发热,她想知道贺迟延会怎么接。 贺迟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泛著淡淡红晕的脸颊,看著她眼睛里明亮又带著点羞窘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些许距离,好更完整地看清她。 然后,抬起右手,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些。 虞妍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近了一点。 贺迟延也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脸上的痒意。 他看著她,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这位学妹,很不巧,我已经结婚了。” “我太太……”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声音更低,更沉,“她有点调皮,很容易吃醋,也很难哄,所以,学妹,你最好儘快离开,否则,她看到你在我旁边,会跟我生气的。” 虞妍脸一红,她在贺迟延面前好像已经肆无忌惮地做自己很久了。 “我哪有……你瞎说。”她嘴硬道。 贺迟延轻笑一声:“好,我太太说没有就是没有。” 两人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下午,各看各自感兴趣的书,不时小声分享一下观点,聊些有的没的。 “接下来去哪?”离开图书馆,贺迟延的手又去牵贺虞妍的手。 虞妍回握住他的手掌,放进他大衣口袋。 “回家吧。”她说,抬头对他笑了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今天带你吃了我最喜欢的食堂,走了我常走的路,见了我以前的老师,去了常去的图书馆……我的母校,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回家吧。”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稳稳地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附近,比来时更热闹了几分。 校门口这里有鐫刻著“陵城大学”的大石头,许多返校的校友都选择在这里与家人合影留念。 “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稍等一下。”贺迟延拿出手机。 “好。”虞妍一边等贺迟延和司机联繫,一边往四周望。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摆姿势、笑闹著拍照的人群,又看向身旁的贺迟延,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我们……要不要也拍一张?” 她其实很少主动提拍照。 结婚时匆忙,她和贺迟延连婚纱照都没正经拍过,只有民政局那张红底证件照。 此刻站在母校门前,身边是正大光明携手同行的丈夫,这个念头便突然冒了出来,清晰而强烈。 “好。” “那我找个路人帮忙吧。”虞妍说著,目光在周围寻找合適的人选。 很快,她目光锁定了一个刚从校门內走出来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及肩的栗色短髮微卷,穿著剪裁利落的深咖色羊绒大衣,背著个很有设计感的帆布托特包,步履轻快,正独自一人往外走。 最重要的是,她眉眼舒展,眼神清亮,透著一股颯爽利落劲儿,让虞妍觉得可以开口。 “打扰一下,”虞妍走上前,语气礼貌,“请问方便帮我们拍张合影吗?” 女人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虞妍,又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几步外静立等待的贺迟延,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一扫,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当然可以!”她声音清脆,接过虞妍的手机,“想怎么拍?就站这儿,以校门为背景?” “对,就这里,谢谢。”虞妍道谢,走回贺迟延身边。 女人退后几步,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她看著取景框里的两人,忽然开口:“两位,靠近一点嘛,中间都能再站个人啦,对,男生往女生这边靠靠,女生头可以稍微偏一点,对,看镜头,笑容自然一点……” 虞妍依言往贺迟延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到他手臂。 贺迟延也配合地微微侧身,与她挨得更近。冬日的寒风似乎都被彼此靠近的体温隔绝开一些。 女人还在指挥:“这位男士可以把口罩摘了呀。” 贺迟延闻言,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对摺,握在手中。 虞妍觉得这个场景,这个被人引导著靠近、调整姿势、看向镜头的瞬间,恍惚与几个月前领结婚证那天重叠。 在民政局的拍照室里,红色背景布前,摄影师也是这样催促:“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对,看镜头,笑一下。” 那时他们还不熟,姿態难免生疏,笑容也很客气。 而现在,站在她度过最宝贵四年时光的母校门前,身边是已经同床共枕数月、分享过体温与心事的男人,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少了许多初时的疏离与不確定,多了几分歷经琐碎日常后沉淀下来的静水流深的熟稔与亲近。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好了。”女人走回来,將手机递给虞妍,脸上带著满意的笑。 “你们俩都很上镜,看著就特別搭,是那种……嗯,静水深流的感觉,终於不是美女配河童了,对我的眼睛非常友好。” 第177章 想拍婚纱照 虞妍接过手机,看向屏幕。 照片里,她和贺迟延並肩而立看向镜头,嘴角噙著清浅笑意。 两人之间距离亲密,肩膀相抵,大衣的衣角交叠在一起。 是很好看,也很登对的一张照片。 虞妍想。 “谢谢,拍得真好。”虞妍真诚道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女人摆摆手,目光在虞妍脸上停留一瞬,笑容爽利,“小姐姐,祝你一张幸福呀!我走啦,再见!”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匯入人流,脚步轻快地离开,栗色的短髮在风里微微拂动。 虞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校友生出几分好感。 “照片我发你一份。”虞妍低头操作手机,將照片发给贺迟延。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车到了,走吧。” 司机已经將车开到校门口。 两人上车,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与喧囂。 回程的车里,虞妍有些累了,靠著椅背昏昏欲睡。 贺迟延让司机將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拿了车里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虞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他。 “睡吧,到了叫你。” “嗯。”虞妍安心地闭上眼,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贺迟延没有睡。 他侧著头,静静地看著她沉睡的侧脸。 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她沉静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唇。 他点开和她的那张合影,放大,看了许久,设置成桌面壁纸。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完全弥补在虞妍过往生活里的缺席。 她的青春里,没有他的影子。 那些鲜活的、热烈的、或许也带著泪水和汗水的日子,是贺凡,是她的同学师友,是这所校园陪伴她度过。 但,那又怎样呢? 她带他去她喜欢的餐厅,去她的校园,吃她喜欢的档口,走她曾经走过的路。 她正在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方式,將他一点一点,纳入她生命的版图。 不仅是现在和未来,也包括她回望的过去。 他错过了她的二十岁,但他可以参与她的二十五岁,以及往后所有的岁月。 而那些缺席的时光,他会用余生,加倍地填补、守护、珍藏。 贺迟延缓缓抬起右手,隔著空气,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描摹了一下她熟睡的轮廓。 公司的事情,老太太的压力,他会儘快处理,不让她担心。 三个月,最多再等三个月。 节假日堵车是不可避免的,明明从陵大上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贺迟延轻轻拍了拍虞妍的肩:“满满,到家了。” 虞妍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唔,到了。” 她坐直身体,毯子从肩上滑落。 刚刚,虞妍做了一个梦。 梦到和贺迟延在拍疆省拍婚纱照,巍峨雪山和满地绿茵,极其浪漫。 这一刻,虞妍有个意愿十分强烈。 “迟延。” “嗯?” “等你的手臂完全康復了,我们找个时间,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贺迟延闻言微怔,他没想到,会是她先提出来。 “好。” 他看著虞妍,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愧疚,疼惜,震动,还有因她主动索要仪式感而產生的欢喜。 “抱歉。” “结婚的时候,太匆忙,什么也没给你,戒指是后来补的,婚纱照,更是提都没提。”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清晰的歉意:“满满,你会怪我吗?怪我……当初考虑不周,什么仪式都没给你。” 虞妍摇摇头,“不会,那个时候,我们结婚,对我来说,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我把你当成……甲方,一个能帮我解决眼前困境的合作伙伴,所以,我没有期待过戒指,没想过婚纱照,甚至没想过……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那些东西,在当时看来,是可笑的,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怎么敢奢望那些仪式?” “所以,你不用为当时没给我那些而道歉,因为那时的我,也没打算给你同样的东西。”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乾净得像雪后的天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缺失的东西,我们可以慢慢补回来。婚纱照,婚礼,蜜月旅行……所有普通夫妻会有的,我们都可以有。不用急,一样一样来,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不是吗?” 她说著,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豁达,更有对当下和未来的篤定。 贺迟延静静地听著,她总是这样,清醒,坦诚,不逃避过去的不完美,也不粉饰现在的选择。 她承认当初的结合源於现实考量,也坦然接受如今心境的转变。 这种毫不掩饰的坦白,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他心动。 他的妻子,吃过苦,所以格外珍惜甜。 不贪心,所以得到一点就满足。 不矫情,所以能直面过去和现在。 “好,我们一样一样补。婚纱照,你想什么时候拍?有没有喜欢的风格,或者工作室?” 他鬆开她的手,拿起手机:“我让陈路去联繫几家顶尖的……” “不用陈特助。”虞妍打断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app,“我其实……之前看过,有个朋友推荐过几家工作室,不是那种影楼风,我收藏了,你看看。” 她坐到他身边,將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滑动著,展示收藏的几家摄影工作室的页面。有清新文艺的,有復古摩登的,有擅长户外纪实的。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更多的,是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微微蹙著眉,认真比较著样片的风格。 贺迟延道:“你喜欢的话,这几家都可以试试,多拍几套就是。” 虞妍还是没习惯富人的思考方式,闻言笑了笑,她都忘了,財富是可以让人免於纠结的。 她收起手机,点点头:“好,那我这几天就跟他们联繫看看,问问半年內还有没有排期。” 元旦三天假,贺迟延只能休两天。 他实在太忙了。 上午,虞妍索性跟阿姨学起了煲汤,准备中午给贺迟延送过去。 这会儿,汤在慢慢燉著,虞妍一时无聊,准备看会电视。 电视一打开刚好是財经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博贺集团董事会成员、最大个人股东陈静嫻女士,於今日上午九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了一项重要的家族消息。” 第178章 公开贺凡长孙身份 画面切到了发布会现场。 背景是博贺集团深蓝色的logo墙,贺老太太坐在长桌后,一身墨绿色丝绒套装,面对著台下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姿態从容。 她的身旁,坐著贺凡。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装,左腿打著石膏,被小心地安置在镜头外。 贺老太太对著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在休息日拨冗前来。今天召集临时发布会,是要对外澄清一些关於我贺家的不实传闻,並宣布一项重要的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的贺凡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 “首先,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我身边这位,贺凡。他並非仅仅是我次子贺迟延的养子。” 现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闪光灯对著贺凡亮成一片。 贺老太太继续道:“贺凡,是我已故长子贺致远的亲生骨肉,是我贺家名正言顺的长孙。” 记者们交头接耳,镜头对准贺凡和贺老太太。 “此前,因为一些家庭內部的原因,我们选择暂不公开贺凡的身份。但如今,致远离世多年,时过境迁,我认为,是时候让我的长孙,回到他应有的位置,承担起他作为贺家长孙的责任。” “从今天起,我將提名贺凡作为董事候选人进入博贺集团董事会,开始接触集团核心业务,逐步学习管理企业,並择日在股东大会上进行最终投票。” “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未来总是要交到年轻人手里的。我希望,也相信,在迟延的带领和帮助下,贺凡能够快速成长,未来能与他的叔叔一起,共同支撑起贺家和博贺的未来。” 她说共同支撑时,语气微妙。 既像是期许叔侄和睦,又像是在暗示某种制衡与竞爭关係。 “关於博贺集团未来的继承规划,集团会有稳妥的安排。目前,迟延依然是博贺集团的执行长,带领集团发展的方针不会改变。但贺凡既然作为贺家长孙回归,我也希望外界给予年轻人更多的包容和成长空间。” 她的发言很有技巧,既抬出了贺凡长孙的身份和即將获得的实质权力,又没有直接否定贺迟延的地位,留下了足够的想像和解读空间。 但这已经足够。 对於资本市场和那些嗅觉敏锐的旁观者而言,这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养子和长孙的区別可太大了,更何况是拥有贺老太太全力支持的长孙。 这意味著贺家內部可能出现了权力结构的重大调整信號,意味著潜在的继承权爭夺,意味著不確定性。 而不確定性,是资本市场最忌讳的东西之一。 现场记者的问题立刻涌来。 “贺老太太,您选择在此时公开长孙身份,是否与贺家內部不和有关?” “贺凡先生此前一直以养子身份生活,突然获得如此重大的权力移交,他本人是否做好了准备?贺迟延先生对此事知情並支持吗?” “这是否意味著博贺未来的接班人可能发生变化?” “贺老太太,您名下的股份未来是否会全部转移给贺凡先生?” “贺迟延先生对此有何回应?” 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贺老太太显得游刃有余,她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各位,今天只是宣布贺凡的身份和初步安排,不回答其他问题,博贺集团一切运营如常,具体的人事和业务安排,后续会有正式公告,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她说完,对旁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便站起身。 画面切换回演播室。 专家现场分析:“贺家突然公开长孙身份,分析人士指出,市场担忧主要集中於两点:一是贺家內部可能存在的权力博弈是否会影响到公司稳定运营,影响股民收益;二是贺家长孙贺凡是否具备相应的能力和经验承担重任。” “值得注意的是,贺老太太在发布会上提及叔侄二人共同合作,並未明確未来继承人,这为后续发展留下了极大悬念,本台將持续关注博贺集团內部动態及市场反应。” 虞妍一直盯著电视屏幕,直到新闻跳转到下一条国际时事。 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弯腰捡起。 新闻里专业的分析,每一个字都在印证贺老太太的威胁。 不是空口白话,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公开身份,赋予权力,接触核心业务……一步步,都在將她那晚的话变为现实。 贺老太太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你看,我不是在嚇唬你,我有能力,也有决心,动摇贺迟延的根基,如果你不离开他,下一步,就是让博贺换一个男主人。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简讯。 “虞小姐,新闻看到了吧。我说到做到,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处理好你和迟延之间的事,彻底离开陵城。这半个月,小凡会开始熟悉博贺的核心业务,半个月后,如果我还看到你在迟延身边,那么,贺家真的要换一个拎得清的男主人了。你好自为之。” 最后期限。 半个月。 虞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发布会隔壁的休息室。 贺凡坐在沙发上,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 腿上的伤口隱隱作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惶惑。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奶奶突然从病床上拉起来,换上西装,推到无数镜头前。 “奶奶,”贺凡看著贺老太太,声音乾涩,“您为什么……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过来了。” 贺老太太看向他,“你是贺家的长孙,迟早要负起责任。” “可是……” 贺老太太斩钉截铁:“没有可是,小凡,奶奶这是在为你爭取你应得的一切,以前是委屈了你,现在奶奶要补偿你,博贺本来就该有你的一份。” 第179章 看到您来,贺总会很高兴的 “你听著,从明天开始,会有专业的团队辅助你,你先从了解集团的財务报表和主要业务板块开始,奶奶会安排你进董事会旁听,也会让几位信得过的元老带你。你的腿没好利索之前,主要以线上会议和看材料为主。” 贺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奶奶不容置疑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隱约感觉到,奶奶这么做,似乎並不完全是为了他。 博贺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凝重。 陈路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严肃地匯报: “贺总,老太太公开了贺凡少爷的长孙身份,並宣布他將开始接触核心业务,择日召开股东大会推选其进入董事会,市场反应很快,几家投资机构和股东都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 贺迟延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背对著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陵城阴沉的天际线。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回復股东和投资机构,集团运营一切正常,战略方向不变,管理层稳定,贺凡不会影响公司既定决策,安排一个临时会议,一小时后,我亲自说明。” “是。”陈路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贺总,几位副总那边也有些议论,王董和赵总刚才都来电话,想和您聊聊。” 王董和赵总是董事会里除贺家人之外最大的两个个人股东,也是当年和贺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元老,对贺迟延的铁腕作风既倚重又时有微词。 “我晚点联繫他们。”贺迟延淡淡道。 陈路点点头,退了出去。 贺迟延转过椅子,面向窗外。 灰云低垂,压著城市的高楼。 母亲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措手不及。 直接公开贺凡身份,宣布其將进入董事会,是对他权威的直接挑战。 她是在用博贺的未来,逼他屈服。 贺迟延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 汤在砂锅里煲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汤汁清亮又浓郁,阿姨说已经可以关火了。 虞妍小心地將汤倒入保温桶,又装了两人份的米饭和几样清淡小菜,一起放进多层食盒里。 她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头髮隨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麵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 她拎起食盒,在自己开车和让司机来接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自己开车。 车还是要多练,以后她决定儘量多自己开车。 在车库里隨意选了一辆贺迟延的车,正准备上车,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找到陈路。 “陈特助,迟延现在很忙吗?我煲了点汤,想给他送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消息发出去,她握著手机,心里有些忐忑。 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一定焦头烂额。 但她就是……很想见到他,想陪著他。 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心里又酸又疼,她不敢想像他此刻承受著怎样的压力,他心里因为母亲的无情,又该有多难受。 “太太,贺总今天確实比较忙,现在正在开会,不过,贺总看到您来,肯定会很高兴的,您直接过来吧,我跟前台提前打招呼,您到了直接坐电梯上来就行。” 虞妍心里一松。 “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谢谢陈特助。” 虞妍开得不快,她的手心里有薄汗,脑子很乱。 贺老太太的简讯內容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半个月。 她只有半个月时间。 或者说,贺迟延只有半个月时间。 而他之前说,他最快需要三个月,才能稳贏。 虞妍不可避免地想,如果不是因为她,贺迟延根本不必面对这些。 他是贺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博贺说一不二的掌舵人,本可以稳坐高台,何须像现在这样,被亲生母亲公开掣肘,被舆论审视,被內外夹击。 都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虞妍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握紧了方向盘。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去见他,不是去添乱,不是去哭诉,是去……陪著他,哪怕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车子驶入博贺总部的地下停车场。 虞妍停好车,拎著食盒,走向直达总裁办公室楼层的专用电梯。 前台果然已经得到通知,为她刷卡,並一路引至电梯口。 抵达楼层之后,陈路已经等在电梯外,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太太,您来了,贺总那边的会议估计还要一会儿,休息室的植物枯了,叶子掉了一地,保洁正在收拾,您直接去贺总办公室,我给您泡杯茶。” “谢谢,不用麻烦。”虞妍跟著陈路走进办公室。 陈路指了指靠窗的沙发:“您坐这儿等吧,比较舒服。” “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虞妍將食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陈路点点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虞妍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贺迟延的办公桌上,上面文件堆积如山,电脑屏幕还亮著,旁边放著一个相框。 虞妍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那个相框,发现,是之前他们陪小宝去游乐园的时候,她和他的那张自拍合照。 指腹摩挲著相框,恍如隔世。 虞妍视线一转,看到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摸了摸杯壁,已经冷透了。 她走到办公室附带的小茶水间,將残余的咖啡倒掉,杯子洗净擦乾,倒了杯热水重新放回贺迟延的桌上。 做完这些,她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於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接著,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虞妍立刻抬起头。 贺迟延走了进来。 他穿著早上出门时那身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领带也被扯鬆了些,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冷峻。 “明天的会议纪要发我,另外,联繫一下王董和赵总的秘书,约明天下午……” 他的话戛然而止。 第180章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因为贺迟延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虞妍身上。 紧蹙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的身影,然后,一点点的亮起细碎的光。 陈路没告诉贺迟延虞妍过来的事情,想著给贺总一个惊喜。 此刻,他极有眼色,立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虞妍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朝著贺迟延快步走了过去,然后,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將脸埋进了他的胸膛,扑进他的怀里。 贺迟延的身体,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微微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怀里毛茸茸的发顶,感受著她手臂环在腰间的力道,和隔著衬衫传递过来,属於她的体温和柔软。 “怎么了?”他低声问,右手落在她的后脑,轻轻抚了抚,“今天这么粘人?” 虞妍在他怀里摇摇头,没说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周身的冷意和压力。 贺迟延任由她抱著,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虞妍鬆开手,微微后退一步,仰起脸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映著办公室的灯光,里面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我看到新闻了。”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下摆,“迟延,你……” 她想问“你还好吗”,但又觉得这句话太苍白。 他怎么可能好? 贺迟延看著她眼中的情绪,明白了她突然的粘人和热情从何而来。 是心疼。 这个认知,让贺迟延因母亲公开背刺而泛起的怒意和疲惫,抚平了大半。 “我没事。”他牵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別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虞妍挨著他坐下,目光紧紧锁著他的脸。 贺迟延轻嘆一口气,“母亲动作很快,突然公开贺凡身份,又发表煽动性的言论,確实让我措不及防。” 发布会上贺老太太说的话煽动性极强,老狐狸们谁听不出来她是要用她几十年积累的资源和人脉,为贺凡铺路,同时削弱贺迟延。 “你之前说的,拿到另外百分之五以上的股份,才能稳住局面……顺利吗?”虞妍的声音有些发紧。 “顺利。”贺迟延坦言。 “我这些年也不是白坐这个位置,母亲能影响的,主要是她那一派系和部分老臣。但博贺发展到今天,股权结构复杂,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市场上的流通股,以及几家大型投资机构的持股,这些力量,看的是业绩和实实在在的利益,只要博贺的业绩不出问题,战略清晰,他们不会轻易因为贺家的家务事就改换门庭。” 他顿了顿,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同时也是一种坦诚。 “发布会之前,我已经接触並初步谈拢了其中一部分关键力量,能確保大约百分之二点五的股份会支持我,协议昨天刚签。” “按照原计划,今天晚上本来还有另一场谈判,目標是再爭取至少百分之一点五,如果能成,加起来就有百分之四,距离稳住局面需要的百分之五以上,就不算太远,时间也还算充裕。” 他说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显露的,计划被打乱时的不悦。 “但母亲今天这场发布会,时机选得太准,消息一出,市场出现波动,观望情绪加重,刚才陈路接到电话,今晚约好的那方,临时变卦,说要再考虑考虑。显然是看到新闻,觉得情况不明朗,想等局势更清晰些,或者待价而沽。” “儘管艰难,相信我,会解决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歷经风浪后的沉稳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虞妍看著他沉静的眼眸,那里有疲惫,有压力,但唯独没有慌乱和绝望。 虞妍相信贺迟延,她不相信的是贺老太太会对贺迟延仁慈。 贺老太太只给了她半个月时间,就会召开股东大会,让贺凡进入董事会。 贺凡一进董事会,只要贺老太太想,贺迟延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迟延,你母亲,她只给我半个月,或者说,只给你半个月。” 贺迟延动作微顿。 虞妍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那条简讯,递到他面前。 贺迟延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半个月……”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期限,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她倒是一天都不肯多等。” “迟延,”虞妍看著他,心臟揪紧,“半个月时间,你来得及吗?” 她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贺迟延看著虞妍眼中的忧色,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来得及。”他说,声音沉稳。 “满满,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不是只会签字开会。商场如战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贺家继承人的身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母亲想打时间差,製造观望情绪,拖慢我的节奏。但她老了,总归退居二线太久,有些事,不是她想停就能停,有些人,也不是她说观望就能安稳作壁上观的。” 虞妍屏息听著,心跳因为他语气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强悍而微微加速。 “今晚约好的那位……”贺迟延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手里那百分之一点五的股份,我势在必得,他以为看了新闻,有了变数,就能待价而沽,或者想看看我和母亲谁能出价更高?” “他错了。”贺迟延的声音很轻,“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可以选择何时入场、何时退出的。我给了他机会体面合作,他如果不要……”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他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虞妍明白。 她面前这个男人,温和表象下,是能在商海沉浮中稳坐钓鱼台的铁腕与深算。 第181章 虞小姐,你先生是守法公民 “那今晚的谈判……”虞妍下意识地问。 “照旧。”贺迟延鬆开手,靠向沙发背,姿態恢復了一贯的从容。 “不是他说推迟就能推迟的,我只是让陈路告诉他,既然需要时间考虑,那我就亲自去他考虑的地方,和他好好聊聊。 “所以,”虞妍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即使只有半个月,你也有把握,在她推动贺凡进董事会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不是把握,”贺迟延纠正她,“是必须。资本市场只看结果。母亲可以製造烟雾,但最终决定股东们站在哪边的,是利益前景和掌控局势的能力。我要做的,就是在半个月內,让他们看到,谁才是能给博贺带来稳定和增长的那个人,谁手里,才握有决定性的力量。” 他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別怕,满满,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食盒上,“陪我吃饭,然后,等我回家。” 虞妍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好。”她用力点头,鬆开一直无意识攥著他衣角的手,转身去拿食盒,“先吃饭,汤要趁热喝,我跟著阿姨学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的保温层,浓郁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她盛出一碗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贺迟延接过,看著碗里澄澈的汤汁和燉得软烂的食材,又抬头看看她带著些许期待的脸,心头因母亲背刺而產生的冷硬,重新变得温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醇厚,火候恰到好处。 “很好喝。”他评价道,又喝了一大口,暖流顺著食道蔓延,驱散了积压一天的寒意与疲惫。 虞妍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喝著。 她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再次浮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迟延,”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找我妈妈帮忙。” 女婿有难找岳母帮忙,对很多男人来说,是很难的,因为他们的自尊心和大男子主义。 所以,虞妍思虑再三才提出来。 “不用。”贺迟延道:“满满,这是贺家內部的事,我能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我贺迟延今天拥有的一切,靠的是我自己。如果藉助岳家的力量,即便贏了,也会落人口实,母亲和那些观望的人,更会觉得我离不开外力,质疑我的能力。”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我要贏,就要贏得堂堂正正,让他们无话可说,我要让你站在我身边,不受任何非议,理直气壮。” 虞妍看著他的眼睛,那里有骄傲,有掌权者的尊严,也有对她深切的爱护。 他不想他们的婚姻和她的处境,再因任何外部助力而被詬病。 她明白了,也尊重他的选择。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 “嗯。”贺迟延低头,在她额头落下很轻的一吻,“晚上的谈判不会太久,我儘量早点回家。” “不用管我,你忙正事要紧。”虞妍摇头。 “晚上谈判,你注意安全,也最好注意一下他人的安全。” 电视剧里,商人都是黑白通吃的,虞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贺迟延眼底漾开笑意,“虞小姐放心,你先生是守法公民,对方也是,我们有分寸。” 送虞妍到电梯口,看著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贺迟延脸上的柔和渐渐敛去。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对等候在外的陈路吩咐:“准备车,去金悦会所,另外,把我让你准备的,关於达明资本去年那笔违规跨境担保的资料,还有他们实际控制人在海外那几个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出发前发到我邮箱。” “是,贺总。”陈路神色一凛,立刻应下。 他知道,贺总这是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筹码了。 达明资本就是今晚那位突然需要考虑的股东背后实际的控制方。 贺迟延坐回办公桌后,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相框上。 母亲以为公开贺凡身份製造舆论就能拖住他。 可惜,她低估了他这些年的布局,也低估了他守护虞妍的决心。 商场博弈,从来不只是檯面上的光鲜亮丽。 台面下的纵横捭闔、信息战、心理战,有时候更为关键。 他这些年能坐稳这个位置,让博贺在激烈的竞爭中不断扩张,靠的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 该亮爪牙的时候,他从不手软。 只是为了爱的人,他愿意將那些锋芒藏得更好,走得更稳。 但现在,有人非要逼他到墙角。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无路可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某个地方,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里是贺凡和苏晚清的婚房,但自两人分居后,贺凡就很少回来。 今天是因为奶奶的新闻发布会,他被临时从医院接出来,想著正好和苏晚清聊离婚的事情。 此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腿打著石膏,搁在茶几旁的软凳上,脸色不太好,不知是腿疼,还是心累。 苏晚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晃著,目光落在杯壁上掛著的酒液,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新闻发布会,她看了,不仅看了,还反覆看了好几遍。 贺老太太当眾承认贺凡是贺家长孙,宣布要让他进入董事会,接触核心业务……每一个字,都让苏晚清的亢奋。 长孙!董事会!核心业务!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贺凡不再是依附於贺迟延的养子,而是名正言顺的贺家继承人之一,甚至,在贺老太太的扶持下,很有可能是博贺的男主人。 那她苏晚清呢?她就是贺家女主人。 抄袭被开除,行业失信名单,在贺家女主人这个身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只要她坐稳了这个位置,那些污点,根本无需在意。 所以,当贺凡沉著脸,將《离婚协议书》推到她面前时,苏晚清看都没看內容,直接拿起,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然后,又细细地撕成了碎片。 第182章 渣男贱女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板上。 贺凡的脸色瞬间铁青:“苏晚清,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晚清轻笑一声,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意思就是,这婚,我不离。” 贺凡胸口起伏,压著怒意:“协议你看清楚了吗?我给你的条件足够优厚,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过得比现在更好,拿著钱,离开陵城,重新开始,对你我都好。” “对我好?”苏晚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走到贺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讥誚。 “贺凡,你以为我苏晚清,是你可以用钱隨便打发走的小猫小狗吗?结婚是你提的,是你当初信誓旦旦说爱的是我,是你寧愿拋弃跟了你六年的虞妍也要和我在一起,现在怎么了?玩腻了?觉得还是旧爱好了?想起虞妍的好了?” “你闭嘴!”贺凡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不准你提她,你不配。” “我不配?”苏晚清冷笑,声音尖利起来,“是,我是不配,我哪有你的虞妍清高,有本事啊?可贺凡,你配吗?你现在这副样子,配想她吗?当初是你不要她的,是你像丟垃圾一样把她丟开的,现在你心里难受了后悔了,跑来跟我撒什么气?”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贺凡激动地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额上青筋暴起。 苏晚清看著他狼狈痛苦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一步,弯下腰,几乎贴著贺凡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贺凡,我告诉你,这婚,我绝不离,你奶奶今天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你是贺家长孙,未来博贺的继承人之一,而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你想甩开我,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做梦!” 她直起身,抱著手臂,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样打量著贺凡: “以前是我蠢,没看清你的价值,跟你闹。现在不一样了。贺凡,我们好好做夫妻,我帮你,以贺家长孙和长孙媳的身份,在贺家站稳脚跟,甚至……把你那个好养父拉下来。到时候,博贺是我们的,贺家也是我们的。” 贺凡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眼算计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就是他爱得死去活来,不惜伤害虞妍也要选择的白月光,这就是他以为的正確选择。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帮我?”贺凡嗤笑,“苏晚清,你拿什么帮我,用你抄袭被开除的履歷,用你在行业里臭掉的名声,还是用你那套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做事方法?” “奶奶今天抬举我,不过是为了制衡贺迟延,你真以为我会坐稳那个位置?离开了奶奶,我什么都不是,你跟著我,除了一个虚名,还能得到什么?” 苏晚清挤出一个笑容。 “贺凡,结婚是你提的,是你求著我嫁给你,现在你想反悔,晚了,婚后我们为什么分居,为什么连房都没圆过?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是你自己心里装著別人,是你自己没把我当妻子,现在倒打一耙要离婚,我跟你说,就算真要离也轮不到你来提。” “是,是我提的结婚。”贺凡痛苦地按住太阳穴。 “是我活该,可我们真的不合適,苏晚清,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像夫妻吗?除了爭吵,互相折磨,我们还有什么?放过彼此吧,算我求你,你要多少钱,只要我能拿出来,我都给你,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好聚好散?”苏晚清尖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我不爱你了,苏晚清,我不爱你了你听见没有。”贺凡猛地抬头,朝著她嘶吼,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起来。 “你这样纠缠有什么意义,守著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守著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男人,你就开心了,你就满足了?” “爱?”苏晚清像是被这个字眼彻底激怒了,她抓起茶几上另一个空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非常刺耳。 “贺凡,你以为我稀罕你的爱吗?” “你的爱值几个钱,当初虞妍倒是稀罕你的爱,掏心掏肺跟了你六年结果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为了我,还不是对虞妍说丟就丟,说不要就不要。” “贺凡,你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失去的才觉得珍贵。” 苏晚清出了一口恶气,越说越来劲。 “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做给谁看呢?人家已经结婚了,你噁心谁呢?” “我让你別说了,不准提她,你不配,你不配!”贺凡被彻底激怒了,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完全不顾腿上的伤,伸手想去抓苏晚清,却因为行动不便,扑倒在沙发上,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手臂。 “我不配?是,我是不配。”苏晚清后退一步,避开他毫无章法的动作。 看著贺凡像困兽一样挣扎,苏晚清心里那股扭曲的快意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也涌起无边无际的悲凉和恨意。 “可贺凡,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们都是烂人,我图钱图利,我承认,可你呢?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清眼眶微红,她和贺凡从来都是一类人。 “你懦弱,你自私,永远在追逐你以为更好的,却永远把握不住,你活该,你活该失去虞妍,活该被我缠上。” “贺凡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一个靠枕,一个遥控器,胡乱地砸向苏晚清的方向。 “滚,你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他嘶喊著。 苏晚清冷冷地看著他发疯,看著这个她爱过也恨著的男人,如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又哭又吼。 心里那点因为长孙身份而燃起的炽热野心,忽然被这满屋的狼藉和绝望冲淡了。 只剩下麻木和执念。 她和贺凡,渣男贱女,刚好一对。 第183章 这才是贺迟延 她不能放手,绝不能。 放手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名声,爱情,婚姻……她输不起。 “该滚的是你,贺凡。”苏晚清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里是我们的婚房,房產证上也有我的名字。要滚,也是你这个心里装著別人,连自己妻子都不碰的废物滚。” 她说完,不再看贺凡一眼,转身,踩著满地的碎纸片和玻璃渣,一步步走向主臥。 “砰!” 主臥的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贺凡粗重的喘息。 他瘫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的,他贱。 他活该。 连他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贺凡蜷缩起身体,將脸埋进沙发里,压抑的呜咽声,在客厅里,低低地迴荡。 而一门之隔的主臥里,苏晚清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脸上冷静的面具碎裂,她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汹涌而下,瞬间湿透了昂贵的丝质衣袖。 贏了么? 好像没有。 输了么? 似乎也没有。 贺凡,我们,一起沉沦吧。 …… 贺迟延的谈判进行的十分顺利,那一沓不合规商业行为的文件刚拿出来,对面男人额角的冷汗就下来了。 生意场上的事,有时候不需要说透。 男人擦了擦汗,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贺总,这真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下午就是一时没想明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唬住了。” 他一边看贺迟延的脸色,一边道:“博贺在您带领下业绩有目共睹,我当然是坚定支持您的,那百分之一点五,就按咱们之前谈的,不,按您说的来,明天,不,今晚我就让律师把协议发过去!” 贺迟延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神色平淡:“赵总客气了,合作共贏而已。” “是是是,合作共贏,合作共贏。”赵达连连点头,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贺迟延面前,再无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那点待价而沽的心思,在对方的信息掌控力面前,显得可笑又危险。 贺迟延离开时,还不到晚上九点。 夜色中的陵城灯火璀璨,但他无暇欣赏,他还要回家。 坐进车里,他捏了捏眉心,对陈路道:“把明天要见的另外两位的详细资料,尤其是他们近三年的投资轨跡和关联方,再梳理一遍,明早我要看到。” “是,贺总。”陈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贺迟延的侧脸。 这样的贺总,他好像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了。 老板三十岁过后,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人说老板无情狠辣,但比起二十多岁时的雷霆手段,三十岁以后的老板,真算得上柔和。 陈路想说,对嘛,这才是他的老板,雷厉风行,手段雷霆。 一周时间,倏忽而过。 贺迟延的非常手段初见成效,他手中明確可掌控的股份比例,稳步向著目標迈进。 然而,时间不等人。 半个月的期限,已过去一半。 贺老太太那边也没閒著,她利用多年积威和人脉,正紧锣密鼓地为贺凡进入董事会铺路,同时也在暗中接触其他股东,试图分化贺迟延的支持力量。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未来主导权的暗战。 周三中午,虞妍和同组两个同事在公司附近的商场美食层吃午饭。 她们选了一家新开的东南亚菜,环境清雅,客人不多。 菜刚上齐,虞妍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虞小姐,我在商场一楼的云汀咖啡厅等你,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聊聊。” 贺老太太到底还是著急了,亲自找上门了。 “怎么了虞妍?菜不合胃口?”对面的同事见她神色有异,关心地问。 “没事,”虞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这顿我请。” “啊?这么急?菜都没怎么动呢。” “没事,你们吃,我真有事,先走了,下午上班再见。” 虞妍拿起外套,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餐厅。 她没有立刻去一楼的咖啡厅,而是先去了商场的洗手间。 对著镜子,她仔细整理了一下因为吃饭而微微散落的碎发,补了点口红。 镜中的女孩,眉眼沉静,眼神清澈,不见那晚被贺老太太深夜登门威胁时的惊惶与不安。 那时的慌乱,是怕成为贺迟延的负累,怕眼睁睁看著他因自己而失去本该属於他的东西。 但这段日子,她亲眼看著贺迟延如何有条不紊地应对,如何沉稳地化解危机。 她也在秦璃每三天一次的电话关心中,慢慢体会著有家可依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她想明白了。 贺老太太的反对,根源或许早已超出了她是贺凡前女友这个身份的尷尬。 她走出洗手间,乘扶梯下楼。 云汀咖啡厅在商场一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装修是极简的侘寂风,这个时间点客人寥寥。 虞妍走进去,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贺老太太。 老太太很爱穿旗袍,即便是冬天也常穿。 她今天穿著墨绿色的中式改良旗袍,外搭同色系的羊绒披肩,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虞妍走过去,在贺老太太对面的藤编椅子上坐下,將手袋放在一旁。 “老夫人。”她开口,语气平静,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贺老太太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虞妍脸上,带著审视,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慌乱、討好的神色。 但都没有。 虞妍只是平静地回视她,眼神清澈见底,像一泓秋日深潭,映不出丝毫对方预期的情绪波澜。 贺老太太蹙了下眉,隨即恢復常態,对侍者抬了抬手:“给这位小姐一杯温水。” “谢谢,不用了。”虞妍对侍者微微摇头,“老夫人有什么话,请直说。” 贺老太太挥退侍者,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虞小姐,一周过去了,我给你的期限,已经过半,我並没有等到你的回覆,也没有看到任何……你打算离开的跡象。” 她的语气还算平和,但话语里的压迫感十足。 虞妍点点头:“是的,我没有离开的打算,所以没有回覆的必要。” 第184章 掌控欲作祟 贺老太太捏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平和出现了裂痕:“虞妍,我以为上次见面,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你不离开,迟延就会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博贺会易主,他这些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被排挤出核心圈,这些都是你愿意看到的?” “我不愿意看到。”虞妍回答得很快,很清晰,“所以,我选择相信他,支持他,陪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转身离开,那才是真正的伤害。” 贺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冷笑一声:“虞妍,你拿什么相信他,支持他?” 她顿了顿,恍然大悟道:“哦,我倒是前不久才知道,虞小姐真实身份大有来头,你的背后还有秦家。” 虞妍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噙著浅笑。 贺老太太被她的笑刺到:“如果你的底气来自秦家,那我告诉你,商业斗爭不是过家家,秦家远在京市,想插手我博贺內部事宜,那是妄想。” “你留在迟延身边,除了拖累他,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活靶子,还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久居上位的傲慢和对年轻人天真的不耐全然展现在脸上。 虞妍微微点了点头,开口:“秦家远在京市,的確不能直接插手博贺內部事宜,但只要迟延需要,在人脉和资金上,还是可以给迟延提供帮助的。” “您说的对,商业斗爭確实残酷。”她不疾不徐地说:“但正因为它残酷,才更需要身边人的信任和支持,压力之下,人心易散,如果连最亲近的妻子都因为畏惧而逃离,那才是对士气的最大打击。” 她看著贺老太太,目光澄澈。 “老夫人,您逼迟延和我分开,真的只是因为我和贺凡的那段过去,让您觉得贺家蒙羞,给迟延拖后腿吗?” 贺老太太眉心一跳。 虞妍继续道,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事情发展到今天,公开长孙身份,推动贺凡进入董事会,用博贺的未来和迟延的事业做筹码,来逼迫我离开……这样的阵仗,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纠正一桩您认为不体面的婚姻的范畴。” 她微微向前倾身,隔著小小的藤编茶几,直视著贺老太太的眼睛。 “您真正无法接受的,或许不是我这个儿媳妇,而是迟延第一次如此明確如此坚决地,反抗了您的意志,选择了您不认可的路。” “您习惯了为他安排一切,为他做您认为正確的决定,就像他年少时,您硬把贺凡塞给他,纵使他千般万般不愿意,最后也还是接受了。” 虞妍的笑容不再,神色微冷:“在迟延人生的前三十多年里,您一定安排他做了无数件他不愿意做,却被迫去做的事情。” “但现在,在婚姻这件事上,他第一次对您说了不,而且態度坚决,不惜与您对抗。” “您感到的,不只是愤怒,还有失控和恐慌,对吗?您现在所做的,只是为了满足您的掌控欲,对吗?” 贺老太太的脸色,在虞妍平静的敘述中,一点点沉下去,变得僵硬。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披肩的流苏。 虞妍看到了她细微的反应,知道自己说中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靠回椅背,继续道:“老夫人,迟延今年三十五岁了,他不是十五岁,更不是五岁。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有权选择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您用为他好的名义,行掌控之实,用他珍视的事业和家族来威胁他、逼迫他,这真的是为他好吗?” 贺老太太猛地抬起头,眼中怒意翻涌:“你懂什么?我难道会害自己的儿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为了贺家!” “我相信您的初衷是为了他好。”虞妍点点头,並没有被她的怒气嚇到。 “但好的初衷,並不一定带来好的结果。您有没有想过,您现在的所作所为,正在將他推向对立面,正在消耗你们母子之间本就不算深厚的亲情,也正在……实实在在地伤害他。” “您公开支持贺凡,製造继承权悬念,让博贺股价波动,让內部人心浮动,让外界看贺家的笑话,让迟延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应对內耗,无法全力专注於公司发展。这些,都是看得见的伤害。” “而您给我的半个月期限,更像是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逼著他在仓促间做出可能並不周全的应对,增加了他决策的风险和失误的可能。” 虞妍顿了顿,看著贺老太太微微发白的脸色,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沉: “老夫人,您说您不会害他。可目前来看,您正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增加他前进的阻力,都在消耗他本可以用来开疆拓土、让博贺更上一层楼的精力和资源。” “这就是您所谓的,为他好吗?” “恕我,不能理解。” 贺老太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做为我的儿媳妇……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不敢指责您。”虞妍摇头,目光坦诚。 “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事实,作为迟延的妻子,我有责任,也有立场,提醒您,您的行为正在伤害我的丈夫,正在背离您为他好的初衷。” “至於我和迟延的婚姻,”虞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那里的贺老太太,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不容侵犯的气场。 这气场,源於內心篤定和清晰认知的底气。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过去如何,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但未来很长,我们会一起走,无论风雨,无论您是否认可,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您儘管向我施压,但我可以明確告诉您,我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离开我的丈夫,我也希望您不要再继续以保护之名对迟延行伤害之实。” 第185章 爽是爽了,就是…… “至於您担心的贺家脸面。”虞妍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 “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靠遮掩和驱逐得来的。是靠当家人的能力和胸襟,靠家族的团结和向心力。” “把家族內部的分歧和压力,转嫁到一个女人身上,逼她离开,这本身,就算不上多么体面。” “言尽於此,老夫人,您慢用,我先告辞了。” 说完,虞妍不再看贺老太太骤变的脸色,微微頷首,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咖啡厅。 自始至终,她的背影挺直,脚步从容,没有一丝慌乱和迟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贺老太太还僵坐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她活了大半辈子,经歷过风浪,执掌过家族,习惯了人人敬她畏她,顺从她。 从未有过哪个小辈,敢如此直视她的眼睛,如此无礼地,將她的心思剖开,摊在阳光下。 贺老太太闭了闭眼,胸口一阵窒闷。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自己这一步棋,是不是真的走错了? 贺老太太缓缓靠向椅背,望著窗外商场里熙攘的人流,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而走出咖啡厅的虞妍,心情颇好。 她走进一楼的某奢侈品店,给自己和贺迟延挑了一对情侣腕錶。 又转头去了另一家店,给贺迟延挑了几条新领带,给自己挑了几条丝巾。 她心情很畅快。 无比畅快。 示弱和哀求,换不来尊重,也解决不了问题。 唯有挺直脊樑,亮明底线,才能为自己,也为她和贺迟延的婚姻,爭得喘息的空间和未来的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夜幕低垂,时间接近零点,贺迟延还在书房。 虞妍洗完澡,换上睡衣,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忙完了吗?该休息了。” 贺迟延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门口。 “嗯,马上好。”他合上电脑,起身朝她走来。 两人回到主臥。 虞妍拿出三角巾,贺迟延很配合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抬起左臂。 这套流程两人已经很熟练了,虞妍將三角巾绕过贺迟延的脖颈,调整好位置,將他的左臂固定在胸前合適的高度,然后低头,系好结。 “紧吗?”她问,手指摸了摸他颈后的绳结。 “刚好,谢谢。” “谢什么。”虞妍退后一步,看著他被固定好的手臂,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 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贺迟延依言坐下,侧身面对她。 “今天下午,”虞妍开口,“你母亲又来找我了。” 贺迟延眸光骤然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她又去为难你?在哪里?这次又说了什么?” “就在公司附近的商场咖啡厅。”虞妍语气平静,“没说什么新鲜的,还是那套,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我拖累你,让我离开。” 贺迟延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著怒意和心疼。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別听她的,满满,我说了,这些事交给我……” “我知道。”虞妍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挠,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我没听她的,而且,我跟她摊牌了,还说了一些不大好听的话……” “嗯?”贺迟延看著她,等待下文。 虞妍便將下午在咖啡厅里,她对贺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语气平和地复述了一遍。 从指出老太太真正的心思源於掌控欲,到剖析她行为对贺迟延造成的实际伤害,再到最后的直言不讳。 她说的不疾不徐,贺迟延静静地听著,握著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看著她沉静的侧脸,听著她清晰理智的分析,看著她眼中那种洞悉人心却不带恶意的明亮光芒。 心里因母亲一再逼迫而生的阴鬱无力,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悸动,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与欢喜。 他的妻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如此维护他、偏向他。 她说,她不会因为任何威胁离开她的丈夫。 贺迟延错过了虞妍青春里的许多模样,但此刻,他见到了她最让他心动、也最让他自豪的模样。 清醒,冷静,有胆色,有智慧,更有守护所爱之人的勇气和力量。 “大概就是这样。”虞妍说完,抬眼看他,有些不確定地问,“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太直接了?” “哎呀,其实,我说完是爽了,心里舒坦了,但是也是有点感觉自己好像不太礼貌来著……” 贺迟延看著她眼中那点细微的担忧,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发自胸腔,眼睛弯起,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虞妍被他笑得有点懵,眨了眨眼:“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贺迟延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还带著未散尽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你说得很好,非常好,满满,我很高兴。” 是真的高兴。 高兴她如此维护他,高兴她看得如此透彻,高兴她有底气说出那些话,更高兴她愿意把这些告诉他,与他分享。 “你不觉得我冒犯了你母亲就好。”虞妍靠在他怀里。 “是她先冒犯你,冒犯我们的婚姻。”贺迟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冷意,“你不用有任何顾忌。她……”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更重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你做得对。” 虞妍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对了,我今天还买了点东西。” “哦?买了什么?”贺迟延饶有兴致地问。 虞妍起身,走到衣帽间,拿出下午购物回来的几个纸袋。 她先拿出那个装著领带的袋子,递给他:“给你买了几条领带,看看喜不喜欢?” 贺迟延接过,里面是三条领带,顏色和花纹都很沉稳雅致,符合他一贯的审美,但细看质地和细节,又比他自己常买的那些多了几分精巧和时尚感。 第186章 虞小姐,快来接一下你男朋友吧! “很漂亮,谢谢。”他真心道谢,目光却落在她手里另一个袋子上。 虞妍察觉到他的视线,抿唇一笑,拿出那个袋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深蓝色的丝绒表盒。 她先打开其中一个,递到他面前。 表盒里,是一款设计极为简约大气的男士机械腕錶,铂金色表壳,深灰色哑光錶盘,搭配同色系的錶带,低调內敛,却处处透著高级质感。 “情侣款。”虞妍说著,打开另一个表盒,里面是女款,錶盘稍小,更加精致秀气,同样是铂金色表壳和深灰色錶盘,搭配浅灰色的錶带。 贺迟延的目光在两块腕錶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虞妍含笑的脸上。 “那,麻烦虞小姐帮我戴上?”贺迟延的左手是不大方便戴表了,但他还有右手。 “好。”虞妍拿出男款腕錶,解开表扣,拉过他的右手,將腕錶圈上他的手腕,调整好长度,扣上表扣。 表戴好了,大气的錶盘衬得他手腕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好看。”虞妍端详著,满意地点点头。 贺迟延也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然后抬眼,看向她:“你的,也戴上。” “我买的时候试过,很合適,等会就要睡觉了,现在就不戴了吧?”虞妍道。 “现在再戴一次。”贺迟延语气坚持,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执拗。 虞妍失笑,但还是拿出女款腕錶,犹豫了一下,贺迟延戴在右手,那她就戴左手吧。 錶盘小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致。 “手给我。”贺迟延伸出右手。 虞妍不明所以,把戴著表的左手伸过去。 贺迟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左手拉过来,与自己的右手並排放在一起。 两只手腕上,同款的腕錶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金属光泽,錶盘顏色一致,大小相宜,並排放在一起,亲密无间。 “满满,拍张照。”贺迟延说,语气自然。 虞妍愣了一下:“啊?拍照?” “嗯。”贺迟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机,递给虞妍。 虞妍接过手机,对著两人並排的手腕,调整角度。 她虽然不大理解为什么戴个手錶还要拍照留念,但还是配合地將手腕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让两只表靠得更近。 “咔嚓。” 贺迟延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灯光柔和,两只交叠的手腕,同款腕錶,构图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密和圆满。 他指尖动了动,几乎没怎么犹豫,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四大皆空”的群。 將照片发了出去。 贺迟延:“图片” 贺迟延:她好像特別喜欢情侣款的东西。 贺迟延:我们已经有很多情侣款了。 贺迟延:可能是年轻人都喜欢这种仪式感。 发完,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看著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几乎是立刻,群里就有了反应。 显然,这群三十多岁的男人都是夜猫子。 周临川:?大晚上的? 周临川:“图片” 一张他和徐寧穿著情侣款睡衣的对镜照片。 沈鐸:嘖,幼稚。 沈鐸:“图片” 一张他和苏妤的情侣拖鞋照片。 沈鐸:我老婆去拍戏时在当地买的,手工製作,我天天穿。 陆琛:…… 陆琛:我就不该点开这个群。 陆琛:最后说一遍,我真要退群了。 陆琛:@贺迟延你这个糟糕的傢伙! 陆琛:@周临川你也是。 陆琛:@沈鐸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鐸:习惯就好。 周临川:@陆琛,最后问一遍,需不需要我把你踢出这个群? 手机屏幕被消息刷得飞快,贺迟延看著群里那俩傢伙不甘示弱的反击和陆琛的哀嚎,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分享喜悦的感觉。 “你笑什么呢?奇奇怪怪的。”虞妍好奇地凑过来,想看他手机屏幕。 贺迟延猛地回过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手指飞快地一划,退出了微信界面,锁屏,將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动作行云流水,却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 “没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恢復一贯的平静,但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了一丝薄红,“回了条工作信息。” 虞妍看著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又看看被他紧紧扣住的手机,再联想到他刚才非要拍照的举动,心里隱约明白了什么。 她没拆穿,只是眼里漾开瞭然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工作信息啊……” 贺迟延被她这语调弄得耳根更热,掩饰性地抬起右手,碰了碰鼻尖。 “很晚了,睡觉吧。”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只留给虞妍一个看似淡定的侧影。 虞妍看著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清悦,贺迟延背对著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虞妍也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很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贺迟延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迟延。”虞妍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 “下次想炫耀,直接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带著未散尽的笑意,和一丝狡黠,“我拍好看点。” “好。” 贺迟延是伤员,所以这段时间夫妻两睡得无比纯洁,省去了许多睡前运动的时间。 此时夜色已深,万籟俱寂。 虞妍靠在贺迟延怀里,睡意渐浓,意识沉入温柔乡。 凌晨不知几点,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 是虞妍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执著地震动响铃。 虞妍被惊得浑身一颤,她蹙著眉,艰难地从贺迟延臂弯里抽出手,摸索著抓到手机。 哪个缺德的傢伙,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她? 贺迟延也被吵醒了,眉头紧锁,右手下意识地將她往怀里揽了揽,声音带著被惊醒的低哑:“谁?” “不知道,陌生號码。”虞妍揉了揉眼睛,按了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带著浓浓的睏倦:“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紧接著,一个男声传了过来,嗓门很大,带著一股流里流气的热情: “餵?是虞小姐吗?虞妍小姐?” 虞妍的睡意瞬间清醒了三分,心里升起警惕。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沉静下来:“我是。请问你是?” “哎呀,可算找对人了!”那男声像是鬆了口气,又带著点邀功似的兴奋。 “虞小姐,你快来夜未央酒吧接一下你男朋友吧!” 第187章 她都结婚了,哪来的男朋友 “他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抱著桌子腿喊你名字,手机泡在酒里面开不了机,我们问他家在哪里给他打车送他回家,他死活不愿意说地址。” “我们这边实在是没招了,他又报您的號码让我们打电话给您,说让您来接他。” “我们这都快打烊了,他也不走,我们几十號人就要陪著他加班……” 男朋友? 虞妍握著手机,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她男朋友?她老公就在旁边躺著,她哪来的什么见鬼的男朋友。 贺迟延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大嗓门,“男朋友”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他就清醒过来了。 电话那头还在嚷嚷:“虞小姐,你赶紧来吧,再不来我们真没办法了,他抱著桌腿不撒手,我们这还休不休息了……” 虞妍几乎立刻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除了贺凡,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疯了吗? 虞妍正要开口,一个带著浓重醉意的声音,抢过了话筒,贴了上来: “妍妍……妍妍……是你吗妍妍?我……我好想你……” 是贺凡。 声音含糊不清,带著哭腔。 “贺凡,”虞妍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骚扰我,也不要给酒吧的工作人员添麻烦,赶紧回你的家。” “我没喝多。”贺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低落下去,带著泣音,“妍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后悔,我当初不该……不该为了苏晚清跟你分手……我就是个傻子……” “妍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们离开陵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贺迟延他有什么好?他比我年纪大,他心机那么深,他抢走你,他什么都要跟我抢……妍妍,你別跟他在一起,你回来,回来我身边……” 他顛三倒四,语无伦次,痛苦、悔恨、嫉妒、还有酒精催化的疯狂,混杂在一起。 虞妍只觉得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不是难过,不是心软,是纯粹的厌恶和荒谬。 “贺凡,”她打断他,“你听清楚。” “我们没有任何重新开始的可能。” “还有,我现在是贺迟延的妻子,也是你的长辈,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不要再说这些荒唐的话。” “別来骚扰我。”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立刻把电话还给工作人员,自己想办法回家,或者,让苏晚清去接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不要苏晚清,我只要你,妍妍,我求你了,你来看看我,就看我一眼……我真的受不了了,没有你,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背景音里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劝阻和拉扯声:“贺先生,您冷静点,把电话给我……哎呀您別抢……” 虞妍眉头紧锁,正想直接掛断电话,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是贺迟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暖黄的睡眠灯映著他沉静的侧脸,他眉宇间还残留著被吵醒的倦意,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將手机放到耳边,薄唇微启,吐出的两个字,清晰,平稳,带著千钧的压迫感,透过话筒,直直砸向电话那头: “贺凡。” 电话那头的混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静。 几秒沉默后,一个带著本能畏惧和不確定的声音,迟疑地响起:“父、父亲?” 是贺凡。 即使在醉酒失控、情绪崩溃的边缘,贺迟延的声音依旧让他条件反射般地瑟缩、服从。 贺迟延握著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不高: “谁教你的,半夜打电话,骚扰已婚女性?” “……”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寂静。 电话那头的酒吧里,酒吧工作人员本来试图劝解贺凡,此刻却仿佛吃到惊天巨瓜、目瞪口呆。 女朋友……父亲……已婚女性 这信息量,这关係…… 贵圈……真的乱啊! 贺凡在电话那头,呼吸急促,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贺迟延却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下达指令: “现在,立刻,把电话还给工作人员。” “报出你现在的地址,让他们帮你叫车,送你回你和苏晚清的家。” “如果做不到,或者继续做出任何失態、骚扰他人的行为。” 贺迟延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分,“我会让老宅的保鏢过去接你,或者,直接通知你奶奶,让她看看她准备委以重任的长孙,深夜在酒吧抱著桌腿,骚扰长辈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 贺凡最怕什么? 怕贺迟延,更怕在刚刚公开支持他,对他寄予厚望的奶奶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他下意识不想再听贺迟延的声音,掛掉了电话。 贺迟延看著被掛断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將手机递还给虞妍。 “没事了,睡吧。”他躺下,重新將她揽进怀里。 “他会不会……”虞妍还是有些担心贺凡真的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到时候贺迟延免不了要受牵连。 “不会。”贺迟延很篤定“他不敢。” 简单的三个字,却不容置疑。 贺迟延太了解贺凡了。 懦弱,衝动,情绪化,却又骨子里胆小怕事,畏惧权威。 虞妍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两人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这一夜的安寧註定短暂。 仿佛只过了片刻,凌晨三点半,床头柜上,贺迟延的手机响起铃声,是他工作手机的铃声。 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长期的职业习惯让他对工作手机的铃声格外敏感。 他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老宅管家。 凌晨四点多,老宅管家打来电话。 贺迟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按了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 “说。”他的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 第188章 大型家庭伦理剧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先生,先生,不好了,老太太……老太太晕过去了!贺凡少爷也出事了!” 贺迟延的眉头骤然蹙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这样的,先生,大概凌晨两点,老太太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夜未央酒吧那边打来的,说贺凡少爷喝多了,酒精中毒,休克了,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说什么也要亲自去医院。我们拦不住,就陪著老太太赶到了医院。结果……结果老太太一到医院,看到贺凡少爷在抢救室里,又听医生说了情况,急火攻心,加上本来就血压高,当场就……就晕过去了!” “现在……现在两个人都躺在医院里。老太太在急诊观察室,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急性血压升高,需要观察。贺凡少爷在抢救室,说是急性酒精中毒,伴有休克,正在洗胃、输液……先生,您来一趟吧?我这里两头顾,顾不过来。” “万一还有需要家属签字的流程……先生,您赶快来吧……” 管家年纪大了,显然是有心无力了。 贺迟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冷。 贺凡酒精中毒休克。 老太太急晕入院。 “哪家医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康寧私立医院,就是贺凡少爷之前住的那家。”管家连忙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贺迟延说完,掛断了电话。 虞妍其实在电话铃响的第一时间就醒了。 她静静地听著贺迟延电话里的对话,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情况。 贺迟延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我陪你去。”虞妍也坐起身。 贺迟延动作一顿,转头看她:“不用,你继续睡,我去处理就行。” “这个时间点,凌晨三点半,你打不到车,家里的司机也休息了。” 虞妍说著,已经下床,走到衣帽间,开始拿外出要穿的衣服,“你手不方便,自己单手开车不安全,我开,我陪你去。” 贺迟延没有再坚持。 这种时候,有她在身边,確实……很好。 “好。”他应了一声,起身去衣帽间。 虞妍动作很快,几分钟就穿戴整齐,又帮贺迟延换衣服。 下楼时,整个別墅一片寂静黑暗,阿姨和奶奶都还在沉睡。 虞妍从玄关的钥匙柜里隨意拿了把车钥匙。 “相信我的车技吗?”她晃了晃钥匙,看向贺迟延,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她驾照拿了好几年,车没开过几次,凌晨时分开夜车,更是第一次。 贺迟延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嗯,相信,你开慢点,不著急。” 两人上车,虞妍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 凌晨三点多的陵城,街道空旷。 路灯昏黄,偶有早起运送蔬菜的小货车驶过。 空气清冷刺骨,车窗上很快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虞妍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严格遵守交通规则。 她全神贯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况,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 贺迟延坐在副驾驶,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车內只开了很暗的阅读灯,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和挺翘的鼻尖,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阴影。 “紧张吗?” “有一点。”虞妍老实承认,眼睛依旧盯著前方,“不过也就是一点点,路上车少,我主要怕医院那边著急。” “不急,慢慢开,总归人已经到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没有主心骨,管家人又老了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才非要让我去。” 虞妍点点头,目视前方,忽然带著点调侃的语气说,“我们有点像在奔赴家庭伦理剧的拍摄现场。” 贺迟延被她这个比喻弄得失笑,嘴角弯了弯:“嗯,剧情还挺跌宕起伏。” “何止跌宕起伏,”虞妍撇撇嘴,“简直是狗血淋头,酒精中毒,气晕住院……贺凡这长孙回归的序幕,可真够別致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对这场闹剧的无奈和嘲讽。 “老太太这次,”虞妍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怕是真被气得不轻。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贺迟延嘴角那点笑意淡去,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没什么起伏:“自己选的路,自己承受结果,她当初执意要公开贺凡身份,寄希望於他,就该想到可能会有失控的一天,贺凡是什么心性,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选择性地忽略了,或者说,她太急於用贺凡来制衡他,以至於顾不上那些潜在的风险。 虞妍没再说话。 这是贺迟延和他母亲之间的心结,她不便多言。 车平稳地驶入康寧私立医院。 即使是凌晨,私立医院的大门依旧灯火通明,有保安值守。 虞妍停好车,两人下车,快步走向急诊大楼。 凌晨的急诊区,比白天安静许多。 老宅的管家和两个佣人正焦急地等在急诊观察室和抢救室之间的走廊上,看到贺迟延和虞妍,立刻像看到主心骨一样迎了上来。 “先生!太太!”管家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老太太在3號观察室,医生刚来看过,血压暂时稳住了,但还没醒,让密切观察。贺凡少爷……还在抢救室里面,说是洗胃结束了,生命体徵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要转去icu观察。” 贺迟延面色沉静,听完匯报,点了点头:“医生呢?负责的医生在哪里,我要了解具体情况。” “老太太这边是心內科的张主任在负责,贺凡少爷那边是急诊和icu的医生在联合处理,我这就去叫……”管家连忙道。 “不用,我过去。”贺迟延制止他,转向虞妍,“你先去观察室看看老太太,她如果醒了你就叫我,不用和她交谈。” “好。”虞妍点头,看著贺迟延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害……贺迟延也真是不容易。 第189章 母子心结 虞妍转身,走向3號观察室。 推开门,房间里开了一盏床头灯,贺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脸上戴著氧气面罩。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色是病態的苍白,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蹙著,透著一股强撑著的倔强和深深的疲惫。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贺家老夫人,只是一个被不肖子孙气晕、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看护的衰老而脆弱的老人。 虞妍走到床边,看了看旁边的监护仪器,数据显示血压和心率都还算平稳。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贺迟延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妍能看出他眉宇间的凝重。 “怎么样?”虞妍站起身,低声问。 贺迟延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看向贺老太太昏睡的面容,眼底深处闪过极复杂的情绪。 “医生说,是急怒攻心导致血压急剧升高,引发了短暂性脑供血不足,加上她本来就有高血压和冠心病史,所以晕厥。目前生命体徵平稳,但需要密切观察,防止发生脑梗或其他併发症。” 他顿了顿,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在虞妍身上,继续道:“贺凡那边,急性酒精中毒导致休克,洗胃后暂时稳定,但肝功能有受损跡象,需要转入icu继续观察治疗,至少24小时內仍有风险。” 简单几句话,交代清楚了情况,也道明了这场深夜闹剧的后果。 虞妍点点头,轻声问:“那我们在这继续等吗?” “我留在这里等。”贺迟延语气平静,“你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室睡一会儿。” “我陪你一起。”虞妍说,“明天我请半天假算了。” 贺迟延看著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神很坚定。 他没再劝。 “那去那边沙发坐会儿。”他指了指观室角落那张供家属休息的双人小沙发。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不算宽敞,但足够他们並肩而坐。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的墨黑,逐渐透出一点灰濛濛的光亮,预示著黎明將近。 虞妍靠在贺迟延右边肩膀上,闭著眼睛,却没有真的睡著。 她能感觉到贺迟延身体的紧绷,和那份沉默下压抑的,复杂的情绪。 贺迟延恨他的母亲吗? 或许有怨,有怒,有被至亲背刺的心寒。 但此刻,看著病床上那个衰老、虚弱、因他兄长的儿子而气急攻心倒下的母亲,他心里,更多的,恐怕是无奈,是疲惫,是无法言说的责任和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虞妍立刻睁开眼,贺迟延也是。 两人同时看向病床。 贺老太太的眉头蹙得很紧,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几秒后,记忆回笼,她的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也跟著跳快了些。 “別激动,放轻鬆,您现在在医院。”虞妍见状,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按下了呼叫铃。 贺老太太的目光缓缓转动,先是落在虞妍脸上,定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又转向站在虞妍稍后位置的贺迟延。 当看到儿子那张透著疲惫的脸时,贺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噥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护士很快进来了,检查了贺老太太的生命体徵,询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確认她意识清醒,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病人刚醒,情绪不能激动,需要安静休息,家属注意一点。”护士交代完,又出去了。 观察室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三人。 气氛有些凝滯。 贺老太太的目光,一直胶著在贺迟延身上。 她在等,等儿子开口。 是责备?是质问?还是冷漠? 贺迟延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母子之间,横亘著太多年的隔阂、控制与反抗,还有最近这接二连三的、几乎撕破脸的爭斗。 那些激烈的情绪,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彼此心头,让最简单的关切都变得难以启齿。 虞妍看著这对沉默僵持的母子,心里嘆了口气。 她退开两步,走到贺迟延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迟延,我去外面透透气。” 说完,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观察室,並带上了门。 她知道,有些结,需要他们自己解开。 她在场,或许反而是一种阻碍。 门关上,贺迟延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贺老太太脸上。 “感觉怎么样?” 贺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贺迟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贺迟延看见,母亲那双总是锐利、精明、带著审视和掌控的眼睛里,毫无徵兆地,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那水汽越聚越浓,最终凝结成两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鬢边花白的髮丝里。 贺迟延的身体,僵住了。 他见过母亲很多样子。 威严的,强势的,精明的,愤怒的,失望的……却独独,没见过她流泪的样子。 一次都没有。 即使在父亲去世时,即便大哥意外身故时,她也只是红著眼眶,挺直背脊,用极致的平静,处理一切后事,仿佛眼泪是软弱的象徵,是掌权者不该有的东西。 贺老太太的眼泪无声地流,顺著眼角的纹路,洇湿了枕套。 贺迟延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右手悬在身侧,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 贺迟延忽然动了。 他抬起右手,伸向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然后,他倾身向前,用纸巾擦拭母亲脸上的泪痕。 贺老太太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颤了一下。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儿子。 第190章 我不接受您的道歉 这张脸,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稜角分明,眉眼深邃,是她亲自教导、也亲自將他推远的儿子。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近地、不带任何审视和要求的,好好看过他了? 上一次她为他擦眼泪,是什么时候? 是他几岁时摔破了膝盖,还是更小的时候,因为背不出功课被自己责罚后,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记忆早已模糊。 她只记得,从他懂事起,她就对他格外严格,在大儿子去世后,更是严苛。 因为贺家需要足够优秀、足够强悍的继承人。 她把对长子的痛惜和未尽期望,都加倍压在了他身上。 她逼他优秀,逼他懂事,逼他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贺家主人。 也逼他,在十八岁那年,接受了那个荒诞的安排,將兄长的私生子记在名下。 眼泪因为贺迟延的擦拭,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流得更凶。 “迟延……”贺老太太终於发出声音,“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 贺迟延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捏著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手指微微收紧。 对不起。 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小时候,他被母亲用戒尺打手心,因为算错了一道题。 手心火辣辣地疼,他咬著牙不哭,心里却渴望母亲能摸摸他的头,说一句“下次仔细点”,哪怕没有道歉。 少年时,大哥永远是母亲口中最像父亲、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他拼了命地学习、表现,得到的永远是还要继续努力、比你大哥还差得远。 他多希望母亲能看见他的努力,哪怕只是一句你也很好。 十八岁那年,母亲以死相逼,让他將贺凡记在名下。 他看著母亲为维护大哥身后名、保全大哥血脉而几近疯狂的模样,心里对母爱的期待,彻底凉了。 他被迫接受,被迫扮演一个荒谬的父亲角色。 那时候,他多希望母亲能对他说一句委屈你了。 后来这些年,他在商场搏杀,將博贺带向新的高度,母亲欣慰,却从未真正肯定过他。她永远觉得他还可以做得更好,永远在提醒他身上的责任,永远试图影响、甚至掌控他的人生。 他习惯了。 习惯了母亲的严苛。 也习惯了母亲的偏心,哪怕大哥已逝,那份偏心似乎转移到了贺凡身上。 隨著年龄的增长,贺迟延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已经不再需要那句道歉了。 他將手中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您为什么道歉?” 贺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为哪一件事?”贺迟延问。 “是为小时候对我严苛到不近人情,还是为明明偏心大哥,却把对他的遗憾和期望都转嫁到我身上,要求我做到完美?” “是为在我十八岁时,不顾我的意愿,用亲情绑架,逼我收养一个只小我十岁的侄子,让我年纪轻轻就背上一个荒唐的父亲名分,还要应对隨之而来的所有麻烦和非议?” 贺老太太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 “还是说,”贺迟延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您是为最近,为了逼我和虞妍分开,不惜公开支持贺凡,用博贺威胁我,还一次次私下找虞妍施压?” “母亲,您觉得,您应该为哪一件道歉?” “或者说,您觉得,您的一句对不起,能抵消哪一件?” 贺老太太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贺迟延没有停下。 有些话,憋了太多年,堵在心口,今天既然开了头,就必须说清楚。 “您刚才说对不起。”贺迟延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我小时候最想要您道歉的时候,您没有给,我被迫接受贺凡时而委屈时,您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现在,您躺在病床上,因为贺凡的荒唐而急晕过去,醒来后,我陪护在您的病床旁,您对我说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母亲,您不觉得,您的道歉,来得太晚,也太轻易了吗?” “而且,”他话锋一转,“您最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贺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是虞妍。”贺迟延一字一顿。 “您因为一段早已结束的、合理合法的恋爱关係,就对虞妍百般挑剔羞辱。您用最恶意的揣度去评判她,用最骯脏的手段威胁她,用贺家和博贺的未来逼迫她。您深夜登门,嚇坏了她的奶奶,您几次三番单独找她,对她进行精神压迫。” “母亲,虞妍做错了什么?” “她唯一错的,大概就是应我所求,成了我的妻子。而您无法接受您儿子脱离您的掌控,所以將所有的怒火和掌控欲,都倾泻到了她身上。” 贺迟延看著母亲通红的眼眶,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悲哀。 “所以,如果您真的觉得抱歉,真的想弥补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病床上的母亲。 “等您身体好了,找个时间,当面向虞妍道歉。” “为她因我而承受的所有无端的指责、羞辱和威胁,道歉。” “至於我们之间……” 贺迟延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您是我母亲,生养之恩,我不会忘。该尽的孝道,我会尽,博贺是贺家的產业,也是您和父亲的心血,我会守住,也会让它更好。” “但我的婚姻,我的生活,我的未来,请您,从此放手。” “这是我最后一次,明確地告诉您我的底线。” “如果您做不到,依然试图用任何方式干涉、逼迫,那么……” 贺迟延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决绝,贺老太太听懂了。 她终於意识到,她可能要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我……”贺老太太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儿子是內敛的,是服从的,是无论她做什么,最终都会妥协的。 因为他孝顺,因为他重责任。 可她忘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恨、也会心冷绝望的人。 第191章 是啊,我看你就像小丑 她把他逼到了墙角,也逼他,关上了那扇或许从未真正对她敞开过的心门。 贺迟延没有再看她。 “您好好休息,医生就在外面,有事按铃,贺凡那边,我会安排人照看,您不用担心。” 他说完,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背对著她,补充了一句: “保重身体。”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迟延站在走廊上,背靠著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十五岁,早已过了情绪外放的年纪。 疲惫、心寒、乃至悲哀,都能妥帖地收在沉稳的表象之下。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衫,准备去找虞妍。 一转身,却看见虞妍就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著他。 见他看过来,虞妍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將脸轻轻贴在了他胸前。 这是一个纯粹给予温暖和慰藉的拥抱。 贺迟延的身体,因为这个拥抱,微微顿了一下。 隨即,他抬起右手,轻轻落在她背后,將她更稳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相拥。 走廊另一头,电梯门打开。 苏晚清踩著高跟鞋,走了出来。 接到管家电话,说贺凡酒精中毒休克送医,她才慢悠悠赶来。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是怕贺凡真出事,又隱隱有种扭曲的快意。 可当她走出电梯时,却看到了走廊那头相拥的两个人。 贺迟延,和……虞妍。 苏晚清的脚步钉在原地,瞳孔骤缩。 贺迟延在这里不奇怪,可虞妍怎么也在这里? 更让她震惊的是,贺迟延怎么和虞妍抱在一起,姿势那么亲密自然?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不可能……怎么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声音乾涩:“虞妍……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她和贺迟延……什么关係?” 老管家正忧心著病房里的两位主人,被苏晚清突然一问,觉得莫名其妙:“太太当然在这里,老太太和贺凡少爷都住院了,太太是陪先生一起来的啊……” 太太? 哪个太太?谁的太太? “你……你说什么?什么太太?虞妍是……谁的太太?”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自己都没察觉。 老管家被她这反应弄得更莫名其妙了,但也看出不对劲,语气谨慎了些:“虞妍小姐,是我们先生的妻子,贺家的女主人,苏小姐您……不知道吗?” 贺家的女主人。 她起初以为,虞妍隨意嫁了个穷男人。 后来,宋敘来了公司,对虞妍百般照顾,她以为,虞妍已婚的情况下又攀上了宋敘这个高枝。 她嫉妒,不甘,觉得虞妍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傍上了一个有点权势又对她有意思的上司。 她甚至在抄袭事件后,恶毒地揣测过虞妍和宋敘之间见不得光的关係,以此慰藉自己失败的不甘。 可她万万没想到…… 虞妍嫁的人,是贺迟延。 是贺凡的养父,是贺家真正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是她处心积虑想要巴结、却连边都摸不到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原来,自始至终,虞妍,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可怜虫。 而是贺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她苏晚清,在虞妍面前上躥下跳,炫耀贺凡,炫耀贺家长孙媳的身份,处心积虑想要压过对方一头时…… 在虞妍眼里,她是不是就像个彻头彻尾,可笑至极的小丑? 被愚弄的羞愤,瞬间吞噬了苏晚清。 她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著走廊那头已经分开,正低声说著什么的两人。 不,不可能……贺迟延怎么会娶虞妍? 他那么高高在上,那么冷情冷性,虞妍算什么?一个没有家世,除了张脸和点才华一无所有的女人! 贺家怎么会同意?贺老太太怎么会允许? 可是,管家不会骗她,眼前这亲密相拥的一幕,更做不了假。 苏晚清眼眶通红,朝著虞妍和贺迟延的方向冲了过去。 “虞妍!” 虞妍和贺迟延同时转过头。 苏晚清已经衝到了他们面前,指著虞妍,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嫁的人是贺迟延,你看著我在你面前炫耀贺凡,炫耀贺家长孙媳的身份,看著我像个傻子一样上躥下跳……你是不是觉得特別可笑?特別得意?啊?” 贺迟延眉头一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將虞妍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眼神冰冷地扫向苏晚清,带著警告。 虞妍却轻轻拉了拉贺迟延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从贺迟延身后走出来,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晚清。 “是啊。” “我是觉得,你挺可笑的。” 她承认得如此乾脆,如此直白,没有一丝掩饰或愧疚,反而让苏晚清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质问和辱骂堵在了喉咙里。 “你……你……”苏晚清指著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卑鄙,你无耻,你抢了贺凡,又攀上他养父,你知不知道廉耻,你就是为了报復我,报復贺凡对不对?你故意看我笑话!你……” “苏晚清。”虞妍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著点疑惑。 “我嫁给谁,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我与贺迟延结婚,是在你和贺凡重新在一起之后,法律上,道德上,我没有任何对不起贺凡的地方,若说廉耻,是你们不知廉耻才对。” “至於看你笑话……”虞妍顿了顿,目光在苏晚清歇斯底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並没有那个閒心,你的生活,你的选择,你过成什么样子,是你自己的事。我从未主动招惹你,是你,一次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比较,忮忌,甚至不惜用抄袭诬告这种下作手段。” “你觉得我在看你笑话?”虞妍轻轻摇了摇头,“不,苏晚清,是你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你选择贺凡,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和他婚姻不幸,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你把所有的不顺和失败,都归咎於外因,归咎於我,仿佛没有我,你就能爱情美满,婚姻幸福,前程似锦。” “可是苏晚清,”虞妍的声音很轻,眼神冷漠:“没有我,你和贺凡,就会幸福吗?” 第192章 某些睡前活动,是不是可以恢復了 苏晚清被她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驳,“我凭什么不能幸福?我的各项条件都算优秀,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幸福?” “看著曾经也算优秀的人,把自己活成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確实……挺让人唏嘘的。”虞妍微微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唏嘘。 说完,她转向贺迟延,神色自然地问道:“这边手续都办好了,老太太醒了,贺凡那边也安排了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我有点困了。” 贺迟延一直静静地看著她。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锐利,清醒,锋芒。 听到她问,贺迟延眼底掠过笑意,那笑意十分温柔。 “好。”他低声回答,声音是独对她才有的温和,“我们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转身,朝著电梯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苏晚清一眼。 两人並肩离去的身影,显得格外和谐登对。 苏晚清僵在原地。 她输了。 输在了她自己。 她处心积虑想要的一切,体面的婚姻,优渥的生活,他人的艷羡,贺家的权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妍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而且是以一种她望尘莫及的方式,名正言顺。 而她,用尽心机,耍尽手段,甚至不惜抄袭诬告,最终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段同床异梦、只剩互相折磨的婚姻,是一个心里装著別人、烂醉如泥的丈夫,是一个在行业里臭掉的名声,是贺家人明里暗里的轻视,是贺迟延和虞妍眼中,那个歇斯底里、面目可憎的小丑。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曾经也是优秀的,是別人家的孩子,是被追捧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里只剩下了比较、攀比、不择手段地想要压过別人? 忮忌啃噬了她的理智和底线。 她以为抓住了贺凡,就抓住了通往更好生活的捷径。 她以为挤走了虞妍,就能证明自己才是贏家。 可到头来,她抓住的是一滩烂泥,挤走的是一块真正的璞玉。 而她自己,在泥潭里越陷越深,面目全非。 “呵……呵呵……”苏晚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带著无尽的淒凉和自嘲。 笑著笑著,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小丑,一直是她自己。 老管家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 “什么?” “你是说老太太本来是要拆散你和你老公,现在突然不干了,而且还把她的股份转让了四分之一给你老公?” 陈舒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小圆桌对面。 虞妍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点头:“嗯,差不多是这样。” “哇,是怎么就突然转性了呢?”陈舒靠回沙发椅背。 “这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次你跟我说,老太太还在用股份威胁你,逼你离开贺迟延,这才过了一个月,她不仅不逼你了,还主动分股份?这转变也太戏剧性了吧?” 虞妍眼底笑意更深。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浅米色的羊绒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气色很好,眉眼舒展,是从內而外的鬆快。 “其实也没什么戏剧性的。”虞妍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著杯中的咖啡,“就是老太太想明白了而已。” 陈舒挑眉,“她那种掌控欲强到变態的老太太,是怎么想明白的?妍妍,你跟我说说,你不说,我浑身难受。” 虞妍笑了笑。 她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 “老太太那天凌晨被贺凡酒精中毒气晕住院,醒来后,迟延跟她……谈了一次。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迟延没和我说,但应该是把很多年的心结和话都说开了。” “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几天,出院之后又过了几天,她打电话给我,说想单独见我。” 虞妍顿了顿,看向陈舒:“你猜她见我说什么?” “道歉?”陈舒隨口道。 虞妍点了点头:“就是道歉。” 陈舒:“……哈?” “很正式的道歉。”虞妍回忆著当时的场景,“她说,为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过分的话,为几次三番私下找我施压,为给我和迟延带来的困扰,向我道歉。” “她承认,她对我和贺凡之前的关係反应过度,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对迟延的控制欲。” 陈舒喃喃道,“我还是很难想像,她那种人,居然会低头认错?” “人总是会变的。”虞妍轻声道。 “那贺凡呢?还有那个什么进入董事会的程序?”陈舒追问。 “中断了。”虞妍回答,神色复杂,“贺凡……確诊了抑鬱症,苏晚清选择和他离婚,目前正在走程序,老太太亲自出面,以贺凡身体和精神状態需要长期休养为由,终止了所有程序。” 陈舒撇了撇嘴:“活该。” 两人沉默了几秒,各自喝著咖啡。 虞妍的目光投向窗外街边的梧桐树枝,年关將至,树枝上被掛上了红色的装饰。 “加上老太太的这部分股份,迟延现在实际掌控的股权比例,博贺內部,不会再有人因股权比例而质疑他的地位。” “太好了!”陈舒一拍桌子,真心为好友高兴,“这下你们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背后捅刀子了。” “是啊。”虞妍也笑了,笑容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鬆,“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对了,我记得你说你老公手受伤了?现在恢復了吗?”陈舒关心道。 虞妍眼睛弯了起来,“恢復得很好,护具已经不需要使用了,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但近期还是要注意,不能提重物。” 陈舒微微一笑又挤眉弄眼,“可以正常活动了,那……某些睡前活动,是不是也可以恢復正常了?” “陈、舒!”虞妍脸一热,抓起盘子里的一小块曲奇就往陈舒嘴里塞。 陈舒把曲奇吃进嘴里:“好了好了,虞妍女士,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笑闹过后,陈舒又问:“那过年你们怎么安排?今年是你们结婚第一年,又是你和亲生母亲相认的第一年,准备去哪过?” 虞妍搅拌著咖啡,“我妈妈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想让我去京市过年。” 第193章 给他的仪式感 陈舒点点头,“应该去的,也可以体验一下北方过年的氛围和习俗,贺迟延怎么说?” “他让我决定,我说我想带奶奶一起去京市看看,我妈妈也很欢迎。迟延说,他没问题,我去哪儿他去哪儿,所以……我们三个,今年一起去京市过年。”虞妍眼底含笑。 “可以啊!”陈舒竖起大拇指,“秦阿姨肯定高兴坏了!” 虞妍说著,眼里有期待,“正好带奶奶去京市逛逛,她以前常说想去京市。” “真好。”陈舒托著腮,“我今年过年依然是被我爸妈拉著到处跑。” 虞妍挑眉:“去年去云省,今年去哪里?”” “今年去海市,说是感受一下南方冬天的温暖,明天一早就飞。”陈舒喝了一口咖啡。 她继续道:“难得的休息时间啊……其实我更想在家里呆著睡觉。” 虞妍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老板的休息时间总比我们打工人的多吧,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才开门营业的,知足吧你。” 陈舒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之前说想拍婚纱照,定了吗?” “定好了,等过完年,天气暖和点,就和迟延去拍。”虞妍说著,拿出手机,点开页面给陈舒看,“你看我选的这几家工作室……” 两个人凑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低声討论起来,时而点头,时而爭论,像所有普通闺蜜一样,分享著生活中的点滴计划和细碎快乐。 阳光慢慢西斜,在咖啡馆的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虞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迟延打来的电话。 虞妍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笑意:“餵?” 电话那头传来贺迟延低沉好听的嗓音。 “请问,虞小姐和您朋友的约会是否结束,”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像在询问工作行程,“是不是可以把接下来的时间留给您的丈夫呢?” 虞妍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调子:“请问,我的丈夫,是不是太著急了呢?离音乐剧开场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路上可能会堵车。”他很快找到了理由,声音依旧平稳,“而且,需要预留停车的时间。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著点诱哄的味道:“我想见你了,满满。” 最后这句,他说得很轻,透过听筒传来,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虞妍的心跳,不爭气地漏了一拍。 这男人,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允许你提前来接我,我们在春熙街南路tanner咖啡馆。” “好,十五分钟后到。”贺迟延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外面冷,在里面等我,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再出来。” “知道啦。”虞妍道。 掛了电话,对上陈舒促狭的目光。 “嘖嘖嘖,”陈舒摇著头,“爱情的味道……” 虞妍脸微热。 陈舒笑嘻嘻地凑近,“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啊,虞小姐。” “还行吧。”虞妍端起咖啡杯,掩饰嘴角上扬的弧度。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陈舒的手机也响了,是她咖啡店店员打来的,似乎临时有急事要沟通。 “得,我该撤了。”陈舒掛了电话,无奈地摊手,“那你在这儿等你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祝你们今晚约会愉快,音乐剧好看的话记得告诉我名字,我回头也去看。” “好,路上小心。”虞妍起身和她拥抱了一下。 陈舒拿起包,风风火火地走了。 虞妍看了看时间,离贺迟延说好的十五分钟还有一会儿。 她坐回座位,慢慢喝完剩下的咖啡,看著窗外的风景。 心里很平静,也很满。 平静美满的生活正真切地发生著。 视线无意中扫到斜对面。 是一家花店,玻璃窗內是各色鲜妍的花卉。 虞妍心里一动。 好像……她从来没有给贺迟延送过花,男人也是需要仪式感的。 她起身,穿上外套,围好围巾,拿起手袋,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空气虽然冷冽,但很清新。 她站在咖啡馆门外的屋檐下,呵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 她走到斜对面那家花店,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花店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刚到货的鬱金香,听到铃声抬起头,露出微笑:“欢迎光临,隨便看看。” 虞妍的目光在花架上逡巡。 玫瑰太热烈,不太適合,百合香气太浓,康乃馨是送长辈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桶洋桔梗上。 花朵不大,但层层叠叠,姿態优雅,顏色是那种很温柔的雾紫色,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旁边配著一些浅绿色的尤加利叶和白色的满天星。 “这个,”虞妍指著那桶洋桔梗,“麻烦帮我包一束,简单包装就好。” “好的,是要送给什么人?我们这里可以写卡片,有不同的卡片可以选。”店主女孩一边熟练地挑选花枝,一边问。 “送给我先生。”虞妍说,顿了顿,“不用卡片。” “明白了。”女孩笑容加深,手脚麻利地开始搭配、修剪、包装。 她选了浅灰色的雾面纸和同色系的丝带,包装得很简洁雅致,正好衬托出洋桔梗的柔美。 “您先生一定会喜欢的。”女孩將包好的花束递给虞妍,“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也很適合夫妻之间。” “谢谢。”虞妍接过花束,付了钱。 花束不大,但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浅紫色的花朵在灰色包装纸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她抱著花束走出花店,怕贺迟延找不到她,重新站回咖啡馆门外的屋檐下。 刚站定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虞妍抱著花,快步走到车边,坐了进去,带进一身微凉的寒气,和淡淡的花香。 “冷不冷?怎么在外面站著?”贺迟延问,目光流连在她怀里的花束上。 “不冷,我刚出来不久。”虞妍將花束递到他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喏,给你的。” 第194章 莫名其妙躲起了狗仔 贺迟延看著她,又看看递到面前的花,喉结滚动了一下。 “给我?”他確认般地问。 “不然呢?”虞妍歪头,“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贺迟延这才伸出手,小心地,近乎珍重地,接过了那束花。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著灰色包装纸和浅紫色的花,画面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花,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想送就送了呀。”虞妍系好安全带,语气轻鬆自然,“不喜欢吗?” “喜欢。”贺迟延立刻回答,他將花束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確保它不会倒。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虞妍。 “第一次。”他说。 “嗯?什么第一次?”虞妍没明白。 贺迟延解释道,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笑意直达眼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成年后第一次收到花,成年之后我收到过很多礼物,奢侈品,古董……各种各样,但很巧,从没收过花。” 虞妍故作惊讶:“那我很荣幸了,贺总的第一次属於我!” 贺迟延笑了笑。 他还有好多个第一次都属於虞妍。 音乐剧散场时,已近晚上八点。 观眾们意犹未尽地討论著剧情,朝停车场和出口散去。 剧院的停车场在室外,光线不算特別明亮。 虞妍挽著贺迟延的胳膊,两人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 她还在回味刚才剧中那段精彩的咏嘆调,小声哼著旋律。 贺迟延任由她挽著,步伐从容,侧耳听著她不成调的轻哼,眼底漾著温和的笑意。 “饿了么,想吃什么?”他问。 “嗯……有点,想吃点暖和的,砂锅粥?或者日式拉麵?”虞妍偏头看他,“你呢?” “听你的,我都……”贺迟延的话戛然而止,脚步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向侧后方。 虞妍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哼歌的声音停下,顺著他的目光,假装整理围巾,朝后看了一眼。 散场的人流中,有一对夫妻模样的人,走在他们身后大概七八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那两人穿著都很低调普通,深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脸上都戴著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墨镜。 在这种冬夜停车场,戴墨镜本身就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在跟著他们? 虞妍心头微凛,下意识地往贺迟延身边靠了靠。 贺迟延的手臂收紧了些,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脚步未停,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態。 他低声对虞妍说:“別回头,继续走,去车那边。” 他的车就停在前方不远处。 两人保持著原本的速度,朝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两人的脚步声,似乎也跟了上来,距离似乎缩短了一点点。 贺迟延的眉头蹙起,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绷,贺迟延几乎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时。 身后那对神秘夫妻中,个子稍高一些的那个,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贺老三。” 几乎同时,旁边个子高挑的那个,用清亮的女声接上:“虞妍。” 贺迟延和虞妍的脚步,同时定住。 这声音…… 贺迟延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额角青筋却跳了跳。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对已经摘掉墨镜、正笑嘻嘻看著他们的跟踪者。 虞妍也转过身,恍然大悟。 摘掉墨镜的,不是別人,正是沈鐸和苏妤。 这场景,虞妍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只是上次是单独碰见苏妤,这次则是他们夫妇。 沈鐸依旧是那副英俊不羈的模样,苏妤则明艷照人,即使穿著臃肿的羽绒服,也难掩星光,她挽著沈鐸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 “苏妤姐,是你们啊!”虞妍笑著打招呼。 贺迟延看著沈鐸,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沈鐸挑眉:“我们夫妻也来陶冶陶冶情操。” 苏妤笑著对虞妍解释:“我们也是刚看完出来,他非说看到背影像你们,要跟上来嚇唬一下,我说他幼稚他还不听。” “谁幼稚了?”沈鐸不满,“我这是帮他们测试一下安保意识,你看贺老三刚才那架势,警惕性不错,值得表扬。” 他说著,还对贺迟延竖了个大拇指。 贺迟延懒得理他,淡淡道:“测试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急什么。”沈鐸凑过来。 苏妤和虞妍也低声聊了起来。 “你们也刚看完?觉得怎么样?”虞妍问。 “很棒,尤其是第二幕那个独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苏妤眼睛发亮,“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这个?” “嗯,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位作曲家的作品……” 沈鐸用手肘撞了撞贺迟延:“喂,找个地方坐坐?反正都碰上了。” 贺迟延看了眼正和苏妤聊得投入的虞妍,又看了眼腕錶,虽然心里对二人世界被打扰有点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安静。” “行啊,走吧……”沈鐸话还没说完,脸色忽然一变。 不远处停车场角落的阴影里,亮起一道闪光灯的白光。 沈鐸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將苏妤揽进怀里,用身体和手臂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身体,帮她重新戴上墨镜,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也戴上了自己的墨镜。 “狗仔!”苏妤在他怀里闷声道,声音带著懊恼。 她对外公布了已婚状態,但沈鐸的职业特殊,作为医生,他的身份並不適合曝光,这些年他们一直很注意。 贺迟延也瞬间明白了状况,目光扫向闪光灯亮起的方向。 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很快又隱入黑暗中,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並未消失。 “阴魂不散。”沈鐸语气暴躁。 虞妍虽然不混娱乐圈,但也知道被狗仔盯上有多麻烦,尤其苏妤还是顶流,也有些为苏妤他们感到紧张。 然后,她和贺迟延就莫名其妙地和苏妤她们一起躲起了狗仔。 第195章 想早点回家过二人世界 “先离开这儿。”贺迟延当机立断,他的车就在几十步之外,“上我的车。” “对,先上车再说。”沈鐸赞同。 四人快速地朝著贺迟延那辆黑色轿车移动。 短短几十米的路,走得像穿越雷区。 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警惕著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好在,直到他们拉开车门坐进去,那狗仔似乎顾忌著什么,没有再按动快门,也没有现身。 好在贺迟延今天让司机开的库里南是七座的,够坐。 司机迅速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车子匯入车流,后视镜里,停车场出口的方向,一辆灰色的轿车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还跟著。”沈鐸从后视镜看到,眉头紧锁。 “甩掉他。”贺迟延言简意賅,司机脚下油门微微加重,车子灵活地变道,拐进一条小路。 司机对陵城的道路了如指掌,几个拐弯、穿插,就將那辆灰色轿车甩得没了踪影。 確认安全后,车厢里的气氛才稍微鬆弛下来。 “呼……总算甩掉了。”苏妤鬆了口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名为“翠屏轩”的粤菜馆前。 环境清雅,私密性极好,是许多名人喜爱的去处。 经理亲自引著他们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四人落座,沈鐸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苏妤也摘了帽子,两人神態明显放鬆下来。 “刚才真是谢了啊,贺老三。”沈鐸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不客气。”贺迟延淡淡道,也將热毛巾递给身边的虞妍,“小心烫。” 虞妍接过,擦了擦手。 “苏妤姐,你们经常被这样跟吗?” 苏妤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公开已婚的时,怕两个人出来被拍,恋情曝光,公开已婚之后,又总有人想挖沈鐸的身份,他职业特殊,我不想他曝光,所以我们出门都得小心翼翼,跟做贼似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著自嘲,但眼神温柔地瞥了沈鐸一眼。 沈鐸接收到妻子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委屈你了。” “不委屈,说来说去也是我职业性质的问题。”苏妤摇头,看向虞妍和贺迟延,笑道,“倒是我们,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不好意思啊。” “苏妤姐別这么说,碰上就是缘分。”虞妍微笑。 “就是。”沈鐸接话,拿起菜单,“来来,点菜点菜,这顿我请,压压惊,也感谢你们刚才的搭救之恩。” 贺迟延没跟他爭,只是將菜单往虞妍面前推了推:“看看想吃什么。” 虞妍和贺迟延吃饭口味其实不算特別一致。贺迟延偏清淡,虞妍则口味杂些,酸甜咸辣都能接受。 但两人都算好相处,又都愿意迁就对方,点菜很快达成一致,要了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上汤菠菜几个清淡的,又加了虞妍想试的招牌脆皮乳鸽和南乳炸翅。 沈鐸和苏妤那边就热闹多了。 “这个蜜汁叉烧看起来不错,来一份?” “太甜了,你最近体检血糖又升高了,少吃点甜的。” “那就豉汁蒸排骨?” “行,再加个老火例汤,给你润润肺,最近你要拍戏说话多,听你嗓子有点哑。” “哎,我看这个虾饺皇是必点!” “点,知道你爱吃虾。” “还要个木瓜燉雪蛤?”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主要是之前苏妤体检结果有几个指標不合格,沈鐸在管著苏妤禁口。 一顿饭吃完,已近晚上九点半。 服务员撤走碗碟,换上果盘和花茶,包间里瀰漫著花香和水果的清新。 虞妍吃著切好的橙子,苏妤在优雅地喝著花茶,气氛很是閒適。 贺迟延放下茶杯,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目光掠过腕錶。 他今天戴的正是虞妍送的那块情侣表,錶盘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时间:21:34。 他动了下眉梢,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 沈鐸正慢悠悠地叉起一块蜜瓜,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咽下,然后舒服地靠向椅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这顿饭吃得不错,比中午那顿医院食堂健康餐强多了。” 苏妤侧头睨他一眼,眼中含笑:“沈医生,您那挑剔的味蕾终於得到满足了?” “勉强吧。”沈鐸挑眉,看向贺迟延和虞妍,“怎么样,二位,吃饱喝足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贺迟延放下茶杯,语气平稳:“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该回去了。” 沈鐸却像是没听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很兴奋:“这才九点多,夜生活刚开始,附近有家酒馆,老板是我朋友,藏酒是一绝,尤其单一麦芽威士忌,有好几款市面上根本见不著的年份,去坐坐?喝一杯助助眠?” 贺迟延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早点和虞妍一起回家。 “不了。”他拒绝得乾脆,理由充分,“满满明天还要上班,而且我手刚好,医生嘱咐近期最好少饮酒。” 他说著,目光转向虞妍。 虞妍接收到他的目光,心里有点想笑。 她当然看出自家先生那点“归心似箭”的小心思了。 沈鐸立刻转向虞妍,语气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点循循善诱: “就一杯,浅尝輒止,绝对不影响明天工作。那家环境特別好,安静,有爵士乐现场演奏,水准很高,不去听听可惜了。而且,他们家的无酒精特调也是一绝,用的是新鲜水果和自家熬的糖浆,苏妤每次去都点,讚不绝口。” 苏妤配合地点头,对虞妍笑道:“是啊妍妍,他们家的夏夜玫瑰真的很好喝,拍照也特別好看,你肯定会喜欢。” 贺迟延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明天早上我还要开会。” 沈鐸:“一杯酒而已,又不是让你对瓶吹,能影响你明天开会?贺老三,你这酒量不至於退步到这地步了吧?当年在德国……” “咳。”贺迟延轻咳一声,打断他翻旧帐的趋势,目光淡淡扫过去,“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精力旺盛。” 第196章 他的急切 沈鐸和苏妤丝毫没有打消继续邀请的念头,正欲继续开口。 贺迟延的太阳穴突突跳,沈鐸这架势摆明了不打算轻易放人。 这廝就是个人来疯,每次出来聚只要苏妤不说回去,他就捨不得回家。 贺迟延心里飞快盘算著还能找出什么无可辩驳的理由。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给陈路发个消息让他假模假样打个紧急工作电话救场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手背上。 是虞妍。 她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贺迟延心头微动,侧目看她。 虞妍对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面向沈鐸和苏妤,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沈医生,苏妤姐,谢谢你们的好意,那家小酒馆听你们说得这么好,我还真挺想去的。” 沈鐸眼睛一亮,苏妤也笑了。 但虞妍话锋一转:“不过,今天確实有点晚了,不瞒你们说,我奶奶最近身体不太稳定,虽然阿姨在,但我这心里总记掛著,怕她晚上醒了找不见人害怕。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扫过贺迟延。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迟延这段时间为了公司的事,一直没好好休息,今天难得出来放鬆一下,我看他也挺累的了。要不,咱们改天?” “等周末,或者哪天大家都有空,提前约好,我们做东,请你们吃饭,然后咱们再去那个酒馆,好好喝一杯,听音乐,聊个尽兴,怎么样?” 她的话,句句在理,体贴又周到给足了台阶。 苏妤眼中笑意更深,她轻轻碰了碰沈鐸的胳膊,对虞妍笑道:“今天是我们考虑不周,光想著玩了,行,那就说好了,下次你们做东,我们可等著了。” 沈鐸也点点头:“我们下次再聚。” 贺迟延鬆了口气,绷著的肩线放鬆下来。 他反手握了握虞妍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对沈鐸和苏妤点了点头:“那下次再聚,我们先走,你们……” “你们先走,我们的司机到附近了,我们再坐会儿就走。”沈鐸摆摆手,端起自己的茶杯。 “好,那我们先走了,再见。”虞妍起身,拿起外套和围巾。 “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苏妤也起身,和虞妍轻轻拥抱了一下。 贺迟延和虞妍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了几步,贺迟延忽然停下脚步。 虞妍也跟著停下,抬眼看他:“怎么了?落东西了?” 贺迟延没说话,侧过身,面朝著她。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 他微微低著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虞妍脸上,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不是商场谈判时的公式化笑容,而是带著点孩子气的得意和满足。 “没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就是……心情很好。” 他说“心情很好”时,尾音微微上扬,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轻快。 虞妍心里也跟著泛起甜意,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哦?刚刚那顿饭这么合贺总胃口?” 贺迟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廊不算宽敞,他这一靠近,虞妍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没有回答她故意曲解的问题,只是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缓缓道:“饭菜不错,但……我太太更合胃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虞妍的耳朵一红。 这男人……怎么突然…… 她下意识地抬眼瞪他,却撞进他含著笑意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著走廊的灯光,也映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走了,回家。”贺迟延没等她反应,已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转身朝外走去。 只是那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回程的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司机专注地开著车,隔板升起著,后座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虞妍靠著车窗,看著外面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在腿上轻轻敲著。 她能感觉到旁边贺迟延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倒是没再说什么有歧义的话,只是偶尔会伸手过来,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揉捏。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却又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亲昵和……急切。 是的,急切。 虞妍能感觉到。 几十分钟后,到家了。 两人下车,走进家门,动作都很轻,怕吵醒已经睡下的人。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贺迟延脱下外套掛好,转过身,看向正弯腰换鞋的虞妍。 她今天穿了一双带点跟的靴子,解起来有点麻烦。 “我帮你。”贺迟延在她面前蹲下身。 “不用,我自己……”虞妍话没说完,他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帮她解开了靴子的搭扣,然后握住她的脚跟,將靴子轻轻褪下,又拿起旁边的拖鞋,套在她脚上。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著这个半蹲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看向她。 暖黄的玄关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幽深。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满满。”他叫她的小名,声音有些低哑。 “嗯?”虞妍的心跳,因为他这个眼神和语调,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累不累?”他问,手还握著她穿著拖鞋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踝骨凸起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细微的痒意,顺著那一点皮肤接触,窜了上来。 “还好,不算累。”虞妍说。 “那……”贺迟延缓缓站起身,他比她高出许多,站直后,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和存在感瞬间增强。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那现在去洗澡?”他问,声音压得更低,热气拂过她的唇角。 其实昨天洗过澡了。 冬天一般是不会每天洗澡,而是隔一天洗一次。 贺迟延的眼神,贺迟延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在传递著一个明確无误的信號。 第197章 我急什么,你不清楚吗? 虞妍点了点头:“好。” 自从他手臂受伤,两人之间的亲密就仅限於拥抱和浅吻。 他伤在左臂,动作不便,也怕不小心碰到伤口,所以一直很克制,只有过一次…… 算起来,已经很久了。 久到此刻,他这样一个带著明显暗示的询问,虞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涌起的一阵隱秘的悸动。 他对她,一直是有吸引力的。 这个男人的每一面,都在不经意间吸引著她,蚕食著她的心防。 此刻,这份吸引力,在压抑了许久之后,混合著今晚隱约的氛围和他毫不掩饰的渴望,变得尤为强烈。 虞妍神游的时候,贺迟延已经牵著她往楼上走,脚步很快,甚至有点急吼吼的感觉。 虞妍跟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手,微微偏了偏头,带著点疑惑,故意问:“贺总……在急什么?” 贺迟延的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走廊的壁灯在他身后投下影子,將他完全笼罩在光影交界处。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带著笑意的脸上。 “急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线比更沉,更低。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虞小姐,”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急什么?” 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更快地鼓譟起来。 她迎著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我应该知道吗?”她眨了眨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刻意放慢语速,舌尖轻轻抵过上顎,带著勾人的意味。 贺迟延的眸光骤然深暗。 他盯著她开合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右手掌稳稳托住虞妍的后颈,拇指在她颈侧动脉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那里逐渐加速的搏动。 “明知故问。”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看著她眼中那抹带著狡黠和挑衅的亮光。 她知道。 她明明知道他在急什么,却偏要问。 这是心知肚明的撩拨。 贺迟延喉结重重地滚动,握住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急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带著灼热的温度,钻进虞妍的耳朵里。 “我的手好了。” “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体温相侵。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渴望,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成年人之间无需言明的拉扯与悸动,在目光交匯中无声涌动,激烈碰撞。 虞妍眼含笑意,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贺迟延的唇。 “好吧,贺先生,我承认,我知道。” 贺迟延更用力地回吻过去。 这个吻热烈而急切,不知过了多久,贺迟延才勉强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回房,洗澡?”他哑声问,气息不稳。 虞妍的脸颊滚烫,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闻言,点了点头。 贺迟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弯腰,將虞妍打横抱起。 虞妍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你的手……” “放心,你又不算重物,可以抱。”贺迟延稳稳地抱著她回到主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贺迟延用脚带上门,將她放在床边。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睡眠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曖昧朦朧的色彩。 贺迟延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虞妍也仰头看他。 他逆著光,身形显得愈发高大挺拔,外套已经脱掉,只穿著衬衫,领口不知何时又鬆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袖子也被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虞妍不禁在想,他是什么时候解的扣子,挽的袖子呢? 贺迟延的目光沉沉,里面翻滚著虞妍熟悉的,却又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烈的情绪。 “我去放水。”他哑声道,转身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氤氳的热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虞妍坐在床边,听著水声,心跳很快。 她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起身,走到衣帽间,拿了两人换洗的睡衣。 她拿著睡衣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著,热气更浓了。 虞妍又又又又一次暗自恼怒,都结婚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是害羞!心跳跳得好快! 她推门进去。 贺迟延正背对著她,弯著腰在试浴缸的水温。 热水已经放了大半,蒸腾著白色的雾气,瀰漫了整个空间。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 氤氳的水汽中,他的眉眼深邃,被水汽打湿的额发有几缕垂在额前,很性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两套睡衣上,唇角微微上扬,直起身,朝虞妍走来。 “原来虞小姐,”贺迟延的视线从她手里的睡衣,缓缓移到她脸上,声音在氤氳的水汽里,更添了几分低哑的磁性,“是想和我一起洗。” 尾音微微上扬。 虞妍的脸颊,在水汽和灯光的作用下,原本就泛著薄红,此刻更烫了。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只是顺手帮他拿进来,想说她没想那么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明就是这个意思,从楼下开始,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呼吸的变化,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同一个意图。 现在却倒打一耙,把主动的帽子扣在她头上,非要她亲口承认。 这男人,恶劣。 虞妍抬起眼,对上他带著促狭笑意的眸子,那里面的光,像暗夜里的星火,灼灼地烫著她。 她心里那点羞窘,忽然就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压了下去。 凭什么总是他游刃有余,掌控节奏? 她微微扬起下巴,迎著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理直气壮的反问: “不行吗?”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唇角也弯起一个相似的弧度。 “而且,你也没说,谁先洗。” “所以,”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碰到他身前,仰著脸,气息拂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不可以一起洗吗?” 贺迟延的眸光,在她那句“不行吗”出口时,就骤然沉暗了下去。 像浓稠的墨,晕染开来。 她不仅没否认,反而迎了上来,甚至……反將一军。 “可以。” 第198章 把控不住,就不要把控了 贺迟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著笑意,和得偿所愿的满足。 “虞小姐主动要求,我……” 他顿了顿,唇几乎贴上虞妍的,却没有真的吻下去,一字一句,补充道:“乐意之至。” 乐意之至。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温度也在升高。 浴缸里的水已经快要放满,水面微微荡漾,反射著顶灯的光。 贺迟延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伸出手,去解她针织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他的手指灵活,即使做这样的事,也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只是那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针织衫被脱下,掛在旁边的架子上。 然后是里面的套裙裙。 拉链在背后,他单手操作有些不便。 虞妍转过身,背对著他,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优美的后颈。 贺迟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眸色更深。 他抬手,找到拉链头,缓慢地,向下拉。 裙料顺著她的身体滑落,堆在脚边。 里面是配套的內衣,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浴室的灯光明亮,氤氳的水汽像一层柔光滤镜,让一切都变得朦朧而充满诱惑。 贺迟延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肩胛骨中间那片光滑的皮肤。 指尖带著温热的水汽,触感鲜明。 虞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转过来。”贺迟延的声音哑得厉害。 虞妍依言,缓缓转过身,面对著他。 她的睫毛上沾了水汽,眼神里更多的是坦然和……隱隱的期待。 贺迟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一寸一寸,像在用目光描摹。 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挑开扣子,从领口,到胸膛,再到腰腹。 布料隨著他的动作向两侧敞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紧实的腹部。 他身材保持得极好,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有力,是长期自律和锻炼的结果,没有丝毫中年发福的跡象,反而充满了成熟男性特有的力量感和性张力。 虞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动作移动。 她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身体。 可在这种情境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氤氳的水汽和暖昧的灯光中,他这样慢条斯理地、带著某种展示意味地脱衣服,衝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胸腹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 贺迟延將脱下的衬衫隨手搭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手指搭在了皮带扣上。 “咔噠”一声轻响。 虞妍的呼吸,隨著那声轻响,猛地一窒。 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看向旁边雾气蒙蒙的镜面,耳根有些红。 明明刚才还嘴硬地反问“不可以一起洗吗”,此刻真到了这一步,那点镇定和反击,在男人坦然乃至含著邀请意图的行动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虞妍的脸皮还是比贺迟延薄。 贺迟延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继续脱,反而停下了动作,朝她走近一步。 他问,声音低哑:“虞小姐刚刚不是还说要一起?怎么看都不敢看了,我的身材应该不至於不堪入目?”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慢慢往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迫使她重新看向他。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是眼角,鼻尖,最后,流连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畔,气息滚烫。 虞妍只能直视著他:“就是因为身材太好了,所以才不能看,会……把控不住的。” 贺迟延低笑几声,握著虞妍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把控不住,就不要把控了。” 虞妍的指腹与贺迟延的腹肌相贴,热度顺著指尖传递,她手指微动。 贺迟延声音更沉:“虞妍,我是属於你的。” …… 两人一起沉入温暖的水中。 浴缸很大,足够容纳两人。 热水瞬间包裹上来,让肌肤的触感变得更为敏锐。 水波荡漾,激起声响,混著逐渐紊乱的呼吸,在氤氳的水汽中迴荡。 贺迟延今晚格外坦诚,丝毫不压抑自己。 吻很重,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他的手也没閒著,右手揽著她的腰,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左手虽然才刚恢復,动作稍显克制,却依旧精准地游移,指腹划过虞妍背脊的肌肤。 虞妍被吻得有些缺氧,头脑发晕,身体却诚实地回应著,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插入他潮湿的发间。 水是温的,他的身体却是烫的,紧贴著,热度隔著水流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贺迟延退开,给她呼吸的空间,唇流连在她唇角、下頜,一路往下,停留在在她颈侧和锁骨处。 “想我吗?” 虞妍轻颤,诚实点头。 怎么会不想。 那些相拥而眠却必须克制的夜晚,那些隱忍的浅尝輒止,她都记得。 得到肯定的回应,贺迟延笑了一声。 “我也是。”他吻了吻她的耳垂。 水波隨著动作起伏,哗哗作响。 温热的水流模糊了界限,让一切感知都变得更加朦朧而放大。 太久了。 水波无节奏地晃动,拍打著浴缸边缘。 虞妍指尖在贺迟延背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浴室里热气蒸腾,镜面完全模糊。 “满满……”贺迟延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像是確认,又像是倾诉。 “我在……”虞妍断断续续地回应。 水渐渐凉了,但身体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贺迟延將她从水中抱起,扯过旁边宽大的浴巾,裹住两人,然后抱著她,几步走回臥室,一起倒在床上。 床单是棉质的,瞬间吸收了皮肤上残余的水分。 吻再次落下。 夜还很长…… 他们完全属於彼此。 第199章 博贺的项目,我接。 第二天清晨,虞妍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身体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奇异地好。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贺迟延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睡得正沉。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虞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挪开他的手臂,想要起身。 刚一动作,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些。 贺迟延也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几点了?” “七点半。”虞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还早,再睡会儿。”贺迟延將她往怀里带了带,眼睛又闭上了。 “不行,上午有个会,要早点去,今天最后一天班了,不能迟到。”虞妍坚持要起来。 贺迟延鬆开手,自己也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两人各自洗漱,换衣服。 吃早餐时,阿姨看出虞妍气色红润,心情很好的样子,心里也跟著高兴,特意多煎了两个虞妍爱吃的溏心蛋。 出门前,贺迟延叫住虞妍。 “晚上我去接你下班,一起在外面吃,庆祝一下。”他说。 “庆祝什么?”虞妍一边穿鞋一边问。 “庆祝……”贺迟延顿了顿,看著她,眼底有笑意,“庆祝很多事,尘埃落定,手臂康復,你正式开始放假,还有……即將到来的新年。” 虞妍笑了:“好,不过今天下班可能会晚一点,我儘量准时。” 翎羽设计。 上午的会议冗长,主要是总结年度工作。 会议快结束时,总监忽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掛了电话,他看向在座的各位设计师。 “刚接到一个紧急项目,东郊青岩山那边,有个村子,博贺集团公益事业部牵头,要帮他们开发一个度假山庄,带动当地旅游经济,创造就业岗位。项目本身是公益性质,设计费……比较低,时间也很紧,要求春节假期期间最好能出初步方案和概念图。” 总监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我知道年底了,大家手头工作都收尾了,也想轻鬆点准备过年。但这个项目意义不同,是实实在在的助农项目,做好了,对那里的村民是件大好事。而且,承包方是博贺,虽然设计费不高,但能参与博贺的项目,对个人履歷和公司口碑都有好处。” “有没有人,愿意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年底了,谁不想轻鬆点?更何况是设计费低、时间紧、还要往山里跑的项目。 无人愿意。 总监无奈:“大家都不愿意的话,我就只能退回博贺的邀约,让他们另请高明了。” 还是没人愿意接。 最后,虞妍举起了手。 “总监,我接。” 年关將至,现在退回博贺邀约,博贺短时间內很难找到有意愿的设计师。 而且,年后虞妍不一定会继续在翎羽干了,最后一个项目,用公益项目结尾,还是挺有意义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宋敘也看向她,眉头蹙了一下,他觉得,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虞妍以往是不会干的。 难不成,是因为博贺? 总监看著虞妍:“这个项目如果接了,最好趁著今天就去现场实地考察,青岩山虽然不算特別偏僻,但毕竟是山里,天气冷,路也不好走,考察过后,时间很赶,过年期间也要加班製图。” “我清楚。”虞妍点头,“公益项目,意义大於收益,我手头的工作基本收尾了,有时间。而且,我对乡村建筑和可持续设计一直很感兴趣,想去现场看看。” 总监脸上露出笑容:“那你今天就去一趟青岩山,实地看一下地形、气候、植被和现有村落布局,收集第一手数据。越快越好,不然后面出图时间不够。” 虞妍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得出发了,麻烦总监您联繫一下对接的工作人员。” 总监微微頷首:“好,你先出发,对接的事情我来。” 宋敘这时开口:“虞妍一个人去不安全,毕竟是山里,我陪你去,另外,再叫上几个同事,带上必要的装备,总监,你看呢?” 总监点头:“就这么办,小许,小王,你们俩下午没事吧?陪虞妍和宋总监跑一趟,注意安全,车开公司的越野车去。” 被点到名的两个同事虽然有点不情愿大冷天往山里跑,但总监发话了,也只能点头。 “谢谢总监,谢谢宋总监。”虞妍道谢。 “不用谢,应该的。”宋敘看著她,“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去青岩山的路上,是宋敘开的车。 车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几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左右,终於抵达了青岩山脚下的村口。 远远就看见三五个人等在那里。 几个穿著深蓝色衝锋衣年轻男女,胸前掛著博贺集团的工作牌,应该是对接的工作人员。 旁边站著一位皮肤黝黑、笑容朴实的中年汉子,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大概是村里的。 看到公司的越野车驶近,三人立刻迎了上来。 车停稳,虞妍、宋敘和两个同事下车。 “你们好!我是博贺公益事业部的小章,负责这个项目的对接。”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热情地伸出手,又介绍旁边几位。 “我旁边这几位是我的同事,这位是青岩村的赵村长,这位是村委的小李,今天负责带我们上山。” “你们好,我是虞妍,这位是我们总监宋敘,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小许,小王。”虞妍逐一握手,態度专业而客气。 赵村长显得有些侷促,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和虞妍握手,口音带著浓重的乡音:“辛苦了辛苦了,大冷天的还麻烦你们跑这么远。” “应该的,赵村长。”虞妍微笑,“我们先去村里看看?边走边聊,您给我们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好,好,这边走。”赵村长连忙引路。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有些还是土坯房,依著山势错落分布。 虽是寒冬,但空气清新冷冽,远处山峦起伏,別有一番苍茫的野趣。 虞妍一边走,一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硬壳的a4速写本、一支专业的绘图铅笔、还有雷射测距仪、指南针、坡度仪等小型工具。 第200章 上面石头鬆了,快离开! “赵村长,村里现在常住人口大概多少,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虞妍打开速写本,开始记录,这个问题主要是了解特色產业。 “唉,原本有两百来口人,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加起来不到一百了,收入嘛,就靠山上的几片茶林和果树,还有自家养的鸡鸭,卖不上价,餬口都难。”赵村长嘆气。 虞妍点头,笔下不停,快速勾勒著村落的俯瞰草图,標註大致方位和主要建筑分布。 “村里通电通网情况怎么样?水源呢?” “电是通了,网络信號时好时坏,特別是下雨下雪天。喝水是靠山上的几处泉眼,我们修了蓄水池,接了水管下来,水质是好,但冬天怕上冻。”小章在一旁补充,她手里也拿著东西在记录。 宋敘和小许、小王也各自拿著设备,拍照,记录数据。 “带我们去看看水源地和茶林、果林的位置吧,还有,村子附近有没有比较有特色的自然景观?比如瀑布、山洞、古树之类的?”虞妍问。 “有有有!”赵村长来了精神,“后山有个瀑布,冬天水小,夏天好看,村里有棵老银杏树,几百年了,最大的泉眼就在瀑布上头一点,那水冬暖夏凉的。” “好,那我们先去看泉眼和瀑布,再去老树和茶林。”虞妍合上本子,“我们抓紧时间。” 一行人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是村民常年踩出来的土路,狭窄崎嶇,不算好走。 虞妍一行人出门前都换了放著公司备用地鞋子,眼下,她穿著防滑的徒步鞋,走得很稳。 她不时停下,用雷射测距仪测量某些崖壁或地形的距离和高度,在本子上记下数据,或用铅笔勾画地形速写。 宋敘走在她侧后方,目光不时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上。 工作中的虞妍,有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心无旁騖。 小许和小王刚开始还有些抱怨路难走,但看到虞妍和宋敘都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记录。 越往上走,山林越密,空气也越冷,能听到隱约的水声。 “就在前面了!”赵村长指著前方一片被藤蔓和乱石半掩著的山壁。 拨开枯藤,眼前豁然开朗。 山壁底部,几股清澈的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匯集成一个不大但水极清的小潭。 水汽氤氳,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手伸进去,果然触感温润,与冰冷的山间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了,我们村最大的泉眼,一年四季不断流,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结冰。”赵村长自豪地说。 虞妍蹲下身,先用手试了试水温,又仔细观察泉眼涌出的速度和流量。 她拿出一个小巧的水质检测笔,插入水中,看著上面显示的ph值和tds值。 “水质很好,偏弱碱性,富含矿物质。”她记录下数据,又抬头观察泉眼周围的地形、岩石结构和植被。 “这里的地质结构应该很稳定,泉眼是深层地下水上涌形成的,流量稳定,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她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快速画著泉眼区域的剖面示意图,標註岩石层、水流方向、水温等。 宋敘也蹲下来看了看,对虞妍说:“可以考虑把温泉体验作为度假山庄的一个核心亮点,天然温泉,而且是未经开发的,很有吸引力。” “嗯,但开发要非常谨慎,不能破坏泉眼本身的地质结构和生態环境。” 虞妍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可以设计成半开放的泡池,依著山势,最大限度保留原生景观。引流和循环系统要做好,確保可持续利用。”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赵村长,您刚才说瀑布在上面?” “对,再往上走一段,绕过那个山坳就能看到。” 一行人继续往上。 山路陡峭,乱石嶙峋,一行人走得更慢,更小心了。 空气冷得刺骨,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比之前清晰许多的轰鸣水声。 瀑布应该不远了。 虞妍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紧隨在赵村长身后,目光扫视著周围的地形和岩壁,手中拿著的雷射测距仪。 她心里估算著距离和高度,盘算著瀑布的位置和可能的观景平台选址。 “就在前面,拐过这个弯……”赵村长喘著气,指著前方一个被几块巨大山岩遮挡的弯道。 就在此时。 虞妍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 是类似砂砾滚落,又像是冰层细微碎裂的“咔嚓”声,混杂在呼啸的山风和水声里,几乎掩盖。 虞妍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看向侧上方一处被枯藤和积雪半掩著的、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几块原本看似稳固的、被冰雪冻结在一起的巨石,边缘正簌簌落下细小的碎石和冰碴。 冬天昼夜温差大,岩石冻融风化,石头会裂开鬆动;哪怕没下雨,也会突然滚石、小范围塌方,非常突然。 “快离开这里,上面石头鬆了!”虞妍几乎是嘶喊出声,她同时猛地伸手,將走在她斜前方的赵村长往后一拽,转身想离开这里。 几乎就在她喊出声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恐怖的巨响,从上方岩壁传来。 是岩崩! 一块错位的巨石,连同它周围因冻融循环而內部风化,与基岩连接脆弱的数块大小岩石,在重力作用下,彻底脱离了山体。 巨石裹挟著无数岩块、冻土、断折的枯枝,狠狠摜下,朝著下方狭窄的山道,轰然砸落。 “小心!” “躲开!” “啊!” 惊呼声、惨叫声、巨石滚落的轰鸣声、树木被砸断的咔嚓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 “大家往两边横向跑……” 虞妍在推开赵村长的同时,自己也凭藉著本能朝著右侧一块坚固的岩石掩体方向跑。 她了解过一些紧急求生知识。 遇到岩崩(山体落石、岩石崩塌),首先要立刻往两侧横向跑,千万別顺著山坡往上跑、往下跑。 落石都是顺著坡往下滚,上下跑根本躲不开,往左右水平横向撤离最快保命。 然后要就近找坚固掩体,躲到大巨石后方、山体凹洞、坚固岩壁內侧,远离陡坡、崖边、鬆散碎石坡。 別躲在小树、电线桿、简易石头堆后面,挡不住巨石。 巨石的速度远远快过人类的速度。 第201章 虞妍呢?你在哪? 巨石和无数碎石擦著虞妍的后背和腿侧呼啸而过,几块较小的碎石砸在她的帽子和肩背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砰!砰!砰!” 巨石重重砸落在下方不远处的山道上,又顺著陡坡继续翻滚、撞击,引发更多小范围的落石和塌方,尘土冲天而起,瞬间模糊了视线。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钟。 但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却极其漫长。 当轰隆声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滚落声和瀰漫的尘土时,狭窄的山道已经一片狼藉。 几块体积不小的岩石横亘在路中,更多的碎石和断木散落得到处都是,原本勉强可通行的路径被彻底阻断。 “虞工,虞工,你在哪?” “宋总监,小许!小王!你们在吗?” “赵村长!小李!你们还好吗?” “有没有人受伤?!” 小章惊恐的声音在尘土中响起,带著哭腔。 她运气好,走在队伍最后面。 落石主要集中在前中段,她只是被飞溅的石块擦伤了手臂,此刻正连滚带爬地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钻出来,满脸灰土,惊慌失措地呼喊著同伴。 “我……我没事……”赵村长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年纪大了,被虞妍猛力一推,摔得不轻,但也因此才有幸没被落石砸中。 “我在这里……” 宋敘的声音有些沉闷,他从一堆碎石和断木中挣扎著坐起身,额角有血跡,眼镜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 “虞妍,小许!小王!”宋敘焦急地环顾四周。 “宋总监……我腿……好像被压住了……”小许带著哭腔的声音从一堆乱石下传来。 “小王!小王你应一声啊!”小章带著哭腔喊道。 “还有虞工,虞工应一声好不好?” 没有回应。 虞妍呢? 宋敘的心猛地一沉,他忍著眩晕和疼痛,踉蹌著站起身,目光疯狂扫视著那片被落石和尘土覆盖的区域。 没有虞妍的身影。 “虞妍,虞妍!!你在哪?”宋敘嘶声大喊,声音在山谷里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瀑布沉闷的轰鸣。 “快,快打电话求救,报警,叫救护车!”宋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小章道。 他自己则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堆掩埋的乱石,开始徒手扒拉,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满满,满满……你要好好的……” “对,对,打电话……”小章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用。 她颤抖著手指,先拨打了120,说明了情况地点,又立刻拨打了110。 掛掉报警电话,小章看著屏幕上微弱的信號格,又猛地想起什么,立刻找到公司內部紧急联络人的號码,拨了过去。 “餵?我是公益事业部章琼,我们在青岩山项目考察现场,遭遇了山体塌方,有人员被埋,失踪,生死不明!请求紧急支援!”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也震惊了,了解了具体情况,具体位置信息和失踪人员信息,立刻表示马上上报。 小章掛掉电话,也衝过去和宋敘一起徒手挖掘。 赵村长也挣扎著爬起来帮忙,但他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嚇,动作难免有些许迟缓。 “找到了,小王……小王在这里!”另一边,传来小许带著哭腔的惊呼。 他的一条腿被一块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但意识清醒,他指著不远处一块石头下面露出的一角衣服。 宋敘和小章连忙分出一人过去查看。 是小王。 他被一块较大的石头砸中了头部和肩膀,满脸是血,昏迷不醒,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救护车,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小章对著电话那头问。 “已经出发了,但山路难走,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120接线员的声音也很焦急。 一个多小时…… 虞妍不知道在哪里,也许被埋在石头下面,生死不明,能等得及吗? 宋敘双目赤红,手指因为奋力扒挖碎石和土块,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挖著。 “虞妍……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博贺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贺迟延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虞妍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是她上午出发前发的:“迟延,我出发去青岩山考察了,项目紧急,今天可能回来得晚,你不用等我吃饭,晚上我自己回家。” 他回了一个“好,注意安全,隨时联繫。” 之后,便没有再联繫。 他了解她,工作起来会很投入,尤其这种野外考察,信號也可能不好。 但不知为何,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青岩山……他记得那个项目,公益性质的度假山庄,是他亲自批的,没想到公益事业部找了翎羽合作。 山路难行,冬天尤其…… 他甩甩头,將那股莫名的心悸压下去,准备给虞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路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地冲了进来,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贺总,出事了!” “说。”贺迟延声音发紧。 “青岩山项目现场……刚刚接到公益事业部紧急上报,考察队遭遇山体塌方,有人员被埋,失踪……其中,有……有太太!”陈路的声音带著颤抖。 贺迟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无边的寒意和恐慌,像潮水般汹涌而至,將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但他恍若未闻。 “具体位置,现场情况,救援力量到了没有?!”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尾音发颤。 “在青岩村后山,靠近瀑布的区域,现场初步消息,多人受伤,一人被埋失踪,就是太太……” 第202章 这个责任,我负 “当地警方和救护车已经接到报警,正在赶去,但山路难行,需要时间。公益事业部的人已经紧急联繫了当地的救援队,也在往那边赶。”陈路语速极快地匯报,额头上全是冷汗。 贺迟延脸色铁青,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备车,去青岩山,现在,立刻,马上!” “是!”陈路立刻跟上,同时拿出手机开始联络司机和安排车辆。 贺迟延快步走向电梯,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虞妍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贺迟延掛断,再拨。 再掛断,再拨通。 依旧是无法接通。 他强迫自己冷静,心如刀绞。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他又拨通了秦璃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迟延?”秦璃温和的声音传来,带著点疑惑。 贺迟延深吸一口气。 “岳母,满满在青岩山项目考察时,遭遇山体塌方,目前失踪,生死不明,我已经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当地救援力量已经出动,但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秦璃的声音传来,“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好。”贺迟延掛断电话,將具体定位发给秦璃。 车子已经等在楼下,是性能最好的越野车。 贺迟延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沉声道:“青岩山,用最快速度,安全的前提下,不惜一切代价,快!” “是,贺总!”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贺迟延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浑身肌肉紧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能乱。 虞妍还在等他。 他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断和指挥。 “陈路,”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立刻联繫我们在陵城能找到的最好的、有山地救援经验的私人安保和救援团队,带上最专业的设备和医护人员,不计成本,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往青岩山,同步现场坐標。” “联繫青岩山当地政府,表明身份,请求他们给予一切可能的便利和支援,必要的话,我可以直接和省里领导通话。” “是!”陈路立刻开始拨打电话,一条条指令迅速传达下去。 贺迟延重新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满满……你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 京市,秦家。 秦璃掛了电话,她猛地转身,脚步又急又稳地走向书房,声音冷静得可怕,对跟在身后的助理吩咐: “立刻申请紧急航线,目標陵城青岩山最近的可用机场,动用一切关係,半小时內我要拿到批覆。准备飞机,带上医疗团队和保鏢,要熟悉山地救援的,装备带全。立刻,马上!” “是,夫人!”助理脸色也变了,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跑。 秦璃走到书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老首长,是我,秦璃,有件急事,需要您帮忙……” 安排好一切,秦璃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靠在书桌边缘,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尖发白。 她的女儿…… 绝不能有事。 青岩山,事故现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和镇卫生院的医生,终於率先赶到。 看到现场的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民警迅速拉起了警戒线,防止二次塌方造成更多伤亡。 医生则立刻对伤员进行初步检查和急救。 小王被抬上了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小许的腿被石头压住,消防和专业的救援队还没到,医生只能先给他止血镇痛。 宋敘、小章和赵村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但都坚持留在现场。 “警察同志,快救救虞妍,她还被埋在下面!”小章哭著对民警说。 民警看著那堆巨大的、结构不稳定的乱石堆,面色凝重。 “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二次塌方的风险很大,不能贸然挖掘。我们已经通知了县里的消防和专业的山地救援队,他们带著设备正在赶来,必须等他们到了,评估风险后,才能制定安全的救援方案。” “等他们来要多久?!”宋敘问道。 “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民警艰难道。 一个半小时……虞妍被埋在下面,没有空气,寒冷,还有可能被石头压住受伤……她能撑多久? 宋敘眼睛通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越野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衝到了警戒线外,猛地剎停,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贺迟延一步跨了下来。 他的脸色是骇人的苍白,嘴唇紧抿,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贺总!”小章认出他,像看到了救星。 贺迟延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堆掩埋的乱石,瞳孔骤然收缩。 “情况。”他走到民警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 民警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匯报:“初步判断是冻融作用引发的局部岩崩,一人被埋,位置大约在那堆乱石下方。 我们已经拉起警戒线,防止二次灾害,专业救援力量正在赶来……” “还要等多久?”贺迟延打断他。 “最快一个半小时……” “太慢了。”贺迟延的目光扫过那堆乱石,又看向周围的地形和岩壁,“二次塌方风险有多大?现在能不能进行有限度的、有保护的探查和挖掘?” 民警为难道:“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安全第一……” “我是贺迟延,博贺集团负责人,被埋的是我妻子。”贺迟延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的私人救援团队和医疗组马上就到,他们中有山地救援专家。在专业力量到达前,我希望能在你们的指导和监督下,先进行风险最低的探查。每多等一分钟,她被救活的希望就少一分。这个责任,我负。” 第203章 发现生命跡象 民警被他话语里的信息和气势镇住,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年长些的同事。 这时,又有几辆车疾驰而来,是贺迟延调集的私人安保和救援先遣队到了。 十几个人跳下车,个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带著生命探测仪、破拆工具、支撑杆等专业设备。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到贺迟延面前:“贺总,设备和人到了,这位是赵队,有二十多年消防救援和山地搜救经验。” 贺迟延点点头。 赵队扫视了一眼现场和那堆乱石,又抬头观察了一下上方岩壁的状况,沉声道: “贺总,上方岩体暂时相对稳定,但被埋点上方堆积物结构复杂,有空洞可能,也可能压实了,直接大型机械开挖风险高,容易引发新的垮塌。” “我建议,先用生命探测仪和蛇眼探头进行探查,確定大致位置和生命跡象,同时从侧面相对稳固的位置,用小规模可控的方式,逐步清理表层碎石,开闢一个小的探查和通风口。” “好,按你说的做,儘快!”贺迟延毫不犹豫,黄金救援时间刻不容缓。 赵队立刻指挥手下行动。 两人操作著生命探测仪,开始在那片乱石堆区域缓慢移动,仔细侦测。 另几人则开始从侧面,利用工兵铲和手,在民警的协助和指导下,小心地清理最上层的、相对鬆动的碎石。 贺迟延也去帮忙清理碎石,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停止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每一铲土被移开,每一块小石头被搬走,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宋敘、小章等人也围在旁边帮忙。 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波纹跳动,但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生命信號。 贺迟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不会的…… “贺总!”操作探测仪的人忽然喊了一声,指著屏幕上某个区域,“这里,有微弱的信號反馈!很微弱,但確实有!” 贺迟延猛地衝过去,盯著那个闪烁的微弱光点,心臟狂跳。 “大约在右下方,深度估计有三到四米。信號太弱了,无法確定具体情况……”操作员声音紧绷。 有三到四米深,还被石头压著…… 贺迟延不敢去想那意味著什么。 “赵队,从这里,斜向下,小心挖!”他指著信號反馈的大致区域,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 赵队点头,亲自带著人,调整了挖掘方向,动作更加小心谨慎。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轰鸣声。 眾人抬头,只见一架直升机正朝著这边飞来,盘旋降低。 秦璃的私人飞机无法直接降落山区,改乘了调来的救援直升机。 直升机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降落。 舱门打开,秦璃第一个跳了下来。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登山服,头髮扎起,脸上一片肃杀和焦急。 她身后,跟著数名穿著统一制服、携带专业救援设备和医疗箱的人员。 秦璃一眼就看到了贺迟延,以及那堆乱石和正在挖掘的人群。 她快步走过来,目光与贺迟延短暂交匯。 “岳母。”贺迟延声音沙哑。 “情况。”秦璃言简意賅。 贺迟延快速说了一遍。 秦璃听完,看向民警和赵队:“我是秦璃,虞妍的母亲。我从京市带来的团队里有顶级的创伤医生和救援专家,设备也是最先进的。” 民警,赵队看了一眼秦璃和她身后那群明显不凡的人,点了点头:“明白。” 有了秦璃带来的设备和人员加入,救援速度明显加快。 蛇眼探头被小心地伸入刚刚开闢出的一点缝隙,传回模糊的画面。 乱石缝隙,黑暗,隱约有衣料的反光…… “看到衣服了!”有人低呼。 贺迟延和秦璃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挖掘更加小心,但速度不敢慢。 一块又一块石头被搬开,一层又一层的泥土被清走。 隨著缝隙变大,更多的画面传回。 一只沾满泥灰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乱石间。 手指纤细,无名指上,戴著那枚贺迟延熟悉的戒指。 贺迟延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瞬间模糊。 秦璃死死咬住下唇,才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发现被困者,头部和上半身被几块交错的大石卡住,有微小空隙,生命体徵微弱!”探入內部的救援人员通过对讲机匯报,声音急促。 “稳住石头,准备液压顶撑和扩张器,医疗组准备!”赵队嘶声下令。 所有人屏住呼吸。 救援进入了最紧张、最危险的阶段。 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造成石块移位,对下面的人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引发新的坍塌。 时间,在液压顶撑一点点撑开石缝的吱嘎声中,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煎熬。 终於。 “空隙够了,可以进去了!” 一名身材瘦小的救援队员,带著氧气面罩和急救包,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刚刚被撑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外面山风依旧呼啸,远处瀑布仍在轰鸣。 缝隙里传来救援队员激动的声音:“还活著,有呼吸,脉搏很弱,头部有外伤,体温很低,需要立刻送医!” 活著…… 贺迟延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衝出眼眶。 秦璃身体晃了一下,被身边的助理及时扶住,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快,准备担架,固定颈部!小心搬运!”赵队的声音也带著激动。 在专业救援人员的协同操作下,虞妍被小心翼翼地从乱石缝隙中转移了出来,放在了担架上。 她脸上、身上全是泥土和血污,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伤口,血跡已经凝固。 身上的衝锋衣有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毛衣。 但她的胸膛,確实在微弱地起伏。 她还活著。 贺迟延一步跨到担架边,想伸手碰她,又怕弄疼她,手指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满满……”他哑声唤道,声音破碎不堪。 虞妍毫无反应。 “迟延,我们不能拖后腿,让医生来处理!”秦璃强忍著巨大的情绪波动,拉开贺迟延。 隨队的顶尖创伤医生立刻上前,进行快速的现场评估和急救处理。 清理呼吸道,给氧,监测生命体徵,固定颈部和可能受伤的躯干,建立静脉通道,输液保温…… “必须立刻送往有条件的医院,头部需要做ct检查,体温过低……”医生语速飞快。 康寧医院作为陵城顶级的私立医院,是有停机坪的。 直升机在康寧医院的顶楼停机坪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急救人员抬著担架迅速转移,等候在停机坪的医院急救团队立刻接手,將虞妍安置在移动病床上,在医生和护士的簇拥下,通过专用通道,快速送往急诊抢救室。 贺迟延和秦璃紧隨其后,两人脚步都有些踉蹌,但谁都没有停下。 急诊抢救室外,红灯亮起。 第204章 三个与虞妍生命紧密相连的人 贺迟延直挺挺地站著,目光盯著抢救室的门,仿佛要將它盯穿。 秦璃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她带来的助理和保鏢沉默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气氛凝重。 抢救室的门打开,一位穿著手术服、戴著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贺迟延和秦璃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 “我女儿情况如何?”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焦急的脸上扫过,语气专业而冷静: “患者初步检查,生命体徵暂时稳定,但情况不容乐观。头部受到重物撞击,ct显示有颅內血肿,但出血量不算特別大,目前没有达到必须立即开颅手术的指征,我们正在密切观察,看血肿是否会自行吸收或是否继续扩大。” “另外,患者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最严重的问题是低温症和失血,加上头部外伤,目前仍处於深度昏迷状態,没有自主意识。” 颅內血肿……深度昏迷…… “那……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贺迟延的声音乾涩。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无法確定。头部受伤后的昏迷,甦醒时间因人而异,可能几小时,几天,也可能……更久。”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进行降颅压、神经营养、预防感染等支持治疗,但最终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还要看患者自身的恢復情况和意志力。”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秦璃强迫自己冷静,问道。 “家属可以多和她说话,虽然她可能听不见,但有些研究表明,亲人的声音可能对唤醒有一定帮助。另外,需要做好长期陪护的心理准备。” 医生顿了顿,看著两人灰败下去的脸色,补充道。 “患者还年轻,身体素质不错,求生意志看起来也很强,这是有利因素。我们会24小时监测,一有变化会立刻通知你们。” 说完,医生点了点头,重新返回了抢救室。 贺迟延站在原地,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秦璃伸手扶住了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在发抖。 “迟延……”秦璃的声音也带著颤意。 贺迟延缓缓转过头,看向秦璃。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里面布满了血丝,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自责和痛苦。 “抱歉,岳母,青岩山度假区是我批的项目,是我没保护好她……”他低声呢喃。 “不是你的错,是意外。”秦璃摇头,眼泪再次涌出。 她何尝不自责? 如果她早些把女儿认回来,如果她多关心一下女儿的工作……可她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她现在需要你,迟延,你不能垮。”秦璃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像是在给他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医生说了,要和她说话,我们一起守著她。” 虞妍很快被转入了神经外科的重症监护。 隔著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各种精密的仪器,和躺在病床上的虞妍。 呼吸罩扣在口鼻处,隨著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 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成了她生命唯一的跡象。 贺迟延换上了无菌服,被允许短时间进入探视。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满满。” “別怕,我在这里。” “奶奶在家里,阿姨陪著,很好,你別担心。” “我们的婚纱照还没拍,还有过年,我们说好要带奶奶去京市的。” “醒过来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说著,时而低语,时而哽咽,时而又陷入长久的沉默,紧紧握著她的手,將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 秦璃站在玻璃窗外,看著里面的一幕,心痛如绞。 上天真是薄待她的女儿。 让她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来,好不容易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却又…… 接下来的几天,对贺迟延和秦璃而言,煎熬无比。 贺迟延彻底拋下了公司的一切。 他联繫了陆琛,將公司紧急事务全权委託给他暂代处理,所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都送到医院,非必要绝不离开icu外这方寸之地。 他几乎不眠不休。 困极了,就在icu外的家属休息区的椅子上合眼眯一会儿,往往不到一小时就会惊醒。 饭更是吃不下,秦璃让助理从餐厅订了营养餐送来,他每次都只是机械地扒拉几口,便放下筷子,味同嚼蜡。 他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的全部世界,都浓缩在了玻璃窗內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秦璃同样心力交瘁。 她强撑著处理京市那边必须她过问的事务,其余时间都和贺迟延一起守著。 她看著女儿了无生气的样子,看著贺迟延行尸走肉般的状態,內心的煎熬不比任何人少。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母亲,此刻也是这两个孩子的主心骨。 第三天,沈雋明从法国赶回。 一路风尘僕僕,赶到医院时,向来注重外表的他头髮凌乱,眼中满是血丝。 “阿璃,孩子怎么样?”他看到秦璃,急声问道。 秦璃摇了摇头,眼泪无声滑落:“还在昏迷,颅內血肿,医生说不確定什么时候能醒……” 沈雋明走到玻璃窗前,看著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身体晃了晃,扶住了窗沿才站稳。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形容枯槁的贺迟延,又看看疲惫悲伤的秦璃,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沈雋明拍了拍秦璃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加入了这场漫长而绝望的守候。 三个与虞妍生命紧密相连的人,沉默地守在icu外,被同一种恐惧和希冀煎熬著。 第四天是除夕,虞妍的情况稳定了,颅內血肿没有扩大,生命体徵各项指標在药物支持下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水平。 经医疗团队评估,决定將她转入神经外科的vip单人病房,继续进行密切监护和治疗,但允许家属有更长的探视时间。 第205章 除夕夜,你会醒吗? 新的病房很宽敞,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家属陪护间。 贺迟延寸步不离地跟著,直到虞妍在新病床上安顿好,他才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依旧胶著在她脸上。 下午,医院给虞妍换了一位主治医师,新医生带著医疗团队来查房。 新主治医生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栗色短髮利落清爽,眉眼舒展,眼神清亮有神,浑身有股颯爽劲儿。 很巧,是那天在陵大校门口,帮贺迟延和虞妍拍照的那人。 她走到床边,先是仔细查看了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翻开病歷夹看了看,然后对身后的住院医低声交代了几句。 目光落在病人脸上时,女人神色一愣。 贺迟延也认出来了。 是那个在陵大校门口,见证他和虞妍片刻甜蜜与安寧的陌生人。 此刻,却以主治医师的身份,站在昏迷不醒的虞妍的病床前。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玩笑。 那时的他们有多幸福,此刻的对比就有多惨烈。 女医生显然也看出贺迟延认出了她。 她压下心底的唏嘘,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復了专业和平静。 她走到贺迟延面前,声音清晰平稳:“贺先生,您好,我是虞妍女士的新任主治医师,我姓林,林霽。虞女士目前的情况……” 她开始介绍虞妍的病情、治疗方案和后续观察重点,语气冷静,措辞严谨,与那天在校门口爽朗带笑的女人判若两人。 贺迟延集中精神听著。 “目前看来,颅內血肿有吸收跡象,这是好事。但昏迷时间越长,对脑功能的恢復越不利,也越可能出现併发症。我们会继续目前的治疗方案,同时加强康復刺激和促醒治疗。”林霽最后总结道。 “除了血肿,脑部……其他功能呢?”贺迟延哑声问,问出了他最害怕的问题。 林霽医生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但坦诚的说法:“头部受到撞击,除了肉眼可见的外伤和血肿,也可能伴隨不同程度的脑震盪或瀰漫性轴索损伤。” “这些损伤可能影响意识、记忆、认知、情感等多种功能。具体受损程度和范围,需要等患者甦醒后,进行系统的神经心理学评估才能明確。” 她看著贺迟延的脸色,补充道:“当然,每个人的个体差异很大,恢復潜力也不同。虞女士年轻,没有基础疾病,这是很大的优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她最好的支持,等待她醒来,然后积极进行康復。” 等待她醒来…… 又是这句话。 贺迟延闭了闭眼。 “谢谢林医生,辛苦了。”他低声道。 “这是我的职责。”林霽医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虞妍,眼神里掠过惋惜,然后带著医疗团队离开了病房。 贺迟延重新坐回椅子上,伸出手,避开她手上的监测夹,握住她的手指。 “满满。”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她掌心,声音闷闷的。 “我该怎么办……”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地迴响在病房里。 除夕夜。 陵城的夜空被零星的烟花点缀,远远传来鞭炮的闷响。 城市的年味透过医院的窗户缝隙渗进来,却驱不散病房里的凝重。 贺迟延坐在病床边,微微弓著背,双手握著虞妍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秦璃和沈雋明下午被贺迟延劝著去医院旁边的酒店休息了,他们年纪毕竟是上来了,连日的煎熬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贺迟延承诺,一有变化立刻通知他们。 此刻,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沉睡的虞妍。 贺迟延闭了闭乾涩刺痛的眼睛,再睁开时,视线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 他握著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蝴蝶翅膀拂过掌心。 贺迟延猛地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只手。 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指尖微微蜷缩,碰到了他的掌心。 贺迟延的心臟骤然停跳,隨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他猛地抬头,看向虞妍的脸。 她的眉头,蹙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开始颤抖。 “满满?”贺迟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满满,你能听见吗?是我,我是迟延……” 虞妍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挣扎著,仿佛在与沉重的黑暗对抗。 终於,在贺迟延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四天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没有焦距地望著天花板,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满满……”贺迟延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虞妍的眼睛缓慢地转动,视线终於聚焦,落在了贺迟延的脸上。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雾,带著陌生和审视。 贺迟延的心,因为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陌生,猛地揪紧。 “头疼……”虞妍虚弱地呻吟。 贺迟延立刻按下呼叫铃,同时倾身靠近她,急声道:“医生马上来,头疼就不要勉强想。” 几乎是铃声刚响,值班护士就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虞妍睁著眼睛,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快速检查了监护仪数据,又查看了虞妍的瞳孔。 “患者甦醒了!意识恢復!我马上通知林医生!”护士快速出去通知医生。 贺迟延握著虞妍的手,看著她因为头痛而紧蹙的眉头,心如刀绞。 很快,林霽带著值班的神经內科医生和几名护士匆匆赶到。 即使是在除夕夜,她依旧在工作状態。 “虞女士,能听见我说话吗?”林霽走到床边,声音温和。 虞妍再次睁开眼,看向她,眼神依旧迷茫,但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很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痛,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很疼……晕……”虞妍的声音很轻,带著气声。 “身上……也不太舒服……”她补充道。 “別动,你身上有伤,需要静养。”林霽制止她,开始进行一系列快速的神经系统检查:指令性动作(抬手、握拳)、瞳孔对光反射、四肢肌力、感觉测试等。 虞妍大部分都能配合,但反应有些迟缓,对一些指令需要反应几秒才能执行。 “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林霽问。“虞妍。”她答得很快,这是本能。 林霽点头,指向站在床边眼眶通红的贺迟延:“那他呢?你认识他吗?” 虞妍的目光转向贺迟延。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努力辨认,又像是在回忆。 眉头微微蹙起,带著困惑。 第206章 「你別走……」 贺迟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是……贺迟延。” 虞妍终於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她看著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困惑,慢慢变成依赖和安心。 “嗯,是我。”贺迟延重重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哽咽。 林霽观察著她的反应,继续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虞妍这次回答得慢了些,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搜索记忆:“是丈夫……是我老公。” 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贺迟延,又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对自己说出这个身份有些不確定,但又有种本能的信任。 “很好。”林霽点头,记录了几笔,然后示意贺迟延稍安勿躁,继续进行测试。 “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为什么在这里?” 虞妍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病房的陈设和仪器,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和吃力。 她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医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头好晕……” “你之前去了青岩山,记得吗?和同事一起考察项目?”林霽提示。 “青岩山……”虞妍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神更加茫然,眉头紧锁,似乎在用力回想。 “不记得……想不起来……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头疼。” “没关係,想不起来就先不想。”林霽立刻制止她,脑部受损后的记忆提取障碍很常见,强行回忆可能导致头痛加剧甚至情绪激动。 接下来,林霽又问了几个关於时间、地点、近期事件的问题,比如今天是几月几號,过年了吗,最近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虞妍大部分都答不上来,或者回答得模糊不清。 她对时间的感知是混乱的,对受伤前的回忆断断续续的,串不成完整的记忆,对如何受伤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 唯一清晰的,是她的身份,她对贺迟延的认知和本能的依赖。 “初步判断,患者因头部外伤导致逆行性遗忘,主要表现为对受伤前后一段时间內事件的记忆丧失,对更久远、特別是情感连接深刻的事件和人物,记忆保留相对较好,但存在碎片化和模糊化。”林霽对贺迟延解释道。 “目前看,她对你保留有认知和情感连接,这是很好的现象。但具体缺失了哪些记忆,受损程度如何,需要等她情况更稳定后,进行系统的神经心理学评估才能確定。她现在需要休息,避免过度用脑和情绪波动。” “好,谢谢林医生。”贺迟延点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虞妍。 医生和护士又做了一些处理,调整了点滴速度,给虞妍用上了镇痛和营养神经的药物,嘱咐了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虞妍因为药物作用,眼神有些涣散,眼皮也开始打架,但她强撑著,目光一直追著贺迟延。 “头疼……晕……”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委屈。 “我知道,医生给你用了药,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睡一会儿,好吗?”贺迟延用指腹极轻地擦了擦她额角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 “你別走……”虞妍看著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不舍。 “不走,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陪著你。”贺迟延立刻保证,声音温柔。 虞妍似乎安心了些,闭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又强撑著睁开,確认他还在。 贺迟延心里又酸又软,俯身,在她的额侧轻轻吻了一下:“睡吧,我陪著你。” 这个吻似乎起到了安抚作用,虞妍终於不再挣扎,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沉睡。 贺迟延维持著握著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贪婪地看著她沉睡的容顏。 她还活著,她醒过来了,她还认得他,依赖他。 这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 至於可能丟失的记忆……只要她在,只要她还需要他,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陪她慢慢找回来,或者,重新创造。 很快,病房的门被推开。 秦璃和沈雋明回来了。 他们去酒店也没休息好,心里记掛著,只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又赶了过来。 看到病床上虞妍安稳沉睡,贺迟延守在床边,秦璃鬆了口气,轻声问:“醒了?医生怎么说?” 贺迟延这才轻轻鬆开虞妍的手,站起身,示意他们到外间说话,以免吵醒她。 三人走到病房附带的小客厅。 贺迟延將虞妍甦醒的情况和林霽的初步判断,儘量简洁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记得你,但很多事情都模糊了……”秦璃喃喃道,眼眶又红了,是心疼,也是后怕。 沈雋明看向贺迟延:“医生有没有说,这记忆能恢復吗?” “林医生说,脑外伤后的记忆障碍,恢復情况因人而异,有些人能慢慢恢復,有些人可能永久性缺失这段回忆。但最重要的是人醒了,没有严重的神经功能缺损,后续可以通过康復治疗和外界刺激,帮助记忆重建和巩固。”贺迟延儘量用平和的语气转述。 秦璃点点头,抹了抹眼角:“只要人好好的就好。” “对。”沈雋明赞同。 第207章 「我们……真的,很相爱,对吗?」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目光又投向里间病床的方向。 “迟延,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从她出事到现在,你几乎没合过眼。”秦璃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样子,劝道。 “我没事,我不在她会害怕,我就在这儿陪她。”贺迟延摇头。 秦璃和沈雋明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他。 “那我们去问问医生详细的注意事项。”秦璃道,“你也吃点东西,不然等她醒了,你倒下了,谁照顾她?” 贺迟延这才点了点头。 秦璃和沈雋明离开后,贺迟延重新坐回床边。 他看著虞妍沉睡的脸,心里那根紧绷了四天的弦,终於鬆了一点点,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情愫。 她记得他是她的丈夫,依赖他,这让他狂喜。 可她有没有忘记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有没有忘记那些共同经歷的风雨、甜蜜、爭吵、和解,忘记他们之间是如何一步步滋生爱意、变得牢不可破…… 她对他的依赖,是源於丈夫的身份,还是他贺迟延这个人?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那些过去,她对他的感情,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 他怕。 他唾弃自己此刻的念头。 她能活著,能醒来,已经是奇蹟,他怎能奢求更多? 可人心贪婪。 他得到了她的生命,便又想要她完整的爱,想要她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贺迟延闭上眼,將脸埋进双手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他抬起头。 虞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眼睛看著他,眼神带著担忧。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比刚醒的时候有力气了一点。 贺迟延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握住她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你疼吗?头晕不晕?” 虞妍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还好,只是,你……看起来很难过。” 她的观察力依旧敏锐,即使是在这种状態下。 “没有难过,”贺迟延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是高兴,你醒了,我太高兴了。” 虞妍看著贺迟延,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困扰著。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贺迟延的心微微收紧,但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给予无声的安抚。 “哪些事情?”他问,声音放得很柔和。 虞妍的眼神有些空茫,她努力地回想著,但仿佛隔著一层浓雾,看不清,抓不住。 “好多……好多都模模糊糊的,像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醒了就记不清了。”她的语速很慢。 “我记得你是我的丈夫。”她看向他,隨即又浮上困惑,“我记得我们结婚了,好像……好像没多久?可是……”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承受回忆带来的不適。 “可是我又觉得,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了,我们……很相爱。” 她说“很相爱”时,语气肯定。 “可具体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我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的婚,婚礼是什么样的?我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她越说越急,呼吸也跟著急促了些,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快了一点。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贺迟延立刻打断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按了按她紧蹙的眉心。 “医生说了,不能勉强回忆,会头疼,不记得没关係,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告诉你,或者,等以后你想起来了再说,不急。” 他的声音沉稳,虞妍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但眼神里的迷茫和慌乱並未散去。 她依赖地看著贺迟延,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们……真的,很相爱,对吗?” “对。”贺迟延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回视她。 “我们很相爱。” “非常,非常相爱。” 他重复著,像是在对她强调,也像是在对自己確认。 “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共同生活,彼此扶持,分享喜怒哀乐。虽然有一些事情你现在想不起来,但那些感情和牵绊,不会因为记忆的暂时缺失就消失。它们在这里。” 他握著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虞妍感受到贺迟延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这让她心安。 “也在这里。”他又將她的手,轻轻放回她的心口。 那里,心跳似乎也因他话语里的篤定和动作里的珍重,而变得有力。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本能地选择相信他。 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重新靠回枕头,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 “我有点累。”她说,声音带著倦意。 “那就休息,我在这儿。”贺迟延替她掖好被角。 虞妍闭上眼睛,但没过多久,又睁开一条缝,確认他还在,才重新闭上。 贺迟延维持著握著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长久地流连在她沉睡的脸上。 秦璃和沈雋明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秦璃的助理,手里提著几个保温食盒。 看到虞妍睡著,两人都放轻了脚步。 秦璃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又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才直起身,对贺迟延低声道: “问过林医生和营养科了,妍妍刚醒,肠胃功能弱,今天只能进少量温水和流质,米汤或者很稀的藕粉,一次不能多,要观察耐受情况。明天如果情况稳定,可以慢慢尝试一些半流质,比如粥油、烂麵条。” “好,我记住了。”贺迟延点头。 “你也吃点东西。”沈雋明示意助理將食盒放在外间的小茶几上。 “今天是除夕,再怎么著,饭还是要吃的,妍妍醒了,是好事,我们得保重自己,才能好好照顾她。” 贺迟延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疼,他確实几乎没怎么进食。 第208章 分歧和爭夺 他轻轻鬆开虞妍的手,站起身,因为久坐和缺乏休息,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床栏稳了稳。 “小心。”秦璃担忧地看著他。 “没事。”贺迟延摇摇头,走到外间。 助理將食盒一一打开。 菜色很简单,清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盅冰糖燉雪梨,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推杯换盏,在病房外间,三个人沉默地坐了下来。 “妍妍刚才醒了一会儿,说记得我,记得我们是夫妻,记得我们很相爱,但具体的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一想就头疼。”贺迟延拿起筷子,低声对秦璃和沈雋明说。 秦璃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与贺迟延的回忆尚且模糊,那……关於她的呢? 女儿还记得她吗? “记忆的事,急不得,林医生也说了,要循序渐进。” 贺迟延“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吃著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不是一顿喜庆的年夜饭,没有欢声笑语,没有节日的气氛。 但三个人围坐在这小小的茶几旁,守著里间沉睡的、刚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的亲人,心里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小心翼翼的珍惜。 “对了,奶奶那边……”贺迟延想起什么,问秦璃。 这几天他没有心思再分到別处,虞奶奶那边是秦璃在顾。 “我跟阿姨通过电话了,阿姨说奶奶没意识到不对劲,只以为你和满满工作忙,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奶奶状態很好。”秦璃道。 贺迟延点点头,奶奶好,虞妍也能少操点心。 简单的年夜饭很快吃完。 助理收拾了碗筷,又贴心地泡了一壶安神的花茶送来。 贺迟延喝了口茶,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多了。 城市远处的夜空,偶有烟花炸开,照亮一小片天际,隱约传来热闹的声响,更反衬出病房里的寂静。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著。”贺迟延对秦璃和沈雋明说。 “后半夜我来替你。”秦璃道。 “不用,我能行。”贺迟延摇头,“你们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再来。” 秦璃和沈雋明又进去看了看虞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贺迟延坐回虞妍床边的椅子上,看著她沉睡的容顏,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集。 十二点了。 他俯身,在虞妍额头上落下很轻的一吻。 “新年快乐,满满。” 此后,不论生日还是新年,贺迟延唯一的愿望就是——虞妍一生平安。 大年初一,一大早,秦璃和沈雋明就来到了病房。 他们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到贺迟延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保持著昨晚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著头,一只手依然握著虞妍的手。 虞妍似乎也醒了,正睁著眼睛,就那样看著贺迟延的后脑勺。 听到动静,虞妍转过头,看向门口。 看到秦璃和沈雋明的瞬间,她脸上掠过一丝迷茫,似乎在辨认。 “妈妈?”虞妍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著秦璃,然后又看向旁边的沈雋明,“爸爸?” 秦璃和沈雋明的脚步停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满满……”秦璃的声音哽咽,快步走到床边,想要伸手碰触女儿,又怕自己手凉冰著她,“你还记得妈妈?” 虞妍看著秦璃,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缓缓点了点头:“我记得。”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有著安抚意味的笑。 怎么会不记得呢?一家三口相认时的惊喜与感动早已刻在脑海里。 贺迟延被他们的对话惊醒了,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看向虞妍,眼神关切:“醒了,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不疼了,就是还有点晕。”虞妍对他笑了笑。 林霽医生带著早班护士来查房,得知虞妍能清晰地认出父母,也很高兴,这意味著她的记忆受损范围可能比预想的要乐观,重要的社会关係和情感连接保存得相对完好。 做了例行检查,林霽说:“今天可以尝试喝一点温水和米汤了,一次不要多,一两勺,观察有没有噁心、呕吐或者腹胀。如果没有不適,下午可以再少量增加。营养科会配专门的流质营养餐送过来。” “好,谢谢林医生。”贺迟延一一记下。 接下来的几天,虞妍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颅內血肿在逐渐吸收,头痛和眩晕感减轻,精神状態也好了许多。 饮食从最初的米汤、藕粉,慢慢过渡到粥油、烂麵条、蒸蛋羹等半流质。 但记忆的恢復,却並非线性。 她记得贺迟延是她的丈夫,记得秦璃和沈雋明是父母,记得奶奶,记得自己是谁,做什么工作。 可关於具体的经歷,尤其是受伤前一段时间的事情,大片大片地空白著,或者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无法拼凑完整的画面和感觉。 她知道自己爱贺迟延,依赖他,信任他,这是深入骨髓的本能和情感印记。 可当贺迟延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讲述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时,她往往一脸茫然。 这种“知道”与“记得”之间的割裂感,让她有时会感到沮丧和无力。 而贺迟延,虽然从未表现出来,但每次看到她努力回想却徒劳无功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知道他在意。 更让她有些“烦恼”的是陪护问题。 秦璃、沈雋明、贺迟延,三个人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她床边。 秦璃是母亲,失而復得的女儿遭此大难,她恨不得把前二十多年缺失的照顾全都补回来,事事亲力亲为,餵水餵饭擦脸,无微不至。 沈雋明同样心存愧疚,想尽力弥补,虽然不像秦璃那样细致,但也坚持留在陵城,每天来医院,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候只是静静看著女儿,或者笨拙地找些话题聊。 贺迟延就更不用说了。 他几乎把病房当成了办公室和家。 吃饭睡觉和工作都在这里解决,寸步不离,虞妍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声轻咳,一次皱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三个人都抱著同样的心情,都想把最好的照顾和陪伴给她。 可病房空间有限,三个人都在,难免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莫名有些尷尬。 关於如何照顾虞妍的分歧和下意识的爭夺,在几天后的下午,因为一件小事,终於显现出来。 第209章 有一点压力 那天下午,虞妍想下床去卫生间。虽然医生说她可以慢慢活动,但必须有人搀扶,避免头晕摔倒。 秦璃立刻站起身:“妈妈扶你去。” 沈雋明也同时站了起来:“我来吧,我力气大点。” 贺迟延没说话,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准备扶虞妍。 三双手,同时伸向虞妍。 虞妍看著眼前这阵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妈,爸,迟延,”她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你们……不用都这么紧张。” 她看了看三个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关切和坚持,心里暖融融的,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的烦恼? “而且,医生说了,我现在需要適当活动,但身边有人看著就行,不用这样前呼后拥的。” 她试图用轻鬆的语气缓解气氛,“你们看,我胳膊腿都在,脑子虽然暂时不太好使,但走路还是能走的。” 她说著,自己扶著床栏,慢慢地挪动身体,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贺迟延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和后背,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支撑,又没有过度用力。 秦璃和沈雋明见状,也收回了手,但目光依旧紧跟著。 “这样吧,”虞妍坐稳后,看著他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你们轮流来陪我就好,不用全天都在。妈,爸,你们这些天都没休息好,回酒店好好睡一觉。迟延,你也是,公司肯定还有很多事,你不用整天守著我,我没事的。” “不行。”贺迟延第一个反对,“公司的事我求助了陆琛暂时代管,我不累。” “我也不累,看著你我心里踏实。”秦璃立刻道。 “我就在这儿坐著,不打扰你们。”沈雋明也表態。 最后还是林霽进来查房,看到这情景,以专业的角度发了话:“病人恢復需要安静的环境和规律的休息,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过度紧张的陪护反而不利於病人放鬆。” “我建议,可以排个班,轮流陪护,其他人保证好自己的休息,这样才能给病人提供更持续有效的支持。” 林霽的话有了效果,三个人虽然都不情愿,但也知道医生说得有道理。 当天晚上,贺迟延让秦璃和沈雋明去酒店休息,说好第二天早上秦璃来接替他。 然而,第二天早上,秦璃和沈雋明来到病房时,贺迟延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迟延,你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秦璃说。 “我不困,昨晚睡了。”贺迟延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面前摊著几份文件,头也没抬。 “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这样身体扛不住的。”沈雋明也劝道。 “我没事。”贺迟延坚持。 中午,营养科送来了午餐。 虞妍的是一小碗精心熬製的鱼茸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贺迟延只匆匆吃了几口,就又坐回虞妍床边,看著她喝粥。 虞妍喝了几口粥,抬起头,看向贺迟延。 “迟延。”虞妍轻声叫他。 “嗯?” “你回趟家吧。”虞妍说,“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好好睡一觉。” 贺迟延看著她,没说话。 虞妍放下勺子,伸出手,握住他放在床边的手。 “你看你,鬍子都没刮。”虞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那里有新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 贺迟延反手握住虞妍的手指,包裹在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 “去吧。”虞妍打断他,“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好好休息,明天精神抖擞地来看我,不好吗?” 贺迟延与她对视良久,终於败下阵来。 “好。”他妥协了,声音低哑,“我回去一趟,很快回来。” “不用很快,睡足了再来。”虞妍微笑。 贺迟延这才起身,对秦璃和沈雋明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走出了病房。 …… 虞妍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逐渐有了血色,能下床走动的距离和时间也慢慢增加。 记忆方面,也在好转,能逐渐串起一些回忆。 这天下午,秦璃和沈雋明都在。 贺迟延去医生办公室和林霽討论下一步的康復计划了。 秦璃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给虞妍。 “妈,爸,”虞妍接过苹果,看著秦璃和沈雋明,语气认真地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秦璃和沈雋明都看向她。 “我的情况现在已经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定期复查就行。” 虞妍慢慢说道,“陵城这边,照顾我的人手足够了,你们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一直在这边陪著我。” 秦璃立刻道:“我的事不要紧,有助理在,妈妈在这儿陪著你,等你全好了再说。” “是啊,爸爸也想多陪陪你。”沈雋明也说。 虞妍摇摇头,目光在父母脸上掠过。 “妈,爸,我知道你们想陪我,我也很希望有你们在身边。”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 “可是,我真的没事了,你们把时间耽误在我这里,我也会有压力,怕耽误你们的工作和生活。” 秦璃和沈雋明都沉默了,他们忽视了女儿也会有压力。 “所以,”虞妍握住秦璃的手,又看向沈雋明,“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这边出院了,稳定了,我和迟延就去京市看你们,或者你们想过来,隨时都可以。但现在,真的不用一直守在这里。看到你们为了我,耽误正事,休息不好,我心里反而难受。” 她的眼神乾净坦荡,没有一丝委屈或言不由衷,只有对父母真切的关心和体谅。 秦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別过脸,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平復了情绪。 第210章 他的臂弯里多了十几包… “好,妈妈听你的。”秦璃终於点头“但你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休养,按时复查,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迟延,告诉妈妈。” “我答应。”虞妍郑重地点头。 沈雋明也长嘆一口气,点了点头:“爸爸也听你的。” “好。”虞妍笑了。 贺迟延从医生办公室回来时,秦璃和沈雋明已经做出了决定。 贺迟延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秦璃和沈雋明点了点头:“岳母,岳父,你们放心回去,满满这里有我。我会照顾好她,每天向你们匯报情况。” “迟延,那就辛苦你了。”秦璃道。 “应该的。”贺迟延说。 次日上午,秦璃和沈雋明搭乘航班返回京市和法国。 送走他们,贺迟延回到病房。 虞妍正靠在床头,看著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走了?” “嗯,飞机起飞了。”贺迟延走到床边坐下,“捨不得?” 虞妍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觉得……轻鬆了一点。” 她看著贺迟延:“我是不是有点没良心?爸妈那么远跑来陪我……” “不是。”贺迟延打断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你是体贴,你总是这样,为別人想得多。” 下午,虞妍觉得小腹隱隱有些坠胀感,和生理期前的徵兆很像。 脑部受伤和使用的药物可能会影响內分泌,导致周期紊乱或提前,医生之前也提过。 她按了呼叫铃。 很快,值班护士走了进来:“虞小姐,有什么不舒服吗?” 虞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问:“请问,医院有卫生巾吗?我生理期到了。” 护士立刻明白了:“有的,病房卫生间储物柜里备有一次性卫生巾,是医院统一採购的,您先应急用。如果不够或者不合適,可以让家属去楼下便利店买。” “好,谢谢。” 护士离开后,虞妍起身,在贺迟延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卫生间。 打开储物柜,里面果然放著几包未开封的卫生巾,是最常见的那种日用夜用组合装。 虞妍拿了一包,拆开。 她对卫生巾的材质比较挑剔,皮肤敏感,用某些品牌或材质不够柔软的会不舒服。 医院提供的这种,恰好是她从前试用过一次就觉得不太舒服的牌子。 但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应急。 她换好出来,重新躺回床上,小腹的坠胀感似乎明显了些,头也有些昏沉。 贺迟延坐在床边,察觉她脸色比刚才差了点,眉头也微微蹙著。 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腹,隔著病號服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虞妍觉得身下的卫生巾材质实在粗糙,摩擦得有些不舒服,有种刺痒感。 她皮肤薄,敏感,一点不適都会被放大。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对贺迟延说:“迟延,医院卫生巾我用著不太舒服,容易过敏。能不能……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一包?我要一个特定牌子的,叫芙兰,要棉柔表面的,日用和夜用都要。” 贺迟延正在用平板看邮件,闻言立刻放下平板,抬起头:“过敏了?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虞妍摇头,解释,“不用,是皮肤对卫生巾的材质比较敏感,用久了会发红髮痒。我习惯用那个牌子,比较软。你去便利店看看有没有,没有的话……看看有没有其他主打棉柔、无香精的牌子也行。” 贺迟延明白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好,我去买。除了牌子,还有什么要求?尺寸?长度?” 虞妍想了想:“日用要240mm或280mm的,夜用要350mm或420mm的,安睡裤买s码的,都要棉柔表层,不要网面的。如果同一个牌子有不同长度,你就都拿一包,我看看哪个合適。” “好,记住了。240或280日用,350或420夜用,s码安睡裤,棉柔表层,芙兰牌,没有就找其他棉柔无香精的。”贺迟延复述了一遍,確认无误,“我很快回来,不舒服就按铃叫护士。” “嗯,路上小心。”虞妍点点头,看著他快步走出病房。 贺迟延乘电梯下楼,走出住院部大楼。 冬日下午的阳光有些惨澹,风依旧冷。 他裹紧了外套,朝著医院侧门那家24小时便利店走去。 推开便利店的门,暖气和食物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病人或家属在买东西。 贺迟延目標明確,径直走向日用品货架。 然后,他停住了。 面前整整两排货架,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全是各式各样、五顏六色的卫生巾包装。 长的,短的,棉的,网的,有香味的,无香味的,日用的,夜用的,加长的,超薄的,还有各种他看不懂的安心裤、日安裤、夜安裤、春眠裤…… 品牌也多得眼花繚乱:苏菲,护舒宝,abc,高洁丝,乐而雅…… 贺迟延站在货架前,感到了些许……茫然。 他记得虞妍的要求:芙兰牌,棉柔表层,日用240或280,夜用350或420,安睡裤s码。 目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快速扫描。 找到了。 在货架中段偏下的位置,有好几个不同包装的“芙兰”。 他弯腰,凑近了些,开始仔细看包装上的小字。 “极薄棉柔日用240mm”、“空气棉柔夜用350mm”、“奢宠棉柔加长夜用420mm”…… 长度对了,但“极薄”、“空气”、“奢宠”又有什么区別? 贺迟延微微蹙眉。他拿出手机,想给虞妍发信息问问具体要哪种,又想起她可能不舒服在休息,不想打扰她。 他把货架上所有“芙兰”品牌、標註了“棉柔”且长度符合要求的卫生巾,各拿了一包,放在臂弯里。 日用240mm的拿了两种,夜用350mm和420mm的也各拿了两三种不同系列,安心裤、春眠裤、熟睡裤也各拿了几包。 很快,他臂弯里就堆了十几包。 第211章 已婚男人应该做的 然后,他想起虞妍说“没有芙蕾就找其他棉柔无香精的”,以防万一,目光又开始在货架上其他品牌逡巡。 儘量选包装看起来素净、没写“花香”、“果香”字样的,又拿了几包其他品牌的备用。 等他觉得差不多齐全了,臂弯里已经摞了好多包卫生巾。 旁边一个年轻男孩,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大量。 大概没见过有男人如此认真又豪气地横扫卫生巾货架,还拿了那么多。 贺迟延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给妻子买卫生巾,是已婚男人应该做的。 他抱著那堆卫生巾,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到贺迟延抱著这么多卫生巾过来,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善意的笑容:“给家里人买啊?买这么多?” “嗯,我太太用。”贺迟延平静地回答,將怀里的卫生巾放到收银台上。 卫生巾装了满满两大袋子。 贺迟延拎著两大袋子卫生巾,走回住院部。袋子不算重,但体积大。 回到病房,虞妍正半躺著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睁开眼。 然后,她就看到贺迟延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胶袋走了进来。 “买了这么多?”虞妍有些惊讶。 “嗯,不知道你具体用哪种系列舒服,就把符合长度和材质的都拿了一包,还有几个其他品牌的备用。”贺迟延將袋子放在沙发上,开始往外拿。 一包,两包,三包……很快,沙发一角就堆起了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 虞妍看著那堆卫生巾,再看看贺迟延完成任务等待检阅的表情,心里甜甜的。 晚上七点多,病房的门被敲响。 贺迟延以为是护士,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却是风尘僕僕、眼睛红肿、气喘吁吁的陈舒。 “贺、贺总……”陈舒上气不接下气,头髮有些凌乱,身上穿著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背上背著一个大包,手里还拎著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纸袋。 “我、我是虞妍的朋友,陈舒,我听说她出事了,刚从海市赶过来……”她一边说,一边伸著脖子往里看,满脸焦急。 贺迟延认出了她,虞妍的闺蜜,开咖啡馆的那个。 他侧身让开:“请进。” 陈舒几乎是冲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的虞妍。 虞妍也看到了陈舒,脸上露出惊讶和欣喜的笑容:“舒舒,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陈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几步衝到床边,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虞小妍,你嚇死我了。”她想扑上去抱住虞妍,但目光触及她身上的病號服和头上的纱布,又剎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到海市那天就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一直打不通,我都要急疯了!后来我打到翎羽,他们说你出事了,在山里遇到塌方……我、我……”陈舒哽咽得说不下去,胡乱用手背抹著眼泪。 “大过年的,一时半会买不到回来的机票,高铁票、火车票都买不到,我急死了。” 陈舒那时候急成什么了,都想跳海里游到陵城。 虞妍看著好友通红的眼睛和风尘僕僕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她伸出手,拉了拉陈舒的袖子:“別哭,我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坐。” 贺迟延默默搬了把椅子放到床边,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到病房靠窗的位置,將空间留给这对久別重逢的朋友。 陈舒想握住虞妍的手,又怕碰到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最后只敢虚虚地覆在她手边,“头上还包著呢,脸色这么差……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有没有后遗症?”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虞妍。 虞妍耐心地一一回答:“真的没事了,就是头上撞了一下,有点淤血,现在在吸收,有点轻微脑震盪的后遗症,偶尔会头晕,记性有点不太好,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但医生说慢慢会恢復的。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脑震盪?”陈舒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你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记得,稍微久远一些的记忆都很清晰。”虞妍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我们是大一军训结束后的社团招新认识的,都报了爱心协会。第一次单独出去,是去学校后街吃麻辣烫,你被辣得直流眼泪,还非要加辣。” 陈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高兴的:“对,对!你还记得!太好了!” 她终於忍不住,轻轻抱了抱虞妍的肩膀,很快就放开了,她吸了吸鼻子,从带来的大纸袋里往外掏东西。 “我给你带了点海市的特產,杏花楼糕点,还有这个,我特意去求的平安符,开过光的,你隨身戴著,保平安。” 她拿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上面绣著平安二字,放到虞妍枕头边。 然后又拿出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堆水果、营养品,很快堆满了床头柜。 “够了够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虞妍连忙阻止。 “慢慢吃,养身体!”陈舒不容置疑。 “妍妍,要不今晚我在这儿陪你吧?反正我咖啡馆过年休息,我也没事。”陈舒握住虞妍的手,“让贺总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他都熬出黑眼圈了。” 贺迟延站在窗边,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他不会走。 虞妍看著陈舒认真的样子,又看看贺迟延沉默的姿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哭笑不得。 第212章 你们……是亲戚? “舒舒,你的心意我领了。”虞妍轻轻拍了拍陈舒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但是你知道吗,就在今天上午,我刚把我爸妈劝回京市。他们和你一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著我。我跟他们说,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忙自己的,等我好了去看他们,或者他们想过来隨时都可以,守在这里反而让我有压力。” 她顿了顿,看著陈舒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你也一样。大过年的,你能第一时间跑回来看我,我特別感动,特別开心。但你不用留下来陪我,真的。” “医院有医生护士,有迟延在,我什么都不缺。你回自己家,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或者后天,等你休息好了,再来看我,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陈舒还有些不想走。 “而且,”虞妍朝贺迟延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些,“你让他走,他也不会走的。” 陈舒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心里也清楚,贺迟延確实不是能劝得动的主。 前几天虞妍生死未卜,他怕是熬得油尽灯枯,现在人醒了,状態好起来了,他更不可能离开半步。 “好吧好吧。”陈舒败下阵来,嘆了口气,但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意,“那你自己好好的,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好,我等著。”虞妍笑著点头。 正说著,病房门被敲响,林霽带著一个住院医和护士走了进来,是晚上的例行查房。 “虞女士,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林霽走到床边,声音温和专业。 “林医生,好多了,头不怎么晕了,就是有点没力气。”虞妍回答。 “嗯,体力恢復需要时间,不用急。”林霽点头,开始检查虞妍的瞳孔反应,又问了几个问题,查看了伤口癒合情况。 陈舒在医生进来时就自觉地退到了一旁,站在贺迟延附近,目光落在林霽身上,觉得这位女医生有些面熟,尤其那头利落的栗色短髮。 林霽检查完,对虞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看向贺迟延:“贺先生,虞女士可以开始尝试在病房內稍微多走动几步,饮食还是以清淡易消化为主。” “好,谢谢林医生。”贺迟延点头。 林霽合上病歷夹,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一旁的陈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林霽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挑了一下。 陈舒也睁大了眼睛,盯著林霽看了两秒,试探性地开口:“姐?” 林霽微微歪了歪头,打量著陈舒:“小舒?真是你?你不是跟二伯他们去海市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虞妍和贺迟延看向陈舒,又看向林霽。 “刚回来。”陈舒快步走到林霽面前,脸上满是惊喜,“姐,你是虞妍的主治医生?这么巧?” 林霽点了点头:“是,很巧。你和她……”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陈舒连忙道。 “你们……是亲戚?”虞妍惊讶地看著两人。 “她是我堂姐!”陈舒挽住林霽的手臂,语气亲昵,“我大伯的女儿,比我大六岁。不过她从小就学神,一路跳级,我们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林霽对虞妍微微頷首,解释道:“我父亲姓陈,我隨母姓,康寧是我外公留下的產业,目前是我小姨和表弟在经营,我回国后就在这边工作。” 原来如此。 虞妍恍然大悟。 “那真是……太巧了。”虞妍感嘆,心里也莫名地更安心了些。 好友的堂姐是自己的主治医生,有种被双重关照的感觉。 “世界真小。”林霽笑了笑,拍了拍陈舒的肩膀,“好了,敘旧等会儿,我先去查房。虞女士情况稳定,你们聊,注意別让她太累。” “知道啦堂姐,你快去忙吧!”陈舒鬆开手。 林霽又对虞妍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带著住院医和护士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陈舒立刻重新坐回虞妍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有堂姐在,我更能放心了!她医术可厉害了,在国外都是顶尖医院抢著要的,要不是我大伯母身体不好,她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回国。” “嗯,林医生很专业,也很负责。”虞妍点头。 陈舒点点头,她堂姐简直就是理性与天才的化身,完美的不行的一个女人。 人生唯一的插曲,也不算插曲,至少陈舒就很羡慕和佩服,就是堂姐单身却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小傢伙人很聪明,长的也特別可爱! 陈舒又陪著虞妍说了会儿话,看她脸上露出倦色,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辞。 “我明天再来!”陈舒保证。 “好,我等你。”虞妍笑著目送她离开。 贺迟延走到床边:“累了就睡会儿。” “嗯,是有点困了。”虞妍闭上眼,但很快又睁开,看著贺迟延,“迟延,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事故中坏了?” 她有点想玩手机。 贺迟延点头:“嗯,找到你的时候,手机已经完全损坏了,sim卡也折了。我已经让陈路去营业厅补办了卡,装在备用的新手机里了。” 他说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盒,拆开,拿出里面崭新的手机,开机,插入已经补办好的电话卡,递给她。 “通讯录和部分云端数据应该能同步回来,但可能不全,你先用著,不够的再慢慢加。” 虞妍接过手机,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这些天都没有手机玩,因为医生建议少玩手机,虞妍索性就不玩了,忍了这么久,今天不想忍了。 她先登录了自己的微信,消息列表瞬间涌出无数条未读信息,有同事的关心,有朋友的问候,有工作群的各种@。 她一条条慢慢看,慢慢回復。 回復完消息,她又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记录和相册,试图找回那些模糊的记忆。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动,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照片上。 第213章 看来我打扰贺总伺候老婆了? 有她和贺迟延在陵大校门口的合影,两人並肩而立,笑容清浅,肩膀相抵。 有在图书馆里,她偷拍他低头看书的侧影。 还有许多日常琐碎的记录…… 虞妍知道照片里的场景发生过,能模糊地感觉到当时的心情,可具体的细节、对话、气息,却影影绰绰,抓不住。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像明明拥有珍宝,却记不起它的来歷和触感。 她看得太专注,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边缘。 贺迟延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邮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从刚开始拿到手机的新奇和兴奋,慢慢变得沉静,然后眉头越蹙越紧。 他看了眼时间,从虞妍拿到手机开始摆弄,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医生昨天还特意叮嘱过,恢復初期要避免长时间用眼和过度用脑。 贺迟延起身走到床边。 “满满。”他低声唤她。 虞妍正对著一张照片出神。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嗯?” “手机给我。”贺迟延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虞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我再看一会儿……” “你看了快四十分钟了。”贺迟延没有收回手,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静,“林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少用眼,尤其不能长时间盯著屏幕和过度回忆,容易头疼。” “我头不疼。”虞妍辩解,但声音没什么底气,因为她確实觉得太阳穴有点隱隱发胀,刚才太专注於从照片里挖掘记忆了。 她太想找回那些记忆了。 “等疼就晚了。”贺迟延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著哄劝。 “听话,把手机给我,休息一会儿眼睛,也休息一下脑子。记忆的事不急,我们慢慢来。” 虞妍知道贺迟延是为她好,可那种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模糊一片的感觉,实在让人心焦。 “我就再看五分钟,再看几张……”她试图討价还价,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贺迟延没说话。 几秒后,他忽然俯身,靠近她。 虞妍呼吸一滯。 一个很轻很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乖,听话。”他的唇贴著她的皮肤,低声说,气息温热。 然后,他退开些许,目光依旧锁著她,右手仍摊开在她面前。 虞妍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他们以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她鬆开握著手机的手,乖乖將手机放到了贺迟延摊开的掌心里。 “给你。” 贺迟延接过手机,顺手按了锁屏键,屏幕暗下去。 他將手机放到离床较远的茶几上,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空出来的那只手,用指腹轻轻揉捏著她的手指关节,像在安抚,也像在奖励。 “头胀不胀?”他问。 “有一点点。”虞妍老实承认。 “闭上眼睛,我帮你按按。”贺迟延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搭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缓缓按揉。 虞妍闭上眼睛,感受著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下来,太阳穴的胀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那些照片,那些事,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贺迟延一边按,一边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隨时可以问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嗯?” “嗯。”虞妍轻轻应了一声。 “困不困?睡一会儿?” “不困,下午睡过了。”虞妍摇头,依旧闭著眼睛享受他的按摩,“就这样待会儿就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贺迟延的按摩从太阳穴移到额角,又轻轻梳理著她的头髮。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虞妍靠在床头,贺迟延正在给她削苹果,苹果皮在他手中连成长长的一条,均匀不断。 陆琛將半个身子探进病房,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贺总伺候老婆了?”他语调上扬,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个果篮。 贺迟延抬眼瞥了他一下,手里的动作没停:“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要上班,贺总不知道吗?”陆琛將果篮放在桌上,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虞妍脸上转了一圈,“嫂子气色好多了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谢陆总,辛苦你了,帮迟延代管公司。”虞妍微笑,她记得陆琛,贺迟延的好友,虽然接触不多,但印象里是个洒脱不羈的性子。 “不辛苦,命苦。”陆琛立刻垮下脸,开始倒苦水。 “贺老三,你赶紧给我回公司去,文件堆得比山高,会议开得我头昏脑涨……我不管,今天我就是来撂挑子的,这班我是一天也代不下去了!” 贺迟延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给虞妍,才不紧不慢地看向陆琛:“再代几天,等她情况再稳定点。” “还几天?!”陆琛哀嚎,“几天又几天,几天再几天,我现在一天都忍不了了……” 他正说得起劲,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贺迟延道。 林霽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听诊器,手里拿著病歷夹,带著一名住院医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利落清爽的模样。 “虞女士,早上好,今天感觉怎么样?”林霽走到床边,目光先落在虞妍脸上,语气温和。 “林医生早,感觉好多了,头不怎么晕了,力气也回来些。”虞妍回答,看著林霽,忽然想起昨晚在手机照片里看到的那张陵大校门口的合影,以及拍照的人。 记忆的碎片似乎在这一刻清晰了一些,她眼睛微微一亮:“林医生,我想起来了!” 林霽正在查看监护仪数据,闻言抬眼看她:“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们在陵大校门口见过,我和我先生的合影,就是你帮我们拍的!”虞妍语气带著点兴奋,“那天你还祝我幸福,是林医生,对吧?” 林霽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些许她身上的专业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感。 “是我。”她点点头。 “真的很感谢你那天帮我们拍照,拍得特別好。”虞妍真诚地说,然后语气带上了点期待和小心,“林医生,我们能加个联繫方式吗?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她挺喜欢林霽身上那种颯爽通透又专业靠谱的气质。 林霽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 她说著,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虞妍面前。 “我扫你。”贺迟延顺势递来虞妍的新手机,虞妍接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扫一扫。 “嘀”的一声,添加好友成功。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 从林霽进门,再到互加好友,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谁也没有注意到,从林霽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陆琛,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214章 陆琛的反常 陆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目光,从林霽推门时瞥见的侧影,到她的声音响起…… 原本翘著的二郎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霽身上。 从她利落的短髮,到挺直的鼻樑……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烙印进他的瞳孔深处。 是她。 真的是她。 林霽。 那个消失了五年零八个月又十八天的女人。 时光並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反而淬炼出更为沉静、独立、颯爽的气质。 她穿著白大褂,站在这里,是受人尊敬的医生。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戏言就红了耳根,会因为他打架受伤一边骂他一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女孩了。 陆琛觉得喉咙发乾,心臟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衝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猛地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虞妍和贺迟延都有些诧异。 林霽也闻声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林霽的眼神,在触及陆琛脸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隨即,她的目光便恢復了礼貌和疏离:“先生,需要帮助吗?” 陆琛看著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对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五年零八个月又十八天。 原来足够让一个人,將另一个人,从生命里彻底抹去,不留痕跡。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剎住。 “我……没事。”陆琛最终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不听使唤,那笑容最终定格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就是坐久了猛一起身,晕了一下。”他胡乱找了个藉口,目光不再看向林霽,只盯著地面。 林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重新转向虞妍,快速交代了几句关於今天康復活动的安排和注意事项,便带著住院医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陆琛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她平静无波的声音,眼前是她疏离冷淡的眼神。 世界真小。 小到他兜兜转转,猝不及防,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上午,撞见了她。 可世界也真大。 大到五年光阴,他都没找到她。 “陆琛?”贺迟延的声音响起。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陆琛的异常。 陆琛虽然爱开玩笑,有时会有些夸张的表演,但那种瞬间的僵硬、失神,以及眼底深处的震惊与痛苦,贺迟延不会看错。 那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適。 陆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些空。 “真没事,就是早上没吃早饭,有点饿。” 他摆摆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了,不打扰嫂子休息了,我去你家公司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去了。贺老三,你记著你欠我的啊!”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陆琛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著,震得耳膜生疼。 他抬手,用力按住左胸口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像被人生生掏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 林霽。 五年了,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想到,会是在医院,以这样的方式。 她是医生,他是病人家属的朋友。 她平静疏离,他狼狈失態。 呵。 陆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直起身,冷静下来。 他不能这样。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前襟,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 …… 林霽从虞妍的病房出来,沿著走廊,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表情沉静,和平时查房时没有任何区別。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是冰凉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也有些沉。 陆琛。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人。 五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她把他从生活里彻底剔除了出去,连同那些短暂的、荒唐的、最后只剩难堪的过往。 她过得很好。 有了禧禧,工作也蒸蒸日上。 生活平静,充实,按部就班。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忘记了。 可当那张脸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当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她时,脑海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还是传来了细微的、迟滯的痛感。 不是眷恋,不是不舍。 是记忆被强行翻出时,带来的生理性不適,和对那段不愉快过去的条件反射。 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那些过去,早就该被埋葬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推门进去。 今天上午她没有门诊,查完房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写病歷、看资料。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然而,指尖触碰到键盘,却迟迟没有落下。 眼前似乎又闪过陆琛刚才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她蹙了蹙眉,强行將那张脸从脑海里驱散。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杨姨两个字。 杨姨是林霽女儿的保姆阿姨。 林霽拿起手机,接听了这个电话。 “喂,杨姨?” “林医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阿姨有些为难的声音。 “那个……禧禧今天早上起来,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肯好好吃早饭,我哄了半天,就喝了小半杯牛奶,吃了两口鸡蛋就不肯吃了,餵进去就给你吐出来……” “她是身体不舒服吗?”林霽立刻问,声音里满是关切。 第215章 我们一定要装作不认识吗? “看著不像,就是闹脾气,说不想去託儿班,要在家等妈妈。我跟她说妈妈要上班,要给病人看病,她就瘪著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著怪可怜的。”阿姨嘆了口气。 林霽的心软了一下,又有些无奈。 禧禧平时很懂事,很少无理取闹。 但到底是个才五岁多的孩子,偶尔也会想妈妈,会闹点小脾气。 “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林霽柔声道。 “哎,好。”阿姨答应著,很快,听筒里传来一个软糯糯、带著点小委屈的童音。 “妈妈……” 是禧禧。 林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放得更轻更软:“禧禧,怎么了?听杨阿姨说,你不乖,不肯好好吃早饭,是吗?” “没有不乖……”禧禧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禧禧想妈妈了,不想去託儿班,託儿班的小朋友都好幼稚,禧禧想在家等妈妈回来。” 林霽失笑,禧禧从小聪明,比同龄孩子早熟,確实常常觉得託儿班的小朋友幼稚,玩不到一起去。 “可是妈妈要工作呀,妈妈是医生,医院里有病人需要妈妈。就像上次禧禧发烧,医生阿姨们是不是也一直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宝宝们?”林霽耐心地解释。 “嗯……”禧禧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但还是不肯鬆口。 “那妈妈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可以早点回来陪禧禧?” “妈妈儘量早点,好不好?但禧禧要答应妈妈,先把早饭好好吃完,然后乖乖根杨阿姨去託儿班,等妈妈下班了,就去接你,然后带你去吃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林霽用上了诱饵。 果然,听到巧克力蛋糕,禧禧的声音亮了一些:“真的吗?妈妈说话算数?” “当然,妈妈什么时候骗过禧禧?”林霽保证。 “那……那好吧。”禧禧似乎被说服了,但又补充道,“妈妈要早点来哦,不要像上次一样,別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才来……” 小傢伙还记得有一次林霽因为一台急诊手术耽搁,去接她时其他小朋友都已经走光了的事。 “好,妈妈这次一定早点。”林霽心里有些愧疚,柔声安抚,“那现在,把电话给杨阿姨,让杨阿姨看著你把早饭吃完,好吗?” “好吧……妈妈再见,要早点来哦!”禧禧终於鬆了口,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嗯,禧禧再见,要听杨阿姨的话。”林霽说完,等电话那头传来阿姨接过电话的声音,又对阿姨交代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霽轻轻嘆了口气。 单亲妈妈,尤其还是她这种工作强度大、作息不规律的医生,要平衡好工作和孩子,確实不容易。 林霽的妈妈近几年身体不太好,所以她没有求助父母帮忙带孩子,而是自己带。 幸好有杨姨帮忙,也幸好禧禧大多时候很懂事。 只是偶尔,心里还是会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 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集中精神开始工作。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 林霽抬起头,看向门口。 是……谁? 通常病人不会直接来办公室找她。 她心里隱约有个猜测。 “请进。”她定了定神。 门被缓缓推开。 陆琛站在门口。 他站得笔直,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没有了刚才在病房里那种瞬间的震惊和失態,但依旧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林霽的心,漏跳了一拍。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在看一个有些冒昧的访客。 “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琛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厉害,像在自嘲。 “林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一定要装作不认识吗?”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寻找一丝一毫过往的痕跡,哪怕是怨恨,是愤怒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公事公办。 林霽起身,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隨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装作不认识,而是我们现在的確不熟。陆先生,如果你是来諮询病人的病情或者是来看病的,请通过正常流程。如果是私事……”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复杂难辨的视线,“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私事可谈。” 陆琛的心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没有什么私事可谈。 五年零八个月又十八天,在她心里,他们就只剩下不熟和无话可谈了吗?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干脆利落地抽身,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可以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说和他不熟?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撑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林霽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不熟,可过去很熟。” 他心口疼得发麻。 “就算是旧日朋友,偶然重逢,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霽的眉心,蹙紧了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侧移了半步,不著痕跡地遮住陆琛投向办公桌的视线。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山涧的泉水,清澈,却也冰冷。 “陆先生,这里是医生办公室,不是会客室。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有什么好坐的,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没別的事,请回吧。” 陆琛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看著她脸上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和疲惫。 五年了,他心心念念,辗转反侧,而她呢? 她早已將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刪除,格式化,不留一点痕跡。 他现在站在这里,算什么? 死缠烂打的旧情人,还是不知趣的骚扰者。 第216章 她告诉女儿,爸爸死了 陆琛缓缓地收回了撑在门框上的手,身体也重新站直。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扯了扯嘴角。 “打扰了,林医生。”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有惘,有不甘……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沿著来时的走廊,慢慢走远了。 背影挺直,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孤寂和颓然。 林霽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他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才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落下,將內外彻底隔绝。 背靠著门板,林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她和女儿禧禧的合影。 照片是在海边拍的,她抱著三岁多的禧禧,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 小丫头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碎花小裙子,壮的像小牛犊,这也是林霽引以为傲的,她把她的女儿养的健康又强壮。 禧禧的外貌继承了母亲和父亲的优点,尤其眉眼……很像那个人。 如果他看到了,势必会生疑,惹出许多麻烦和事端。 林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玻璃下女儿灿烂的笑脸。 她一直告诉禧禧,爸爸死了。 所以禧禧从不问爸爸,她最爱的,只有妈妈。 这样很好。 林霽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的病歷系统上。 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她的生活,早已与那个人无关。 现在,未来,都是如此。 临近中午,虞妍和贺迟延迎来了第二波客人,贺迟延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贺明舒和周维安,还有被周维安抱在怀里的小宝。 小宝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小脸红扑扑的,手里紧紧抱著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长方形盒子,上面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一看到开门的贺迟延,小宝眼睛立刻亮了,在爸爸怀里扭了扭:“爸爸放我下来!” 周维安把他放到地上。 小宝抱著那个大盒子,蹬蹬蹬就往病房里冲,小短腿迈得飞快,目標明確地直奔病床。 “舅妈!”他脆生生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想念。 贺迟延侧身让贺明舒和周维安进来,目光追著小宝的背影。 贺明舒脸上带著歉意,低声对贺迟延说:“前段时间怕他太闹腾,影响妍妍休息,一直没敢带他来。今天早上他醒了就闹著要来,说想舅妈了,自己捣鼓了半天,在家里到处找了一通,非要给舅妈带礼物。” 虞妍正靠坐在床头,听到声音,也看向了门口。 当看到那个穿著红彤彤、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进来的小身影时,她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自然地漾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记得,是贺迟延姐姐的儿子,小宝。 虽然具体的相处细节虞妍只记得一部分,但那种发自內心的喜爱和亲近感却很清晰。 “小宝。”虞妍轻声叫他,对他招了招手。 小宝已经抱著大盒子衝到了床边,他仰著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虞妍,先是看到她脸上温柔的笑容,鬆了一口气的样子,可隨即,看到虞妍手上的留置针。 小傢伙脸上的兴奋凝固了,慢慢变成了担心和难过。 “舅妈……”他小声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迅速红了,“舅妈,你疼不疼呀?” 虞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摇了摇头,伸出手:“不疼了,舅妈没事。” 小宝吸了吸鼻子,把怀里抱著的大盒子小心地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脱了鞋,努力地往床上爬。 贺迟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脚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但看到虞妍伸出手去扶小宝,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耐,他便停住了脚步,只是目光紧紧盯著小宝的动作,生怕他毛手毛脚碰到虞妍。 贺明舒和周维安也走了过来,站在床尾,有些紧张地看著。 小宝终於爬上了床,在虞妍身边坐下,但他很懂事,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扑进虞妍怀里。 只是挨著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碰碰虞妍手背上的留置针,又不敢,最后只是轻轻抓住了虞妍的一根手指。 “舅妈,妈妈说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所以小宝一直没来看你。” 小宝仰著脸,奶声奶气地说,大眼睛里盛满了心疼,“你现在好点了吗?头还疼吗?” “好多了,看到小宝,就更好了。”虞妍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小宝戴著毛线帽的小脑袋,眼神温柔。 小宝似乎被安抚了,他想起什么,转身指著椅子上的大盒子:“舅妈,我给你带了礼物!是我和爸爸一起画的画,还有我和妈妈一起折的千纸鹤!我看书上说,千纸鹤能保佑人快点好起来!” 他说著,就要下床去拿盒子。 “舅舅帮你拿。”贺迟延先一步走过去,拿起那个对他来说轻飘飘,但对小宝来说很巨大的盒子,递到床边。 小宝连忙接过来,抱在怀里,然后很郑重地对虞妍说:“舅妈,你自己拆开看。” 虞妍笑著点头,在小宝的帮助下,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一卷用皮筋小心扎起来的画纸,还有一大罐五顏六色、折得很精致的千纸鹤。 虞妍先展开画纸。 第一张,是蜡笔涂鸦,画面上有两个大人牵著一个小人,背景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和太阳。 小人被涂成了红色,两个大人一个是蓝色,一个是黄色。 旁边用拼音歪歪扭扭地写著:我、jiu jiu、jiu妈。(我、舅舅、舅妈) 虽然画工稚嫩,但能看出用心。 第二张,画的是游乐园,有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一个小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露出大门牙,旁边站著两个大人。 第三张,是一张合影的临摹,是虞妍和贺迟延陪小宝在游乐园玩的拍片。 小宝的画技显然进步了不少,至少能分辨出谁是谁了。 每一张画,都记录著他们之间相处的片段。 虞妍看著这些画,心里暖流涌动。 她能感觉到作画人倾注的感情,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似乎也被这些稚嫩的笔触勾勒出了轮廓。 “画得真好,小宝真棒。”虞妍由衷地夸讚,拿起那罐千纸鹤,“这些都是小宝和妈妈折的吗?” “是的,千纸鹤是妈妈教小宝折的,然后我还帮妈妈涂顏色了。”小宝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书上说,要折一千只,病人就能很快好起来了!这里已经有……嗯……好多好多只了!” “谢谢小宝,谢谢姐姐,姐夫。”虞妍看向贺明舒和周维安,真诚道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贺明舒笑著摇头,眼圈也有些红。 小宝又爬上床,这回他凑得更近了些,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虞妍。 “舅妈,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去游乐园,吃了好大的棉花糖,舅舅抱著小宝,差点被小宝手上的棉花糖粘到头髮的事情吗?” 虞妍怔了一下。 游乐园……棉花糖……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闪过的光影,具体的画面和细节,却捕捉不到。 她看著小宝眼中清晰的期待,不忍心让他失望,但更不想骗他。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歉意:“舅妈……有点记不清了,对不起啊,小宝。” 小宝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第217章 是不是不喜欢我亲舅妈? “那舅妈还记得小宝和舅妈舅舅住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吗?” 虞妍微微点点头:“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碎片,抱歉,小宝。” 那些幸福快乐的回忆,舅妈怎么可以忘记…… 小宝的小嘴瘪了瘪,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两包泪,但他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著虞妍的病號服衣角。 那副明明很难过却努力忍住不哭的样子,看得人心疼。 虞妍心里一揪,正想再安慰他。 小宝却忽然抬起头,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往前挪了挪,撅起小嘴,在虞妍的脸颊上,用力地、响亮地亲了一口。 然后,他伸出两只小胳膊,虚虚地环住虞妍的脖子,小脑袋靠在虞妍肩头,用格外认真的小奶音说: “没关係,舅妈。想不起来也没关係。” “小宝把力量传给舅妈,舅妈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就算……就算舅妈一直想不起来,小宝也会一直一直喜欢舅妈,陪舅妈玩,给舅妈画画!” “舅妈不要难过,小宝亲亲就不难过了。” 说完,他又在虞妍脸上贴了贴,像是在传递力量。 虞妍伸出手,轻轻回抱住怀里这个柔软又温暖的小身体,闭上眼睛,將脸埋在小宝的帽子上。 “嗯,舅妈不难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小宝,舅妈收到力量了。” 站在床尾的贺明舒和周维安看著这一幕,觉得太感人了,他们的小宝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老母亲老父亲实在是感动啊。 而站在床边不远处的贺迟延…… 他的脸,在小宝亲上虞妍脸颊的那一刻,就黑了一下。 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 好吧,跟一个小孩计较这个,实在太幼稚,太有失身份。 贺迟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不能跟小孩一般见识。 虞妍心情好最重要。 他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几句话。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转回病床,看到小宝还赖在虞妍怀里,小脑袋蹭啊蹭,而虞妍一脸温柔纵容地抱著他,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时…… 贺迟延的嘴角,还是向下抿了抿。 虞妍醒来后,和他之间总归还是有些许生疏,没有了当初的亲密。 他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水壶,给虞妍的保温杯里续热水。 动作有点重,水壶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贺明舒和周维安看向他。 贺迟延面不改色,倒好水,试了试温度,才走回床边,將水杯递给虞妍:“喝点水。” “谢谢。”虞妍接过,喝了一小口。 小宝还赖在她怀里,仰头看著贺迟延,忽然伸出小手指著他:“舅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亲舅妈?你的脸好臭,像我们幼儿园小胖生气时的样子!” 童言无忌。 贺明舒和周维安表情微妙。 虞妍也抬眼看向贺迟延,眼里带著疑惑。 贺迟延:“……” 他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没有。”他否认,语气平静无波,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小宝一眼。 小宝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往虞妍怀里又钻了钻,但嘴上还不怕死地小声嘟囔:“明明就有……舅舅还是那个小气的舅舅。” 贺迟延没再理他,转而问虞妍:“饿不饿?营养餐应该快送来了。” “还好。”虞妍摇摇头,心思还在小宝身上,她轻轻拍了拍小宝的背,“小宝吃饭了吗?” “没有,他说要来看舅妈,和舅妈一起吃。”贺明舒连忙道,“我们在家吃过了,单独给他带了饭来,在保温盒里。” “那就在这儿吃吧。”虞妍说。 “好呀好呀!”小宝立刻高兴起来,从虞妍怀里爬起来,自己爬下床,跑过去拉周维安的手,“爸爸,饭饭,小宝饿了!” 周维安笑著拿出带来的保温饭盒,贺明舒帮著小宝摆好小桌板,周维安將饭菜一一拿出来。 小宝的儿童餐很丰盛,有他爱吃的虾仁蒸蛋、清炒西兰花、红烧鱼块,还有小巧的米饭糰。 虞妍的营养餐也送来了,是鸡茸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舅妈,我餵你!”小宝自告奋勇,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蒸蛋,小心翼翼地递到虞妍嘴边,小脸上满是认真,“啊——” 虞妍失笑,配合地张开嘴。 贺迟延站在旁边,看著小宝像模像样地“照顾”舅妈,而虞妍也欣然接受,两人之间其乐融融。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默默地坐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饭,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病床那边。 贺迟延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这顿午饭,吃得贺迟延心里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吃完,小宝又缠著虞妍说了会儿话。 直到下午一点多,小宝开始打哈欠,揉眼睛。 “小宝该睡午觉了。”贺明舒看了看时间,对虞妍道,“你也休息会儿,我们带他回去,不打扰你了。” “好,姐姐姐夫慢走,路上小心。”虞妍点头。 小宝虽然困了,但还捨不得走,抱著虞妍的胳膊:“舅妈,我还会再来陪你的!” “好,舅妈等你。”虞妍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脸。 贺明舒抱起小宝,周维安收拾好东西,一家三口告辞离开。 贺迟延起身,將小桌板收拾乾净,又去洗了手,才走回床边,脸还是臭臭的。 虞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贺迟延问。 第218章 最喜欢的还是我们贺总呀 “没什么。”虞妍摇摇头,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就是觉得,我们贺总,好像有点……嗯,不太高兴?” 贺迟延垂下眼睫,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没有。” “真没有?”虞妍歪了歪头,故意追问。 “有。” 虞妍心里软成一片,又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是因为小宝吗?我很喜欢小宝,可是,”她放轻了声音,“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贺总呀。” 贺迟延猛地抬眼看向她。 虞妍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乾净坦荡,又带著温柔的篤定。 “虽然很多具体的事情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不会错。”她轻声说。 “看到你,心里会很安稳,很踏实,会不由自主地想依赖,想靠近。” “看到你不高兴,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会有点闷闷的,想让你开心起来。” “所以,不要跟小宝吃醋啦,他还是个宝宝呢。”她最后总结,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贺迟延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嗯。” “我最喜欢的,也是你。” “永远都是。” 曖昧的氛围还未散尽,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虞妍有些无奈地抬眼看向门口,今天还真是热闹。 贺迟延微微蹙了下眉,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转向门口:“请进。” 门被推开。 来人並未立刻踏入,而是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病房內。 虞妍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这……不是陆琛吗? 他不是早上才来,怎么又来了? 不不不—— 好像不太一样。 门口的男人,穿著一身面料挺括的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v领羊绒衫,露出平整的衬衫领口,领带打的一丝不苟。 身形高大挺拔,和陆琛几乎一样的身高,一样深邃的眉眼轮廓,甚至连那副俊朗的五官,都有九分相似。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陆琛是那种外放的、带著点玩世不恭和风流感的不羈。 而眼前这个男人,周身却笼罩著沉静內敛,甚至有些疏离的气场。 他的表情很淡,眼神深邃平静,不起波澜。 这种气质……和贺迟延,竟有几分神似。 只是贺迟延的沉稳中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和锐利,而这个男人,则更偏向於冷静和漠然。 他似乎察觉到了虞妍打量中的困惑,目光转向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贺迟延。 “贺三。” 贺迟延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眼中掠过讶异,但很快恢復如常,甚至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陆珩。”贺迟延叫出他的名字,语气是好友间的熟稔,“什么时候回国的?” 陆珩。 虞妍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陆琛。 是陆珩。 她恍然,是孪生兄弟?难怪如此相像,却又如此不同。 “前天。”陆珩回答,抬步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的脚步很稳,落地无声,目光在虞妍脸上停留了一瞬,带著礼貌的关切。 “这位就是虞小姐,你的妻子?”他问贺迟延。 “是,我太太,虞妍。”贺迟延向虞妍介绍,“满满,这位是陆珩,陆琛的双胞胎哥哥,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从事医疗行业。” 虞妍对陆珩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陆先生,你好,我是虞妍。抱歉,我身体不太方便,招待不周,失礼了。” “无妨,是我冒昧打扰。”陆珩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虞妍略显苍白的脸上。 “我前天刚落地,昨晚才听说贺三家里出了事,所以过来看看。” 紧接著,一行人拎著各种各样的补品和礼物送了进来,又有序离开。 “希望虞小姐早日康復。” 贺迟延对陆珩点了点头:“费心了,坐。” 陆珩在沙发上坐下,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 他没有四处张望打量病房,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贺迟延和虞妍身上,存在感很强,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適。 “情况怎么样?”他问贺迟延。 “稳定了,颅內血肿在吸收,记忆有些受损,在慢慢恢復。”贺迟延简短回答。 陆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道:“需要医疗资源上的帮助的话,开口。” “嗯,有事会找你。”贺迟延也没客气。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信任感。 比起陆琛和贺迟延那种插科打諢、互损互懟的相处模式,贺迟延和陆珩之间,更像是知己和盟友,理性,熟稔,彼此认可。 虞妍安静地靠在床头,听著两个男人简短而高效的对话,目光不时在陆珩脸上停留。 陆琛和陆珩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像的双胞胎。 不一样的是,陆琛像一团跳跃的火,而陆珩,则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贺迟延问。 “看情况。”陆珩回答得模稜两可,“可能会考虑把重心移回来。” 陆珩的目光,在回答贺迟延问题的同时,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病房里掛著的信息牌。 上面写著主治医师一栏的名字:林霽,md, phd。 “你太太的主治医生,是林霽?”陆珩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贺迟延点头:“是,林霽医生,专业水平很高,这段时间多亏她。” 虞妍也接口道:“林医生人很好,很负责,医术也高明,她和我最好的朋友还是堂姐妹,世界真小。” 陆珩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是挺小。”他淡淡应了一句,目光转向贺迟延,“林霽是我的师妹,我们师从同一个导师,那时候,我读博,她读研。” “哦?这么巧?”贺迟延也有些意外,隨即瞭然,“原来是名师高徒。” 虞妍也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陆先生和林医生是师兄妹?这……” 她顿了顿:“这世界,真是小得离奇。” 谁能想到,贺迟延好友的双胞胎哥哥,竟然是自己主治医师的师兄。 “嗯。”陆珩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深谈的兴致。 贺迟延和陆珩就商业上的一些话题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陆珩看了看腕錶,起身。 “不打扰虞小姐休息了。贺三,有事隨时联繫。”他对贺迟延道,又对虞妍微微頷首,“虞小姐,好好休养,祝你早日康復。” “谢谢陆先生。”虞妍微笑回应。 “我送你。”贺迟延起身。 “不必,你陪虞小姐。”陆珩摆摆手,自己转身走出了病房。 迎接了三波客人之后,病房里恢復安静。 幸好陈舒的咖啡店今天开始营业,否则还要迎来第四波。 虞妍靠在床头,若有所思:“陆珩和陆琛,真的很像,但性格方面又完全不一样。” “嗯,双胞胎,但性格南辕北辙。”贺迟延道,“陆珩从小就比陆琛沉稳,话少,心思深,性格相对內秀,陆琛是看上去玩世不恭,性子外放一些。” …… 陆珩走出虞妍的病房,並未离开医院。 他在走廊上站定,几分钟后,转身,朝著护士站走去。 护士站里,两名护士正在低头记录著什么。 陆珩走到台前,停下脚步。 其中一名护士抬起头。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护士礼貌地问道。 “请问,”陆珩开口,“神经外科林霽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 护士下意识地回答:“林医生办公室在a区7楼,出电梯右转走到头就是。不过林医生现在可能正在查房或者门诊,您找她有什么事吗?如果是看诊需要提前预约……” “谢谢,我知道了。”陆珩打断了护士的话,微微頷首,转身朝著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上行,停在7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陆珩走出去,右转。 走廊很安静,两边是各种检查室和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木门,门上掛著铭牌: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林霽。 门关著。 陆珩在门前站定,抬起手。 第219章 出院 陆珩的手,悬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 指尖微微蜷起。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放下了手。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目光深沉,辨不出情绪。 一周后。 虞妍的出院许可终於批下来了。 脑部ct显示,颅內血肿已基本吸收完毕,各项神经功能检查结果良好,虽然部分记忆仍有缺损,但身体机能恢復得不错,达到了出院居家休养的標准。 出院这天,秦璃和沈雋明一大早就从京市飞了过来,直接到了医院。 病房里,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虞妍换下了病號服,穿著舒適柔软的羊绒开衫和浅灰色长裤,头髮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有了一点血色,虽然清瘦了很多,但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贺迟延正在最后检查要带走的物品,林霽带著一名护士来做最后的出院评估和交代注意事项。 “回家后,还是要以休息为主,避免劳累和情绪大起大落,可以適当在室內走动,但不要久站或剧烈运动。营养要跟上,但饮食还是清淡易消化,循序渐进。”林霽一边在出院小结上签字,一边有条不紊地叮嘱。 “头部如果再有头晕、头痛加剧、或者出现噁心、呕吐、视物模糊等情况,要立刻回来复查。记忆康復是一个长期过程,不要心急,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多和家人沟通,保持心情愉快很重要。” “知道了,谢谢林医生,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虞妍接过出院小结和一堆单据,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林霽合上病歷夹,脸上露出笑容,“回家好好休养,定期回来复查就好,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微信上问我。” “好。”虞妍点头。 林霽又交代了几句用药和复查时间,正要回办公室,有护士来寻她,说有个自称是她旧识的人找她,林霽脚步一转,见人去了。 秦璃和沈雋明帮忙拎著大包小包,贺迟延则小心地扶著虞妍,一行人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车就停在住院部门口。 后座车门打开,贺迟延的手护在门框上,小心地扶虞妍坐进去,自己隨后也坐了进去。 秦璃和沈雋明坐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虞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消毒水的气味要將她醃入味了,虽然被照顾得很好,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家。 现在,终於可以回家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別墅区,在家门口停下。 阿姨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站在门口等著了,看到车子,立刻迎了上来,眼眶有些红:“可算回来了……” 虞妍对她笑了笑。 贺迟延扶著虞妍下车,秦璃和沈雋明也从后面的车下来。 屋里有地暖,暖烘烘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是阿姨特意插的鲜花。 到处都收拾得整洁乾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暖洋洋的。 一切,都让虞妍熟悉,温暖,安心。 “奶奶呢?”虞妍问。 “老太太在楼上房间看电视呢,刚吃了水果,精神头挺好。”阿姨连忙道。 虞妍点点头,慢慢走上楼。 推开奶奶的房门,虞秀丽正靠在床头,盖著毯子,专注地看著戏曲频道,手跟著节奏轻轻晃著。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看到虞妍,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满满回来啦?出差辛苦了吧?快过来让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她只以为她是出差了。 虞妍觉得庆幸,至少奶奶不用为她担惊受怕。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不辛苦,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虞秀丽拍著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是瘦了点,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在家里多吃点好吃的补补。” “好,都听奶奶的。”虞妍笑著点头。 陪著奶奶说了会儿话,看她有些困了,虞妍才和贺迟延退出来,带上了门。 下楼,秦璃和沈雋明坐在客厅沙发上,阿姨泡了茶。 “虞奶奶怎么样?”秦璃问。 “挺好的,看了一会儿电视,有点困了,让她睡会儿。”虞妍在沙发上坐下,贺迟延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腰后。 “那就好。”秦璃鬆了口气,看著女儿气色尚可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回家了,就好好养著,记忆的事情,不著急,总归,身边重要的人你都记得。” “嗯。”虞妍应道,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 这里的一切,她都有印象,沙发,茶几,墙上的画,角落的绿植…… 可关於它们是如何来到这个家的,和它们相关的一些具体记忆,却依然模糊。 “对了。”沈雋明开口道,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虞妍。 第220章 宋敘接手了 “满满,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之前你出事,我心急如焚,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你出院了,这个,算是爸爸给你压惊的。” 虞妍疑惑地接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產权文件。 是京市一处四合院的產权证明,位置极好。 “爸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虞妍连忙推拒。 “收下。”沈雋明的语气不容置疑,“爸爸亏欠你太多,这不算什么,就算你现在不要,那是给你留著的,早晚都是你的,等你想回京了,也有个独属於自己的地方。” 秦璃也点点头,也送来一份產权文件:“收下吧,这是妈妈和爸爸的心意,也是秦家的规矩,小辈生病痊癒,是要压惊的。” 虞妍看著父母眼中真切的关怀和坚持,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文件,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一家人,不说谢。”沈雋明脸上露出笑容。 秦璃看著女儿收下,心里也踏实了些,又道:“我这次过来,带了个营养师和康復师,都是很有经验的,这段时间就让他们留在这边,负责你的饮食搭配和简单的康復指导,等你完全好了再说。” 虞妍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好意,也是为了让她更快恢復。 “好,听妈妈安排。” 秦璃脸上这才露出彻底放鬆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秦璃和沈雋明留在了陵城。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虞妍午睡起来,觉得精神不错,到花园里散了会儿步。 冬日花园里没什么花,但松柏苍翠,空气清冽,走走让人心情舒畅。 回到客厅,秦璃和沈雋明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著什么,见她进来,便停了话头。 “妈,爸。”虞妍在沙发坐下,贺迟延给她倒了杯温水。 “妍妍,有件事,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下。”沈雋明看著她,语气温和但认真。 “您说。” 沈雋明和秦璃对视一眼,开口道:“上次在京市,时间仓促,家里好多长辈都在国外,没能赶回来。爸爸想著,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挑个时间,再回京市一趟。爸爸要把家里的长辈们都接回来,在沈家,也正正式式地办一场认亲宴,把你介绍给所有沈家的亲戚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郑重和期盼:“上次在你妈妈那边办了,爸爸这边也不能委屈了你。这是大事,得郑重。你看,行吗?” 虞妍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回京市,认亲宴…… 她的脑海里,一些零散的念头和画面,浮了上来。 她好像……在青岩山出事之前,就想过要回京市? 不止是回去看看,而是……长住。 为什么? 对了,工作。 她当时在翎羽…… 她想辞掉翎羽的工作。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细节,如同解冻的溪流,缓缓涌出。 她想起来了。 就在接下青岩山那个公益项目之前,不,是更早一些,在她认回父母之后,她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翎羽很好,但这个行业是夕阳行业,她不打算干一辈子。 秦璃的產业需要人接手,她是秦璃的女儿,是秦家血脉的延续,她有责任,也有意愿,去学习如何掌控和经营那些资產,去真正担起那份属於她的责任。 她不想只做依附於任何人的菟丝花,她想拥有属於自己的,扎实的底气和力量。 而回京,在母亲身边系统学习,无疑是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然后,就是青岩山的项目。 她当时想,就用这个公益项目,为自己在翎羽的职业生涯画一个完满的句號吧。 既是回馈,也是告別。 再然后……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岩崩。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 青岩山那天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在虞妍脑中再现。 “满满?” 贺迟延的声音將虞妍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里的水杯倾斜,水差点洒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贺迟延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声音紧绷,眼神里满是担忧。 秦璃和沈雋明也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看著她。 虞妍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我……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青岩山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贺迟延的瞳孔微微一缩,握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秦璃和沈雋明对视一眼,又是欣喜,又是心疼。 欣喜於女儿记忆恢復,心疼於她想起的是可怕的灾难。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想了,啊。”秦璃上前,轻轻拍抚虞妍的后背。 虞妍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向贺迟延,“迟延,青岩山那个公益项目……后来怎么样了?博贺还在推进吗,还是……搁置了?” 贺迟延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复杂的情绪,像是不情愿,又像是无奈。 “没有搁置。” “项目还在继续。公益事业部牵头,联合了另外两家有乡村文旅经验的公司,组成了联合开发团队,后续施工会由他们负责推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虞妍脸上,观察著她的反应,补充道:“至於原先翎羽设计那边的合作……宋敘接手了。” 第221章 辞职 虞妍的呼吸微凝。 然后,更多的记忆碎片,爭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奶奶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 宋敘对她说……他说…… 要给她当小三? 天吶! 贺迟延知道这个事儿吗? 贺迟延一直观察著虞妍的神色,“想起什么了?” “想起宋敘,之前说要给我当……小……三……我跟你说过这个吗?”虞妍有些艰涩的开口,在贺迟延耳边小声道。 贺迟延笑了笑,“他居心叵测,我一直知道,不过,不重要。” 虞妍长舒一口气,目光转向秦璃和沈雋明。 “爸,关於回京市办认亲宴的事情,我同意。而且,我想,等天气再暖和些,我身体也彻底恢復了,就回京市长住。” “我想正式进入秦氏,跟在妈妈身边,系统学习如何管理和经营。建筑设计是我热爱的,但我的人生,不只局限於此。妈,您看可以吗?” 秦璃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妈妈早就盼著这一天了,你放心,妈妈一定倾囊相授,秦氏本来就是你的!” 沈雋明也欣慰地笑了:“好,爸爸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去京市常住,意味著要和贺迟延异地,虞妍又看向贺迟延,徵求他的意见,儘管她知道,贺迟延永远不会反对她的决定。 贺迟延会心一笑,其实很久之前,秦璃和他就聊过这个话题,当时贺迟延的答案就是坚定的。 他不会成为虞妍的阻碍,他只想虞妍做自己想做的。 贺迟延揉了揉虞妍的发顶:“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的工作重心在陵城,但京陵两地往返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只要她想做的,他都会支持。 “不过,在那之前,”虞妍转向贺迟延,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坚定,“我得先去翎羽,把离职手续办了。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你也休息,陪我去一趟,了结这件事。” 贺迟延点头:“行,我陪你去。” 贺迟延开车送她到翎羽设计公司楼下,虞妍走进大楼,乘电梯上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办公区里,年节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有些冷清,不少同事还在休假,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工位上。 看到虞妍走进来,认识她的同事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关切和惊讶的表情。 “虞妍?你出院了?身体怎么样了?” “看著气色好多了,恭喜康復啊!” “今天怎么来了?不多休息几天?” 虞妍一一微笑回应:“谢谢关心,我好多了,今天来办点事。”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总监可能还没回来,或者外出办事了。 虞妍略一迟疑,转身,走向旁边的副总监办公室。 门虚掩著。 她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虞妍推门进去。 听到脚步声,宋敘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虞妍时,他眼中闪过惊讶和欣喜。 虞妍住院期间,他每次想看望虞妍,都被贺迟延拦下来了。 他立刻站起身:“虞妍?你怎么来了?身体……都好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 “我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谢谢关心。今天来,是有事要办。” 虞妍从隨身携带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標准信封,走到办公桌前,將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宋敘面前。 “这是我的辞职信,麻烦您,等总监回来,帮我转交一下,离职手续,我会儘快配合人事办理。” 信封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宋敘的目光盯在那个信封上,仿佛那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几秒钟的沉寂。 “辞职?为什么?” 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虞妍面前,似乎想靠近,又在最后一步停住,只是急切地看著她。 “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復?没关係,公司可以给你批更长的病假,你想休多久都可以,或者……是因为青岩山的项目?那个项目后续我接手了,跟你没关係,你不用担心影响……” “都不是。”虞妍打断他。 “是我的个人规划和职业发展有了新的方向,我决定离开建筑设计行业。” “新的方向?”宋敘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脸上探寻,“什么新的方向?虞妍,建筑设计是你的梦想,你的天赋有目共睹,你为了它付出过多少,为什么要突然放弃?” 他无法理解。 在他心里,虞妍是为建筑而生的。 她怎么可能放弃? 除非…… 是贺迟延。 一定是贺迟延不想她继续工作,想让她做依附於他的全职太太,所以逼她辞职。 宋敘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不是贺迟延?是不是他不让你继续工作了?虞妍,你的事业是你自己的,你有权选择你想过的生活,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牺牲。” “宋总监,”虞妍摇头“我辞职,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迟延他尊重並支持我的所有选择。” “我离开建筑设计行业,不是放弃,而是转向。我之后会回京市,进入秦氏,系统学习商业管理和经营。建筑设计是我的热爱和基础,但它不是我人生的全部。我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责任。” “秦氏?”宋敘愣住了,秦氏……是那个京市的秦氏? “我亲生母亲是秦璃。”虞妍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宋敘低下头:“恭喜。秦氏……很好。” “谢谢。”虞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打算,“辞职信就麻烦您了,后续手续我会和人事沟通。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虞妍!”宋敘在她转身的瞬间,又叫住了她。 虞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还是朋友吗?” 虞妍沉默了几秒。 “宋总监,祝您前程似锦。” 虞妍步履轻快地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走出大楼时,却没看见贺迟延。 虞妍没多想,拿出手机,准备给贺迟延发个信息,告诉他她下来了。 刚解锁屏幕,还没点开微信。 一道声音,在她侧前方响了起来 “虞妍。” 虞妍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这个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 大楼门口侧面的柱子旁,是贺凡。 虞妍手指微微收紧。 记忆再次涌来,分手,各自结婚,贺老太太的威胁,酒精中毒,两方和解…… 虞妍的头有些发晕。 “有事吗?” “身体都好了吗?”他问,声音有些乾涩。 “好了,谢谢关心。” 贺凡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 “我……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贺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我这几天都在你公司旁边等你,你把我联繫方式都拉黑了,我没办法联繫你。” “等我?”虞妍微微蹙眉,“等我做什么?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需要私下见面谈的事情。” 贺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著急促。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乎你的婚姻。” 第222章 找你婶婶有事? “虞妍,我想告诉你,想提醒你,我知道你和我小叔在一起很恩爱,他对你也很好,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真的爱你,非你不可。” “但是,”他顿了顿,“虞妍,你真的了解贺迟延吗?你真的以为,他娶你,是因为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吗?” 虞妍的眉心蹙紧了一瞬,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为什么会娶你?” 贺凡的声音带著诱导。 “仅仅是因为奶奶逼婚?仅仅是因为合適?会不会是因为……你长得像谁?” 虞妍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贺凡,你到底想说什么?挑拨离间这种把戏,很无聊,也很低级。” 贺凡却像是抓住了她语气里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贺迟延,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一个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那个人,在他心里藏得很深,只在多年前一次喝醉的时候,提过一次,前几天我恰好和一个当时在场的人见面,得知了这个消息,我想马上告诉你。” “他娶你,或许有很多原因。但虞妍,你敢不敢赌,这其中,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寒风从大楼之间的空隙穿堂而过,捲起地上几片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虞妍站在那里,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本想反驳贺凡的,但,她不记得为什么会和贺迟延结婚。 为什么那么多记忆都回来了。 唯独和贺迟延相关的,回来的那么慢,那么少。 她不能因为贺凡几句充满恶意、真假难辨的话,就去怀疑贺迟延。 虞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贺凡。 “说完了吗?” 贺凡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准备好的更多挑拨和证据堵在喉咙里,竟有些说不出口。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过去和秘密,我信任他,正如他信任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了过来,停在虞妍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后座车门打开,贺迟延从车上下来。 他手里捧著一大束花。 不是娇艷的玫瑰,也不是热烈的向日葵,是淡雅清新的鬱金香,用淡色的雾面纸包裹著,繫著同色系的丝带,很衬虞妍的气质。 他显然看到了站在柱子旁的贺凡,但目光只是极淡地扫过,没有停留,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径直走到虞妍面前,將花束递给她,声音温和:“等很久了?来的时候路过花店,看到这束花很衬你,刚刚就去买了。” 虞妍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没有很久,刚出来。花很漂亮,谢谢。”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自然,和刚才面对贺凡时的冷静疏离判若两人。 贺迟延这才將目光转向贺凡,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无形的威压。 “找你婶婶有事?” 贺凡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没、没事……我就是路过,看到虞妍,打个招呼……”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而看向虞妍,“回家?” “好。”虞妍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贺凡僵在原地。 冬日的寒风吹过,他觉得从骨头缝里都往外冒著冷气。 为什么虞妍不信他? 贺迟延真的心里有別人。 车上。 暖气开得很足,虞妍抱著那束鬱金香,指尖拨弄著花瓣,有些出神。 贺迟延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著她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轻鬆欢快的气息淡了些,此刻更是笼上了一层极淡的落寞。 “满满。”他低声唤她。 虞妍回过神,转过头看他:“嗯?” “在想什么?” 虞妍沉默了几秒,將怀里的花束抱紧了些,声音很轻:“迟延,我刚刚在翎羽,把辞职信交了。” “嗯,我知道。”贺迟延点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出来就遇到了贺凡,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虞妍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坦荡,“我没信。一个字都没信。” 贺迟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做得好。” “我只是……”虞妍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些,带著困惑和急切。 “我只是觉得青岩山的事,我想起来了。辞职的打算,回京市的计划,甚至很多工作上的细节,甚至宋敘和贺凡的事,我都慢慢记起来了。可是……” 她看向贺迟延,眼神里有些许迷茫。 “关於我们之间的事情,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对我来说应该是最重要、最温暖的记忆,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慢,这么少?” “我只能想起零星的片段,模糊的感觉。我知道我爱你,依赖你,信任你,这种感觉很清晰,很强烈。可具体的画面,具体的对话,具体的……我们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很多我都想不起来。” “迟延,我有些……著急。” 她终於说出了心底那份隱隱的焦灼。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太在意。 她想全部记起来,想完完整整地拥有属於他们的全部记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情感的本能,却缺失了情感的来路。 贺迟延握紧了她的手。 “不急,满满,真的不急。”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抚慰道。 “记忆的恢復有它自己的节奏,强求不来。医生也说了,不能心急。那些重要的感觉在,就够了。具体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我告诉你,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说到你全都记住为止。” “而且,”他看著她,“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创造更多新的记忆。过去的不会丟,未来的也在等著我们。不要著急,好吗?” 是啊,急什么呢。 他在,爱在,未来在。 “嗯。”虞妍轻轻应了一声,將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鼻尖縈绕著鬱金香清雅的香气,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你多跟我说说,”她低声要求,“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好的,坏的,开心的,吵架的……我都想听。” 第223章 明天给你个惊喜 “好。”贺迟延应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晚上,睡前,贺迟延拿出手机。 “想从哪张照片开始听?”他问。 虞妍想了想:“从……游乐园那张?” 贺迟延滑动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好,游乐园的事情还要从小宝在我们家住开始讲起……” 贺迟延的声音低沉有磁性,特別適合讲故事。 虞妍看著那张照片,听著贺迟延的故事。 一张照片,贺迟延从小宝搬到他们家开始讲,讲到小宝被贺明舒接回家,整整讲了一个小时。 他说得很细致,也很耐心。 那些她缺失的记忆,通过他的语言,一点一点,被描绘出大致的轮廓。 虞妍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插嘴问一句细节,贺迟延都会停下,仔细回想,然后回答。 因为药物代谢的原因,虞妍近些日子会比较嗜睡。 她听著听著,眼皮渐渐沉重。 身体毕竟还在恢復期,精力有限。 贺迟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察觉到她的睏倦。 “累了就睡吧,明天再说。”他轻声哄道。 “嗯……”虞妍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手还下意识地抓著他的衣角。 贺迟延小心地將她放平,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著了,呼吸均匀,脸颊因为室內的温暖而泛著健康的粉色。 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 “不著急,慢慢来,先睡个好觉。” 然后,他站起身,准备去书房处理几封邮件。 刚走到门口,虞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贺迟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名字:希韵工作室。 贺迟延记得,这是之前虞妍给他看过的摄影工作室。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熟的虞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滑动接听。 “喂,虞妍女士你好。”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年底预约的婚纱摄影明天有空档了,就是得起大早做造型,虞女士,您和您的伴侣明天有空吗?” 婚纱照。 她之前提过,要去拍。 趁著春光未至,冬雪將融,拍一组属於他们的婚纱照。 很好。 贺迟延沉声开口:“有空,我是她丈夫。” “她睡著了。”贺迟延道,目光扫过床上安睡的人,“可以把具体的安排告诉我吗?” 和工作人员交流了十分钟左右,確认了各种细节,电话才掛断。 贺迟延走到床边,再次俯身,指尖拂过虞妍颊边的碎发。 “明天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睡梦中的虞妍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第二天。 虞妍是在一种轻微的顛簸感中醒来的。 意识还有些昏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车顶的內饰,和窗外尚且昏暗的天色。 天还没亮透,深蓝色的天幕边缘,只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她不应该在床上吗? 怎么在车里? “醒了?”身边传来贺迟延低沉的声音。 虞妍转过头,看到贺迟延就坐在她旁边,身上穿著板正的西装。 “迟延?”她揉了揉眼睛,撑著坐起身。 “现在时间应该还早吧,我们这是……去哪儿?”她看向窗外,街灯还未熄灭,路上车辆稀少,“天还没亮呢。” 贺迟延伸手,帮她理了理睡得有些翘起的头髮,眼神温柔。 “去拍婚纱照。” “婚纱照?”她重复了一遍,眼睛因为刚醒还有些迷濛,但里面已经漾起了期待。 “嗯。”贺迟延点头,示意她看窗外,“去城外那个西式古堡拍日出,你之前预约的,工作室昨天联繫,说今天有空档,不过得起大早。看你睡得沉,就没吵醒你,直接抱你上车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睡得微红的脸颊和凌乱的髮丝上,眼底掠过笑意。 “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我们可以掉头回家,继续睡觉。” 拍婚纱照。 虞妍很兴奋啊! “不反悔。” “就是……我这样,脸也没洗,衣服也没换,”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和睡得翘起的头髮,“能直接去拍婚纱照吗?” 贺迟延被她问得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的头髮揉的更乱了。 “当然不能,工作室那边有独立的化妆间和更衣室,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人过去就行。”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离了城区,开上了通往郊外的快速路。 天色依旧灰濛濛的,东方天际那线鱼肚白似乎扩大了些。 约莫又过了四十多分钟,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座西式古堡建筑前停下。 古堡显然是经过改造的摄影基地,虽然天色尚早,但门口已经亮著灯,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看到他们的车停下,立刻有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笑容热情。 “贺先生,虞女士,早上好,欢迎来到希韵工作室古堡拍摄基地。我是今天负责您二位拍摄的统筹,叫我艾丽妮就好。” 早春凌晨的郊外,寒气比城里更重,虞妍一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贺迟延立刻將自己臂弯里搭著的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抖开,仔细地披在她肩上,裹紧。 “二位这边请,我们先去化妆间,时间比较赶,要在日出前完成妆造。”艾丽妮一边引路,一边交代流程。 一行人快步走进古堡。 內部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装修是復古华丽的欧式风格,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掛著油画。 艾丽妮带著他们穿过大厅,走向侧翼的一条走廊。 “虞女士,您的化妆间在这边,贺先生,您的在隔壁,两位的服装都已经熨烫好掛在里面了,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就位,我们现在就开始,可以吗?” 第224章 贺总的新奇体验 “可以。”虞妍点头。 贺迟延也頷首:“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艾丽妮笑著推开一扇木门,“虞女士,请进,这位是您的化妆师薇薇,造型师阿ken。贺先生,您这边请。” 虞妍走进化妆间。 房间很大,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镜,镜前是宽大的化妆檯,上面摆满了各色化妆品和工具。 旁边是衣架,掛著几套精心保管的婚纱和礼服,最显眼的就是那件她预约的时候就选定的法式蕾丝拖地鱼尾婚纱,在灯光下泛著柔和润泽的光。 两位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进来,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虞女士早,我是化妆师薇薇。” “我是造型师阿ken。我们先换衣服还是先做髮型?” “先换衣服吧。” “好的,这边请。”阿ken引著她走向更衣区,那里有屏风隔开,薇薇也跟了过去帮忙。 婚纱的穿脱比想像中复杂,尤其鱼尾的设计对身材要求极高,需要人协助。 虞妍在薇薇和阿ken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穿上了那件婚纱。 当最后一条隱藏的拉链被拉上,裙摆垂落,勾勒出她柔美的腰身和臀部线条时,连见惯美人的阿ken眼中都闪过惊艷。 “太合適了。”阿ken讚嘆道,帮她整理著头纱和裙摆的褶皱。 虞妍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著缀满精致蕾丝的鱼尾婚纱,长发披散在肩头,尚未上妆,反而有种原生纯粹的美感。 是人衬衣服,而不是衣服衬她。 “来,坐这里,我们开始化妆做髮型。”薇薇拍了拍化妆椅。 虞妍在镜子前坐下。 薇薇动作熟练地开始给她清洁、护肤、打底。 粉扑和刷子拂过脸颊,带来微凉的触感。 虞妍其实还有些困,起得太早,身体也还在恢復期,容易疲倦。 她努力睁大眼睛,配合著化妆师的要求抬头、闭眼、看向某处。 但温暖的室內,轻柔的动作,还有鼻尖縈绕的、化妆品淡淡的香气,都像催眠曲。 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虞女士,困了吗?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薇薇察觉到了,放轻了声音,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虞妍含糊地“嗯”了一声,强打精神。 可倦意如同潮水,一波波涌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睡过去时,隔壁隱约传来一点动静,似乎是贺迟延在说什么,但听不真切。 虞妍清醒了些,心里有些好奇。 贺迟延也在那边化妆做造型。 她简直无法想像,那个平日里气势迫人的贺总,坐在化妆檯前,被人往脸上扑粉、化妆的样子。 一定……很有趣。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困意也散了大半。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化妆师一边给她画眼线,一边笑著问。 “没什么。”虞妍摇摇头,但眼底的笑意未散。 而此刻,隔壁的男士化妆间里。 贺迟延坐在男士化妆间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態比开董事会时还要端正几分,仿佛正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商业谈判。 只是他面前的谈判桌,是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刷子工具的化妆檯。 “贺先生,我们先清洁一下皮肤,然后上点隔离和粉底,均匀一下肤色,这样在镜头前效果会更好。”负责他妆造的年轻化妆师小凯语气专业,手里已经拿起了湿敷棉和爽肤水。 贺迟延微微蹙了下眉。 隔离,粉底,他从来没用过。 他活了三十五年,最多也就是用点须后水和基础护肤品。 但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许了这场在他认知里颇为新奇的体验。 小凯动作很轻,先帮他做了基础的清洁和护肤,然后拿起一个扁平的、毛茸茸的刷子,蘸取了少量接近肤色的液体,准备往他脸上涂抹。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那把刷子上,眼神里带著些许戒备。 当带著凉意的刷毛轻轻扫过他脸颊皮肤时,贺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 痒。 难以言说的痒意,顺著刷毛扫过的轨跡,在皮肤上蔓延开。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原来化妆是这种感觉。 很痒。 “贺先生皮肤底子很好,几乎没什么瑕疵,很省事。” 小凯一边熟练地涂抹,一边职业性地夸讚,又换了把小一点的刷子,处理鼻翼、眼下等细节部位。 贺迟延屏住呼吸,努力忽略脸上那种被羽毛反覆搔刮的感觉。 粉底上完,小凯又拿起一个圆滚滚的、毛更蓬鬆的大刷子,蘸了满满一刷子白色的粉末。 “上点散粉定妆,防止脱妆。”小凯解释道,手腕轻抖,將刷子上多余的粉末抖掉,然后朝著贺迟延的脸……扫了过来。 贺迟延的瞳孔,因为那扑面而来烟雾般的白色粉末,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细密的粉末落在脸上,带来无处不在的痒意,还带著点说不清的香气。 他想打喷嚏。 硬生生忍住了。 原来定妆是这样,他在心里又记下一笔。 接下来是眉毛。 小凯拿著眉笔和眉刷,凑近他的脸,仔细端详他的眉形。 贺迟延被迫与一个陌生男人“深情”对视,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这感觉比刚才被刷子刷还要古怪。 他微微向后仰了仰头,试图拉开点距离。 “先生別动,马上就好。”小凯按住他的肩膀,开始小心翼翼地填补眉尾,再用眉刷梳理。 贺迟延只能维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感觉眉笔划过皮肤的触感。 修容,高光,腮红…… 小凯手里的刷子换了一把又一把,每把形状、大小、毛的软硬都略有不同,蘸取的顏色也五花八门。 贺迟延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戒备,渐渐变成了探究。 他看著小凯从各种装著差不多顏色粉末的盒子里,用不同的刷子蘸取,然后在他脸上不同地方扫。 一会儿是脸颊侧面,说是修容,让轮廓更立体。 一会儿是颧骨、鼻樑、眉骨,说是高光,提亮。 一会儿又是脸颊中间,说是腮红,增加气色。 可现在,这些看起来毫无区別的粉末,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名字和用途? 这简直比看一份財报还让人费解。 还有那些顏色相近的口红、唇膏、唇釉……小凯拿著好几个小管子在他手背上试色,问他哪个顏色更喜欢。 贺迟延看著手背上那几条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第225章 两个顏霸都被对方迷住了 “有很大的区別吗?”他最终,很诚实地发出了疑问。 小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贺先生,区別还是有的,这个偏橘调,更显活力,这个偏玫红,更显气质,这个就是正红,比较经典大气……” 贺迟延听著那一连串陌生的术语,目光在那几条红色上又扫了一遍。 在他眼里,它们都是红色。 最终,他放弃了选择,指了指最左边那个:“这个吧。” “好的。”小凯从善如流,拿起那管唇膏,用唇刷蘸取,示意贺迟延:“贺先生,嘴巴微微张开一点,別抿。” 贺迟延依言,微微张开唇。 当冰凉带著点蜡质感的唇膏触碰到他嘴唇时,贺迟延的身体再次僵住。 这次不光是痒了,他想抿嘴,想擦掉。 但想到这是在拍婚纱照,虞妍也在隔壁经歷同样的流程,他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眉头,蹙紧了些。 原来,化妆是这么复杂、这么……需要忍耐的一件事。 贺迟延想起博贺,早年间似乎也有过“员工需淡妆上岗”的规定,后来他进了公司,觉得这规定简直没有必要,还耽误员工上班,就废除了。 此刻,他对自己当年的决定,感到无比正確。 终於,在贺迟延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经歷了刷子的洗礼,忍耐力快要到达极限时,小凯放下了最后一把刷子,退后两步,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贺先生,您可以看看效果。” 贺迟延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化妆镜。 镜中的男人,头髮被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脸上的妆容很自然,几乎没有痕跡,只是肤色看起来更均匀,五官的轮廓似乎被强调,眼神显得更深邃,气色也好了不少。 確实比之前精神了些。 效果確实是好的。 为了和满满拍出最好看的照片,这点忍耐,值得。 “贺先生,可以去换礼服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在更衣间等您。”小凯提醒道。 贺迟延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向更衣间。 当他换好那套礼服,重新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与刚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剪裁完美的礼服衬托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露出精致的袖扣,整个人沉稳內敛,又带著一股成熟的贵气和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连见惯了帅哥的小凯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这位贺先生,本身底子就极好,稍微收拾一下,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可以了,虞女士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您可以过去看看,或者我们一起去拍摄点等?”小凯问。 贺迟延看了看时间,距离预计的日出时间还有一会儿。 “我去看看她。”他说。 两人走出化妆间,正好隔壁虞妍的化妆间门也打开了。 艾丽妮和薇薇、阿ken走了出来,脸上都带著完成杰作后的满意笑容。 “贺先生,虞女士这边也准备好了,正要出来呢。”艾丽妮笑道。 贺迟延的脚步停在门口,往里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缀满精致蕾丝的洁白裙摆。 然后,是握著小小手捧花、戴著蕾丝长手套的纤细手指。 再往上,是被婚纱勾勒出的不盈一握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张抬起的脸上。 一时间。 贺迟延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穿著洁白婚纱,静静站在门內的身影。 虞妍的头髮被盘成了一个优雅復古的法式髮髻,几缕微卷的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和颈边。 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但恰到好处,没有掩盖她原本的美丽,反而將她的优点放大—— 眉毛弯弯,眼眸清亮如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颊边带著自然的红晕。 头纱尚未放下,柔顺地披在身后。 她就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小束淡雅的铃兰和鬱金香,微微歪著头,看著他。 眼中带著期待,还有掩饰不住的、亮晶晶的笑意。 像清晨带著露珠的百合,在曦光中悄然绽放。 纯洁,美好,不染尘埃。 贺迟延忘记了呼吸。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知道她美。 一直都知道。 可此刻,穿著婚纱,盛装以待的她,美得超出了他所有的想像和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让他一瞬间头脑空白,只能遵循本能,贪婪地、一眨不眨地凝视著她,仿佛要將这一幕深深烙进眼底。 虞妍也在看贺迟延。 当她看到换好礼服收拾停当的贺迟延时,也怔住了。 平日里见惯了他穿自己那些略显闷沉的西装的样子,矜贵,沉稳。 可此刻,这身更强调身材腰线和肩线的拍照礼服,配上让他五官更加立体深邃的妆容,还有那双此刻正牢牢锁著她、深邃得仿佛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眸…… 她竟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原来贺迟延,打扮起来,可以帅成这样。 两人就这样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地对视著。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发酵。 周围的艾丽妮、化妆师、造型师们,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没有人出声打扰这美好的一刻,很明显,那两个顏霸都被对方迷住了。 最终还是虞妍先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扯了扯裙摆,小声打破寂静:“看傻啦?”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娇嗔,一点点羞涩,一点点调侃。 贺迟延猛地回神。 第226章 可以接吻了! 贺迟延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目光依旧胶著在她脸上: “嗯,看傻了。” 他回答得如此直白,坦荡,让虞妍的脸更红了些。 她抬起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气,只有水光瀲灩的羞意。 贺迟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颊边的捲髮。 “很美,我的新娘。” 虞妍的心尖一颤,像被蜜糖浸透。 她也抬起手,轻轻替他正了正领结。 “你也很帅,我的新郎。”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对彼此毫不掩饰的欣赏。 “咳咳,”艾丽妮適时地轻咳两声,脸上带著笑意提醒,“贺先生,虞女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拍摄点了,不然要错过日出了。” 贺迟延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艾丽妮,点了点头,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炽热,未曾褪去。 他弯起手臂,看向虞妍。 虞妍会意,將手搭进他的臂弯。 两人並肩,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朝著古堡外的拍摄点走去。 走廊里响起他们交错的、轻缓的脚步声,和婚纱裙摆拖过地面的沙沙声。 窗外,东方的天际,那线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染上淡淡的金边。 黎明將至。 拍摄点定在古堡后方一片开阔的草坪,正对著东方。 走出温暖的室內,凛冽的晨风立刻扑面而来,像冰刀子刮在裸露的皮肤上。 虞妍穿著单薄的婚纱,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立刻抱紧了手臂。 虽然里面贴了暖宝宝,但在这凌晨的户外,根本无济於事。 贺迟延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拍摄基地,跟在后面的陈路。 陈路立刻会意,递过来一件长款白色羽绒服和一条厚厚的羊绒毯。 是贺迟延出门前特意从家里拿的。 “先穿上。” 贺迟延接过羽绒服,抖开,套在虞妍身上,仔细拉好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小脸。 瞬间被温暖包裹,虞妍舒服地喟嘆一声,身体也放鬆下来。 她抬眼看向贺迟延,眼里映著远处天际微光,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都不知道。” “外面冷,出门前拿的。”贺迟延淡淡道,“等会儿拍的时候再脱,拍完一个镜头立刻穿上,別冻著。” “嗯。”虞妍点头,他总是这样,想在她前面,做得周全。 摄影师和助理们已经在草坪上架好了设备,调试著光线和角度。 艾丽妮走过来,裹紧了自己的大衣,声音在寒风里有些抖:“我们先拍几张室外的单人照和双人远景,趁著日出前的光线很柔和,很有氛围感。等太阳完全出来,我们再补一些近景和特写,可以吗?” “可以,听你们安排。”贺迟延点头。 “那我们先从虞女士的单人照开始?”艾丽妮看向虞妍。 虞妍脱掉羽绒服,递给贺迟延。 贺迟延拿著她的羽绒服和毯子,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她。 晨光熹微,给她的侧脸和洁白的婚纱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下意识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她正强忍著寒冷。 贺迟延的眉头紧蹙。 是他考虑不周,不应该急著回復工作人员,应该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再拍婚纱照。 每次摄影师喊“好,这张可以,休息一下”,或者转换机位、调整打光的间隙,哪怕只有几十秒,贺迟延都会立刻大步走过去,用羽绒服將她严严实实裹住,直到摄影师喊“准备下一张”,他才自己拿著退开。 虞妍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样频繁穿脱太麻烦,也耽误大家时间。 但贺迟延的怀抱和羽绒服带来的温暖又实在诱人,她便也由著他了。 每次他靠近,用毯子裹住她时,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和他掌心的温度,都能让她瞬间安心,驱散寒意。 其实贺迟延只穿著单薄的礼服,也不暖和。 单人照拍得差不多,天际的灰白被越来越多的金红浸染,云层镶上了耀眼的金边。 “我们拍双人远景了。”摄影师喊道。 虞妍脱下装备,走向贺迟延。 两人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並肩站在草坪上,背景是古堡和越来越亮的天空。 贺迟延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礼服的口袋里。 “靠近一点,对,贺先生可以搂著虞女士的腰……虞女士头可以微微靠在贺先生肩上……好,看镜头,笑一下……” 摄影师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遥远。 虞妍依言微微侧头,靠在贺迟延肩上。 他的肩膀非常宽阔坚实,又不至於是双开门冰箱那么夸张。 贺迟延的手臂环著她的腰,力道不松不紧,既能让她倚靠,又不会弄皱婚纱。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隨著摄影师的指令,向上扬起温柔的弧度。 “很好,保持!就是这样!” “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 拍了几组不同姿势的远景,东方的天空已经完全被点燃,绚烂的朝霞铺满半个天际,金光喷薄欲出。 “快日出了!我们抓紧拍最后这组!” 摄影师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们面对面站,对,很近,看著彼此的眼睛……” 虞妍和贺迟延面对面站著,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霞光和对方的倒影。 “男士眼神要深情……” 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海,却又翻涌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珍惜,爱恋,渴望。 渴望被虞妍完完整整地记住,渴望虞妍的目光只为他停留。 虞妍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失序跳动。 “女士的手可以轻轻搭在男士的手臂上,抬头看著他,对,眼神里要有爱,有信任,有依赖……” 虞妍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隔著礼服的布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流畅的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她仰著脸,迎著他的目光。 爱,信任,依赖。 这些情感根本无需表演,早已刻入骨髓,自然而然地从她眼中流淌出来。 “太好了!这个眼神绝了!”摄影师兴奋地低呼,快门按得更快。 “最后一张!”摄影师调整了一下角度,“我们以日出和古堡为背景,拍一张接吻的照片!” “你们可以接吻了,自然一点,深情一点,不用管我们,当我们是大白菜就行。” 第227章 她想起来了 接吻。 在眾目睽睽之下。 儘管这是拍摄需要,虞妍的脸颊还是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虞妍觉得有些缺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贺迟延的衣袖。 就在这时,贺迟延微微俯下了身。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畔。 “满满。”他唤了她一声,“看著我。” 虞妍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抬起。 再次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將她吞噬,有爱,有欲,有占有,有期待。 他在期待这个吻。 期待在日出时分,在古堡之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吻他美丽的新娘。 虞妍心里的羞怯,忽然就被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期待衝散了。 她微微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主动吻上贺迟延的唇。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温柔廝磨。 但很快,这个吻就变了。 贺迟延用双臂,將她整个身体牢牢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著她的,汲取著她的甜蜜和气息。 他吻得那么深,那么投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虞妍腿脚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礼服的衣料。 工作人员很满意模特的表现,一直在夸讚。 但虞妍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贺迟延滚烫的唇舌,他结实有力的怀抱,他灼热的呼吸,和他身上令人晕眩的气息。 还有……隨著这个吻,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而至的记忆。 不再是模糊的感觉和零散的画面。 是清晰的、连贯的、带著声音、气味、温度和情绪的完整记忆。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了新婚夜,想起了第一次误会,想起了第一次吵架,想起了第一次想拥有对方的真心……想起了无数个第一次,和无数个很多次。 那些她曾经以为丟失的,关於他们如何从陌生到熟悉,从疏离到亲密,从合作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所有关於贺迟延的记忆,在这个炽热的吻中,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清晰如昨日。 原来,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 原来,他爱她,比她感受到的,还要多。 滚烫的泪,忽地从虞妍的眼角滑落。 混入两人紧密交缠的唇舌间,带著咸涩的味道。 贺迟延吻到了那抹湿意,稍稍退开些许,抵著她的额头,目光深深望进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里。 “怎么了?弄疼你了?还是身体难受?” 虞妍用力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看著他,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描绘著他清晰的眉眼,高挺的鼻樑。 她终於发出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都想起来了……” 贺迟延的瞳孔,骤然收缩。 “想起什么了?”他问,声音绷得极紧。 “想起……所有。”虞妍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扬起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想起我们怎么结婚的,怎么一点点熟悉,怎么……爱上彼此。” “想起你为我做过的每一件小事,说过的每一句让我心动的话。” “想起我有多爱你,比你想像中,可能还要早,还要多。” 周围响起快门声,和工作人员的低声起鬨。 “不哭,想起来了是好事。”贺迟延轻轻拭去虞妍的泪水,自己的眼眶却不受控制的发红。 他感觉到虞妍似乎在轻轻发抖,“冷吗?” “有点。”虞妍老实承认,刚才情绪激动不觉得,现在平静下来,寒意再次侵袭。 贺迟延立刻鬆开她,转身,拿过羽绒服和毯子,再次將她严严实实裹好。 “好了,收工!”摄影师终於心满意足地喊了一声,“太完美了,尤其是最后那组,情绪、氛围、光影都绝了!你们的表现力太棒了!” 艾丽妮也笑著走过来:“辛苦二位了,穿这么少冻坏了吧?快回室內暖和暖和,我们准备了热饮和点心。” 一行人收拾设备,返回古堡室內。 虞妍被贺迟延用羽绒服和毯子裹得像只小熊,只露出一张小脸,被他半搂半抱著往前走。 回到化妆间,暖气扑面而来,虞妍终於觉得活过来了。 她脱下羽绒服,贺迟延立刻將一杯冒著热气的薑茶塞进她手里。 “捧著,暖手,慢慢喝。” 虞妍捧著杯子,小口啜饮著,甜辣的热流顺著食道蔓延,驱散了寒意。 她抬起眼,看著站在她面前的贺迟延。 他身上的礼服还没换,妆也还在,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迟延。”她轻声叫他。 “嗯?” “我们等照片出来,裱起来掛在客厅和臥室,好不好?” 贺迟延眼中漾开笑意:“好。” “还要做一本厚厚的相册,等我们老了,可以一起翻看。” “好。” “还要……每年都拍一组,记录我们每一年的变化。”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因为是你说的,你说什么都好。” 虞妍心里甜得像是要溢出蜜来。 她放下杯子,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 “迟延,我现在,超级期待夏天的婚礼。” 贺迟延的期待不比虞妍少半分,甚至比虞妍更迫切。 只希望一切顺利。 时间进入三月,陵城的天气终於有了点春天的意思,虽然早晚依旧寒凉,但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 虞妍身体恢復得很好,气色红润,精力充沛,记忆也基本全部恢復,只是偶尔用脑过度还会有些许疲惫感。 这天下午,是她出院后的第三次复查。 第228章 禧禧被你养的真好 贺迟延原本是要陪她一起去的,但临出门前,公司那边一个重要的谈判出了点突发状况,他实在抽不开身。 “我让陈路过去陪你?”贺迟延显然有些不放心。 “不用,复查流程我都熟了,就是拍个片,医生看看结果,问几个问题,很快的,你忙你的,別耽误正事。” 虞妍正对著玄关的镜子整理衣领,“我又不是小孩子,去医院还能丟了不成?” 贺迟延放下平板,走到她身后,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里带著歉意:“说好每次都陪你。” “特殊情况嘛,工作要紧。”虞妍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放心,我自己可以的。你结束得早的话,来接我?” “好,我儘快。”贺迟延这才鬆开手,目送她出门。 虞妍掛的是林霽的专家號,到了医院,先去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头部ct、神经功能评估、血压、心率等。 等她拿著所有检查结果,回到神经外科门诊时,却被护士告知,林医生临时有事被叫走了。 “林医生交代了,如果虞女士您检查做完了,直接去她办公室找她。”护士指了指,“办公室在a区7楼,出电梯右转走到头就是。” “好,谢谢。”虞妍点点头,朝林霽的办公室走去。 虞妍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说话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是林霽的声音。 虞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场景,让她微微一愣。 林霽正背对著门,弯著腰,手里拿著湿纸巾,正在给一个小女孩擦脸。 听到开门声,林霽直起身,转过头来。 看到是虞妍,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虞妍,你来啦,抱歉,刚刚出去接了一下孩子。检查结果都拿到了?” “嗯,都拿到了。”虞妍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林霽身前那个小女孩吸引。 小女孩穿著黄色的、带小熊耳朵的连帽卫衣,深棕色的牛仔裤。 她长得……特別可爱。 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白嫩嫩,因为刚刚被擦拭过,泛著红晕。 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长的,此刻正扑闪扑闪地看著虞妍。 她的头髮扎成了两个小羊角辫,用同色系的黄色发圈绑著,有些鬆散,大概是刚才玩闹过的缘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看起来特別……壮实。不是胖,是那种充满活力、肉乎乎、看起来就很健康的壮实。 此刻,她正努力踮著脚尖,想够林霽办公桌上的一支笔,小嘴里还嘟囔著:“妈妈,笔笔,禧禧要画画……” 妈妈? 虞妍心里一动,没猜错。 林医生有孩子了。 “禧禧,別乱动妈妈的东西。”林霽轻轻拍了下女儿的小手,然后转向虞妍解释道,“我女儿,小名禧禧,今天幼儿园有活动,阿姨陪她参加,结果她玩疯了,弄得一身泥,阿姨家里又突然有事,只能把她送到医院,都没来得及给她收拾乾净。” 她一边说,一边用湿纸巾把女儿小花猫似的脸和手擦乾净,又蹲下身,检查她鞋上的泥,“这丫头,皮得很。” 禧禧被妈妈擦著脸,也不闹,只是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虞妍,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漂亮阿姨,你是谁呀?是妈妈的病人吗?” 那笑容又甜又萌,配上她肉乎乎的小脸和缺牙,简直能把人心都融化了。 林霽纠正道:“也是妈妈的朋友哦。” 虞妍忍不住也笑了,她弯下腰,平视著禧禧:“你好呀,禧禧,我叫虞妍。” “虞妍阿姨好!”禧禧立刻甜甜地叫人,然后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直攥著的一个小东西。是用彩泥捏的一朵小花。 “看,这是禧禧在幼儿园做的,送给虞妍阿姨!” “哇,好漂亮的小花,谢谢禧禧。”虞妍很给面子地接过,仔细看了看,“阿姨很喜欢。” 禧禧笑得更开心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霽看著女儿和虞妍的互动,眼里也带了笑意。 她快速收拾了一下女儿,对虞妍道:“你先坐,我看看你的检查结果,禧禧,你乖乖坐沙发上,看绘本,不准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禧禧响亮地答应,自己爬到办公室靠墙的沙发上,从她的小书包里掏出一本绘本,像模像样地翻开,但小眼神还是时不时飘向虞妍。 虞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检查结果已经发到林霽的电脑里了,林霽神色立刻恢復了专业和专注,她一张张仔细看著ct片子和各项报告数据,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在电脑上记录著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霽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沙发上那个小小的、安静看书的身影上。 过了几分钟,林霽抬起头,看向虞妍。 “从检查结果看,恢復得非常理想。颅內血肿完全吸收,没有留下任何器质性病变。神经功能评估得分优秀,记忆力、认知力、反应速度都在正常范围內,甚至比很多同龄人还要好。” 她顿了顿,问:“最近还有头痛、头晕的情况吗?用脑过度后,疲惫感明显吗?” 虞妍摇头:“基本没有了,偶尔睡得比较晚,会觉得有点累,但休息一下就好。” “睡眠怎么样?情绪呢?有没有因为记忆恢復的问题感到焦虑或者情绪低落?” “睡眠很好,情绪也很稳定。记忆基本都回来了,偶尔有些细节可能还需要时间慢慢清晰,但我不著急了。”虞妍如实回答。 林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就好。这说明你的大脑自愈能力和心理调节能力都很强。” “接下来,继续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均衡营养,適度锻炼,但避免剧烈运动和可能造成头部撞击的风险。再过三个月来复查一次,如果没问题,以后就可以按正常健康人对待了。” “太好了,谢谢林医生。”虞妍鬆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不客气。”林霽合上病歷,语气轻鬆了些,“这是你自己努力恢復的结果。不过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嗯,我会的。”虞妍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禧禧。 小丫头已经放下了绘本,正晃荡著小短腿,眼巴巴地看著她们这边,见虞妍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还朝她挥了挥小手。 虞妍心里一软,笑著对她眨了眨眼。 第229章 陆珩怎么也在? “林医生,你女儿真可爱,而且看起来特別健康,精神头十足。”虞妍由衷地讚嘆。 带孩子本就不易,更何况是林霽这样工作繁忙的医生,能把孩子养得这么好,实在让人佩服。 林霽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也漾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她身上大部分的职业距离感。 “她啊,精力旺盛,皮实,好养活。”语气里带著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妈妈,我饿了。”禧禧適时地开口,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表情可怜巴巴的,“幼儿园的点心不好吃,禧禧没吃饱。” 林霽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了。 她门诊刚结束,又被临时叫去会诊,还没来得及吃饭。 “虞妍,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的话,要不……一起?”林霽看向虞妍,发出邀请,“就当庆祝你康復顺利。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环境清静,菜品也清淡,適合你现在吃。” 虞妍看著禧禧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又想到林霽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尽心治疗。 “好啊,我正好也饿了。不过说好了,这顿我请,感谢林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也谢谢禧禧送我的小花。”虞妍笑著晃了晃手里那朵彩泥小花。 “好呀好呀!虞妍阿姨请客!”禧禧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跑到虞妍身边,拉住了虞妍的手指,仰著小脸,“阿姨,我们去吃好吃的!” 那副熟稔又依赖的小模样,让虞妍心里软成一片。 她最喜欢小女孩了。 她弯下腰,轻轻捏了捏禧禧肉乎乎的小脸蛋:“好,阿姨带禧禧去吃好吃的。” 林霽看著女儿和虞妍的互动,眼底笑意更深。 她利落地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包。 在自己家的医院工作,就是这点好,时间相对自由,隨时都能走。 “那走吧,我开车来了,坐我的车过去,不远。” 三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林霽的车就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是一辆深灰色的suv,空间宽敞,后座还固定著儿童安全座椅。 她先熟练地把禧禧抱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检查无误,才关上后车门,示意虞妍坐副驾驶。 车驶出医院,匯入车流,那家粤菜馆確实不远,开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 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这个时间点人已经不多了。 林霽显然是常客,服务员直接引著她们去了一个靠窗的安静座位。 “禧禧不能吃太多甜的,油炸的也要控制。”林霽一边翻菜单,一边对虞妍解释,又转头对眼巴巴看著菜单图片的禧禧说,“今天虞妍阿姨请客,你要乖乖的,不能挑食,知道吗?” “知道啦!”禧禧响亮地回答,但眼睛还是黏在菜单上那道色泽诱人的蜜汁叉烧上。 虞妍看得好笑,对服务员道:“蜜汁叉烧来一份,给孩子尝尝,再要个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上汤菠菜,山药排骨汤,嗯……林医生,你看看还要什么?” 林霽又加了两个清淡的菜和点心,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禧禧一点也不认生,小嘴叭叭地说著幼儿园的趣事,绘声绘色,表情丰富,把虞妍逗得直笑。 林霽大部分时间都含笑听著,偶尔纠正一下女儿过於夸张的表述,或者给她餵点水。 气氛温馨又融洽。 菜很快上齐了。 林霽很自然地先给女儿夹菜,剔鱼刺,动作熟练又细致。 禧禧也吃得香,吃了几块蜜汁叉烧之后就不吃了,虽然偶尔会偷偷瞄几眼那盘蜜汁叉烧,但还是很听妈妈的话,主要吃那些清淡的菜。 从交谈中,虞妍得知,林霽是单身。 “林医生,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忙医院的工作,真的很不容易。”虞妍真心感慨。 林霽用纸巾擦了擦禧禧嘴角的饭粒,神色平静:“习惯了就好。禧禧很懂事,阿姨也帮了很大的忙。而且,看著她一天天健康快乐地长大,值得。”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而坚定,充满了独立而强大的母性光辉。 虞妍心里对林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最棒的妈妈!最聪明的妈妈!最强壮的妈妈!也是禧禧最爱的妈妈!”禧禧嘴里还嚼著饭菜,就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然后凑过去在林霽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油渍。 林霽失笑,用纸巾擦掉,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妈妈也最爱你,好好吃饭。” 就在这时,虞妍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贺迟延打来的。 虞妍接起电话:“喂,迟延?” “满满,复查结束了吗?我现在过来接你?”贺迟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已经结束了,我在和林医生还有她女儿一起吃饭。”虞妍看了一眼对面的母女,“就在医院附近那家明华轩粤菜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林医生?林霽医生?” “嗯。”虞妍语气轻快。 “好,我知道了,我这边刚结束,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们慢慢吃,到了我给你电话。” “好,路上小心。” 掛了电话,虞妍对林霽解释:“是我先生,他说等会儿过来接我。” 林霽点点头。 大约二十分钟后,虞妍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贺迟延到了。 “我们吃得也差不多了,一起出去吧。”林霽见状,示意服务员结帐。 虞妍坚持要付,林霽也没再推拒,只是笑道:“那说好了,下次我请。” 三人走出餐馆。 贺迟延的车就停在餐馆门口不远的路边。 是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在路灯下泛著低调沉稳的光泽。 后座车窗降下了一半。 虞妍笑著对林霽和禧禧摆了摆手:“林医生,禧禧,今天谢谢你们和我一起吃饭,我很开心。禧禧,下次阿姨再找你玩好不好?” “好!虞妍阿姨再见!”禧禧用力挥手,小脸上满是不舍。 林霽也微笑著点头:“路上小心,下次复查別忘了。” “嗯,林医生再见。” 虞妍转身,朝著贺迟延的车走去。 贺迟延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西装,身姿挺拔,站在车边,目光先是落在虞妍身上,確认她很好,眉眼柔和下来,然后才转向她身后的林霽。 目光落在禧禧身上时,贺迟延神色微顿。 “林医生。”贺迟延对林霽頷首,算是打招呼。 “贺先生。”林霽也点头回应。 就在贺迟延准备为虞妍打开副驾驶车门时,后座那扇半降的车窗,被里面的人完全按了下去。 一张俊朗冷漠的脸,露了出来。 是陆珩。 第230章 孩子长得很像他 陆珩的目光看向车外,掠过贺迟延和虞妍,然后,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林霽和被林霽牵著手,正仰著小脸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小女孩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街边的嘈杂,过往的车流,在一瞬之间尽数消失。 陆珩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穿著黄色小熊卫衣、扎著羊角辫、脸蛋肉乎乎、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手指,微微收紧。 小女孩长得玉雪可爱,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眼型是漂亮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 这个眼型…… 陆珩的呼吸,滯了一瞬。 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 如果…… 不,不可能。 他和林霽已经分开十年了。 如果有孩子,应该有会更大一些。 这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可是…… 这个孩子的长相和他真的很像,是他能一眼看出来的像。 上半张脸像他,下半张脸像林霽…… 陆珩的心臟又闷又疼,耳边嗡嗡作响。 林霽看到后座那张脸出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抱著孩子转身就朝著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步履很快,甚至没来得及再和虞妍、贺迟延多说一个字。 虞妍看著林霽带著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疑惑。 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林霽脸上闪过的僵硬,和平日的冷静截然不同。 陆珩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目光沉沉地望著林霽和禧禧离开的方向,路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眼神晦暗难辨。 突然,虞妍的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难怪……见到禧禧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眉眼间的神韵。 现在看到陆珩,一切都对上了。 禧禧长得像陆珩。 或者说,更像陆琛。 陆琛和陆珩是双胞胎,本就极其相像,但禧禧的那种灵动和神采,似乎和陆琛外放的气质更接近些。 林霽和陆珩,是师兄妹。 上次病房里,陆琛见到林霽时的表现非常奇怪。 难道…… 一个念头在虞妍心里成形,让她呼吸微微一滯。 但她很快將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是別人的隱私,是林霽和陆家兄弟之间的事,她不该过多揣测和好奇。 贺迟延显然也看到了陆珩,也看到了林霽匆忙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个酷似陆家兄弟的小女孩。 他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手掌护在虞妍头顶:“上车吧,外面冷。” 虞妍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陆珩依旧坐在后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坐进来的虞妍和贺迟延,目光依旧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林霽消失的方向。 车內有些压抑。 贺迟延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看向虞妍,语气平静地开口,解释了陆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陆珩有些关於国外医疗投资的事情,正好要找我谈。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了我这边刚结束,他刚好就在附近,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打破了沉默。 虞妍点点头,表示理解。 陆珩似乎被贺迟延的声音唤回了神。 他缓缓地收回了视线,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抬起一只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再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平静和深不见底。 “抱歉,”陆珩开口,“打扰你们了。” “没事。”贺迟延淡淡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 “陆先生客气了。”虞妍也礼貌地回应,没有多言。 有些事,心照不宣,不必说破。 陆珩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 那个孩子…… 他无法控制地,再次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太像了。 像他。 可年龄对不上。 无数疑问和纷乱的思绪在陆珩脑海里衝撞,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欲裂。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 无论那个孩子是谁的,都与他无关了。 那是林霽的人生,是她的选择。 他早已失去了过问的资格。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为什么还是像被钝器反覆敲击,闷痛不止。 贺迟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陆珩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忽然,贺迟延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鐸打来的。 贺迟延瞥了一眼。 “餵?” “贺老三,在哪呢?”沈鐸的声音带著笑意。 “在车里。” “你这傢伙,一点也不风趣。” “有话就说。” “陆珩现在跟你在一起吧,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陆珩回来了,我们不得给他办个接风宴吗?” 贺迟延看了一眼后视镜,陆珩依旧闭著眼睛,没注意这边的通话。 “你消息倒灵通。” 沈鐸笑道:“我是听陆琛说的,刚好周临川也在,我们几个在徐寧新开的棋室,环境不错,清静。陆珩常年在国外,难得回来,正好给他接个风,一起聚聚?带上虞妍一起?” 贺迟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虞妍,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虞妍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想回家学习。”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之后回京市,跟在母亲身边系统学习接手家里產业做准备。 虽然大学本科修了建筑和商科双学位,但毕竟本科毕业好几年,又从未真正实践过,很多知识都生疏了,需要大量时间重新学习和消化。 贺迟延明白她的意思,对著电话道:“虞妍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我送她回家,等下带陆珩一起过去,地址发我。” “行,那我们在棋室等你,快点啊!”沈鐸说完,掛了电话。 很快,手机震动,地址发了过来。 贺迟延对虞妍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家,然后过去一趟。不会太晚,你晚上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嗯,你去吧,和朋友好好聚聚,注意少喝点酒。”虞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小声补充道,“陆医生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你多留意些。” 第231章 接风宴 贺迟延“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后座,陆珩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对话毫无所觉。 车子驶入別墅区,在家门口停下。 “到了。”贺迟延侧身帮虞妍解开安全带,“进去吧。” “好,你开车小心。”虞妍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对后座的陆珩也礼貌地頷首示意,“陆医生,再见。” 陆珩这才睁开眼,对她微微点头:“再见,虞小姐。” 徐寧开的棋室在陵城一个文创园区里,独栋的三层小楼,白墙黑瓦,颇有几分古意。 贺迟延停好车,和陆珩一起走进去。 室內暖气充足,装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原木色为主,点缀著绿植和字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很安静。 侍者引著他们上了三楼的一个大包间。 推开门,里面空间宽敞,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花梨木围棋桌,沈鐸和周临川正相对而坐,棋局似乎正到中盘,杀得难解难分。 旁边还有一张较小的茶桌,上面摆了几样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陆琛也在,他单独坐在靠墙的一张沙发椅上,手里拿著手机,眉头微蹙,不知在看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贺迟延和陆珩一起进来,站起身。 “哥,贺老三,你们来了。”陆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哟,可算来了!”沈鐸闻声,也暂时放下了棋子,走过来,拍了拍陆珩的肩膀,“陆珩,真是好久不见啊,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陆珩的回答简短,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琛身上,兄弟俩的视线短暂交匯,又各自移开。 “行,反正回来了就多聚聚。”周临川也走了过来,他对陆珩点头致意,“欢迎回来,陆珩。” “谢谢。”陆珩頷首。 几人寒暄几句,在茶桌旁落座。 侍者送上了新泡的茶和几瓶酒。 茶是上好的岩茶,酒是沈鐸带来的私藏好酒。 “来,陆珩,这杯给你接风。”沈鐸率先端起酒杯,“在国外这么多年,难得回来,今晚不醉不归啊!” 陆珩端起面前的酒杯,与沈鐸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酒量!”沈鐸赞道,又给他满上。 周临川也举杯,与陆珩碰了碰。 陆珩再次喝乾。 接下来的时间,沈鐸努力调动著气氛,聊著近况。 贺迟延话不多,但会適时接话,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场。 唯独陆珩,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著。 別人举杯,他就喝。 別人说话,他偶尔点头。 目光时常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他喝得很快,也很急。 沈鐸带来的那瓶酒,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陆琛坐在他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哥哥身上,眼神复杂。 他能感觉到陆珩的不对劲。 他这个哥哥,从小就沉稳內敛,喜怒不形於色,即使喝酒,也极有分寸,从不会让自己失態。 可今天,陆珩从进来开始,就显得心事重重,喝酒更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仿佛那不是酒,是水。 而且,他几乎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谈话,对沈鐸提议的下几局棋也毫无兴趣,只是沉默地喝酒。 “陆珩,你这不行啊,光喝酒不说话,跟我们这儿面前还这么深沉呢?” 沈鐸看出陆珩兴致不高,试图活跃气氛,拿起围棋罐子,“来来,下两局?让我看看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棋艺退步了没有?” 陆珩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声音低哑:“不了,你们下吧,我坐会儿。” “那多没劲。”沈鐸又把目光转向陆琛,“陆琛,你来陪你哥喝两杯,聊聊,你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陆琛拿起酒瓶,给自己和陆珩的杯子都倒满。 “哥,我敬你。”他端起酒杯,看著陆珩。 陆珩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弟弟。 灯光下,陆琛的脸和他有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份沉静,多了些外放和不羈。 他们是双胞胎,小时候关係很好,长大后,感情却淡了。 陆珩端起酒杯,与陆琛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更烈的情绪。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等別人劝,又喝了下去。 “哥,慢点喝。”陆琛忍不住出声。 陆珩却像是没听见,又倒了一杯。 贺迟延微微蹙眉,开口道:“陆珩,少喝点。” 陆珩执著地握著酒杯。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在场的几人。 “木木……”他忽然低声喃喃,声音很轻。 “木木有孩子了……” 包间里,落针可闻。 沈鐸和周临川对视一眼,眼中都带著疑惑。 木木?谁? 贺迟延眸光微沉,他大概猜到了这个木木是什么人。 陆琛的身体,在听到“木木”两个字时,猛地僵住。 握著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玻璃捏碎。 木木…… 是林霽。 陆珩知道林霽的小名,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恋人。 而陆琛知道,是因为……他曾经也是林霽的恋人。 陆珩说,木木有孩子了。 她已经……和別人在一起了,结婚了? 当年她那么决绝地切断和他的所有联繫,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留给他,他和她的那几年,算什么?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陆珩扯了扯嘴角,想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过得好,就行……”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液体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而他本人,则头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醉倒了。 “陆珩!”沈鐸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去看。 周临川也站起身。 贺迟延动作最快,他已经走到陆珩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又看了看他的呼吸和瞳孔。 第232章 陪我一起去京市 “没事,就是喝多了,醉倒了。”贺迟延冷静地判断,对闻声进来的侍者道,“麻烦收拾一下,再拿条热毛巾和醒酒汤来。” 侍者连忙应下,动作迅速地清理了碎片和酒渍,又很快送来了热毛巾和醒酒汤。 沈鐸和周临川帮著贺迟延,將陆珩扶到旁边的长沙发上躺下,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陆珩醉得很沉,毫无反应。 “嘖,这得是喝了多少,心事这么重?”沈鐸摇头,看向贺迟延,“木木?谁啊?” 贺迟延没回答,目光看向僵坐在原位,眼神空洞的陆琛,“不知道。” “陆琛?”周临川也察觉到了陆琛的不对劲,叫了他一声。 陆琛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不省人事的陆珩,又看向望著他的贺迟延、沈鐸和周临川。 他猛地站起身,“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丟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了出去。 沈鐸和周临川面面相覷,都是一头雾水。 “这兄弟俩……今天都怎么了?”沈鐸嘀咕,“一个买醉,一个失魂落魄。” …… 贺迟延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虞妍没在书房,也没回臥室,蜷在沙发里,腿上盖著毯子,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公司金融与估值模型》,旁边还散落著几本摊开的商业案例分析书籍。 福福和雪团就睡在她脚边,连窝都没回。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 “嗯。”贺迟延脱下外套掛好,换了鞋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陆先生那边还好吗?没事吧?”虞妍问。 贺迟延为了处理醉倒的陆珩,回来的比较晚,已经给虞妍发信息解释过了。 “沈鐸和周临川在那边照看著,我叫的家庭医生也过去了。”贺迟延言简意賅。 “哦。”虞妍点点头,没多问,目光重新落回书上,但显然有些看不进去,眉心微微蹙著,像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贺迟延察觉她有心事,伸手將她揽进怀里,让她靠著自己,“有地方不懂?还是累了?” 虞妍摇摇头,合上书,仰脸看他,眼神里带著认真和犹豫。 “迟延,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爷爷摔了一跤,住院了。”虞妍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骨质疏鬆,摔了一下,有点骨裂,需要住院观察静养。但你也知道,老年人摔跤不是小事,而且……我妈说,爷爷年前年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精神头也差,所以她之前才没敢把我受伤住院的事告诉他,一直瞒著。” 贺迟延的手臂收紧了些,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总之……妈妈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儘快回京市。一方面,爷爷住院,我做孙女的,理应回去看看,陪陪他。另一方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妍顿了顿,坐直身体,看著贺迟延的眼睛。 “妈妈觉得,既然我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记忆也基本没问题了,回京市系统学习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趁这次回去,就……不急著回来了。开始跟在她身边,从基础学起,熟悉秦氏的运作,慢慢接手一些事务。” 她说著,仔细观察著贺迟延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呢?” 贺迟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虞妍找回亲生母亲和父亲,他就知道,在未来,异地是不可避免的。 他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包括这个。 他从未想过要成为她前进路上的阻碍或绊脚石。 如果他的存在,反而限制了她的发展,那他会厌恶自己。 只是……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被理智强行压下的失落和空茫,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像冬日里骤然灌进衣领的冷风。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在脸上显露分毫。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好。”他点头,声音平稳,“是该回去,爷爷身体要紧,你也该开始你的新旅程了。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很支持。 虞妍看著他,心却微微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越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心里藏著的情绪可能就越复杂。 他不是那种会直白表达捨不得、不想你走的人。 喝醉的时候除外。 他的爱是深沉的,是付诸行动的,是寧愿自己消化所有负面情绪,也要为她扫清前路障碍的那种。 可正是这样的他,让她更心疼。 “妈妈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最好就这两天。” 虞妍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放得更柔,“迟延,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贺迟延微微一怔。 “我的意思是,”虞妍抬起眼,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荡,含著期待,“这次回去,对我来说,是全新的开始,新的环境,新的学习內容,新的挑战……我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不用太久,就一段时间,等我適应了京市的生活,对秦氏的事情有了初步的了解,没那么手忙脚乱了,你再回陵城忙你的事?”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掌心画著圈,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而且,爷爷住院,你作为孙女婿,也应该去看看他,对不对?” “有你在身边,我会觉得安心很多。” 她知道,直接要求他放下陵城的工作长期陪她在京市,是不现实也不合理的。 博贺需要他,他的根基在陵城。 但她也不想就这样把他一个人丟在陵城,自己奔赴新的旅程。 她希望他们的生活是有交集的,是彼此参与、互相支撑的,而不是渐行渐远的两条线。 所以,她提出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陪她一段时间,帮助她过渡,然后,再各自在彼此的领域里努力,但心是在一起的。 贺迟延看著怀中人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期待,唇角微勾。 第233章 要开启异地恋了 他知道,她看出来了。 看出了他的失落。 她没有说破,没有安慰,而是用更聪明、更体贴的方式,抚慰他。 “好。”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陪你去。公司这边,我安排一下,远程处理大部分事务,必要的时候再飞回来,陪你適应了,看了爷爷,我再回来。” “嗯!”虞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这个称呼,她平时叫得不多。 此刻带著雀跃和亲昵喊出来,让贺迟延的心尖都跟著颤了颤。 他收紧手臂,继续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虞妍靠在他怀里平復呼吸,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们去京市的话,你想住哪里?是住妈妈那边,还是住爸爸给我的那个四合院?或者……我们自己再找个地方?” 贺迟延想了想:“先住你妈妈那边吧,方便你跟她学习。四合院那边,我让人先去收拾打理一下,等收拾好了,你想过去住也可以。或者,我们在京市再置办一处房產,看你的意思。” “嗯,听你安排。”虞妍对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完全信任。 两人又就著去京市的细节商量了一会儿,定下了大致的行程。 虞妍毕竟身体刚恢復不久,又看了一晚上书,渐渐有了困意,靠在贺迟延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贺迟延察觉到了,將她打横抱起。 虞妍下意识就环住他的脖颈。 “困了就睡,明天再收拾。”贺迟延抱著她,稳步走上楼。 將她放在主臥的大床上,盖好被子,调暗灯光。 他自己也去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在她身边躺下,將她揽入怀中。 “睡吧。” “嗯,晚安,老公。” 虞妍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沉入梦乡。 贺迟延却没有睡著。 他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听著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著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虽然他会陪她一段时间,但最终,他还是要回到陵城。 异地。 这个词对於很多夫妻来说,都意味著考验和危机。 但贺迟延相信虞妍,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只是,理智上接受,情感上依然会有不舍。 他微微收紧了手臂,將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没关係。 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他会守好陵城的一切,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虞妍本就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而他,会是托住她的那阵风。 第二天一早,贺迟延就开始安排去京市的事宜,陈路这个特助因为老板的特別行动不可谓不忙。 中午,贺迟延回家收拾行李。 虞妍也在收拾行李,主要是带一些平时常用的物品。 虽然京市什么都有,但她是个恋旧的人,不习惯所有东西都用新的,那样她会没有安全感。 贺迟延的行李箱收拾得很快,几分钟就搞定了,他自己收完就帮虞妍收。 收拾虞妍的东西时,贺迟延的动作格外细致缓慢。 他拿起她常穿的羊绒衫,仔细摺叠好,放入行李箱的隔层。 又拿起她最近在看的书,一本本用酒精湿巾擦了擦封皮,整齐地码放在箱子的另一侧。 与此同时,康寧医院。 陆琛站在住院部大楼对面的街边,已经站了一上午。 初春的风吹得他大衣的下摆微微翻动。 昨天晚上,他把自己所在房间里喝了一晚上的酒。 今天醒酒后,就来了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陆珩醉后那句“木木有孩子了”。 理智告诉他,他要向前看。 可向前看谈何容易。 他试了五年,都没能往前走一步。 现在,又知道了她可能已经结婚生子。 他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漆漆的迷宫里,四周都是高墙,而唯一的那盏灯,早就熄灭了。 不,或许那盏灯,从来就不属於他。 他只是……偷了別人的光,温暖了片刻,就误以为是自己的太阳。 陆琛的目光长久的落在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中。 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 他会在这里等到她吗? 遇到了,又能说什么。 恭喜你,结婚了,有孩子了。 还是质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別,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了別人。 他有什么资格? 陆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过。 是林霽。 她手里拿著车钥匙,步履匆匆,似乎要赶去什么地方。 陆琛的呼吸,瞬间停滯。 目光追隨著那个身影。 林霽走到路边停车位上一辆车旁边。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是禧禧。 穿著鹅黄色的羽绒服,小脸红扑扑的,手里高高举著一张纸。 “妈妈!看,禧禧画的画!” 林霽蹲下身,接住扑进怀里的小炮弹。 陆琛呆立在原地,原来,成为妈妈的她,是这样的。 禧禧把画塞到林霽手里,大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快看,禧禧画的妈妈!” 林霽这才低头看向手里的画。 纸上是用彩色蜡笔涂鸦的,画著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听诊器的女人,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画得很认真,还在旁边写著“妈妈” “画得真好,妈妈很喜欢。”林霽笑著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站起身,牵起禧禧的手,“走吧,跟妈妈回办公室,外面冷。” “妈妈,我明天不想上幼儿园。”禧禧被妈妈牵著,仰著小脸,声音有些闷闷的。 林霽脚步微顿,低头看她:“宝宝,你不想去当然可以不去,只是能不能告诉妈妈为什么?” “因为……因为小年说禧禧画的画丑。”禧禧的小嘴瘪了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年是禧禧最好的朋友,好朋友怎么能说对方画的画丑呢?她坏,禧禧不要和她做好朋友了,也不要上幼儿园了。” 原来是因为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 林霽心里瞭然,並没有因为女儿不想上学就立刻批评或说教。 她重新蹲下来,与女儿平视。 第234章 这个叔叔长的好像我 “小年说禧禧的画丑,禧禧很伤心,对不对?” “嗯!”禧禧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禧禧画了好久,想送给妈妈的……” “妈妈收到了,而且觉得画得非常棒,是妈妈收到过的最好看的画。” 林霽肯定道,然后引导她,“那小年说你的画丑,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心情不好,或者……她的审美和你的不同,其实她並没有恶意。” 禧禧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乎在思考妈妈的话。 “而且,好朋友之间,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彆扭,这很正常。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再好好聊一聊,禧禧可以告诉小年你为什么难过,好不好?” “那……那禧禧明天可以不去幼儿园吗?”禧禧抽噎著问,小手紧紧抓著妈妈的衣角。 林霽看著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了。 她明天没有排门诊和手术,正好有时间陪陪她。 “好,明天不去幼儿园,妈妈好好陪陪你。” “好耶!”禧禧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鉤!” “拉鉤。”林霽也伸出小拇指,和女儿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母女俩相视而笑。 林霽站起身,重新牵起女儿的手:“走吧,我们回办公室,妈妈给你冲杯热牛奶,然后陪你玩一会儿拼图,好不好?” “好!妈妈最好了!”禧禧立刻雀跃起来,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就在林霽牵著禧禧,转身准备走回医院大楼时。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们面前。 林霽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挡在面前的人。 是陆琛。 他站在那里,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嘴唇紧抿,目光锁在她脸上。 林霽的心,重重一沉。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遇见他。 她下意识地想將禧禧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 禧禧也看到了陆琛。 小丫头一点不怕生,歪著小脑袋,睁著那双和陆琛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看了几秒钟,禧禧忽然伸出小手指著陆琛,用脆生生的童音,对林霽说: “妈妈,你看!这个叔叔,长得好像禧禧呀!” 小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却指出了关键之处。 陆琛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失態。 他的目光,缓慢地从林霽脸上移开,落在那个被林霽牵著的小女孩身上。 刚才离得远,看得不算真切。 此刻,近在咫尺。 这张脸…… 最像的,是那双眼睛。 眼型,瞳色,甚至看人时微微上挑的神韵…… 还有那眉毛的形状,额头的轮廓…… 这哪里是“好像”。 这分明就是…… 陆琛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盯著禧禧,目光一寸寸地在她脸上描摹,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 林霽和他分开,是在五年前。 如果…… 如果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 那这个孩子的年龄,正好对得上。 四五岁的样子。 身高,体型,说话的样子……都符合。 巨大的衝击如同海啸般,瞬间席捲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林霽。 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还有无声的询问。 是他吗? 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林霽在禧禧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脸色白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静。 她没有回答陆琛无声的询问,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下头,看著女儿,声音温和但清晰:“禧禧,不能隨便指別人哦,这样不礼貌。” 然后,她將女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一种保护的姿態,半挡在身前。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陆琛。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单独聊。” 现在,有孩子在,不方便。 这句话,听在陆琛耳朵里,无异於一种默认。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她大可不必说什么单独聊,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否认,直接带著孩子离开。 她说单独聊,就证明……事情不简单。 证明这个孩子,和他有关。 陆琛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鬆开。 是了。 禧禧是他的女儿。 林霽一个人,在和他分手后,生下了他们的孩子,独自抚养长大。 首先,是心疼,心疼她独自生下孩子,抚养孩子。 但同时,又有隱秘的狂喜,滋生出来。 他是她的孩子的父亲。 所以,当初,林霽並不是把他当成哥哥的替身,她爱他,爱到即便分手也愿意生下他和她的孩子。 儘管,她选择了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陆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不舍。 林霽没有再看他,她弯腰,將禧禧抱了起来。 “我们回办公室了,外面冷。” 她说完,抱著女儿,从陆琛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 陆琛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跟上去。 他有女儿了。 他的女儿被妈妈养的特別好。 陆琛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对母女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后,再也看不见。 陆琛站在风里,久久没有动。 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脑海里,只剩下禧禧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白雾在空气里散开。 他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这个突如其来,足以顛覆他过去五年所有认知和痛苦的事实。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如果当年他和林霽有了孩子会怎样。 但那只是午夜梦回时,一闪而过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从不敢奢望。 可现在,幻想成了真。 他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更痛。 高兴於他有了一个女儿,一个如此聪明、活泼、健康的女儿。 痛於林霽一个人承受了怀孕、生產、抚养的所有艰辛,而他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怨她恨她。 还有……哥哥。 陆珩。 陆琛想起昨晚陆珩醉后的模样。 陆珩一定是也看到了禧禧,也起了疑心。 只是,陆珩大概以为,孩子是林霽和別的男人生的。 陆珩不会知道,在他与林霽分手后,他的亲弟弟趁虚而入,疯狂追求他的前女友,和他的前女友谈了几年的恋爱。 陆珩不会想到,他猜测的“別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第235章 你们有过异地恋的经歷吗?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陆琛心里瀰漫开来。 有对过往的释然,有对林霽为何瞒著他生下孩子的疑惑,有对林霽的心疼,还有……隱秘的优越感和庆幸。 庆幸他是林霽孩子的父亲。 这证明,在林霽心里,他陆琛,是独一无二的,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琛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 “喂,妈。” “小琛啊,在哪儿呢?”陆母的声音传来。 “你哥昨天喝多了,早上被朋友送回老宅,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蔫蔫的。你爸爸说,你们兄弟俩难得都在国內,你也搬回来住几天吧,一家人好好聚聚。” 陆家从政,家教甚严,陆父陆母都住在单位分配的老干部家属院里,环境清幽,但规矩也多。 陆琛成年后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图个自由。 陆珩更是常年国外,极少回来。 这次陆珩回来,被沈鐸他们直接送回了老宅,陆父陆母自然高兴,也想把陆琛也叫回来。 若是平时,陆琛可能会找藉口推脱。 但今天…… “好,妈,我会回去的。”他应道。 车子停在小院外,陆琛下车,走进家门。 客厅里,陆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陆父在厨房里忙著准备晚饭。 听到动静,陆父从厨房探出头:“小琛回来了,你哥在楼上房间休息,脸色不太好,你去看看他。” “嗯。”陆琛应了一声,换了鞋,走上二楼。 陆珩的房间门虚掩著。 陆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珩低哑的声音:“进。” 陆琛推门进去。 房间里拉著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 陆珩靠坐在床头,眉头微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陆琛,眼神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哥,好点了吗?”陆琛走到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了。”陆珩的声音带著宿醉后的沙哑和疲惫,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陆琛脸上,停顿了几秒。 兄弟俩长得太像,这样面对面坐著,仿佛在照镜子。 “昨天……我喝多了。”陆珩率先打破沉默,“说了些胡话,让你们见笑了。” “没有。”陆琛摇头。 陆琛在房间里陪著陆珩坐了一会儿。 陆珩似乎不想多谈,目光长久地落在窗外的树枝上,显得格外落寞。 陆琛看著这样的哥哥,心里那点隱秘的狂喜,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大半。 哥哥还爱著林霽。 或者说,从未真正放下。 当年,是哥哥先和林霽在一起的。 他们是师兄妹,郎才女貌,志同道合。 虽然最后因为性格和人生规划分手,但那份感情,显然並未隨著时间彻底消散。 而自己呢? 在哥哥和林霽分手后,瞒著哥哥,趁虚而入,用尽手段追求林霽。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他知道林霽是哥哥的前女友,可感情来了,就像野火燎原,根本不受控制。 他追得很辛苦,也很快乐。 林霽对待前男友的双胞胎弟弟起初是拒绝的,態度极其疏离。 但他不死心,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浪漫和热情,一点点融化她心防外的冰层。 他也曾忐忑地问过林霽,选择他,是不是因为他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林霽是怎么回答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陆琛,你是你,陆珩是陆珩。我分得清。” 可陆琛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这句话或许是真的,但也不能完全抹去他心底的不安。 他总怕自己是因为这张和哥哥相似的脸,才得到了她的青睞。 但今天,禧禧的存在,消散了他的自我怀疑。 这份认知带来的狂喜和底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看著眼前憔悴失落的哥哥,这份喜悦又变得沉重无比。 他该怎么面对哥哥? 真相对哥哥来说,太残忍了。 可不告诉,难道要一直瞒著吗?纸终究包不住火。 而且,他也不想让家里人一直都不知道禧禧的存在。 陆琛心里乱成一团。 “哥,”他犹豫著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回国外吗?” 陆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 “哦。”陆琛附和道,心里却更乱了。 “我有点累,想再睡会儿。”陆珩似乎不想继续交谈,重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好,哥你好好休息,饭好了我叫你。”陆琛识趣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上,陆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下楼梯。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 陆父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手法熟练。 老爷子以前是大干部,在位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退休后反而迷上了蒔花弄草和钻研厨艺,说这才是生活。 “爸,我来帮你。”陆琛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陆父头也没回,用锅铲指了指旁边洗好的一篮子青菜:“把那空心菜摘了,老的梗去掉,嫩叶留著。” “哎。”陆琛应了一声,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开始摘菜。 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动作有些毛躁,老梗没去乾净,嫩叶也扯坏了几片。 陆父炒完一个菜,回头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摘的什么玩意儿?”老爷子语气不满,“毛毛躁躁的,心不在焉,跟你哥差远了,出去出去,別在这儿给我添乱。” 说著,就用锅铲虚虚地赶他。 陆琛訕訕地放下菜篮子,被老爷子轰出了厨房。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母亲还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你爸赶出来了?活该,做事不用心。” 陆琛摸了摸鼻子,点开手机里的购物软体。 心里那股隱秘的喜悦,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他有女儿了。 他的女儿,叫禧禧。 长得像他,也像林霽,聪明,活泼,被林霽养得很好。 他错过了她生命的前五年。 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不想再错过。 作为父亲,他该给她买点什么? 陆琛对小孩子的东西一无所知。 他凭著模糊的记忆,在搜索框里输入“小朋友玩具”。 页面瞬间跳出无数商品。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呢,手机弹框弹出一条消息“群聊消息—四大皆空—贺迟延:你们有过异地恋的经歷吗?” 第236章 你这属於重度黏人 陆琛哪还有心思看什么弹框信息,直接清除了,继续看玩具。 有会说话会唱歌的智能娃娃,有能编程的机器人,有华丽精致的过家家酒套装,还有各种五顏六色的积木、拼图…… 陆琛眼花繚乱。 他想像著禧禧收到玩具时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个看起来不错,那个好像也挺好……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看到觉得禧禧可能会喜欢的,就加入购物车。 智慧机器人?买!最新款的,要能对话能讲故事的那种。 大型豪华过家家厨房套装?买!带仿真灶具、冰箱、各种蔬菜水果道具的。 乐高得宝系列?看说明是適合低龄儿童的,买! 还有绘本。 他搜索“儿童绘本推荐”。 又是一大堆。 《猜猜我有多爱你》《好饿的毛毛虫》《我爸爸》《我妈妈》…… 这些好像都是经典。 买! 《神奇校车》系列?科普的,看起来不错,买! 他沉浸在给女儿挑选礼物的新奇和喜悦中。 购物车里的商品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十件,上百件…… 他完全没考虑价格,也没考虑这么多东西买回去放不放得下,林霽会不会觉得他太夸张。 他只想把世界上所有好的、有趣的、漂亮的东西,都捧到女儿面前。 弥补他缺失的这些年。 付款后,陆琛才想起自己的好兄弟。 异地恋? 贺迟延问这个干什么? 陆琛心里那点关於自己升级为人父的隱秘狂喜和复杂情绪,被暂时冲淡了些。 他退出购物软体,点开了微信群。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临川:“?” 周临川:“贺老三,你被盗號了?” 沈鐸:“异地恋?你跟虞妍要异地了?” 贺迟延:“嗯,她要回京市,跟在她母亲身边,慢慢接手秦家家业。” 贺迟延:“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经验。” 沈鐸:“经验?那可太有了!我跟苏妤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沈鐸:“她拍戏,进组,一去就是几个月,最长的一次在西北大漠里待了小半年,信號都没有。” 沈鐸:“那段时间,简直是度日如年。” 周临川:“苏妤是演员,工作性质特殊,异地难免。” 沈鐸:“確实,我家大明星工作性质特殊,没办法。异地的时候,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做什么都不得劲,晚上睡觉旁边没人,早上醒来怀里是空的,特別难受。” 沈鐸:“而且吧,我跟你说贺老三,异地最可怕的是什么?是猜疑。” 沈鐸:“一开始还好,时间长了,你忍不住就会想,她今天在干嘛,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有没有想我,跟她合作的男明星长得有没有我帅,身材有没有我好,会不会勾引她……然后就开始自己脑补一堆乱七八糟的。” 沈鐸:“尤其是你们这种,虞妍年轻漂亮又聪明,回了京市,又是秦天大小姐,那是什么环境?精英薈萃,青年才俊一抓一大把。你在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她在那边接触新鲜的人和事……” 沈鐸:“不是我危言耸听啊,距离產生的可不一定是美,还有可能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贺迟延:“……” 周临川:“沈鐸,你少嚇唬人,迟延和虞妍感情基础还是比较牢固的。” 沈鐸:“感情基础是牢固,但架不住时间和距离的消磨啊。我跟苏妤感情不好吗?每次她出去拍戏我都会瞎想。” 沈鐸:“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会儿我年轻,不成熟,就因为她拍戏跟同组男演员有场吻戏,借位的,但我不知道啊,看到路透照片,当时就炸了,跟她冷战来著。” 沈鐸:“后来还是我没忍住,买了张机票直接飞过去,在剧组酒店楼下蹲了一晚上,她下来接我,我这才把自己哄好。” 沈鐸:“所以我的经验就是,异地千万別冷战,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沟通,实在沟通不了,就买张机票飞过去,当面说。见面一个拥抱,比电话里说一万句都有用。” 沈鐸:“而且,异地我坚持不了五天,超过五天见不到她,我就得疯。所以后来她进组,我儘量调整工作,能跟就跟,不能跟就抽空飞过去探班,绝不超过一周不见面。” 周临川:“你这属於重度黏人。” 周临川:“我和徐寧没异地过。” 周临川:“我们结婚后就一直在一起。” 周临川:“说实话,我无法想像和她分开是什么样子。” 周临川:“当然,虞妍的情况不同,她有她的事业和责任,迟延你得多支持。” 周临川:“但异地確实是个考验。” 沈鐸:“对,周临川说到点子上了,考验!异地就是感情的试金石,能熬过去的,以后基本就稳了,熬不过去的……” 沈鐸:“反正我那会儿是扒了好几层皮。贺老三,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想念、孤独、猜疑、还有那种无力感……嘖,不好受。” 贺迟延看著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眉头微微蹙起。 他问这个问题,並不是真的毫无头绪,需要沈鐸和周临川给他经验。 他只是……想从別人的描述里,提前感知一下那种即將到来的、陌生的状態,做个心理准备。 想念,孤独,猜疑,无力感…… 这些情绪,他或许也会有。 但他更相信虞妍,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並非脆弱到经不起这点距离和时间的考验。 现在看来,沈鐸和周临川的建议,一个过於黏人和情绪化,一个又过於霸道和缺乏同理心,都不太適用於他和虞妍目前的情况。 他需要更理性,更平和的应对方式。 贺迟延:“嗯,知道了,谢谢。” 他回了一句,便退出了群聊界面。 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沈鐸那些关於异地感受的描述,还是在他心里投下了阴影。 京市和陵城,飞行距离不过两三小时。 但在不能隨时相见的日夜里,这两小时,或许会被思念拉得很长很长。 他会找到那个平衡点的。 第237章 明天带你逛老宅吧 夜里,陆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时不时被他按亮,看一眼时间,又熄灭。 距离他收到林霽那条简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下周一下午三点,绿岛咖啡厅,我们聊聊。” 简单的两行字,他反反覆覆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 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在他脑海里放大、旋转。 下周一下午三点。 还有四天。 九十六个小时。 五千七百六十分钟。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缓慢,又如此迫不及待。 期待见到她,当面问清楚所有事,確认禧禧的身份,了解她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告诉她,他想弥补,想参与。 又忐忑不安。 怕她態度冷淡,怕她拒绝他接近孩子,怕她……不愿意接受他。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陆琛脑海里打架,让他毫无睡意。 他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再次点开手机。 购物软体里,他下午下单的那一大堆玩具、绘本、童装,大部分已经显示发货了。 收件地址,他填的是自己在市区的公寓。 他不敢直接寄到医院,怕太唐突,惹她反感。 先放在自己那里,等……等他们谈过之后,再看情况。 他看著那些五花八门的商品图片,想像著禧禧拆开礼物时惊喜的小模样,心里那股柔软又酸胀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他有女儿了。 这个认知,每一次想起,都有眩晕感和幸福感。 …… 陵城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安静地停在专属停机坪上。 贺迟延小心地搀扶著虞奶奶,虞妍抱著雪团,跟在后面,秦璃和沈雋明昨夜特地飞来陵城接虞妍和贺迟延,此刻也在一旁。 一行人通过vip通道,直接登机。 机舱內空间宽敞,装饰豪华舒適。 虞奶奶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有些新奇,又有些拘谨,在空乘人员的轻声细语引导下,在座椅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雪团被虞妍放在旁边的宠物航空箱里,小傢伙似乎知道要出远门,很乖,没有吵闹。 福福被送回了老宅,等贺迟延回陵城再接回家。 飞机平稳起飞,爬升,穿过云层。 虞妍靠在窗边,看著窗外景色。 “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贺迟延低声问,“飞行时间不长,两个多小时。” “不困,昨天睡得挺好。”虞妍摇头,靠在他肩上。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早有车在停机坪等候。 一行人上车,先前往秦家老宅安顿虞奶奶。 老宅有专业的医护和保姆团队,秦璃早就安排好了,確保虞奶奶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安顿好奶奶,留下雪团,虞妍和贺迟延又跟著秦璃、沈雋明,赶往医院。 因为有特殊关係,秦老爷子住在军总医院的高干病房。 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这次摔了一跤,虽然只是骨裂,但毕竟年纪大了,需要精心调养。 病房里,秦老爷子正靠在床头,戴著老花镜看报纸,精神看起来尚可。 看到秦璃带著人进来,老爷子放下报纸,目光在虞妍脸上停留了很久,满是慈爱。 “爷爷。”虞妍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秦璃没有外嫁,也很反感外公外婆之类的称呼,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喊什么外公外婆?所以虞妍一直叫秦老爷子爷爷。 “好孩子,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秦老爷子朝她伸出手。 虞妍握住爷爷的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听你妈妈说,你前阵子也住院了,现在都好了吗?头还疼不疼?”老爷子关切地问,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好了,爷爷,您別担心,我没事了。”虞妍连忙道。 “您呢,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老骨头了,磕磕碰碰正常,养养就好。”老爷子摆摆手。 秦老爷子又和贺迟延打了招呼。 他知道孙女婿是个沉稳可靠、有能力的。 他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看人很准。 所以,他很喜欢这个孙女婿。 聊了一会儿,怕老爷子累著,秦璃便催促著让老爷子休息。 “爷爷,您好好养著,我明天再来看您。”虞妍替爷爷掖了掖被角。 “好,好,你们去忙吧,不用总往医院跑,我这儿有人照顾。”老爷子挥挥手。 从医院出来,一行人又乘车回秦家老宅。 秦璃已经提前招呼家里厨师做饭,几人回到老宅的时候,饭快做好了,只差两道汤便可以开饭了。 等待的间隙,沈雋明对虞妍道:“妍妍,既然你已经到京市了,有件事,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上次在陵城,爸爸提过,想等你身体好了,回沈家,正式办个认亲宴,把你介绍给沈家所有的亲戚朋友。” 沈雋明语气认真,“就定在后天晚上,在沈家老宅,怎么样?” “好,我听爸爸安排。”虞妍点头应下。 她知道,这是必要的流程。 既然认回了父亲,沈家那边的人情世故,她也不能迴避。 而且,她也想看看,沈家,是什么样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雋明脸上露出笑容,“我这就回去安排,发请柬。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 沈雋明又坐了一会儿,吃完饭便起身告辞了。 …… 秦家老宅主院三层的这间套房,虞妍上次来京市时就住在这里。 房间是秦璃当年怀著对女儿的所有憧憬亲手设计的,站在阳台,天气好的时候,能隱约望见紫禁城的轮廓。 贺迟延上次来京市参加虞妍的认亲宴,行程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承载了秦家数代歷史的老宅。 “明天上午没什么安排,”洗漱后,虞妍靠在床头,对刚从浴室出来的贺迟延说,“我带你好好逛逛老宅吧?上次你来去匆匆,好多地方都没看到。” “好。”贺迟延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能和她一起,在她真正的家走走看看,是件让他很期待的事。 “睡吧,明天带你逛。”虞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第238章 突然出现的秦舒窈 一夜好眠。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朗春日。 京市现在的天气虽然不如南方暖和,但阳光已经有了些许暖意。 老宅里的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湛蓝的天空下舒展,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虞妍和贺迟延睡到自然醒,起床时已经快九点了。 秦璃一早就出门去公司了,留了话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让他们想吃什么跟家里厨师说。 两人简单吃了早餐,小米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厨师特意做的,虞妍上次来说好吃的豆沙馅炸糕。 吃完饭,虞妍便兴致勃勃地拉著贺迟延,开始她的老宅导览。 像当初秦璃带她游览老宅一样,为贺迟延介绍著这里。 “这里是主院,老宅是標准的四进四合院,但经过几次改建和扩建,现在其实比传统的四合院要大很多,功能分区也更明確。” 虞妍牵著贺迟延的手,边走边介绍,语气轻快。 “这边是爷爷住的正院,更安静些。那边是以前家里小辈们住的偏院,现在大多空著,或者给一些常住的亲戚朋友预留。再往后是花园,有个池塘,夏天荷花开了很好看,不过现在还没到季节。” 她显然对老宅已经很熟悉了,上次来的时候,秦璃就带著她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把老宅的歷史、各个院落的功能、甚至一些有典故的老物件,都细细讲给她听过。 贺迟延静静地听著,目光隨著她的讲述,掠过那些精致的垂花门、雕樑画栋的游廊、歷经风雨顏色沉静的古树。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著歷经时光沉淀的厚重底蕴和世家大族的规矩与气度。 和他的成长环境,是不同又相似的两种氛围。 他的目光,其实更多时候是落在身边人身上。 看著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听她用清悦的嗓音讲述那些她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家族旧事。 阳光穿过廊檐,在她发梢跳跃。 她整个人,在这座宅邸的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她本就属於这里。 “穿过这道月亮门,后面就是藏书楼了。”虞妍指著前方一道精致的圆形拱门。 “妈妈说,秦家祖上出过好几位翰林,藏书很丰富,虽然经歷动乱遗失了不少,但剩下的也很可观,好多还是孤本。我上次来,只看了一小部分,好多书我都看不懂……” 她说著,拉著贺迟延穿过月亮门。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院中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正含苞待放,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正对著的,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木质门窗上雕刻著繁复精美的花纹,门上掛著匾额,上书“漱玉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就是这里了。”虞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进去看看?里面有些字画和古籍,妈妈说可以看,但要小心一点。” “好。”贺迟延自然由著她。 两人走到藏书楼门前,虞妍正要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虞妍?” 虞妍和贺迟延同时转过身。 只见小院的月亮门口,站著一个年轻女人,她的病號服外罩著件厚外套、脸色消瘦。 是秦舒窈。 她看起来……很不好。 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更憔悴,更虚弱。 虞妍眉头微蹙,她听说秦舒窈的病情控制住了,在做恢復治疗,但没想到实际看起来,状態还是这样差。 海棠树的花苞在枝头轻轻颤动,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条,在地上投下光影。 秦舒窈的目光,先是在贺迟延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便移开视线,看向了被贺迟延半挡在身后的虞妍。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打量,有探究。 “虞妍。”她又叫了一声,“我能……单独和你聊几句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贺迟延,意思很明显。 贺迟延的眉头蹙了一下,他没有让开,而是侧头看向虞妍,询问她的意思。 如果她不想,他立刻会带她离开。 如果她想,他会退开,但绝不会走远。 虞妍看著秦舒窈。 这个女孩,曾经占据了她的身份,享受了本属於她的母爱和优渥生活。 却也不幸地患上了重病。 虞妍轻轻吸了一口气,从贺迟延身后走了出来,但手依旧被他握著。 “可以。”她对著秦舒窈点了点头,“就在这里说吧,这里太阳好,晒著暖和,迟延不是外人,他是我丈夫,不用避开他。” 她选择了坦诚,也选择了保护自己。 单独相处,意味著未知的风险,她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而且,她不觉得和秦舒窈之间,有什么话是需要瞒著贺迟延的。 秦舒窈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虞妍和贺迟延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扯了扯嘴角。 “好。” 她慢慢走过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动作有些迟缓,坐下后,还微微喘息了一下,显然身体还很虚弱。 秦舒窈开口,目光落在石桌粗糙的纹理上,没有看虞妍。“我每天在医院里闷著,自从你被认回来之后,妈妈很少来医院看我。” “我求了护士很久,她才答应让我出来两个小时,我没別的地方可去,就……想来看看老宅,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这里……我以前很喜欢来,觉得清净,书多。” “以前,每次妈妈不在家,或者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跑到这里来。找一本书,隨便翻开一页,其实也看不太懂那些深奥的东西,但就是觉得,在这里坐著,闻著书页的味道,心里能安静些。” 她顿了顿,目光从石桌上抬起,缓缓环顾四周,最后落在虞妍脸上,眼神有些空茫。 “你知道吗,虞妍,有时候我觉得,这就像一场梦。一场做了二十五年,现在终於要醒过来的梦。” “梦里,我是秦璃的亲生女儿,是秦家的大小姐。有最好的教育,最漂亮的衣服,最无微不至的关心。生病了,妈妈会整夜整夜守著我,怕我疼,怕我难受。做错事了,妈妈也会严厉地批评我,但最后总会抱著我,告诉我没关係,下次注意。” 第239章 如果我在妈妈身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我以为,这个梦不会醒。直到……生病,直到知道真相。” 秦舒窈的声音很平静。 “刚开始,我恨,恨命运不公,为什么要让我得这种病,为什么要在我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告诉我,我不是她的女儿。” “后来,我又怕。怕妈妈不要我了,怕秦家不管我了。我只有他们了。亲生父母……呵,你也见过,那样的父母,我寧可没有。” “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秦舒窈扯了扯嘴角。 “每天躺在医院里,闻著消毒水的味道,看著天花板。治疗很痛苦,但我得忍著,因为我得活著。妈妈说了,等我病好了,就送我去国外,秦家会负责我以后的生活和治疗。” “我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我感激妈妈,真的。她没有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拋弃我,还愿意为我负责到底。我……没资格要求更多。” “可是我心里,难受。” 她说著,目光重新落在虞妍脸上,带著审视,也带著好奇。 “我今天来,不是想问你什么,也不是想跟你爭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这个原本应该拥有这一切的人,是什么样子。” “也想……跟你说说这些。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没人可以说。” “正好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想,也许可以跟你说说。毕竟,你才是最该知道这些的人。那些爱,那些照顾,那些我享受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原本都应该是你的。” 虞妍静静地听著。 起初,她確实带著戒备。 秦舒窈的出现太突然,她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但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没有挑衅,只有无处安放的茫然和倾诉欲。 她像是一个抱著自己最后一点珍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过往摊开。 告诉珍宝原来的主人:它们曾经属於我,但现在,我要还给你了。 心里有点空,有点捨不得,但也知道,这本就不是自己的。 虞妍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试图安慰。 她知道,秦舒窈此刻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倾听者。 一个能理解她这份复杂心情,又不带评判的倾听者。 贺迟延在虞妍身边半步的位置,握著她的手,一直没有鬆开。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虞妍身上,留意著她的情绪变化,確保她不会感到不適或压力。 他在判断,秦舒窈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別的意图。 目前看来,似乎……真的只是倾诉。 秦舒窈说了很久。 从她记忆里最早的、关於秦璃的片段,说到生病时的恐惧,说到知道真相后的崩溃,再说到现在的接受和茫然。 她说的很琐碎,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情绪也有些起伏。 但虞妍一直听著,目光沉静。 有细小的花瓣被风吹落,悄无声息地落在秦舒窈的肩头,又被她拂开。 “……所以,你看,”秦舒窈最后总结般地说。 “这一切,就像个荒唐的梦。我占了你的位置二十五年,享受了本属於你的人生。现在,梦醒了,我该过我原本的人生了。” “只是……”她顿了顿,看向虞妍。 “虞妍,我这几天躺在病床上,总是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被调换,如果你在妈妈身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她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另一种可能。 虞妍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想到秦舒窈会问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虞妍诚实地回答,声音平和。 “人生没有如果,我从小在陵城下面的小县城长大,跟著奶奶生活,养父养母重男轻女,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声音微顿。 “上大学之后我才第一次坐高铁和飞机,奶奶用她好不容易攒的钱支持我上学,我捨不得花,打工攒了几个月的钱才买了人生第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学建筑,是因为喜欢,也是因为小时候曾看的一部电视剧,主人公是建筑设计师,挣了大钱,我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我要挣钱,要让自己和奶奶都过上好的生活。” 虞妍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怨懟或自怜。 “陵城下面的小县城,教育资源和京市没法比。我读的初中甚至不是县上的学校,而是镇上的中学,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中考时,我是县里的第一名,高中考到了市里的一中。” “我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没有请过家教。买不起额外的辅导书,就去图书馆借,或者找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借旧的。一本习题册,我能翻来覆去做好几遍。” “奶奶靠微薄的退休金和做手工零活供我读书,很辛苦。我记得很清楚,高二那年冬天,特別冷,奶奶为了多攒点钱给我买复习资料,接了好多糊纸盒的活,手上全是冻疮,用胶布缠著继续做。” “我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挣很多钱,让奶奶再也不受这种苦。”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藏书楼的飞檐。 “高考,我是全省理科前十,填志愿的时候,我没有报京大,第一志愿毫不犹豫地报了陵城大学建筑系。其实並不是因为陵大建筑系全国顶尖,也不是因为陵城离我长大的县城不算太远,我可以经常回去看奶奶。” “而是因为陵大给我更高的入学奖金和更多的学费减免,生活成本也比京市低。”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奶奶哭了,我也哭了,是高兴,也是觉得,终於……看到一点光了,考上陵城大学,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一切才慢慢好转。” 她收回目光,看向秦舒窈,眼神清澈坦然。 “所以,你问我,如果我在妈妈身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虞妍轻轻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人生没有如果,我走过的每一步,经歷过的每一件事,无论是苦是甜,都造就了现在的我。” 第240章 迟延,你怎么了? “但我想,无论我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无论有没有秦家,我都不会允许自己活得浑浑噩噩,不会允许自己辜负那些吃过的苦和流过的汗。” “我会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努力成为一个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边人、对社会有点用的人。” “这可能,是我唯一能確定的事情。” 海棠树下,一片寂静。 秦舒窈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她看著虞妍,那双因为病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茫然,愧疚,恍然。 她从小生活在秦家,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保姆,生病了有顶尖的医疗团队。 她知道世界上有穷苦,有不公,但那对她来说,是新闻里的报导,是慈善晚宴上需要帮助的远方。 她从未真正想像过,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没有钱买辅导书,需要靠糊纸盒攒钱,手上长满冻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为了奖学金和学费减免,放弃京大…… 秦舒窈曾经以为,自己享受秦家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偶尔还会抱怨妈妈管得太严,零花钱给得不够多,不能像某些朋友那样隨心所欲地买奢侈品、出国度假。 可现在,她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人生。 在那个她完全无法想像的、贫瘠又艰难的环境里,硬是凭著一股韧劲和狠劲,闯了出来,走到了今天。 秦舒窈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於命运不公的自怜和委屈,显得那么……浅薄,甚至可笑。 她抢了別人的人生,享受了別人本该拥有的一切。 而那个本该拥有这一切的人,却在泥泞里,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出了属於自己的路。 甚至,走得比她这个占据了优质资源的人,更加挺拔,更加耀眼。 强烈的的愧疚感,席捲了秦舒窈。 “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你以前……” 她语无伦次,眼眶迅速红了,眼泪滚落下来。 “我真的……对不起……我抢了你的人生……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是演戏,不是博同情。 是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往二十五年的人生,是建立在怎样的错误和掠夺之上后,產生的愧疚和难堪。 虞妍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秦舒窈,心里並没有多少快意,也没有多少同情。 她们的人生,因为一场荒诞的调换,被彻底改写。 秦舒窈享受了不属於她的优渥,也承受了病痛和身份转变的撕裂。 而她自己,失去了父母的陪伴和顶级的资源,却也收穫了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深厚亲情,和一路摸爬滚打锻炼出的独立与坚韧。 谁更幸运,谁更不幸? “该道歉的是你父母,他们已经伏法了。” “我们之间,谈不上谁欠谁。” “只是……”她顿了顿,看著秦舒窈哭红的眼睛。 “我们都得面对现实,走好自己接下来的路。你好好治病,等身体好了,去国外开始新生活。我也会在秦家,做好我该做的事。” “就这样吧。” 秦舒窈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虞妍。 眼前的女孩,眼神里的沉静、通透和力量,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那是歷经风雨后淬炼出的內核。 秦舒窈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妈妈在找到亲生女儿后,虽然依旧照顾她,为她治病,但那种发自內心的、毫无保留的疼爱与骄傲,只给了虞妍。 因为虞妍,才是那个真正继承了秦家骨血里那种坚韧、聪慧、永不向命运低头品质的孩子。 秦家的孩子,本就该这么优秀。 这个认知,解开了秦舒窈心里拧了许久的结。 她一直不甘,不解,甚至隱隱忮忌。 为什么妈妈会对一个刚刚认回来,都没有一起生活过的女儿,倾注那么深厚的感情? 现在她懂了。 虞妍,配得上秦家的一切,也担得起秦璃所有的爱。 秦舒窈胡乱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她看著虞妍,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虞妍,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废话。” “我该回去了,我只有两个小时。” 她撑著石桌,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你们好好逛吧。老宅很大,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 “我走了。” 虞妍站在原地,看著秦舒窈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心里並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情绪。 只是觉得,这样也好。 说开了,放下了,往前走。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海棠树的花苞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麻雀,落在石桌上,歪著小脑袋看了看他们,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直到秦舒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虞妍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想对贺迟延说我们继续逛吧。 然而,当她看向贺迟延时,却愣住了。 贺迟延的目光微微垂著,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她看到,透明的水珠,从他低垂的眼睫末端,一滴一滴,急速坠落。 贺迟延哭了。 眼眶通红。 哭的沉默,又不能自已。 贺迟延从不在人前示弱,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什么能击垮他。 可现在,他就在虞妍面前,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虞妍心悸。 “……迟延?” 虞妍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吗? 那些关於她过去的,艰难求生的经歷? 可她从不觉得那些过去需要同情,那只是她走过的路而已。 “迟延,你怎么了?” 她的手搭上他的手臂,指尖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贺迟延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 眼眶通红,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我……”贺迟延张了张嘴,“对不起……” 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 “什么?”虞妍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在说什么对不起? 第241章 我有给你足够的幸福吗? “对不起……”贺迟延重复著。 “满满……对不起……” “我……我知道……知道你小时候可能不容易,查过你的资料,知道一些大概。” “但我只是知道,我没有……我没有真的想过,那具体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见过……没见过真正的苦难是什么样。连想像,都想像不出来,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想像不出来,冬天没有暖气,手上长满冻疮,还要继续糊纸盒是什么感觉。” “想像不出来,买不起辅导书,只能一遍遍做旧习题,是什么感觉。” “想像不出来,因为钱,放弃更好的大学,是什么感觉。” “我什么都不知道。” “满满,我很心疼。” 贺迟延见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经歷过家族內部的倾轧爭斗,也承受过至亲的逼迫和背叛。 他以为,那些就是生活的艰难了。 可直到今天,听到她用那样平和的语气,描述那些他从未想像过的、具象的、琐碎的、日復一日的艰难,他才真正明白,他所谓的知道她不容易,是多么的苍白和隔靴搔痒。 那些他习以为常的生活,对她来说,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拼尽了全力,才勉强触及得起点。 虞妍从未想过,除了亲生母亲和父亲之外,还有人会为她的过去流泪。 她一直觉得,贺迟延是强大的,是无所不能的。 她没想过,那些她早已释怀的过去,会让他如此痛苦。 她抬手,用指腹去擦他脸上的泪。 “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试图安慰他,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有些无措。 “满满,我想问你,”贺迟延再次开口,“你现在……幸福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又无比沉重。 仿佛在確认,他后来给予的一切,是否足够弥补她前二十多年的缺失,是否真的能让她感到幸福。 或许这个问题其实是,我给了你幸福吗?足够吗? 虞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 她抬起双手,捧住贺迟延湿漉漉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幸福。”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贺迟延,你听清楚,我现在,非常,非常幸福。” “奶奶身体好,妈妈爱我,爸爸也关心我,我找回了家人,有了依靠。” “我尝试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有能力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也有机会去学习、去尝试更广阔的领域。”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他脸颊的皮肤。 “我有你。” “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著是什么感觉。” “你让我变得更好,也更完整。” “所以,不要觉得对不起,也不要觉得心疼我的过去到无法承受。” “那些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我。没有那些,或许就没有今天站在你面前的虞妍。” “而现在的我,因为有你在身边,感到很幸福,很满足,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样,够清楚了吗?” 够了。 这就够了。 贺迟延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嗯,清楚了。”他低声说。 虞妍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在春日阳光下,明媚地晃眼。 空气中瀰漫著海棠花苞淡淡的清甜气息,阳光晒在青石板上带来暖意。 “还逛吗?”虞妍轻声问,指尖在贺迟延胸口画著圈。 “逛。”贺迟延直起身,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跟我来。” 虞妍重新牵起他的手,拉著他走向那栋古朴的藏书楼。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室內光线有些昏暗,但很快,虞妍找到了墙上的开关,按亮了壁灯。 灯光照亮了內部空间。 两层挑高的设计,四周是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线装书、精装书、古籍函套,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是宽敞的阅读区域,摆放著几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和舒適的靠椅。 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贺迟延目视四周。 这里的藏书量,恐怕不逊色於一些小型图书馆,而且看那些函套和书脊的成色,很多都是颇有年头的古籍。 “妈妈说,这些书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是后来陆续收集的。”虞妍走到一排书架前,仰头看著上面那些线装书。 她说著,目光扫过书架,忽然停在一处。 “咦?这本……”她踮起脚尖,想去够书架中层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蓝色布面精装的书,书脊上烫金的书名有些模糊了,但能看出是外文书。 贺迟延个子高,伸手轻鬆地帮她拿了下来。 “《the architecture of happiness》……”贺迟延念出书名,看向虞妍,“《幸福的建筑》?” “对!是这本书!”虞妍眼睛一亮,接过书,小心地翻开。 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我大学时在图书馆看过,一位哲学家写的,从建筑的角度探討美学、记忆和幸福之间的关係。当时很喜欢,看了好几遍,还做了笔记。后来想买,但已经绝版了,二手书都炒得很贵,就没捨得。” 她摩挲著书页,脸上是纯粹的欣喜。 “没想到家里竟然有,还是英文原版。” “看来,你和这里有缘。”贺迟延道。 “嗯。”虞妍点头,抱著书,爱不释手,“我要拿到房间。” 贺迟延点点头,“不过,拿走之前,是不是该对帮你拿下这本书的人表示一下感谢?” 虞妍脸微微一热。 她看了看四周,安静,无人,只有满屋子的书和温柔的光线。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贺总帮忙拿书。” 一触即分。 贺迟延眸色深了深。 显然,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並不能让他满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虞妍下意识后退,脊背轻轻抵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贺迟延一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將她圈在自己和书架之间。 “谢礼太轻了,虞小姐。” 虞妍眉梢轻扬:“那贺总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贺迟延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目標明確的,再次吻上她的唇。 虞妍放鬆下来,环住了他的脖颈,仰起头,努力地回应。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第242章 沈家认亲宴 阳光透过高窗,变成一道道光柱,將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也將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朦朧的光晕里。 画面美好得不像真实。 “咳咳!” 虞妍浑身一僵,猛地睁大眼睛,推开贺迟延。 贺迟延也被这声音惊动,退开半步,目光射向声音来源。 藏书楼门口,秦璃站在那里,一手还扶著门框,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震惊,尷尬,瞭然,还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显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小跑过来的。 “妈?”虞妍的脸,一直红到耳朵尖。 贺迟延倒是比虞妍镇定些,但耳根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鬆开扶著虞妍的手,站直身体,对秦璃微微頷首,语气还算平稳:“岳母,您回来了。” 秦璃看著女儿和女婿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涌上来的更多是好笑和欣慰。 虽然撞见小夫妻亲热有点尷尬,但至少证明他们感情好,如胶似漆。 “嗯,我听说舒窈回来了,还来了老宅,怕她让你不高兴了,就赶紧回来看看。”秦璃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已经回去了。”贺迟延代为回答,“和满满聊了几句,没有起衝突。” “哦,那就好。”秦璃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女儿,决定不再逗她。 “那你们继续逛,我回前面处理点事情。午饭让厨房准备你们爱吃的,想吃什么直接跟厨师说。” 她说著,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回过头,补充了一句,语气调侃。 “不过……藏书楼里有些古籍很珍贵,动作……稍微轻点,別把书架碰倒了。” 说完,她忍著笑,快步离开了,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留贺迟延和虞妍两人面面相覷。 ……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沈雋明派来的车准时停在了秦家老宅门口。 来接他们的是沈雋明本人。 他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青色中山装,气质儒雅沉稳,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期待和喜悦。 “爸。”虞妍和贺迟延从门內走出。 “哎,满满,迟延,准备好了吗?咱们这就出发?”沈雋明笑著迎上来,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眉眼舒展开来。 “准备好了。”虞妍点点头,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式连衣裙,外搭米白色羊绒开衫,长发鬆松挽起,別了支简单的珍珠髮簪,清丽又温婉。 贺迟延则是一身深色西装,站在她身侧。 “好,上车,路上我跟你们说说家里的情况。”沈雋明道。 “你爷爷奶奶走得早,现在家里辈分最高的是你二爷爷和二奶奶,两位老人家身体都还硬朗,就盼著见你呢。” 沈雋明坐在副驾驶,侧过身对后座的虞妍和贺迟延介绍。 “你二爷爷是我父亲的亲弟弟,为人最是方正慈和,你二奶奶性子爽利,最疼小辈。他们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念叨好些天了。” “你还有个姑姑,是我的亲姐姐,她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你的朋友艾玛,自从你姑妈和姑父在一起后,一直在法国定居,很少回来。这次知道要给你办认亲宴,说什么也要带著艾玛和你姑父一起回来。” 虞妍听到艾玛的名字,心里那点即將面对陌生家族成员的些微紧张,消散了不少。 有熟人在,总是好的。 “你二爷爷家还有两个堂叔,两个堂婶,他们各自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堂弟堂妹们,今天基本也都会到。沈家人丁不算特別兴旺,但亲情很浓,大家早就想见见你了。” 沈雋明的语气里,满是温情和欣慰。 他被沈家认回时已是青年,虽得到了家族的接纳和补偿,但总归缺失了太多共同成长的时光。 如今女儿认回来,他希望她能感受到完整的家族温暖。 “嗯,我知道了,谢谢爸爸。”虞妍轻声应道,心里暖融融的。 贺迟延一直安静地听著,握著虞妍的手,他能感觉到,沈雋明是真心想给女儿一个隆重而温暖的归属仪式。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西城一片安静雅致的区域,最后停在一座青砖灰瓦、门前立著石狮子的老式宅院前。 这便是沈家老宅。 与秦家老宅的风雅不同,沈家老宅更显端方,门楣上悬掛的匾额字跡苍劲。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早有佣人等候在门口。 见到车来,立刻有人进去通报,隨即,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沈雋明率先下车,虞妍和贺迟延紧隨其后。 他们刚站定,一群人便从门內涌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白髮苍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是二爷爷和二奶奶。 二爷爷拄著拐杖,面容清癯,目光炯炯;二奶奶则是一身暗红色的绸缎褂子,笑容慈祥。 “这就是满满吧?好孩子,快过来让二奶奶瞧瞧!” 二奶奶脚步最快,上前就拉住了虞妍的手,上下打量著,眼圈立刻就红了,“像,真像雋明,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二爷爷也走到近前,看著虞妍,连连点头,声音洪亮:“好,好!沈家的孩子,就该是这样!” 虞妍被两位老人家的热情感染,她微笑著,乖巧地叫人:“二爷爷好,二奶奶好,我是虞妍。初次见面,让二老掛心了。” “不掛心,不掛心,见到你,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二奶奶拍著虞妍的手背,又看向她身旁的贺迟延,“这位就是孙女婿吧?雋明跟我们提过,一表人才,和满满真是般配。” 贺迟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二爷爷,二奶奶,晚辈贺迟延,初次登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说著,示意身后的司机將准备好的礼品奉上。 第243章 家庭主夫心態 是上好的茶叶、滋补药材和一对品相极佳的玉如意,既贵重又符合老人家的喜好。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二爷爷嘴上说著,脸上笑意却更深,显然对贺迟延的周到很是满意。 这时,后面的人也陆续围了上来。 一位气质温婉、眉眼与沈雋明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女士走上前,她就是虞妍的姑妈,沈静姝。 她身边跟著一位金髮碧眼、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外国男士,是艾玛的父亲。 而挽著沈静姝胳膊、正激动地朝虞妍挤眼睛的,正是艾玛。 “满满。”沈静姝伸出手,想抱抱虞妍,又有些克制,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虞妍的肩膀。 “我是姑姑,好孩子,姑姑总算见到你了……”她的目光在虞妍脸上流连,满是心疼和怜爱。 “姑姑好,姑父好。”虞妍对沈静姝和艾玛父亲微笑頷首。 “虞妍,贺先生,你们好,欢迎来到沈家。”艾玛的父亲用中文说道。 “妍!”艾玛终於忍不住了,从母亲身边跳出来,一把抱住虞妍,用力晃了晃。 “我的天哪!舅舅告诉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我表妹,这太神奇了!我们居然那么早就认识了,又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她说得又快又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虞妍被她抱得晃了晃,也笑了,回抱了她一下:“是啊,艾玛,我也没想到,这缘分太奇妙了。” “我就说嘛,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种特別的亲切感!” 旁边还有两位中年夫妇,是二爷爷的儿子儿媳,也就是虞妍的堂叔堂婶,他们带著一对儿女,年纪比虞妍稍小几岁,是虞妍的堂妹堂弟。 大家都热情地跟虞妍和贺迟延打招呼。 “外面风大,別都站在这儿了,快进屋里说话!”二奶奶招呼著,一手拉著虞妍,一手示意大家进门。 一行人簇拥著虞妍和贺迟延,热热闹闹地走进了沈家老宅。 庭院宽敞,迴廊曲折,花木扶疏,虽不及秦家老宅那般一步一景的精巧,却自有一种开阔大气的气度。 正厅里早已布置妥当,长条案上摆满了各色瓜果茶点,主位自然是二爷爷二奶奶,其他人依次落座。 佣人奉上热茶。 二奶奶拉著虞妍坐在自己身边,细细地问起她这些年的生活,身体如何,有没有受委屈。 虞妍挑著能说的,简单地讲了讲,让在座的长辈们心疼又稀罕。 “好孩子,都过去了,沈家就是你的后盾。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家里说,跟你爸爸说,跟我们说,都行!”二爷爷掷地有声地说道。 “谢谢二爷爷,我明白。”虞妍心里感动,郑重地点头。 沈静姝也在一旁抹眼泪:“可怜的孩子,吃了那么多苦,雋明,你以后可要加倍补偿女儿。” 沈雋明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 艾玛凑到虞妍另一边,小声跟她咬耳朵:“妍,你不知道,我妈妈听说你的事之后,哭了好几天,说一定要回来亲眼看看你,把你缺失的都补给你。” 虞妍看向沈静姝,正好对上姑姑的目光,她心里一暖,对沈静姝笑了笑。 堂叔堂婶也在一旁关切地询问虞妍的工作,知道她之前在陵城做建筑设计,如今打算回京跟在秦璃身边学习,都表示支持和讚赏。 “咱家的孩子,就该有这份志气和能力!”堂叔笑著对自家的一双儿女说,“你们看看你们姐姐,多优秀,以后要多向姐姐学习。” 贺迟延坐在虞妍斜对面的位置,端著茶杯,静静地听著,看著。 在这个场合,他不需要多显眼多瞩目,这是属於虞妍的场合。 她本就该如此,被珍视,被爱护,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沈家的认亲宴,除了自家亲戚,还邀请了一些与沈家交好多年的世交故旧,以及重要的商业伙伴。 沈雋明前半生坎坷,与挚爱分离,甚至不知道女儿的存在。 如今,他的人生,才算圆满。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虞妍才舒了口气。 “累了吧?明天好好休息。”沈雋明拍拍女儿的肩膀,又对贺迟延道,“迟延,你也好好休息。在京城多玩几天,不急著回去。” 贺迟延頷首。 “爸,您也早点休息。”虞妍道。 回到秦家老宅,夜已经深了。 接下来的两天,贺迟延陪著虞妍,在京市好好转了转。 他们去了虞妍上次来没来得及去的地方,看了她曾经隔著电视屏幕嚮往过的风景。 两人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牵著手,走在京市街头巷尾。 转眼,便是虞妍到京市的第五天。 也是她正式入职秦天集团,跟在母亲身边学习的第一天。 清晨,虞妍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摸了摸,余温尚在。 她起身下床,洗漱,换好衣服。 今天她穿了一身西装,內搭简洁的白衬衫,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走下楼,贺迟延已经坐在餐厅里,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正在看邮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起来了?过来吃早餐。”贺迟延合上电脑,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早餐是厨师准备的,很丰盛,虞妍最近爱上了虾饺,厨师准备了好几盘。 “紧张吗?”贺迟延给她夹了一个虾饺。 虞妍咬了一口虾饺,想了想,摇摇头:“有点兴奋,跃跃欲试。紧张倒还好,反正有妈妈在,不懂的可以隨时问。” 她顿了顿,看向贺迟延,眼神清亮:“而且,我知道你在家等我,动力十足。” “嗯,我等你回来。”贺迟延点头,“第一天,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多看,多听,多学,適应环境为主。” “知道啦,贺老师。”虞妍笑著揶揄他。 秦璃起的早,吃饭吃的也早,乾脆在书房工作了一会等虞妍。 等虞妍吃完饭,两人一起出门。 贺迟延送虞妍到门口,看著她坐上车。 偌大的老宅,一下子显得格外安静。 贺迟延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 博贺那边积压了不少需要他最终决策的文件,陈路每天都会整理好发过来。 他看了几封邮件,批了几份文件,却有些心神不寧。 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或者墙上的时钟。 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他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家庭主夫心態,是这样的。 第244章 入职第一天 既希望她在自己的领域里翱翔,又忍不住惦记她是否顺利,盼著她早点回家。 他起身,走进厨房。 阿姨正在准备午餐的食材,见到他进来,有些惊讶:“姑爷,您需要什么?” “没什么,您忙您的,我隨便看看。”贺迟延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秦家老宅的厨房设备都是顶级的,一应俱全。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又走到储藏柜前,看了看麵粉、糖、黄油等烘焙材料。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阿姨,”他转身,对正在摘菜的阿姨道,“今天晚饭,我来做吧。” 阿姨更惊讶了:“这……这怎么行,贺先生,晚饭我来准备就好,您想吃什么,告诉我。” “不用,我想亲自做。”贺迟延语气温和,“就当是庆祝满满第一天入职。您帮我打打下手就行,主要我自己来。” 阿姨看著贺迟延认真的神色,虽然觉得让姑爷下厨不太合適,但也看出姑爷是真心想为小姐做顿饭,便不再坚持。 “那……姑爷需要什么,儘管吩咐。” “好,谢谢。” …… 秦天集团总部大楼,位於京市cbd核心区域,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虞妍跟著秦璃,从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直接抵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总裁办区域。 秘书和助理们早已各就各位,见到秦璃和虞妍,纷纷起身,恭敬地问好:“秦总早,虞小姐早。” 秦璃微微頷首,脚步未停,带著虞妍走向最里面那间巨大的办公室。 “你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已经收拾出来了。”秦璃推开实木门。 里面是一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面积不小,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cbd的景色。 办公桌、书柜、会客沙发一应俱全,桌上还摆著新鲜的绿植。 “看看,还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跟行政部说,让他们调整。”秦璃对女儿道。 “很好,什么都不缺,谢谢妈妈。”虞妍环顾四周,心里有新奇,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里,是她在秦天的起点。 “你的职位,是战略发展部的高级经理。”秦璃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虞妍。 “战略部是集团的核心部门之一,负责集团中长期战略规划、重大投资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新兴產业跟踪以及部分投后管理。直接向我匯报。” “这个位置,能让你以最快的速度,了解秦天涉足的各个领域,熟悉集团的运作模式和决策流程。压力会很大,要学的东西非常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虞妍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她的任命书、岗位职责说明,以及一些秦天的基础资料。 “我明白,妈妈,我会努力的。”她郑重地点头。 “我相信你。”秦璃眼中满是信任和鼓励,“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资料。十点半,战略部有个例会,我让王特助带你过去,你先听听。下午,我让战略部的总监吕驍过来,跟你详细介绍一下目前的几个重点项目和团队情况。” “吕驍是战略部的负责人,能力很强,眼光也很独到,是你需要重点学习和合作的对象。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他。” “好,我知道了。” 秦璃又交代了几句,便回自己办公室处理公务了。 虞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翻开那些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十点半,总裁办的一位特助准时来敲门,带她去会议室。 战略部的例会在一个小型会议室举行。 虞妍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很年轻干练。 看到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秦舒窈的身体一直很差,毕业后一直在家,没上过班,秦天的人只知道大老板有个独女,但没见过本人。 大小姐空降战略部高级经理,这个消息早在集团內部不脛而走。 对於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小姐,眾人心態各异。 有期待的,有观望的,自然,也有不以为然,甚至暗暗等著看笑话的。 “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虞妍,虞经理,从今天起加入我们战略部,大家欢迎。”王特助介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虞妍对眾人微微頷首:“大家好,我是虞妍,初来乍到,以后请各位多指教。” 会议开始。 主要是各个小组匯报手头项目的进展,以及下一步计划。 虞妍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关键词和疑问。 她发现,秦天涉足的领域比她想像中还要广泛,地產、金融、科技、医疗、文化……几乎涵盖了当下最主流的行业。 而战略部討论的项目,动輒涉及数亿甚至数十亿的资金,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和她以前在翎羽设计,面对的完全是两个量级的世界。 但她並没有畏难。 反而,久违的面对挑战的兴奋感,在心头涌动。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藏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五官英俊,气质清冷,戴著一副银丝眼镜。 “吕总。”会议室里的人纷纷打招呼。 虞妍心里瞭然,这位就是妈妈提到的战略部总监,吕驍。 吕驍对眾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最后落在了虞妍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略微頷首致意,然后便走到主位坐下。 “继续。” 会议后半程,主要是吕驍在听,偶尔会打断匯报,提出几个问题,或者给出明確的指示。 他的思维极其敏捷,逻辑清晰,对数字和趋势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虞妍暗暗观察,心里对这位未来的直属上级兼“老师”,有了初步的印象——能力极强,要求极高,理性到近乎严苛。 是个不好对付,但绝对能学到东西的上司。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吕驍收拾了一下面前的资料,看向虞妍。 “虞经理,秦总应该跟你提过,下午我会跟你详细沟通。两点,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第245章 要回陵城了 “好的,吕总。”虞妍应下。 吕驍点了点头,拿起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中午,虞妍和秦璃一起在公司食堂吃了个饭。 下午两点,虞妍准时敲响了吕驍办公室的门。 “进。” 虞妍推门进去。 吕驍的办公室比她的大一些,陈设更简洁,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 “坐。”吕驍从文件中抬起头,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虞妍坐下。 “这些,是战略部目前正在跟进的六个重点项目资料,你先拿回去看,最迟后天,我要听到你对每个项目的初步理解和看法,不需要多深入,但要体现你的思考逻辑。” 吕驍將厚厚一摞文件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 “好的。”虞妍接过,粗略翻了一下,每个项目的资料都厚得像一本书。 “另外,你刚来,对集团和部门都不熟悉。前两周,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和熟悉。每天下午四点,抽半小时,来我这里,我们可以就你白天看到、听到的任何问题进行討论。其他时间,你可以隨时去各业务部门走访,或者找任何你觉得需要了解的人沟通,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明白。”虞妍点头,吕驍的安排高效而务实,正合她意。 “还有问题吗?”吕驍问。 “暂时没有。”虞妍摇头。 “好,那去忙吧。” 虞妍抱著那堆资料,回到自己办公室。 下午四点到四点半,她准时去了吕驍办公室。 她准备了几个上午听会和看资料时產生的疑问,有些是关於具体业务逻辑的,有些是关於行业趋势的。 吕驍解答得很简洁,每一点都直击核心,並且会引导她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 半小时很快过去,虞妍觉得受益匪浅。 “明天同一个时间。”吕驍结束谈话。 “好的,谢谢吕总。”虞妍起身离开。 下午五点半,秦璃准时敲响了虞妍办公室的门。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还適应吗?”秦璃走进来,看到女儿桌上摊开的厚厚文件,眼神关切。 虞妍合上手中的一份医疗投资分析报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抬起头对母亲笑了笑。 “挺好的,信息量很大,但很充实。吕总监给了我很多资料,也安排得很清晰。” “那就好。”秦璃点头,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吕驍是麻省理工的博士,在华尔街和硅谷都待过,眼光和能力都是一流的,就是性子冷了些,要求也高。你跟著他,能学到真东西,但压力肯定不会小,要真有什么问题,隨时问我就是。” “我知道,我不怕压力。”虞妍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有压力才有成长。” 秦璃转过身,看著女儿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骄傲。 “走吧,回家。你爸爸刚发信息,说晚上过来一起吃饭,庆祝你第一天入职。”秦璃笑道。 “好。” 刚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混合著甜丝丝的烘焙味道。 “回来啦?”沈雋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爸,您来了。”虞妍换好鞋,走过去。 “第一天在秦天上班,感觉如何?”沈雋明打量著女儿的神色,见她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精神不错,心里便放心了大半。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虞妍简单说。 “那就好,慢慢来,不著急。”沈雋明点头。 虞妍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好像……是蛋糕的味道?” 秦璃也闻到了,她看向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阿姨。 阿姨脸上带著笑容,指了指厨房:“是姑爷,姑爷说今天要亲自下厨,庆祝小姐第一天上班,不让我插手,就让我打打下手。这会儿还在里面忙活呢。” 虞妍放下包,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贺迟延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灶台前。 他穿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腰间繫著一条围裙。 他手里拿著锅铲,正在翻炒著什么。 旁边的料理台上,摆著几盘已经做好的菜:清蒸鱸鱼,白灼虾,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而在厨房中岛的檯面上,放著一个刚刚脱模的、圆形的戚风蛋糕胚,旁边摆著打发的淡奶油、新鲜草莓和蓝莓,还有一些巧克力碎。 他显然是想自己裱花装饰。 虞妍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油烟机嗡嗡地工作著,空气里瀰漫著食物最朴实的香气,和家的味道。 贺迟延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他关掉火,將炒好的菜装盘。 “回来了?” “嗯。”虞妍走过去,帮他解开了围裙后面的系带,“怎么想起下厨了?还做蛋糕?” 贺迟延由著她动作,低声道:“想给你庆祝一下,第一天入职秦天,辛苦吗?” “不辛苦。”虞妍如实说,凑近他,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 这个主动的亲吻和那声“老公”,让贺迟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先去洗手,准备吃饭。蛋糕……我试试看能不能装饰好,可能不太好看。”他难得有些不確定。 “你做的,怎样都好看,都好吃。”虞妍笑著说,转身去洗手了。 晚餐很丰盛,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贺迟延显然用了心,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 沈雋明和秦璃都讚不绝口。 “迟延还有这手艺?”沈雋明笑著打趣。 “现学的,照著菜谱做的。”贺迟延很谦虚,目光一直落在虞妍身上,看她喜欢吃哪道菜,便不著痕跡地將盘子往她那边挪一挪。 “很好吃,真的。”虞妍很给面子,每道菜都吃了不少。 饭后的蛋糕是重头戏。 当贺迟延端著装饰好的蛋糕从厨房走出来时,虞妍的眼睛亮了一下。 蛋糕其实装饰得很简单,就是一层白色的奶油,上面用草莓和蓝莓摆出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周围撒了一些巧克力碎。 “我第一次做,可能……”贺迟延將蛋糕放在桌上,话还没说完。 虞妍已经拿起手机,对著蛋糕拍了一张照片。 “很好看,我要发朋友圈。”她笑著说,然后拿起刀,“我来切。” 她將蛋糕分成几份,將带著笑脸草莓的那一大块,放到了贺迟延面前的盘子里。 “大厨辛苦,最大的一块给你。” 蛋糕的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戚风胚鬆软,奶油甜而不腻,水果新鲜。 “味道很棒!”虞妍毫不吝嗇地夸奖,“贺总很有天赋嘛,第一次做就这么成功。” 贺迟延觉得一下午在厨房里的忙碌和废掉的五个戚风蛋糕胚,都值了。 睡前,虞妍拿起手机,翻看刚才拍的那张蛋糕照片,越看越觉得可爱,顺手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感谢某位大厨的惊喜。” 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陈舒、艾玛等人的点讚和评论。 虞妍嘴角带著笑,正要和贺迟延分享,却发现他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怎么了?”虞妍放下手机,疑惑地问。 “明天上午的飞机,我回陵城。” 虞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第246章 度秒如年 “明天……上午?” “嗯。”贺迟延点头。 他是博贺的掌舵人,肩上担著成千上万员工的生计和企业的未来,不可能离开太久。 道理,虞妍都懂。 从他陪她来京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分別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在她刚刚踏入新生活,刚刚尝到一点甜头,刚刚觉得一切都在向好,有他陪伴在身边无比安心的时候。 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让她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 她选择回京市,选择进入秦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异地的心理准备。 “好。”虞妍点点头,“是该回去了,公司离不开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贺迟延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转换他看得一清二楚。 从猝不及防的愣怔,到迅速的理解和接受,再到努力掩饰的失落。 “上午十点。”他说,“不用送,你明天还要上班,我自己去机场就行。” “那怎么行?”虞妍立刻反对,“明天上午我请半天假,送你到机场再回来上班,来得及。” 贺迟延知道拗不过她,也知道她心里捨不得,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好,那说好了,送我到安检口你就回来。” 虞妍靠在贺迟延怀里。 她知道,他也捨不得。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醒得很早。 起床,洗漱,吃早餐。 贺迟延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登机箱,他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 “走吧。”贺迟延拉起登机箱。 “嗯。” 车已等在门口。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机场高速两旁树木的新芽鬱鬱葱葱,春天已经来了好久了。 车停在国际出发航站楼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里面人多,你別进去了。”贺迟延说。 “我送你到安检口。”虞妍坚持,伸手想去帮他拉箱子。 贺迟延握住了她的手,没让她动。 “就送到这儿。” 这里人来人往,告別或许还能保持体面。 再往里走,到了安检口,那种分別的氛围会更浓,他怕她更难受,也怕自己…… 虞妍看著他的眼睛,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好。” 两人站在航站楼入口侧边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公司给我发信息。” “嗯,你也是,飞机上好好休息,到了给我打电话。”虞妍点头,“工作別太累,按时吃饭。” “知道。”贺迟延应著。 时间差不多了。 “我进去了。”贺迟延说。 “嗯。”虞妍又点头,觉得喉咙发紧。 贺迟延轻轻抱了抱她:“好好照顾自己,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虞妍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贺迟延鬆开她,朝著值机柜檯的方向走去。 虞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酸涩感衝上鼻腔,直抵眼眶。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能很坦然,很坚强。 不过是短暂的分別,又不是见不到了。 原来,她比自己想像中,更依赖他。 …… 飞往陵城的航班上。 贺迟延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 飞机已经爬升到平流层,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海。 他却毫无欣赏的心情。 脑海里反覆回放的,是虞妍在机场转身擦泪的背影。 闭上眼睛,试图休息,却毫无睡意。 心里那阵空茫和尖锐的想念,从分別那一刻起,就开始疯狂滋长,此刻在万米高空,变得尤为清晰和难以忍受。 原来,异地恋第一天,是这种感觉。 度秒如年。 飞机在中午降落陵城。 贺迟延一开机,就拨了视频电话给虞妍。 “到了?” “嗯,刚到,吃午饭了吗?” “吃了,食堂吃的,还不错。”虞妍点头,看著他明显带著疲色的脸,“你是不是在飞机上没休息?脸色不太好。” “睡不著。”贺迟延坦言,“满满,我想你了。” 虞妍对著屏幕笑了笑:“我也想你。不过,我们贺总这么厉害,肯定能处理好心情的,对吧?晚上早点休息。” 她说得轻鬆,但贺迟延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好。”他应下,顿了顿,又说,“晚上回家,跟我视频?我让人把福福从老宅接回来了,它应该想你了。” “好。”虞妍点头,“你回家好好休息,晚上视频。”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摇著尾巴、兴奋地扑上来的福福。 贺迟延蹲下身,揉了揉福福的脑袋,家里少了虞妍和雪团,显得格外冷清。 他上楼洗了澡,换了衣服,本想去公司,却没什么动力。 思念无形,却无处不在,啃噬著人的神经。 晚上,两人如约视频。 虞妍已经回到了老宅,坐在房间里,雪团趴在她腿上。 贺迟延这边,福福也凑在镜头前,对著屏幕里的虞妍和雪团兴奋的汪汪叫。 气氛看似轻鬆。 但贺迟延能感觉到,虞妍眉宇间那层淡淡的忧伤。 而她也能看出,贺迟延强打的精神。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贺迟延看著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嗯,你也早点睡,別熬夜工作。”虞妍叮嘱。 “好。” “晚安。” “晚安。” 掛了视频,贺迟延却毫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或许才能暂时忘记那种蚀骨的想念。 而京市这边,虞妍放下手机,抱著雪团,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也久久没有睡意。 异地恋第一天。 两个自以为成熟理智的成年人,都在深夜里,品尝著思念的滋味,辗转难眠。 一晃眼,又是一个大晴天,陵城,绿岛咖啡厅。 临窗的卡座里,陆琛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 他点了杯拿铁,却一口没动,只是不停地看表,看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泄露著內心的紧张和焦灼。 时间一到。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琛猛地抬起头。 林霽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过,很快锁定了陆琛的位置,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步伐沉稳,表情平静,和陆琛的坐立不安形成鲜明对比。 她在陆琛对面坐下,將包放在一旁。 “一杯拿铁,谢谢。”她对跟来的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离开。 陆琛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霽。 五年多不见,时光对她格外宽容,並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 “林霽……”陆琛先开了口。 “陆先生。”林霽打断了他,“我们先谈正事。关於禧禧……”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陆琛瞬间紧绷的视线。 “想必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我可以告诉你,禧禧確实是你的女儿。” 第247章 当作替身 儘管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她口中得到证实,陆琛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陆琛开口,声音乾涩得厉害,“她大名叫什么?多大了?” “林怀希,公历生日是五月十七號,今年五岁了。” 林霽回答,提起女儿时,眼神柔和。 “身高体重都很標准,在同龄孩子里算高的,身体很健康,很少生病。性格活泼,逻辑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都不错,喜欢问为什么,对什么都好奇。”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些信息足够,但看著陆琛眼中的渴望和小心翼翼,又补充了几句。 “她很喜欢画画,虽然画的……嗯,有点抽象。也喜欢听故事,特別是关於小动物和探险解密的,对数字和逻辑游戏很敏感,玩拼图很快。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巧克力,但我不让她多吃。胆子大,不太怕生,这点比较像你。” 陆琛听著,心里又酸又胀。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小小身影,变得无比具体、鲜活、可爱。 他错过了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错过了整整五年。 “她……”陆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紧,“她知道……我吗?” 林霽端起服务员刚刚送来的拿铁,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坦然地看著他。 “我跟她说,爸爸在她出生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所以,”林霽继续道,“如果你想和她相认,等我回去,我会找个合適的时机,跟她解释清楚。告诉她,爸爸没有去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和我们在一起。如果她接受,並且想见你,你们可以定期见面。我会尊重她的意愿。” 她说得很清楚,也很理智。 女儿是第一位的,她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陆琛没有异议,他理解,也感激林霽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好,我明白,我尊重你的安排,也尊重禧禧的想法。”他点头,声音沙哑。 “但是,林霽,”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双和禧禧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痛苦、不解、愧疚,和压抑的困惑。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为什么会分开?为什么你怀了孩子,却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他以为他们相爱,虽然时有爭吵和冷战,但他从未想过分开,更无法想像,她会怀著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切断所有联繫。 林霽看著陆琛。 五年多的时光,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风霜,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足以惹是生非的脸。 只是眼神里褪去了当年那种外放的轻狂,多了些沉鬱和复杂。 她想起他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 是在她和陆珩分手大概一年后。 陆琛像一团热烈而不受控制的风,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生活。 他追她追得轰轰烈烈。 她起初是抗拒的,觉得和双胞胎兄弟先后谈恋爱很尷尬,也怕麻烦。 但他太执著,也太……不一样。 陆珩是沉静的,理性的,目標明確,人生规划清晰,感情在他那里似乎可以排序,可以权衡。 而陆琛,是外放的,感性的,他的喜欢炽热而直接,不顾一切地衝动和全心全意的投入。 他会在她连续做实验几十个小时后,拉她出去吃饭,哪怕她冷著脸不说话,他也能自说自话逗她笑。 会因为她隨口提过的一句喜欢,跑遍半个城市去找一家蛋糕。 会在她因为课题不顺心情低落时,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哪怕做些傻事。 他也敏感,没有安全感。 因为他有一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他总怕她是把他当作哥哥的替身才和他在一起。 他会反覆確认她爱他,会因为她太忙忽略他而闹脾气,彆扭地和她冷战。 那时候她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是高压的学业,一边是感情里需要不断安抚的、情绪不稳定的恋人。 很累。 但爱也是真的。 她爱他的鲜活,爱他的赤诚,爱他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珍视。 “陆琛,分手那年,是我医学博士的最后一年,每天有看不完的文献,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论文,还要准备毕业答辩,申请住院医师资格。那段时间,是我学业压力最大,也最需要专注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陆琛脸上。 “而你,刚刚开始创业,也很忙,压力很大,我理解。但我们处理压力的方式,或者说,对感情的需求,似乎不太一样。” 陆琛的呼吸微微一滯,他隱约知道林霽要说什么了。 “我需要的是相对独立的空间,是彼此支持但不过多消耗的伴侣关係。在我忙得连轴转的时候,一句注意休息记得吃饭的简讯,或许比一个必须立刻接听的、追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的电话,更能让我感受到关心。” “可你不一样。”林霽看著他,眼神清澈,“你需要大量的、高浓度的陪伴和確认。如果我因为实验或论文几天没空见你,或者回覆信息慢了,你就会不安,会猜疑,会觉得我是不是不在意你了,是不是因为……別的什么人。” 她说到“別的什么人”。 这个人不是什么別人,是陆琛的双胞胎哥哥陆珩。 陆珩是横亘在他和林霽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阴影。 “我们因此吵过很多次,也冷战过很多次。”林霽继续道。 “每次吵完,冷战完,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哄你,去解释,去安抚你的不安。而我的实验进度,我的论文deadline,不会因为我的感情问题而延后。” “那段时间,我很累。”她坦白地说。 第248章 孩子是我决定要生的 “身体累,心也累。爱是真的,陆琛,我从不否认我们在一起时,那些快乐的、心动的瞬间。但消耗,也是真的。” “我开始思考,这段感情,是否真的適合我,是否真的能让我们两个人都变得更好,而不是在彼此的猜疑和拉扯中,消耗掉对生活和未来的热情。”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拿铁,喝了一小口,似乎在借这个动作,平復因为回忆而微微起伏的情绪。 “最后一次冷战,持续了大概一周。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好不容易从实验室出来,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终於把一组关键数据做出来了。我很累,但也很高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也想……结束那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我联繫不到你,只能去你常去的那家餐厅找你。然后,” 林霽放下杯子,“我看到你和一位年轻的女士坐在一起,很亲密地在聊天。旁边,坐著你的母亲,和那位女士的母亲,气氛……很像相亲。” 陆琛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想起来了。 那时,母亲確实安排过一场相亲,对方是世交家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 他当时心情极度烦躁,因为和林霽冷战,因为工作压力,被来国外看他的母亲硬拉去吃饭,整个过程他都心不在焉。 他没想到,林霽会去找他,更没想到,她会看到那一幕。 “林霽,那是一场误会,是家里安排的,我根本没那个意思,我……”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知道。”林霽打断了他。 “我看到了你的表情,很不耐烦,很敷衍。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对那位女士有意思,不会是那种表现。” 陆琛愣住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知道是误会? “那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我看著那个场景,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也很累。”林霽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责怪。 “误会也好,不是误会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係,已经变成了一场需要不断解释、不断证明、不断安抚的消耗战。” “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陆琛。选择和你在一起,或许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那么理性的决定之一。但当我发现,这段关係带给我的消耗,已经远远大於它曾带给我的快乐和成长时,我的理性告诉我,该结束了。” “所以,我选择了结束。单方面切断联繫,消失,是我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能不够成熟,不够体面,但当时对我来说,那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我需要彻底抽离,才能继续往前走。” 陆琛听著她平静的敘述,原来不是因为误会导致的分手。 是因为消耗。 是因为他无休止的不安、猜疑和索取,耗光了她对这段感情的耐心和期待。 即使没有那场相亲,以他们当时的状態,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方式,可能不会这么决绝。 陆琛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当年太幼稚,太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我消耗了你的感情? “那……孩子呢?”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哪怕分手了,哪怕他让她那么累,可孩子是两个人的,她为什么选择一个人承担? 林霽垂下眼睫,看著杯中的液体。 “和你断联后一个多月,我发现的。”她回答,“那段时间我太忙,压力太大,生理期紊乱,一直没在意。后来觉得不对劲,才去检查。” “至於为什么不告诉你……”她抬起眼,看向陆琛,目光坦荡。 “当时我们的关係在我这里已经彻底结束。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因为责任,因为愧疚,回头来找我?还是我们因为孩子,重新绑在一起,继续那段让我们彼此都疲惫的关係?” 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孩子是我决定要生的,我有能力为她负责,给她好的生活和教育。我不需要靠孩子来绑架谁,也不需要因为孩子,去勉强维繫一段已经走到尽头的关係。” “所以,我选择了自己处理。这五年来,我过得很好,禧禧也过得很好。我有稳定且热爱的工作,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有阿姨帮忙,也有家人的支持。禧禧健康,快乐,聪明,我没有觉得一个人抚养她是什么了不起的苦难,相反,我很享受做母亲的过程。” 她说这些话时,眼神明亮,语气篤定。 陆琛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衝动、幼稚、缺乏安全感的陆琛,如果知道林霽怀孕,会怎么做? 大概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要求结婚,要求负责,用自以为是的“爱”和“责任”,將她重新拉回那段令她疲惫的关係里。 那不是她想要的。 “我明白了。”陆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霽,首先,我要为当年我的不成熟,我的缺乏安全感,以及给你带来的所有消耗和困扰,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次,关於禧禧。谢谢你,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谢谢你把她教养得这么好。我错过了五年,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是我永远的责任。” “我不会,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因为我而改变什么。你和禧禧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尊重,也绝不会强行介入打扰。” “但是,”他看著她,目光真诚而恳切,“如果……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如果禧禧在知道真相后,也愿意接受我。我希望,能以父亲的身份,尽我所能地去爱她,照顾她,陪伴她成长。物质上的补偿,情感上的陪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去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尊重你和禧禧的意愿。你们觉得怎样舒服,怎样对禧禧好,我们就怎样来。我不会强求,也不会越界。” 第249章 思念疯长 林霽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直到他说完,她才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 “我会找个合適的时间,跟禧禧谈。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会如实告诉她,她的爸爸没有去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之前没有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现在,爸爸想认识她,想参与她的生活。” “至於她愿不愿意接受,接受到什么程度,由她自己决定。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也希望你能尊重。” “当然。”陆琛立刻点头。 至少,她愿意给他机会。 “另外,”林霽补充道,语气公事公办,“在孩子的事情上,我们可以保持沟通。你可以通过我,了解她的近况,比如学校活动、健康情况、兴趣爱好等等。在禧禧正式接受你之前,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直接接触她的行为,以免引起她的困惑和不安。可以吗?” “可以,我明白。”陆琛毫不犹豫地答应。 “至於其他的,”林霽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们之间,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为过去的事情再纠缠。我们现在,只是因为禧禧,需要建立一种新的、相对平和的关係,共同为她负责。这样,可以吗?” 她说得很清楚,划定了界限。 他们不再是恋人,甚至不是朋友。 只是因为有共同的孩子,而不得不產生交集的两个人。 他不能再奢求更多。 “好,我同意。”他点头,声音平稳。 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加舒缓。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也告一段落。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林霽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还有事。” “好。”陆琛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林霽拿起包和外套,对他点了点头,“等我跟禧禧谈过,有消息了,我会联繫你。” “好,谢谢。”陆琛站在原地,看著她利落地转身,走向门口。 风铃再次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霽一走,陆琛也坐不住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陆琛抬手遮了遮。 冷静,理智。 这就是林霽。 她总是能如此清晰地分析利弊,做出决定,然后坚定地执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信息,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陆琛看了一眼,回了个“回”。 他需要点別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 博贺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贺迟延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是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和报告。 陈路站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匯报著重要事项。 “城东那块地的最终设计方案需要您过目定稿,招標会定在下周三。与海外m集团的合资项目,法务部已经將修改后的合同草案发过来了,对方希望本周內能最终確认。另外,董事会季度会议的材料已经准备完毕,时间定在周五上午……” 贺迟延听著,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手里拿著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签名。 “贺总?”陈路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停下匯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贺迟延回过神,將手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先放这儿,我晚点看。下午的行程?” “下午三点,与研发部的项目復盘会。四点,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六点,诚建的张总请您在雍福会吃饭。”陈路快速答道。 “嗯。”贺迟延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陈路退出办公室,贺迟延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分开不过几天,思念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每一个角落,勒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白天还好,有无数的工作和会议填充时间。 可一到晚上,回到那个只有他和福福的家…… 那种空荡和寂静,就会被无限放大。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卫生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少了一大半,空出的位置格外刺眼。 就连空气里,属於她的气息,也在一天天变淡。 贺迟延独立了三十五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甚至享受独处的寧静。 可和她在一起甚至不过一年,他就被惯坏了。 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温度,习惯了她的声音,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她,习惯了她带来的那种充盈踏实的幸福感。 现在,她不在。 他像是被骤然抽走了赖以生存的氧气,每一口呼吸都不適应。 晚上,贺迟延推了饭局,回到家中。 福福听到动静,兴奋地摇著尾巴扑上来。 贺迟延揉了揉它的脑袋,换鞋,脱掉西装外套,鬆了松领带。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福福趴在他腿边。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虞妍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她发的:“刚开完会,准备看吕总给的资料,你晚饭吃了吗?” 他回:“吃了,你也记得吃晚饭,別看太晚。” 她回了个可爱的点头表情包。 之后就没了。 贺迟延看著那个表情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点开了视频通话的图標。 响了几声,被接起。 屏幕亮起,出现了虞妍的脸。 她看著他,嘴角弯起,“刚忙完吗?”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你还在办公室?没回家?” “准备回了,这边事情还剩一点,弄完就走。”虞妍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別熬太晚,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虞妍笑著回应,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细细地看著屏幕里的他,“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贺迟延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她面前,他似乎不需要总是那么强大,那么无懈可击。 “嗯,有点。”他低声承认,“睡得不太好。” 虞妍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想我了?”她轻声问,眼神温柔。 “嗯。”贺迟延没有否认,他看著她的眼睛,“很想。”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虞妍鼻尖一酸。 她也想他。 白天忙碌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停下来,那种想念就会无孔不入。 想念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身上的气息。 “我也想你。”她诚实地说,顿了顿,提议道,“要不……你周末过来?周五晚上来,周日晚上回?或者,我回去看你?” 第250章 她结婚了啊 京市和陵城,飞行时间不过两个多小时。 周末见面,是完全可行的。 贺迟延心里一动。 “会不会影响你?你工作了一周,周末不休息?”他问。 虞妍摇头,“和你见面就是休息啊,想念了,想见面了,这很正常,也很重要。我不想我们因为所谓的体谅和不打扰,就硬生生忍著,把本该甜蜜的期待,变成煎熬。” “如果你周末方便,就过来。如果不方便,或者太累,我就回去,总之,不要一个人硬扛,好吗?” “好。”贺迟延点头。 “那我这周末过去。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回。” 虞妍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等你。航班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接,你下班就回家,我直接去老宅。”贺迟延不想她太奔波。 “我去接你啦,想早点见到你。”虞妍坚持。 两人又聊了几句,虞妍催促他早点休息,便掛了视频。 放下手机,贺迟延靠在沙发上,有了明確的期待,时间似乎都有了奔头。 周五晚上。 不再是遥遥无期的分离,而是触手可及的相聚。 他起身,走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 原本计划周末再处理的工作,他决定加快进度,在周五之前全部搞定。 这样,周末就能心无旁騖地陪她。 …… 虞妍的適应和学习进度,快得让战略部不少人都暗暗吃惊。 吕驍给她的那六大本项目资料,她不仅在规定时间內看完,还整理出了一份阅读笔记和初步分析报告。 在第二天下午的半小时討论时间里,她提出的问题越来越有深度,甚至能结合自己查到的行业最新动態,对项目中的某些假设质疑。 吕驍表面不显,但心里是满意的。 他印象里的关係户,要么眼高手低,纸上谈兵;要么畏首畏尾,不敢发声。 虞妍不一样。 不懂就是不懂,会认真记下来,回去查资料,或者直接问。 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会不卑不亢地表达,哪怕和他的观点相左,她也能清晰地陈述自己的论据。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没有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 交给她的基础性工作,比如数据整理、行业信息搜集、会议纪要等等,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很多老员工还要细致。 短短几天,战略部的人,態度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位空降的大小姐,似乎……是真的有两把刷子,也是真的来学东西、做事的。 周四下午,虞妍被吕驍叫进办公室。 “坐。”吕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报告我看完了,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扎实,对技术路径和市场竞爭格局的分析基本到位。最关键的风险点也抓得比较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你目前的认知基础和准备时间来看,做得不错。” 这已经是吕驍相当高的评价了。 虞妍心里微微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克制的笑容:“谢谢吕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嗯。”吕驍合上报告,正要交代接下来的任务,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虞妍放在桌面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 而在无名指上,戴著戒指。 吕驍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大约半秒钟。 结婚了啊。 “这个项目,下周会进入內部立项评审阶段。你继续跟进,把报告中提到的几个风险点,特別是技术叠代风险和原材料供应稳定性,做更深入的量化分析。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补充报告。”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好的,明白。”虞妍点头,將任务记下。 “另外,”吕驍看著她,公事公办地说,“明天下午,医疗投资组有个海外创新药企的尽职调查匯报会,你跟我一起去听。这个领域你不熟,先听著,了解流程和关注要点。” “是。” “去吧。” “谢谢吕总。” 傍晚,下班时间。 虞妍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响了,是战略部一位资歷较深的项目经理打来的。 “虞经理,还没走吧?”对方语气热情,“咱们部门老王的婚礼晚宴,在国贸三期的宴会厅,七点开始,你去吗?老王特意让我问问你,说你是新人,一定要来热闹热闹。” 老王是战略部的一位高级分析师,人很和善,虞妍来这几天,请教过他几次问题,他都耐心解答了。 虞妍本来打算下班就回家,但想到自己初来乍到,部门同事的婚礼邀请,如果拒绝,似乎不太合適。 “去的。”虞妍应下,“地址是国贸三期是吧?” “对对,三楼宴会厅,到了报老王名字就行!” 掛了电话,虞妍看了看时间。 她给贺迟延发了条信息:“迟延,部门同事婚礼晚宴,在国贸三期,我去露个面,给个红包就回来。晚点再视频哦。” 分开的这几天,每晚九点到十点,两人都要视频。 发完,她拿起包和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国贸三期宴会厅,灯火辉煌,布置的浪漫温馨。 虞妍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战略部的同事,还有一些新人的亲友。 看到虞妍进来,立刻有相熟的同事招呼她过去坐。 “虞经理,这边!” 虞妍走过去,在同事那桌坐下。 不一会儿,吕驍也到了。 他一进来,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看到虞妍那桌还有空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便径直走了过去,在虞妍旁边的空位坐下。 “吕总。”桌上的人纷纷打招呼。 吕驍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虞妍也对他点了点头:“吕总。” 吕驍“嗯”了一声,目光看向正在播放新人婚纱照的大屏幕。 婚礼仪式温馨感人,晚宴开始后,气氛更加热烈。 推杯换盏,笑语喧譁。 虞妍这桌都是战略部的核心骨干,聊的话题也多是工作相关,或者行业內的趣闻。 虞妍发现,吕驍在非工作场合,虽然依旧话少,但没那么强的攻击性,甚至在听到八卦时,也是会笑的。 婚礼进行到后半场,有乐队表演和新人朋友献唱,场子越来越热。 虞妍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了。 她本想等新人敬完酒就走,但大家拉著她聊得正酣,氛围正热闹著,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251章 他无法接受再这样分开 乐队开始演唱一首舒缓的情歌。 灯光调暗,氛围变得有些曖昧。 同桌的几位同事起鬨,让另一对正在曖昧期的同事上去合唱。 虞妍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吕驍侧头看著她。 “虞经理。” “嗯?”虞妍转过头,看向他。 “这几天,在秦天,还適应吗?” “挺適应的,学到很多东西。”虞妍如实回答,“谢谢吕总这段时间的指导。” “是你自己悟性好,肯用功。”吕驍淡淡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台上唱歌的人。 “京市和陵城,很不一样,生活节奏,气候,饮食,风土人情。” “是有点不一样,不过我觉得都挺好。”虞妍笑了笑,“各有各的精彩。” “嗯。”吕驍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台上唱完一首,又换了一首更热烈的歌。 气氛被推向高潮。 直到手机在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老公”两个字,虞妍猛地回过神。 已经快十点了,贺迟延该等急了。 她连忙站起身,对桌上其他人歉意地笑了笑:“我出去一下。” 她走得急,没注意到,身后吕驍也起了身。 “迟延!” “结束了?” “还没,我出来接电话,里面太吵了。”虞妍说,將手机拿远了一点,让他能看到走廊的环境,“我估计还得一会儿才回老宅,你今天先睡吧,明天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呀……” 贺迟延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虞妍的肩膀,定格在了她身后走廊的某个方向。 虞妍察觉到他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吕驍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走廊窗边,看著窗外。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吕驍也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匯。 吕驍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又转回去,继续看著窗外。 贺迟延瞳孔微缩。 “那是谁?” “哦,是我们部门总监,吕驍吕总。”虞妍没多想,解释道,“他也出来透透气。” 吕驍。 贺迟延记得这个名字。 虞妍提过,是她在秦天的直属上级,能力很强,要求很高,是她在工作上需要重点学习和合作的对象。 原来,就是他。 视频里,那个男人站在虞妍身后不远处,身姿挺拔,气质出眾。 刚才他看虞妍的那个眼神…… 贺迟延不觉得很单纯。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你进去吧,外面冷。结束了早点回家,到了给我发信息。” 他没说航班信息。 “好,那你先睡,別等我了。”虞妍叮嘱。 “嗯,晚安。” “晚安。” 掛了视频,贺迟延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 他无法控制地想像。 想像她在京市的新生活,想像她每天和什么样的人共事,想像她是否会遇到更年轻、更有趣、更能理解她新世界的人…… 然后,慢慢地,將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忘记。 不。 他不能接受。 他无法接受再这样分开,无法接受自己像个毫无安全感的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个视频里的画面就疑神疑鬼,彻夜难眠。 他必须做点什么。 贺迟延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帽间,开始换衣服。 福福被惊醒,疑惑地跟著他,摇著尾巴。 贺迟延换好外出的衣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走到门口。 他蹲下身,揉了揉福福的脑袋。 “在家好好看家,爷爷去找奶奶。” 然后,他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陵城机场,依旧有航班起降。 贺迟延订了最近一班飞往京市的机票。 凌晨一点起飞。 在vip候机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他將一些紧急事务提前安排好。 他等不了了。 明明再过十几个小时,就是原定飞去见她的时间。 可他连这十几个小时,都等不了了。 放在以前,贺迟延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面。 脆弱,敏感,急切。 可他如今就是这样。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贺迟延毫无睡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海里却是纷纷杂杂的念头。 异地恋,他一点也忍不了了。 一个模糊却逐渐清晰的计划,在他心里成形。 如果距离是问题。 那就消除距离。 凌晨四点多,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天空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东方天际,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老宅里一片寂静,只有廊下几盏夜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贺迟延对这里的布局已经很熟悉,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走虞妍住的地方。 大床上,虞妍侧躺著,睡得很沉。 乌黑的长髮散在枕畔,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恬静。 她怀里抱著一个枕头,那是他睡过的。 一路疾驰的焦灼,飞机上的辗转反侧……在看到她安然睡著的这一刻,都平復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一角,在床边坐下,抽走了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枕头。 枕头被抽走的瞬间,睡梦中的虞妍似乎有些不满,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手在身侧摸索著,想重新抓住什么。 贺迟延侧身躺了下去,將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填补了她怀里的空缺。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坚实触感。 虞妍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几乎是本能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將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將他紧紧抱住。 她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迟延……” 声音很轻,很软,像小猫的爪子,挠在贺迟延的心尖上。 他收紧手臂,將怀里温软的身子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连日失眠的睏倦终於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很快沉入梦乡。 …… 清晨的光,透过纱帘,柔柔地洒进房间。 虞妍睡得特別好,一夜无梦,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也暖洋洋的,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著。 第252章 距离是问题,那就消除距离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衬衫的衣料。 再往上,是微微凸起的喉结…… 虞妍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 贺迟延还在睡,眉头舒展。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在做梦吧? 虞妍愣了几秒钟,隨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 是他! 他真的来了,不是晚上才到吗?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虞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见他没醒,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一下。 然后,是额头,鼻尖…… 像只得了心爱玩具的小猫,蹭来蹭去,爱不释手。 亲完了,她还不满足,手指先是轻轻拨弄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看著那睫毛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颤动,觉得有趣极了。 然后,指尖又滑到他凸起的喉结上,碰了碰。 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血管的微微搏动。 就在她的指尖又一次好奇地按上他喉结时,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精准地握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贺迟延睁开了眼睛。 “玩够了?” 被抓包的虞妍一点不心虚,反而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凑上去,在他唇边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她问,声音里满是雀跃。 贺迟延鬆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手臂环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 “凌晨。”他简短地回答,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吵你。” 虞妍疑惑道,“你不是今晚的飞机吗?” 贺迟延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满足感又膨胀了几分,“等不及了,就提前来了。” “傻不傻。”她低声说,心里却甜得冒泡,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红眼航班坐起来多累啊。” “不累。”贺迟延摇头。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著清晨静謐的温馨。 虞妍趴在他身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为了不影响我和陈舒的革命友谊,陈舒在京市开了她的第一家分店,目前在装修,以后她也会常驻京市了。” “我这几天因为这件事,高兴得不行。” “受陈舒的启发,我昨晚睡前想了一下。我们这样总是异地,你飞来飞去,或者我飞来飞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对你,对我,对工作,都不好。” 贺迟延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他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觉得,我们最好想一个折中的办法。” 虞妍继续说,“比如,是不是可以在京市和陵城之间,找一个对两边都相对方便的城市,置办个固定的住处,周末或者有空的时候,一起去那里?” “或者,调整一下我们的工作节奏,比如你儘量把需要集中处理的工作安排在月初或月末,然后空出一整周的时间来京市?我也可以试著跟妈妈商量,看能不能每个月回陵城待几天……” 她在很认真地思考解决方案,试图在事业和贺迟延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很虞妍。 永远理智,永远积极,永远想著如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抱怨或逃避。 贺迟延看著怀里认真规划的虞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 “不用你妥协,也不用想那么复杂的方案。” “嗯?”虞妍疑惑地看著他。 贺迟延看著她,一字一句,说道: “我已经开始著手,准备把博贺集团的总部,从陵城,迁到京市。” 虞妍愣住了。 眼睛缓缓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迁……迁总部?到京市?”她重复了一遍。 “这……这怎么可能?博贺的根基在陵城,那么多產业,那么多员工,牵一髮而动全身……这得是多大的工程?而且,京市的商业环境、竞爭压力、成本……都不一样,这太冒险了!” 她本能地从商业角度分析,觉得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也风险极高的决定。 贺迟延却笑了。 “不是突然决定的,其实很早之前就有过这个构想。京市作为经济和政治中心,资源、人才、信息匯聚,对博贺下一步的国际化战略和新兴產业的布局,其实更有利。陵城固然是根基,但博贺要走向更广阔的舞台,京市是无法迴避的一站。” “之前没有立刻推动,是因为时机和內部整合还没完全到位。但现在……”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 “现在,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了。” “我的妻子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不想再忍受这种分离,不想再计算著航班时间见面,不想再隔著屏幕说想念。” “距离是问题,那就消除距离。” “事业和家庭,我都要。而且,我相信我能处理好。” 他不是一时衝动。 他是深思熟虑后,为了她,也为了博贺更长远的未来,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决绝的决定。 况且,连虞妍的闺蜜都可以为了她在京市开分店,以后常驻京市,他作为丈夫,没有不做点什么的道理。 虞妍的呼吸滯住,眼眶发热,心跳如擂鼓。 “你……你真的……”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不会太辛苦,压力太大了?” “不会。”贺迟延摇头,“这对我,对博贺,未必不是一次机遇。京市的舞台更大,挑战也更多,但我喜欢挑战。”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 “所以,我的虞小姐,不用再为异地烦恼了。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一起上下班……” “太好了!” 虞妍说著,凑上去,在贺迟延脸上、唇上胡乱亲了好几下。 贺迟延任由她蹂躪,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为了这个笑容,为了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她,把总部迁过来,算什么? 值得。 千值万值。 “不过,”虞妍亲够了,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表情变得认真。 “迁总部是大事,不能儿戏。你需要秦家或者沈家这边提供什么帮助,一定要告诉我,我跟妈妈和爸爸说。在京市扎根,人脉、资源、政策,这些都很重要,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贺迟延心里暖融融的,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好,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客气,具体的方案出来,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还有岳母商量。” “嗯!” 第253章 「忘了別人,只爱我好不好?」 时间一晃,便是夏末秋初。 博贺集团总部迁址京市的庞大工程,在贺迟延铁腕般的推进和秦、沈两家的鼎力支持下,终於尘埃落定。 新的总部大厦坐落在京市cbd核心区,与秦天集团总部遥遥相望。 为了庆祝这一里程碑,也为了正式在京市商圈亮相,博贺在京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迁都庆典晚宴。 京市政商两界名流、与博贺有合作的国內外伙伴、媒体翘楚,济济一堂,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虞妍作为秦天继承人兼博贺集团总裁夫人,自然是全场焦点之一。 她穿著一身剪裁秀气的女士西装,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雅,又有企业家的沉稳和锐气。 她挽著贺迟延的手臂,陪他应酬,微笑,寒暄,应对著各色人物的恭维和试探。 贺迟延无疑是今晚绝对的中心。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攀谈,谈合作,敘旧情,或者单纯混个脸熟。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姿態从容,言谈得体,但握著虞妍的手始终没有鬆开,偶尔侧头低声与她耳语,眉宇间是外人难得一见的柔和。 “累不累?”趁著一波人刚走,贺迟延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去旁边休息区坐一会儿?” “还好,不累。”虞妍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你去忙你的,不用总顾著我,我去那边拿点喝的。” 她知道今晚对他很重要,不想因为自己分散他的精力。 “好,別走远,有事叫我,或者找陈路。”贺迟延捏了捏她的手心。 “知道啦,贺总快去忙吧。”虞妍轻轻推了他一下,鬆开手,转身朝著餐点区走去。 她拿了一杯苏打水,靠在一根装饰柱旁,小口啜饮著,目光远远追隨著人群中的贺迟延。 他正被几位中年男人围住,谈笑风生。 这样的贺迟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虞妍?” 一个熟悉又让人不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虞妍转过头。 贺凡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有事吗?”虞妍淡淡道。 “你还是不信我,对不对?”贺凡压低声音,很急切,“虞妍,我告诉过你,他心里装著別人,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 “贺凡。”虞妍打断他,眉头微蹙,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来参加晚宴,只是为了说这些毫无根据的疯话,那么请你离开,我不想听,也没兴趣。” 她转身想走。 也在心里决定,她一定要问清楚。 贺凡说的,贺迟延心里装著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要猜忌,不要疑虑。 她要明明白白地知道,关於他的一切。 “虞妍!”贺凡猛地提高了声音。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虞妍的脚步顿住,回头,目光凌厉地看向他。 贺凡像是被她的眼神刺痛,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上前一步,在虞妍和周围几人惊愕的目光中—— 直挺挺地跪在了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虞妍,我求你,相信我一次。”他仰著头,眼眶通红。 “贺迟延他根本不爱你,他心里有別人!他是在利用你!你离开他好不好?跟我走,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才是真心爱你的……” 全场譁然。 虞妍的脸色,在贺凡跪下的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贺凡会疯到这种程度,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羞辱她,也羞辱贺迟延。 “贺凡,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我,离开贺迟延!”贺凡膝行上前,想抓住虞妍的裤脚。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虞妍的瞬间,一只戴著腕錶的手,横空伸出,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贺凡痛呼一声,再无法前进分毫。 贺迟延脸色铁青。 “贺凡,我给你三秒钟,站起来,滚出去。” “再说一句疯话,你就滚出贺家。” 贺凡被他眼中的寒意震慑,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狼狈地挣脱贺迟延的手,仓皇离开了宴会厅。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贺迟延转过身,看向虞妍。 他揽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声问:“嚇到了吗?没事了。” 虞妍摇摇头,“我没事。”她轻声说。 贺迟延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目光扫过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视线。 那些探究、好奇、八卦的目光,在对上他视线时,纷纷下意识地避开,重新掛上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贺迟延这才揽著虞妍,准备离开这片区域。 “虞妍。” 又一道声音响起。 这次,是宋敘。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复杂地看著虞妍,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贺迟延。 贺迟延的眉头,蹙了一下。 今晚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来找不痛快。 虞妍看到宋敘,也有些意外。 宋敘是代表杭宋集团来的,虞妍走后,他也不在翎羽干了。 虞妍对他点了点头。 “恭喜博贺迁都,事业更上一层楼。”宋敘先对贺迟延举了举杯,然后看向虞妍,眼神里带著某种固执的坚持。 “也恭喜你们,如此幸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虞妍,我还是会一直等下去的。” 说完,他没等虞妍或贺迟延回应,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贺迟延微微頷首,转身融入了人群。 贺迟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揽著虞妍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们回家。” 夜深,宴散。 虞妍的四合院。 贺迟延扯掉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动作有些急切。 虞妍去换了衣服,出来时,看到贺迟延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透著孤寂。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迟延,你怎么了?”她轻声问,“是因为贺凡那些疯话,还是因为宋敘?” “虞妍……”他埋首在她颈侧,“忘了別人,只爱我好不好?” 今晚,贺迟延喝了不少酒。 而酒精会放大人的所有情绪。 贺迟延会变成那个不安又粘人的贺迟延。 第254章 夏天的婚礼 “我心里只有你。”虞妍回抱住他,手在他背后轻轻拍抚,“贺凡是胡说的,宋敘……我和他早就过去了,你知道的。”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谁?”贺迟延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除了我,你心里,还想谁?” “没有別人,只有你。”虞妍看著他的眼睛,认真道。 “虞妍,你只能想我。”贺迟延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你是我一个人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贺迟延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这一夜,他异常沉默,也异常鼓譟。 朦朧中,虞妍听到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呢喃。 “虞妍,再过几年,我们要一个宝宝,好吗?” “好。” 第二天,虞妍醒来时,贺迟延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起身,洗漱,下楼。 贺迟延正坐在餐厅,面前摆著早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醒了?过来吃早餐。” 他看起来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从容,仿佛昨晚那个情绪失控、不安偏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虞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迟延。” “嗯?”贺迟延將热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贺凡昨天说的那些话,关於你心里……装著一个人的事。”虞妍看著他,目光坦然,“我想知道,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个人是谁?”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贺迟延手指微顿。 “是真的。”他缓缓开口。 “我心里,確实装著一个人,装了……很多年。” 虞妍的心臟,因为这句话,猛地一沉。 “是谁?” 贺迟延看著她,眼神复杂,有温柔,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深藏多年的、终於可以宣之於口的汹涌情感。 “是你。” 两个字,清晰而肯定。 虞妍愣住了。 “什么?” “是你,虞妍。”贺迟延重复。 “陵大开学典礼上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当时我坐在嘉宾席,那天发言的学生有十几个,我唯独记住了你,说来浅薄,但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后来,在苏城西郊湿地,我迷路又胃病发作滚下斜坡,是你发现了我,救了我,从那时起,我確定,是你。” “爱本身也不需要多么撼天动地的理由,其实用俗套一点的话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所以,虞妍,那个人是你,一直是你,从未有过別人。” 虞妍的瞳孔,因为震惊,微微收缩。 苏城……西郊湿地…… 那个满脸泥巴,狼狈又可怜的男人是贺迟延。 谁会把一城首富跟一个埋汰又狼狈的人联繫在一起啊!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 当时在苏城的时候,她曾提过这件事,为什么当时贺迟延没有承认他就是那个人? “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虞妍脑海里成型,“我大一开始做自媒体,突然接到的那些高价、但几乎没什么要求,仿佛只是为了给我送钱的商单……是你?” 贺迟延没有否认。 “是我。”他承认,目光里带著歉意。 “我那时……不敢直接出现在你面前追求你。我比你大十岁,你当时才刚上大学,那么年轻,而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社会人士。” “我怕我的出现会嚇到你,怕你觉得我是变態,更怕打扰你原本的生活和轨跡,年近三十岁的我去追求刚进入大学校园的你,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无法那么做。” “所以,我只能用那种方式,默默地,儘可能地,帮你解决一些经济上的困难,让你的才华有施展的空间,让你能更专注地学习和追求梦想。” “我本想,就这样守著你,直到你毕业。然后,再正式地、光明正大地追求你,告诉你我的心意。” 贺迟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苦涩。 “可我没想到,你和贺凡在一起了。” “我只能继续等,告诉自己,只要你能幸福,我怎样都好,可我又不甘心,只能更严密地关注你的动態。” “直到你和贺凡分手,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所以,你们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就联繫了你,提出结婚。”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对你早有企图,怕会让你恐慌,所以一直隱瞒著,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爱上我。”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忐忑,和等待审判的卑微。 “现在,你都知道了。满满,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很偏执?会不会……討厌我?” 虞妍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的画面在翻腾、重组。 六年前湿地里的惊鸿一瞥。 大学时那些雪中送炭的好运。 和贺凡分手后,贺迟延出现的时机。 新婚时的相敬如宾,到后来的步步深陷……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不是命运的安排。 是贺迟延,用了六年的时间,精心策划,步步为营。 汹涌的情感,如同海啸,淹没了虞妍。 震撼,心疼,感动。 难怪他偶尔会流露出那种患得患失的不安。 原来,他等了她那么久。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 他是怎么忍到现在才说的啊…… 贺迟延看到她的眼泪,慌了。 “满满,別哭……”他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 “对不起,我不该隱瞒这么久。” “傻子。”虞妍打断他。 “贺迟延,我不觉得你可怕,也不觉得你偏执。” “我只觉得,我何德何能。” “我只觉得,我很幸运。” “原来那么早,我们的命运就开始有了交集。” “我爱你,迟延。” 贺迟延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手臂收得那么紧。 “我爱你,贺迟延。”虞妍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重复道。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你。” 那些经年的暗恋,小心翼翼地守护,处心积虑地谋划,患得患失的忐忑…… 在这一刻,终於开花结果,得到了最圆满、最珍贵的回应。 …… 博贺总部迁京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京市的秋意已渐浓。 这几个月,贺迟延和虞妍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要坐镇新总部,梳理架构,稳定军心,应对京市全新的商业环境和人际关係网。 一个要在秦天战略部快速成长,跟项目,学决策,在高压指导下飞速汲取养分。 两人常常深夜才能碰面,有时甚至一个出差,一个加班,连著一两天见不到面。 但忙碌,並未冲淡感情,反而让每一次短暂的相聚都显得弥足珍贵,尤其是贺迟延坦白过后。 关於原计划於夏天举行的婚礼,两人在某个难得清閒的周末午后,有过一次简短的谈话。 “迟延,原定於夏天的婚礼……我们好像已经错过了。”虞妍靠在他怀里,看著窗外飘落的银杏叶。 贺迟延把玩著她的手指。 “嗯,原来找师傅算的日子已经过了,你刚在秦天起步,博贺这边也千头万绪。我不想为了赶一个日子,让我们的婚礼急急躁躁。” 虞妍仰头看他:“那你……想什么时候办?” 第255章 三十六岁生日 贺迟延低头:“不急。等你在秦天站稳脚跟,等博贺这边彻底步入正轨。我们的婚礼,不该是匆忙应付的仪式,应该是水到渠成、全心享受的庆典。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好好办,好不好?” “好。”虞妍点头。 …… 隨著夏天的过去,秋天的到来,贺迟延来到了他的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生日那天,是个周六。 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澄澈透亮的蓝,几缕薄云悠悠地飘著。 虞妍醒得比贺迟延早。 她侧躺著,静静看著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三十六岁。 这个数字,在贺迟延心里,似乎成了一道隱秘的坎。 虞妍隱约感觉到,他想过生日,但又不那么想过。 他想和她一起度过这个属於他的日子,却又下意识地抗拒著又老一岁的提醒。 前几天,虞妍试探著提过,要不要办个小聚会,请些亲近的朋友,或者就沈鐸、周临川他们几个,热闹一下。 贺迟延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不用那么麻烦,一家人简单吃顿饭就好。” 语气是惯常的平静,但虞妍听出了抗拒。 他不喜欢被过多关注年龄,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想要的是平静地度过这一天,仿佛这一天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別。 可虞妍不想这样。 她爱他,珍惜他生命里的每一个刻度。 她不想让他觉得,三十六岁是什么需要迴避或淡化的事情。 她想告诉他,他的每一年,都值得被郑重纪念,被热烈庆祝。 尤其是,有她在身边的这一年。 所以,她没有坚持要办派对。 而是,悄悄准备了一场,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特別的生日会。 贺迟延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余温尚在。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上午九点。 窗外隱约传来鸟鸣。 他下床,洗漱,换好衣服。 走到楼下,餐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 虞妍正繫著围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忙碌,阿姨在一旁指导。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醒了?生日快乐,老公!” 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贺迟延抬手,环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早安吻。 一吻结束,虞妍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先去吃早餐,我煎了一个超级成功的太阳蛋,还有培根和吐司。” 早餐很丰盛,除了太阳蛋、培根、吐司,还有新鲜的水果沙拉和鲜榨橙汁。 两人面对面坐著,安静地享用。 “今天有什么安排?”贺迟延放下杯子,状似隨意地问。 虞妍眨了眨眼,神秘地笑了笑。 “带你去个地方。我计划了很久,保证你喜欢。” 贺迟延挑眉:“去哪儿?需要我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人跟我走就行。”虞妍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碟,“快去换身舒服点的衣服,我们一个小时后就出发。” 她的眼睛里有种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贺迟延看著她,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似乎都变得值得期待。 “好。” 一小时后,贺迟延按照虞妍的要求,换上了一身舒適休閒的装扮。 碳黑色的紧身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轻薄夹克。 而虞妍,也换了身利落的装扮。 “走吧,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虞妍拉起贺迟延的手,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车子驶出城区,朝著京郊的方向开去。 秋日的郊外,色彩斑斕。 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幽静的林间小道。 最终,在一片开阔的、背靠群山、面朝湖泊的草坪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露营基地,环境极好,设施完善,按理说京市很少有没有人的地方,但此刻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到了。”虞妍率先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转身对贺迟延伸出手,“下来吧。” 贺迟延下车,目光扫过周围。 蓝天,白云,远山,湖泊,金色的草地。 以及,草地中央,一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的门帘敞开著,能看到里面铺著厚厚的地毯,摆放著舒適的矮桌、坐垫,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取暖炉。 “你……”贺迟延看向虞妍,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虞妍牵著他的手,朝帐篷走去,“这个地方,我已经买下来了。以后,它就是我们的私人露营地,隨时可以来。” 她买下了这块地。 走进帐篷,里面瀰漫著淡淡的木质薰香。 “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喝点热茶。”虞妍让贺迟延在坐垫上坐下,自己则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小料理台前,烧水泡茶。 水很快烧开,茶叶的清香在帐篷里瀰漫开来。 虞妍端著一杯热茶,走回来,在贺迟延身边坐下,將茶递给他。 “暖暖手。” 贺迟延接过,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金骏眉,醇厚甘甜。 两人並肩坐著,透过敞开的帐篷门,看著外面如画的风景。 “这里真不错。”贺迟延低声说,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嗯,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虞妍靠在他肩上,“想著,在这里给你过生日,你一定也会喜欢。”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著他,眼神认真。 “迟延,我知道你不太想过生日,觉得是提醒你又长了一岁。” “但对我来说,不是的。”虞妍的声音很轻,像山涧清泉,潺潺流入他心里。 “你的生日,是庆祝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是庆祝,在三十六年前的今天,有一个叫贺迟延的男孩出生了。他经歷了童年,少年,青年,一路成长,变成了今天这个坐在我身边的、让我深爱著的男人。” “我庆祝的,是你的存在本身。是感谢命运,让你出生,让你一路走到我面前。” “所以,不要抗拒它,好不好?今天,就让我好好为你庆祝一下,庆祝我遇到了这么好的你,庆祝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因为你而变得更有意义。” 第256章 被勾引到了 贺迟延的心,又软又涨,那些关於年龄的焦虑和悵然,在她的目光和话语里,一点点融化,消散。 他放下茶杯,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听你的。” 虞妍在他怀里笑了,仰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 “那,贺先生,请先闭上眼睛。我要给你看第一个生日礼物。” 贺迟延依言,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虞妍在翻找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类似於饰品的东西,被放进了他手里。 “可以睁开了。” 贺迟延睁开眼。 手里,是一个小小的长命锁。 “这是……”贺迟延有些疑惑。 “这是给你零岁时的生日礼物。”虞妍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一岁的礼物,在这里。”虞妍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木质的摇铃,做工精致,摇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一岁的小宝宝,应该会喜欢听摇铃的声音吧?这个是我在古董店淘到的,据说有上百年歷史了,保存得很好。” “两岁,是这套原版的《彼得兔》绘本。我猜,两岁的贺迟延,可能已经开始对图画书感兴趣了?” “三岁,是这辆合金的迷你小汽车模型,復古款的,很精致。男孩子小时候,好像都喜欢车?” “四岁,是这盒原木的积木……” “五岁,是这套儿童用的绘画工具……” “六岁,该上小学了,送你这个定製的皮质书包,虽然你现在用不上了,但可以留作纪念……” “七岁,是这支古董钢笔,希望你用它能写出漂亮的字……” 虞妍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每一件礼物,都对应著他生命中的一个年岁。 从零岁到三十六岁。 整整三十七份礼物。 有玩具,有书籍,有文具,有收藏品,有衣物配饰…… 有些是精心搜罗的古董或限量品,有些是她亲手製作或参与设计的,每一件都倾注了她的心思和爱意。 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帐篷里的地毯上,围成一个圈,將贺迟延包围在中央。 像是时空隧道,带著他,一步一步,回顾自己走过的三十六年。 贺迟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礼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虞妍脸上。 她就坐在他对面,微微歪著头,看著他,眼神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贺迟延活了三十六年,经歷过无数风浪,得到过也失去过很多。 生日於他,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贺家没有隆重过生日的习惯。 每年生日,无非是收到一堆价值不菲、却冰冷客套的礼物,参加几场不得不去的应酬。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郑重地,为他补全从零岁到三十六岁所有的生日。 虞妍眼睛弯了弯:“生日快乐,我的贺先生,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你过。每一年,都会有礼物,好不好?” “好。”贺迟延哑声应道。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 “饿不饿?我带了食材,中午我们吃烧烤,怎么样?”虞妍问。 “好。” 帐篷外,虞妍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烧烤架和各类新鲜食材。 两人一起动手,生火,烤制。 贺迟延负责肉类,虞妍则处理蔬菜。 山间的空气清冽,食物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湖光山色,静謐美好。 吃完烧烤,两人回到帐篷里休息。 虞妍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 不是外面买的,是她早上在阿姨指导下自己烤的。 “虽然你说不用蛋糕,但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虞妍点燃蜡烛,捧著蛋糕,走到贺迟延面前,轻声哼唱起生日歌。 她的声音清悦温柔,在安静的帐篷里迴荡。 烛光映著她的脸,明媚生动。 贺迟延心里那片荒原,早已被她种满了鲜花,四季常开。 “许个愿吧。”虞妍唱完,笑著催促。 贺迟延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虞妍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贺迟延接过蛋糕,用指尖沾了一点奶油,轻轻抹在她鼻尖上。 “好啊你!”虞妍瞪他,也沾了奶油要反击。 两人笑闹著,分食了那个小蛋糕。 下午,他们並肩躺在帐篷外的躺椅上,盖著同一条羊毛毯,看著天空云捲云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湖面倒映著霞光,美得不似人间。 晚餐是热腾腾的火锅。 帐篷里暖意融融,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小桌上,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红色的汤底翻滚,食材在里面沉沉浮浮。 虞妍开了瓶红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庆祝贺迟延先生,迎来了三十六岁。”她举起酒杯,眼中映著烛光和笑意。 “谢谢。”贺迟延与她碰杯,目光深邃,“也谢谢虞妍女士,让我拥有了一个难忘的三十六岁生日。” 红酒醇厚,火锅热辣。 一顿饭吃得身心俱暖。 吃完饭,收拾妥当,夜色已深。 山间的夜晚,繁星璀璨,银河清晰可见。 两人没有进帐篷,就裹著毯子,並肩坐在躺椅上,仰头看星星。 “真美。”虞妍轻声感嘆,靠在贺迟延肩上。 “嗯。”贺迟延揽著她,也仰头看著星空。 过了一会儿…… “冷不冷?要不要进去?”贺迟延低声问。 “再待一会儿。”虞妍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贺迟延今天穿的这身,很休閒,也很……显身材。 虞妍恍然发觉,这套不就是网上號称男人最淫荡的衣服吗? 他微微向后靠在躺椅上,姿態放鬆,却又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属於成熟男人的性感和力量感。 虞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被勾引到了。 贺迟延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挑眉:“看什么?” “看你。”虞妍诚实地回答,“贺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你今晚这身衣服……有点过於好看了?” 贺迟延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过笑意。 会上网的,不只是虞妍。 “是吗?”他故作不解,微微坐直了些,这个动作让胸肌的轮廓在柔软的布料下更加清晰。 “哪里好看?” 虞妍的耳根,因为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和低沉带笑的嗓音,微微热了起来。 她移开视线,看向星空。 “哪里都好看。” 贺迟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虞妍整个人被他拉得侧过身,半趴在他胸前。 第257章 她似乎有些耽於美色了 毯子滑落,夜风的凉意让虞妍瑟缩了一下,但隨即,就被他身上滚烫的体温覆盖。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贺迟延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指尖抚上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嗓音低哑: “只是好看?” 虞妍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喉间有些发乾。 “不止……” “那还有什么?”贺迟延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下唇。 虞妍看著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肌。 然后,缓缓向下,划过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 “还有……”她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迎上他骤然转深的眼眸。“很性感。” “进去?”贺迟延眸色更深,哑声问。 虞妍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眼神却同样明亮灼热。 她点了点头。 贺迟延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了帐篷。 这一夜,夜风温柔,帐篷里,氛围灼热。 …… 三十六岁,这个年纪於贺迟延而言,是恰到好处的馈赠。 岁月褪去了他青年时期最后的青涩与过於锋利的稜角,將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锤炼成了一种更从容的力量。 他的身形因常年规律的运动和健康的饮食保持得极好,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有力,持久又精悍。 气质沉淀下来,像一瓶进入最佳適饮期的佳酿。 虞妍发现,自己注视丈夫的时间,似乎比以往又长了一些。 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吸引。 她似乎有些耽於美色了。 比如晨起,他在衣帽间换衬衫。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下頜线依旧利落,喉结隨著扣纽扣的动作微微滚动。 肩背的肌肉在熨帖的布料下牵出好看的弧度,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余。 他微微低头专注系袖扣,虞妍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水杯,看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开口:“贺迟延。” “嗯?”他抬头,目光寻过来。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另一枚没扣好的袖扣,帮他扣上,指尖拂过他坚实的小臂,抬起眼,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三十六岁的你,好像更有魅力了。” 贺迟延愣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细腻的腕內侧皮肤上轻轻刮蹭:“虞女士,你是在调戏你的丈夫?” “陈述客观事实而已。”虞妍笑了,不退反进,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真的。” 她退开一点,目光细细描摹他的五官轮廓。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对著一个男人的年龄增长发出这种俗气的感慨。但你就是……” 她摇摇头,眼里漾著笑意和爱意,“怎么会有人,年纪越大,反而越有魅力呢?” 贺迟延因爱人的直白夸讚而心头滚烫,收紧握著她手腕的手,將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低头,额头与她相抵,呼吸交融。 “所以,”他低声开口,“你是对你三十六岁的丈夫,目前的外在条件,还算满意?” “非常满意。”虞妍环住他的脖子,诚实地点头,然后故意蹙了蹙眉,“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哪一点?” “太有魅力,容易让我分心。”虞妍嘆气,“比如刚才,我应该背著包准备去公司上班,而不是站在这里,研究我丈夫为什么比昨天更性感了。” 贺迟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著她一起微微发颤。 “那为了不影响虞经理的工作,”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换衣服儘量避开你,或者穿得严实点?” “那倒不用。”虞妍立刻否决,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滑动,“这么好的风景,遮起来多浪费,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定力。” 类似的情况在之后的日子里频频发生,虞妍毫不吝嗇的表达自己对贺迟延的欣赏。 这样的对话和场景,近来频繁发生。 虞妍不吝於在任何时刻、用任何方式表达对丈夫美色的欣赏。 有时是他在书房处理工作到深夜,戴著眼镜,眉心微蹙,对著屏幕上的数据沉思。 虞妍端著一杯温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自己则顺势坐到他宽大的扶手椅的扶手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她会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认真工作的贺总,很迷人。” 有时,是他晚上沐浴后,只在腰间松垮系了条浴巾走出来,正在擦拭头髮。 水珠顺著他宽阔的肩背、深刻脊柱沟,没入浴巾边缘。 虞妍靠在床头看书,闻声抬头,她会干脆放下书,拍拍身边的位置,眼神直白:“过来。” 她的讚美越来越直接,越来越具体。 好看、性感、迷人、有魅力……她从不吝嗇表达她的欣赏和渴望。 贺迟延自然是享受的,被自己的爱人如此直白地渴慕和讚美,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满足与虚荣。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热情,也以更炽烈的行动回应。 贺迟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並期待她这样的夸奖。 这让他觉得,流逝的岁月並非只是剥夺,也在赋予他一些新的能吸引她的东西。 他们夫妻生活的频率,在原本就和谐的基础上,悄然又攀升了一个台阶。 不仅仅是夜深人静时,偶尔白天在家,一个眼神交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也可能引燃一小簇火苗。 第258章 贺迟延的年龄焦虑 虞妍的主动也多了起来,有时是她跨坐到他腿上,搂著他的脖子索吻;有时是她先钻进被窝,手脚並用地缠上来。 贺迟延乐在其中,总能以更大的热情和更嫻熟的技巧回应,每每让虞妍溃不成军,又食髓知味。 然而,在这被爱意和慾念烘托的暖融的氛围里,贺迟延心底偶尔会滑过一丝极淡的悵然。 虞妍最初没有发现,直到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跡象。 第一次察觉异常,是在一个工作日的晚上。 贺迟延回来得稍晚。 虞妍在书房,听到楼下动静,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她保存文档下楼,看到贺迟延刚脱下西装外套,正在解领带。 贺迟延將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间嗅了嗅,声音带著倦意,“怎么还没睡?” “等你。”虞妍靠在他胸前,离得近了,她的目光,被他下頜靠近耳根处一小片微红吸引。 “脸怎么了?”她微微退开,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里,“好像有点红。” 贺迟延身体僵了一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语气平淡:“可能有点过敏,没事,明天就好了。” 这个解释合理。 虞妍没多想,只是叮嘱:“下次去查查过敏源,快去洗澡吧。” “嗯。”贺迟延应著,鬆开她,转身走向楼梯。 虞妍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第二次,是她在衣帽间无意中在贺迟延放贴身衣物的抽屉角落,发现了一张名片。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家医疗美容机构的顾问名片,主打项目是“高级男士定製抗衰管理”。 虞妍捏著那张名片,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他下頜那次过敏,想起最近他洗脸后、剃鬚后,在浴室镜子前停留的时间…… 无数细微的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有些意外,又有些瞭然,继而涌上心酸和心疼的答案。 贺迟延,似乎……在有意抗衰老? 为什么呢?因为她的那些夸奖,让他產生了压力?还是他自身对年龄增长的焦虑? 晚餐时,虞妍仔细观察贺迟延。 他认真地將清蒸鱸鱼最嫩的一块夹到她碗里。 灯光下,他眉眼沉静,举止从容,三十六岁的年纪赋予他恰到好处的成熟气度,眼角细微的纹路和清晰的下頜线,都是岁月赠与的、独属於他的魅力。 她明明爱极了这样的他。 虞妍起身,走到他身边,“医美项目,疼吗?” 贺迟延与她对视,他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双臂环住她的腰:“不疼,很轻微的雷射,几乎没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妍心口一涩,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插入他浓密的黑髮,轻轻梳理著。“为什么?” “你总说我更有魅力了。”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但我比你大了十岁,你处在最鲜妍年轻的年纪,而我已步入中年,时间过得很快,我不想那么快,看起来和你差距太大,至少在未来我们的婚礼上,我想以最好的状態出场。” “那些项目,很安全,也很轻微,我只是想让状態保持得好一点,久一点,能一直配得上你的欣赏,和爱。” 原来是这样。 他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方式,笨拙地想要拉长他们並肩而行的时光,想要在她眼中,始终是那个值得垂涎的伴侣。 虞妍的眼眶红了,她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著自己。 贺迟延的眼神有些闪烁,耳根泛著红,那是被窥见隱秘心事的窘迫。 “贺迟延,你听好。”虞妍一字一句,温柔地说,“我夸你有魅力,不是因为你没有皱纹,或者肌肉线条多么完美,虽然这些確实很赏心悦目。” 她指尖抚过他的眼角:“我爱的,是时间在你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她微微前倾,吻了吻他的眉心:“如果时间拿走你一些胶原蛋白,给了你更睿智的头脑与我对话,给了你更从容的心境陪我生活,那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看著他的眼睛,“而且,贺先生,我確定等你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只会比现在更有魅力,想到能看著你,陪著你,一年比一年更沉稳,更有魅力,我就对变老一点也恐惧不起来了,甚至有点期待,想看看时间最终会把我们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会一起长出更多的白髮,也许会有更明显的皱纹,我们的雪团和福福也会老去,我们会有更多共同的回忆,会一起学习新事物,去更远的地方。想到是和你一起,慢慢经歷这些,我就觉得,年纪变大是件很不错的事。” 贺迟延伸出手,將虞妍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她的髮丝带著他们共同挑选的洗髮水的清香,她的身体柔软地嵌合在他怀中,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与他的渐渐同频。 “知道了。”半晌,他低声说。 虞妍在他怀里闷笑,抬头咬了下他的下巴,手指滑进他的领口,摩挲著锁骨下方那片温热的皮肤,“贺先生,拋去未来,眼下,你三十六岁,正值当年。” 贺迟延眸色骤然转深,將她抱起上楼,“三十六岁,確实正值当年。” 虞妍不知道该如何消除贺迟延的年龄焦虑,因为十岁的年龄差距確实存在,因为他就是一个敏感的男人。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贺迟延,她爱他,爱他的所有。 …… 这天下午,虞妍正在吕驍办公室,就一个海外併购案的尽调报告进行討论。 她的手机在桌面无声地震动起来。 吕驍停下讲解,示意她可以先接。 虞妍歉意地点头,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归属地是沪市。 她心里微微一动,隱约有了预感。 “喂,您好。”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虞妍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干练的女声。 “我是。” “虞女士您好,这里是『筑·新锐』建筑设计大赛组委会。恭喜您,您的参赛作品在本次大赛中荣获最高奖项——金奖!” 儘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確认,虞妍还是很激动。 “谢谢。” 第259章 颁奖典礼 “颁奖典礼定於本周五晚上,在沪市国际会议中心举行。诚挚邀请您出席,並作为金奖得主发表获奖感言。具体的邀请函和行程安排,稍后会发送到您的註册邮箱,请注意查收。” “好的,我会准时出席,谢谢。” 掛了电话,虞妍转过身,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惊喜和些许恍惚。 吕驍看著她,挑了挑眉:“好事?” “嗯。”虞妍点头,走回座位,“我之前参加的一个建筑设计比赛,结果出来了,得了金奖。” “建筑设计比赛?”吕驍有些意外,隨即瞭然,“哦,对,你之前从事的是建筑行业。恭喜,很厉害。” “谢谢吕总。”虞妍笑了笑,“颁奖典礼在这周五晚上,沪市。我想请半天假,周五下午就过去。” “可以。”吕驍爽快批准,“这是大事,应该去。” 走出吕驍办公室,虞妍第一时间给贺迟延发了信息。 “迟延,我参加的那个建筑设计比赛,结果出来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贺迟延:“嗯?怎么样?” 虞妍:“金奖。” 这次,那边停顿了几秒。 贺迟延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满满,恭喜。”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悦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谢谢。”虞妍弯起眼睛,靠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颁奖典礼在这周五晚上,沪市。我跟吕总请了假,周五下午就过去。” “周五晚上……”贺迟延沉吟了一下,“我安排一下,陪你去。几点开始?我把周五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晚上七点,在国际会议中心。”虞妍说,“你不用特意……” “要的。”贺迟延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颁奖礼,我必须在场。” 虞妍心里一暖,没再坚持:“好,那我们一起,那掛了,我也通知一下妈妈和爸爸。” “应该的。” 掛了电话,虞妍又分別给秦璃和沈雋明发了信息。 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的激动和欣慰,纷纷表示周五一定到场,亲眼见证女儿的重要时刻。 秦璃甚至立刻让助理调整了她周五下午的所有行程。 沈雋明则发来一长串语音。 奶奶那边,虞妍也迫不及待打了电话。 周五下午,一行人搭乘私人飞机,飞往沪市。 飞机上,秦璃看著女儿沉静的侧脸,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你回京市,进公司,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不仅在秦天站稳了脚跟,自己热爱的事业也开了花。” 虞妍自己也觉得时间飞逝。 傍晚,沪市国际会议中心华灯初上。 “筑·新锐”建筑设计大赛颁奖典礼的现场,星光熠熠。 业內泰斗、知名建筑师、学者、开发商、媒体人济济一堂。 红毯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 虞妍一行人从特別通道进入,並未走红毯,但他们的出现,依然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 秦璃和沈雋明的身份摆在那里,而虞妍作为秦家新认回的大小姐、秦天未来的继承人,近期在京市商圈已是话题人物,更別提她身边那位同样气势不凡的贺迟延。 “那位就是虞妍?秦璃的女儿?” “听说之前在陵城做建筑设计,还做得不错,这次比赛好像也入围了?” “何止入围,我看內部消息,好像是最高奖……” “她旁边是贺迟延吧?秦家女婿,博贺的贺总,为了她把总部都迁到京市了,真是……” 低声的议论在周围蔓延。 虞妍恍若未闻,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长发利落挽起。 没有过多的珠宝修饰,只有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和腕上一支低调的女士腕錶,十分干练。 秦璃和沈雋明被引到前排预留的贵宾席。 贺迟延陪著虞妍,来到后台的获奖者休息区。 休息区里已经有不少年轻的设计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紧张又兴奋地低声交谈著。 看到虞妍进来,不少人投来目光。 虞妍对他们礼貌地点头致意,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贺迟延在她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紧张吗?” 虞妍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不是因为领奖。是……好像很久没有以纯粹的建筑师身份,站在这样的场合了,有点近乡情怯。” “你一直都很优秀,无论以什么身份。”贺迟延低声说,“今晚,只是让更多人看到而已。” 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引导获奖者们前往典礼大厅侧翼的候场区。 贺迟延起身,帮她理了理衣襟,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去吧,我在台下看著你。” “嗯。” 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串场,嘉宾致辞,回顾大赛歷程,播放优秀作品集锦…… 流程一项项进行。 虞妍坐在候场区,透过帷幕的缝隙,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前排父母、贺迟延所在的位置。 他们都在看著她。 心里那片名为家的土壤,从未如此丰沃坚实。 终於,到了颁奖环节。 先从优秀奖、入围奖开始,获奖者陆续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证书和奖盃,简短发表感言。 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接下来,將要揭晓的是本届『筑·新锐』建筑设计大赛的最高奖项——金奖!”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激情。 “获得金奖的作品是——《生长的年轮》,作者是——虞妍!” 聚光灯打在候场区入口。 全场掌声雷动。 虞妍深吸一口气,在灯光和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站起身,走向舞台。 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 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盃,和烫金的获奖证书。 “恭喜你,虞妍。作品很有灵气,也很有力量,期待你未来更多的可能。”老院士鼓励道。 “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虞妍微微躬身,真诚道谢。 颁奖嘉宾退到一旁。 虞妍站在舞台中央的演讲台后。 聚光灯將她笼罩,台下是上千双眼睛,和无数闪烁的镜头。 她將奖盃和证书放在演讲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前辈,各位同仁,晚上好。我是虞妍。” 第260章 岁岁年年,常相见,常欢愉 “首先,非常感谢『筑·新锐』大赛组委会,给予我这个宝贵的展示平台和至高荣誉。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的认可。” “感谢我的母校陵城大学建筑学院,感谢我的导师们,是你们为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引领我走进建筑这个充满魅力与挑战的世界。” “当然,也要感谢我自己,感谢我对我所学专业的坚持和执著,我的意志和身体都没有给我拖后腿。”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台下秦璃和沈雋明的方向。 “也要感谢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谢谢你们无条件的爱和支持,能成为你们的女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秦璃的眼眶瞬间红了,沈雋明目光一刻不离台上的女儿。 虞妍的目光,缓缓移向贺迟延。 他就坐在秦璃旁边,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坐得笔直,目光灼灼,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 “最后,”虞妍的声音,微微有了一丝颤动。 “我想特別感谢一个人,我的先生。”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语。 镜头立刻给到了贺迟延特写。 他显然没料到虞妍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提到他。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目光依旧牢牢锁著她。 虞妍看著他的方向,继续说著: “他尊重我的每一个梦想,支持我的所有选择,他从未试图將我束缚在某个固定的角色里,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样子。” “在我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刻,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信任和底气。” 虞妍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 “谢谢你。” 台下,贺迟延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虞妍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在这里,在各位前辈和同仁的见证下,在我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专业奖项领奖台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贺迟延先生,年底,我想补给你一场婚礼。” “你愿意吗?” 大抵,很少见到女士像男士求婚。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台上的主持人,颁奖嘉宾,台下的观眾,媒体…… 谁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严肃专业的颁奖典礼上,会目睹这样一场猝不及防、却又如此真挚动人的求婚。 几秒钟后。 掌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个穿著白色西装、手捧金奖奖盃、笑容明媚中带著泪光的年轻女子,又看向台下那个缓缓站起身、眼眶通红的男人。 贺迟延站在那里,他的目光,隔著重重人影和炫目的灯光,与虞妍紧紧相缠。 聚光灯下,虞妍静静地望著他,眼底满是期待和深情。 贺迟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对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喊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虞妍笑了,笑容点亮了她的脸庞,甚至比头顶的聚光灯更耀眼。 然后,她重新转向麦克风。 “抱歉,刚才……是我的一点私心。” 她落落大方地承认。 “建筑於我,曾是安身立命的本领,是触摸世界的工具,是表达內心的语言。它记录了我来时的路,也见证了我一路的成长。这个奖盃,是对过去的告別,也是对未来的一种鼓励。” “未来,我可能会以新的身份,在新的领域继续学习、探索。但建筑赋予我的观察力、逻辑思维和对美与功能的追求,將永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感谢建筑,也感谢今晚在此的每一位,与建筑同行的你们。”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她微微鞠躬,拿起奖盃和证书,在持续不断的掌声中,步履从容地走下了舞台。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沉溺於私人情绪。 在给了所爱之人最郑重的承诺后,她迅速回归了今晚的主题,用一个建筑师的身份,为这段插曲画上了体面而完美的句號。 魅力,风范,担当。 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贺迟延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他的爱人,在属於她的高光时刻,在万眾瞩目之下,向他求了婚,给了他最渴望的名分和安全感。 虞妍一直都知道贺迟延要的是什么,而贺迟延想要的,她都想给,她都会给。 …… 当日,某財经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节目。 主播面带微笑,对著镜头播报: “下面来看一组財经快讯。” “备受瞩目的『筑·新锐』建筑设计大赛金奖结果已於今晚揭晓。” “获奖者是秦天集团继承人、近期在京市商圈崭露头角的虞妍女士,其作品《生长的年轮》以其独特的人文关怀和创新的生態理念获得评委会一致青睞。” “值得注意的是,在颁奖典礼现场,虞妍女士在其获奖感言中,向她的丈夫、博贺集团总裁贺迟延先生公开求婚,约定年底补办婚礼,成为当晚最动人的插曲。” “据悉,两人此前已低调成婚,此次公开互动,也被视为这对商界眷侣感情稳定、携手並进的甜蜜信號。” “另一方面,博贺集团总部迁址京市后的首份季度財报表现亮眼,核心业务增长稳健,新兴领域布局初显成效。” “贺迟延表示,博贺將立足京市,持续深化创新驱动与国际化战略。” “秦天集团在秦璃女士的掌舵下,近期於高端製造与生物科技领域连续落子,与博贺在部分產业链上形成协同效应。” “有观察人士指出,两家企业的深度联动,或將在京市乃至更广阔的商业版图上,勾勒出新的格局。” “好的,以上是本期財经快讯的全部內容……” 未来,虞妍和贺迟延会在属於自己的领域继续闪耀,也会在彼此的生命中紧紧依偎。 岁岁年年,常相见,常欢愉。 (正文完) 第261章 强强联姻1(番外) (番外if线:虞妍从未被调换,自小在秦家千娇万宠长大,是名正言顺的豪门继承人,她理性接受秦家和贺家的商业联姻,本以为联姻对象是同龄的贺凡,没想到订婚宴上,走来的是比她年长十岁、气场迫人的贺家当家人——贺迟延。双豪门,强强联姻,先婚后爱,就此开场。作精千金/冰山人夫) 飞机落地普吉岛,热浪混著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虞妍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白皙明艷的脸,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已经炸了。 最上面是她妈秦璃的:“落地了报个平安。” 再往下,是她爷爷的语音,点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哪怕在嘈杂的机场也清晰可辨:“妍妍啊,到地方了给爷爷发个消息!玩归玩,注意安全!联姻的事,爷爷不逼你,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虞妍撇撇嘴,手指飞快打字,先给她妈回:“到了,妈妈放心~爱你!” 然后给她爷爷发语音:“爷爷我到了!您別担心,我先玩几天,联姻什么的……我再考虑考虑,咱们回头再说。” 发完,她利索地关机,把手机塞进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走走走,艾玛!”她挽住身边金髮碧眼、同样戴著大墨镜的表姐,“逃离京市,拥抱自由。” 艾玛,虞妍姑姑沈静姝的女儿,中法混血,是个標准享乐主义者。 一听虞妍要逃婚度假,立刻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兼玩伴。 “妍,你知道你爷爷给你定的联姻对象是谁吗?”去酒店的路上,艾玛忍不住好奇。 “是陵城贺家的,具体是谁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虞妍靠在计程车椅背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热带风光,语气轻鬆。 “管他是谁,反正我不同意。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套。我爷爷就是年纪大了,被忽悠的,想一出是一出。” “万一是个帅哥呢?”艾玛眨眨眼。 “我身边缺帅哥?”虞妍轻嗤一声,“京圈里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帅的没脑子,有脑子的禿顶,不禿顶的玩得花。我寧可单著。” “也是。”艾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们这个圈子,看著光鲜,內里什么样彼此门清。 “所以啊,”虞妍伸了个懒腰,“先躲出来清净几天。等我爷爷冷静了,再回去慢慢磨。反正我不结,他们还能绑著我去民政局?” 车子停在临海的度假村。 办好入住,扔下行李,两人换了身舒服的裙子,直奔私人沙滩。 蓝天,白云,细软的白沙,清澈见底的海水。 虞妍找了个有遮阳伞的躺椅躺下,点了杯冰镇椰子汁,舒服地喟嘆一声。 这才是人生。 艾玛挨著她坐下,刷了会儿手机,忽然问:“妍,你刚刚说联姻对象是陵城贺家的?” “嗯,陵城贺家。”虞妍吸了口椰子汁,不在意道,“怎么,你知道?” “我查查。”艾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陵城贺家……博贺集团……贺老太太还健在,掌舵的是她小儿子,贺迟延,今年……三十五了。” “三十五?”虞妍挑眉,“那肯定不是他,我爷爷和奶奶谈的是姐弟恋,一直想让我找个年纪小的女婿赘进秦家,应该不能让我嫁个大我十岁的人吧。” “也是。”艾玛继续往下看,“贺迟延有个姐姐,姐姐的孩子才四岁,也可以排除。往下……哦,有个侄子,叫贺凡,跟你同岁,二十五。应该就是他了吧?” “贺凡?”虞妍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没听说过。” “看著照片……还行?”艾玛把手机递过来。 虞妍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著赛车服,靠在跑车边,长得还算周正,眼神里透著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就这?”虞妍嫌弃地移开目光,“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的,我爷爷什么眼光?” “不过贺家確实挺厉害的,博贺集团,產业遍布全国,最近好像在计划把总部迁到京市,势头很猛,跟你家確实门当户对。”艾玛客观评价,“商业联姻的角度,选贺家,你爷爷眼光毒辣。” “商业是商业,婚姻是婚姻。”虞妍不以为然,“我是那种愿意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个人幸福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艾玛笑道,“所以我们才在这儿晒太阳嘛。” 两人正说著,不远处,另一把遮阳伞下。 一个穿著浅灰色亚麻衬衫、白色长裤的男人,端坐在躺椅上。 他身姿笔挺,哪怕在度假胜地,也坐得端端正正。 面前的小圆桌上,放著一杯清水,和一份摊开的全英文財经报刊。 他戴著墨镜,看不清眼神,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这个跟度假气氛格格不入的人正是贺迟延。 他是刚刚的航班到的。 贺老太太亲自定的婚约,贺迟延没有异议。 博贺迁都京市,需要强有力的盟友。 秦家,无疑是最佳选择。 秦璃的铁腕,秦家的底蕴,在京市无人能及。 联姻,是最直接、最牢固的绑定方式。 至於结婚对象是谁,性格如何,在他这里,优先级排在对博贺有益之后。 只要对方是秦璃的女儿,是秦家承认的继承人,其他的,可以慢慢磨合。 贺老太太说人现在在吉普岛,让他提前见见。 於是,他来了。 没想到,刚在沙滩坐下不到五分钟,隔壁遮阳伞下的对话,就清晰地飘进了耳朵。 起初是两个年轻女孩的閒聊,他没在意。 直到“陵城贺家”、“贺迟延”、“三十五了”、“贺凡”、“我爷爷什么眼光”……这些关键词,接连不断地蹦出来。 贺迟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墨镜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金髮碧眼,热情外放。 另一个…… 黑髮如瀑,肌肤胜雪,躺在椅子上,身姿慵懒,像只晒太阳的猫。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 原来她就是虞妍。 和他想像中,或许会有些骄矜的大小姐形象,出入不大。 但,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一点。 对於她篤定联姻对象是贺凡这件事…… 贺迟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他刚放下杯子,身边就有人落座,带来一阵热带风情的男士香水味。 陆琛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配了条卡其色短裤,鼻樑上架著副骚包的渐变墨镜。 他一屁股在贺迟延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招呼侍者:“来杯莫吉托,多加薄荷。” 第262章 强强联姻2 陆琛语气八卦,“贺老三,我听说你要跟秦家联姻了?” 贺迟延没动,淡淡“嗯”了一声。 他一直觉得陆琛消息灵通得像个情报贩子。 “真是啊?”陆琛来劲了,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桃花眼。 “我听说那位大小姐,可是秦老爷子和秦璃的眼珠子,从小被秦、沈两家捧著长大的,金贵得很。我找人简单打听了下,嘖嘖,不得了。” 他卖了个关子,等贺迟延反应。 贺迟延没什么反应。 陆琛习惯了贺迟延这幅木头样子,自顾自往下说: “这位虞妍小姐之所以姓虞,是因为已故的秦家老夫人姓虞。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秦老爷子宠,秦璃更是把她当命根子,沈家那边也疼得不行。” 陆琛继续道,语气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而且啊,听说家里提了联姻,人二话不说,直接买张机票就飞走了。摆明了不乐意,不配合。贺三,你这未来媳妇儿,怕是不好相处哦。” 贺迟延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 “这些,我知道,所以?” 陆琛被这轻飘飘的话噎了一下。 “所以?”他挑眉,“我是提醒你,这位大小姐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联姻工具人。你要是真结这个婚,以后怕是有的头疼。” 贺迟延没接话。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旁边遮阳伞下那个慵懒的身影。 虞妍正侧头和艾玛说著什么,大概是被什么话逗笑了,墨镜下的红唇弯起一个明艷的弧度,露出一小排洁白的贝齿。 阳光洒在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皮肤白得晃眼。 她隨手撩了下被海风吹乱的长髮,指尖穿过髮丝。 確实,很打眼。 也的確,不像是个会乖乖听话、接受安排的联姻对象。 “那又怎样?”贺迟延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秦家的后代,该有的教养和头脑,总不会缺。其他的,不重要。” 陆琛一愣,隨即失笑:“行,你贺老三稳坐钓鱼台,反正到时候被作得头疼的又不是我。” 贺迟延没理他。 侍者送来莫吉托,陆琛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爽的口感让他愜意地眯起眼。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 虞妍换了身吊带碎花长裙,头髮编了个侧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 突然来了月经的艾玛可怜巴巴地蜷在床上,抱著热水袋,有气无力地冲她摆手:“妍,你吃完了帮我带点清淡的……海鲜粥或者汤麵回来就行……爱你……” 酒店的厨子今天休假,今天不提供点餐服务。 “知道了,你好好躺著。”虞妍拿起房卡和手机,“很快回来。” 度假村里那家口碑很好的泰餐厅叫“蓝象”,就在主泳池旁边,是半开放式的结构,木质装修配上暖黄的灯光,氛围很好。 虞妍走到门口,发现里面几乎坐满了,门口还有两三拨人在等位。 穿著传统泰国服饰的服务生小哥笑容抱歉地用英语告诉她:“不好意思小姐,现在没有空位了,需要等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或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有没有客人愿意拼桌?” 拼桌? 虞妍看著门口越聚越多等位的人,又想到房间里嗷嗷待哺的病號…… “好吧,我问问看。”她点点头,迈步走进餐厅。 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 基本都是成双成对,或者一家几口。 靠窗的四人桌……倒是有。 那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 背对著她的那个,穿著浅灰色亚麻衬衫,坐姿很端正,肩背挺阔,正低头看著菜单。 面对著她的那个,穿著花衬衫,戴副墨镜掛在领口,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表情生动。 看起来是祖国同胞。 就他们了。 虞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朝那张桌子走去。 陆琛正跟贺迟延吐槽他家老爷子逼他去相亲的事,说得口乾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穿著碎花长裙、明艷动人的亚洲女孩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他动作一顿,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脸……这气质…… 他下午才刚看过资料照片! 陆琛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桌子底下,踹了对面贺迟延的小腿一脚。 贺迟延正在看菜单上的一道冬阴功汤配料,小腿猝不及防挨了一记,眉头蹙了一下,抬眸看向陆琛。 陆琛没说话,只是拼命朝他使眼色,下巴朝著虞妍走来的方向猛点,表情精彩纷呈。 贺迟延顺著他的视线,微微侧头。 虞妍已经走到了桌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开口,声音清悦,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请问,可以拼个桌吗?餐厅没位置了。” 她站得近了,贺迟延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瞳仁很黑,看著人的时候带著点自然的骄矜,但並不让人討厌。鼻子挺翘,唇色是健康的嫣红。 和下午沙滩上那个身影对上了。 是她。 贺迟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淡淡移开,重新落回菜单上。 陆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贺老三这木头样,活该单身三十五年。 他立刻掛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爽朗:“当然可以,美女请坐,拼桌而已,小事。” 他说著,还非常绅士地起身,帮虞妍拉开了贺迟延旁边的椅子——这样虞妍就正好坐在了贺迟延身边。 “谢谢。”虞妍对陆琛笑了笑,顺势坐下,把隨身的小包放在一旁。 她身上带著淡淡的果香,混合著海风的味道,隨著她坐下的动作,飘进贺迟延的鼻腔。 “就你一个人吗?”陆琛主动搭话,眼神亮晶晶的。 “还有个朋友在房间,不太舒服,我过来吃点,顺便给她打包。”虞妍解释,拿起服务生刚放下的菜单,目光快速瀏览著。 “这样啊,那得点些清淡的。”陆琛很自然地接话,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这家的海鲜粥不错,汤粉也可以。哦对了,他们的椰子冰沙是一绝,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第263章 强强联姻3 “谢谢推荐。”虞妍抬头对他笑了笑,语气礼貌,“拼桌打扰两位用餐了,真是不好意思。这样吧,今晚这顿我请,就当感谢两位行个方便。” “那怎么行!”陆琛立刻反对,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拼个桌而已,哪能让女士请客?这说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不行不行,这顿必须我请!” 虞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撕巴弄得有点好笑:“真的不用客气,是我打扰了……” “让她请。” 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略显幼稚的爭夺。 虞妍和陆琛同时一愣,看向声音来源。 贺迟延合上菜单,隨手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琛那张写满“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脸上。 “她想买单,就让她买。”贺迟延语气没什么波澜。 陆琛不明白贺迟延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给人家女孩子的第一印象多差啊! 他简直想撬开贺迟延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是木头。 虞妍眨了眨眼,唇角微弯,“那说好了,我来请,两位想吃什么,隨便点,不用客气。” 点菜的过程很高效。 虞妍给自己点了份海鲜炒饭和青木瓜沙拉,给艾玛点了海鲜粥和清炒时蔬打包。 陆琛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个硬菜,咖喱蟹、烤虎虾、柠檬鱼…… 贺迟延只点了一份冬阴功汤和一份菠萝炒饭,清淡得让陆琛直撇嘴。 等菜的时候,陆琛充分发挥了他社交恐怖分子的特性,天南海北地跟虞妍聊。 他见识广博,说话风趣,很会带动气氛,但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虞妍也不是內向的人,加上陆琛確实有趣,两人聊得还挺投缘。 贺迟延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餐厅外的夜色里,或者落在自己面前的餐具上。 仿佛旁边两人的热闹与他无关。 只有虞妍偶尔因为陆琛某个夸张的形容笑出声,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时,他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清甜的果香。 还有她说话时,隨著语气微微晃动的小巧耳垂,上面缀著一颗简单的珍珠耳夹,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菜陆续上来了。 虞妍吃饭的样子很赏心悦目,吃到合口味的,眼睛会微微眯一下。 她记得要给艾玛打包,还特意让服务生把打包的粥和蔬菜用保温袋装好。 “你对你朋友真好。”陆琛啃著虎虾,含糊地说。 “她陪我出来玩,当然要照顾好。”虞妍理所当然地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贺迟延喝汤的动作很慢,每一勺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吃相极其斯文,甚至有种刻板的规矩感,一句话都没有,和对面大快朵颐的陆琛形成鲜明对比。 虞妍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吃饭时很专注,下頜线隨著咀嚼微微收紧,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侧面看,鼻樑真的很高,睫毛……好像也挺长的。 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得有点久,贺迟延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虞妍心里一跳,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对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贺迟延看著她,目光沉静,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喝他的汤。 虞妍:“……” 果然是座冰山。 跟国外热情的金髮帅哥差別很大。 不过,长得是真不错。 虞妍还挺吃这种长相的,非常硬朗周正的东方俊男。 饭后,虞妍叫来服务生买单。 陆琛还在那嚷嚷:“下次有机会约饭我来请,一定给我个机会!” 虞妍拿出信用卡递过去,等待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她妈秦璃。 “妈妈?”她接起来。 “在吃饭?” “嗯,刚吃完,在买单。”虞妍老实交代。 “玩得开心吗?钱够不够?不够跟妈妈说。” “够的够的,玩得很开心。”虞妍心里暖暖的,“妈妈你別担心我,我过几天就回去。” “嗯,注意安全。联姻的事……” “妈!”虞妍赶紧打断,“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哈,我先掛了,爱你!” 她匆匆掛了电话,接过服务生递迴的卡和帐单,签好字。 虞妍把卡收好,拿起打包袋和自己的小包,站起身,“谢谢两位今晚让我拼桌,我朋友还等著吃饭,我先回去了。” “我们送送你?”陆琛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很近的。”虞妍摆手,又对旁边也站起身的贺迟延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贺迟延的声音依旧平淡。 虞妍拎著东西,脚步轻快地走了。 陆琛一屁股坐回去,“这位大小姐,跟我想的还真不太一样,人还是不能对別人有刻板印象,这性格多好啊……贺老三,你以后的日子很有盼头啊。” 贺迟延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虞妍刚才坐过的位置。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然后放下餐巾,站起身。 “走了。” “哎,等等我!”陆琛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嘀咕,“不过你连话都没跟人家说几句,压根没给人家留下印象吧?” 贺迟延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餐厅外。 夜色已深,度假村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热带风情的轮廓。 远处传来隱约的海浪声。 “不急。”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反正,人已经见到了。 回到房间,艾玛正抱著热水袋,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狗血泰剧。 “我的粥……”听到开门声,她有气无力地抬起手。 “来了来了,海鲜粥,还热著。”虞妍把打包袋放在茶几上,又拿出清炒时蔬,“还有这个,补充维生素。” 艾玛立刻活过来似的,坐直身体,打开粥碗,香气四溢。 “呜……妍,你是我救命恩人。”她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虞妍去换了身睡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在艾玛旁边坐下。 “怎么样,好点没?” 第264章 强强联姻4 “吃了止痛药,好多了。”艾玛吸著鼻子,指了指电视屏幕里正在咆哮的男主角,“就是这剧太气人了,感觉男主女主都有病。” 虞妍瞥了一眼,对这种剧情不感冒,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是部轻鬆的美食纪录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电视。 过了会儿,艾玛喝完了大半碗粥,脸色好了不少。 “对了,你跟我说老板让你和別人拼桌,拼上了吗?” 虞妍想起餐厅里那两位,尤其是旁边那个沉默是金的冰山。 “拼上了……遇到两个中国人,还挺有意思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特別能说,一个……特別不能说。” “哈?”艾玛来了兴趣,“什么叫特別不能说?哑巴?” “那倒不是。”虞妍喝了口水,回忆了一下,“就是话特別少,全程基本没说话。长得倒是不错,是那种很周正的帅,鼻子特別高,睫毛也长,侧脸线条很绝。” 艾玛的眼睛瞬间亮了:“哟?有情况?我们大小姐春心萌动了?” “去你的。”虞妍瞪她一眼,“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长相。再说了,萍水相逢,吃顿饭而已,以后还能见到不成?” “那可不一定,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艾玛揶揄道,“说不定明天去浮潜又遇上了呢?” 虞妍没接话,脑海里却不自觉又闪过那人喝汤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和转过头看她时,那双眼睛。 確实……挺对她审美的。 “不过说真的,”艾玛凑近些,语气认真了点,“妍,你对你爷爷安排的联姻,到底怎么想的?” 提到这个,虞妍脸上的轻鬆淡了些。 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纪录片里厨师行云流水地处理食材。 “其实我也明白,爷爷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秦家和贺家联姻,从商业角度,绝对是强强联合,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对我们家,对博贺,都是好事。” “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觉得爱情大过天的人。商业联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强强联合,资源整合,共同抵御风险,开拓疆土……这些道理,我都懂。” 艾玛安静地听著,她知道虞妍其实很清醒,甚至有点过分理性。 这是从小在秦家那种环境里浸染出来的本能。 虞妍重新躺回沙发里,“联姻就联姻吧。反正大概率是开放式婚姻,他玩他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別给我惹麻烦,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当……多了个长期合作伙伴,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艾玛被她这说法逗笑了:“你这心態,倒是挺商业的。” “先不想这些了,明天我们去浮潜,我都预约好了,听说那片海域特別美,珊瑚和鱼群绝了!”艾玛振奋精神。 第二天,天气晴好。 虞妍和艾玛戴著遮阳帽和大墨镜,准时到了码头。 预定的快艇已经等在岸边,同船还有另外几对欧美情侣。 船刚要开,码头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 “等一下!” 虞妍和艾玛闻声望去,跑在前面那个,花衬衫,卡其色短裤,戴著墨镜,不是昨晚餐厅里那个特別能说的话癆帅哥是谁? 跟在他后面那个,正是昨晚那位特別不能说的冰山先生。 “是你们?”虞妍有些意外,摘下墨镜,和艾玛介绍道:“这是昨晚和我拼桌的那两位男士。” 陆琛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跑得更快了,扶著船舷稳住身体,对著虞妍和艾玛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嘍,又见面了,真巧啊!” 贺迟延也隨后不紧不慢地登船,对虞妍和艾玛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走到船尾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你们也去浮潜?”艾玛好奇地问,目光在陆琛和贺迟延身上转了转。 昨晚听虞妍形容,她大概能对號入座了。 “对啊!”陆琛很自来熟地挨著她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听说这边海域特棒,不来看看可惜了。没想到这么巧,又碰上了。” 快艇驶离码头,破开蔚蓝的海面,朝著远处的珊瑚礁海域飞驰。 海风迎面扑来,带著咸湿的气息和自由的味道。 陆琛是个閒不住的话癆,从登船开始,嘴就没停过。 他跟艾玛也迅速熟络起来,天南海北地聊。 艾玛也是个能聊的,两人一拍即合,嘻嘻哈哈,热闹得不行。 虞妍戴著墨镜,靠在船舷边,看著飞速后退的浪花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绿宝石般的小岛,心情也跟著飞扬起来。 只有贺迟延,始终安静地坐在船尾。 他戴著墨镜,靠著椅背,目光落在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似乎在欣赏风景,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海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短髮,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隨性的味道。 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强烈。 真是个怪人。虞妍心想。 但不得不承认,怪是怪,好看也是真好看。 简单的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杂誌大片的质感。 身材……目测也很好,肩膀宽,腰窄,腿长。 快艇在指定的浮潜点停下。 海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色彩斑斕的珊瑚和穿梭其间的鱼群。 大家换上浮潜装备,扑通扑通跳下水,艾玛留在船上。 虞妍水性很好,像条灵动的鱼,欢快地追著一群小丑鱼游。 贺迟延是最后一个下水的。 他动作不紧不慢,入水时几乎没什么水花。 他浮潜的姿势很標准,甚至有点过於標准,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追逐鱼群,缓慢地在水中游弋,安静地观察著海底世界。 偶尔看到一群特別漂亮的珊瑚,他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虞妍游过他身边时,恰好看到一只蓝色的小鱼从他面前悠閒地游过。 他微微偏了下头,视线追隨著那只小鱼,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 原来这座冰山,也不是完全对美景无动於衷嘛。 第265章 强强联姻5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浮潜了一个多小时,眾人尽兴而归。 回到快艇上,摘下面镜呼吸管,大家都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拍到了海龟!”陆琛举起他的水下相机,得意地展示屏幕,“看,离我超近。” 虞妍也凑过去看,照片拍得確实不错。 虞妍凑过去看陆琛相机里的照片,確实拍得不错,海龟慢悠悠的样子很可爱。 “拍得真好。”她由衷夸讚。 “那必须,专业水准。”陆琛得意地扬了扬相机,又看向贺迟延,“贺老三,你拍什么了?让我看看。” 贺迟延正在用毛巾擦头髮:“没拍。” “没带相机?” “带了。” “那怎么不拍?” “没什么好拍的。” 陆琛翻了个白眼:“暴殄天物,这么美的海底世界,你说没什么好拍的?” 贺迟延没理他,把擦过的毛巾叠好放在一旁,重新戴上墨镜,靠回椅背,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快艇返程,海风比来时更温柔些。 回到度假村码头,一行人陆续下船。 艾玛挽著虞妍的胳膊,两人走在前面,陆琛在旁边嘰嘰喳喳说著晚上要去哪家酒吧,贺迟延沉默地跟在最后。 走到通往別墅区的小径岔路口时,虞妍和艾玛正要往右拐,陆琛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也住这边?” 虞妍回头:“是啊,b区12號。” 陆琛眼睛瞪大了,指著旁边那条路:“我们住b区11號!就隔壁!” 艾玛也乐了:“这么巧?” 贺迟延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真是邻居了。”陆琛笑得更欢了,“晚上我们四个要不要一起吃饭?” “陆琛。”贺迟延打断他,声音平淡,“我晚上有视频会议。” 陆琛一噎,撇撇嘴,小声嘀咕:“工作狂……” 虞妍见状,笑著解围:“酒店今天恢復了点餐服务,我们晚上就在房间叫餐了。下次有机会再约。” “好吧……”陆琛有点遗憾,但也没强求,挥挥手,“那回头见。” 回到小院,艾玛倒在沙发上,摸著肚子:“饿了,点餐点餐,我要吃菠萝炒饭和冬阴功汤!” 虞妍拿起房间电话正要叫客房服务,门铃却响了。 是酒店管家,一位笑容可掬的泰国小哥,手里拿著几张设计精美的卡片。 “晚上好,女士们。今晚酒店將举办一场大型藏宝游戏,欢迎所有住客参加。这是游戏说明和入场券。”管家將卡片递给虞妍,用流利的英语介绍。 虞妍接过卡片看了看。 游戏规则很简单:参与者抽籤分组,两人一组,在度假村指定区域內寻找隱藏的“宝藏钥匙”,限时两小时。 找到钥匙最多的小组获胜,奖品是当地一位著名艺术家的手工艺术品,以及度假村主厨亲自烹製的大餐。 “听著挺有意思的。”艾玛凑过来看,“去玩玩?” 虞妍有点心动。 她骨子里有爭强好胜的一面,这种寻宝游戏正中下怀,而且她对这位艺术家挺感兴趣的。 “行,去玩玩。”她点头,又问艾玛,“你去吗?身体行不行?” 艾玛摆摆手:“我好多了,但不想动,你去吧,贏了把艺术品带回来给我瞧瞧就行。” “那我去了。” 虞妍扎了个高马尾,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中央草坪已经布置起来,串灯闪烁,音乐轻快,聚集了不少住客,气氛很热闹。 工作人员在入口处发放抽籤的彩色小球。 虞妍领了一个,是蓝色的。 她捏著小球,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想看看有没有落单的、看起来靠谱点的队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贺迟延和陆琛。 陆琛正拿著个绿色小球,跟贺迟延说著什么,表情激动。 贺迟延手里也被硬塞了一个球,脸色……有点冷。 “来都来了,玩一下嘛,多好玩啊,寻宝誒!你小时候没玩过吗?”陆琛试图说服。 贺迟延眉心微蹙:“没兴趣。” “球都在你手上了,弃权多不好。你看,大家都组队了……” 陆琛说著,眼尖地看到了走过来的虞妍,立刻眼睛一亮,“虞小姐,你也来玩啊?抽到什么顏色?” 虞妍举起手里的蓝色小球。 陆琛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绿色,又探头去看贺迟延手里的——蓝色。 “嘿!巧了!”陆琛一拍手,把贺迟延往虞妍那边轻轻一推,“他也是蓝色,你俩一组!” 贺迟延:“……” 虞妍也愣了一下,看向贺迟延。 “好巧。”虞妍对他笑了笑,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跟这座冰山一组……能沟通吗?能找到钥匙吗? 贺迟延垂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球,又抬眼看她。 “嗯。” 陆琛已经兴奋地去找他自己的队友了——一个看起来同样热情洋溢的巴西小哥。 工作人员开始宣读游戏规则和区域范围,並发给每组一张简易地图和一个用来装钥匙的小布袋。 工作人员是个笑容甜美的泰国姑娘,用带著口音的英语宣布了最后一个规则。 “为了增加游戏的协作性和趣味性,也为了防止『单人行动』,每组队友需要將手腕用这根特製的连接绳系在一起哦!” 她举起一根大约一米长的弹性编织绳,两端是柔软的魔术贴腕带。 “整个寻宝过程中,两位需要保持连接。另外,我们的『猎人』会在区域內巡逻,如果被猎人发现,你们需要交出一把已经找到的钥匙。所以,请务必小心隱蔽!” 底下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和笑声。 虞妍看著那根绳子,又瞟了眼旁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贺迟延。 跟这座冰山绑一起两小时?还要躲避猎人? 她已经开始觉得这个游戏可能没那么有趣了。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绳子和地图。 轮到他们时,虞妍主动拿起绳子的一端,利落地缠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扣好魔术贴,长度调整到適中。 既不会太近妨碍行动,也不会太长容易被绊到。 然后,她把另一端递给贺迟延。 “给。” 第266章 强强联姻6 贺迟延垂眸,看著递到面前的绳子和那只白皙的手。 他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同样利落地將腕带套上自己左手手腕,调整好鬆紧。 绳子绷直,两人之间隔著一米左右的距离。 “合作愉快。”虞妍扬起下巴,对他笑了笑。 既然要玩,那就认真玩。 就算队友是座冰山,她也要贏。 贺迟延回了一声:“合作愉快。” “游戏开始!”工作人员一声令下。 各组立刻拿著地图,四散开来。 虞妍快速扫了一眼地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度假村很大,游戏区域涵盖了花园、泳池区、部分公共沙滩和小径。 地图上標註了十个可能的藏宝点,但钥匙具体在哪个点,需要自己找。 “先去花园?”虞妍提议,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离他们最近的一片区域。 “嗯。”贺迟延没意见。 两人迈步朝花园走去。 一开始,步伐有点不协调。 虞妍步子轻快,贺迟延步伐沉稳。 绳子时紧时松,两人不得不下意识地调整节奏。 走了几步,虞妍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能不能走快点?” 贺迟延侧目看她:“是你走太快。” “我哪里快了?明明是正常速度。”虞妍不服,但脚下还是稍微放慢了点。 贺迟延也配合地调整了半步。 几番磨合,两人的步伐渐渐找到一种彆扭又和谐的频率。 花园里树影婆娑,灯光幽暗,很適合藏东西。 虞妍眼睛很尖,很快在一丛茂盛的九重葛花盆底部,摸到了第一把復古黄铜钥匙。 “开门红!”她得意地晃了晃钥匙,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小布袋里。 贺迟延的目光掠过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没说话,但视线开始更仔细地扫过周围的石雕、长椅缝隙和树洞。 很快,他在一个装饰性陶罐的內壁摸到了第二把。 “可以啊。”虞妍挑眉,没想到这座冰山找东西也挺利索。 贺迟延將钥匙递给她,她接过来放入布袋。 两人之间依旧没什么交流,但很默契。 他们一个负责扫描低处和细节,一个负责观察高处和整体,效率竟然不低。 十分钟內,找到了四把钥匙。 “运气不错。”虞妍心情大好,连带著看旁边这座冰山都顺眼了不少。 就在这时,远处小径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 是猎人! 两个穿著黑色制服、戴著夸张魔鬼面具的工作人员,正朝这边走来。 “快躲!”虞妍压低声音,下意识就往旁边一棵粗大的凤凰木后面拉。 贺迟延几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手腕被绳子一带,两人迅速闪到树后。 树干很粗,但躲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 虞妍紧贴著粗糙的树皮,贺迟延站在她外侧,因为绳子长度限制,两人距离极近。 猎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晃来晃去。 虞妍屏住呼吸,微微侧头,想从树干边缘看一眼情况。 贺迟延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动。 虞妍身体一僵,抬头看他。 黑暗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睫毛垂下,目光专注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手电光从他们藏身的树干前扫过,停了几秒,又移开。 脚步声渐远。 危险解除。 贺迟延鬆开手,后退了半步,拉直了绳子。 虞妍吐出一口气。 “走。”贺迟延低声道,示意她离开这里。 两人迅速离开花园区域,朝泳池方向移动。 泳池区灯火通明,人更多,但也更容易暴露。 “注意隱蔽。”贺迟延提醒。 “知道。”虞妍点头,目光已经开始搜寻泳池边的躺椅、吧檯角落和装饰性瀑布。 她借著灯光,很快在贝壳灯的褶皱里摸到一把钥匙。 贺迟延也摸出了一把。 虞妍对他比了个“六”的手势——加上这两把,他们已经有六把钥匙了。 贺迟延点了下头。 突然,泳池入口处又出现猎人的身影! 这次是两个,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这边!”贺迟延转身就往旁边一条通往spa区的幽静小径快步走去。 虞妍立刻跟上。 小径狭窄弯曲,灯光昏暗。 两人脚步很快,绳子绷紧。 拐过一个弯,眼看前面就是spa区的入口,灯光较亮,更容易暴露。 “不能过去,那边太空旷。”虞妍急道,目光快速扫视,发现旁边有一处茂密的芭蕉丛,后面似乎是个摆放清洁工具的小小凹角。 “那里!”她当机立断,反手抓住贺迟延的手腕,把他往芭蕉丛后面带。 贺迟延顺势跟著她钻了进去。 空间非常狭小,堆著几个水桶和拖把,勉强能容纳两人侧身站立。 他们几乎是紧贴著站在一起。 猎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从芭蕉丛外经过。 “刚才好像看到这边有人影?” “看错了吧?这里黑咕隆咚的。” “可能去spa区了,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去。 虞妍鬆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著贺迟延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结实,皮肤温热,能感觉到下面微微凸起的筋骨。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鬆开手,想往旁边挪一点,但空间实在太小,一动就碰到了后面的水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別动。”贺迟延的声音响在虞妍耳畔。 虞妍僵住不动了,为什么要在她即將和別人联姻的时候,遇上这样一场艷遇。 两人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静静站著,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身上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 她的发顶蹭到了他的下巴。 几十秒之后,贺迟延率先动了。 “走了。” 他侧身,先从狭窄的出口退了出去。 虞妍跟著钻出来,脸颊在黑暗中滚烫。 她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把那股莫名的心悸压下去。 “继续。”贺迟延已经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只有耳朵有点红。 “哦。”虞妍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两人配合越发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意图。 找到钥匙的速度也很快。 地图上標註的点几乎被他们扫荡了一遍。 当游戏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他们的小布袋里,已经装了九把钥匙。 第267章 强强联姻7 “哇,你们找到这么多?”回到中央草坪集合点,陆琛凑过来,看了眼虞妍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看自己和巴西队友找到的五把,哀嚎一声。 “你们俩是开了天眼吗?” 贺迟延没理他,低头解自己手腕上的魔术贴。 虞妍也解开了自己的,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对陆琛挑眉一笑:“实力,懂吗?” 工作人员开始清点各组的钥匙数量。 毫无悬念,虞妍和贺迟延这组以九把钥匙的成绩,获得了第一名。 “恭喜两位!”主持人將奖品递给虞妍和贺迟延,是艺术家用当地稀有木材雕刻的、造型优雅的飞鸟摆件,工艺精湛,栩栩如生,一人一个。 “另外,这是主厨特製大餐的用餐券,两位隨时可以预约享用。” 虞妍开心地接过奖品和餐券,眼睛亮晶晶的。 贏游戏的感觉,真不错。 “谢啦。”她转头,对身边的贺迟延晃了晃手里的飞鸟,“合作愉快。” 贺迟延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微微頷首。 “嗯。” 陆琛凑过来,打量著那飞鸟:“不错啊这奖品。誒,你们这顿大餐,打算什么时候吃?带上我唄?” “可以,等吃的时候我叫你。”虞妍道,“我先回去了,艾玛还等著我呢。” ……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鸟鸣先於虞妍的手机闹铃將她唤醒。 她伸了个懒腰,想起昨晚的寻宝游戏和那个沉默但可靠的冰山队友,嘴角弯了弯。 萍水相逢,还挺有意思。 她趿拉著拖鞋,拉开落地窗,走到小院的私人露台上。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身心舒畅,决定做会儿瑜伽。 就在这时,院门处的门铃响了。 这么早?酒店服务? 虞妍走到院门口,透过雕花铁门的缝隙往外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外站著的人,是贺迟延。 “你……早啊。”虞妍有些意外,拉开门。 “早,打扰了。” “不打扰,有事吗?”虞妍靠在门框上。 贺迟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那张主厨特製大餐的用餐券。 “这个,给你。” 虞妍没接,疑惑地看著他:“给我?这是我们俩一起贏的。” “我用不上。”贺迟延言简意賅,“今天早上的飞机,回国。” 虞妍眨了眨眼。 他要走了? 这么快? 哦,对。 本来就是偶遇的陌生人,度假结束,自然要各回各家。 只是……没想到告別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哦……”虞妍接过那张质地硬挺的餐券,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券角,“那……谢谢了。我和艾玛去吃。”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餵。”虞妍忽然开口叫住他。 贺迟延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虞妍问。 贺迟延看著她,没说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 虞妍开始后悔自己这突兀的一问了。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贺迟延说,“再告诉你。” 说完,他对她微微頷首,转身,迈著那双长腿,沿著小径,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虞妍站在院门口,手里捏著那张还有点他掌心余温的餐券,看著空荡荡的小径,半晌没动。 下次再见面? 世界这么大,人海茫茫,两个只在度假岛有过短暂交集的陌生人,下次再见面的概率,有多大? 大概……微乎其微吧。 算了,只是一次偶遇而已。 一个长得特別对她胃口的冰山帅哥。 一场有点刺激、有点心跳加速的寻宝游戏。 一次……短暂到还没来得及交换名字的邂逅。 仅此而已。 她活了二十五年,见过的好看的、优秀的男人多了去了,不至於为了一场萍水相逢患得患失。 只是有一点点可惜。 可惜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这张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了。 虞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悵然压下去,转身回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门。 “谁啊?这么早。”艾玛顶著一头乱髮从房间里探出头,睡眼惺忪。 “隔壁那个冰山。”虞妍晃了晃手里的餐券,“他来告別,说今天回去,把餐券送我们了。” “走了?”艾玛清醒了些,趿拉著拖鞋走过来,接过餐券看了看,“这么急?我还想著今天约他们一起吃个饭呢。” “人家有工作唄,看著就是个大忙人。”虞妍走到露台的藤椅上坐下,抱起膝盖,看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走了也好,省得……” “省得什么?”艾玛在她对面坐下,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点极其细微的异样。 “省得我总忍不住想,他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虞妍半真半假地嘆气,“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老是板著,多浪费。” 艾玛乐了:“哟,我们大小姐对那张脸是有多满意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虞妍理直气壮。 她说著,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啦,洗漱,吃早饭,然后想想今天去哪玩。” 她转身进屋,背影瀟洒,脚步轻快。 与此同时,前往机场的车上。 贺迟延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陈路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老板。 托老板的福,他也跟著度了几天的假。 老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 但跟了贺迟延多年的陈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老板的心情……似乎不差? 是因为和秦家小姐的见面很顺利? 陈路不敢问,默默收回视线。 贺迟延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热带风景。 棕櫚树,鸡蛋花,蔚蓝的海。 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想。 第268章 强强联姻8 普吉岛的阳光和海风,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能把人骨头里的那点焦虑和烦躁都晒化、吹散。 虞妍在岛上足足赖了一个月。 每天睡到自然醒,晒太阳,游泳,潜水,和艾玛一起探索岛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店和美食。 偶尔,她会想起那个沉默的冰山。 但也只是偶尔。 像海面上偶尔掠过的飞鸟影子,倏忽而过。 一个月的时间,她晒黑了半个色號,从冷白皮变成了暖白皮,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饱满鬆弛。 是时候回去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回京的飞机上,虞妍看著舷窗外棉花糖似的云层,心里异常平静。 联姻就联姻吧。 她想通了。 就像她跟艾玛说的,商业联姻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 这些道理,她从小就懂。 而且,对方是贺家。 博贺集团,实力毋庸置疑,和贺家绑在一起,对秦家,对她自己未来接手家业,都是巨大的助力。 感情? 可以慢慢培养。 就算培养不出来,各取所需,各玩各的,也不是不能过。 她没那么矫情。 飞机落地京市。 秦璃亲自来接机。 看到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秦璃眼里闪过笑意,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玩够了?” “玩够了,妈妈。”虞妍回抱秦璃,声音带著撒娇的尾音,“想你了。” “想我还不早点回来。”秦璃嗔怪地拍了下她的背,拉著她上车,“瘦了,也黑了,回家让厨房好好给你补补。” “妈,联姻的事……”车上,虞妍主动提起。 秦璃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你要实在不想结就不结。” 虞妍摇头,看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商业联姻,强强联合,我明白的。对方是贺家,我接受。”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著点公事公办的冷静。 秦璃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 “妍妍,妈妈不逼你。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和你爷爷说……” “我愿意的,妈妈。”虞妍转头,对母亲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真的。” 既然她做了决定,必然有她的考量。 “好。”秦璃点头,“那妈妈就放心了,贺家那边,我让你爷爷去联繫,儘快把婚事定下来。既然你同意了,那就早点办,也省得夜长梦多。” “嗯,听妈妈的。” 回到秦家老宅,免不了被秦老爷子拉著念叨了一通。 老爷子听她鬆口同意联姻,又乐呵呵地让秘书去准备厚礼,亲自给贺家那边打电话。 两家长辈一拍即合,效率高得惊人。 订婚的日子就定在了三天后。 按照约定,小夫妻婚后主要住在京市,以后去陵城的机会不多。 所以订婚宴定在了陵城,贺家的主场。 出发去陵城的前一晚,虞妍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檯前,拿著ipad,第n次瀏览贺凡的资料。 公开信息不多,主要是些八卦周刊的边角料。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著赛车服或潮牌,笑容玩世不恭。 长得……確实还行,是那种时下流行的小鲜肉长相。 “贺凡……”虞妍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撇了撇嘴。 算了,就当养个吉祥物。 要求別太高。 她关掉ipad,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订婚宴,不能太隨意,但也不用太隆重。 毕竟,两边的主角可能都不太乐意。 次日,陵城,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 落地窗外是这座南方经济重地璀璨的夜景,江面倒映著霓虹,流光溢彩。 厅內布置得简约却不失格调,巨大的圆桌铺著米白色桌布,中央是新鲜空运来的白色蝴蝶兰。 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媒体,没有閒杂人等,只有两家长辈和必要的服务人员。 这更像一场商业会谈,而非传统意义上的订婚宴。 秦家到得早,贺家老太太也到的早。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盘著核桃,和贺老太太敘话。 秦璃坐在他右手边,气场全开。 沈雋明坐在秦璃旁边,儒雅温和。 虞妍坐在秦璃身边。 她坐得笔直,表情管理到位,唇角带著標准的社交微笑,看起来优雅得体,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不耐烦,像小火苗似的,时不时窜一下。 只有五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贺凡居然还没到。 就算这场联姻双方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服务生安静地添茶倒水,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茶香和花香。 秦老爷子低声和贺家老太太说著什么,沈雋明偶尔附和两句。 虞妍端起面前的骨瓷杯,抿了口温度正好的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虞妍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过去,然后,顿住。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走进来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白衬衫,繫著同色系领带。 肩宽腿长,身姿笔挺,每一步都带著沉稳迫人的气场。 他的脸…… 鼻樑高挺,下頜线清晰利落,薄唇微抿,眉眼深邃。 是那个在普吉岛说下次见面再告诉她名字的……艷遇对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虞妍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贺迟延已经走到了桌边。 他的目光先礼貌地掠过秦老爷子、秦璃和沈雋明,微微頷首致意:“秦老,秦总,沈总,抱歉,久等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虞妍脸上。 四目相对。 “虞小姐,你好。” “我是贺迟延。” 虞妍脸上的標准微笑僵住了,瞳孔因为震惊微微收缩。 她以后要喊她的艷遇叫小叔! 但虞妍毕竟是虞妍。 短暂的震惊和石化后,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和理性迅速回笼。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对贺迟延伸出手。 “贺先生,你好。” 贺迟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一触即分。 虞妍重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飘向门口。 贺凡呢? 他小叔都来了,他这个正主儿怎么还没到? 让长辈代为出席订婚宴算什么,给她下马威,还是压根没把她、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第269章 强强联姻9 一股火气窜了上来。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怠慢过。 联姻之事,就算她再不情愿,秦家该有的礼数和诚意一分没少。 爷爷、妈妈、爸爸全都到场,给足了贺家面子。 结果贺家就奶奶和小叔来?贺凡本人人影都不见? 虞妍的唇角依旧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贺先生,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贺凡怎么没来?”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秦老爷子轻咳一声。 沈雋明有点不明所以。 贺老太太同样有些懵。 秦璃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是不是把贺凡当成她的联姻对象了! 真是好大一个误会。 “他来做什么?”贺迟延的声音依旧平稳。 虞妍心里那火“蹭”地一下又窜高了些。 听听这语气! 多理所当然! 多不把人放在眼里! “今天毕竟是订婚宴,主角不到场,似乎不太合適吧?还是说,贺家觉得,这场婚事无足轻重,所以他本人来不来都一样?” 贺迟延缓缓开口: “我想,虞小姐可能有些误会。” “要和你结婚的,是我。” “所以,贺凡来不来,不重要。” 开什么国际玩笑?! 虞妍猛地转头,看向爷爷。 秦老爷子对她眨了眨眼:我没告诉你吗? 哦,我年纪大了,可能真的忘了。 秦老爷子乾咳一声,移开视线,假装欣赏窗外。 这乌龙…… 难怪他说下次见面再告诉她名字。 信息量太大,虞妍需要时间消化。 贺迟延似乎並不急著等她消化完。 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秦老爷子:“秦老,关於两家合作的具体细节,以及后续的一些安排,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秦老爷子也从遛號状態切换回来,点点头:“好,边吃边聊,妍妍,吃饭。” 普吉岛的时候,虞妍还觉得可惜,觉得以后见不到了。 见不到个鬼,以后天天见,还得睡一张床上。 餐后甜品和水果上来,长辈们的谈话也进入了相对轻鬆的尾声。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秦老爷子和贺老太太一锤定音。 “具体的仪式,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著办。我们老人家,就不多干涉了。” “是。”贺迟延頷首。 “妍妍,”秦璃看向女儿,“你和迟延,婚前可以多接触,多了解,不著急回京,让迟延陪你在陵城玩几天。” 家长都走了之后,虞妍抱起手臂,看著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男人。 “在吉普岛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对吗?” “嗯。”贺迟延承认得很乾脆。 “那你……耍我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没有耍你。”贺迟延解释道,“只是觉得,那样的见面方式,比正式的相亲,或许更自然一些。” 虞妍失笑,算了,不计较了,如果联姻对象是这张脸的主人…… 有点赚到了的感觉。 毕竟,她原本以为要面对的是贺凡那种一看就脑子不太清醒的二世祖。 结果兜兜转转,居然是这位在普吉岛让她小小惊艷的冰山先生。 而且,从商业角度,贺迟延的价值,显然远超贺凡。 博贺集团的实际掌舵人,能力和手腕毋庸置疑。 至於感情…… 商业联姻的本质是利益结合,感情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 贺迟延显然也是同类人。 这很好。 当然,如果能顺便享受一下他的美色,那就更好了。 “我们现在很自然吗?”她问。 “还可以。”他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行吧。”虞妍放下手臂,姿態放鬆了些,“反正,木已成舟。” “我仔细想了想,如果联姻对象是你,比我预想的情况,好太多了。” 贺迟延的眉梢动了一下。 “至少,”虞妍歪了歪头,“看著顺眼多了。” 贺迟延看著她。 “我的荣幸。”他平静地回应。 “所以,”虞妍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仰头看他,“未婚夫,我妈让你陪我在陵城玩几天。你准备……带我怎么玩?” “你对陵城熟悉吗?”他问。 “不熟,第一次来。”虞妍老实回答。 贺迟延点点头,似乎在思考。 “我稍后可以整理一份陵城的景点、美食和特色活动清单,做成ppt。你可以先看看,选出感兴趣的,再根据你的选择,制定具体的行程。” 虞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ppt?” “嗯。”贺迟延肯定道,“ppt格式,会比较清晰直观。包括每个地点的简介、最佳游览时间、注意事项,以及我的个人评价和推荐指数。” 虞妍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迟延,”她笑弯了眼睛,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是真的打算要给我做旅游攻略ppt?” 贺迟延看著她笑得发亮的眼睛,顿了顿:“效率更高,也避免遗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虞妍摆手,努力收敛笑意,但嘴角还是高高扬起,“就是……挺新鲜的。” 她活了二十五年,追她的人能绕京市三环一圈。 送花的,送礼物的,包餐厅的,安排旅行的……什么浪漫招数没见过。 但给她做旅游攻略ppt的…… 贺迟延是头一个。 实在是很老派一个男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虞妍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行啊,”她爽快点头,“那我就等著收贺总的ppt了。要求不高,图文並茂就行,最好再有点数据分析,比如哪家餐厅的评分方差最小,哪个景点的客流高峰预测什么的。” 她故意逗他。 贺迟延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客流数据可以调取近期公开的旅游平台数据做参考,餐厅评分方差分析也有价值。不过今晚时间有限,初步版本可能不会包含太复杂的建模分析。”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虞妍这次是真的服了。 “贺迟延,”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却带著笑意,“我收回刚才的要求,都是开玩笑的,我不是特种兵,旅行最喜欢的就是在酒店床上睡觉,你隨意给我安排就行,真的。”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虞妍莫名觉得,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好像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第270章 强强联姻10(修) “对了,”贺迟延话锋一转,“今晚的安排,需要先確认一下。” “嗯?”虞妍抬眼看他。 “你是计划在酒店休息,”贺迟延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还是,去我那边?” 虞妍愣了一下。 这话题跳得是不是有点快? 刚才还在討论旅游攻略,转眼就跳到晚上睡哪儿了? 她眨了眨眼,看著贺迟延那张一本正经、看不出半点旖旎心思的俊脸。 这位先生,在这方面,可是一点也不老派啊。 简直是进展神速。 “未婚夫,”虞妍微微歪头,“我们这才正式订婚不到一小时吧?这进度是不是……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贺迟延没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任何不妥。 “按照两家长辈敲定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领证结婚的日子会安排在下个月。” “也就是说,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从法律上的未婚夫妻,变为实际上的夫妻。”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用来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作息规律、个人偏好,以及共同居住空间的功能分区和物品收纳逻辑,是必要且紧迫的。” 虞妍听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嘆为观止。 听听这用词。 共同居住空间的功能分区和物品收纳逻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规划什么重点项目。 “所以,”贺迟延总结陈词,目光看著她,“提前开始同居生活,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婚后因生活习惯差异產生不必要的摩擦,提升共同生活的舒適度和协调性。” 他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如此正义凛然。 虞妍被他说服了。 仔细想想,贺迟延说得没错。 既然结局已定,过程就该高效推进。 提前磨合,总好过婚后鸡飞狗跳。 而且……她確实有点好奇,这位未婚夫私底下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个样板间。 “行。”虞妍爽快点头,站起身,“那劳驾贺总,陪我回酒店拿趟行李?” 贺迟延頷首:“应该的。” 车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虞妍下车,贺迟延也跟著下来。 “我陪你上去。”他说。 “不用,我就一个行李箱,很快。”虞妍摆摆手,她来的时候就没打算长住。 贺迟延却已经走到她身侧:“一起。” 虞妍挑挑眉,没再坚持。 电梯到达顶层套房楼层。 虞妍刷卡进门,她的行李箱就摊开在客厅中央,里面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护肤品。 “等我十分钟,很快。”她说著,走进臥室。 贺迟延站在客厅,没有坐,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 很標准的奢华套房,没什么个人痕跡。 他的视线落在摊开的行李箱上,里面东西摆放得……略显隨性。 衣服是捲起来的,但卷得不太整齐。护肤品和零碎物件散放在夹层。 强迫症有点发作。 他忍了又忍才没动手整理。 几分钟后,虞妍抱著几件衣服从臥室出来,看到贺迟延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得像棵松。 “你还真就干站著啊?”她有点好笑,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行李箱的空隙,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箱子,拉上拉链。 贺迟延的目光在那合得並不完全平整的箱子上停留了一秒。 “好了,走吧。”虞妍拍拍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贺迟延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拉杆。 “我来。” 虞妍也没客气,鬆了手,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下楼,上车。 车子驶向贺迟延在陵城的住所。 “你平时一个人住?”虞妍隨口问。 “嗯。” “房子大吗?” “够用。” “哦。”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但虞妍不觉得尷尬,反而有点想笑。 真是惜字如金啊。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清一色的低层大平层,私密性极好。 贺迟延的房子在顶楼,带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 入户电梯直接入户。 门是指纹锁,贺迟延按了指纹,门“咔噠”一声打开。 他侧身,示意虞妍先进。 虞妍走进去,第一感觉是——亮,乾净,空。 她换上一次性拖鞋,站在玄关处,环视这个家。 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大面积留白,线条利落。 客厅大得有些空旷,只有一组看起来坐感很硬的灰色沙发,一张长方形大理石茶几,和对面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 书架上整齐码放著书籍和文件盒,分门別类,一丝不苟。 地板光可鑑人,茶几上除了一盆绿萝,別无他物。 乾净,整洁,但也……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跟她想像中差不多,又比想像中更样板间。 “贺迟延,”她转过头,“你家里有种隨时要拆迁的感觉。” 贺迟延將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闻言,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 “我不需要太多东西。” “看出来了。”虞妍走进去,手指拂过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你这地方,適合拍那种性冷淡风的家居gg。”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几株低矮的绿植,一张孤零零的躺椅。 “惨了,”她忽然嘆了口气,转过身,背靠著巨大的玻璃窗,看向贺迟延,眼神里带著点同情,“贺总,你可能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贺迟延解西装扣子的手微微一顿:“什么心理准备?” “你是极简主义,而我,是个妥妥的极繁主义,跟我结婚以后,”虞妍摊手,“我们的家,恐怕很难维持现在这种状態了。”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数:“我房间里有五个等身的大娃娃,几十个中小型玩偶,还有一整面墙的手办和盲盒。我喜欢养多肉,但总是养死,所以会不断买新的。” “我还有两只猫,一只布偶叫年年,一只金渐层叫有余,都挺能掉毛,而且喜欢把东西推到地上。哦对了,还有两只狗,一只边牧叫闪电,精力旺盛,需要大量运动,另一只是柯基,叫墩墩,腿短但拆家能力一流。” 她每说一项,贺迟延的眉心似乎就跳动一下。 第271章 强强联姻11 “它们偶尔会打架,掉毛是季节性爆发,换毛季的时候,我们家就像下雪。还有,我的东西可能不会摆得这么有秩序。” 她指了指那空荡荡的茶几和整齐的书架,“我习惯把常用的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 她说完,眨了眨眼,看著贺迟延,等待他的反应。 是皱眉?是抗拒?还是拒婚?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会儘量习惯。” “嗯?”虞妍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我適应性比较强。”贺迟延补充道,“而且,我也养狗。” 这下轮到虞妍惊讶了:“你养狗?” 她实在无法想像这座冰山养毛茸茸宠物的样子。 “嗯。”贺迟延点头,“一只萨摩耶,养在老宅我母亲那里,叫福福。我每周会回去看它。” 萨摩耶,微笑天使。 虞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贺迟延穿著一丝不苟的西装,被一只热情似火、毛髮蓬鬆的萨摩耶扑个满怀的画面。 有点违和,又有点可爱。 “它比较活泼,需要大的活动空间,也需要人陪,老宅有院子,也有佣人陪。”贺迟延解释了一句,解释了为什么没把狗带到这里。 她在心里给贺迟延默默发了张好人卡。 她点点头,语气轻快起来,“那就合作愉快,未婚夫,希望我们未来的家,不会让你太头疼。”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对她微微頷首,然后走到客厅那面书架墙前,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一扇隱藏的滑门向侧方滑开,露出后面一条走廊和几扇房门。 “你的房间在这边。”贺迟延侧身示意。 虞妍拉著行李箱走过去,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好傢伙,这家跟密室似的。 走廊里同样乾净得过分,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 贺迟延推开右手边第一扇门。 “这间是客臥,朝南,带独立卫浴,床品都是新的。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虞妍走进去。 房间很大,同样极简风格,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同色系的床头柜和衣柜,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连著一个小阳台。 床品是浅灰色的,质感很好。 除了床、柜子和一盏落地灯,屋里什么都没有。 “挺好。”虞妍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对靠在门框上的贺迟延笑了笑,“谢啦。” “不客气。”贺迟延站直身体,“你先收拾,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叫我。” “好。” 贺迟延带上门离开了。 虞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拉开衣柜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她打开行李箱,把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掛进衣柜,又把护肤品摆上洗漱台。 做完这些,她扑到床上,打了个滚,低精力人群就是这样,做一点事情就累了。 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在为要跟贺凡联姻而鬱闷,现在就住进了贺迟延的家,並且发现未婚夫是普吉岛的艷遇对象。 躺了大概二十分钟,虞妍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隔壁书房的门虚掩著,虞妍没去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 她走到那面书架墙前,仰头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书。 大部分是商业、经济、管理类,还有很多外文原版,分门別类,排列得一丝不苟。 中间几层放了些艺术、建筑和设计类的书,甚至还有几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古籍。 虞妍隨手抽出一本讲宋代园林的书,翻开,里面竟然有详细的批註,字跡劲瘦有力,是贺迟延的字。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几页,又放回去。 目光扫过书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相框。 她凑近看了看。 照片似乎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 里面是少年时期的贺迟延,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著奖盃,表情是同龄人少有的沉稳,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现在的轮廓。 虞妍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冰山小时候,也是会笑的啊。 厨房是开放式的,一尘不染,各种厨具电器齐全,但看起来使用频率极低。 中岛台上放著一个平板,虞妍隨手点亮屏幕,锁屏是一张萨摩耶吐著舌头的照片。 是福福。 逛了一圈,书房的门开了。 贺迟延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轻薄笔记本。 “收拾好了?”他问。 “嗯,就那点东西。”虞妍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贺迟延走到她斜对面的沙发坐下,將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打开。 “关於未来几天你在陵城的行程,我做了个初步规划。”他边说边將屏幕转向虞妍。 虞妍凑过去看。 果然是个ppt。 封面標题:《陵城三日游初步方案(草案)》。 下面还有小字:匯报人:贺迟延。日期:今日。 虞妍往下翻。 第一页是目录,清晰罗列了“行程概览”、“每日详细安排”、“备选方案”、“注意事项”和“应急预案”。 第二页是行程概览,用甘特图展示了未来三天的活动安排,时间精確到半小时。 第三天晚上標註了一个星號,备註是:“返程航班预订(待確认时间)”。 虞妍看得嘆为观止。 “贺总,”她抬起头,表情诚恳,“你做这个……花了多久?” 贺迟延看了眼时间:“大约十五分钟,收集资料和筛选比较耗时。” 虞妍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她继续往下看详细安排。 第一天(也就是明天)的行程从早上九点开始,第一个项目是:“陵城博物馆参观(预计时长2.5小时)”。 虞妍的眉毛挑了起来。 九点出发? 开什么玩笑。 她假期刚结束,时差还没倒明白,现在让她九点起床出门,不如杀了她。 “这个九点出发……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贺迟延看著她:“博物馆九点开馆,避开人流高峰,参观体验更佳。这个时间是我根据近期客流数据模擬得出的最优解。” 虞妍点点头,“但我起不来。” 贺迟延:“……” 第272章 强强联姻12 “我假期刚结束,作息还没调整过来。”虞妍理直气壮,“而且,我旅行最討厌的就是赶行程。睡到自然醒,隨心所欲,才是度假的精髓。” 她看著贺迟延微微蹙起的眉心,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们是婚前適应期。我觉得,適应彼此真实的生活节奏,比打卡景点更重要,你说呢?”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 “有道理。”他点头,拿起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操作。 几秒钟后,他把屏幕重新转向虞妍。 行程表上,第一天所有的活动时间,整体向后顺延了两个小时。 出发时间变成了上午十一点。 “这样呢?”他问。 虞妍看了看,满意了。 “可以,十一点我能起来。” 解决了时间问题,她继续往下看行程。 第二天安排了去陵城周边的一个古镇,第三天是城市观光和购物。 “行程我没意见,”她合上电脑,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著贺迟延,“不过贺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的日常作息,一般是怎样的?” 贺迟延如实回答:“工作日,早上六点起床,晨跑或健身四十分钟。七点半早餐,八点出发去公司。晚上如果没有行程,通常七点左右到家,处理邮件或阅读。十一点前休息。” “周末呢?” “作息基本一致,晨练时间延长。可能会安排高尔夫或其他运动,或者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 虞妍听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长长地、长长地嘆了口气。 “贺迟延。” “嗯?” “我们俩,怕是睡不到一个频道上了。” 贺迟延:“?” 虞妍掰著手指头给他算:“我,留学几年,別的不说,把作息彻底过成了漂亮国时间。不上班的时候,我能睡到下午一点。上班……那也得挣扎到最后一秒。晚上是精神最好的时候……凌晨一两点睡是常態。” 贺迟延的眉头蹙了一下。 显然,这个作息差异確实太大了。 虞妍真的有些发愁了,“按照你这个作息,我们以后万一……要履行一下夫妻义务什么的……” “是不是还得提前预约,控制时间,十一点之前准时结束。” “天,那也太地狱笑话了。 虞妍说完,自己先乐了。 贺迟延坐在对面,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虞妍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廓,泛起了很淡很淡的一层红。 冰山先生这是……害羞了。 虞妍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笑意憋回去,摆出一副认真探討问题的架势。 “所以,关於这个问题,贺总有什么高见?我们得提前达成共识,避免未来產生时间衝突。” 贺迟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从效率最大化和减少摩擦的角度出发,可以约定一个固定频率和时间。” “比如,”他顿了顿,“每个月,选定一天。那天我们可以互相协调作息,预留出足够的时间。其他时间,按照各自习惯生活,互不干扰。” 虞妍眨了眨眼。 每个月,一天。 一年十二次。 这频率实在很养生。 她没忍住,目光下意识地在贺迟延那张俊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被西装裤包裹的、看起来很有力的长腿。 这身材,这长相,这正当盛年的年纪…… 一个月就一次。 该不会是……力不从心吧? 虞妍赶紧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想”。 但念头这东西,一旦冒出来,就有点剎不住车。 她忽然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后面的什么频率啊时间啊,都是空中楼阁。 虞妍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认真。 “贺总,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先跟你確认清楚。” 贺迟延看著她瞬间切换成谈判模式的表情,微微頷首:“请说。” 虞妍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虽然对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问这个问题有点天方夜谭,但我相信世界上还是有坚守忠贞的好男人的。你,是处男吗?” 空气突然安静。 贺迟延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冰壳,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眼眸里,罕见地掠过愕然和无措。 耳根那抹刚刚褪下去的红,又以更迅猛的速度捲土重来。 虞妍知道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冒犯。 但对她来说,这很重要。 她在某些方面,有著非常坚定的立场。 比如,处男情结。 如果对方不是处男,那这场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婚姻,就真的纯粹只剩下利益了。 贺迟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虞妍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是。” 虞妍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嘴角向上扬起,眼睛里漫上真实的笑意。 “很好。”她点点头,语气轻快,“那我们在这个基本前提上,达成一致了。” 贺迟延看著她瞬间阴转晴的脸,发现自己好像……並不反感她这种直白到有点莽撞的坦诚。 虞妍又想起什么,“在正式领证之前,我们最好各自去权威的医疗机构,做一套全面的婚前体检。包括但不限於常规项目、遗传病史筛查,以及……” “相关功能的检查,確认彼此身体健康,没有隱瞒的疾病或问题。你觉得呢?” 贺迟延点了点头。 “合理,还有,关於你所在意的问题,现代医学已经有手段可以检验,我会安排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虞妍拍板,心情大好,连带著看贺迟延都觉得更顺眼了。 长得帅,有能力,是处男,还讲道理。 这联姻对象,还不赖。 谈完了严肃的婚前体检议题,虞妍觉得有点渴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厨房。 “有喝的吗?” 贺迟延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冰箱里有矿泉水,还有苏打水和果汁。需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我自己来。”虞妍拉开双开门冰箱。 冷藏室里整齐码放著几排不同品牌的矿泉水,几罐无糖苏打水,还有两盒低脂牛奶。 第273章 强强联姻13 虞妍拿了瓶苏打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贺迟延就站在中岛台另一侧,静静看著她喝水。 他个子很高,虞妍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我有点累了,想洗个澡早点休息。”虞妍放下水瓶。 贺迟延点头,“洗漱用品在柜子里,都是新的。” “好,谢啦。”虞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这有吹风机吧?” “在浴室镜柜下层。” “ok。” 回到房间,虞妍拿出睡衣和洗漱包。 睡衣是真丝的,很轻薄,是她喜欢的雾霾蓝。 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乾湿分离,同样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乾净得能反光。 浴缸看起来不错,但她今天没泡澡的兴致。 她走到淋浴间,拧开花洒开关,调到合適的温度。 水流倾泻而下,氤氳起白色的水汽。 虞妍舒了口气,把头髮打湿,抹上洗髮水,细腻的泡沫在髮丝间瀰漫开清新的柑橘香气。 衝掉泡沫,又抹了护髮素。 水汽瀰漫,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正闭著眼睛,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放鬆肌肉…… “砰!!!” 一声闷响,在淋浴间里炸开。 汹涌的水流,从花洒连接的墙壁水管处猛烈地喷溅出来。 虞妍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旁边的玻璃隔断才站稳。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刚刚的舒適温暖荡然无存。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定睛看去。 只见连接花洒的那截金属软管,不知为何,从墙壁接口处崩开了,在狭窄的淋浴间里疯狂甩动,冰冷的水柱四下喷射,力道惊人。 墙壁、玻璃、地板……瞬间一片狼藉。 水还在不停地从断裂处喷出来,哗哗作响。 虞妍站在水雾和乱流中,整个人都懵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洗澡洗到一半,水管爆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身上还满是沐浴露的泡沫,头髮上的护髮素也没冲乾净。 更糟糕的是,她的那件真丝睡衣,正掛在门后的掛鉤上,此刻也未能倖免,被溅射的水流打湿了。 虞妍看著眼前这兵荒马乱的景象,闭了闭眼。 她迅速关掉了花洒的总开关。 疯狂喷溅的水流渐小,但水流没有停止。 淋浴间里很快积了一层水,虞妍扯过旁边的大浴巾裹住自己,赤著脚,踩著一地水渍,走出淋浴间。 得找物业来修。 贺迟延应该知道物业电话。 虞妍对著外面喊了一声:“贺迟延?” 没回应。 难道在书房没听见? 虞妍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贺迟延,在吗?” 几秒钟后,隔壁书房的门开了。 贺迟延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他大概刚从工作中抽身,鼻樑上还架著副防蓝光眼镜。 “怎么了?”他问。 虞妍把门缝开大一点,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头髮还在往下滴水。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浴室的花洒水管……爆了。” 贺迟延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爆了?” “嗯,就连接墙壁那截软管,突然崩开了,水喷得到处都是。”虞妍言简意賅地描述。 “我已经把总闸关了,但水还在往外流,得找人修。你这物业电话多少?或者有熟悉的维修师傅吗?” 贺迟延沉默了两秒。 “不用找物业。”他说著,抬手摘下了眼镜,放在旁边的斗柜上,“我看看。” “啊?你会修?”虞妍有点意外。 贺迟延已经迈步朝她房间走来。 虞妍侧身让开门,贺迟延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浴室地面,积水,泡沫,还有那根软绵绵耷拉著的断裂软管。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虞妍。 她裹著条白色的浴巾,头髮贴在脸颊和脖颈,发梢还在滴水,上面还有泡沫。 “我去拿工具。”贺迟延说著,转身走出房间。 很快,贺迟延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银色工具箱。 他径直走进浴室,查看那根断裂的软管接口。 虞妍跟著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探著头看。 贺迟延打开工具箱,里面工具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先戴上放在最上层的一双劳保手套,然后拿起一把活口扳手,试著去拧墙壁上那个还在渗水的內丝接口。 水已经小了很多,但依然在流,滴滴答答,落在他挽起袖口的小臂和衬衫上。 白色的衬衫很快湿了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尤其是当他用力时,手臂和肩背的肌肉微微绷起,布料下的轮廓清晰可见。 虞妍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被水浸湿若隱若现的胸膛和手臂上,多停留了几秒。 ……身材是真好。 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 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滑下,流过凸起的喉结,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虞妍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工具箱。 “需要我帮忙吗?”她清了清嗓子问。 贺迟延没抬头:“把那个红色的阀门扳手递给我,最大的那个。” 虞妍蹲下身,在工具箱里找到他说的那个红色的l形大扳手,递过去。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指修长,因为沾了水,有些凉。 贺迟延接过扳手,卡在阀门上,用力一拧。 “咔噠”一声轻响。 持续渗漏的水流,终於彻底停止了。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积水从地漏流走的汩汩声。 贺迟延摘下手套,扔进工具箱。 他站起身,衬衫前襟和袖子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隱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好了。”他说,目光扫过虞妍头上没冲乾净的泡沫。 “水阀暂时关死了,明天我让人来换新的软管和接口,今晚这个浴室不能用了。” “哦,好。”虞妍点头。 “你去我房间的浴室洗吧,”贺迟延开口,“把身上的泡沫冲乾净。我房间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一间,门没锁。” 第274章 强强联姻14 “我房间的浴室是乾净的,洗漱用品也有备用的。你去用,没关係。” 他说得如此坦荡,如此理所当然。 虞妍那点刚刚冒头的曖昧心思,瞬间被他的理性浇灭了大半。 行吧。 冰山先生脑子里大概率是没有曖昧这个词的。 “那……谢谢了。”虞妍也不扭捏,点点头,“我冲一下就好,很快。”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开始收拾地上的工具,“你的睡衣湿了?” 虞妍看了眼掛鉤上那件遭殃的睡衣,嘆了口气:“嗯,溅湿了。” “这次来还带了別的睡衣吗?” 虞妍摇头:“没想在这住多久,只带了一套。” 贺迟延合上工具箱,站起身,往外走。 “烘乾机烘乾也需要时间,你先穿我的吧。”他说,脚步没停,“衣柜左边柜子第二层里面都是新睡衣,没穿过。你自己挑一套合適的。” 穿他的睡衣? 虞妍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的经典桥段——女主角穿著男主角宽大的衬衫或睡衣,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男主角眸色深深…… 打住! 虞妍走到贺迟延房间门口,门虚掩著。 她推开走进去。 贺迟延的房间比她住的那间更大,装修风格一致,但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一张巨大的黑色床,铺著深灰色的床品,一丝褶皱都没有。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边几,上面摆著一本看到一半的英文原版书,书页间夹著一枚精致的金属书籤。 空气里飘著很淡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虞妍径直走向衣柜。 左边柜子,第二层。 她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叠放著一摞睡衣,顏色都很素净,深灰、浅灰、藏蓝、白色。 面料看起来是上好的棉或者真丝。 虞妍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件。 是浅灰色的,纯棉材质,触感柔软。 她抖开看了看,款式很简单,长袖长裤。 但贺迟延的睡衣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 袖子长出一大截,裤腿也长,她得把裤脚卷好几圈。 不过面料確实舒服,软软的,贴在皮肤上很亲肤。 而且 虞妍把衣领拉起来,鼻尖轻轻嗅了嗅。 有一股很乾净、很清爽的味道。 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了带著点冷感的木质香。 不知道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他衣柜里香薰的味道。 还挺好闻的。 淋浴间是透明的玻璃隔断,外面是磨砂玻璃的推拉门。 虞妍拉开磨砂玻璃门,走进去。 水很快热了。 温热的水流衝掉头髮和身上残留的泡沫。 她洗得很快,主要是把头髮和身上冲乾净。 洗完,她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擦了擦头髮和身体,然后套上那件过於宽大的睡衣。 袖子长得能唱戏,她得挽著。 裤腿也长,她乾脆把裤脚捲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洗漱包,把用过的毛巾掛好,確保浴室恢復原样,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书房时,她看到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贺迟延还在里面。 虞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里面传来贺迟延沉稳的声音:“进。” 虞妍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 贺迟延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抬眸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虞妍身上时,他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过於宽大,袖子长得完全遮住了她的手,她不得不將袖口往上卷了两道,才露出手腕。 领口也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纤长的脖颈。 裤腿更是长得拖地,她也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因为刚洗完澡,她脸颊透著健康的粉,眼睛湿漉漉的。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柔软,和平时那种明艷骄矜的模样很不一样。 贺迟延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只是握著滑鼠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我来告诉你一声,我洗好了,”虞妍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浴室我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谢谢你借我浴室。” 贺迟延“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从屏幕上移开,手指重新开始敲击键盘。 “你的睡衣,等我的烘乾了,我就换下来就还你。”虞妍又说。 “不用还。”贺迟延语气平淡。 虞妍也没客气:“行,那谢啦。你忙吧,我不打扰了,晚安。” “晚安。”贺迟延应道。 虞妍带上了书房的门。 脚步声渐远,应该是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贺迟延敲完最后一行字,点了发送。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了眼镜,抬手按了按眉心。 眼前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刚才虞妍穿著他那件过大的睡衣,站在门口的样子。 领口松垮,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贺迟延闭了闭眼,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却有些难以集中。 虞妍穿的那件睡衣…… 不是新的。 是他穿过的。 家政阿姨每周来一次,今天上午刚来过,大概是收拾的时候,把洗乾净的和全新的混在一起放了。 贺迟延的指尖在滑鼠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说了反而尷尬。 算了。 次日清晨,六点整。 贺迟延的生物钟准时將他唤醒。 晨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深灰色的床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束。 他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下楼。 小区的环形步道上几乎没人,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贺迟延戴上无线耳机,调出常听的財经播客,开始晨跑。 步伐均匀,呼吸平稳,心率控制在最佳有氧区间。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家中,冲澡,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裤,走进厨房。 贺迟延午餐和晚餐都是在公司解决,他认为家里没有请阿姨的必要,早餐索性自己做。 早餐很简单,全麦麵包,水煮蛋,蔬菜沙拉,黑咖啡。 七点半,早餐结束,餐具清洗乾净归位。 他走进了书房。 八点,九点,十点…… 贺迟延抬手看了眼腕錶。 十点二十。 第275章 强强联姻15 按照昨晚调整后的行程,他们应该在十一点出发。 这意味著,最迟十点半,虞妍需要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他的目光飘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房门。 贺迟延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意在舌尖蔓延。 他放下杯子,关掉电脑,走到虞妍房间门口,站定。 门依然紧闭著,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应该还没醒。 贺迟延抬起手,指尖悬在距门板几厘米的空中,停顿。 叫,还是不叫? 按照他原本的处事逻辑,约定的时间就是底线,到点敲门提醒,天经地义。 但……她昨晚说了,她討厌被催促,喜欢隨心所欲。 而且,她才度假回国,时差也没倒过来。 提前叫醒,会不会显得他很刻板,很不近人情? 可是不叫,万一她真的睡过头,行程又要延误。 贺迟延很少有这样纠结的时刻。 大多数事情在他这里都有清晰的最优解,执行即可。 但虞妍……是个变量。 算了,再等五分钟。 如果十点三十五她还没动静,再敲门。 他转身,想先去客厅等著。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贺迟延脚步顿住,回过头。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虞妍出现在门口。 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头髮扎成了高高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和耳侧,显得清爽又元气。 她手里拿著一个单肩包,正准备背上。 看到站在门口的贺迟延,虞妍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 “早啊,未婚夫,站这儿干嘛?当门神?” 她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元气十足,完全没有睡眼惺忪的样子。 贺迟延看著她神采奕奕的脸,有几秒钟没说出话。 “早。” “早。”虞妍把包背好,迈步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我门口,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提前叫醒我?怕我起不来,耽误行程?” “贺迟延,你是不是觉得,我爱睡懒觉,所以大概率会拖延、不守时?” 贺迟延被她问得一怔。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虞妍看著他微微怔忡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確实爱睡懒觉,睡到天昏地暗是我的理想。”她语气轻鬆,但眼神很认真。 “但前提是,那天没事。如果定了计划,约了时间,我肯定会准时出现的。这是我的基本教养,也是对別人的尊重。”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贺迟延的胸口。 “所以,贺先生,不要先入为主哦。我这个人,优点还是很多的,你得慢慢发现。” 她说完,收回手,转身朝客厅走去,步伐轻快。 “我饿了,有吃的吗?吃完我们就出发?” 贺迟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先入为主。 他確实犯了这样的错误。 仅仅因为她描述了自己的作息,就给她贴上了“可能会不守时”的標籤。 却忽略了她作为秦家继承人,从小被严格教养出来的另一面。 贺迟延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他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早餐在厨房,三明治和牛奶。” “你做的吗?”虞妍已经走到了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看到了上面摆著的餐盘。 全麦麵包,夹著煎蛋、生菜和番茄,卖相不错,用油纸细心地包著。 旁边是一杯温好的牛奶。 “嗯。”贺迟延走到她身边。 “哇,贤夫啊,谢谢。”虞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鸡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里面嫩滑,生菜和番茄很新鲜,麵包也烤得鬆软。 “好吃。”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合你口味就好。” “很合。”虞妍边吃边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你这手艺可以啊,我以为你这种大总裁,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基本的生存技能。”贺迟延淡淡道,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牛奶渍的唇角。 虞妍毫无所觉,吃完三明治,又把牛奶喝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饱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贺迟延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 “现在就可以。车已经在楼下。” “好,走!” 虞妍拿起自己的小包,脚步轻快地走向玄关。 贺迟延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利落地换鞋,动作轻快,丸子头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充满了活力和元气。 “贺迟延?”虞妍换好鞋,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几步之外,正看著她。 “怎么了?”她挑眉。 贺迟延收回视线,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皮鞋。 “没什么。”他换好鞋,直起身,拉开入户门。 “走吧。” 电梯下行。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虞妍身上淡淡的香气,縈绕在鼻尖。 贺迟延目视前方,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他比她高出许多,她只到他下巴,但她站得很直,微微扬著下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明媚气场。 镜中的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俏皮的弧度。 贺迟延的嘴角也跟著那抹笑意向上勾起。 虞妍大概没意识到,她隨手挽起的丸子头,有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丸子下面,她的头微微一动,髮丝也跟著晃动,像小灯笼下面的流苏。 贺迟延视线下移,发现虞妍肩上那只单肩包的带子上掛著一个毛茸茸的小狗掛件,实在很可爱。 …… 陵城的这几天,过得比虞妍预想的要快,也要有意思。 贺迟延的规划很高效,是顶级的j人,但虞妍也发现,这位未婚夫在执行计划这件事上,有著惊人的弹性。 比如去古镇,计划是上午逛完核心区域,下午参观几个手工作坊。 结果虞妍被一家做油纸伞的老店吸引,坐在老师傅旁边看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还上手试了试。 贺迟延就在店门口的竹椅上坐著等,手里拿著瓶水,没催,也没看表。 第276章 强强联姻16 比如逛商业区,计划是两小时集中採购。 虞妍一头扎进一家中古店,对著一排復古首饰和包包挑花了眼,一件件试,还拉著贺迟延当参谋。 “这个耳夹好看吗?”她拿起一对珍珠流苏的,在耳边比划。 贺迟延目光扫过,在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耳畔的珍珠上停留一瞬。 “嗯。” “这个呢?” “可以。” …… 最后出来时,贺迟延手里多了两个购物袋。 贺迟延拎著袋子,看了眼时间,比原计划超了四十五分钟。 “还去下一个点吗?”他问。 虞妍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不去了,”她摆摆手,“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你,慰劳一下我们贺总。” 他们找了家临街的咖啡馆,坐在二楼的露台。 晚风拂面,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边。 虞妍咬著吸管,看著楼下熙攘的人流,忽然说:“贺迟延,我发现你的脾气还挺好。” 贺迟延闻言抬眼看她。 “你对我的初印象难道是我脾气很差?” “那倒不是。”虞妍想了想,“最初的时候,会觉得你一定是那种说一不二、时间掐到秒的人。”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贺迟延放下杯子,“出来玩,开心比较重要。偏离计划,如果能得到更高的情绪收益,就是值得的。” “贺迟延,”虞妍笑弯了眼,“你这个人不仅好看,也挺好玩的。” 贺迟延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笑。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脸上,鼻尖微微泛著光。 確实,挺好看的。 他想。 时间一晃,就到了分別的时候。 回京的航班是下午四点。 贺迟延开车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这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起逛了博物馆,挤在人群里看了一件镇馆之宝的青铜器。 一起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分食了一份甜甜的桂花糕。 一起坐在咖啡馆的露台看夕阳,聊了些不著边际的话。 没有刻意的浪漫,没有尷尬的试探。 像两个认识了很久、恰好同行一段路的朋友,舒服,自然。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都清楚,这段关係的本质是合作。 好感或许有,欣赏或许在,但还没到能动摇理性的程度。 这样就很好。 虞妍想。 至少,她对未来要和这个人一起生活这件事,有点隱隱的期待。 贺迟延停好车,绕到后备箱,帮虞妍拿下那个行李箱。 虞妍接过拉杆,对他笑了笑。 “谢啦,贺总,这几天麻烦你了,招待得很周到。” “应该的。”贺迟延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虞妍拖长了音调,“我进去了?” “嗯。”贺迟延点头,顿了顿,补充道,“体检报告,我会在领证日期前一周,发给你。” “好,我的也会发你。”虞妍爽快答应。 下次见面就是领证结婚了。 “一路平安。”他说。 “你也是,”虞妍对他挥挥手,“下次见,就是合法夫妻啦。” 她拉著箱子,转身走向航站楼入口。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贺迟延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贺迟延!”她提高声音喊他。 贺迟延微微挑眉,示意她在听。 虞妍眼睛弯成月牙,隔著一段距离,用口型无声地说: “你穿白衬衫,很好看。” 说完,不等贺迟延反应,她迅速转身,快步溜进了人群里。 贺迟延站在原地。 半晌,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有点热。 下次见,就是合法夫妻了。 贺迟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值得期待。 两周后,虞妍收到了贺迟延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他全套的婚前体检报告。 各项指標优秀得令人髮指,医生在最后备註了一句建议继续保持良好生活习惯。 虞妍也把自己的报告发了过去。 同样,一切正常,健康得能去打老虎。 领证那天,是个寻常的周四。 京市的秋天已经有了点萧瑟的意思,天空是那种高远的蓝,阳光很慷慨,但风里已经带了凉。 虞妍起得比平时早了几个小时。 她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手里拿著两件衣服比划。 她犹豫了几分钟,最终选了件白衬衫。 从首饰盒里挑了副简单的珍珠耳钉戴上,又选了支顏色比较日常的裸色口红。 收拾停当,她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和贺迟延约的是九点半在民政局门口见。 虞妍拿起准备好的文件袋——里面是户口本、身份证等领证需要用的材料。 九点二十,虞妍到达民政局附近。 一下车,远远地,她就看到了站在民政局门口台阶下的贺迟延。 他也穿了白衬衫。 身姿挺拔,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像一棵安静的雪松,格外打眼。 他手里拿著个文件袋,正微微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虞妍脚步顿了顿,然后迈步朝他走过去。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贺迟延抬起头,视线捕捉到了她。 他收起手机,对她微微頷首。 “早。”虞妍走到他面前,站定。 “早,路上顺利吗?” “有点堵,不过还好,没迟到。”虞妍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东西都带了。” “嗯,我也带了。”贺迟延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袋子。 两人一时无话,並排站在民政局门口,看著眼前成双成对的准新人们。 有手牵手笑得甜蜜的,有女方挽著男方胳膊一脸幸福的。 像他们这样並排站著、中间隔著半米距离、表情平静得像来开会的,大概不多。 拍照,填表,签字,按手印。 工作人员大概是见多了各种组合,对他们这种礼貌疏离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流程走得飞快。 只是在拍照环节,出了点小插曲。 “两位,看镜头,笑一笑。”摄影师是个中年大姐,很热情,“对,靠近一点。” “男士,笑一下,结婚是喜事,別这么严肃。”摄影师从镜头后抬起头,笑著提醒。 贺迟延闻言,嘴角努力向上牵了牵。 虞妍从侧面看著他绷紧的下頜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贺总,”她侧过头,“你这是要去就义,不是来结婚。” 第277章 强强联姻17 贺迟延侧眸看她,眼神里掠过无奈。 “我儘量。”他说,又尝试著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还是不太自然。 摄影师大概也放弃了,摇摇头:“行吧行吧,就这样,准备,三、二、一——” “等一下。”虞妍忽然开口。 摄影师和贺迟延都看向她。 虞妍从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一支口红。 正是她今天涂的那支裸色。 她转过身,正对著贺迟延,微微踮起脚尖。 “別动。”她说,声音很轻。 贺迟延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 虞妍拧开口红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膏体,然后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了贺迟延的唇上。 虞妍很专注,指尖在他略显淡色的唇上轻轻涂抹,动作很快。 “你今天嘴唇顏色有点淡,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拍照不上相。”她一边涂,一边低声解释。 “好了。”几秒钟后,她收回手,看了眼自己的作品。 顏色很自然,提亮气色,又不会显得突兀。 贺迟延的唇形很好看,薄厚適中,线条清晰,涂上一点顏色,更好看了。 虞妍满意地点点头,把口红盖好收起来,转身:“可以了。”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转回身,重新看向镜头。 这次,他的嘴角自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准备,三、二、一!”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照片定格。 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竟真有几分登对。 “好了,稍等一会儿,马上出证。”工作人员说。 等待的间隙,两人坐在长椅上,都没说话。 虞妍的指尖,似乎还残留著触碰他嘴唇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几分钟后,两本结婚证,递到了他们手里。 虞妍翻开看了看。 照片確实拍得不错。 她合上本子,转头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也正看著自己手里那本。 “贺先生,”虞妍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贺迟延抬眸,看向她。 “嗯。”他点头,顿了顿,补充道,“合作愉快,虞小姐。” “合作愉快。”虞妍笑著应下,站起身,“走吧。” 两人走出民政局,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虞妍拿出手机,对著两本结婚证拍了张照片,然后点开微信,发在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和“沈家温馨小窝”里。 配文很简单:“匯报:结婚证已领。”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两个群就炸了。 各种恭喜、祝福、放鞭炮的表情包刷了屏。 秦老爷子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和大拇指,还一口气发了几十个红包。 虞妍转头看向贺迟延:“你要不要也跟你家里匯报一下?” 贺迟延点头,也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好了。”他说。 “对了,”虞妍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贺迟延动作顿了一下,他和虞妍交流用的都是邮件。 “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笑。 都已经结婚了,结果两个人连个联繫方式都没有。 这婚结的。 “扫一下?”虞妍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贺迟延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虞妍通过。 贺迟延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 朋友圈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很符合他的人设。 虞妍的头像是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正瞪著圆溜溜的蓝眼睛看镜头。 她顺手把贺迟延拉进了家族群。 群里顿时又热闹了一波,纷纷欢迎新成员。 贺迟延在群里发了句“大家好,谢谢大家”,配了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很老干部。 “接下来去哪?直接回我家吗?”虞妍问。 虞妍说的家是她名下一处別墅,环境清幽,私密性好,是她常住的地方,正好拿来当婚房。 这是她和贺迟延在邮件里商量好的。 贺迟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先吃个午饭再回家?”他提议。 “行。” 虞妍就近带贺迟延去了民政局附近一家很火的炸酱麵麵馆。 她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一直想来试试看是不是有网上说的那样好吃,但平时不会往民政局这边跑,所以一直没来过。 幸好,工作日,而且没到十二点,麵馆人不多。 店里摆了五六张长条桌,白墙木椅,透著股家常的烟火气。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繫著围裙,笑容爽利,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哟,二位里面请,看看吃点啥?” 她把两人引到靠窗的一张空桌,麻利地递上菜单。 菜单很简单,主打就是炸酱麵,分大小碗,还有些凉菜和饮料。 “两个大碗。”虞妍又看向贺迟延,“你还要点別的吗?凉菜什么的?” 贺迟延扫了一眼墙上手写的菜单。 “再加一份拍黄瓜,两瓶北冰洋。”他说。 “好嘞!炸酱麵两大碗,拍黄瓜,两瓶北冰洋!” 老板娘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笑呵呵地看向他们,“二位是……刚领完证吧?恭喜恭喜啊!” 虞妍和贺迟延对视一眼。 “这么明显?”虞妍笑著问。 老板娘乐呵呵的,“今天日子好,来领证的小年轻多,二位看著就登对!” “谢谢。”虞妍弯了弯眼睛,心情不错。 “对了,”老板热情推荐,“我们家自己做的豆汁儿,地道老京市味儿,配焦圈绝了。二位刚办完喜事,要不要来一碗尝尝鲜?算阿姨请你们的!” 豆汁儿? 虞妍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僵了一下。 这东西……爱的爱死,恨的恨死,两极分化严重。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虞妍连忙摆手,婉拒得十分有礼貌,“我们喝北冰洋就好。” “尝尝嘛,”老板娘还在劝,“好多小年轻来结婚,都特地点一碗,说是有个同甘共苦的好意头。” 虞妍下意识地看向贺迟延。 “你想试试吗?”虞妍试探著问。 陵城那边好像不兴喝这个。 贺迟延看著老板娘热情的笑脸,沉默了两秒。 “可以试一下。” “一小碗就好。” “好嘞!豆汁儿一小碗,马上来!”老板眉开眼笑地去了。 第278章 强强联姻18 “贺总,”虞妍压低声音,“你知道豆汁儿是什么味道吗?” 贺迟延用热水烫了烫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动作不紧不慢。 “听说过,没喝过。”他实话实说。 “那你还敢试?”虞妍挑眉,“勇气可嘉。” “入乡隨俗。”贺迟延淡淡道,把擦好的筷子放到她面前的筷托上,“试试也无妨。” 虞妍忽然有点期待看到这位冰山先生喝到豆汁儿时的表情了。 面上得很快,两大海碗,酱色油亮,黄瓜丝、豆芽码得整整齐齐,中间堆著深褐色的炸酱,香气扑鼻。 拍黄瓜也爽脆可口,北冰洋冒著凉气。 紧接著,老板娘端著一个白瓷小碗过来了。 “来咯,地道的豆汁儿。”老板娘把碗放在贺迟延面前,还贴心地放了个小勺子。 那气味更浓了。 虞妍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身体,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 贺迟延看著面前那碗豆汁儿,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在虞妍饶有兴味的注视下,缓缓送入口中。 勺子碰到嘴唇的瞬间,贺迟延的瞳孔微微收缩。 很努力地才把那口豆汁儿咽下去。 虞妍忍著笑:“怎么样?好喝吗?” 贺迟延抬眸看她,很给面子地评价道:“味道很独特。” “口感醇厚,酸味突出,余味……悠长。” 虞妍笑得眼睛弯弯,拿起自己的北冰洋和他的瓶子碰了一下,“难喝就难喝了,没必要给豆汁儿留什么面子,来,喝口北冰洋压压味。” 贺迟延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大口。 冰爽甜润的橘子汽水冲淡了口腔里那股奇异的酸餿,他舒了口气。 “尝尝面。”他把那碗豆汁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推了推,“看起来不错。” 虞妍也没再逗他,拿起筷子,把面和炸酱、菜码搅拌均匀。 她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 “嗯,確实好吃。”虞妍点头,“酱炸得香,不腻,肉丁也实在。没白来。” 贺迟延也吃了一口,客观评价:“火候和咸淡掌握得不错,麵条也筋道。” 贺迟延那碗豆汁儿,最终只喝了最初的那一小勺,就再也没动过。 虞妍胃口不错,把自己那碗面吃完了,还吃了不少拍黄瓜。 走出麵馆,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饭也吃了,接下来,带你回家。”虞妍说。 她说的家是她名下一处別墅,环境清幽,私密性好,是她常住的地方,正好拿来当婚房。 这是她和贺迟延在邮件里商量好的。 几十分钟车程之后,虞妍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贺迟延:“到了,就这儿。” 贺迟延下车,目光扫过这栋看起来就很虞妍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还有个鞦韆架。 建筑主体大面积使用玻璃窗和露台,露台上种了不少绿植。 和他那个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家,截然不同。 虞妍已经走到门前,按了指纹锁。 “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就在门开的瞬间—— “喵呜!”“汪汪汪!”“嗷!” 几道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一只毛茸茸的、蓝眼睛的布偶猫率先到达,围著虞妍的脚踝打转,发出甜腻的叫声。 紧接著,一只圆滚滚、腿短身子长的柯基,扭著屁股,摇著小尾巴,欢快地扑过来,试图往虞妍腿上扒拉。 最后衝出来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眼神格外机灵的边牧。 它没有像另外两只那样直接扑人,而是停在虞妍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仰著头,目光好奇地、带著审视地,看向了虞妍身后的贺迟延。 然后,它转身,小跑到沙发旁边。 地板上放了宠物按钮垫子。 边牧伸出前爪,按下了三个按钮。 “妈妈~” “陌生人” “是什么?” 虞妍弯下腰,先揉了揉布偶猫年年的脑袋,又拍了拍柯基墩墩的屁股,然后走到边牧闪电面前,蹲下身。 “闪电,”她摸了摸闪电的脑袋,声音温柔,“不是陌生人哦。” 她指了指站在门口、因为眼前这热闹一幕而难得有些怔住的贺迟延。 “是爸爸。” 然后,她起身,走到那个宠物按钮设备前,蹲下,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按钮模块,熟练地安装上去,按下测试键。 设备发出新的语音: “爸爸。” 安装好,虞妍又蹲回闪电面前,握著它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按了一下那个新按钮。 “爸爸。”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鬆开手,指了指贺迟延:“闪电,看,爸爸。” 闪电歪了歪脑袋,那双充满智慧的黑眼睛,看看虞妍,又看看贺迟延。 然后,它自己伸出爪子,又按了一下“爸爸”的按钮。 “爸爸。” 电子音再次响起。 闪电似乎理解了,它小步跑到贺迟延面前,没有像对虞妍那样亲热,只是仰著头,认真地、仔细地嗅了嗅贺迟延的裤腿。 然后,它转过身,又跑回按钮前,这次按的顺序是: “妈妈”“爸爸”“回家”“开心” 贺迟延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幕。 过往,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家对他而言,是一个睡觉休息的空间。 安静,有序,冰冷。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地方,门一开,就有一群毛茸茸的生命欢快地涌出来迎接。 这让他恍然,他真的,成家了。 “进来吧,”虞妍已经抱著布偶猫年年站起身,对还站在门口的贺迟延招招手,“別在门口罚站了,闪电认可你了,它没叫,就表示通过了。” 贺迟延回过神,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玄关很宽敞,地上散落著几个宠物玩具,旁边还有个小架子,放著牵引绳、宠物湿巾、零食之类。 “你的行李呢?”虞妍把年年放下,问道。 “陈路稍后会送过来。”贺迟延说。 他这次来京是长住,博贺迁都的计划正式启动,他带了不少东西。 “哦,那我先带你逛逛这里。”虞妍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带著他往楼上走。 “这栋房子一共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是娱乐区和储物间。二楼是臥室区,有好几个房间,你看看你喜欢哪间?” 第279章 强强联姻19 贺迟延被她拉著,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柔软和温热。 她的手腕很细,他轻轻一挣就能鬆开,但他没有。 他跟著她走上旋转楼梯,布偶猫年年迈著优雅的猫步跟在后面,柯基墩墩扭著短腿哼哧哼哧努力爬楼,边牧闪电则很聪明地等在楼下,仰头看著他们。 二楼走廊很宽敞,採光极好。 虞妍推开主臥的门:“这间是主臥,带独立衣帽间和浴室,面积最大,视野最好。”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床上铺著浅鹅黄色的床品,柔软蓬鬆,看起来就很好睡。 靠窗的位置有个舒適的躺椅,旁边小几上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旁边这间是次臥,小一点,但也带独立卫浴。”虞妍又推开隔壁的门。 这间就简洁多了,像是客房,床品还没铺。 “走廊尽头还有两间,一间我改成了书房,另一间是空的,可以当健身房或者影音室什么的。” 虞妍介绍完,鬆开他的手腕,转过身,背靠著走廊的墙壁,双臂环胸,微微歪头看著他。 “所以,贺先生,关於房间分配,你有什么想法?” 她的表情很坦然,眼神清澈,问得直白又自然。 “是住一间,还是分开住?我无所谓,看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贺迟延看著她。 她问得这么直接,倒让他那些关於是否进展太快的思量,显得有点多余。 “分房睡,可能是更稳妥的选择。我们可以有一个缓衝適应期,熟悉彼此的作息和习惯,避免因空间被骤然侵入而產生不適。” 虞妍点点头,表示理解。 “行,那你睡次臥,主臥我睡惯了,东西也多,懒得挪了。”她说得很实在。 “可以。”贺迟延没意见。 “那我让阿姨把次臥的床品铺上。” “不用麻烦,”贺迟延打断她,“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铺床?”虞妍挑眉,有点意外。 “嗯,我会。”贺迟延点头。 他独立生活多年,这些基本技能都有。 “那行,床单被套在走廊尽头那个储物柜里,都是洗好熨好的,你自己拿。” 虞妍也不跟他客气,“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都是新的,毛巾在柜子里,你自己取用。” “好。” 正说著,楼下传来门铃声。 “应该是陈路送你的行李来了。”虞妍说著,转身下楼。 贺迟延跟在她身后。 果然是陈路,带著两个穿著搬家制服的工作人员,搬进来好几个箱子和行李箱。 “贺总,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陈路匯报。 “嗯,搬上二楼。”贺迟延吩咐。 “是。” 虞妍没进去,就在走廊等著。 贺迟延也没急著收拾,他走到虞妍面前。 “婚礼的事,”他提起另一个话题,“两家长辈的意思是,年底办,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你的想法呢?” “我没意见。”虞妍爽快地说,“年底挺好,而且那时候博贺搬到京市的前期工作应该也差不多了,你也能稍微鬆口气。” 她考虑得很周到。 贺迟延点点头:“好,那就定年底。具体的细节,我会让团队对接,你有任何想法和要求,隨时提。” “行啊,反正我对婚礼的要求就三点:別太累,別太土,別请太多不相干的人。”虞妍掰著手指头。 贺迟延眼里掠过笑意:“很合理的要求,我会传达。” 楼下,闪电又按响了按钮: “妈妈”“饭饭”“饿” 虞妍乐了,对贺迟延说:“看,催饭了。走吧,贺先生,带你熟悉一下厨房,顺便给孩子们弄点吃的。” 她说著,又拉起了他的手腕,往楼下走。 这一次,贺迟延依旧没有挣开。 他任由她拉著,走下楼梯,走向厨房。 走向他死板的人生里,全新的、未知的篇章。 厨房很大,是中西分区的设计,中岛台上摆著个插满鲜花的玻璃瓶,旁边的架子上掛著各式各样的锅具。 冰箱是双开门,门上贴著好些冰箱贴,有卡通动物造型的,也有世界各地地標建筑的,还有一个是她抱著闪电和墩墩的拍立得照片。 虞妍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里面分区明確。 上层是各种饮品、酱料。 中层是码放整齐的新鲜食材,用透明的保鲜盒分装好,贴著標籤,写著品类和日期。 下层是几个大大的保鲜盒,里面是分装好的肉类和蔬菜,看样子是提前为宠物鲜食准备的。 “阿姨每天都会来,负责打扫和帮忙准备一些食材。我工作的时候,孩子们的饭都是阿姨弄。” 虞妍一边解释,一边从下层拿出两个保鲜盒,又打开旁边的冷冻柜,拿出两小包分装的肉类。 “我的厨艺一般,不会做人饭,但会做猫饭狗饭,閒下来的时候,就喜欢自己给他们弄,很少给它们吃成品粮。” 贺迟延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著。 她动作很麻利,把保鲜盒里的鸡胸肉、牛肉、三文鱼块拿出来,又洗了几根胡萝卜和西兰花,还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闪电和墩墩的饭稍微复杂点,年年那只猫祖宗,嘴巴最叼,得给它单独做,还得加蛋黄和鱼油。”虞妍嘴里念叨著,手上不停,把肉类和蔬菜切成適合宠物入口的小块。 “需要帮忙吗?”贺迟延问。 “不用。”虞妍头也没抬,“你去客厅坐著就行,或者……去看看你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 贺迟延没动。 “我看看。”他说。 虞妍也没再坚持,由著他看。 她开了两个灶,一个放上小汤锅烧水,准备焯一下蔬菜,另一个放上平底煎锅,开小火,准备煎肉。 水很快开了,她把胡萝卜和西兰花块倒进去,盖上盖子。 平底锅里刷了薄薄一层橄欖油,她把鸡胸肉和牛肉块放进去,小火慢煎。 厨房里很快瀰漫开食物煎烤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橄欖油的味道。 她煎好了肉,蔬菜也焯熟了,捞出来沥乾水分。 把肉和蔬菜混合,分成三份,分別放进三个不同的宠物食盆里。 第280章 强强联姻20 给闪电和墩墩的那两份,她又加了些煮熟的燕麦和一点宠物专用的营养粉,搅拌均匀。 给年年的,则单独加了碾碎的熟蛋黄和几滴鱼油,还用勺子仔细拌匀,確保没有大块。 “开饭啦!”她对著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闪电和墩墩立刻冲了过来,在各自的食盆前坐得端端正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但没得到指令,都没动嘴。 年年迈著优雅的猫步走过来,在食盆前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眼虞妍,得到她一句“吃吧”,才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闪电和墩墩这才埋头苦干,吃得呼哧呼哧。 虞妍洗了手,擦乾,转身对贺迟延说:“搞定。它们吃饭可乖了,尤其是闪电,特別有规矩,从来不抢食,也不护食。” 贺迟延看著三只毛茸茸埋头乾饭的样子,点了点头。 “教得很好。” “那当然。”虞妍有点小得意,眼睛弯了弯。 她说著,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对了,下午我得去公司上班。”虞妍看了眼手机,“我妈刚发信息,说晚上带你回老宅吃饭,你下午和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贺迟延今天为了领证,特意把日程空了出来。 “暂时没有。” “那……”虞妍眨了眨眼,“能拜託你件事吗?” “你说。” “阿姨今天有事,下午不来,闪电和墩墩能不能麻烦你遛一遛?”虞妍双手合十,做出拜託的姿势。 “闪电运动量大,每天至少得保证一小时户外活动,不然晚上她精力太旺盛,可能会拆家。墩墩短腿,走不了太久,但也要出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牵引绳、拾便袋、水壶我都放在玄关那个架子上,路线嘛……就在小区里绕两圈就行,闪电认识路,你跟著它走。就是它有时候看到松鼠或者別的狗会有点激动,你拉紧点绳子就行。可以吗?” 贺迟延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可以。我养过狗,有经验。” “太好了!”虞妍鬆了口气,笑容真诚了许多,“谢谢贺总!回头请你吃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客气。”贺迟延淡淡道。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贺迟延按照虞妍的叮嘱,拿起牵引绳,准备帮忙遛狗。 一直趴在窝里假寐的闪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向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绳子,尾巴开始小幅度地摇晃。 墩墩也从自己的小窝里抬起头,哼唧了一声,扭著胖乎乎的身子走过来,在贺迟延脚边坐下,仰著头,吐著粉色的小舌头,眼巴巴地看著。 贺迟延先给闪电扣上项圈,系好牵引绳。 闪电很配合,甚至还主动抬了抬前腿。 然后他又拿起红色的牵引绳,给墩墩繫上。 墩墩很兴奋,原地转了两个圈,差点把自己绊倒。 贺迟延又从架子上拿了两个便携水壶,灌满水,掛在腰上,又拿了一卷拾便袋和几张纸巾,塞进口袋。 “走吧。”他拉开门。 闪电率先走了出去,步伐轻快,尾巴高高翘起。 墩墩扭著屁股紧隨其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贺迟延关上门,跟著两只狗下了楼。 这个別墅区绿化很好,人车分流,很安静。 闪电认识路,出了院子就往右拐,沿著乾净的柏油小路不紧不慢地走著,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或者抬起后腿在树干上做个標记。 墩墩则活泼得多,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去追飘落的树叶,一会儿又试图去扑蝴蝶,可惜腿短,扑腾半天也够不著,自己还累得直喘气。 贺迟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牵著两根绳子,控制著节奏。 他身高腿长,即使闪电走得稍微快些,他也完全跟得上。 偶尔有同样遛狗的邻居经过,大多是退休的老人或者全职爸爸或全职妈妈。 闪电认识不少狗友,看到熟悉的狗狗,会停下来,互相闻闻打个招呼,但很克制,不会过分纠缠。 贺迟延就站在几步外等著,目光平静地看著。 “小伙子,新搬来的?”一位遛著泰迪的老太太笑著搭话,“以前没见过你,这两只狗是小虞家的吧?她和她家阿姨今天都没空?”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语气还算温和,“她上班,阿姨有事。” “哦哦,你是她……”老太太眼神里带著探究。 “家里人。”贺迟延言简意賅。 老太太恍然,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好,小虞人漂亮,心肠也好,这两只狗都是她领养的,照顾得可细心了。你福气好啊。” 贺迟延又点了点头。 遛了一个小时左右,闪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开始时不时找阴凉的地方歇脚。 墩墩早就累得直吐舌头,趴在一处树荫下不肯走了。 贺迟延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他蹲下身,从腰上解下水壶,先给闪电倒了点水在便携水碗里。 闪电很礼貌地喝了几口。 他又给墩墩倒了些。 墩墩立刻把整张脸埋进去,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休息了几分钟,贺迟延收起水碗,站起身。 “回家。” 闪电听懂了,调转方向,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墩墩也乖乖跟著。 回到別墅,贺迟延在门口用湿巾给两只狗擦了擦脚,才让它们进去。 一进门,闪电就直奔自己的水碗,吨吨吨喝起水来。 墩墩则直接瘫在地板上,肚皮起伏。 贺迟延把牵引绳掛回架子上,水壶放好,又去洗了手。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闪电喝完水,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黑眼睛安静地看著他。 贺迟延低头,和它对望。 几秒钟后,闪电忽然站起身,走到那个宠物按钮前,按了一下: “谢谢!” 贺迟延愣了一下。 他看著闪电,闪电也看著他,尾巴轻轻摇晃。 贺迟延伸出手,在闪电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不客气。” 五点半,虞妍到家。 她输入密码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贺迟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闪电趴在他脚边,墩墩四仰八叉地睡在狗窝里,年年则蜷在单人沙发扶手上,尾巴一甩一甩。 这就是老公孩子热炕头的感觉吗? 第281章 强强联姻21 “我回来啦。”虞妍关上门,换鞋。 贺迟延闻声抬起头,合上书。 虞妍把包放下,走到闪电身边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下午乖不乖呀?有没有给爸爸添麻烦?” 闪电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它们很乖。”贺迟延说。 “那就好。”虞妍站起身,看了眼时间,“那等我给孩子们弄好饭就去我妈那儿,大概半小时车程。” “好。” 六点半,两人到达秦家老宅。 秦老爷子、秦璃、沈雋明都在客厅等著了。 看到虞妍和贺迟延一起进来,秦老爷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迟延来了,快坐快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老爷子嘴上客气,但眼里满是笑意,显然对这孙女婿的礼数很满意。 “应该的。”贺迟延將礼物交给迎上来的阿姨,对秦璃和沈雋明也礼貌地打了招呼:“岳母,岳父。” 秦璃笑著示意他们坐,目光在女儿和贺迟延之间转了一圈。 看起来……相处得还行?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长长的红木餐桌,秦老爷子坐主位,秦璃和沈雋明坐一边,虞妍和贺迟延坐另一边。 菜很丰盛,大部分是虞妍爱吃的,也有几道陵城特色的菜,是特意为贺迟延准备的。 “迟延,尝尝这个白切鸡,用的散养走地鸡,肉质很嫩。”秦老爷子热情地招呼。 “谢谢爷爷。”贺迟延夹了一块,蘸了蘸旁边的姜葱酱,尝了一口,点头,“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老爷子更高兴了。 虞妍面前摆著一盘大虾,她正要犹豫要不要夹,她爱吃虾,但不爱剥虾。 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夹了一只。 虞妍侧目。 贺迟延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那只虾,掐头,去尾,捏住虾身轻轻一挤,完整的虾肉就脱壳而出。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了虞妍面前的碟子里。 桌上另外三双眼睛不著痕跡地往这边瞟了过来。 虞妍也愣了一下,看著碟子里的虾肉,又看看贺迟延。 贺迟延已经拿起第二只虾,继续剥,“你的资料上有写,爱吃虾,应该没写错吧?” “没写错,谢谢。”虞妍小声说,用筷子夹起虾肉,蘸了点料,送进嘴里。 鲜甜弹牙。 嗯,別人剥的虾,確实更好吃一点。 秦老爷子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和秦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雋明也微笑頷首。 看来,这两个孩子,比他们预想的,要合拍得多。 虞妍吃著虾,目光扫过桌上的清蒸鱸鱼。 鱼腹那块最嫩的肉,还完好无损。 她拿起公筷,伸长手臂,稳稳地夹起那块鱼腹肉,放进了贺迟延的碗里。 “我俩厨师做的清蒸鱸鱼特別好吃。”她说,语气自然。 贺迟延剥虾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虞妍已经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虾,耳根却有点泛红。 贺迟延看著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谢谢。” 秦老爷子看著小两口这你来我往的互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了一起。 “妍妍啊,”老爷子喝了口汤,状似隨意地开口,“今天不早了,你们俩晚上就別回去了,就在老宅住下吧。” 虞妍正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住老宅? 那她和贺迟延…… 她下意识地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也正好看向她。 秦璃也笑著说:“是啊,这么晚就別折腾了,明天还要上班,你的房间那么大,住得下。” 住得下是住得下。 但老宅里她的房间,可只有一张床。 而且,爷爷和妈妈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婚都结了,睡一起,天经地义。 虞妍的耳根更热了。 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坚持分房,或者非要回去,反而显得矫情,也容易让长辈起疑。 她和贺迟延是合法夫妻,睡一起怎么了? 合法合规,理直气壮。 “行啊。”虞妍放下筷子,“正好我也想念我那张床了。” 贺迟延也点了点头。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老爷子一锤定音,高兴地又喝了一口汤。 晚饭后,又坐著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 快九点时,秦璃催促他们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睡。妍妍,带迟延去你房间吧,洗漱用品柜子里都有新的。” “知道了,妈。”虞妍站起身。 贺迟延也起身,对几位长辈微微頷首:“那我们先上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好,快去歇著吧。” 虞妍带著贺迟延,走上二楼,来到她房间门口。 房间很大,是標准的套房格局,外面是个小起居室,里面是臥室。 装修风格和她在別墅那边有点像,但更童心些。 浅蓝和米白的主色调,到处都是柔软的织物和毛茸茸的抱枕。 书架上除了书,还摆满了各种手办、盲盒和照片。 墙上掛著几幅她自己画的油画,色彩明亮大胆。 地上铺著厚厚的长毛地毯,光脚踩上去一定很舒服。 和她本人一样,明媚,鲜活,精致。 “进来吧。”虞妍走进去,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一扇柜门。 里面整齐掛著一排睡衣,各种材质的都有,真丝的,棉的…… 她隨手拿了一套浅粉色的纯棉长袖长裤睡衣,又拿出一套深蓝色的男士睡衣,转身递给贺迟延。 “这套是新的,应该是我妈让阿姨提前准备的,你今晚穿这个?” 贺迟延接过,“好。” “浴室在那边。”虞妍指了指臥室里面,“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毛巾浴巾都是乾净的,你自己拿。” “嗯。”贺迟延拿著睡衣,走向浴室。 虞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莫名有点点紧张,今晚,就要和贺迟延睡一张床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贺迟延走了出来。 第282章 强强联姻22 他穿著那套深蓝色的睡衣,面料柔软地贴合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头髮半干,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温柔了不少。 虞妍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 不得不说,这张脸,这身材,穿睡衣也好看。 贺迟延走到床边,看了眼那张铺著浅蓝色床品、堆著好多毛绒玩偶的大床。 “我睡哪边?”他问。 虞妍指了指靠窗的那侧:“我习惯睡这边,你睡另一边吧。” “好。”贺迟延没有异议,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虞妍起身:“那我去洗了。” “嗯。” 虞妍拿起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 淡定点,但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她快速洗了个澡,吹乾头髮,换上睡衣。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为热气透著健康的红,眼睛湿漉漉的。 贺迟延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 虞妍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很暖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贺迟延的味道。 两人並排躺著,中间隔著半臂的距离。 “关灯了?”贺迟延问。 “嗯。”虞妍应道。 床头灯熄灭。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能清晰地听到贺彼此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对两人来说,都是很奇妙的感觉。 “贺迟延。” “嗯?” “你睡著了吗?” “没有。” “哦。我就是想说……我的床是不是太软了,你睡得惯吗?” “可以。” “那就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虞妍。” “嗯?” “工作日的早上,你一般几点起?” 虞妍想了想:“上班的话……一般九点起床,十点到公司。怎么了?” “我六点左右就会起。”贺迟延说,“会吵到你吗?” 虞妍摇头,想到黑暗里他又看不见,又说:“不会,我睡得沉,一般吵不醒,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好。” 对话再次中断。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虞妍渐渐有了睡意。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贺迟延好像翻了个身。 然后,一片温热,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贺迟延的手。 只是很轻地搭著,没有用力,也没有更多动作。 虞妍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她僵硬地躺著,没动。 贺迟延也没动。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叠的手,和逐渐同步的、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贺迟延的手指,很轻地,勾住了虞妍的手指。 然后,收紧。 虞妍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大冰山,还挺会撩的嘛…… 然后,她放鬆下来,任由他握著。 睡意重新袭来。 这一次,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贺迟延在黑暗中,睁著眼,听著身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掌心的手很柔软,乖乖地待在他手里。 他缓缓收紧手指,將她的手完全焐热。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出乎意料的好。 没有认床,没有不適。 甚至比独自入睡时,更安稳。 清晨,贺迟延的生物钟在六点准时將他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感觉到怀里一片温软。 他低下头。 虞妍侧躺著,脸埋在他胸前,一只手搭在他腰间,腿也掛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乌黑的长髮凌乱地散在枕畔和他的手臂上,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而他的手臂,正环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姿势亲密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拥而眠了许多年。 他什么时候……把她抱进怀里的? 他明明记得,昨晚他们是分得很开睡的。 是虞妍自己滚过来的? 还是他睡梦中无意识地將人捞过来的? 贺迟延的大脑罕见地有些宕机。 他试图在虞妍醒之前抽回自己的手臂。 刚一动,怀里的虞妍就哼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搭在他腰间的手,还收紧了些。 从不睡懒觉的人,赖床了。 贺迟延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怀里的人,似乎快要醒了。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迷濛,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抬起头。 对上了贺迟延一眨不眨看著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虞妍的眼睛缓缓睁大,迷濛迅速褪去,被清醒和愕然取代。 她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正被贺迟延圈在怀里,脸还贴著他的胸口。 而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腿掛在他的腿上。 贺迟延的手臂,也环著她的腰。 姿势亲密得,过了头。 哇塞!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退到床的两侧。 中间空出了一大段距离。 虞妍坐起身,抱著被子,低著头,耳朵有点红。 她是有点馋贺迟延的身体来的,难不成是她睡梦中摸过去的? 贺迟延也坐起身,耳根同样泛著红。 半晌。 “那个……”虞妍先开口,“我睡觉……有点不老实。” 贺迟延放下手,看向她。 “我睡相,有时候也不太好。” 虞妍抬头,看向他。 贺迟延也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几乎是同时,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又迅速抿住。 “看来,”虞妍清了清嗓子,“我们要是睡在一起,要买张大床。” 贺迟延点点头,声音很不自然:“嗯,是要买大一点。” …… 一转眼,结婚证已经到手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虞妍和贺迟延,像井水不犯河水的合租室友。 每天早上,虞妍还在和周公约会,贺迟延已经晨跑结束,冲完澡,吃完早餐,衣冠楚楚地出门了。 保温柜里,每天都会放著一份包好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晚上,虞妍如果加班,回来时贺迟延书房的门缝底下通常还亮著灯。 她要是回来得早,两人会在客厅碰个面,逗逗猫狗,简单聊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分房睡,一人一间,涇渭分明。 贺迟延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关於履行夫妻义务的日程安排。 虞妍也从没问。 只是偶尔,深夜刷完手机准备睡觉时,虞妍会盯著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该不会要守一辈子活寡吧? 第283章 强强联姻23 周五晚上,艾玛组了个局,叫了几个朋友。 “庆祝我们虞大小姐新婚快乐!”艾玛举杯,朝虞妍挤眉弄眼。 虞妍和她碰了下杯,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下了。 “怎么了?兴致不高的样子。”艾玛敏锐地察觉。 “没有啊,挺高兴的。”虞妍扯出个笑容,拿起筷子夹了块咕咾肉。 “得了吧。”艾玛凑近,“跟你家冰山先生,相处得不顺?” “顺,太顺了。”虞妍喝了口果汁,“相敬如宾,客客气气,井水不犯河水。早上他出门我还在做梦,晚上他睡了我还没睡。完美错峰,互不打扰。” 艾玛吐槽道:“听起来像合租室友。” “差不多吧。”虞妍嘆气,又夹了块肉,“就是吧,有时候看著他那张脸,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所以,你是愁这个?”艾玛揶揄道。 “食色性也。”虞妍理直气壮,“合法夫妻,有点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太正常了。”另一个朋友点头,给她倒了杯餐厅自酿的梅子酒,“尝尝这个,度数不高,酸甜开胃,解千愁。” 虞妍接过来,抿了一口。 確实,酸甜適口,带著梅子的清香,酒味很淡。 她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饭局快结束时,虞妍已经有点微醺了。 脸颊泛著粉,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目光有点飘,但神智还是清醒的,就是比平时话多了点,胆子也大了点。 “……所以我就说嘛,结婚有什么意思?”她托著腮,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还不如单身呢。” “那你当初干嘛答应联姻?”一个朋友问。 “商业合作啊,强强联合,多好的事儿。”虞妍晃著杯子。 “就是没想到,合作伙伴太敬业了,只谈事业,不谈风月,要是他是个烂人,我们各玩各的也行,主要他不是啊,他很合我胃口。” 艾玛看著她的样子,有点担心,拿出手机,在家族群里找到了贺迟延的头像,点开私聊。 “贺总,在忙吗?妍妍有点喝多了,你能过来接她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回。 艾玛正想直接打电话,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迟延回了。 “地址发我。”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艾玛鬆了口气,把定位发过去。 二十分钟后,贺迟延的车准时停在餐厅门口。 他走进餐厅,目光一扫,就锁定了虞妍那桌。 “贺总!”艾玛率先看到他,举手示意。 贺迟延对艾玛点了点头。 “她喝了多少?”他走过去,伸手从艾玛手里接过虞妍。 “没多少,就几杯梅子酒,度数很低的。”艾玛解释,“就是她心情一般。” 贺迟延“嗯”了一声,手臂稳稳地扶住虞妍的腰。 虞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抬起头,眼神有些迷濛地看著他。 “贺迟延?”她眨了眨眼,確认是他,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你来接我啦?” “嗯,回家。” “好,回家。”虞妍乖乖点头,任由他扶著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朋友们挥手,“拜拜,下次再聚!” 贺迟延对其他人微微頷首,扶著虞妍走出餐厅。 夜风一吹,虞妍觉得更晕乎了些,脚下有点飘。 贺迟延乾脆半揽半抱,將她带到了车边,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地把她塞了进去,自己也跟著坐了进去,关上门。 虞妍一上车,就靠在了贺迟延身上。 她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还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贺迟延怕她摔下去,搂住了她。 “贺迟延……”虞妍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身上……好香啊。”她吸了吸鼻子。 贺迟延喉结滚了滚:“洗了澡过来的,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 “哦……”虞妍应了一声,忽然抬起头,凑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脸看。 距离太近了。 “贺迟延,”她认真地说,“你的脸,长得好好看啊。” “眼睛好看,”虞妍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他的眼角,“鼻子也好看。” 指尖滑到他的鼻樑,“嘴唇……” 她的目光落在他顏色偏淡、形状优美的唇上,“也好看。” 贺迟延的呼吸,滯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脸,那双总是带著骄矜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因为酒意,只剩下纯粹的、直白的欣赏和喜欢。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虞妍歪了歪头。 “也好看。”贺迟延说,目光掠过她嫣红的唇。 虞妍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喜欢听这种话。” 她声音更轻了,带著试探和酒壮怂人胆的直白,“贺迟延,结婚这么久了,我们还没接过吻呢。”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又大胆。 “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贺迟延没说话。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路况。 然后,他默默地,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前后排之间的隔板,缓缓升了起来。 彻底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虞妍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也黯了黯。 她抿了抿唇,撑著身子,想从贺迟延怀里退出来。 “不给亲就直说嘛,也没有特別想亲,不说话做什么,冷暴力最討厌了。” 她用力想挣开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但贺迟延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没有不给。”贺迟延终於开口。 他手臂用力,將挣扎著想退开的虞妍,又牢牢地捞回了自己怀里。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比刚才更近。 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虞妍,你確定?” “確定什么?” “確定要亲?” “当然了,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吗?我虞妍说话算话……” 一个轻柔的吻,措不及防印在虞妍唇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像蝴蝶翅膀掠过花瓣,像羽毛扫过鼻尖。 虞妍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贺迟延。 酒壮怂人胆的勇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她把滚烫的脸埋进贺迟延的肩窝里,一动不动了。 第284章 强强联姻24 贺迟延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瞬间绷紧,然后,又一点点软下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带著梅子酒淡淡的甜香,热热地拂在他的颈侧皮肤上。 痒痒的,麻麻的。 他的手臂,依旧环著她的腰。 虞妍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真亲啊……” 贺迟延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吗?” “哪有你这样的……”她小声嘟囔,“突然袭击,我都没准备好。” “下次提前申请。”贺迟延听见自己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这人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她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属狗的?”贺迟延眼底含笑。 “本来就属狗。”虞妍闷声说,但到底鬆开了嘴,只是脸还埋著,不肯抬起来。 太丟人了。 主动索吻的是她,被亲了一下就怂成鵪鶉的也是她。 她活了二十五年,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在谈判桌前寸步不让,什么时候这么……不爭气过。 都怪贺迟延。 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没事……那么温柔干什么。 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贺迟延只是表面平静,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有点痒,有点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比想像中……更让人心悸。 隔板缓缓降下,司机恭敬的声音传来:“先生,太太,到了。” 虞妍还保持著那个鸵鸟姿势,没动。 贺迟延弯腰,“到家了。” 虞妍这才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从车里挪出来。 虞妍借著路灯的光,飞快地瞥了贺迟延一眼。 他耳根那抹可疑的红,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哦,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害羞。 冰山先生也是会脸红的。 她悄悄拽住了他衬衫的袖口,“走不动。” 她在撒娇。 贺迟延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著她,微微弯下了腰。 “上来。” 虞妍看著眼前宽阔的背,愣了一下。 “干嘛?” “背你。”贺迟延言简意賅。 虞妍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往前一步,趴到了贺迟延的背上。 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贺迟延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直起身,迈开步子,朝家门走去。 他的背很宽,隔著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底下坚实匀称的肌肉线条。 他的步伐也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夜风拂面,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贺迟延。” “嗯?” “你背过別人吗?” “没有。” 虞妍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那我是不是第一个?” “嗯。” “也是最后一个?” 贺迟延的脚步微顿。 “嗯。” 虞妍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在他肩上埋得更深了些,手臂也收得更紧。 指纹锁“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贺迟延背著她走进去,在玄关处停下。 “换鞋。”他说。 虞妍不情不愿地从他背上滑下来,扶著墙,单脚站著,去够鞋柜里的拖鞋。 贺迟延已经换好了自己的拖鞋,见她晃晃悠悠,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毛绒拖鞋,放在她脚边。 虞妍看著他低头为她拿鞋的侧影,心里那点暖洋洋的感觉,又膨胀了一圈。 她踢掉高跟鞋,踩进柔软的拖鞋里。 贺迟延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上楼。” “哦。” 两人手牵手上楼。 走到虞妍房间门口,贺迟延鬆开手。 “到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就在他转身时,一只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贺迟延脚步顿住,回身。 虞妍站在房门口,微微低著头,手指固执地勾著他的,没放。 “贺迟延。” “嗯?” “你之前说……”她顿了顿,“一个月一次,对吧?” 贺迟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喉咙有些发乾。 “嗯。” “那……要不就,今天?” 等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虞妍的耐心快要耗尽,手指也快要鬆开—— 贺迟延反手握住了她勾著自己小指的手。 他上前一步。 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轻轻一揽。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没有开灯。 就著昏暗的月光,贺迟延低下头,寻到虞妍的唇,吻了上去。 呼吸交缠间,是梅子酒淡淡的甜。 虞妍步步后退,直到小腿碰到床沿,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贺迟延隨著她一起倒下,手臂却及时撑在她身侧,没有將重量完全压在她身上。 柔软的床垫深陷下去。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深色的床单上投下一小片清辉。 贺迟延突然起身。 虞妍有些懵。 “我去拿保险套。” “你也准备了?” 贺迟延敏锐地察觉了这个“也”字,“你也准备了?” …… 两人陷在柔软的床铺和昏暗的光线里,呼吸交织,体温交融。 都是新手。 过程不可避免地,带著生涩和摸索。 解不开的扣子,找不到的暗扣,不小心撞到的额头,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 但没有人喊停。 也没有人退缩。 只有因为对方一点点反应而骤然加快的心跳。 “你慢一点……” “还要再慢?” 月光悄然偏移。 “热……”虞妍小声抗议,身上黏黏的,不舒服。 贺迟延沉默了几秒,鬆开了手臂。 “我去放水。”他说著,起身,下了床。 虞妍趴在床上,看著他走向浴室的背影。 肩宽腰窄,腿长臀翘。 身材是真的好。 她默默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又开始发烫。 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贺迟延走回来,身上隨意套了件睡袍,带子松松繫著。 他走到床边,弯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浴室。 …… 虞妍醒来时,天色大亮,阳光明晃晃地刺眼。 她眯著眼適应了一会儿光线,缓缓撑坐起身。 身边的位置空了,床单微凉,只有枕畔残留著一丝清冽乾净的木质气息,提醒著昨夜那场生涩又滚烫的交缠。 浴室里传来隱约的水声。 贺迟延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正在系袖扣。 第285章 强强联姻25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下頜线清晰,侧脸平静无波,和昨晚那个在昏暗月光下呼吸滚烫的男人,判若两人。 虞妍抱著被子,目光追隨著他。 系好袖扣,贺迟延抬眼,看向床上的她。 四目相对。 安静了两秒。 “早。” “早。”虞妍清了清嗓子。 “我十点的飞机,去港城,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点状况,需要过去处理。”贺迟延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腕錶戴上,动作不疾不徐,“大概三四天后回来。” “哦,好。”虞妍点头。 “早饭在厨房。”贺迟延戴好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还好吗?有不舒服吗?” “还好。”虞妍移开视线,盯著被角的花纹。 贺迟延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多休息。” 说完,他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住。 “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一路平安。”虞妍对他摆摆手。 贺迟延点了点头,带上门离开了。 虞妍抱著被子,发了会儿呆。 想起昨晚的混乱和生涩,虞妍翘起了嘴角。 很好,老公不是阳痿,那方面很行。 感觉还不错。 虽然技术有待提高,但態度很端正,学习能力也还行。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那身材,实在是加分项。 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下床开始洗漱。 换好衣服下楼,保温柜里放著早餐。 一碗还温热的鸡丝粥,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还有两个煎饺。 柜子上贴了张便利贴,是贺迟延的字跡:“记得吃。” 虞妍揭下来,对摺,收进了睡衣口袋。 她坐下,慢慢吃完早餐。 鸡丝粥熬得软烂,鸡丝撕得很细,加了点姜粉,暖胃。 凉拌黄瓜脆生生的,很开胃。 煎饺是玉米猪肉馅的,煎得恰到好处,底部焦脆。 味道都很好。 看来冰山先生不仅会做三明治,中式早餐也拿手。 吃完饭,她把碗碟放进洗碗机,走到客厅。 闪电正趴在落地窗前晒太阳,听到动静,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墩墩在玩一个漏食玩具,哼哧哼哧地扒拉著。 年年则团在沙发扶手上,舔著爪子洗脸。 有余不在,大概在哪个角落睡觉。 虞妍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闪电立刻起身走过来,在她脚边趴下,脑袋搁在她拖鞋上。 虞妍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京市的天气像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白天上班的时候还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夜里忽然狂风大作,气温骤降。 虞妍睡前觉得有点冷,把被子裹紧了些,也没太在意。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头重脚轻,鼻子塞住了,喉咙又干又痛,连吞咽口水都像刀割。 她摸出体温计一量。 三十八度五。 发烧了。 虞妍看著体温计上的数字,哀嚎一声,把自己摔回床上。 她身体底子其实不错,很少生病。 但每次生病,都来势汹汹,格外难受。 她摸出手机,先给助理髮了条信息,请假。 然后,点开家族群,拍了张体温计的照片发过去。 “各位领导,小的发烧了,请假几天,不去公司发光发热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秦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烧了?是不是昨晚降温没盖好被子著凉了?”秦璃的声音带著急切,她人在国外出差,一时回不来。 “可能吧,昨晚风大,我没关好窗。”虞妍吸了吸鼻子,“妈,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睡什么睡,发烧了能硬扛吗?”秦璃不赞同,“我让司机去接你,回老宅来,让刘医生看看,家里也有人照顾你。” 虞妍从小就不爱去医院,一去就哭,生病了都是让家庭医生来家里看。 “不用不用,”虞妍连忙拒绝,“爷爷年前才生过病,身体刚好点,我回去万一传染给他怎么办?而且我家里有药,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真没事,妈你別担心。” 秦璃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怎么行?发烧了没人照顾,饭都吃不上。我让阿姨过去,给你做饭,看著你。” 虞妍没推辞。 “好,谢谢妈。” 掛了电话,虞妍觉得更难受了。 脑袋里像有小人敲锣打鼓,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疼得她直皱眉。 她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就著半杯水吞了下去。 然后重新缩回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门铃声,然后是阿姨轻声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但她太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下午两点。 睡了快六个小时。 摸了摸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但身上还是没力气,头也晕。 她扶著墙,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楼下客厅里,一位面容和善的阿姨正在拖地。 看到她下来,阿姨立刻放下拖把,快步走过来。 “小姐醒啦?感觉好点没?饿不饿?饭还热著,我给你端过来?” 是刘阿姨,秦璃用得最久的阿姨之一,做事细心,人也可靠。 “刘阿姨,麻烦你了。”虞妍嗓子哑得厉害。 “不麻烦不麻烦,你快坐著。”刘阿姨扶著她到沙发坐下,又去拿了条薄毯给她盖在腿上。 “秦总特意叮嘱了,一定要照顾好小姐。你想吃什么?厨房熬了青菜肉末粥,很清淡,还有蒸蛋羹,好不好?” “好,谢谢阿姨。” 刘阿姨去厨房端饭了。 虞妍靠在沙发上,浑身发软。 闪电走过来,在她脚边趴下,仰著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它伸出爪子,搭在虞妍的小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安慰。 虞妍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妈妈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很快就好。” 墩墩也扭著屁股走过来,想往虞妍腿上爬,被闪电低低“汪”了一声制止了。 墩墩委屈地哼唧一声,在虞妍脚边团成个球,眼巴巴地看著她。 年年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在虞妍另一侧的沙发上趴下,蓝眼睛静静地看著她。 就连平时最神出鬼没、不爱理人的有余,也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了出来,跳上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瞥了虞妍一眼,然后甩了甩尾巴,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