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京当密教教主》 第1章 二度降生者 1995年,东京 春季的早高峰,在车站涌动著的黑色制服社畜浪潮中,一个白色身影正低著头,缓步走向站台。 “三月二十日,阴,气温偏低。 本日可能会有强降雨天气,建议出行携带雨具,注意保暖。” 那是一个黑髮少年,年龄约莫有十八左右,面容俊美,神情淡漠。 他穿著一身白色直裾,襟袖缀著深蓝几何纹,背著个掛有义塾馆高中號牌的单肩包,脚下是一双草履。 这一身白蓝格调,在涌动的黑色浪潮里,就像一个突兀的感嘆號。 耳机里,女性机械音播报著: “您现在位於东京上野车站。 本站毗邻上野恩赐公园,园內樱花预计將於三月下旬迎来花期,內里还设有东京国立博物馆……” “上野,稻城市,日比谷线……” 少年耳机里的东京指南,混杂著他本人的低声自语: “自己的转学手续和洋馆,怎么都得去都市圈外围?从千代田的教会办完手续后,还得再坐一趟车……” 忽然,他身前的路被挡住了。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叫住他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穿著灰黑套裙的女人,手里还拿著一套印有“世界光明会”字样的彩色册子。 少年停下了脚步,扯下掛在自己耳颈间的隨身听,缓缓抬起一双高光暗淡的眼眸,开口问道: “您是?”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呢?” 女人脸上绽开標准的微笑,眼底流动著评估的光,以及一丝热切: “是不是经常感到孤独,或是对未来感到迷茫?这个世界有时確实让人无所適从……” 她將册子递到了少年面前。 “……” 少年垂下眼眸,沉默地看著递到身前的册子。 现在东京人都这么狂野吗? 连邪教徒的招募券,都能发到我这种密教徒手里了? 他名叫南北川。 是一位二度降生者。 字面意思,活了两辈子的人。 他在十七年前转生於此,是名来自远方大陆的重生者。如今是蛰伏在岛国,跟隨导师修习的密教徒。 为了不被封入福马林罐中,他奉师命前来东京,负责执行导师交付下来的课题。 南北川的那位导师,是一位近乎不老不死的密教教主。 再过一些时日,这位密教教主就要亲临东京,角逐一场类似圣杯战爭的飞升仪式。 南北川作为其弟子之一,是最先被派至东京的斥候,负责探查、布置召唤英灵的阵地。 此密教非彼邪教。 密教,意为隱蔽的传承、闭合的秘密、不显露於现世的魔术结社。 其基本是由半人、非人的存在所组织起来的隱秘学派。 换言之,面前这个邪教徒正在给一位密教徒传教。 “確实,最近是蛮累的。 我的导师很严厉,所以一直都在忙著应对她布置的课题,没什么时间舒缓精神。” 南北川將隨身听收进了袖中,朝女人歪了歪头,挤出了一个对於面瘫而言十分勉强的笑容: “嗯,所以怎么了吗?” 女人闻言,笑意更深: “我曾经的导师也是这样,所以非常能理解这种感受…… 今天晚上,在目黑川有一个冥想体验沙龙,能洗净疲惫,找到內心的平静与真实的幸福。” 她语调轻柔,充满诱惑,“沙龙结束后,还会为大家准备便当和小礼物,都是免费的哦。” 女人说著,內心则在掂量: 年轻、好看,气质却很忧鬱,在学校应该是个异类。 就是不知家境如何? 她计算著少年的身价,而少年也在计算著她的次数,琢磨是否应该將对方十七等分。 南北川的手悄悄探入袖口,握住一把匕首,眼中浮现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血色文字: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杀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9小时32分1秒】 南北川目光落回女人的身体上,血色文字隨之一变: 【序列:智人纲(凡)】 【灵魂类型:墮入邪道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f级/4刀】 【脖颈/f级/2刀】 【胸膛/e级/5刀】 【腹腔/e级/6刀】 南北川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免费的?” 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女人似乎误判了意味,她凑近半步,衣领微敞,吐息温热: “对,完全免费。我们非常欢迎你这样的年轻人。” 南北川眼中的文字轻轻一跳: 【脖颈f级:2刀→1刀必杀】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帘: “很抱歉,我今天还有事。” 说罢,他微微頷首,转身朝站台另一侧快步走去。 女人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少年的脚步太快,没能拦住后者。 她见少年走远,有些惋惜: “多好的苗子,可惜了。” 这时,一个壮硕的西装男人从旁侧立柱后走出,低声问: “没成?” “哎,他戒心挺重。 不过这种可爱的类型,一旦被突破防线,反而会是最虔诚的。” 说话间,一只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金色小蝴蝶掠过她的身侧。 “下次换个方式接触吧,目黑川需要更多新鲜血液……” 女人摇了摇头,伸手从手提包里取出粉盒补妆。 “唉,人与人的幸福,终究还是要靠人与人的结合才能相通……” 话音未落,身旁男人突然惊叫: “你的脖子!” “什么脖…” 女人一愣,颈侧驀地一凉,隨即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呃啊——!” 她惊叫著捂住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迸溅,染红了衣襟。伤口其实不深,但位置刁钻,血流如注。 身后响起路人的骚动,南北川將匕首藏入袖子深处,低声自语: “我今天的日程,很紧迫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视了身后骚乱,径直走向站台。 这个年头,居然还会有邪教徒给密教徒传教,也算活久见了。 连邪教业务拓展都这么卷,东京果然是一个魔幻的城市…… 差点没忍住。 刚才自己要是没及时收手,现在可就不太好办了。 在密教待久了,人也浮躁了。 也或许,这就是人死后又能活出第二世的代价吧? 毕竟这可不是免费的。 在成为密教徒后,南北川习得了许多超凡的隱秘技艺。 同时也背上了相应的代价。 方才,那种能窥见他人致死量的视觉能力,以及提升速度的强化术式便属於这类魔术技艺。 而这些魔术的代价,也令他產生一种无法根除的欲望衝动,让南北川每周都必须杀死一样东西。 若未完成这个要求,他会陷入到一种类似san值归零的状態,將杀意对准自身来弥补衝动的缺失。 这种衝动,十分危险。 如今他所纠结的,不仅仅是导师布置的任务,还得思虑该去杀掉什么东西,来完成全勤。 因为本周的截止期限…… 就是今天。 南北川想著这些,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站台,瞳孔迅速一缩。 月台上的乘客已尽数登车,电车指示灯闪烁,车门正在缓缓合拢。 糟糕。 这班车要是没赶上,他今天恐怕就不能睡觉了。 因为导师交代下来的课题,是让他布置召唤英灵的秘仪。 秘仪有个前提条件,仪式只能在周一周五和周日进行铺设。 而用於秘仪启动的圣遗物媒介,会在这两天,被自家某位同为密教徒的师兄送到东京。 今天的事要是出了差池,南北川绝对会被导师记上一笔狠的。 “所以,这可不兴迟到啊……” 第2章 特立独行者 “应该还来得及……” 南北川大致目测了一下间距,又在自己身上下达了心理暗示,便开始快步疾走了起来。 伴隨每一步的加速,就在电车的车门即將被闭合的剎那…… 险之又险地挤了进去! “呼~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车门彻底关上了,站在车厢內的南北川踉蹌两步,稳住了身形。 “不管早死晚死,还是死在那个老不死的手里,自己现在也不能因为迟到这种离谱事而去死吧……” 车厢內,几名白领听见了动静,转头往南北川这里瞥了一眼。 不过,似乎因为之前那个邪教徒女人的动静太大,又或是出於岛国人的“非礼勿视”教义…… 他们很快就收回视线,靠在窗边伸脖子张望著车厢外面,那个脖子正在飈血的女人。 但这种仅限於看热闹、甚至还是带著些疲惫的心態,很快就隨著电车启动而逐渐熄灭。 车厢角落,倒还有几个背著红色小书包、戴著黄色通学帽的小学生被吸引,齐齐仰起脑袋想要看去。 南北川恰好转过脸,顺势逮住了那几双好奇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用两根食指对小黄帽们比了个叉: “危险行为,请勿观看。” 欺负完了那几个孩子后,南北川穿过拥挤的人群,人们像被某种无形之物推开,不情愿地让出缝隙。 他在车厢隔离门旁找了个空隙,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轻嘆: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果然还是最討厌挤早高峰的车……” “誒,这位同学。”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南北川闻声,侧眸看去。 一个留著金色的侧马尾、身穿著黑白色水手服的女高中生,捧著一台白色单眼相机,正仰头看著他: “站台那边出事了,同学你刚才在外面,有看到些什么吗?” 南北川摇摇头:“我没太注意,站台那边出事了吗?” 少女歪了歪脖子,用著一双像是戴了美瞳的紫色眼睛注视少年,语气十分夸张道: “站台那边有个女人,脖子好像被砍了一刀,大出血了誒。” “这样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敷衍道: “东京治安这么好,碰到这种事运气也是挺不好的了。” 他对突如其来的攀谈没兴趣,但这种閒谈,可以用来缓解方才未能被发泄的杀人衝动。 见南北川没啥情绪反应,少女便转而打量起他的衣服,笑意也变得肆意,直接换了个话题: “话说,穿这身衣服,同学你是要去参加哪里的祭典吗?这种穿搭在早高峰看到,真的超级少见誒!” 参加节日祭典吗? 如果圣杯战爭算是祭典的话,那姑且可能算是吧?但自己其实並不算飞升仪式的参与者。 南北川低下头,看向自己单肩包上的高中號牌,又看向对方: “不是。” “誒?” 金髮少女有些诧异,“那为什么要穿和服呢?” “也不是和服。” 南北川收回目光,没过多解释: “算是我的一种日常修行。你就当是外地人的习俗吧。” 南北川是从外地来的。 当然,这不是什么龙王归来,更不是孤身到东京、与七位极道大小姐履行婚约的穷酸乡下人。 虽然他上面確实有势力,但那些傢伙都是那种能掏心掏肺、掏眼窝子的过命交情。 至於这身衣服,全拜他那位身为密教教主的导师所赐。 记得她当时说: “行於日常帷幕外,衣著当时刻警醒你所寻的,乃表里之分野。” 直白点,就是让他在该穿什么时不穿什么,不该穿什么时偏穿什么。 异类就该像个异类,特立独行,好让凡俗之辈警觉疏离,从而令自己遗世独立。 南北川不敢苟同,但师命难违,也就依言而行了。 “我的导师认为,在沙丁鱼罐头里保持衣冠楚楚的同时,还能让自己感到不適,也是一种磨炼。” “沙丁鱼罐头?” 少女愣了下,隨即噗嗤笑出声,抬手轻点下巴,“奇怪的说法……不过你这样確实很显眼。 所以,你不觉得不方便吗?” “方便。” 南北川一本正经地点头,“至少周围的人会因为觉得我奇怪,而自动保持距离。”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周围,那几乎不存在、却因他人下意识避让而產生的微小空隙: “你看,这不就是在拥挤都市里最奢侈的个人空间么?”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居然赞同了这个说法: “哦~这倒是颇有道理呢……” 这时,一阵轻快的电子合成旋律陡然从南北川袖中炸开: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英文歌以最大音量在车厢激盪。 在旁人微微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南北川强压著心头涌起的烦躁,面无表情地伸手入袖,掏出一部灰白色的翻盖手机,似乎是夏谱pxx。 掐断铃声,接起通话。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平和且低哑的成年男声,没有开免提: “到了吗?导师要求的那几件遗物触媒,明日就会送达东京。” “明天就会送到吗?” 南北川瞥了眼身旁的金髮少女,同时调小了电话的音量。 “已经到东京了,目前正在前往千代田教会办手续的路上,打算等到晚些时候再去走转学流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欣慰: “好,那之后的事,以及布置在东京的工坊就都交给你了。” 南北川语气不变,“布置完宅邸的工序后,我会匯报情况的。” “那倒不必,毕竟她老人家可是很器重你的才能。” “我知道,但这是必要流程。” 电话那头有些无奈,“老师她在近些年也温和了许多……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老人家毕竟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生物学上的…母亲吗?” 南北川在听到这个词汇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近些年温和些了? 想是近些年胃口不太好吧? 毕竟天天吃沙丁鱼罐头,老人家胃口能好才怪了呢…… 比起把她当做母亲,我更加缅怀自己上辈子的父母,师兄大人。” “北川……虽说如此,但她老人家毕竟也是一片好心。” “她不就瞅准了我的弱点,不然又何必非得要我来走这一趟呢? 还有,比起考虑我,师兄您还是专心自己在教会的事业吧。” “北川……” 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师兄你难道不也一样吗?” 被南北川如此一说,电话那头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沉默的时刻,旁边那个奇怪少女,突然开口插言: “同学,你在跟谁打电话吗?” “师兄你先等一下。” 南北川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便將翻盖手机的麦克风挡住,看向那个颇为冒失的奇怪少女。 真不知道该咋说,这少女是社交牛逼症,还是不懂得看场合? 別人正打电话呢…… 南北川內心有些无奈,但又没有翻脸的理由,只得开口询问: “嗯,还有事吗…” 少女没有回答南北川,她只是在后者看过来的一剎那,抬起手中捧著的单眼相机,咔嚓一声! 南北川下意识后撤一步,伸手进自己的袖口,握住了刀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目光炯炯者 邪教、挤地铁、偷拍少女…… 东京这个地方,在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让南北川这个外国乡下人深深体会到了来自都市的压迫。 这特么都不是偷拍了,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特写照了吧? 南北川眼神警惕。 被莫名其妙搭訕还可以理解,但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身为密教徒的南北川產生了一丝杀意。 是术师? 还是本地密教徒? 飞升仪式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打算清扫其它阵营的人了? 要率先出手攻击她吗? 会不会太冒失了? 况且对方的那台相机,自己並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啊,当然是集邮的意思呀。” 金髮少女的目光炯炯,对南北川笑盈盈地说: “难得遇到一款对我胃口的抽象帅哥,不记录下来多可惜。” 南北川闻言,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集邮吗……” 就先不说那个抽象的形容,这种行为確实还算合理。 毕竟东京大都市,总会有些精神不正常的人存在著…… 他放下袖中握著的刀柄,用冷淡的语气质问道: “那么同学,你这样未经他人允许就拍照,可不太礼貌。” “咦?可你也没说不准拍呀。” 少女歪了歪头,笑容没变,却是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 “我自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任何美好的事物,总会转眼就消失…… 所以,我必须马上留下来。 这是我的原则。” “刪掉。” 南北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要!”她答得非常乾脆,甚至將相机抱得更紧了些。 “这可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 少女强硬地拒绝了南北川,还不待后者斥责自己的行为,她又迅速开口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 她目光在南北川脸上转了转,又落向后者握著手机的手上,拿捏到了一个能转移话题的话题: “同学你似乎不是东京人?” 南北川后撤了两步,似乎是怕被对方传染上社交危害症,稍稍远离了这个金髮少女的附近。 “確实,我是外地转学来的。 不过听到你这句话,难道东京的本地人要比外地人多吗?” “那倒不是,我是想问你到东京是来干什么的呢?” 南北川皱了皱眉,“我想,自己刚才的回答已经足够明確了。” “嗯嗯~我都听见了。” 少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所以你是做什么的?” “一介学生而已。” 南北川耸了耸肩,並不想跟这个少女多解释,语气平淡: “所以,你很閒吗?” “誒,真是一句不解风情。你就那么不想跟我聊聊吗?” “所以你很閒吗?” 少女撇了撇嘴,无奈道: “那倒不是啦。只是看同学你长得还挺对我的胃口,所以就想要顺便提醒你一下。” 电车停靠,广播响起: “即將到达,仲御徒町站。 仲御徒町站。左侧开门。换乘请指南。如需换乘,还请就站下车。” 少女闻声,微微侧过身,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趟车会出事,你最好还是在下一站秋叶原就下车,不然……”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在自己的额边利落一划,朝南北川比了个俏皮的手礼。 “嘻嘻,总之祝你好运吧。车上的同类里,我最看好你哦~” 说罢,她轻巧转身,匯入人流,眨眼便消失在了敞开的车门外。 同类? 很看好我? 南北川皱眉,看著那个捧著一台白色相机、举止奇怪的少女背影消失在被关闭的车门外。 真是一个怪人…… 虽然不確定是不是敌人,但既然没有选择直接攻击,应该暂时不会有太多问题…… 这时,手机传来问询: “怎么了,北川?” 南北川收回视线,“没事,刚才似乎遇到了个有些棘手的路人。” “嗯,注意分寸,过几天我也会过去帮…” “好,那我先掛了。” 南北川还不待对方接话,就直接掐断通话,合拢翻盖,收进袖中。 他从重生至今,承蒙最多的帮扶便是来自这位师兄,所以对师兄还是很有好感的。 可能因为是天主教出身吧? 他对师弟师妹们都格外照顾。但那种劝人与怪物和解的样子,还是令南北川喜欢不起来。 就算信仰虔诚,想看母慈子孝,也不是这么个母慈子孝吧? 大家都是被密教荼毒过的,如今忍气吞声侍奉那种为了飞升、连自己的子女都能生吃的存在…… 难道不都是为了摆脱它吗? “不好的事吗?” 南北川想起之前那个古怪少女的提醒,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成为密教徒更不好的事吗…… 嗯?” 南北川的鼻子突然有些痒,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太好的气息。 说来,虽然这里是跟上辈子有很大差异的平行世界,但也会有些经典事件重复发生…… 几乎就在同时,一段模糊的记忆印象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这辈子的记忆,是上一世,来自遥远大陆的模糊新闻片段: 东京、地铁、毒气…… 年份好像也是1995年? 具体的日期记不清了,但应该是春天,也是早高峰…… 他径直朝著车厢前方走去。 周围的人群如被无形之手拨开,下意识地为他让出窄道。 他在一扇车窗前停下。 玻璃窗外是飞驰的隧道,而在那深色背景的折射中…… 映出了一双紺青色的眼睛。 南北川的瞳色,也在瞬息间转为沉静且非人的紺青色。 这是一种来自照明结社的、也就是南北川这支密教的灵视术。 其能用镜面作为触媒,与里世界的生物进行交流,也可以在开启视野的状况下,进入镜中世界。 照明结社起源於罗马,本是一支专研镜像的光体学派。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敕令后,这支密教东迁,与某支汉传密宗交融。 此后,於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该密教学派被分裂成了: 裸眼、匝钥、照明三大结社。 南北川所使用的隱秘技艺,便是传承自照明结社的魔术技艺。 “口粮…飞蛾扑火……” 透过玻璃,在现实与倒影交错的狭缝,他看到了一头白色猎犬。 通体流淌著白色微光,形態优雅矫健,唯独一双眼睛是不祥的猩红。 它蹲踞在镜中世界,唇齿微张,似乎衔著新鲜的血。 “彼方之民……” 紧接著,那只猎犬的声音渗入到南北川的感知中: “汝等…闻得盛宴之息否?” 在凯尔特神话中,冥界的统治者阿劳恩拥有一群白毛猎犬,它们负责引渡將死之人的亡魂。 如果在某些地方,看见成群结队的白毛猎犬,可能就意味著那个地方会发生重大灾难,导致当地出现大面积的死亡事件…… “这还真有麻烦事情,刚才那个女高確实有问题……” 他看著车窗里的白色身影,开始从一只变作两只、三只…… 至少二十只。 按一只安温猎犬,每次狩猎至少要吃三十人的胃口来算…… 看来会死不少人? 南北川想到这,环顾车厢,便又看到之前那几只可爱的小黄帽…… 嘶,早知道就不坐这趟车了。 可还得赶时间啊。 南北川念及此,嘆了一口气。 “抱歉了可爱的狗狗们,我这次需要糟蹋掉你们的狗粮了……” 他探手入袖,握紧了匕首。 “毕竟,要是这趟差事办砸了,我自己就得成导师的口粮了。”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响起: “下一站,秋叶原站。” 第4章 异变(求收藏!) “没有…还是没有找到……” 南北川穿过狭窄的过道,紺青色眼瞳快速扫过每处角落。 照上辈子的印象看,这个年代的东京发生过一起著名的毒气事件。 但他並不清楚,具体是发生在了哪一班车次、第几节车厢…… 所以只能一直开著灵视术,跟隨车窗上的那些白色猎犬,观察车厢內的每寸空间。 在南北川的视野中,大多数能对他直接构成生命威胁的存在,在没有密教同行施展帷幕术式,进行干扰的前提下,都会呈现强烈的色彩。 南北川也不太相信,自己坐趟车还能遭遇好几个同行的…… 他打开车厢的隔离门,走向下节车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一块略有锈跡的金属铭牌上。 “axxx7——3號车厢。” 確认编號后,他再次看向车窗。 那些白色安温猎犬张著口,躁动地徘徊在附近。 按理说,猎犬聚集处,即是灾害发生之地。 可这里是三號车厢,都已经快要接近车头了。如果后面两节车厢再没有,自己就必须折返了…… “即將到达,秋叶原站。秋叶原站。右侧开门……” 广播响起,电车停靠站台。 已经到站了吗? 南北川思绪微乱之际,眼角余光忽然捉到了一丝异样。 车厢角落,靠近车门的位置。 一个戴黑色口罩、手握黑色长柄雨伞的男人,正將一个黑色塑料包裹靠在公共垃圾桶旁。 在他的灵视中,那个包裹散发著宛如沥青般的威胁色,一种针对生命本身的恶意。 南北川眉峰微微一挑。 可算是找到了。 他走上前,轻声开口: “请问一下,这位先生。” 口罩男闻声,肩膀一紧,猛地抬起头,动作却瞬间僵住。 一柄匕首抵在他的颈侧动脉上,触感清晰得令人汗毛倒竖。 “你干什么……” 他的质问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持刀者的双眼。 一双紺青色的眼瞳,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展开,绽放! 紺青色的虹膜深处,无数纤细如蛛丝的血色纹路亮起,旋转,编织成令人心神沉沦的涡旋。 所有警惕与思考,在与之对视的剎那就被剥离、搅散。 口罩男眼神变得空洞,身体保持微躬的姿势,僵在原地。 “您请问。” 他声音变得平直,缺乏起伏。 南北川维持著心理暗示, 另一只手腕微微一转,將匕首灵巧地滑入袖中。 他简明扼要地发问: “你手上这个包裹,是打算用来干什么的?” “是……礼物。” 口罩男木然地回答,词汇像是被从脑海深处拖拽出来的一样: “那位大人说,要送给这座繁忙都市的麻木羔羊们… 一次清醒的机会。 如果没有跨越,那么死亡將会是它们唯一的…”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一记精准的手刀便猛击在他颈侧! 那名口罩男闷哼一声,直接晕倒在了座椅上,无人察觉。 南北川迅速捡起那个包裹,触感沉重,內有液体晃动。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毁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9小时20分】 【液化毒气/e级/无法杀死】 眼中的血红文字浮现,让南北川陷入了短暂思索。 如果是生物或其它事物,都能靠他的技艺进行销毁,但匕首与毒气的关联性太差,无法被杀死。 南北川望向车窗上,那些等待著死亡投餵的白色猎犬…… 忽然,他念头一动,头顶闪过了一个象徵灵感的灯泡! 对了,可以丟到镜子里。 刚好,就拿这袋等价交换得来的液化毒气,当狗粮的补偿好了。 南北川凝视著面前的车窗。 电车关上车门后,在驶过隧道的某一刻,他的双手猛然一推! 黑色包裹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没有声响,便没入了其中。 车窗玻璃倒映的影像,只是微微波动一霎,隨即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 “搞定。” 接下来,只需等到站就好。 就在南北川心神稍松,以为这次的麻烦被解决之际…… 一阵刺骨的寒意拂过肩膀,隨之而来的,是一声猝然的音爆: “轰——隆隆!!” 那不是列车行驶的声响,而是如来自深渊的、野兽般的哀鸣。 “哎呀呀。” 一个男性嗓音带著笑意响起。 不对! 南北川的瞳孔骤然一缩,抬起手捂住脖颈,温热的鲜血正从一道凭空出现的切口里涌出! 与此同时,面前的车窗玻璃上,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穿透而出,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就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支点。 紧接著,一位身穿英伦长风衣、白色长袜的灰发男子,便被那只手从镜中拽进了车厢。 “我不过出门炒个股,路上撞见食人魔就够倒霉了,结果还在镜子里被一袋化学垃圾绊倒…… 运气,还真是不得不服。” 灰发男子说到这里,轻轻一嘆,右手握起一把灰色的、刚划开南北川脖子的水果刀,刀尖还沾著血。 “明明记得很清楚,这个时代的飞升战爭还得等几天才开始,怎么现在就已经到处是麻烦了呢?”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重压轰然降临,笼罩了车厢內的所有人。 他刚才说…飞升战爭?! 南北川一惊,正打算要远离这个危险男子的附近时,却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 又或者,是他的身体被一股莫名的重力所掌握著。 因为他和其他乘客一样,身体都被重力扼住,无法动作的同时,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困难。 灰发男子轻盈落地,左手还拎著那袋被扔进镜中的黑色包裹。 他在无数凝固的视线中,若无其事地越过动弹不得的南北川,走向了车厢的隔离门附近。 而男子目光所及之处,正诡异地凝结出苍白嶙峋的轮廓,就像一只被解冻的恶兽,逐渐变得鲜活。 “哦对,这位朋友。” 男子並未回头,却像是跟身后人说话般,笑著开口: “往镜子里扔化学垃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听见这句调侃,南北川內心犹如万马奔腾而过,凌乱不堪。 这个傢伙是什么意思? 对方刚才展现出的实力,是可以碾压自己的水准。 这是跟自己导师类似的压迫感。 难道说,这个傢伙,也是跟那个老不死的一样,是参与这场飞升战爭的典范者吗? 南北川按著流血的脖颈,目光紧锁车窗上倒映的那道灰发背影。 仅凭血肉之躯,能轻鬆穿梭现实与镜中世界,还能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险些割断了我的脖子…… 若不是自己恰好开著灵视,捕捉到了对方那把水果刀的轨跡,及时將身体偏开。 此刻的我…… 估计早就身首异处了。 那名灰发男子背对著他,在其他乘客同样惊愕的注视下,独自面向著车厢隔离门的一片角落。 他在看什么? 南北川的视线也隨之移去。 被灰发男子注视的地方,正瀰漫著一阵渗入骨髓的恶寒。 寒意翻涌的角落,一道苍白嶙峋轮廓,正从现实的裂隙中挣脱。 先是一颗头颅,一颗近约一米高的惨白色高角鹿头骨,突兀地撕裂了空气,浮现於视野。 紧接著,是支撑它的、覆满厚重冰霜的纯黑躯体,极速膨胀,化作了一具近乎三米高的佝僂人形。 嶙峋扭曲的肢体。 苍白乾枯的躯干。 就在一阵低沉的、仿佛摩擦灵魂的震颤中,被强行拼凑成型。 隨著空气被周身寒气扭曲,那颗无面的孔洞头颅,缓缓抬起。 如同一尊定格的可怖雕塑,却被死亡赋予了生命,变得怒目可憎。 这是什么?! 南北川想要尝试转身,但那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全方位地挤压著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誒?” 灰发男子站在那只怪物身前,却也察觉到了来自南北川的异动,侧头看过来: “朋友,你还没死呢?” 第5章 飞升战爭 事故发生的三分钟之前,在距离南北川不远的另一节车厢內。 “哦~这位美丽的小姐……” 一位身穿褐色西装、繫著条蓝色领带的红髮男子俯身,右手拈著一枝红玫瑰递向座位上一个女生。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湛蓝的眼睛轻眨,嗓音带著蜂蜜般的黏腻: “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知晓您的芳名?” 那女生明显僵住了。 她低著头,手指捏紧手中的金属拐杖,耳根迅速泛红,视线钉在深色百褶裙下的膝盖,不敢抬起半分。 “哦~!”男子见状,表情瞬间被点燃了,语气更加热烈: “您此刻正如这玫瑰一样,让这沉闷的车厢都明亮了起…”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拍在他递花的手腕上。 塑料玫瑰掉落在地上。 “明亮?我看你是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一位同样拥有红色长髮、扎著利落低马尾的少女,一把拽住了男子的后衣领。 她身穿黑白色调的哥特连衣裙,裙摆隨电车行进微微晃动。 话是对男子说的,但那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却转向了那位快要缩成一团的女生,语气稍缓: “非常抱歉,这位同学。我这位不成器的兄长给您添麻烦了。” 女生像受惊的兔子般颤了一下,这才飞快地抬了下头。 “没…没关係。” 见对方这般反应,红髮少女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拽著男子,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扯到车厢角落,少女压低的声音透著清晰的寒意: “洛兰,你觉得这种到处纵火的行为,符合自己的身份吗?” 那叫洛兰的男子揉了揉后颈,面对自家妹妹冰冷的目光,訕笑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亲爱的洛蕾塔啊,人生在世,总要有点业余爱好嘛…… 是东方人誒!是东京jk誒! 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你亲哥这颗追求美与浪漫的心?” “爱好?” 洛蕾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那份冰冷的谴责感,还是让附近几位乘客偷偷瞥了过来。 “知道这里什么最臭名昭著吗? 就是那种低劣下贱的、被称之为电车痴汉的噁心风气。 你的爱好归爱好,但我不会允许南丁格尔家的名誉,因为你这种流氓行径蒙上一丝一毫的灰尘。” “呃,这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洛兰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神游移,试图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洛蕾塔,我的事情你可以先放放。 你也到了该考虑人生的年纪了,你想想自己现在的年纪,父亲和母亲都很操心……” 闻听此言,洛蕾塔光洁的额角瞬间暴起一根纤细的青筋。 她右手迅速在空中一捻! 一层微不可察、扭曲了光线与声音的无形帷幕,將两人与周围的空间悄然隔开来。 糟糕! 洛兰似乎预见了某种糟糕未来,表情因为妹妹的起手式而扭曲了。 “等…!” 他的求饶还未说出口,一记白皙却蕴含惊人力量的拳头,便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嗷——!”洛兰痛呼一声,捂住鼻子弯下腰。 少女利落地甩了甩手腕,又冷冷瞥了自家兄长一眼,並再次確认隔音帷幕的稳定性后,才开口道: “清醒点了?” 洛兰揉著自己发酸的鼻樑,闻言赶忙立正站好,迅速抢答: “清…清醒了!” “那回归正题,你还记得我们这次来东京是为了什么吗?” 洛兰愣了一下,含糊回答: “因为东京…即將成为密教徒举行飞升战爭的祭坛?” “你还记得呢?” 洛蕾塔扯出一个没温度的笑: “那我来考一考你。 根据天文塔所公开的年鑑,距离上次飞升战爭过去多少年了?” “呃,上一次在华盛顿,十字街主导,距今十八年?” “我说的是亚洲时区。” “亚洲?那应该是十年前,中国xz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吧?” 洛兰回忆道,“记得报导说过,伤亡几乎为零。算是近五十年来亚洲时区最完美的一场了。” 洛蕾塔点了点头。 “可以,姑且算你过关了。” 她又一次扫视车厢四周,在確认没有异常会打断自己发之言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 “飞升,仪式,战爭…… 这些词汇,將来自本土与海外的那些不死怪物们串联,变作一场名为飞升战爭的飞升仪式。 所谓飞升战爭,是由十九位已经抵达长生之境、却仍然渴求更进一步超脱的典范者,所参与的仪式。 他们以自身的生命为注,献祭於匯聚地脉的大圣坛,从而开启一场爭夺飞升资格的战爭。” 洛蕾塔双手交叠胸前,望著窗外飞速流转的东京,声音低了下来: “也就是说,七天后,这座名为东京的城市將沦为他们的牌桌。 他们將挑选手牌,以自身学派的秘仪与媒介为引,从人类集体意识海的暗面,截取歷史与传说的镜像。 从镜中倒影里,拓印出那些载入史册者的虚影,將这些虚幻又强大的存在,化作自己的面具与刀刃。 爭夺位於东京的大地脉与王牌,去廝杀、吞噬彼此的血肉,只为换取那份超越人性的资格……” 洛兰也望向窗外:“所以这次,我们家族也有典范者参与?” “很可惜,没有。” 洛蕾塔摇头,“名额被欧洲那些老不死瓜分完了,剩下的也都在本地秘传家族或合眾国手里。” 洛兰闻言一愣,“那父亲为什么还要派我们来东京?” “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 父亲交代下来的事,你倒是一条也没记住呢?” 洛蕾塔语气略带调侃,见到兄长面露尷尬后,才解释: “你应该知道,每个时区的飞升战爭,时间皆由天文塔限定。 亚洲时区在上次仪式后,本应再等至少二十年才能重启巡礼…… 但不知是天文塔的疏漏,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东京这座大圣坛,提前十年成型了。” 她指尖勾起,轻轻点在胸前悬掛的金色怀表上: “这是连天文塔都未曾料到的、横跨半个地球的超时事件…… 正因如此,他们来不及准备妥善的监管程序,导致东京这场战爭的监管权,暂时被教会独占。 家族顾忌天文塔的態度,派我们来试探本地势力,也是为此。 父亲的意思是,若是能藉此机会篡夺一位典范者的资格,南丁格尔家未必不能分得一杯…” “救命!杀人魔啊!” “怪物!你不要过来!” “好疼…血…我的脖子……!” 一阵悽厉的哀嚎,透过隔离门从相邻车厢传来,打断她的话。 车厢內的乘客面面相覷,恐慌如瘟疫般传染开来。 几乎同时,电车像被巨锤砸中,车內的灯光熄灭,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贯穿耳膜。 窗外,铁轨像软蜡般翘起,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过后,整辆电车都被卡死在了轨道上。 “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洛兰稳住身形,挠了挠后脑。 “这么大动静,还是说东京这里的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这次是教会负责的,他们就不来管管这些事吗?” “怎么可能,大圣坛提供的召唤仪式还要7天才能成型……” 洛蕾塔闭眼深呼吸,像是因为被打断了话语而变得鬱闷。 “或许,是东京本地那些术师与密教徒用来迎客的戏码……” 她睁开眼,抬手托住下顎,眼中浮起了一丝染著慍怒的杀意: “一群猿猴,还真是失礼呢。” 第6章 载入史册者 “朋友,你还没死?” 听见了灰发男子的话语,南北川全身的神经都隨之一颤。 自己似乎又被盯上了。 这种情况可不太妙…… 得撤,必须得撤了。 正当南北川想要用以命相搏,来换取生机之时,之前那一只怪物顶著重压,扑向了灰发男子! “嗷咿——嘶唳!” 隨著一声嘶吼,一对近约两米、带著尖锐骨刺的黑色手臂,袭向那个灰发男子。 就在骨刺即將刺入男子身体时,后者的左手一抬一压。 原本用来控制车厢眾人的重力,被灰发男子瞬间收束,將那只怪物狠狠摜在地上! “嗷……咿!” 金属哀鸣,地板凹陷。 怪物漆黑的骨肢,在这股重压下吱呀作响,冰霜顺著凹痕蔓延。 “食人鬼。” 灰发男子刀锋微转,俯视著那个被重力践踏的鹿首怪物。 “召唤你降世的傢伙,难道没有教过你,审时度势的意义吗?” 另一边,在灰发男子与那个鹿首怪物僵持之时,南北川身体一轻。 原先的那股重力退去,似乎是被挪用到了那只怪物身上。由此让不能开口讲话和移动的他藉此脱困。 南北川迅速后撤,他顾不得细看灰发男子那边的状况。 首先是没有参与的实力。 其次,这的环境並不友好。 閒杂人员太多了。 他打开其它车厢的隔离门,躲入到了相邻的车厢內。 而背后那一节车厢里, 隨著那股重力压制的离去, 原本被束缚住口鼻与动作的人,他们积压的恐惧与尖叫,就像是泄了洪的闸门,一泻千里: “啊啊啊啊!” “这是在干什么?!” “怪……怪物!” 听见人们的惊叫,那只怪物艰难扭动起自己的鹿首,喘息著。 骤然间,它昂首,朝离自身最近的一人喷吐出黑色的寒气。 “呃!”那位乘客全身僵直,眼中理智褪去,泛起一层黑光。 他颤抖著,扑向身旁的同伴! 一种飢饿,开始传染。 “嬗变与同化吗?” 灰发男子见此皱了皱眉,手再次向下一压,匍匐在地的那只鹿首怪物便在重压下爆裂成泥浆! 几乎同时,又有一个被感染了的乘客开始了扭曲。原先被南北川打晕的口罩男,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被染上了黑色,骨骼刺破皮肤,在喘息中化为一头新生的食人鬼,扑向其他活人。 “优先选择有恶意的个体,你的能力跟他人心理相关吗?” 灰发男子自言自语著,再次抬手向下一挥! 车厢的空气,发出了哀鸣! 重力在波纹中扭曲,从四面八方向內坍缩,整节车厢的车壁都如锡纸般凹陷,玻璃齐声粉碎。 两只食人鬼被无形之力固定住,肢体弯折断裂,被揉进一个由金属与血肉组成的球体中。 然而,地上残留的黑色泥泞仍在蠕动,附上旁边一个正在推搡他人的乘客,重新变作了一只食人鬼。 一,二,三。 短短一分钟不到,从原先的一头怪物,变成了三头鹿首怪物。 看到了这一幕,灰发男子的表情增添了一丝讥讽: “质量不行,但数量多吗? 我的职阶可不是红king,红方那套以多制胜的前提,对我无效。 再者说,就算是红king,游戏还没有开场便攻击己方的王牌,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些。 白方就不用说了,都是老不死的典范者,应该也是懂游戏规矩的。 从利益角度思考,自然不会率先攻伐天然与黑方对立的红方……” 他目光扫过四处逃窜的乘客,和那些啃噬活人脖颈的鹿首怪物。 “看来你这滩烂肉,应该是需要地脉供能的黑方使魔了。 那就来做一场测量吧?” 灰发男子抬起水果刀,划开左手拎著的黑色包裹,藉助被重力调教过的气流,顺势一拋! 將它扔向了那群食人鬼。 “我想看看你的感染能力,是否能运用在尸体身上。” 话音未落,有一只鹿首怪物似有所觉,猛地张口吞下了那个包裹! 灰发男子见状,似乎藉此知道了什么原理,恍然般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是不能让你在活人太多的地方待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头吞下毒气的怪物僵住,一截黑色的金属自其腹部刺入,贯穿了头颅! “记住,不要乱吃经由炼金术师之手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我会把它置换成什么。” 灰发男子调侃著,朝包围过来的怪物抬起左手,用拉丁语颂念: “magna dei opera,arcana universorum condita,veritas omnium rationum solvens…” “天主的伟大工序,造就万物的隱秘,解答万事的真理……” 就在那些鹿首怪物们,即將扑至男子身前的剎那,他左手抬指向车厢天花板,猛地一握! “haec est clavis rationum omnium revelans,virtus ducens universa,hic manifestetur!” “此乃揭示了万象之理的钥匙,引导万物的伟力,於此彰显!” 口中吟唱工序完成的瞬间,一只看不见的巨掌,瞬间攥紧整个空间。 那些袭向他的怪物,被无法抗拒的巨力揉捏,弯折著嵌进了天花板! 而这股力量的余波,远远超出了清理怪物的范畴。 车厢结构被重力扭曲,尖锐的摩擦伴隨著剧烈的震动。 电车的运动骤然停止,因为车厢已经变形为畸形的肿瘤,导致整辆车都卡在了隧道车轨的边缘。 …… 相邻的第四节车厢內。 南北川紺青色的眼瞳一闪,利用心理暗示,他开口命令: “型成队列,朝后面走,记得有序撤离,不要推搡。” 心理暗示从眼中扩散,將那几名慌乱的乘客导向后方。 待车厢內的人群被清空,他抓著冰凉的扶手,喘了口气。 目光重新投向第三节车厢,锁定那个灰发身影。 刚才那傢伙说的那些话,似乎都是跟飞升战爭相关的仪式规则…… 职阶不是红king? 所以他並不是典范者,而是被典范者召唤出来的存在吗? 换言之,这傢伙不是御主,而是被御主召唤出来的从者吗? 南北川透过门缝,看向那被重力扭曲的第三节车厢內,瞄准那个灰发男子,眼中的血字在频繁闪烁: 【序列:类人纲(灵)】 【灵魂类型:载入史册者】 【头颅/a级/99刀?】 【脖颈/c级/66刀?】 【胸膛/b级/79刀?】 【腹腔/c级/50刀?】 南北川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血泪,滚过变得苍白的脸颊。 这个傢伙不是人类。 內外都不是…… 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即使是“最薄弱”的脖颈,也有著c级的水准。 一个正常的人类,最高也只会在这双眼中呈现出d级。 这些血色文字象徵的,並非只是单纯的生理部位。 头颅象徵著灵魂质量,脖颈象徵生命质量,胸膛象徵生態稳定,腹腔则是能量强度…… 它们对应密教內部的仪式体系,用以粗略衡量一个存在的价值。 在南北川的视野里,抵达c级的程度那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那几头被钉在天花板上的鹿首怪物。 【序列:食人纲(灵)】 【灵魂类型:怪谈传说者】 【头颅/c级/63刀?】 【脖颈/c级/66刀?】 【胸膛/c级/69刀?】 【腹腔/c级/60刀?】 南北川眨了眨眼,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 “要是这两位心情不好,造成的影响可要比毒气还糟糕……” 南北川身处此情此景,一滴冷汗从额头划过。 他伸手进衣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师兄打去了电话。 只过去两秒,通话就被接听,熟悉的男声从中传来: “北川,怎么了?” “抱歉,我路上出意外了。” 南北川先是道了一句歉。 他本来是想著,自己在解决掉了这辆电车上的毒物后,这一趟路至少是可以安心上路了。 然而,事与愿违。 平行世界终究只是平行,更何况如今这个世界,是充满著许多超自然领域的神秘侧世界。 这次的事件,与南北川上辈子的记忆不同的,並非是一次单纯的电车投毒事件。 这辈子的亲身经歷,以及身份与视角的转变,也已经揭示了一切。 是啊,我早就该意识到的。 只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总喜欢用上辈子的常理来自欺欺人。 从十七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已经沦陷在这个看似正常、细节和本质却完全不同寻常的世界。 这就是一个魔幻的非自然世界,一个十分恶劣的、赋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恶作剧。 听见南北川的道歉,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变化,只是开口问道: “所以,你那边的情况是?” “脱离掌控的情况。” 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身前那被扭曲的车厢走道,无奈道: “导师要参与的飞升战爭,似乎已经提前开始了。” 第7章 地球第一重力男 “……” 电话的那端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师兄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提前开始了?” “飞升战爭似乎提前开始了。” 南北川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血痕,语气也已归於平静。 “就在我坐的车上,出现了两位疑似是被召唤出来的具像者。” ——具像者。 更通俗地说,也叫“英灵”吧? 其是参与飞升战爭的典范者通过秘仪与飞升仪式系统,从歷史的帷幕之中打捞並重塑的神秘存在。 仪式期间,典范者藉助媒介,从集体意识海的图书馆中,拓印出那些沉淀在歷史与传说中的片段。 典范者们收集这些片段,並將其从虚无的镜面彼端一角,具象至现实领域,化作死而復生的英灵。 他们被赋予传说本身的神秘,其人格与力量,皆因那份被传颂的记忆而被附魅,得到补全又或扭曲。 从某种意义而言,具像者並非是亡者归来的重生。 如果將记忆看作是现实的影子,將歷史看作是生命的影像,那所谓的具像者,便就是这些投射的倒影。 他们的存在,只是自眾人记忆与歷史的字里行间,被暂时唤回、或许熠熠生辉过的镜像“贗品”。 南北川原本要准备的仪式,便是在飞升战爭正式开启前,构筑一座能打捞此类存在的魔术阵地。 但与计划大相逕庭的是,东京的飞升战爭,似乎已经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静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知道了,北川,消息已经被匯报给师门那边了。” 稍作停顿后,师兄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那头传来: “北川,依你看,那两个被提前召现出来的存在会是谁?” 南北川闻言,手指轻触颈侧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开口答道: “我无法完全肯定。 其中一个存在身穿英伦风长袍,手持一把水果刀,灰发,面貌是典型的欧陆特徵…… 能力与光学、重力相关,投掷物体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似乎还掌握了炼金术中的嬗变技艺。 他自称不是红king的职阶,並將另一方称为黑方的使魔。” 他抬头,望向那个凭藉疑似操纵重力的魔术悬在车厢破口、浮於半空的灰发男子。 “起初我不敢承认这个猜测。 最多,我也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像卡文迪许之类的存在,但又观察了一阵后,感觉……” 南北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犹疑: “或许是,艾萨克·牛顿?” “……牛顿?” 对面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在咀嚼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 “如果只是世俗的牛顿还好,但若是能操纵重力的炼金术师…… 希望仅仅只是假设。” 片刻后,他继续问: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 南北川望向那截扭曲的车厢內,那几只匍匐在地的鹿首怪物。 “不,是一群。 一群人形的鹿首怪物。 能吐出黑色气息感染活人,使人在短时间內变成同类…… 通过啃咬与血液接触,似乎也能达成类似丧尸感染的效果,但我无法確定是否对其他生物有效。 若按我熟悉的形象推测,可能是源自北美印第安传说中的怪谈…… 类似於温迪戈的传说生物。” “黑方,温迪戈吗?知道了。” 接收到南北川提供的情报,电话那头的师兄转而说道: “那东京那边,北川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这边的建议,你还是儘快离开那个地方,那些具像者,可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轻鬆应对的存在。 以及,如果其中有一方是黑方的具像者,那你必须更加小心。 黑方具像者的供魔渠道,区別於红方的个体供魔,是土地供魔。 维持他们存在的魔力,都是依靠掌握在上属典范者手中的地脉。 也因此,典范者想下达指令,就必须与具像者保持一定距离。 所以,你的附近可能存在著一位跟导师同层次的存在。” “典范者吗……” 南北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仍摇了摇头。 “师兄你暂时先別管我了。 先说说,你觉得导师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是想问,在局势有失控徵兆的当下,导师是否还会参战?” 师兄瞭然,隨即答道: “你应当了解,老人家虽然行事果决,但向来以慎重为要。 若后续继续朝失控演变,尤其是关键职阶被篡夺,导师很可能会选择转让这次的飞升资格。 毕竟,筹备近千年的伟业工序,也不急於这一时。 对她老人家而言,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等五十年,重新夺取一份资格而已。” 再等……五十年? 如果想要摆脱自己的导师,还要再等五十年吗? 南北川深吸一口气,环顾起如今身处的这节车厢。 原先的那些乘客,已经朝著后面的车厢逃去,独留南北川一个人站在这个车厢里。 他看向前方那节扭曲的车厢…… 悬於车厢上方的灰发男子,正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那柄水果刀。 隨他手腕轻划,隧道內的气流也隨之震颤! 一道无形气刃以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凝聚、迸发,瞬间贯穿了下方的几只鹿首怪物! “嘶唳!” 听著怪物们的惨叫,手机里师兄的声音也再次传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南北川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一件麻烦的差事…… 只能这么说了吧? 这就是能再活一辈子的代价。 难得再活一辈子,南北川本来想著依靠上辈子的知识,再继续做一个带些小聪明的普通人。 读书,工作,利用他生而知之的优势,度过这捡来的第二次人生。 可不曾料到,早在他出生前就被那位老不死的密教导师,精准逮住了自己的出生点。 也就是,她成了他的出生点。 这是一种隱秘之术,能拘束遨游在生命之外的灵魂,进行受孕怀胎的褻瀆技术。 南北川的二度降生,就是被这样製造出来的。 南北川这类死亡后、还可以二度降生的生而知之者,对於导师那种老不死的怪物而言,不仅有优於常人的灵性,也是好用的工具。 南北川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沦为了对方的素材。 南北川死后,本应安眠的灵魂被那个非人的密教教主,利用某种仪式俘虏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而被那样的非人存在生诞出来,对人格健全的南北川而言,简直是在玷污他上辈子的人格。 南北川只要想起这茬,就会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噁心。 工具,素材,研究耗材…… 南北川被导师用各种手段肢解,又被冠以实验的名义,在他身上附加各种非人道的酷刑…… 最终,上辈子的南北川,才成了现在这样的南北川。 要不是上辈子的人格记忆健全,恐怕他已经沦为一具空壳了。 这么多年过去,南北川非常希望自己那位导师能飞升。 这样他也就能摆脱对方。 当然,如果导师死了,南北川也能摆脱对方。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愿望,就是让那位老不死的存在能贏就贏,不能贏就死吧…… 所以说,南北川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导师擅自退赛的。 “……” 南北川回忆起自己模糊的记忆,那是上辈子的人生,有著自己的父亲母亲,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那是自己真正的人生。 真是的……还挺怀念的。 “……北川?” 电话那头传来师兄的询问,將他从翻涌的回忆中拉回。 “不,我刚才只是在想,牛爵爷算不算地球第一重力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过了会,忽然传来了师兄的轻笑声: “居然还有閒情开玩笑吗? 只能说,不愧是我们照明结社的生而知之者,南北川吗? 不过我个人认为,那位牛顿应该不算第一重力,伽利略才算是。” “是么。” 南北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神情已恢復成一贯的淡漠姿態。 “师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能藉此,探查到其中某位典范者的相关信息。 导师她……会不会省心许多?” 第8章 尝试,少女,愉悦犯 “你想接触那个典范者?” 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一顿。 “假如真的可行,导师那边確实会舒心许多,只是……” “嗯,就当是一次尝试。” 南北川话音方落,一道锋利如刀的气浪骤然自前方迸发,刚好贴著他的衣角呼啸掠过! 他侧身半步,刚好避开了前方的战斗余波,握紧手机后退: “我记得导师说过,飞升战爭的前期,应该不是各自为战的类型。而是由三方割据的阵营对抗吧?” “没错。”师兄接过话茬,確认了南北川的回忆: “飞升战爭的本质,虽然是唯有一人攥取胜利的献祭仪式。 但初期十九位典范者,都会依循一套仪式规则,在红、黑、白三方的阵营中,选择一方。 这並非礼仪,是取决於各自魔力供给方式的先天同盟关係。 红方,是个体供魔。 是由典范者自身,提供用以维持具像者存在的魔力。 其没有距离和场地的限制,却也无法通过其它方式补充魔力。 黑方,是地脉供魔。 是利用契约仪式,与自身掌握的地脉连结,让地脉提供魔力。由此可以让具像者长期处於饱和期。 但碍於地脉的限制,具像者可以行动的区域和魔力量,都要依靠保护地脉、吞併其它地脉来维繫。 白方,则是天气供魔。 维持白方具像者存在的魔力,是由气候环境提供,极为不稳定。” 他略微停顿,似乎是在斟酌信息的分寸,然后继续道: “导师原本的倾向是黑方。 但收集了相关资料后,发现东京大部分地脉都被当地家族掌握著。 又加之,她老人家自身,其实也並不缺少魔力量。所以导师认为红方或许是更契合的选择。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预案。” “既然如此……” 南北川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也就意味著,眼前正在对立的双方中,至少有一方,是我们可能尝试接触,甚至能够合作的。” “危险的想法……” 电话的那端,师兄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讶异,隨即转为告诫: “但你要清楚,即便是那种利用残缺仪式成就的典范者,也和我们这种尚未跨越那道门槛的人不一样。 这是本质上的区別,就像是人类看待脚下的虫子一样。 除了一些本身喜好如此的,类似导师那样的典范者…… 其它的典范者,一般对人类都是不太感兴趣的,他们根本耐不下自己的性子与螻蚁交谈。” “但既然这里是都市,那他们还是生活在人的社会中,这至少也说明我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很显然是被南北川的这句话给噎到了。 默然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为你的大胆而感到意外。” 电话那头的师兄,似乎也接受了这个提议,转而说道: “如果你是这么打算的,那我也不好说些什么阻拦你了。” “既然都同意了,那师兄有能给我提供帮助的建议吗?” “北川,你是导师的孩子,所以视觉与嗅觉方面一向很好。 你的灵视术天赋,在照明结社中属於上游水准,对镜中世界也有不错的判断力。 多注意附近镜面的折射,典范者的魔力与具像者的联繫,一般会在有大动作的时候体现出来。 以及,注意用眼。” “好,明白了。” 师兄的话语接著传来,“不过你也要注意,哪怕確认了典范者,自身也不要贸然站队。 千万不要惹恼任意一方,毕竟能参与飞升战爭的,无不是典范者。” “多谢提醒,如果我死了,师兄记得把我毁尸灭跡就好了。 我可不想被导师收尸,然后靠著什么奇怪的魔术又给诈尸回来。” 电话那头闻言,失笑道: “好好好,如果要真让你死了,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办一场不逊色於主教弥撒的葬礼。” 南北川也跟著笑了一下,接著便掛掉了通话,合上翻盖,將手机重新收到袖子里。 那么接下来,就是战爭了。 虽然说…… 自己可能在尝试的下一秒,就被其中的某一位,搞成人首分离…… 但总的来说,还是有机会的。 他走上前,看向立在天花板上的那位身穿一身復古英伦风长袍、表情愉悦的灰发男子。 南北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冒昧请问一下,这位大概是来自英国的先生,能聊聊…” 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前方有一只倒地的食人魔忽然站了起来,转身便袭向了南北川! “嘶唳!” 就在那酷似温迪戈的鹿首生物,即將扑食向南北川之际,一道能轻易碾碎钢铁的重力,瞬间將那只食人魔给拍成了肉泥! “哦?” 那位灰发男子侧过眸,用玩味的目光注视著南北川,语气戏謔: “有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再跟我说一遍?” “……” 作为一个面瘫而言,南北川想要让表情没多少变化,其实很轻鬆。 “我说,您能与我聊聊吗?”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重复道: “聊聊关於飞升战爭的事……” 两分钟前,另一节车厢內 来自英国伦敦的南丁格尔兄妹,站在隔离门后方,观望著前面那两节车厢发生的扭曲景象。 “这些异常的根源,是那个穿著一身復古英伦风的骚包男吗?” 洛兰望著远处,用吃惊的目光看著第三节车厢的惨状,以及那个玩弄地心引力的灰发男子。 “骚包,这点不可否认。因为我旁边就有一个骚包男。” 洛蕾塔赞同地点了点头,朝洛兰投去了一个意有所指的表情。 后者被自家妹妹这么一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颇为尷尬地开口转移话题道: “话说,那个傢伙,用的到底是哪个路子的魔术技艺?” 洛蕾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用重力、碾压下方不断復活之物的灰发男子。 “操纵重力的魔术吗? 虽然没看出来具体属於哪一派,但应该不是东方术师的体系。 这种水准的重力术式,虽然范围和重量似乎有一定限制,但绝对不是野路子能做到的。 那个术师,很强。” 洛蕾塔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可太异常了。出门坐车还能碰到一个同行,还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重力流派术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洛蕾塔看向身后,那些正在慌乱撤离车厢的乘客们。 “我是有打算,去教训一下这个造成事故的傢伙…… 不过已经发展成这样,也不必去自討没趣了。 况且……” 她转过眸,看向角落。 之前那个拄著拐杖的jk少女,並没跟上其他乘客的脚步,而是抚著自己的胸口,低声喘息著,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洛兰闻言,看了过去:“可能是身体出问题了?” “瞧你惹的好事……” 洛蕾塔抬手一挥,掀开了设置在二人身上的帷幕,出声询问: “同学,你怎么了吗?” “啊?!” 少女似乎因为洛蕾塔的突然出现,被嚇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衣物,反应过来后,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必在意这些,同学你现在是方便行动吗?” 洛蕾塔走上前,语气放缓。 “我有心律不齐的问题,今天本来就是要去医院做复查的……” 雾岛梓的声音带著些许虚弱。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雾岛梓。” “好,雾岛同学,作为对刚才混乱的歉意……” 洛蕾塔看了一眼洛兰,后者无奈点了点头,她继续对雾岛梓说道: “我们送你去医院吧。同学你现在这样,不安全。” “誒?不、不用麻烦的……” 雾岛梓连忙摆手,却因为动作牵动,眉头又蹙紧了一些。 “来吧,我们扶你。” 洛蕾塔已经自然地伸手,虚扶在她的另一侧。 雾岛梓扶著左臂,拄起拐杖,用踉踉蹌蹌的步伐,跟在南丁格尔兄妹二人身旁。 “那个…”少女还想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了列车低沉的嗡鸣,和故障的广播声。 洛蕾塔嘆了一口气,安抚道: “没事,我们会送你到比较安全的地方,不用太担心。” 雾岛梓闻言,默默低下头,几缕髮丝滑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发颤的唇角,却是勾勒出了一抹旁人没有察觉到的愉悦笑容。 “谢谢你们……” 就在他们即將离开这里时,一阵扭曲的重压,从三人身后传来! 第9章 邻家小女孩(求追读!) “可以,你想说什么?” 灰发男子视线落在南北川身上,带著一种玩味的探究。 “我的导师也是红方的典范者,与您是天然的盟友。 而我想说的是…” 话音未落,一股纤细却无比沉重的力量,骤然压上南北川的双肩! “咳…!” 他喉头一甜,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幸亏及时撑住旁边的扶手,才勉强没有跪倒。 他顶著那充满恶意的重压,缓缓抬起头,声音因挤压而低哑: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灰发男子耸了耸肩,眼角还掛著笑,欣赏著下方少年的狼狈。 “试试你的斤两罢了。” “试试斤两……” 南北川的目光,掠过那三只同样被重力碾压、正用黑色泥浆重塑躯体的鹿首怪物。 “能被这种程度的力量试探,我该感到荣幸了?” 他就这样被压著,用近乎无奈的语气调侃道: “所以这个意思是,您选择拒绝与其他的红方典范者合作了?” “那倒不是。” 男子把玩著手中的水果刀。 “我只是看不惯,一个披著稚嫩皮囊、內里却是异端的傢伙,在我面前摆出谈判的姿態。” “我显得很傲慢么?” 南北川挑了挑眉,“好吧,即便我刚才有所失礼…… 但您想达成现阶段的目的,现在与我针锋相对,並非明智之举。 否则,您为何有能力杀死它们,却只用重力反覆束缚、碾碎,而不下杀手呢?” “哦?” 灰发男子眉梢微扬,指尖转动的刀停了下来,语气微妙: “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 说对了,我就听听你的提议。” “我猜……” 南北川望向了车窗,玻璃上映出那些在重力中挣扎的食人魔。 “您利用重力术式,一直对这些像是温迪戈的怪物施压,是想要逼出它们背后的那位吧? 不断摧毁具像者的躯体,消耗与其精神相连的存在,从而把那位藏身暗处的黑方典范者引出来。 我说得对吗?” “温迪戈…吗?” 灰发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算你猜对了。” 南北川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辜的试探: “那……现在我能起来了吗?” “哦,请便。” 灰发男子勾了勾手指。 压在身上的重力倏然消散。 南北川身体一轻,將涌至口中的腥热硬生生咽了回去,呼吸才又重新顺畅。 他缓缓直起身,拭去嘴角一点没擦净的血跡,“多谢……” “你瞧,你还得跟我道谢呢。 刚才的事情抱歉了啊,我们真假莫辨的临时盟友。” 灰发男子露出了一抹算不上歉意的笑,接著问道: “所以,你原本想说什么?” “我想先確认一下。”南北川压制想吐槽的欲望,调整著呼吸: “您的目的,確实是引出那位黑方的典范者,对吧?” “没错。这几只食人魔不是普通的使魔,但也並非具像者的本体。 杀了它们,意义不大。” 他手腕一振,水果刀化为银线,削断了一只食人魔的手臂。断臂落地化作黑泥,又蠕动著爬回主体。 “我路过秋叶原时,不小心闯进了它们的巢穴范围,就被当做入侵者追了一路,直到这车上。” 他收回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正因如此,我判断这个具象者的本质,类似虫群意识。 或者说,这些傢伙是以典范者的地脉为基础,衍生出的次生体。只要地脉不枯竭,它们可以无限再生。 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地脉供能也並非无限的,尤其当它们远离主脉或节点时。 支撑这种程度的消耗与再生,对作为中继器的典范者本身,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对方要么放弃损失的魔力,直接將这些傢伙解体,及时止损。 要么,选择来报復我。 不过无论他选择如何,我这边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门散个心,却被对方莫名其妙摆了一道,噁心完人就想走,可没有这么好的便宜让他占。” 南北川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所以,您的做法,就像是一个故意撕扯小女孩玩偶的坏邻居,等著她本人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你这句话,可是会同时惹到我跟那个无礼的典范者呢……” 灰发男子转眸看向南北川,用著不著调的语气开口,纠正道: “而且你比喻错了,现在应该是熊孩子弄坏了我的东西,而我在找它的家长討要精神损失费。” 南北川眨了眨眼,对前者关注的地方感到讶然,开口提议道: “我有一个提议。 我能够利用自己的技艺,窥探到镜中魔力所產生的轨跡。 您可以尝试一下,同时拧断这些食人魔的身体,在它们被魔力修復的时候,我有机会找到那位的踪跡。” “没必要这么麻烦。” 灰发男子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上方的隧道天花板,笑容肆意: “任何遮遮掩掩的东西,只需要戳一下,就会有光透进来。 打破地上与地下的界限,也会是一场不错的开幕式。 如果对方就在附近,那想来也会受到这场事故的影响。”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一阵巨大的悚然感,袭过了南北川的內心。 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是打算……捅穿隧道?”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在东京都市圈的內部,凿出一个贯穿地上地下的大洞…… 这就相当於,在一座跨江大桥的中央,炸断一段十米长的桥面。 同时,桥的下方,刚好还有数艘满载的油轮通过。並且,桥面的上方正好有几辆满载的巴士驶过。 不,比这种事还要严重。 相当於是在一个高压、高密度、高流量的城市生命线系统中,製造了一个结构性缺口。其能够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十分严重的灾难。 这就好比如,你在一个人的脑部中枢神经上放了一个纳米炸弹。 虽然威力有限,但对整个脑生態的影响堪比核爆。 拧断一辆电车其实还好,但如果对方將整个隧道贯穿,那后果简直无法想像。 南北川看向了一旁的车窗,上面游荡著那些白色猎犬,似乎要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多上数倍。 这傢伙是来真的吗? 如果他真是艾萨克牛顿,很难去想像这到底是截取了怎样的片段,能塑造这么腹黑的存在…… 歷史上的牛顿,真会有这么恶劣的侧面存在吗? “您是认真的吗?” 灰发男子咧嘴一笑:“当然,这是能钓到对方的另一种手段。 简洁,有力,且十分奏效。” 他说著的同时,抬手对准了车厢上方的隧道天花板,开口颂念: “magna dei opera,arcana universorum condita,veritas omnium rationum solvens…” “天主的伟大工序,造就万物的隱秘,解答万事的真理……” 这个疑似是牛顿的灰发男子,继掀开了车厢天花板后,似乎要把隧道的天花板也一起掀了。 这就是活人跟死人的区別吗? 做法也太疯狂了。 南北川皱紧眉头,已经开始思索要不要躲入镜子里,紧急避险。 与此同时,就在灰发男子要朗诵魔术工序的下一句之时,一阵好似是来自冬天的野兽啜泣,骤然响起: “嘎…嗬…斯…” 南北川猛然回过头,看向前一节的车窗,却是鬆了一口气: “看来,邻家的小女孩生气了。” 第10章 对峙(求推荐票!) “哦?” 灰发男子也感知到了异常,转眸看向啜泣声的来源。 车窗的倒映里,一只类似於之前那几只鹿首怪物、但身形明显比前者更庞大的食人魔,正缓步走来。 “终於捨得出来了?” 他从天花板缓缓降下,落地后,转身面向车厢的走道。 那里明明空无一人,却是在车窗的倒映中,清晰映出了那一只食人魔正步步逼近的身影。 “来吧,就算是再来十只,你也没办法在我身上討到好处。” 灰发男子开口挑衅,路过南北川的身旁,径直走向了那个位置。 而就在他到达那个位置时,两侧车窗上的景象隨之变化,鹿首怪物的身后左右,又多出十来只的食人魔。 灰发男子见此,笑了笑:“別的不说,你们倒是挺听话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食人魔们从车窗上的倒映里一跃而出,挡在了那个灰发男子的身前! “嘎…嗬…斯!” 隨著这一声悲悽的怒吼,那些鹿首怪物就像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冲向灰发男子。 后者掐了一个响指! 一股磅礴的重力势能从灰发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也开始朝著那些怪物碾去,与之相互衝击。 隨著二者之间的碰撞,食人魔们的身躯在重压之下崩裂,无数黑色的浆液从断裂处喷溅。 有一只食人魔,藏在车厢外面,几乎同时,它撞碎了车窗,携著碎玻璃直扑灰发男子的面门。 然而,就在那些尖锐的爪牙即將触碰到后者的瞬间…… 空气瞬间凝固、变得无比稠密。灰发男子周身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光线在那里弯折。 食人魔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纯粹质量构成的无形墙壁,衝刺的动作骤然迟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也太没劲了。” 后者抬手一挥,其周身围绕著的重力便被调动著,砸向那只食人鬼的身上,鹿头与身躯隨之分崩离析。 能操纵重力的术式,既能控制又能攻击,还能防御…… 也太全能了吧? 南北川观赏著二者的战斗,內心產生了想要学重力术式的想法。 但可惜,导师教给他的隱秘技艺都是偏辅助型和视野型的。 这时,灰发男子出声提醒: “如果想看,你就试试看吧?” 闻言,南北川也反应了过来。 伴隨著牵引力的变化,就在那些食人魔们被重力碾碎的剎那,南北川那双紺青色的眼瞳一凛。 车窗上倒映的景象,显现出一缕黑紫色的妖异丝线,掠过了食人魔的身躯,指向了后方。 顺著那一闪而逝的黑紫色丝线,他的目光所至之处,落在了身后车厢內仅存的三个人身上。 现在这里还有乘客没走吗? 当南北川看清楚那三人时,淡漠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疑惑: “……嗯?” 两个红髮的欧洲人,一个是穿著一件笔挺西装的男子,另一个是穿著一套黑白色哥特裙的少女。 还有一个拄著金属拐杖、穿著经典日式jk制服的女高中生。 是我的灵视出问题了吗? 不。 大部分典范者,基本都已经无限接近於非人,但他们在表面上並不是那种一看就是怪物的存在。 与之恰恰相反,典范者披戴著的皮囊甚至会比某些真正的人,还要更符合人类的审美。 只要那些怪物想做,可以轻鬆製造一具千变万化的人类躯壳。 就像自己的那位导师一样。 明明是一个连沉睡的时间,都有近上千年的不老怪物。 却能同时拥有绝美的容顏,和跟恶魔一样不相上下的残忍扭曲…… 光看他们的外在表现,无法定义其內在是否拥有非人的特性。 所以,自己要慎重判断。 可是,还不待南北川开启能窥探他人生死线的灵视视野。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阵罡风吹过南北川的衣角。 隨之而来的,是之前被用於压制那些食人魔们的重力质量,被投掷向那三个人的方向。 “这是?!”南北川一惊。 重力像被揉成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实心球体,带著让光线都微微扭曲的质感,被灰发男子拋射了出去! 洛蕾塔眼疾手快,口中迅速迸出一段简短的启动真言: “al-giz!” 一道半透明、泛著微光的涟漪状斥力场,在三人面前瞬间展开! 並非硬挡,而是形成一个倾斜的缓衝面,与那股扭曲的重力碰撞! “嗡——嘭!” 一声让人心臟发紧的巨响炸开,斥力剧烈波动,將那恐怖的垂直下压之力导向四周。 车厢的地面,根本无法承受这股被偏转的势能余波,车厢的地面开始呈放射状向下凹陷、开裂。 “噼啪——!” 伴隨一声水晶破碎的脆响,少女仓促布置的临时结界达到极限,迅速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残余的衝击,让她后退半步。 洛蕾塔直起身,抬手擦掉了嘴角渗出的血丝,冷眼看向南北川和灰发男子,语气带著锐利的警惕: “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与我无关。” 南北川无辜地抬起手,表示刚才那道急促的攻击,与他无关。 “……” 洛蕾塔挑了挑眉,目光直指那个灰发男子,冷声道: “我们三人只是路过,並没有想参与这场战斗的意思。” 灰发男子轻轻“哦?”了一声。 他的语气玩味,目光落在洛蕾塔的身上,以及后者身前那道正在迅速消散的结界: “还挺有意思,利用结界与现实差异隔阂作为一个缓衝,將重力坠势偏转分散,而非硬抗…… 十分精巧的灵机应变呢,你们是欧洲某支秘传家族出身的吗?” “……” 洛兰皱了皱眉,打量起那个灰发男子的身体,低声向身旁询问道: “洛蕾塔,你没事吧?” 洛蕾塔摇了摇头,“没事。” 一旁的雾岛梓在看完这些事后,脚步猛地向后踉蹌半步,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声音发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蕾塔转眸看向了她,“你当是和超能力和魔法一样的东西吧。 这样,会方便理解一些。” “可是……”雾岛梓欲言又止。 洛兰这时插言,“放心,我们会让你安全离开的。” 二人向雾岛梓解释著,安抚后者变得焦躁不安的情绪。 灰发男子见此,眯了眯眼: “既然你们是术师,应该也明白这个城市正在举行什么吧?” 看这情况,应该是对峙上了。 南北川撤了两步,稍稍远离双方用来对峙的车厢走道。 抬手抚过自己的眼角,伴隨双眼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双好看紺青色眼瞳染上了一抹红色。 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重新开启自己的视野,打量那三个陌生人。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隱秘施术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d级/10刀】 【脖颈/f级/4刀】 【胸膛/e级/7刀】 【腹腔/e级/7刀】 我砍钢筋都只要六刀,他的头部我需要砍十刀,头还挺硬的。 南北川扫过红髮男子的文字,又將视线转向了那个红髮少女。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隱秘施术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e级/7刀】 【脖颈/e级/6刀】 【胸膛/e级/9刀】 【腹腔/e级/7刀】 这两个人都是术师? 看面容都是欧洲人,而且长得还非常相像……是姐弟还是兄妹?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魔术,以及拥有的其它手段。 但既然能被文字准確杀死,也就不是那种太过具有威胁的存在。 有一定威胁。 但小心点,应该没什么事的。 確认了二者的大概信息,南北川转眸看向了最后一人。那个拄著一根金属拐杖、穿著jk装的女高中生。 【序列:类人纲】 【灵魂类型:典范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c级/30刀?】 【脖颈/e级/4刀?】 【胸膛/e级/5刀?】 【腹腔/d级/20刀?】 第11章 菊花脸 她是典范者?! 看著那个拄著金属拐杖、面色虚弱的陌生少女,南北川身体因为心理的影响,开始下意识往后退。 那女生是一位典范者…… 南北川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及时止住了內心的波澜。 找到了,一个典范者。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目標已经达成一半了。 意识到这点,心態就变了。 原先的骇然,也变做了审视。 锁定一个典范者的信息,南北川本来觉得会很棘手…… 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自然明白,何须你讲?” 洛蕾塔重新看向对方,同时又將手臂背在身后,面色冷峻: “但据我所知,飞升战爭的仪式要在七天之后才会启动,当下並没有正式开始吧? 我们既没有参与仪式,更没妨碍你的战斗。 你这样做不觉得失礼吗?” “攻击有威胁的术师,这跟飞升战爭开启与否,没什么关係。 而且,你们这种不懂得看场合的秘传术师,难道就真不明白为什么…” 就在灰发男子讲话的片刻间隙,身后有一只食人魔站了起来。 那具健硕的纯黑色身躯,支撑起自身那颗苍白的鹿首,向著灰发男子的背部撞去! 一声玻璃迸溅的声响! 只在眨眼,那食人魔便被硬生生拍出车厢,顺著碎玻璃的轨跡被碾死在了隧道墙壁上,尸骨横流。 “所以我很討厌你们这群异端,在我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傲慢,显露出那自以为是的博学……” 灰发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扫了扫肩上的灰尘,轻嘆一声: “唉,既然都是术师,逮到一个也罢,两个也好。 来吧,出门走一走,也让我瞧瞧这个时代的秘传,到底是怎样的。” “等等!” 洛兰突然开口,语气为难: “先別这样,这位朋友,我们是真的没有敌意…” 洛蕾塔却是开口打断:“我不知你是哪一脉的术师。 但这么狂妄又自大的,想必那些早已失传的正统里,根本没有你这號野路子货色。” “呵呵。” 灰发男子冷笑了一声,抬起手中的水果刀,直指对面的三人。 “既然你自我感觉良好…… 那就试试你们生命的质量,是否值得这些话语的重量吧?” “还真是狂妄。” 洛蕾塔目光一凛,嘴唇微张开,双手各自掐出了一套起手势,似乎是已经架好了魔术术式。 虽然不知道怎么槓上了,但看架势似乎要打起来了。 南北川握住袖子中的刀柄,以防开打的时候,自身也被波及。 如果仅仅只是秘传家族出身的、研习过隱秘技艺的术师,而不是抵达典范者层次的存在…… 是根本无法与具像者抗衡的。 这两位同行,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著一个怎样的对手。 不过……也不好说。 南北川站在一旁看戏的同时,也在悄悄打量,那个站在红髮兄妹后方的、怯生生的拐杖少女。 自己的灵视术应该没出错。 她是典范者。 虽然不知道,这个非人存在为何要装成那副孱弱的模样。 但如果后面站著位典范者,加上那些温迪戈辅助,胜负犹未可知。 就是不知道,那个披著一个病弱少女皮囊的典范者,是不是就是那些食人魔的上司。 在双方对峙著,保持一种微妙却也十分危险的僵持状態时…… 灰发男子突然蹙起了眉: “碍事的人还真多呢。” 洛蕾塔和洛兰,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异样感。 他们看向车窗,眼神隨之变化。 怎么回事? 南北川本以为要开打了,但没想到双方突然停了手。 他顺著视线看了过去。 玻璃车窗的倒映中,一个在脸部是一朵大菊花的西装男,正在以极为迅捷的步伐,奔向这里。 雾岛梓跟著望去,挤出一丝怯生的声音,向身旁二人问道: “菊花…长在脸上的人?” 菊花脸。 是一朵大菊花。 不是下面那个菊花。 车窗上,那身影穿著黑西装,脸被一朵硕大的红菊取代了口鼻,花瓣在风中向后锐利地拂动。 他右手拖著一柄野太刀,沉重的刀鞘末端刮擦地面,犁出一线触目的火星,嘶啦作响。 是东京的术师吗? 南北川有提前了解过,东京当地有著三个影响力巨大、负责当地超凡事件的官方组织。 一个叫作地脉观察室,负责跟国际术师管理协会的地理局,进行对接的国际术师界分部。 一个叫作哨戒局,是一个听命於当局政府的组织,名义上负责维护城市现实和隱秘侧界限的治安。 一个叫作守暮处,是当地的秘传家族联合建立的秘传集团。 而菊花这一象徵,则是作为岛国术师界,一种代表本地官方术师组织的认知干扰而存在。 其属於后两者的联合徽记。 外人眼里,那些人的面容,都是一朵朵绽放开来的橙黄色菊花。 花瓣一片一片的剥开,露出来了深红或淡黄色的花蕊。 实际上,只是本地的官方术师在执行官方行动时,为了遮掩那些人的行动而设置的面具术式。 车窗上,又出现两名在自己脸上长了朵菊花的西装暴徒,他们將握在手中的太刀从剑鞘中拔出! 紧隨而至的,是两个菊花脸身后领著的一整队菊花长脸上、人手握著把太刀的西装暴徒。 他们横穿整个列车隧道,朝这节车厢的车窗奔来,朝著车窗上的那些白毛猎犬袭去。 另一边,前方车厢连接处,也是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拎著手电筒率先探入车厢走道。紧隨其后的,是背著破拆工具的消防员。 这支混合小组,正以標准的搜救队形,逐节车厢排查过来。 与此同时,灰发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般自言自语: “时间到了吗?” 他转过眸,看向了南北川: “可惜,领导在叫我回去。看来只能下次再会了,异端盟友。” 还是免了吧。 南北川在內心回了一句。 不等他正式开口回应,那疑似是牛顿的灰发男子,抬手一挥。 “嗤!” 一只食人魔的手臂应声而断,被他凌空抄在戴有白手套的手中。 下一秒,灰发男子便挟著断臂,纵身撞入了车窗。 身影如石子没入水面,在车窗上漾开的涟漪中消失不见了。 就这么走了? 南北川一愣,看向徘徊在附近、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食人魔。 它们似乎也收到了类似的指令,纷纷跳入车窗倒映的镜中世界。 “逃了吗……” 见到那个灰发男子离去,洛蕾塔皱了皱眉,看向车窗上倒映著的那些菊花脸,又转眸看向了南北川。 “……” 南北川察觉到了视线,被少女的凝视挑动眉梢,歪头看了过去: “你看我作甚?” “没什么。” 洛蕾塔摇了摇头,重新看向车窗上面的景象。 那些菊花脸架起刀势,衝著那些没有撤离成功的食人魔攻去。 不过大部分菊花脸,都是在围剿那些白色猎犬。 应该算是“围剿”。 虽然,成效甚微。 但对那些白色猎犬来说,应该是还不错的口粮补偿吧? 切割,碾碎,咀嚼。 鲜血从白色的唇齿间流露,双唇的复合,骨肉的分离与崩裂…… 那群饥渴难耐的白色猎犬,挥舞矫捷优美的野性身躯,肆意虐杀那些妄图挑衅死神的术师。 车窗倒影的世界里,不断有菊花的花瓣和西装的残骸,伴隨著泼洒的红色被拋飞、消散成细沙…… 原来这些菊花脸,是来应付这些白色猎犬的? 也是,大城市出现这种事故,也应该派出相关的负责部门收尾。 南北川若有所思。 可自己在岛国其它城市,怎么没看到负责这些的术师? 是地域歧视吗? 他看著车窗上那些匆匆而过、与白色猎犬缠斗的菊花脸,又看向从其他车厢走来的警察队伍。 这么多菊花脸,现在自己想躲到镜子里,应该也是没指望了。 先跟东京的警察走吧。 自己现在,还是別跟当地的官方术师扯上关係为好。 南北川瞥了一眼,红髮兄妹身后那个气喘吁吁的拐杖少女。 以及,希望这个典范者不要中途发癲,整出太过刺激的么蛾子。 不过他现在最难受的,还是这次日程要迟到的问题。 今天恐怕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为首的一名警官,在见到车厢內的四人后,正打算询问情况: “你们是…” 南北川顶著淡漠的表情,率先向那些警官走去,开口问道: “警官,这是出了什么事?” 第12章 雨(求推荐票!) “姓名?” “雾岛……梓。” “年龄?” “18岁……” “你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我…是樱丘高中的高中生……” “樱丘……那个私立樱丘女子高中的高中生吗? 有学生证或其他身份证明吗?” “啊,这是学生证,这个是我的健康保险证……” 警官见此点了点头,將她的学生信息登记了上去,转眸看向少女左边坐著的两位欧洲人。 “姓名?” “呃……洛兰·南丁格尔。” “年龄?” “咳咳,21岁。” “姓名?” “洛蕾塔·南丁格尔。” “年龄?” “18岁。” “你们是……来自英国的游客,是来东京观光的对吗?” “是的,警官。” “护照带在身上吗? 带了的话,请给我看一下。” “带了。” 洛蕾塔递出了护照,一旁的洛兰也赶忙从身上翻出了自己的护照。 警官接过二人的护照,在电脑上对照了一遍后,將护照依次递了回去。 “如果后续需要你们协助,或者对此感到不安,你们自己可以先联繫英国大使馆那边……” “好。”洛蕾塔点了点头。 “好了,下一个……” 警官疲惫地嘆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桌前的最后一人。 而后,不由得打量起后者那一身简约得体、绣著蓝色几何纹理的白色直裾,下意识重复之前的问题: “姓名?” “南北川。” “年龄?” “17岁,大概。” 南北川有些没有想到,表面上的身体年龄最小的,居然会是自己…… 警官开口又问道:“你有学生证或其他的身份证明吗?” “嗯,我带了学生证……” 南北川將一张学生证递了过去 警官接过那张证件,看向了上面的证件照,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少年。 “义塾高中部,南北川……” 他又看了看南北川的面容,確实也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 是能够让別人感到舒適的、带有一种淡淡魔力的面容。 唯一的缺点,就是表情太少了。 证件上的姓名、出生年月和住址信息很清晰,照片也与本人相符。 他对著电脑屏幕输入信息,进行核对,又抬头瞥了南北川一眼。 “南北川……17岁……” 警官一边记录,一边用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確认: “南北川同学,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节车厢里? 和旁边这三位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凑巧在那一节。” 南北川摇了摇头,“我今天是来千代田参加祭典的,但电车突然就在隧道里停下来了。” 说著,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台白色的圆形隨身听。 “我本来在听音乐,等反应过来想去前面的车厢看看情况时,就听到广播让待在原地不要动。 再后来,就是和她们一起被救援人员发现,並带出来了。” 警官点了点头,继续敲击键盘,目光扫过了另外三人。 雾岛梓低著头,洛兰和洛蕾塔也轻轻摇头,表示互不相识。 询问又持续了几分钟,问题涉及他们当天的行程、上下车时间、有无携带特殊物品等…… 在逐一回答並確认记录无误后,警官终於合上了笔记本。 “好了,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 他的语气一松,“目前,没发现你们与事件本身有关联。 当然,我並不是怀疑你们跟那些散播毒气的邪教徒有关,你们那趟车也並没有遭遇毒气事件。 但调查还在进行当中,如果后续想起任何细节,或是警方有需要核实的地方,可能会再联繫你们。 这段时间的话,还请你们能保持自身联繫方式的畅通。” 接著,那个警官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標准程序的说辞: “感谢配合。 今天让你们受惊了。 一会儿会有我的另一位同事,带你们去办理简单的手续。 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建议近期多关注新闻公告,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话落,询问室的门被打开,一位身著制服的年轻治安官走了进来。 “几位请跟我来。” 他示意四人跟他离开房间。 跟隨在他身后,四人走在东京千代田警视厅的走廊上。 年轻的治安官默默在前带路。 水磨石走廊被脚步敲打著,两侧的制服身影往来如织,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和紧绷的气息。 路过的白色布告栏上,东京地铁线路图被红笔反覆圈划。 他们穿过这片忙碌,南北川抬眸望向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 玻璃已被密集的雨痕模糊,黄昏的霓虹,晕成了一片混沌的光斑。 “已经开始下雨了吗?” 没有人应答。 只有脚步声、远处的电话铃声,和窗外愈发清晰的雨声,填满了四人之间凝固的沉默。 这个平行世界的东京,在今天也发生了一起极为恶劣的毒气事件。 虽然,跟南北川上辈子听说过的事件不太一样。但除了掺杂了些超凡元素的介入,性质基本一致。 “还真是有趣呢。” 走在旁边的洛蕾塔,突然开口: “你叫……南北川对吧?” 南北川闻言一愣,侧眸看向那对红髮兄妹,歪头疑惑道: “怎么了?”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跟那个傢伙站在一起? 你是术师? 是魔术师?还是奇术师? 是当地秘传家族的收尾人? 又或是密教徒?” 南北川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 “我有对你们展现敌意吗?” “……没有。”洛蕾塔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 南北川耸了耸肩,表示道: “你们是被捲入的受害者,而我也只不过刚好路过而已。 之前在警察面前帮你矇混过关,我也没有要你们说什么,大家就这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行了。 毕竟那件事,我相信三位没有想要跟普通人透露的意愿。 而我自身,也不想要与你们深入探討这个事件的爭斗。 所以,没什么好聊的。” “……” 洛蕾塔闻言,捏了捏眉心,之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保持沉默。 四人重新陷入沉默,跟隨著那个治安官走到了一楼大厅。 在相关人员的协助下,他们依次走完了流程,走向警视厅的大门。 洛兰看著门外的雨幕,“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洛蕾塔则是没太在意,“就雨天而已,没什么问题。” “可是,没有雨伞……” 雾岛梓拄著拐杖,语气还是那样低弱无力,令人担忧。 洛蕾塔闻言,下意识地抬起食指和拇指,轻掐了两下自己的喉咙眼。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在不知道是不是该尷尬时,在心理上確认: “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洛蕾塔轻咳一声,“咳咳,刚才我是说我们可以等雨停。” 南北川见此,有些意外: “你们要等雨停再走吗?” 洛蕾塔皱了皱眉,“你有事?” “没事。” 南北川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附近一个坐在公共座椅上、捧著一柄还没拆封的红色长伞的女人。 “请问一下。” “干什么…” 当女人抬起脸,看见了南北川的面容后,眉宇间那抹烦躁像是被瞬间拭去,话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你有什么事吗?” “伞,能卖给我吗?” 南北川言简意賅,目光落在女人怀中的红伞上。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因这直接的请求和他的注视而意外: “可这……是我新买的……” “你坐在警视厅的滯留等候区,手里拿著没拆的生活用品,神情疲惫但带著牴触。 是在配合取证,还是作为关係人接受问询?” 南北川视线微移,扫过对方手边一个印有警视厅编號的临时物品袋。 “你似乎在走审讯流程。”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了警视厅门外的雨幕,声音平静: “这场雨是气旋雨,对流强移速也快,所以最迟明天就会转停。 你要走的公安流程,应该比这场雨耗时更久。现在你不需要它,我也能出价。” 南北川说完,从自己的袖子里捻出几张万元日钞,放在了旁边空著的公共座椅上。 深青色福泽諭吉肖像,在警视厅白炽灯下泛著冷光。 女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却过分好看的脸,再看向门外的雨。 她没说出反驳的话,似乎默许了这笔交易。 “谢谢。” 感谢了一句,南北川將那把崭新的红色伞具拿起,同时朝旁边的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南北川利落转身,甩开了身后三人目光,离开警视厅。 “那个傢伙……” 洛蕾塔似乎被挑衅了一般,瞪了一眼南北川的背影。 “要不是顾及周围的环境,我是真想揍一顿那个傢伙……” 洛兰撇了撇嘴,“好吧,那把伞被捷足先登了,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先等雨停了?” “那也就只是一把伞,根本不够三个人挤的。” “所以,要用魔术吗?”洛兰问。 “……” 洛蕾塔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用。” 站在警视厅的门庭下,南北川將伞放在一旁。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台灰色的翻盖手机,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一阵清脆的待机声响起,只不过片刻时间,电话便被接听了。 “北川,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南北川闻言,看著眼前雨水滴滴答答如帘幕般铺下,轻声匯报导: “我在警视厅,刚刚办完相关的手续,现在正准备去教会。 以及,我在那辆电车上,確实是遇到了一位典范者……” 第13章 教会 “……嗯,原来是这样吗?” 听完南北川匯报的信息后,电话那头的师兄,语气凝重道: “北川,那你现在……是打算继续去接触那位典范者?” 南北川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穿著的那双用莎草织就的草履。 雨天的话,有些难办了。 走路会弄湿脚不说,还容易把整双草履走烂,感觉穿木屐、油布鞋都比这个要好很多…… 如果住在乡下这样还行,但要是到都市里,就真挺不方便的。 真不理解那个老妖怪,別的师兄师姐不被她要求这样穿,为什么非得要自己穿的这么不利索…… 疑似是城市化不够充分了。 到时候找个机会换掉吧。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南北川无奈摇了摇头,开口问: “导师想要让我去接触她吗?” “这倒不是,导师那边並不是想提前与其他典范者接触。” “那不就行了吗?虽然我之前是有一些赌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没隨意到送死的打算。 对方好歹是那种存在,加之她很可能是那群温迪戈的主人…… 就凭我一介普通的密教徒,还能对她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似乎鬆了口气: “你是这样想的就好,那就继续按照原来的方案进行吧?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今天的日程可能已经有些紧迫了……” 南北川闻言,似乎因为睡眠质量的问题,语气也跟著低了下来: “没事,后天补觉就行了。” “嗯,北川你现在,已经和那位典范者碰上面了吧?” “没错,从车上开始,对方应该就已经认识我了。” 南北川肯定了师兄的猜想。 刚才在警察问话的时候,他已经默默记住了,那个自称叫作雾岛梓的典范者报出的学校地址。 既然如此,那想必对方也已经对南北川有了一些印象。 就算在车上的时候,没注意自己这个螻蚁,现在也自然是认识了。 “不过,目前並不確定对方偽装的身份是否属於她常用的皮套,但我如今算是已经掌握到她…… 或者说,她的皮套行动的区域,以及会经常光顾的地方了。 但还是有些不確定,因为我没有看清魔力最终流向的方向,所以无法肯定她就是那些食人魔的主人。” “我之后会去调查的,你那边要万事注意分寸,谨慎用眼。” 南北川闻言,点了点头,故意用夹著嗓子的声音敷衍: “是是是,我知道了。” “嗯,教会方面的领受仪式,就有劳北川你签收了。” “好,忘了问了,东京那座工坊宅邸的水电设备都齐全吗?” “民用的设施基本齐备,水电费也无需担心,教会有拨款。” “那就行,之后再聊吧。” 与师兄匯报完了情况后,南北川掛掉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东京时间:13点42分”。 “哎,已经是下午了吗?” 南北川无声地嘆息一声,替自己逝去的睡眠时间而惋惜。 他合上了手机翻盖,放入袖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三指宽、白玻璃与黄铜、橡木製成的眼药瓶。 玻璃作为瓶身的主体,黄铜金属包裹著一个橡木塞,將瓶口盖住。 外表看上去,是一瓶包装精巧的眼药水,但实际上是一瓶毒药。 照明结社的灵视术,都带有严重的副作用,如果使用过度的话,整双眼睛都会逐渐晶体化。 这瓶毒药,便是用来以毒攻毒,遏制南北川眼部污染的疗药。 南北川拧开瓶盖,仰起了头,將瓶子的滴口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猩红的液体,自窄小的孔洞渗出,坠入他那双紺青色的眼瞳……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烈灼烧般的寒意,霎时蔓延开来! 痛得像是有火在冰面上舔舐,而在滚烫过后,是刺骨的冷。 “嘶……” 南北川倒抽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是很想滴药,但这个行为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 也成了生存的必要条件。 就像生命为了生存,每天都需要进食补充能量一样。 为了自己眼中光明和痛苦,每日都要利用毒药,维护这双能轻易屠戮其他生命的紺青色玻璃。 为了这双能勘破生死线的能力,为了在食慾和性慾的平衡,南北川就必须將自身欲望扭曲。 为了不被自己杀死,自己每七天都必须杀死一个生命。 恶毒?邪恶?痛苦? 所谓密教术师的一生,对於一个密教徒而言,应该只是为了那所谓的真理路途而垫上的垫脚石而已。 但南北川真不太喜欢。 他非常希望自己这辈子,如果能摆脱这种扭曲的状態,会更好。 眯了眯眼,让那股灼烧般的寒冷融入自己的整双眼瞳后,南北川拧上眼药水的瓶子,收进了袖子。 “呼,该处理下一件事了。” 为了导师的飞升战爭,召唤一位死而復生的英灵…… 看著面前的雨幕,南北川撑开了那柄红伞,走向雨幕中的远处。 飞升战爭。 一场为了飞升而设下的赌局。 一群不老不死的存在,为了抵达太一境界而赌上自身的生命,在教会与天文塔的约束下,举行的仪式。 而这次在东京举行的仪式,就是一场由那群怪物主导的廝杀盛宴。 “嗯……赶紧去教会,完成相关的领受圣坛的仪式吧。今晚还需要布置仪式,明天还要去取遗物媒介…… 转学流程,只能先搁置了。” 祝一切顺利吧。 为了早日脱离导师的掌握,协助对方打贏这场飞升战爭。 “呵呵,临近飞升战爭,这座都市中的牛鬼蛇神也都开始出来了……” 警视厅的大厅內,洛蕾塔凝望著南北川离去的背影,评价道: “跟那个灰发的术师一样,都是十分不著调的恶劣类型。” 洛兰闻言,则是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没有恶意。” “先不论是否带有恶意,那失礼的態度就令人格外烦躁。 要不是今天有事,要去本地的秘传家族祖地坐客…… 那俩个傢伙可討不著好。” “洛蕾塔,你也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些细节吧? 我们现在也该走了,有没有雨伞其实没什么问题。” 洛兰说到这里,突然看向雾岛梓的方向含上一抹笑,问道: “话说,雾岛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可以用魔法一样东西,送你到医院的,很方便。” “我…我就不了。” 雾岛梓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跟父亲打电话了,一会就会过来接我去医院,你们先走就行……” “这样啊。” 洛兰的神色略显遗憾。 洛蕾塔瞥了洛兰一眼,朝雾岛梓微微頷首致意: “那么,就此別过。” 洛兰笑著挥了挥手: “有缘再会,雾岛同学。” 南丁格尔兄妹转身走出厅门,就那么径直步入雨幕,未作丝毫遮挡。 雾岛梓拄著拐杖,抬起另一只手朝雨中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有缘再见……” 第14章 生命的螺旋 “真的要匯报上去吗……” 医院长廊的一扇办公室门前,有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在那扇门前踌躇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敲响了门: “海本教授,您的报告…” “进来。”门后传出的声音,透著一股疲惫却依然严厉。 年轻医生动作一滯,推开门。 碘伏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 “讲。” 海本教授背对门口,坐在椅中,望著被雨幕笼罩的千代田区。 年轻医生走上前,“教授,这是三號床术后的组织病理报告。” 他说话的同时,將手中的文件夹放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上。 “切除脑叶术后恢復符合预期,但今晨ct显示……手术残腔边缘出现异常增生。” “放大倍数?”教授没有转身。 “四、四百倍。” 年轻医生喉结滚动,匯报导: “细胞核异型性明显,有丝分裂相较上周增加了三倍。和之前那五例患者的病变特徵……完全一致。” 长长的沉默。 只有空调机的低鸣,与远处急救推车轮子碾过走廊的声响。 “免疫组化结果?” “目前正在做,样本都送往东京病理中心了。但那边说……” 年轻医生压低声音:“標本积压太多,至少要四十八小时。 加上今天发生了一起毒气事件,他们可能还要延误许久……” 座椅转动。 海本教授转了过来。 那张四十多岁的面容,眼袋深重如刻,镜片后的眼睛盯著报告上那张显微照片。 一团扭曲的细胞团,就像是恶魔播撒下的某种恶之花。 “用大环內酯类抗生素,剂量按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方案执行。 明天早上六点,我需要看到所有类似病例的对比数据。” 年轻医生面露挣扎:“但教授,那孩子的大脑已经承受不住菌群…” “孩子,你难道忘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站在这里了吗? 来自东大医学院的提携、你未来人生的出路、你的家人……” 海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年轻医生瞬间噤声,面色惶恐。 “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年轻医生如蒙大赦,慌忙退出。 办公室的门锁扣合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庸碌之辈……” 海本在扶手椅上闭目片刻。 他忽地睁开眼,望向角落。衣架旁的等身镜映出室內的景象。 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放著果盘与糕点的茶几、窗外暗沉的雨色、以及自己疲惫的面容。 可那镜子里,却多出了一道原本不存在的身影。 一位灰发男子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倚在镜中的衣架旁,手指正懒散地转著一把水果刀。 刀锋在萤光灯下,偶尔闪过一痕苍白的寒芒。 “sorcerer。” 海本教授开口,“你回来了。” “嗯,你叫我回来的。” 灰发男子的声音,直接就在海本教授的脑中响起: “你说得对,秋叶原附近確实有问题。我去视察单位的时候,被一群来自黑方的使魔拦截了。” 海本瞥了对方一眼,“所以,那个利用景象偷窃术將东京九条家秘传盗走的女孩,你找到了吗?” “哦,那个啊……” 灰发男子摊了摊手,“我当时都被另一个典范者针对了,哪还有心思去关注那种黄毛丫头。” “……呵呵,是你失手了吧?” “隨你怎么说。你要求的事我可都去做了,但我可不保证成功。” 海本教授摇摇头,“罢了,这些都只是次要的。 就算少了那件东西,我们也不是不能跟那位九条家主谈判,只是会更加麻烦一些…… 不行,sorcerer,你下次还是得多关注一下那个女孩……” 他沉沉地嘆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身,转身面向身后的窗户: “在那些人的耳目里,你將那些特徵都彰显出来了吗?” 灰发男子点了点头,走向圆桌旁的沙发坐下,翘起了腿: “该展现的元素都展现了。 包括但不限於重力术式、光学、炼金术、性格紈絝…… 不过,你就肯定他们真的会在意我释放的这些信息?” “这场飞升战爭是畸形的,东京的圣坛仪式更是早已成型。” 海本的声音低沉而確信: “像我这样,能从仪式系统的漏洞里提前篡夺资格的异数,就足以让那些守著陈规的老古董们…… 坐立难安了。” “这么自信啊。” 灰发男子玩味地笑了笑,手伸向客桌上的一摞文件。从中抽出了一份还带著油墨味的传真件。 “刚从营业部拿到的数据?” 他快速扫过了上面密匝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隨意的弧度: “这周涨势倒是有点意思,他们的財报也算漂亮。 嗯,我来算一算……” 他的手又伸向了客桌上一台厚重的东芝牌黑色笔记本电脑。 掀开屏幕,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一排英文字符在蓝色背景下滚动。 海本教授见此,出声提醒: “不要沉溺这种游戏。这些资金只是用来让你遮掩身份的,投入太多就略显刻意了。” “放心,小赌怡情嘛。 反正按我过去的经验,这种看著能赚的东西,往往摔得最狠。” 灰发男子耸了耸肩,顺手从身旁的果盘里拿起一个红苹果。 另一只手,將手中的水果刀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 “歷史不总是这样么?” “sorcerer。” 海本教授的声音转冷,打断了他的动作:“那个黑方的典范者呢?” 灰发男子闻言,姿態从漫不经心转为稍显认真。他刚好削完最后一圈果皮,让完整的红色果皮垂落。 “我碰到了对方的使魔,但非常可惜,没能见到本尊。 但可以確定,那些使魔都是来自黑方具像者的分身。 似乎具有食人魔的特性,有点像那个叫温迪戈的东西? 不过这些就不归我管了。 那些食人魔的组织样本,刚才我已经送到你的工坊了。” 他说著,用刀削下一小块苹果,送入口中,隨手合上了笔记本,仿佛刚才的念头只是转瞬即逝的游戏。 “说起来,我看你那些学生们…… 他们在得知你参与仪式后,似乎都是一脸压不住嘴角的样子?” “正常。” 海本教授微微勾起嘴角,“毕竟我参与了九死一生的飞升战爭,那些覬覦上位的年轻人自然喜不自胜。 虽然对被小瞧一事感到不快,但那些傢伙高涨的野望,还是挺让我感到有趣且令人喜悦的。” 灰发男子闻言,咂了咂舌: “真是令人髮指。你们这些抵达典范者层次的傢伙,到底是將自身的欲望扭曲到何种程度了? 让我都感觉有些变態了。” 说到这里,灰发男子又削了一块苹果,边嚼边说: “哦对了,我在那辆车上还碰到一个年轻人。他自称是另一个红方典范者的弟子。 青色的眼睛,还会灵视术,穿著一身白蓝色的服饰,蛮怪的。” “红方的典范者,在这个时间段来到东京……” 海本教授垂眸沉思,“来自光学的隱秘、异於常人的青色眼瞳、窥探真实与幻象的灵视之术…… 光体学派,照明结社。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个年轻人是『飞升诗』座下的学生。” “飞升诗?” 灰发男子问了句,又削下一小块苹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苹果味道还不错。” “飞升之诗。光体学派千年一遇的天才,一个纯粹的魔鬼。 那是一个比起那些老不死,还要老不死的怪物。 她就是一个彻底的疯子,现今还是不要贸然接触为妙。” “连你都觉得疯吗……”灰发男子咀嚼著苹果,含糊地说道: “那看来確实非常疯狂了。” 海本见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便开口问:“还有要匯报的吗?” “没,我就想问问…… 你那学生的报告我看了一眼。 你是打算利用那些孩子,来铺垫你所设想的仪式?” “那个实验已经接近失败了,现在这些补救,也只是为了数据…… 我现在指望的备选,就是让我的孩子能够成功入殮……” 话落,一只金色蝴蝶落在桌上。 “还真是丧尽天良啊。” 灰发男子看向海本,用十分蔑视的口吻调侃著自己的搭档: “你这傢伙,在那些可怜的孩子身上下註失败后,居然还打算用自己孩子来做实验吗?” “她是我最优的选择。如果其他方案不行,也会是最后的钥匙。” 海本教授低下头,双眼的眼白,浮现了一道由三个深红涡旋环构成的印记。 “普罗米修斯的火焰,终究需要有人去承担神明赐下的罪责…… 这是生而为人的代价。” 望著窗下的景象,海本教授神情漠然,语气低沉: “这就是生命的螺旋……” 第15章 正午教堂(求月票!) “东京时间,14点整。” 雨幕下的都市,淅淅沥沥。 街边电器店的玻璃展柜內,厚重电视机的萤屏上一闪一闪,光线混著雨声在街上游弋。 “继续为您播报,今日上午发生的东京毒气事件最新情况。 警视厅在午间召开紧急记者会,確认此次事件为毒气袭击,目前已造成至少7人死亡,超过千人送医…… 三条受到影响的地铁线路,部分区间已逐步恢復运营,但霞关等车站仍处於封锁状態……” 电视的画面切换,一群穿著防护服的人员在地铁口疏散、担架被匆匆抬过的混乱影像…… 南北川撑著红伞,在红绿灯的闪烁下,走过了斑马线。 在抵达尽头的下一刻,身后那些停在车道上的车辆,便骤然开始左右刮擦道路上迸溅的雨水。 然而,畅通仅仅持续了片刻。 只过了片刻,身后刚才还在通行的车流就又卡住了。 后视镜里,马路上的车流很快就凝滯成一片闪烁的红色光点。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让城市交通系统不堵车的魔术呢?”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瘫痪的景象,隨即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路程。 “若是可以用上隱秘之术,这种问题大概轻而易举解决吧?” 可惜…… 倘若真能那样隨意使用,它也就称不上是隱秘而伟大的技艺了。 隱秘之术。 所谓魔术魔法、炼金学、仙术、炼丹术、神秘学…… 一切试图用理论与仪式触碰世界真理的未完善技术,都只是詮释世界的工具。 而工具…… 难免会被淘汰、更新、重塑。 即便是世俗所尊崇的普世科学,也不过是某个时代,最便於人们操作与验证的一套詮释体系。 隱秘侧的世界,无论是耗费巨大代价筑就的秘仪殿堂,还是普惠万民的公开知识,抑或是那些被深深藏匿的伟业之术。 无论它们归属於哪一脉传承,都遵循著一套共同的底层原理,尤其是最核心的三道准则: “相似律,接触律,认识法。” 相似律,意指“同类相生”。 只要形貌相似、象徵相类、结构相仿,在意识的认定下,两者间便会建立起某种神秘的联繫。 最典型的一种,莫过於世界诅咒体系中的巫毒人偶。 以受术者的头髮缠绕人形,针刺人偶,便被认为能伤及本体。 而在炼金术之中,就以黄色矿石象徵黄金,以红色对应生命与太阳。 各类宗教与萨满的画符、造像、摹擬星象的仪轨,无不是想凭藉形似的表象,引动形而上的力量。 所谓的接触律,则指出凡是彼此接触过的事物,分离之后依然保持著某种超验的联结。 故人毛髮、指甲、旧衣、血液,皆可以成为施术的媒介,因为它们是本体的延伸。古人认为,人类自身的脚印、影子都是人的一部分。 触摸过圣遗物或咒物,便意味著沾染了它的因果…… 在“照明结社”的体系中,在所谓“太一境界”的见证下,存在著万物流出的源头。 所有事物自太初就相互关联,区別仅在於这种羈绊的强弱。 南北川记得自己上辈子,有读过弗雷泽写的《金枝》这本书,后者就在书里下过一个结论: 人类所有的巫术、法术、仪式、感应魔法,本质上都是这两条定律的延伸与应用……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认识法。 用比较好理解的、贝克莱主教的那句著名断言来比喻: “存在即是被感知。” 世界的实在性,在某种程度上,依赖於观察它的意识。 有一种观点认为,每一个意识都拥有其自身的“灵魂”。 而每一个拥有灵魂的个体,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全能”的观测者。 只要去“想”、去“认识”世界,世界便会回应这份意志,共同塑造出人所见的景象。 然而,由无数个体意识的驳杂与矛盾,世界只能在繁杂的指令中,寻找模糊的、统计学意义上的共识。 正因如此,我们这些被欲望裹挟却又拥有智慧的个体,才难以轻易触及真实的圆满。 因为玩家太多,伺服器卡了。 於是,大多数参与者都陷入游戏的僵局,落入普通的结局。 而有少部分玩家,能够利用世界卡顿製造的规律,跳过某些程序。 而这,就是隱秘之术得以成立,並显得如此“神秘”的根本原因。 相似,接触,认识。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通俗意义上的隱秘知识,都只是在对这三条法则的不同詮释而已。 虽然南北川本身偏唯物,但这些东西又十分唯心主义。 但上辈子归上辈子,对於这辈子所处的世界而言,这就是世界的物理法则,就是唯物。 隱秘之术,在这个世界即是构成一切的、毋庸置疑的物理定律。 因此,他也只好遵循这些。 隨著这些想法一同掠过的,还有南北川脚下的街道路径。 当他路过一栋泡沫经济时期留下的茶色办公楼时…… 落在地面的雨水,像是卡住了帧的画面,骤然凝滯在半空。 剔透的水珠,悬停在了柏油路面上方几厘米处,一动不动。 南北川身前的道路隨之一变。 原本应向远处延伸的干线,此刻像被无形之手扭转的图纸,在视野尽头摺叠、收束,指向一个原本不存在於地图上的岔口。 南北川停下脚步,却不惊讶。 隨著那层隔开虚实、如同毛玻璃一般的境界,被无声扭曲。 周遭雨声、车鸣、乃至城市本身的呼吸,都在瞬间被抽离。 这是一个巨大的结界。 来自圣坛教会的秘仪,用来遮蔽圣所、混淆认知的“移动境界”。 又叫“无何有之乡”。 来到东京之前,南北川看过师兄提供的资料,对此有所预料。 本次飞升战爭的监督方,並非由世界术协的天文塔负责,而是由来自梵蒂冈地下的圣坛教会全权管辖。 因此,在东京这座现代大都市的肌理之下,出现这样一片被摺叠起来的领域,也属必然。 所谓圣坛教会的秘仪,是他们以信仰与理法,在代行之地划出的一块应许之地的前哨。 用以宣扬主的律法。 南北川转向那凭空出现的道路,隨著他的脚步深入,周围景象也开始如受热的蜡般软化、变形。 茶色办公楼流泻成模糊的色块,路灯柱像垂首的禾秆般弯折。 雨滴仍然凝固在空中,所有扭曲的色彩与线条,都在视野尽头的水洼倒映中收束。 “……” 南北川看向视线的中心。 矗立於这个结界中心的,是一座黑色的基督教堂。 它並非立於地基之上,更像是从这片空间底部生长出来。 建筑是经典的哥德式骨架。 尖锐的拱券、高耸的扶壁、陡峭的铅灰色屋顶。 但整体线条异常简洁,几乎没有繁复的雕饰与圣像。 墙面是某种吸光的黑色石材,让这座本应指向天空的建筑,反而散发出一种向內坍缩般的沉重感。 教堂的彩绘玻璃窗是存在的,但並非描绘圣徒生平的图像,而是抽象的交错几何线条。 十分矛盾。 它有天主教教堂的骨骼,却披著新教教堂的简约,而后又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浸透。 此刻坐落於此地,就像一枚钉入现实褶皱中的黑色楔子。 南北川走向教堂,脚下的触感从湿漉漉的柏油路过渡为石板。 雨声消失了。 敞开的大门內,彩色天窗投下的一个针织太阳与一轮弦月,二者冷色光带切割著高耸的圆拱空间。 一排排空荡的长椅朝向尽头,那有一台悬置的十字架。 十字架下方,一位身穿修女服的银髮女子双手交叠,静立在唱诗班的歌坛前,神情如同凝固的雕塑。 “第十三位的吗……” 稍远处,一位穿著黑袍、戴圆框眼镜的神甫温和微笑,率先开口: “日安,飞升仪式的受领之人,欢迎来到正午礼拜堂。” 南北川眼中,文字自行浮现: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怀揣信仰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f/9刀】 【脖颈/f/9刀】 【胸膛/f/9刀】 【腹腔/f/9刀】 “哪怕你是典范者的弟子,初次见面便如此直视……” 神父推了推眼镜,笑容未变,声音平和地传入他耳中: “年轻人,这並不礼貌。 而且,这种能窥探境界的技艺,用多了很伤眼睛。” 南北川闻言,脚步一顿。 他知道我在看什么? 第16章 十九位典范者 南北川目光一凝,眼中那抹血色文字如潮水般退去,顺势收起红色的雨伞,正式踏入教堂。 他以略带困扰的眼神,望向那立在教堂暗处的身影。 “神父先生,您指什么?” “你的灵视术很特別。” 身披修士长袍的神父双眼微眯,弧度温和,语气平缓: “那双青色的眼眸,確实是世间罕有的瑰宝。” “所以,您是如何看破的?” 南北川只是怔了一瞬间,旋即又恢復了平静。 令他感到讶异的地方是,对方能看出自己双眼的特质。 这灵视之术,即使是在授予自己这项隱秘技艺的导师面前,也从未被如此轻易地察觉。 所以说,这双青色眼睛本应该是南北川的一张底牌。 被他人如此轻易看破,对南北川而言,还是蛮有挫败感的。 “你的目光,太灼人了。” 神父依然闭著双目,嘴角含笑,说出的字句却让南北川神色微变: “毕竟,你那双眼睛本来是青色的,却驀地掠过了一道红…… 任谁都会觉得不对,不是吗?” 南北川皱了皱眉,不太相信: “您认真的吗?” “我是说笑的。” “呃?”南北川表情一呆。 “玩笑而已。”神父轻笑一声,將话题带回正轨: “好了,说回正事。 你会来到此地,是为了东京飞升仪式的……圣坛领受环节吧?” 见对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南北川也未再深究,只是頷首: “没错。导师命我前来领取那件圣物,以完成召唤仪式的布置。 那么,神父先生,我们现在可否进行圣坛资格的交接?” “不必如此称呼我。” 对方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唤我卡约什,即可。” 南北川也报上了姓名: “我叫南北川。” 卡约什点头示意,隨即转身走向教堂拉丁十字架下方左侧,那里陈列著一列空白圣龕的长桌。 “请隨我来。” 南北川迈步跟上。 二人立於十字架影下,面前的长桌上整齐排列著十九根白色蜡烛。 无一根被点燃。 卡约什转向歌坛方向,朝著那道立於光影交界处的身影唤道: “安哲拉阁下。” 闻声,那位头戴黑色纱巾、身著修士长裙的修女缓缓侧过脸。 她银髮如瀑,双目被一条黑色绷带遮蔽,交叠的白皙双手十指戴满银色戒指,每枚戒指皆缀有宝石,並由细链相连,就像一副精致的镣銬。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蝴蝶自天窗翩躚而下,盘旋数圈,最终轻轻落於长桌边缘。 南北川下意识想运转灵视。 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忽然抵住他的背脊,令他浑身一僵。 算了,似乎不够礼貌。 他收敛住了想要窥探的念头。 “要开始么?”名为安哲拉的修女开口,声线清冷。 “正是。” 卡约什应道,“有劳安哲拉阁下领诵诗篇,传递吾主教诲。” 说罢,他伸手从长桌一角取来几根乳香熏棒,解释道: “此香用以净固环境,可以用来护佑烛光礼的稳定。” 卡约什將其点燃,以手中香火上摇曳的那一点金芒。 逐一点亮了长桌上的蜡烛。 “对了,在本次仪式铺垫之时,为了环境的灵性健康,还请阁下不要开启那双灵视。” “可以。” 南北川还是问道:“不过,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我的灵视术的?” “或许是因你的神异吧,你身上的华彩过於鲜明了。” 卡约什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若不在教堂之內,未有主的注视庇佑,我也无从感知到你那窥探生死的视线。” “原来如此。”南北川若有所思。 是场地的缘故么? 既然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 因为教堂是神的领域,自己开启灵视属於某种冒犯的行为? 卡约什面向十字架,口中低吟: “undeviginti exemplaria,viginti imagines…” “十九位典范,二十位具像…” 他抬起手,猛然一挥! 长桌上的那些白色蜡烛,从那个第一根被点燃的蜡烛开始,顺著前者动作的朝向,被一根根燃起。 “第十三位,第十三天。 请见证,这场飞升的战爭,证明伟大奇蹟的伟业,是向我主呈递那份奇蹟的代价…… 就於这座名为东京的凡尘,以此伟业,完成世纪交替的路途。” 第十三位…… 指的是自己的导师,是第十三个拥有飞升资格的典范者? 正当南北川沉吟之际,站在一旁的安哲拉再次开口,嗓音淡漠: “我需要你的呈函。” “呈函吗?” 南北川伸出手,从自己的袖子中取出了一封烙有火漆的信笺,递给了这位遮目的修女。 安哲拉双手接过那信笺,顺势又用小拇指和中指,掐了一个响指。 一缕蓝色的火焰升起,信封直接被其点燃了! 她將焰苗凑近鼻尖,轻嗅其息,待那信纸彻底化为灰烬飘落,安哲拉才缓缓问道: “你是光体学派的孩子?” “是的,我来自光体学派的分支照明结社,目前仍是学徒。” “……” 修女静默片刻,问出下一句: “你,已经敲门了吗?” 南北川下意识回答:“我的双眼已经开过门了。” 敲响真理之门,开启试炼之门。 但凡涉及隱秘之人,不论术师或密教徒,皆被冠以敲门者之名。 意为“敲响真实世界之门”。 这些称谓如同境界的名字,內在含义却不止於此。以光体学派的照明结社为例,其路途大致分为九阶: 窍门者,行径者,明晓者。 博学者,谱法者,长生者。 成就者,完善者,呈礼者。 上述九重功业,即为光体学派与类似学派的术师所需攀登的功业。 南北川自己,就已达成了窍门和行径两项功业,算是入门了。 攀登者若能凭藉自身,达成其中六项,便可被称为: “典范者”。 《枢典》有载: “典范者,术之典,士之范。 可移山蹈海,寿同天地。 其身贯彻时轴,其名入藏经籍,乃开拓疆理、立则垂范之列。” 这与炼金术所追求之完人、中国传说中的仙人皆有相通之处。 这个世界的歷史上,诸多被唤作圣人或神仙邪魔的存在,本质上皆是抵达多重境界的典范者。 他们虽然强弱殊异,却都是已经脱离凡俗之列,踏入了非人之域。 再往上,便是: 飞升者,奇蹟者,俯视者。 只要取得一场飞升战爭的胜利,典范者就能一次达成这三个资格,触及那至高之境——太一。 成就自身的完美伟业。 卡约什走了过来,手中多出一盏金色的高脚杯皿,与一柄以红色丝绸缠绕的金色仪式刀。 他將金色的杯皿放於长桌,又將那把仪式刀递过来,开口道: “我们需贯穿你的左手,向这盏杯皿献上质子之血。” 第17章 欲望旺盛的时节 “质子之血?” 南北川的神情透出不解: “仪式为什么需要我的血?” 卡约什解释道: “这是圣坛仪式的规定。因为你是那位飞升诗的……血脉至亲。” 提及“飞升诗”这个词时,他话语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凡有典范者参与的飞升战爭,都需向大圣坛奉上质子之血,以此向仪式证明其资格的正统与完整。 那位飞升诗既然派你前来,你便是她的血亲,是她的孩子。” 卡约什说罢,再次將金色仪式刀的刀柄递向南北川。 一旁的安哲拉也开口道: “若你自身並非典范者,那么能以你之血与圣坛立约之人…… 唯有你血脉中最高位的那位,你的那位授业导师,飞升诗。” 南北川愣住了。 因为我是导师的孩子,所以这场受领仪式所需要的鲜血…… 可以用我左手的鲜血,作为飞升仪式与导师之间的媒介…… 这不对吧? 南北川呆住了。 当初不是只让我来取媒介,来完成仪式布置的工序吗? 好好好…… 原来我自己也是工序的一环? 这算什么?这都已经超出欺诈,算得上是诈骗了吧? 安哲拉见状问道:“你无法完成这一步吗?” 南北川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却是接受了这个要求: “……我可以。”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柄缠绕红绸的金色仪式刀。 “这种事,我经歷了很多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加入那个密教结社开始…… 不过是一次献血而已。 他缓缓抬起手腕,刀尖上雕刻的金色纹路,如正午烈日般刺眼。 南北川闭了闭眼,低语道: “不过是一场仪式罢了。” 话音落下,刀光掠过。 “嗤!”锐物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鲜血滴落,在金色盏中绽开暗红的花。 他的左手掌心,已被自己右手紧握的短刀彻底贯穿…… “那么……” 南北川看著盏中的血,握了握缠上绷带的左手,不確定地问: “这些,够了吗?” “足够了。”卡约什上前,捧起长桌上那盏金色的器皿。 仔细看去,原本通体鎏金的杯壁隨著鲜血注入,渐渐泛起一层猩红。 注视著这一幕,卡约什继续道: “此乃大圣坛的第十三杯。 它象徵红方的石榴血与礼讚,將被圣火熔锻,化入仪式之基。” 说罢,他看向安哲拉。 “那么接下来的仪式工序,便是安哲拉阁下的职责了。” 安哲拉頷首,走上前来,伸出了被缚的双手,接过那盏金杯。 她走向教堂东侧的歌坛,立於一座早已绘製完成的法阵中央,红色的阵纹间充盈著拉丁符文。 “敬请见证,凡俗伟业的缔约。” 她唱起古老的拉丁语歌谣,起调低沉,声韵却渐次高昂: “veni,sancte spiritus,reple tuoruende…” 隨著颂歌声响起,她手中的金色杯皿竟开始融化。 一滴炽热的金红色液滴,坠落在脚下的红色法阵上。 如墨水点入静池。 法阵的猩红纹路,在触碰的瞬间被点亮,如熔岩奔流,顷刻间吞没了安哲拉的身影。 浩瀚的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光芒一同攀升至顶峰。隨后,又在某一个音节上戛然而止。 光潮急剧退却,没入地面焦黑的烙痕,只余下裊裊蒸腾的余热。 脚下的法阵彻底黯淡,只留下了深深刻入石面的灼痕。 安哲拉放下空无一物的双手,腕间一抹金色悄然隱没。 仪式,至此已成。 看著这一幕,南北川心中暗嘆,教会的奇人异士果然不少。手捧熔融的金水,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说起来,负责大圣坛根基的人,居然是这个银髮的修女吗? 卡约什此时开口: “受领仪式已完成。阁下只需將此仪式刀交予那位飞升者,便可完成召唤具像者的最终仪式。” 南北川垂眸,看向手中那柄金色仪式刀,有些顾虑: “我就这么带走它,那一旦离开教堂范围,恐怕不太安全吧?” “本次飞升仪式,圣坛教会负责维持中立区的安全结界,並协理各环节的圣歌坛。 我们所立之契约,已与大圣坛的仪式系统紧密相连。 除非能破坏仪式系统,否则单纯抢夺一柄仪式刀,並无意义。” 卡约什说著令人宽慰的话,同时拿起了一支白色薰香,在长桌的上方一挥,熄灭了烛火。 “因此,你无需多虑。” “但,这既然是用来启动仪式的关键物,还是会招来麻烦吧?” “此物与你的血產生关联,这是经大圣坛仪式见证的契约。 其它存在无法干涉,更无法僭越仪式,使用这件染血之器。 即便此物不慎遗失,圣坛亦可凭仪式工序重铸。它只是一件提升仪式成功率的辅具罢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既已明晓,那便请回吧……” 卡约什向南北川微微欠身,正欲转身走向侧厅。 “我还有一个问题。” 南北川叫住了他,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今天我在来教会的车上,凑巧遇到了两位具像者。我想问,东京的这场飞升仪式…… 是否已经提前开始了?” 卡约什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错愕的神情看向南北川,语气不復平静: “这不可能。今日才是巡礼开始的第七夜,没有任何人可以绕过仪式系统召唤具像者……” “但我確信,今天我看见的確实是两位具像者无疑。” 卡约什闻言,语气转为严肃: “教会方面会立刻著手调查。” 南北川眉梢微挑,正欲再言…… “你长得…真像她。” 安哲拉突然开口。 南北川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银髮修女走到他面前,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黑色绷带,直直落在少年脸上,声音低沉: “优美且饱含青春的外表,都是一样的优秀且高洁的姿態。 至於你的內在,是否也如她一般根性恶劣,我便不得而知了。” 南北川闻听此言,他的右眼眼角猛地一抽,赶忙开口: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可不妙…… 这位修女似乎见过他的导师。被对方这么一闹,南北川就已经无心在此多做逗留了。 像被戳到了痛处,他迅速转身,拎起放在长椅旁的红雨伞,径直走出教堂大门…… “临近飞升战爭开启之日,各大密教也都开始坐立难安了吗?” 待南北川离去,卡约什也收起了先前的严肃,语气颇为玩味: “即便异常排斥教会,仍要派遣自己的血亲前来完成仪式…… 看来那位所图非小啊。” “毕竟,飞升之诗,是一位横贯欧亚歷史、存世千载的典范者。 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掉千年难遇的一次飞升契机呢? 我想,无论本性压抑了多久,那蛰伏了千年的崇高欲望,也终是该到绽放之时了……” 安哲拉抬起了自己被缚的双手,透过黑色绷带,静静凝视。 “而且,你怎么就能確定…… 那个叫作南北川的孩子,就不能是飞升诗本人的躯壳呢?” 卡约什皱起了眉,语气严厉: “这玩笑可开不得。” 安哲拉笑了笑,“如今恰是春夏之交,万物竞发之季,欲望最为蓬勃旺盛的时节…… 又有何物不渴求一场圆满呢?” 卡约什听罢,无奈摇头:“阁下说话的风格,我还是难以適从呢。” 金色的蝴蝶翩然飞起,落在彩色天窗的蓝色弦月上,静静沉眠。 “我们二人无需多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伟业而已……” 修女双手交叠,將那些银色细链握於胸前,低声呢喃: “在天空与大地的怀抱里,义人梦中的倒影,水底的弦月…… 会迎来清醒的黎明吗?” 第18章 同道中人 “轰隆隆——!” 街上的雨声哗啦,间或有沉闷的雷声滚过,空气清泠而压抑。 南北川离开了正午教堂。自结界踏入现实,雨水便重新落在肩侧。 他撑著那把红伞,匯入雨下街道的车水马龙,快步走著。 “刚才那个安哲拉修女……” 又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南北川回想身处教堂的种种,从他开启了自己的灵视术,尝试去窥探那两位神职人员开始…… 都不太正常了。 虽然自己现今所处的世界,对比上辈子本来就不太正常…… 但那神父和那个修女,以及最后对方说的话,都太不对劲了。 尤其是那个奇怪的修女,恐怕是和自己的导师同属一类的存在。 召唤具像者,举行飞升战爭…… 如果我也是一位典范者,就根本不需要被那些傢伙这么折腾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那已经被白色绷带包裹了的掌心,纱布上面还渗著些许暗红。 我和自己的导师……很像吗? “这句话,可真够噁心人的。” 南北川思绪飘忽间,已经走近了一处地铁站的入口。 蓝色围栏与黄黑相间的封条,围在四周,几名值班警员站在旁边,地铁站的入口已经被警方封锁。 “看来这边的地铁是坐不了了。” 根据师兄的嘱咐,自己需要负责的工坊宅邸和转学的学校,都坐落在东京稻城市那边…… 但今日发生的毒气事件,导致东京都內的多条线路都已停运。 他今天搭乘的日比谷线,也在千代田附近中断了运营。 所以,我要怎么去稻城市呢? 打车不仅慢,去往三四十公里外的目的地,车资也绝非一个小数…… 有些可惜了。 这年代还没有智能地图可用。 他停在路边,將雨伞斜倚肩头,伸手从袖中取出隨身听,低头调试著播放按键。 就在此时,南北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路过的身影。 一把青蓝色雨伞微微倾斜,利落的白髮垂至肩头,白色的学生制服与黑色百褶裙相映,格外醒目。 要不还是先问个路吧? 南北川收起隨身听,快步上前。 “请问一下,这位同学,去稻城市的列车站应该往哪里走?” 说话的同时,他指向了少女来时方向的左侧岔路。 “是走这个方向吗?” “嗯?”白髮少女闻声驻足,抬起一双红色的眼眸看向他。 那是一双炽红色的眼瞳,沉静如秋日的深潭,高光流转间,偶尔又有一抹金色的光泽掠过。 像是缀著金丝的红宝石般…… 除了色彩不同,就和南北川那双紺青色眼眸一样,十分好看。 南北川先是因为那一双红眼眸,而微微一怔,隨即又有些感慨。 白髮与红瞳,底子不错,还是很令人感到惊艷的……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东京,原来已经这么流行美瞳艺术了吗? 少女辨认出是他在问路,便自然而然地抬手取下右侧的耳机。 “稻城市,你要去多摩丘吗?” 她的红色目光,掠过南北川穿著的白色宽袖,以及他黑色单肩包上掛著的学生號牌,声音平静无波: “那个方向是通往jr秋叶原站的电气街口。如果你要去稻城市,现在不该从这里乘电车。” “这样吗……”南北川有些惋惜。 少女眯了眯眼,似乎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开口问道: “怎么了?” “不,没什么。”南北川摇头。 “嗯,既然如此……” 白髮少女微微偏过头,隨著她的动作,有一枚旋钮轻碰衣摆,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莫名抓住了南北川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顺势落下,看到从少女右侧圆形耳机垂下的银色导线, 它连接在少女腰间口袋里的一个圆盘状隨身听上。目光靠近了些,他才辨认出那大概的型號。 索尼wm-dd系列。 1980年代中期的產物,以稳定的直驱马达和优秀音质著称。以前翻老报纸时,南北川还见过它的gg。 “你要去多摩方向的话,” 少女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 前者將耳机握在手中,银白色的线缆松松垂落。 “日比谷线今天不通了。霞关和筑地站发生了毒气事故,所有的列车都在清客。”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扫过附近略显躁动的人群。 “你可以从jr秋叶原站,坐山手线到新宿,换乘京王线。 京王相模原线,或者京王线都能进入多摩丘陵。 只是……” 她做了个侧耳倾听的模样,像是能隱约听到了什么般,继续道: “山手线也可能延误了。 如果现在不著急的话,最好还是再等上一两个小时为好。” “多谢了。”南北川点头。 少女的指尖抚过隨身听的外壳,隨后將右耳耳机重新戴好,左耳耳机仍松垮地掛在颈间。 “总之,祝你好运吧。 如果是打算今天过去,你的路途恐怕不会太顺利的。” 说完,她微微頷首,便转身匯入车站旁稀疏的人流,动作乾脆利落。 南北川嘴边的第二声道谢,还没能送出口,两人就已擦肩而过。 “嗯,还挺利索的吗?” 他见此,也不再停留,开始按照少女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一阵清朗的电子铃声响起。 少女伸手进衣兜里,拿出了一台白色的翻盖手机,拇指推开了手机的翻盖,將电话接起。 “已经到千代田了吗?” 听筒里传来的女性声音,是一个韵律完全缺失的中年女声。 低沉、平直,每个音节都像是被精密切割过,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任何情绪的重量。 “嗯……” 少女望著前路,那一双赤红色的瞳孔忽而聚焦、忽而涣散,如同一台单眼相机般,快速对焦。 似乎在瞬息间处理完信息,她又以毫无波澜的声线淡淡开口: “嗯,快要到教会了。” “那管血,是否完好无损?” “由我保管著您的『血』,那自然是完好无损的。而且,器皿本身的有效期到现在,也还有十天左右呢。” “那就好。” 那严肃的女声略微停顿,仿佛在品味字句的分量,继而道: “天道泠,我希望你能继续履行自己作为一名『怪物』的义务。 这次,是你唯一的上升契机。 如果还想要维持你的面具,那就別再逃避责任了。协助我完成这一次的飞升仪式,这对彼此都好。” “那是自然,我最为尊敬的导师女士,您应该了解我的作风。” 那个被称作天道泠的少女,轻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毕竟,我不就是怪物吗?” “也是,我的怪物小姐。” 听著电话里来自导师的话,少女抬起那双妖异的红色眼眸,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高楼轮廓。 “……” “那么,用来召唤的仪式工序,就全权交给你了,天道泠。” 电话就此掛断。 少女合上了手机的翻盖。 一阵咔嗒声后,那好看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玩味弧度: “呵呵,召唤一位具像者吗? 这么容易就让我拿到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嗯?!” 就在这时,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和如被针扎般的感觉,让已经走远了的南北川驀然停步,猛然回首! 浅灰色的天空下,雨声依旧。 人来人往的街口,那名白髮红瞳的少女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奇怪,这毛骨悚然的感觉……” 南北川眯起了眼,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似乎也变得异常清晰。 “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 自己刚才,似乎跟一个十分危险的傢伙,擦肩而过了?” 第19章 乌有山 “那少女说得没错……” 遵照那白髮少女的指引,南北川很顺利就坐上了前往稻城市的车。 他靠窗而坐,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天际,低声自语: “嗯,突然有一些好奇了。 自己那位导师大人,究竟要召唤哪一位具像者…… 不过,等圣遗物送到后,应该就能大致確认了吧?”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鬱的浅灰天空,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膝盖。 “前方到站,稻城站。下车的乘客,请带好您的隨身物品。京王相模原线列车,將继续开往桥本方向。” 电车播报声落下。 南北川闻声,伸手从自己的袖口里取出了自己那台翻盖手机。 掀开了翻盖,屏幕亮起: “15点08分”。 “刚好,应该快到了。” 他再次侧眸看向窗外,连绵不断的建筑,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厚重。 “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差,用来布置仪式的辅助材料,得选一些不太受潮的了……” 电车缓缓停稳在月台旁。 车门打开,下车后,南北川隨著人流走出了站台。 来到检票口外面,东京稻城市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铺展开来。 雨水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淅淅沥沥落下,连成一片潮湿的帷幕。 街道被洗得发亮,低矮的住宅沿著舒缓的丘陵起伏延伸,远处葱鬱的山林轮廓浸泡在蒙蒙水汽中。 身穿制服的学生们说笑著走过,大概是附近学校刚放学的。 看著眼前的城市道路,南北川用十分庆幸的口气低语: “得亏我要去的学校、洋馆宅邸和负责的地脉都在同一个地方…… 不然可就有的麻烦了。” 他撑开自己手中的红色雨伞,將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座西式建筑群。 那似乎是一所学校,有著暗红色砖墙和拱形窗欞,立在雨幕中。 几座老旧教学楼的挡风台下,有一把把雨伞被“噗”地绽开,旋即便匯成了五彩斑斕的河流。 无数的伞,从一座略显褪色的西式校门涌出,流泻向街巷,在沉鬱的雨幕中,绽开一朵朵流动的花。 一把鲜红的伞,扎眼地立在这片湿漉漉的、雨下花海之中。 南北川站在街边,看著那所名叫作“义塾馆”的高中校门,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无奈: “看来,今天是不能去报到了。 现在得先去洋馆宅邸,准备工坊召唤仪式的相关事宜……” 毕竟召唤英灵才是首要任务。 他轻嘆一声,视线越过了校门,望过更远处密集的街町屋顶,最终落向灰色天际线的尽头。 雨幕深处,是一片呈现青灰色、轮廓舒缓的连绵山影。 他要去往的那座洋馆宅邸,也就是导师布置在东京的工坊,就藏在了其中的一座山坡上。 按照师兄的介绍,那里有一片叫做“乌有山”的山林,正是导师设立在东京的魔术工坊所在之处。 那座小山隱於眾山之间,身影总在若有若无之际,因而得名“乌有”。 这种天然的错觉,便最適合用来布置结界的帷幕术式。 当初,导师应该也正是看中这点,加之地理环境適宜,才选择此处作为仪式的根据地。 现在,南北川只需要登上山,去找寻类似导师的气息残留,掀开幕布的一角,然后再钻进去即可。 “乌有山,仪式的魔术工坊。” 他撑著红伞,沿著路边鳞次櫛比的电线桿,朝远山快步走去。 “蜡烛、银粉、盐……” 南北川在脑中清算著自己带的仪式材料物品,脚步未停。 当他经过一家掛著“农產物”老旧木牌的小店时,脚步一顿。 店面很小,屋檐下堆著些装蔬菜的塑料箱,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 昏暗的灯光从店內透出,货架上零星摆著一些根茎作物。 农產物吗? 他这周需要的全勤指標,到现在还没解决…… 他脚步一顿,旋即转过身,直接走进那家小店,开口问道: “请问一下,这里有活鸡吗?” “活鸡?” 柜檯后,一位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老店家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小姑娘,如今这个年头,这里可不兴卖活鸡了啊……” 南北川闻言,有些无奈道: “那个,我是男性。” “啊?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店家微微一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听错了。他眯起老花镜后的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青年穿著一身白色直裾,袖口处带有深蓝几何纹,纯白的肩头被几滴雨水打湿了些许。 面容清雋,气质沉静,分明就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模样。 店家轻咳了两声,掩饰尷尬: “咳咳,是老头子我看走眼了。” “没关係。” 南北川摆了摆手,他对此事並没感到多少意外的。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这点…… 他如今的这张脸,可是跟导师有七成相似的。剩下的三成则是南北川自己上辈子的残留…… “咳,既然你要买鸡的话……” 店家收回目光,转过身,朝自家店铺的后门,扬了扬下巴: “后院我自己养了几只下蛋的,其中有一只最近不太精神的公鸡,如果你能自己处理,我便宜点让给你。 行吗?” “可以,就要那一只。” 让我自己处理,那不正好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柜檯上。 跟著店家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烂菜叶和隱约的禽类气味。 店家走到了角落,一个用木板和铁丝网简单围成的鸡笼旁,拉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小门。 笼內的光线昏暗,几只毛色混杂的母鸡瑟缩在角落。 “就那只,缩在最里面的。” 店家指著方向。 那只鸡比同类都要安静,羽毛失去了应有的黑亮光泽。蓬乱而黯淡的毛髮,眼神涣散无光,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你自己进去抓吧。 小心点,別惊了其他几只。” 店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从门边拿起一个竹编簸箕,挡在了笼门口。 南北川见此,將红伞靠墙放好,矮身钻入低矮的鸡笼。 他没有犹豫,右手稳而准地伸向那只乌鸡。 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羽毛的瞬间,公鸡似乎才察觉危险,喉中发出一声短促无力的“咕”声! 它试图向里缩去,但动作迟缓。 但南北川的手更快,五指张开,精准扣住对方双翅的根部,稍一用力便將鸡提了出来。 鸡在他手中轻微挣扎两下,比预想更轻,隨即又瘫软下去。 “手法挺老练嘛,小伙子。” 店家在一旁看著,有些诧异。 他引南北川来到屋檐下一块略为乾燥的空地,那里有个厚实的树墩砧板,旁边掛著一把厚背菜刀。 “用这个吧,顺手。” 店家取下了一把刀递过来。 南北川接过了刀,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砧板上。 店家將簸箕倒扣,置於砧板旁的地上,又提醒道: “血接这里头,好收拾。” 南北川將乌鸡按在砧板上,鸡爪无力地蹬了一下。 他左手固定住鸡头和脖颈,右手举起了菜刀。 只能用杀鸡来凑合了。 儘量不隨意杀人,已经是南北川这辈子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底线。 为了生存,仅此而已。 自己,抑或这都市里的所有人,在那些不老不死的怪物眼中,便如同这只待宰的鸡一般脆弱不堪。 如果有一天…… 自己那位导师,也像这只待宰的牲畜般,被自己扼住生死的咽喉…… 会是怎样的一幕光景呢? 南北川咽了一口唾沫,平復自己略有紊乱的心跳,握紧了刀柄。 他挽起一个利落的刀花,顺势向身侧砧板方向,斜劈而下! 第20章 祭品(求月票!) 刀刃,落了下去…… 並非直上直下的砍剁,而是一个精准且迅捷、带著微妙弧度的斜切。 一眨眼的刀光,一闪即逝! 只有一阵刀刃切入了皮肉骨骼、迅速分离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血液骤然涌出、滴落簸箕的淅沥声。 伴隨一阵轻微的痉挛,一个虚弱生命的痛苦,便就此消散。 鸡头滚落在了一旁,怒目的双眼却是安详地闭合著。 躯干的抽搐很快停止。 南北川利落收刀,转身將这把尚带温热血跡的菜刀,在旁边雨水桶里盪了盪,甩去水珠,递还给店家。 “好刀法啊!” 店家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欣赏。 店家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店家对这利落、高效到近乎冷漠的宰杀並未表现出惊异。 “太有意思了,小伙子,你的手法真乾净!没有十来年功底,出不了这么稳准狠的劲。 你又是这么年轻…… 以前练过吗?” “我家里,就是处理这些的。” 南北川含糊应道,没有多解释,他弯腰提起那只不再动弹的鸡,转身看向了店家,询问道: “这里有乾净的袋子吗?” “等一下。” 店家转身回到屋里,从柜檯那里取出了个黑色塑胶袋,又拎来一小袋沾著湿泥的新鲜生薑。 “这块姜你拿著,算送的,燉鸡汤去腥又暖身。 雨天凉,年轻人也多当心。” 南北川本来想拒绝,但想到仪式所需要的材料,他便没有推辞: “多谢。” 他接过姜,和鸡一同塞进黑塑胶袋里,隨即转身走出了农家小店。 望著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老店家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看来,近来这世道,是要变得不大太平了啊……” 街道上的雨气朦朧。 水泥柱耸立道间,冷嗖嗖的风声在电线间盘旋,街边景色隨著步伐而更迭,重复著飞逝…… 撑著红伞,南北川重新走入渐渐被灰白暮色浸透的雨街。 视野的角落,那行唯有他能见的血色文字,悄然发生了变化: 【伟业工具:无垢的祭刀】 【对应欲望:杀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最后一项的文字,已然更新。 南北川看著它,微微绷紧起来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些许。 又能再活一周了。 他看著身旁的一盏盏路灯点亮,又垂下眼看向手中提著的袋子。 黑色的袋底,沉甸甸的,隱约间渗出了一点深色湿痕。 “嗯……” 所以,这只鸡该怎么处理? 鸡血是用来绘製外围阵纹的,但这些鸡肉的处理…… 直接燉了,还是先冷藏? 算了,既然师兄都说过了,那座宅邸工坊的水电设备俱全…… 应该大概率…… 还是会有冰箱的吧? 南北川思索著,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瓜子、柑橘和几包白盐。 柑橘皮非常有用,白盐则是许多基础仪式的常备品。 在许多巫教的观念里,盐,尤其是海盐,被视为大地的精华。具有驱散负能量、净化空间与工具的功效。 与清水混合而成的“圣水”可用於仪式前的净化。 在部分东方传统中,用盐擦拭物品或角落后再丟弃,象徵带走晦气。 至於南北川买的盐,是要在铺设的仪式圈外围撒掉的,这是用来建立一层保护性结界的经典用法。 当然,它主要还是作为今天铺设仪式的调剂,以及防止某些偷袭事件发生的备用素材。 难免会有密教同行搞破坏,以防万一还是得谨慎一些,多做准备。 至於买的这些柑橘…… 在行星对应中,柑橘常与太阳神相互关联,代表生命力、意志、成功与健康的元素。 柑橘从开花、结果到成熟,完整记录了一个浓缩的太阳年周期。 在这种常因魔术帷幕而被扭曲內在时间感的非自然空间里…… 柑橘就是一个拥有正常、健康、完整的时间循环的“锚点”。 在仪式出岔子的时候,可以用来焚烧果皮与瓜子壳,进行紧急避险。 当然,主要还是用来吃的。 至於公鸡血…… 在东方的民间信仰中,饮鸡血酒或將血滴入酒中共饮,是缔结不可违背的生死盟约的仪式。 象徵著誓言以生命为证。 在古希腊罗马时期,公鸡常被献给阿斯克勒庇俄斯这样的医神,让它与唤醒和净化的仪式特性相关联。 而到了中世纪和文艺復兴时期,公鸡血,在仪式魔法里有了一些更加具体的应用。 在西方仪式魔法等古典魔法书的传统里,血液,特別是公鸡血…… 被视为一种强大的“活”的界限与驱邪剂。 它不仅能用来“餵养”与安抚被召唤的灵体, 还能警告与灼伤那些未被邀请、试图跨越界限的不速之客。 在《赫尔墨斯秘典》的某些变体书籍之中,术师可以用公鸡血混合著特定的植物製作墨水。 用墨水沿仪式三角或魔阵外围,绘製弗拉克斯之印,可以確保召唤而来的存在被严格约束在三角之內, 任何试图溢出的灵性触碰,都会被这“火与生命”构成的屏障灼退。 而在更偏向防护的实践中,將鸡血点在守护蜡烛的烛身上,或涂抹在阿塔梅即仪式刀的刀刃上。 这能为施术者提供一层活性护盾,抵御灵体的侵袭与精神投射。 南北川所布置的仪式,是一种与东京圣坛大地脉共鸣的特殊仪式。 今天所要做的铺垫,都是在铺设能够召唤与具像英灵的仪式。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在黑漆漆的深海中,点燃一座巨大的灯塔。 这必然会吸引附近游荡的、飢饿无比的、乃至充满恶意的意念与灵体蜂拥而至。 单纯的盐圈柵栏和普通的咒文,在这些强烈的灵性湍流中,就如同在激流中用沙土筑坝。 所以,南北川买的公鸡血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火墙。一种活化的荆棘藩篱,带有警觉性与攻击性的边界。 他需將血液按照特定的符文序列,渗入盐铺设的基础结界中。 这层屏障不会被动防御,而是会对任何未经许可、携带恶意的穿越尝试作出反应。 带有太阳关联性的公鸡血,足以驱散大部分脆弱的幽魂,並让更强大的不速之客意识到此路不通。 他需要的不是沟通或安抚,而是一道明確、锋利且会反击的“线”。 “这样,应该就够了。 一个十分简陋的、但足够应对恶意窥探的前置工事,就算完成了。” 他深吸一口清冷且潮湿的空气,提了提手中拎著的黑色塑胶袋。 既然这周的全勤问题解决了,那接下来便是要专心布置仪式了。 为了飞升战爭的铺垫,为了导师的飞升仪式而奋斗。 他將伞面略微前倾,挡住愈加斜飘的雨丝,朝著远处那片青灰色山峦的轮廓,加速走去。 第21章 乌有山宅邸 “雨天走山路可真费劲呢……” 走在山路的水泥路上,南北川低头,看向脚上穿著的草履,一想到之后可能还要踩上泥泞…… 南北川本来刚放鬆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就又变得不太好了。 要是结界的入口开在山坡上,那自己这双草鞋就真的不能要了。 他抬头扫视周围。 如今已是午后。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加之渐密的雨帘,让山林间的光线昏沉曖昧,景物轮廓都融化在氤氳的水汽里。 这种光线,这种氛围。 在西方结界魔术的领域里, 这种山林,正是施展隱秘帷幕最理想的天然画布。 用於隱藏工坊或宅邸的术式,其精髓从来不是构筑铜墙与铁壁,而是编织一张滤网。 將工坊织入环境的背景噪音中,利用的是感知的惯性与盲区。 所以,与其说它是一种防御…… 不如说是一种精巧的、持续的、针对现实的谎言。 用无知之幕形容或许有些抽象,更准確地说,它运作的原理,是將异常扭转为疏忽。 並非让事物消失,而是让观察者的意识主动绕过它,將逻辑裂痕自动脑补为合理的景象。 比如,將一座洋馆的轮廓,视作山体自然的起伏与林木的阴影。 將通往其內的小径,认知为兽道或根本不存在。 这种根植於认知惯性的错位感,正是导师设计的帷幕的根基。 用平凡的覆盖非凡的,用“理应如此”来覆盖“为何如此”。 这类结界帷幕,往往会设有一个无形的“守门人”机制。 守门人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套触发规则,一套认证逻辑。 唯有满足特定的条件,比如心怀某种明確意图,同时以特定的、蕴含象徵意义的“钥匙”去叩问,结界的帷幕,才会吝嗇地显现一丝缝隙。 南北川停下脚步,踩在石径旁,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泥土、草木和雨腥味的空气。 体內的某种韵律,开始隨著呼吸调整,与外界的雨滴声、远处隱约的林涛声逐渐剥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开始依照记忆中的图谱,调整步伐…… “二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他念著节奏,脚步隨之落在湿润的石板与泥土上,形成一种略带滯涩又异常稳定的韵律。 目光如校准的尺规,扫过面前看似杂乱无章的林木间隙。 隨著步伐的轻微震盪,南北川双眼深处掠过非人的猩红。 视觉切换,捕捉常人不可见的、环境中魔力流动的细微纹理。 三步,左前方,避开一丛蕨类。 五步,向右微转,踩过一片裸露的树根。 七步,恰好停在两株杉木之间,面前是片看似与別处无异的、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的灌木丛。 但在他特殊的视界中,这里的密度有些许不同。 魔力如静水下的暗流,在此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淤塞点。 这里便是“接缝”。 是帷幕因环境地脉流转,与人工术式结合,自然形成的、最为薄弱的一处“褶皱”。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某侧帷幕的一角/f级/3刀】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银色匕首,顺势向著面前的空气划了三下。 “颯~!” 伴隨破空声而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如同丝绸被裁断的嘶鸣,一阵阵裂帛般的清响撕开雨幕。 “地脉流出魔力的淤结点,整片帷幕最为轻薄的接缝处……” 南北川面前的婆娑树林景象,就如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般。 视线被它瞬间荡漾、模糊,撕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南北川见状,迅速闪身而入。 他的双脚落地后,触感已从湿软变为坚实,雨声也变得沉闷。 脚下,是精心维护的沥青路面。 “果然,就是藏在这里啊。” 南北川鬆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的这双草履,今天应该是不会丧失於泥泞了。 南北川抬眸望去,暮色雨帘中,一栋灰白石砌的洋馆静静矗立。 洋馆的线条十分简练,那陡峭的深色屋顶上,耸立著白色的烟囱。 “哼~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他正要举步向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不协调的亮色。 “……嗯?” 小径旁的石灯边,一个穿著黄色雨衣的身影正弯著腰,似乎正在检查道旁路灯的状况。 那个黄衣身影,似乎被刚才的声响惊动,愕然转头看向了对方。 两人相望,四目相对。 撑著红雨伞、白衣如雪的少年,与一个裹在明黄色的雨衣里、瞪大了眼睛的少女,在雨夜中猝然照面。 “你……你你你……” 在少女的眼中,这个手持利刃、眼中似有猩红残留的白衣少年,与深山雨夜构成了一幅诡譎画卷。 她手中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一两圈,光柱慌乱地扫过南北川沾著泥点的草履。 “啊——!”短促的惊叫响起。 少女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跳开,雨帽滑落些许,露出其下柔顺的蓝色短髮和一双惊骇的黑蓝色眼眸。 “有、有鬼啊?!” 南北川被这意外弄得一怔,右手本能地按向袖中刀柄,又强迫自己鬆了开来。 他微微眯起眼,“你是谁?” 南北川的声音穿透了雨声,清晰而带著一种漠然的审视。 “我、我是这里的看管人……” 雨衣少女的脸色变得苍白,想要去捡手电又不敢上前,僵在原地。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这里的看管人?”南北川挑了挑眉,“我是南北川。” 他言简意賅,同时从袖子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递过去。 “既然你是看管人的话,那我是来接手这座宅邸的。” 南北川说著,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那座洋馆。 “你要……接管宅邸?!” 雨衣少女手忙脚乱地接过,借著地上的手电光快速扫过纸面。 当她看到末尾,一行熟悉的签名与印鑑时,少女猛地抬头,脸上的恐惧被难以置信取代: “您、您就是公馆的主人?!” “不是。” 南北川摇了摇头,“只是导师她將对应的合同交给我了。” “啊?”雨衣少女闻言一愣。 南北川看向她,“你是谁?” “我、我叫十六夜灯!” 少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慌忙將身子站直了些。 “我我……我现在任职於『静謐之家』家政公司,是受託负责这片区域日常维护的管理员…… 刚才真、真是万分抱歉! 我刚才失態了……” “静謐之家…家政公司……” 依稀记得,这是一家负责替导师管理部分世俗產业的公司来著…… 南北川有一些意外。 导师竟然会將工坊外围的偽装,託付给普通人管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惊魂未定的少女。 蓝色的长髮湿了几缕贴在颊边,黑蓝色的眼睛里写满紧张与诚恳。 “没事,是我出现得太突兀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毕竟我个人的兴趣爱好如此,请见谅。” 南北川如此说著,內心则是有些无可奈何。 这一身打扮是他想整的吗? 那肯定不是。 “这样吗……” 十六夜灯明显鬆了一口气,赶紧捡起地上的手电,在衣角擦了擦。 “那么,南北川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带路,前往主馆。” 她努力想表现得专业,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略显生硬的“请”的手势。 姿態介於服务与鞠躬之间,透著一种笨拙的认真。 “……” 南北川看著那个彆扭姿势,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算了,至少也没什么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草履,又望向眼前洁净的沥青路与前方那道更显精致的石板小径。 “那么,还请您跟我来!” 十六夜灯转过身,向不远处那扇在林木与雨夜中,若隱若现的深黑色铁艺大门走去。 南北川见此,也跟了上去。 第22章 洋馆 雨水滴答,滴答。 雨点打在南北川的伞面上,发出细密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身影逐渐没入洋馆投下的深影之中。 道路石径的两侧,石灯笼在雨丝中晕开团团暖黄光晕。 石灯笼勉强能够照亮前路。 二人穿过了略显茂盛、在雨季蓬勃生长的花圃庭院。 走在前面的十六夜灯开口问: “那个……南北川先生,您今天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啊?” “为什么?” 南北川捉到了这个疑问句,接著话语一转,向对方拋了一个反问: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今天来到这里,给你造成了困扰吗?” “啊?” 十六夜灯脚步一顿,赶忙转过身向南北川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的!” 她解释道:“我就好奇,为什么您今天会来这里。 因为我看过以前的记录,这里的主人很少会光顾这里……” “这样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只是要来东京住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应该就会离开,你不需要太担心什么。” 二人谈话间,主馆那栋西式建筑的轮廓,在雨夜中清晰起来。 灰色的石墙,尖耸的屋顶。 彩绘玻璃窗,在室內透出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十六夜灯从腰间一串叮噹作响的钥匙串里,熟练地抽出一把造型古旧的黄铜大钥匙,插入厚重橡木门上的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伴隨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大门向內缓缓开启…… 温暖乾燥的空气,混合著淡淡的旧木头、纸张、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薰香气息,扑面而来。 南北川见此,伸手从黑色是塑胶袋子里取出一把盐,在少女没注意的剎那,迅速撒在了玄关的两角。 接著,才跟著身前那个少女走进这座宅邸玄关。 大厅的地面,铺设著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拼出简单的几何图案。 头顶是一盏水晶枝形吊灯,散发出稳定而舒適的暖黄色光晕,照亮了略显空旷的门厅。 “一楼主要是客厅、宴会厅、餐厅、茶室、厨房和几间佣人房。 这座宅邸的主体、图书馆和主要仪式间都在西馆的三楼,需要通过那边的走廊和內部的连接楼梯过去。” 十六夜灯简单介绍著布局,指向玄关左侧一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通往建筑深处的走廊。 “东侧,是备用物资仓库。 水电燃气都是通的,锅炉现在也在运行,热水隨时都有。” “我知道了,大致结构和我之前了解的一致。” 南北川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快速扫过了门厅的布置。 “你忙你的吧。” 十六夜灯闻言,有些迟疑: “可是……我是负责接待並確保您能顺利入驻的管理人员…… 所以,我应该负责协助您来熟悉这里的环境……” “没事,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南北川笑著摇了摇头,用平和的语气,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和丈量这座即將成为据点的魔术工坊。 “我现在就是自己逛一逛,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之后就自己找一个房间休息了,你不用太顾忌什么,按你自己平常的节奏来就行了。 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但是……” 南北川挑眉,“但是什么?” 十六夜灯见南北川的態度,只得无奈接受道:“我……明白了。 我的房间和值班室在一楼东侧走廊尽头,门口有標识的。 厨房里有食材,如果您还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按门厅的呼叫铃……” 她微微鞠躬,不再坚持。 “好的,多谢你了。” 目送十六夜灯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侧的走廊,南北川这才转过身。 他將雨伞放入门边的黄铜伞桶,脱掉沾湿的草履,换上门口准备好的软底拖鞋,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座他將要作为据点的洋馆內部。 洋馆的客厅不算特別宽敞,却是自有一股沉稳舒展的格局。 挑高的天花板饰有石膏线,巨大的水晶吊灯並未点亮,主要光源来自墙壁上的壁灯和檯灯。 墙的肤色是象牙白的大理石。 墙的裙摆,则是镶著深沉內敛的黑檀木护墙板,一直延伸到与深色橡木地板的交界。 左侧有一间茶室与客厅相连,以一道精致的月亮门隔开。 室內设有一座石砌壁炉,其內的炉火將暖意推入室內,再漫入客厅。 显然是十六夜灯提前准备好的。 壁炉的对面,靠墙有一张深色方桌,桌上叠著一套白瓷茶具。 旁边还有一个青瓷花瓶,插著几支带著水珠的白色山茶花。 桌子两侧,各自放有一列看起来颇为舒適的布艺沙发。 这些家具上面,都被铺上了一层透明的塑料防尘膜,只有常用的几处被揭开。 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十面装饰典雅的等身镜,被看似隨意、实则遵循某种特定规律,摆放在了大厅的四周墙壁和角落里。 大多被薄薄的防尘布半遮著。 “这座工坊外部,看著还行。” 南北川点了点头,侧眸看向靠在餐厅墙基旁的一个矮脚边几上。 那里摆著一台电视机,机身方正厚重,外壳是米黄色的塑料,屏幕是微微凸起的灰黑色弧形玻璃。 那是一台crt电视机,带著两根可伸缩的金属天线。 “嗯……” 南北川走近打量了一下。 是那种最经典的、自八九十年代开始流行的样式,电视遥控器就放在旁边,用透明塑胶袋包著。 这既符合当下的时代特徵,也与这座建筑的整体年代感相契合。 “不过,在这种地方放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 他走过去,伸出自己的手,指尖並未触碰屏幕,而是在其前方几厘米处缓缓移动。 在某些涉及映像干涉、信息残留或相位观测的仪式里…… 这种老式设备,有时候確实可以起到一些『透镜』作用…… 他没有深究,但却是记下了这个细节,转身走向了楼梯。 南北川抬起头,看著立在楼梯旁边一座高大的桃花心木钟摆柜。 柜子的顶部,有一座黄铜外壳的机械座钟,钟摆静静地悬停著。 他又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对比了一下时间。 “16点17分……”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座钟上静止的指针。 “时间差了13分钟21秒。” “魔术工坊內部的『时间』,似乎跟外界有所偏移。 是那个十六夜灯疏忽了的关係,还是说导师特意设置的?” 南北川记下了这点,接著遵循著魔力的感应,走上了楼梯。 南北川在经过二楼楼梯间,又走完了一段略长的、铺著暗红色地毯的阶梯后,才正式踏入三楼的走廊。 墙壁上有几盏老旧的磨砂壁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提供著有限的光明。 而地毯的顏色,也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 “就是这里了。” 根据魔力的流向,他看向三楼的那扇没有任何標牌的深色木门。 “第三间房”。 一个被布设了帷幕的房间。 “咔。”一声轻响。 门向內无声地滑开。 房间內比想像中更加空旷高挑,几乎占据了宅邸塔楼的一角。 房內共有九面等身镜。 都蒙著一层白色薄纱,隨著敞开的窗户吹进的风摇摆不定。 南北川走进这个房间,將身后的门给带上,语气有些感慨: “都已经准备好了啊,那我包里带著的九面梳妆镜,也没用了。” 他將单肩包和塑胶袋放在屋內,伸手进袖子里,取出那一把绑著红色丝绸的金色仪式刀。 他走到房间中央,將手中握著的仪式刀抬起,对准了敞开的窗户。 “嗡……” 窗外冷风颳过了刀口,带来一阵令南北川战慄的寒冷,也让他確认了这房间蕴藏的魔力,是否足够……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嗯,跟地脉的联繫非常稳定,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低声自语,看向手中那柄绑著红色丝绸的仪式刀。 “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第23章 圣皿工序(求追读!) 飞升战爭,飞升的仪式。 飞升战爭所用的主仪式,是一个名为圣皿仪式的仪式系统。 圣皿仪式系统,是一套可以借住大地之下的魔力脉搏运行,生成一套用以召唤“具像者”的子仪式。 当大部分具像者与典范者死亡,圣皿的容器被填充至圆满,圣皿仪式就可以晋升为“大圣坛”仪式。 最终存活下来的典范者,將可以攥取圣坛之上,用以飞升的阶梯…… 不过嘛…… 这些事,除了相关联的一些脏活累活外,都跟南北川这个替自己导师干脏活的密教徒没什么关係了。 雨砸在树梢,发出噼啪的轻响。 “雨水……窗户得关上了。” 南北川伸出手,將那扇开合著的窗户给关了上去。 他站在洋馆的房间里,看著周围摆放著的九面等身镜。 镜面中,映出数个他苍白而平静的身影,如同审视著自己、却一直在保持沉默的陪审团。 “呼~现在就开始吧。” 有一本名《神之车驾》的书,由先知亚基瓦所传下的秘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其与南北川所处的照明结社教义有所分歧,但这並不妨碍二者同为光体研究的本质。 其法不依外物,唯赖心念。 此秘传的信徒都需在灵魂深处,构筑起一级级通往天堂的阶梯,通过极致的冥想攀登其上…… 以期飞升,靠近那至高之光。 亚基瓦在书中警示道,这条飞升之路布满了无数致命的幻象。 当你灵性攀升至某个深处,或会见到一片纯净、光滑、无边无际的白色幻境,犹如“纯白大理石”。 此刻,绝对不可以因將其误认为渴求的“水”,而呼喊出来。 一字说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以经文与自创的颂歌为舟筏,引导座下门徒的意念。 这一支犹太教派核心的观想,是一件名为夏洛克的长袍。 传说之中,曾经在西奈山遮蔽了上帝本体的帷幕。 而修习者的终极目標,便是重现摩西当年的境遇,让自身完全沉浸於那令人战慄的荣光之中。 史上最著名的一次修行,其仅有四人参与,结局却是无比残酷。 一位名为阿哉的先知,他凝视那无限之光,看得太深、太全然。 那光吞噬了他,名为阿哉的肉身当即死去。传说,这位先知的灵魂由此永驻於光中。 名为阿拔亚的先知,在那道光芒中看到了分裂的倒影,两个“上帝”。 绝对的“一”在他眼中崩解,信仰隨之坍塌,他自此背弃了道路。 一个名为佐玛的先知,他瞥见了那光明长袍的惊鸿一现,自身灵智却被之永久灼伤。 他倖存了下来,却再也无法回到常人的世界,精神永久涣散。 唯有亚基瓦,在被那道光芒进进出出之后,仍然安然无恙。 他抵达了彼方,承受了那道光,然后完整地归来了。 飞升战爭的仪式召唤系统,本质就有些类似於此。 飞升战爭將內在的、危险的灵魂攀升之路外化为一套可重复、可定向的召唤与献祭仪式。 用具像者的降临与典范者的死来填充圣皿,模擬阶梯过程中,被贯穿与征服的各个天层或幻象。 最终,再用他们的存在与消亡作为柴薪与阶梯,为最后一位存活者铺就一条安全的飞升之径。 而只要完成飞升,便能达成全知全能的境地,与神同在。 “现在得把蜡烛和打火机,以及包里的其他东西拿出来了……” 南北川想著这些,顺手將自己的单肩包和黑色塑胶袋里,放著的仪式素材取出来。 包括但不限於公鸡血、泛著微光的银粉、几个柑橘、编织著铜丝的老旧橡胶电线、脸盆大小的黄铜碗…… 这些东西將在接下来的步骤中,会被逐一派上用场…… 欧洲的14世纪,在但丁·阿利盖的著作《神曲》中,他用了一个几何模型,用来描述世界的结构: 天堂,由九重同心球体所组成。 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恆星天和原动天,共九重天。 在神曲中,但丁在贝雅朵丽齐的引导下,依次穿越了这九重天。 而在这九重天之上,就是那纯粹的光与爱的天,上帝所在之处…… 即“至高之天”。 南北川此刻所要模仿的,正是这九重天的象徵结构。 他需要为即將被召唤的具像者,铺设一条能逐渐完善的通道。 一条从“至高天”即“记录万事万物的图书馆”,降临至“原动天”即“现实世界”的通道。 而这个道路的最终站点,必须得掌握在南北川的手中。 他將一捧白盐撒到床沿和门口,正式开始了这次的仪式铺设。 首先,南北川拿出了一支软鬃笔用公鸡血的蘸饱,再將银粉铺撒在了九面镜子的中间。 画出了一个由几何图形组成的、多边形法阵的內外圈草稿。 拿出装有鸡血的袋子,让暗红的血液渗入那些银粉的外围。 公鸡血在许多的传统中,象徵著阳性守护,可以用来划定边界,驱逐某些不请自来之物。 南北川剥了几个柑橘,將果肉都吃完了后,又將柑橘皮磨烂。 將之混以少许硫磺与银粉,撒在內圈几个关键符文上。 “metatron scriba caelestis。” 伴隨著一段清脆的音节被念出,他指尖在上方划过。 混合物无火自燃,腾起一簇带著清苦气味的苍白火焰,迅速燃尽,只在符文上留下焦黑痕跡。 这是净化,並为远道而来的存在提供一个可依附的“气息”锚点。 接著,他走到九面等身镜前。 用手中握著的匕首,在每面镜子的非反射边框上,刻下一个代表不同行星的希伯来语数字。 从此刻起,这每一面镜子都不再是简单的反射工具了。它们被转化为通往不同天层的象徵门户。 也是束缚与引导的坐標。 然后,南北川从包里拿出一截编织著铜丝的老旧橡胶电线。 仔细剥离出细铜丝,再以某种特定的拓扑结构,將它们缠绕在法阵中心一个脸盆大小的黄铜碗边缘。 铜,是一种优良的导体,无论对电流,还是对於更微妙的魔力。 而这个铜碗,將会成为用於临时象徵圣皿的基座,也是未来魔力匯聚与转化的核心容器。 最后,他將那柄金色仪式刀轻轻置於铜碗正中央。 刀尖抵著铜碗的碗底,而刀柄则竖直向上,指向天花板。 它既是指引方向的舵,也是最终斩断连接或进行“调整”的工具。 “基础的结构已经完成了。” 南北川退后几步,眯眼审视自己还未完成的作品。 银线与血痕交织的法阵、有九面映照扭曲景象的镜子、中心孤悬一把金色的仪式刀。 一个只待被注入“灵魂”,就能被启动的象徵性仪式,已然就位。 但如果是想召唤英灵的话…… 南北川做的这些粗略的准备,是满足不了那些具像者,对於召唤仪式的需求…… 所以现在,南北川还需要再加上几个仪式工序。 第24章 七日之期 “嗯……” 看著布置到现在的仪式,南北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回忆起对於仪式布置的细节。 按师兄交给他的仪式工序,自己还需要让这个仪式场“活”起来。 圣坛的子仪式,要与更为广阔的外界產生一些联繫,才能与大圣坛的主仪式关联,藉此吸引目標。 南北川走到房间的东南角,那里地板上有他刚才画出来的、代表这座洋馆及其周边地形的简化地图。 南北川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地图的中心。 象徵洋馆內,属於他的位置。 然后他以这滴血为圆心,又用地上散落的银粉,画出一个將整个地图包围在內的圆圈。 “以此血为证,以此图为界,” 他低声吟诵,声音乾涩而平静: “此屋即彼屋,此境即彼境。” 南北川站起身,將右手对准面前镜子里倒映著的自己。 “內外相替,表里如一。” 这是“交感魔术”的应用,將微缩的地图,与实际的场强关联起来。 如此一来,南北川让整个洋馆在神秘学意义上成为一个更鲜明、更加容易被感知的灯塔。 接著,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白色蜡烛。 这根蜡烛並不是普通货色,里面掺入了微量的水银。 他將蜡烛立在铜碗前方,正对著法阵的“入口”方向。 “光为引,身为饵。” 他执起金刀,刀尖抵著烛身,缓缓刻下照明结社的隱秘符號。 徽记以一道直线为界,下半部分是湖面下欲升的半轮朝日。上半部分嵌著一只眼瞳,被圆规与矩尺十字贯穿,似要向四方投射光明。 隨后,他將这根蜡烛点燃。 烛火並非温暖的明黄,而是泛著一种冰冷的、近乎青白色的光,稳定地燃烧起来,几乎不见摇曳。 这烛光將成为仪式启动后,在灵性层面持续不断的信號源,也是与导师远程连接的微弱道標。 南北川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最关键…… 也最消耗精神的一步。 为这个静態的法阵注入最初的、导向性的“意图”,並启动其与地下微弱灵脉的缓慢连接。 他走到法阵正东方向,面朝那面刻有“太阳”符號的镜子,单膝跪下。 “以苍银与鲜血为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拿出那柄银色的匕首,贴上自己的脖颈,一阵冰冷的触感,让皮肤激起了一片颤慄。 南北川没有再犹豫什么,那刀刃稳稳地横向移动,割开一道不深但是足够大出血的细长口子。 一丝妖异的猩红色,当即顺著他的脖颈缓缓洇开,沿著锁骨流下。 “镜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南北川吟诵著,抬起手指蘸上了自己脖子上温热的血。那些流淌下来的血,並未沾染他的衣领。 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著,凝聚成几股细流,违背重力地向上飘起,蜿蜒流向身前那面等身镜。 血液触及镜面,並未滑落。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沿著镜面上看不见的沟壑自行蔓延。 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与地板法阵局部对应的血色符文。镜中倒影也被血色侵染,显得诡异而神圣。 “镜界,镜中的理想境界,来自世界之外的光辉生者啊……” 他继续念诵著,声音因为失血和精力集中而略显低沉。 他移动位置,依次在其余的八面镜子上重复这个过程,用自己的血在镜面绘製不同的符文。 每完成一面,那面镜子中的烛光倒影似乎就明亮一分。 “世人的奠基,来世的阶梯。 那绵长而转瞬即逝的螺旋啊,请从镜像中投射而来吧。 来自诸多歷史的记忆,万事万物走过痕跡的路径…… 以九重之天为星梯, 以七星之言灵为缆索, 穿越倒映的薄暮,外数的隔阂。 响应此圣血绘就的坐標, 降临於此,暂驻於斯…… 汝之形骸,暂借予此器皿之中。 汝之伟业,暂印於此九镜之间。 汝之真名,暂繫於此秘金之上。 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与吾静待七日满盈之时,持钥者將至此,开启最后的门閂……” 这段冗长而拗口的咒文,终於也到了最后的尾声。南北川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 他脖颈上的那道伤口,早已自行止血凝结,但失血量和对精神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南北川能够感觉到,脚下法阵的银线条微微发热,与镜子上的血色符文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空气中瀰漫的张力达到了顶峰,然后缓缓趋於一种稳定的、等待状態的“饱满”了。 算是成功了…… 仪式场已经被激活,进入到缓慢吸收环境中游离的魔力,与地下灵脉波动进行反应的“充电”状態。 它会像海绵一样积蓄力量,直到七天后,南北川的导师亲临,以特定的钥匙完全启动它…… 进行真正的召唤。 窗外,一阵雷鸣砸在地上! 这一阵轰隆的闷响,仿佛是在为这场仪式的初步完成敲下印章。 南北川缓缓退后了一步。 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愈加发软的身体。他看著自己耗费了一晚上才达成的杰作。 一道红色的法阵纹理,在烛光下仿佛在缓缓脉动。 九面镜子映照著烛火、铜碗、金刀和他自己苍白疲惫的脸,构成一幅无限循环的诡异图景。 空气中,血腥味、焦味、柑橘的苦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总算完成了。” 南北川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他迅速將点燃的白色蜡烛吹灭,打开了之前被自己关上的窗户。 “还真是一场大雨啊……” 南北川看著窗外的雨幕,疲惫的表情十分无奈: “虽然烧的水银含量没多少,但还是透透风、散散味吧…… 汞中毒可比感冒严重多了……” 看著窗外正下著的大雨,南北川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希望这的结界还算健康。只要中途別引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就算胜利了……” 这些情况,是布置这种强吸引力的仪式场,必然会有的风险。 “今天可有够累人的了。 能不能召唤英灵不说,感觉自己现在都算是一个活死人了。” 南北川不再强撑,身子后仰顺著墙壁滑坐在地板上,喘了好几口气。 然后几乎是爬著挪到床边。 手臂一用力,將自己沉重的身体摔进了身后柔软的白色床铺。 软糯的纯白色被褥,瞬间包裹了他冰冷而疲惫的四肢和神经。 舒適的凹陷感,让他几乎想立刻就被拖入睡眠的黑暗。 “工序达成,大功告成了……” 1995年3月27日,导师也会正式来到这座名为东京的大都市。 那时…… 飞升战爭也会正式开始。 可今天意外撞见的那两位被提前召唤的具像者,这类违背仪式规则的存在,恐怕还不止於此。 意料之外的变故实在太多。 接连发生的意外,让他根本无法判断,导师会不会提前来到东京。 但无论如何,在导师到来之前,南北川自己,都必须得守好这个逐渐充满危险吸引力的房间。 说起来…… 如果我也是一位典范者,能不能利用这个仪式,篡夺导师的资格呢? 如果,只是假设的妄想而已…… “算了,先眯一会吧。” 今天这些事,真是太累人了。 南北川缓缓闭上双眼,起伏不定的呼吸,渐渐趋於平缓…… 似乎已经沉入了梦乡。 一只金色的蝴蝶,穿透了窗外的犀利雨幕,落在了房间的窗边。 风摇摆著窗沿,窗外下著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第25章 命运之夜(求追读!) 东京稻城市的边缘,在一座名叫太阳城的购物中心內。 一只金色的蝴蝶混著夜雨,一同砸进了破碎的穹顶,落在屋內。 “呼啊……呵啊……” 在黑暗的商场走道上,唯一滚烫的东西,是一个少女的呼吸声。 “你们,不要过来……” 回声在空旷的小走道里弹回来,又变成许多个自己的声音。 一个黑髮少女,正赤足奔跑。 发红的脚底,踩过了冰冷湿滑的大理石,留下浅浅水印。 背后,不是虚无的黑暗。 是某种更稠密的东西,正从破败的橱窗后缓缓漫出。 “橘千世子…回来……” 六道影子被投在海报和停运的扶梯上,不断拉长、扭曲、滑动。 它们並非奔跑,只是如水般流畅地经过,足尖擦地,声音被穹顶绵密的雨声吞没。 “姐姐在这里……” “我们该回家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 名为橘千世子的少女捂住耳朵,指甲掐进太阳穴的皮肤,可那声音仿佛是从骨头缝里响起的。 “砰!”她的背部,狠狠撞上一个倒地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吃痛声中,她將手按在潮湿积灰的地面,迅速撑起身。 已经没有路了。 橘千世子只有一个人,就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 啜泣,笑声,嘆息,呼唤…… 所有的声音匯合了,叠成多声部的合唱,从所有方向围拢过来。 她衝进一家破败的童装店,一具无头的塑料模特以脖颈对著她。 偶尔掠过的灯光下,模特的影子在墙上疯狂舞动,数只乌鸦的剪影在商场的穹顶飞掠而过。 而她自己的影子,被光推向更衣室的帘子,那轮廓宽阔、沉重,竟是记忆中父亲的剪影。 “父……亲?” 橘千世子喘著粗气,背部抵住了冰冷的金属货架。 右手摸到裤袋里,一个硬凉之物。是整理家人遗物时,顺手放进口袋的裁纸刀。 是啊,他们都死了。 今天,她人生的一切都已经在那场火灾中逝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指抽出刀片,推开,然后用尽全力,將那冰凉刀刃抵在自己左侧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死亡的痛楚,濒死的恐惧,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 证明自己还是“人”的最后证据。 至少,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或许,死了就能跟家人团聚…… 又或许,自己的人生只是神明的恶作剧,死后就能得到解脱…… 所以……用力! 用力啊,橘千世子! 一阵刺痛传来,皮肤被割开。 但预想中温热血流而喷涌、力量流失的感觉並未到来。只有持续清晰的割裂痛感,还有一种……阻滯感。 “为什么会这样……” 她睁眼,手指颤抖著摸向脖颈。 她没割下去。 疼,因为真的非常疼。 但……橘千世子没有死掉。 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恐惧,骤然变成更深的冰寒。 她看著手里,沾著些许透明粘液的刀刃,彻底僵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已经无法再下手第二次了。 这是属於人类的本能,是橘千世子自己还想活下去的证明。 橘千世子怕死,怕得要命。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非常、非常厌恶锋利的东西…… 她怕疼,怕烫,怕死…… “果然,我就是一个废物……” 裁纸刀从脱力的指间滑落,叮噹一声,滚进了角落的黑暗。 她的眼眶开始湿润,脚步踉蹌地退了出去,来到空旷的中庭。 中庭外围,立著九面等身镜。 而中庭的中心,弃置著九台大小不一的显像管电视机。 有的屏幕碎裂,有的外壳焦黑,屏幕映出商场內部扭曲的景象。 六道影子,从各层环廊走出。 左前方是姐姐。 和橘千世子一样的及肩发,一样款式的白色居家服,连捻衣角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只是姐姐的眼睛,空得像是橱窗模特的玻璃珠。右前方是妹妹,穿著缀有小草莓图案的黄色连帽卫衣。 一下一下蹦跳著。 妹妹的每次落地,脚踝都会发出咔噠脆响,像是关节错位。 正后方,被父亲堵死。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锈蚀的园艺镰刀。 左后方,是哥哥。 他斜靠承重柱,把玩著一把油跡斑斑的扳手。脸上带著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看向虚空。 右后方,是弟弟。 他蹲在地上,背对著这边。 少年的肩膀耸动,手里反覆堆叠色彩剥落的塑料积木。 堆起,推倒。 堆起,又推倒。 橘千世子正对面,中庭的中央,站著母亲。轮廓柔和,却散发著与另外五人一样的非人感。 六个“人”。 六个“家人”。 从六个方向,缓缓走来。 步调,分毫不差。 “你们……到底是什么?!” 橘千世子声音嘶哑,背靠在冰冷墙壁上,退无可退。脖颈上那已几乎消失的伤痕,隱隱作痒。 “我们即是你。” 姐姐说,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你即是我们。” 妹妹咯咯笑起来,蹦跳未停。 “分裂,是虚妄。” 哥哥笑著,掂了掂手中扳手。 “分离,是错误。” 父亲嘆息著,抬起手中镰刀。 “回来……就不痛了……” 弟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隨又一次积木倒塌的哗啦声。 “合一,才是完整的。”母亲的声音没有温情,只有陈述。 “不,你们不是……” 橘千世子猛地摇头,“我是橘千世子,我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父亲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锈蚀的镰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黯淡弧线。 “呃啊——!” 少女惨叫一声过后,一种奇异的空落感,从她左手上传来。 可为什么……不疼呢? 她低头看去,陷入呆滯。 橘千世子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掉在地面上。 断口平整,没有血流出来。 “我们非人。”姐姐用空洞的眼睛望著她,语气玩味: “我们一体。” 妹妹停下蹦跳,歪著头:“你以为的一切,只是幻觉。” 哥哥的扳手指向她:“肢体可以分离,也可以回归。” 父亲低沉道:“我们从最初,就都是『柑橘』的一部分。” 母亲向前一步:“离开那世俗的幻觉,回到我们的幻象……” “不…不可以……” 橘千世子后退一步,看著周围,那些步步紧逼、轮廓与自身开始隱隱重叠的六个侧面。 六个“侧面”同时伸手。 “嗡——” 有一阵低沉电流嗡鸣,毫无徵兆响起,盖过了雨声。 第二声。 第三声。 伴隨声音而来的,还有中庭那些被启动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静电噼啪声匯聚成沉闷涛声。 老式crt电视机挤满环廊,塞满门窗,倒掛斜插在钢架上。 屏幕的光芒,全都朝向不远处正呆立著的橘千世子。 每一块凸面玻璃的屏幕,挣扎著亮起惨白、青灰或暗蓝的光,映亮飞舞的灰尘和斜落的雨丝。 屏幕上跳动著雪花。 滋滋电流声,一段失真的音频,断续的广播,破碎的歌曲…… 这些声音混成心神不寧的、有关於“橘”这个存在的片段。 姐姐对镜梳妆一遍又一遍、妹妹拿著花奔跑,对空气招手微笑。 哥哥拆卸自行车的零件、父亲在庭院擦拭那把镰刀、弟弟在球池旁叠起了积木,城堡一次次倒塌。 母亲哼著走调的摇篮曲。 还有橘千世子的微笑、哭泣、沉睡、爭吵、停尸间的崩溃…… 无数生活的碎片,无数瞬间的定格,无数侧面,无数个“我”。 这些破碎的、属於同一个存在的记忆与人格片段,从成千上万台嗡嗡作响的电视机里投射出来。 闪烁的光填满整个中庭,將那个仍以橘千世子自居的少女意识,逐渐包裹进无意识的围栏中…… 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响起: “镜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橘千世子猛然转头看向一侧。 那里站著一位髮丝苍白的老者,手中捧著一个被打开了的、装有一把带有红色长弓的大匣子。 “爷爷?!” 橘千世子的瞳孔一颤。 老人看了少女一眼,用自己那枯瘦如柏枝的手,抚过那把绑著红色漆木雕纹的弓弣。 那弓形如怒涛,色凝硃砂。 与修长匀直的日本弓不同。 那把弓要更加矫健,反曲的弓臂似乎在未张之时,就已蓄满劲道。 老者没有再看向橘千世子,只是微微屈身,將那一把仿佛承载著无形重量的弓,置於地面。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由暗红色痕跡勾勒的、简洁而怪异的几何图案。 图案的中心放著那把弓,也隱隱指向中庭正中央的少女。 老者枯瘦的手指,抚过了弓弣上的一道血色纹路,隨之响起: “錚——!” 电视屏幕的影像,开始波动。 “镜界,镜中的理想境界,来自世界之外的光辉生者啊……” 那些人在侧面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睛望向屏幕。屏幕之中,有无数个它们,无数个橘千世子。 “世人的奠基,来世的阶梯。 那绵长而转瞬即逝的螺旋啊,请从镜像中投射而来吧。 来自诸多歷史的记忆,万事万物走过痕跡的路径…… 以九重之天为星梯, 以七星之言灵为缆索, 穿越倒映的薄暮,外数的隔阂。 响应此圣血绘就的坐標, 降临於此,暂驻於斯…… 汝之形骸,暂借予此躯皿之中。 汝之伟业,暂印於此九镜之间。 汝之真名,暂繫於此秘金之上。 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吟诵继续,庄严急促。 九台电视的屏幕,泛起如水波般的微弱光芒,屏幕中的橘千世子们的表情变幻,哭泣,愤怒,微笑…… 空气凝滯,雨声遥远。 六个侧面一同抬起手,“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声音拔高,近乎宣告: “於此万物满盈之时刻,吾將以持钥者之资,开启最后的门閂……” 母亲身后,一道模糊的门轮廓在每台电视机屏幕中浮现。其中的影像疯狂闪烁,无数面孔飞速流转。 橘千世子皮肤下,那些银色物质开始剧烈奔流,与“门”强烈共鸣。 “歷史的倒影,伟业的具像。” 六个“侧面”同时开口,他们的声音重叠共振: “请以此契机,降临……” 它们的手,一齐伸向僵立原地的橘千世子。 “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 “砰!”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打断后续的音节。 那子弹贯穿的,正是名叫橘千世子的少女,胸口被之染红一片。 “嗒嗒嗒嗒嗒——!!!” 紧接著,是一阵比外界雨幕还要密集的枪林弹雨,落了下来。 第26章 红之君王 雨从破碎的穹顶落下。 雨滴敲打著闪烁的屏幕,溅起冰冷细碎的水花。 像这座名为“柑橘”的意识废墟在无声流泪,为终曲奏响。 子弹来自三层环廊的阴影。 没有射向七个“家人”,而是精准地击碎了那九台电视机,与中庭中央的橘千世子。 电视机屏幕接连炸裂,玻璃的碎片混杂著奇异微光,四处迸溅。 “门”的轮廓,隨之溃散。 橘千世子抬起手,颤巍巍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缓缓低头。 胸口已是粘稠的暗红。 “我……”她踉蹌著,胸口汩汩涌出鲜红的血,混杂著银亮粘液。 “呃——!”又一发子弹擦过肩胛,带起一蓬银亮液体! 第三发击中小腿,让她跪倒。 银亮的物质从伤口不断涌出。她终於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六个“侧面”的动作齐齐僵住,转向子弹来袭的方向。 吟诵声戛然而止。 枪声也停了。 商场陷入死寂。只有屏幕碎片落地的哗啦声,和瀰漫的硝烟。 “你们这些老鼠……” 母亲缓缓开口,望向了三层环廊的阴影,语气冰冷: “是活腻了吗?” “橘前辈,请消消火气吧。” 一道年轻的少女声响起: “到时候要是火烧旺了,外面的雨水,可浇不灭您身上的燥热了……” 一位身穿黑紫色女式和服、手腕繫著红绳的年轻女子,在一眾菊花脸西装护卫的护送下走出。 她看向中庭的七道身影,展露出一抹无害的笑: “毕竟,您如今的身体,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健康呢?” 七道身影一同转头,看向那面容俏丽、瞳孔却是堇紫色的和服女子。 “九条家的子嗣?” “正是,晚辈名九条纱堇,乃是九条当代秘传家主的长女。” “有意思,嫡系血脉吗?” 妹妹的声音不含温度:“你祖父难道没有教过你礼数的分寸?” “是晚辈失礼了。” 九条纱堇微微屈身,说话的语气却毫无歉意: “但在飞升战爭之中,伟业之事应当重於世俗规矩。 而且,黑king攻击红king,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呵呵……” 老者冷视向对方: “我曾与他立下过规矩,在飞升战爭的初期,互不侵犯。” “晚辈知晓此事。” “那你这是何意?”弟弟歪头问。 “口头承诺,终是口头。” 九条纱堇抬起手,绕著自己那袭墨黑色的长髮,语气揶揄: “您十年前,参与了位於中国的可可西里之战,如今现身东京,却是攥得了红方的king牌…… 这就证明,您飞升失败了。 您败在中国与欧陆术师的手中,为了苟活折损典范的尊严。 如今的您,拖著这些残破的躯壳逃回来,也不过苟延残喘……” 七道身影同时陷入沉默。 “您將自身的意识拆解,分散到人群中,用於温养生命…… 这个法门,缺点也很明显。” 九条纱堇顿了顿,“一旦您行踪暴露,便极易被逐个击破。” 她说著的同时,向前一步,那双堇紫的瞳孔微微眯起: “而且据我所知,您用来达成典范的伟业,是『万能药』吧?” 气氛骤然凝固。 “莫要僭越。” 父亲缓缓抬首,声音低沉: “你与你祖父,可並非同辈。” 九条纱堇闻言,低声自语道: “一位苟延残喘著的,却掌握著万能药技术的典范者…… 还真是诱人的素材呢。” “大小姐,您的剑。”一位菊花脸双手捧著黑鞘长刀,將之呈递。 九条纱堇撩开长发,握住刀柄。 “祖父认为……” 她缓缓拔刀,刀身漆黑无光。 “旧时代的腐朽者,若成就不了腐败世界的伟业,就该安静退场,把舞台留给崭新的人。” “那个老东西……” 哥哥嗤笑了一声,“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你可知他当年…” “老人家他毕竟还是老了,加之您给他的印象確实深刻…… 有所顾虑很正常。” 九条纱堇抬起刀尖,身侧几名菊花脸同时拔刀举枪,对准中庭七人。 “而我则截然不同。我现在看得很清楚,您手中已无牌可打。 因为……”九条家的大小姐微微一笑,刀锋轻转: “您现在握著的手牌,只是一张早已明牌的『王』而已…… 而我们九条家,才是东京都真正能够攫取胜利的庄家!” 话音未落,纷爭爆发。 七道身影齐齐扑上,动作迅捷,却又带著一股非人的僵硬。 九条纱堇与“菊花脸”们也动了。 刀光与子弹织成死亡的网。 没有什么呼喝声,只有一阵金属碰撞的锐响、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个菊花脸身形一僵,被身侧的一把镰刀斜劈成两半,迸溅鲜血。 但更多的刀剑与枪口,却也已经指向那些“家人”。 妹妹被三发子弹击中,动作戛然而止,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化作一滩蠕动的银亮流体。 哥哥的扳手砸碎了一个菊花脸的头颅,但下一秒,三把长刀从不同角度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碎裂,同样化为流体。 父亲挥舞镰刀,逼退了数人,却被九条纱堇以鬼魅般的身法欺近。 那柄刀刃漆黑的太刀,如同一条毒蛇的吐信,掠过他的脖颈。 高大的身躯僵住,头颅一剎滚落,尚未落地便已消散。 坐立远处的弟弟还未动作,就被一颗子弹贯穿了眉心。 母亲站在中庭的正中央,张开自己的双臂,无数银亮的丝线从她身上迸发,射向敌人。 几个菊花脸被丝线缠绕,瞬间被切割成了肉块。隨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子弹和刀光覆盖了她。 她的身形在攻击中摇曳、模糊,最终如同泡影般破裂。 唯有姐姐,在镰刀挥下的瞬间,身体突然化作无数纷飞的、闪著微光的碎片,如同受惊的蝶群,倏地穿过残破的窗户,消失在了雨夜中。 转瞬间,中庭里便只剩下几滩缓缓蠕动的银亮粘液,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浓重硝烟与淡淡血腥。 九条纱堇轻轻一振手中太刀,甩去並不存在的血珠,归刀入鞘。 她抬步,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倒地不起的橘千世子身前,低头俯视。 “可惜,让一个侧面逃了。” 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少女苍白却仍残存一丝生气的脸上,隨即又绽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过心臟在此,便是够了。” 她缓缓蹲下了身,从自己的和服袖中抽出一柄肋差。 刀身仅尺余,寒光如水。 映照著她那双堇紫的瞳孔,以及橘千世子涣散的眼眸。 “安心。” 九条纱堇的声音,异常的轻柔,仿佛是在哄慰孩童: “最纯净的心臟,自当以最洁净无瑕的手法摘取。柑橘的终末,也该是极致甘美的。” 她伸出左手,轻轻拂开橘千世子额前髮丝,右手握住肋差,刀尖对准少女左胸心口的位置。 雨滴穿过逐渐消散的硝烟,落在橘千世子茫然而濒死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死亡的预兆。 就只剩下我自己了吗…… “我…要死了吗……” 橘千世子的意识,就像沉入深海的石头,不断下坠…… 对不起,但真得很难受…… 身体的疼痛正在消退,仿佛躯壳正在远离她的感知。 触感变得陌生而平滑。 伤口处,没有想像中温热黏腻的鲜血涌出,只有一种冰凉的、类似水银的粘稠感在蔓延。 崩裂的似乎並非血肉,而是某种更为坚韧、结构更加致密的东西。 “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疑问,在她彻底沉沦的黑暗边缘清晰地浮现。 她怔怔地,用尽力气转动眼珠,看向自己那似乎完好无损、却是感觉不再属於自己的手。 “看到了吗?” 一个非內非外、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晦涩声音幽幽嘆息: “分离,终究是一场徒劳……” 而就在此时此刻,之前那道中断的吟诵声再次响起: “镜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於此万物满盈之时刻,吾將以持钥者之资,开启最后的门閂!” 来自上方、下方、四面八方! 橘千世子已无法分辨,她的意识即將被这宏大的声响吞没。 商场四周,那九面布满裂痕却是屹立不倒的等身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水波状的涟漪在镜面剧烈荡漾! 她身上、地上的所有银色物质如同沸腾般疯狂奔流、匯聚,与镜面的光芒產生强烈的共鸣! “不对!” 正想要刺下短刃的九条纱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攫住了她。 “这场召唤仪式,在以她为核心自发启动?! 快毁掉那些镜子!” 但已经迟了。 一道光彩,自镜中向外溃散! 先是一道纯白光晕,继而金黄,最后化作赤红锋芒,如山压顶! 九条纱堇见状,面色有变,直接就毫不犹豫地收刀后撤。 “撤!” 她厉呵出声,自身的身影便已如轻烟般向后飘退。而那些训练有素的菊花脸也同时后退,阵型不乱。 就在他们退开的剎那…… 一道赤红如血、凝练如同实质的光柱从九镜的中心,冲天而起! 它轻易地撕碎残破的穹顶,粗暴地冲开了上空厚重低垂的雨云。 夜空中,密布的乌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圆形裂口。 一轮皎洁的弧月,將清冷如水的月华,倾泻而下,笔直地笼罩在橘千世子所在的位置。 月光中,尘埃与碎屑静静悬浮。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月华光柱的中央,橘千世子的身前。 “来到这篇世俗的第一眼,便是这般破败不堪的窘境吗? 还真是令人不悦的光景……”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影出现在橘千世子身前,那身影穿著一袭黑红冕袍,面容却被朦朧的月色所笼罩,模糊不清。 他的手中,握著的一柄亮白色的三尺长剑被缓缓抬起,剑身布满霜雪纹理,光彩夺目。 剑尖,悬在了少女颈侧。 “试问……” 一双炽金色的眼眸,俯视著岌岌可危的少女,语气淡漠: “汝便是吾的eternal?” 橘千世子闻言,艰难撑开眼皮,用最后的力气伸手,徒手握住了那把指向自己的剑刃。 那身影见此,微微一愣。 少女的掌心鲜血淋漓,“我还想活下去……” 她气若游丝,却握得很紧: “我不想死……” 第27章 王牌(求追读!求求追读!) 3月21日,晨,空气澄澈如洗。 距离圣坛教会规定的日期、飞升战爭正式开启之日,还有六天。 雨水涤净了天空,乌云散尽。 窗外树叶低垂,每片都掛著將滴未滴的水珠,在晨光下晶莹发亮。 “嘎啊——嘎嘎——” 乌鸦沙哑的啼叫,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执拗地钻入房间。 “嗯……” 洋馆三楼的房间,南北川从自己的睡眠中被拖出。 他眼皮沉重地撑开,撑著发酸的身体,缓慢坐起。 “现在几点了……” 他望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下,山峦的轮廓寂静延伸。 下一秒,他彻底清醒。 身体一颤,几乎是弹了起来。 “我直接睡到白天了?!” 两秒內,困意被迅速滤去,思绪切换至高速。 南北川迅速展开灵视,目光如无形的波纹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房屋內床铺、桌椅、早已熄灭的白色蜡烛、地板上暗红色的几何仪式残跡、昨夜吃剩的橘子皮…… 一切如常,没有异物。 视线转向紧闭的房门。 “……似乎都没问题。” 稍稍平復心跳,他重新坐回床边,一边揉著自己的额角,一边整理混乱的思绪。 昨晚自己完成了仪式后,本来是想著小憩片刻…… 没想到竟然睡死了过去。 还真是失策。 如此宝贵的时间,竟然就这样被我浪费了近半日吗? 早知如此,至少该布置一个入梦仪式,在设定好的清醒梦中,对时间的掌控会精確得多。 “唉。”他嘆了口气。 南北川想起今天的安排,要去稻城市的义塾馆高中办理转学报到。 那所学校,据资料显示,坐落於一条地脉之上,魔力浓度极高。 用通俗的话说…… 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不仅能用那些学生作为掩护,更能支撑工坊运作、布设大型结界。 南北川转学至此,既是导师课题的要求,也是基於此地利的考量。 想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等等,鸡!” 昨天买的那只鸡还没处理! 他急忙起身,走到了房间角落,拎起那个黑色塑胶袋。 解开看了看,鸡肉色泽正常,没有异味,触感也未变得滑腻。 “还没坏…… 先冷藏,晚上回来再处理吧。” 他拎著袋子拉开房门,快速步入三楼的走廊。 而就在他走向楼梯口,准备拐弯下楼时,双腿骤然一软,一阵冰凉的虚浮感顺著脊背爬升。 “呃!” 他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手脚发麻,使不上力。 晨光透过走廊窗户,恰好落在他异常苍白的皮肤上。 这副模样,就和那种被掀开棺材盖的吸血鬼一样,憔悴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昨天失血过多了? 还是说,那个仪式抽取的东西,其实不止是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走廊地板上静坐了半分钟。 他积蓄了些许力气,才勉强扶著墙重新站直,又静静立了三十秒。 他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感受著逐渐恢復的知觉,鬆了口气。 “原来是低血压……还好。” 恢復了行动能力后,南北川缓步下楼,步入了一楼大厅。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是十六夜灯。 但与昨夜那身黄色的雨衣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换上了一套整洁的黑白经典款女僕装。 腰间繫著白色围裙,一袭深蓝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正踮著脚,用鸡毛掸子仔细清扫壁炉上方的浮灰。 南北川见此,眨了眨眼,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这身衣服是?” 十六夜灯闻声转头,看见他,立刻放下掸子。 她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虽不十分標准却足够认真的女僕礼。 “早安,南北川先生!” “……早安,十六夜小姐。” 南北川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塑胶袋:“能帮个忙吗? 把这只鸡先放到厨房冰箱里。” “鸡?交给我吧!” 十六夜灯眼眸微亮,小跑过来,双手接过袋子。 “需要我现在处理好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不必,冷藏就行。我晚点自己处理。” “明白。” 她应道,提著袋子轻快地转向厨房,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南北川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用一些再出门吧。” “早餐?”南北川有些意外。 “是的,我用厨房里现成的材料隨便做了一点,希望…… 能合您口味。” 十六夜灯说完,便进了厨房。 南北川走向餐厅。 橡木长桌上已摆好两份餐具。 中间是被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一小篮烤得微焦的吐司,一碗新鲜的水果沙拉。 玻璃壶里装著满满的牛奶。 虽然不丰盛,却足够用心。 “这都是你做的?” “是的!”十六夜灯从厨房回来,快速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价的期许: “因为您住进来了,厨房里的材料还算齐全,就试著做了。不知味道怎么样…… 您要尝尝看吗?” 呃,其实我早上更想来一碗麵,或者烧麦小米粥什么的…… 南北川的心里,下意识飘过这个念头。 他不太习惯西式早餐。 但对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现在的他,也没法拒绝就是了。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在餐桌左侧坐下,十六夜灯在对侧落座。用餐时,餐厅角落的电视开著,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可奇怪的是,头条並非是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毒气事件,而是发生在稻城市的另一起事故。 “昨夜傍晚,稻城市旧区边缘的太阳城购物中心,因地下煤气管道严重泄漏,遇不明火源发生爆燃。 火势十分迅猛,建筑的主体结构严重受损,几近全毁。 消防部门已控制火情。 据悉,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煤气泄漏?” 十六夜灯夹培根的动作顿了顿,望著电视屏幕,喃喃道: “那个商场,以前很热闹的…… 话说,怎么觉得,煤气泄漏有点奇怪呢……” 十六夜灯小声说了一句,便低头继续吃著她的煎蛋。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耳熟能详的铃声,从南北川的白色袖口中传出。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从袖內取出手机,掀盖,看向来电显示。 眼神静了下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对十六夜灯点头致意。 “啊,好的。” 在十六夜灯的目送之下,南北川起身离开餐厅,穿过大厅,来到洋馆大门外的门庭。 他倚在石柱旁,按下接听键。 “北川。” 熟悉的师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来,对方先是买了一个关子: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的。”南北川不假思索。 “先听坏消息吗?” 师兄顿了顿,缓缓开口: “就在昨天的午夜,红方阵营的具像者职阶,少了一个位置…… 红king职阶,被篡夺了。” 第28章 有一个好消息 “红king职阶……被篡夺了?” 南北川听到这个坏消息后,原本保持著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也跟著微微崩坏了一瞬间。 “没错。根据从东京那边传来的信息,红方的『王』牌……已经是被其它的典范者提前召唤出来了。” “我有听说过…… 具像者的king职阶,在飞升战爭的前几轮召唤仪式中,不是很难被召唤出来的吗?” 南北川对此,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红king的职阶,到底是被哪个典范者夺走的?” “虽然按理来说,king职阶一般都是处在后面几个位置的,不应这么快就被召唤出来…… 但是,既然东京那边的飞升战爭已经提前开始了…… 这一类异常情况的发生,也属於可以预料的局面了。 至於是哪一方篡夺的红king,就目前而言,我们还暂不清楚。 因为导师在取得飞升资格后,就已经提前锁定了红king职阶的位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能用相关术式进行观测。 现在只能明確一点…… 那就是红方king职阶,红色王牌已经被其他的典范者召唤了。 电话的那头,师兄的语气明显也带著不可思议和一丝惋惜: “可惜了,如果能够拿到红方的这张王牌,导师她老人家的胜算应该能达到五成左右…… 如果搭配上那些遗物媒介,兼顾红色具像者的机动性,以及king职阶对於其它职阶的压制…… 能够召唤出来的存在,就像是给导师她老人家量身定做的一样……” “所以,这次的飞升战爭……” 南北川的声音有些低沉,“导师她会选择放弃仪式的资格吗?” “这种情况,我也很难推测。” 师兄语气十分无奈,“现在导师那边並没有传达相关的消息,我无法断定老人家会如何选择……” 南北川深深皱起了眉,“那我接下来的课题,又该如何是好……” “放心,你现在只需要按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事即可。 如果遇到不太正常的情况,记得及时抽身,不会太危险的。” 师兄说到此处,又接著讲道: “当然,导师她老人家交代下去的那些事,你还是要注意的。 今天下午,相关的圣遗物触媒,还是会送达东京的工坊宅邸,你记得签收一下。 以及,你之后需要重新检查一遍义塾馆的环境,那块地界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进行管理了。 多去试探一下,如果跟来自其他阵营的密教术师碰上…… 只要不是遭遇典范者本尊,要是可以交流,儘量多接触,刺探有关於东京那边的信息……” 南北川闻言,在內心无声嘆息。 又是干这又是干哪的,还真是把我当模范牛马使唤了。 等哪天导师归天了,他迟早要把照明结社解散,省得天天一堆事,还都是些高危险係数的烂摊子…… “嗯,我明白了。” 他应声答覆道,方才略显沉鬱的语调,又恢復了平日的平静。 “对了,师兄……” 南北川仰起头,看向天空,“那师兄你刚才说过的,另一个好消息又是什么呢?” “那个好消息是,我们的导师会在这几天,就会抵达东京都。” “……啊?” “虽然,她老人家没有细说飞升战爭的安排。但导师已经確定,会在近几日就动身前往东京。” “……” 南北川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开了口: “这算是哪个门子的好消息?” 南北川著实没绷住,他本来想靠这个好消息回个血,用来平復之前那个坏消息带来的衝击波…… 结果师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给他爆了一个更大的坏消息。 “这难道不算好吗?” 电话那头师兄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属於他个人风格的正经的调侃: “导师如果到了东京,对你来说不算是一种如释重负吗?” “您这话…叫我如何是好?” 南北川抬手扶额,“比起与导师为伍,我反而觉得繁重的任务,更能让自己舒心。” “好吧。”师兄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声音太快,快得像错觉: “那么保持联繫,自己当心。” “是是是,我已经明白了。我还真是给您当成乐子了……” 南北川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著略带自嘲的话,按下掛断键。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七点钟。 “居然已经七点了吗?” 南北川收起自己的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转身回到洋馆內的餐厅。 十六夜灯已经吃完了早餐。 此刻的少女正坐在原位,双手捧著牛奶杯,小口啜饮著。见到南北川回来,她抬起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个很抱歉,十六夜小姐,我恐怕得先出门了。” 南北川开口道,语气带著歉意。 “有一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誒?这么匆忙吗?” 十六夜灯闻言,看了看他盘中基本未动的食物,有些遗憾。 “早餐您几乎没动呢……” “非常抱歉,你准备的早餐…… 看起来很好,但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慢慢享用了。” 南北川解释道,同时快速整理著自己的思绪。 他首先需要去学校报导,去检查附近的情况,之后还得去签收寄来的圣遗物媒介…… 自己的时间,依旧如此紧迫。 “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吗?” 十六夜灯放下杯子,关切地问。 “嗯,关於我自己的转学手续和一些快递物品接收的事。” “誒!您还是学生吗?” 本来应该不是了。 但谁让他又活了一辈子呢? 南北川在內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依旧保持著自己的面瘫。 “没错,我是转学过来的。” 南北川斟酌著自己的用词: “总之,今天我恐怕会很忙。 至于洋馆方面的事情,还是你比我要更加熟悉。 之后就还请多指教了。” “我明白了,请您以正事为重。” 十六夜灯站起身,微微欠身: “路上请小心。” “谢谢,那么我先走了。” 南北川略微点头,白色身影很快穿过大厅,离开了洋馆。 十六夜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花园小径尽头。 脸上淡淡的失望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 这时,一段復古单音铃声响起,如果南北川还在,应该能立刻就认出这经典旋律的出处。 十六夜灯闻声,从自己女僕装的內衬里,拿出了一台十分轻薄的黑色诺基亚2110,按下了接听键。 “开灯者,你那边情况如何?” 听筒里传来压低的电子嗓音。 “疑似目標,已经离开了。” 十六夜灯的声音平静无波: “对方的戒心有些重,我没法靠普通手段与之亲近……” 她抬起目光,扫过了身后上方的洋馆窗沿,继续道: “以及,这栋洋馆的结界都太过完善,內部的情况,还设置有许多层连我看不懂的帷幕,核心的术式…… 我至今仍无法破解。” “时间不多了,照明结社的那些术师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你需要抓紧时间撤离了。” “原来时间已经不够了吗? 还真是个坏消息呢。” 十六夜灯挽起了一个笑顏: “不过,我这边还是有一个不错的好消息可以报告的。” “有什么好消息?” 十六夜灯抬起手,將几缕垂在了额前的蓝色髮丝,別到了耳后。 “我昨天確认了一个与飞升战爭相关的子仪式,就在这里。” 第29章 义塾馆(求追读评论!新书期真的很关键!) “嗯……” 南北川大概只花了十分钟,就从乌有山上的洋馆宅邸出来,到了下方的城市街道上。 看著眼前的街景,南北川浮现了一个不太严峻的问题: “还在洋馆的时候,自己拒绝了那个十六夜灯的西餐…… 那我的早餐,该怎么解决呢?” 淡淡的晨光,正从南北川旁边的公寓楼的缝隙间,斜斜地切下,阳台上的衣物,纹丝不动。 稻城市的清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车驶过高架桥的、那规律而沉闷的轰鸣。 穿著藏青西装的上班族们,快步走过,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刚一响起,便迅速消散在那持续不断的背景音里。 便利店“lawson”的灯还亮著,自动门偶尔“叮咚”一声开合。 更远处,一个红色的电话亭,正孤零零地立著,玻璃窗上还贴著一张早已泛白褪色的沙滩美女海报。 几家小店,垂著捲帘门。 此刻唯一显出活气的,是前方路口那家小小的立食蕎麦摊。 棕色的布帘边缘,正钻出一缕带著酱汤咸香的白汽。 裊裊地,融入清冷的空气中。 匝叠的电线,將渐亮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块。 几只黑色乌鸦落下,在那些电线上顿了顿,又扑稜稜地飞走。 整座稻城市,就像是一台才刚刚甦醒的蒸汽机器,在一种缓慢而巨大的节奏中,开始运转。 南北川的目光掠过正在门口摆放绿色塑料货箱的蔬果店,又掠过刚刚亮起“营业中”灯牌的麵包店。 旁边,一家玩具店橱窗內,几个奥特软胶人偶静默地站立著。 其中有个红银相间的赛文,肩甲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他的视线,最终定定地,落回那缕不断逸出的、温暖的白汽上。 嗯,好了。 南北川找到了自己的救赎,“自己今天的早餐问题,看来是有地方能够解决了。” 他走到摊前,简单道: “我要一份清汤蕎麦麵,谢谢。” “好嘞,请稍等。” 面很快就被摊主端了上来。 粗陶碗里,深色的汤汁清亮,蕎麦麵整齐臥在中央,上面点缀著几片薄薄的鱼板和一小撮翠绿葱花。 热气蒸腾之间,带著醇厚的鰹节与酱油香气扑在脸上。 南北川安静地吃完,连汤也喝了几口,身体也从內部暖和起来。 付完了帐,他朝摊主微微頷首,便背起包离开。 通往义塾馆的上坡道两旁,栽种著有些年岁的樱树,枝叶蓊鬱。 空气里瀰漫著蓬勃的青春气息,身穿立领制服与水手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著涌入那道铸铁大门。 南北川也顺势混入了其中,穿过校园前庭,走进了主教学楼。 外界的声响倏然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的喧嚷。 鞋柜开合的哐当声、学生跑过的脚步声、少年少女们毫无顾忌的谈笑…… 南北川略停步,目光扫过墙上的楼层示意图,隨即走向最近一位正在整理鞋柜的男生。 “打扰一下,请问教师办公室在二楼吗?” 男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尤其在那身与制服格格不入的白色直裾上停留片刻,然后点头: “啊,对,上楼左转到底就是。” “谢谢了。” 南北川转身走向楼梯。 草履踏在阶梯上,没有发出与周围皮鞋、运动鞋一样的动静,反而是没有一丝声响。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 他沿走廊向左,走到尽头。一扇木门上贴著“教职员室”的牌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隱约的谈话声。 南北川在门前停下,抬手,正准备用指节叩响门板。 一位身著米色针织开衫和灰色及膝裙的女性正巧要出来。 与南北川打了个照面。 对方约莫二十七八岁,褐色长髮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目光先是掠过那件白色直裾,对这身穿著感到有些惊讶,隨即自然地落在他的单肩书包上。 那里掛著一块號牌,崭新的金属制学生號牌,班级与姓名清晰可见。 “你就是……南北川同学吧?” 女教师的目光十分温和,但眼底之中保持著恰当的距离,並不会显得过分热络或隨意。 这是一种…… 对转学生的標准態度。 好比对待刚刚入学的一年级生,初始状態总是和顏悦色、给予充足的耐心与引导…… 而等到彼此彻底熟络、了解学生的本质之后,那份温和下不容逾越的严厉才会逐渐显现出来。 “是的。” 南北川点了点头,补充道: “昨天我没能来报到,是因为我家里临时有些状况,十分抱歉。” “没事,昨天阿尔文先生已经跟我联繫过了,情况我都了解了。” 阿尔文·布朗寧。就是南北川来到东京之后,常打电话与之匯报情况的那位师兄的名字。 “我叫坂本直子,是二年a组的班主任,负责教授国语。” 女子声音清晰而平稳,和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安定、妥帖。 “你的转学手续已经审理完毕,今天起就可以正常上课了。” 说著,她微微侧身。 坂本直子示意南北川跟上,然后沿著洒满晨光的走廊向前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边走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 “不过,我们这里的课程进度,可能和你之前的学校稍有不同。 如果有什么地方觉得吃力的话,还请不要客气,及时告诉我。” “谢谢老师。” 南北川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能闻到一种类似乾净粉笔与淡淡纸张混合的气息。 “你不用太紧张。” 她在二楼一间掛著“2年a组”牌子的教室门前停下。 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对南北川露出了一个更鲜明的、鼓励的笑容: “大家都很期待新同学。进去后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好。” “吱呀——”教室的门,被坂本直子向內拉开。 原本室內细碎的交谈声,与挪动座椅的声音,都骤然消失了。 坂本直子率先走进去,踏上属於自己的讲台,面向台下的眾人。 “各位同学,早上好。今天要为大家介绍一位转学生。” “转学生?”轻微的骚动,在教室中如水波般漾开。 就在下一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讲台,投向仍站在门口光影里的那个身影。 一个身穿著白色直裾、背著一个黑色单肩书包、面容平静的少年。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射进来,將他脚下的地板,照得发亮。 “好了,你先进来吧。” 在坂本老师示意下,南北川走进教室,出现在那些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之事的学生视线里。 他將一双紺青色眼眸,对准那些打量自己的同学,微笑开口: “你们好,我叫南北川。” 第30章 人类经典语录 “你们好,我叫南北川。” 在南北川的自我介绍落下之时,他的那双紺青色的眼眸中,忽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猩红细线。 与此同时,原本那些抬头看向他的学生们,都不由得怔住了。 其中有几人低声惊呼: “青色的眼睛…?” “他这是带了美瞳吗?” “不像啊,他眼神太自然了。” “还真的啊……” 话音未落,更多原本没有抬头的学生,也纷纷抬起眼,望向站在讲台边上的白色身影。 “真就是青色的眼睛誒!” “青色的眼睛?” 坂本老师听著学生们的惊呼,她有些没搞懂情况,转眸看向南北川。 而就在她的目光接触到后者双眸的剎那,她也跟著呆住了。 南北川视线扫过教室,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线。 他轻声开口,像是隨口一问: “我的眼睛……好看吗?” 那双紺青色的眼瞳,在坂本老师与所有学生的注视之中…… 骤然放大、展开、绽放。 紺青色的虹膜深处,无数纤细如蛛丝的血色纹路倏然点亮,旋转、交织,匯成令人心神尽失的深邃涡旋。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卷了进去。 他们的惊讶与思绪,在与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便被剥离…… 再搅散,沉入无声的涡心。 “好了。” 南北川轻轻拍了下手,步履平稳地踏上属於教师的讲台。 “那么,接下来还请在座的诸位静下心来,听我讲。”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可以吗?” “可以。” 台下齐声回应,声音平整如一,如同晨读时朗诵课文。 “那就好。” 南北川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首先,我是一名从外地转学来的学生,我本人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外乡人,仅此而已。 这一点,之后还请诸位谨记。” 他说著的同时,目光扫过讲台下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眸。 “其次,我个人在著装上有一些特別的小癖好,但绝不至於危害公共场合的安寧。 所以,也请大家不要对我的穿著举止產生任何多余的怀疑或议论。 以及,在我所处的场合內,请勿发生任何不必要、不道德的行径…… 最后,关於最后一条……” 南北川略微停顿,让寂静的空气在这间教室里,多停留了一秒。 “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还请你们在这两个月內,不要去靠近那些看起来不符合常理的事物,不要过度接触任何『不可思议』的事件。” 他的声音非常轻,却清晰得像是叩在每一寸的空气里,让处在教室內的人都浸泡在了南北川的领域中。 “你们可以同意吗?” “我们同意。” 包括坂本老师在內,教室里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平稳、顺从,仿佛只是在重复一句课堂惯例。 虽然,他们其实也別无选择。 “那么,在我刚才所做的事情中,你们只需要记住我刚才让你们做的事情即可。 今后,就请诸位多多指教了。” 说罢,南北川正打算收起术式,但他却捕捉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多了三个陷入呆滯的身影。 走廊上站著三个教师,他们正用一种错愕的表情,看著这间教室。 见此,南北川再次开口:“你们也要遵守我刚才的要求。” 三人闻言,齐齐看向南北川,而后在看向后者双眼的瞬间,都被那双美丽的紺青之瞳摄住了。 “哦对了。” 南北川又想起了一茬,“上辈子我已经读完初、高、大的学业了。 之后的课程问题,我想几位老师能体谅一下我的缺勤问题,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眼帘微垂。 紺青色眼眸的深处,那一抹猩红悄然褪去,旋转的涡流无声消散。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唯有一室晨光安静流淌。 讲台下的学生们眨了眨眼,神情里都掠过一瞬极短暂的恍惚,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的样子。 南北川转身向坂本直子开口: “坂本老师,我还有点事,晚点再回来上课,可以吗?” “啊?” 坂本直子有些困惑,她刚从愣神中归来,直接就下意识答应道: “可以是可以,但……” “多谢。” 南北川利落转身,没有给身后的眾人反应时间,直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南北川走进附近另一间教室当中,重复之前的步骤: “你们好,我叫南北川……” 因为这个时间已经上课了,所以大部分的学生都在教室里,教导主任和其他老师也都没到处走动。 南北川花了约三十分钟,將义塾馆高中两栋教学楼里的人全都洗了一遍脑子。 经过这么一番奔走,南北川就像是开了外掛的黄油男主一样,用这种对普通人无解的能力,要將校园內的所有人都“洗”一下脑子。 “最后一间办公室了。” 南北川走到义塾馆新校区的最后一间教师办公室,正打算开门给里面的老师们来点洗脑震撼…… 办公室门內传出的声音,却是让他拧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唉,过两天得去参加葬礼了。” “参加葬礼?发生什么事了?” “我以前带过课的学生里,里面有个姓橘的孩子,家里出事了。” “呃,你是说哪个学生?” “就是3年a班的橘千世子啊。” “哦,那个孩子吗?” “是的,我是今天才听说,那个孩子家里的人,在昨天全都因为意外去世了……” “是昨天的毒气事件吗?” “不是这个。是另一起在边郊的事故,刚好就在我们稻城市旁边。 你听说过太阳果园吧? 就那个搞有机种植、周末还经常有家庭去採摘水果的地方。” “嗯,是有点印象……我今天好像还在新闻上看到过,火灾?” “对,昨天那个果园突发大火,火势蔓延得特別快,消防队赶到的时候整个果园都被烧透了…… 她父母还有家里其他亲人,全都没逃出来,全都丧生火海了。 “那孩子三年级了是吧?” “是啊,如今马上就要升学了。虽然她的成绩一般,但好歹算是一个好学生,有些可惜了。” “人各有命,没必要太在意……” 就在对话进行之时,南北川突然开门走进来,说出了一句来自人类经典语录的名言: “很遗憾,二位老师,你们现在已经被我非法逮捕了,你们无权进行任何公诉申辩……” 对办公室內的二人实施完心理暗示后…… 南北川已经算是用心理“暗示”,將这所学校內大部分学生和教职人员的脑子,都洗了一遍。 “呼~还真是累人啊。” 南北川坐在操场边上的树荫下,喝完手中那瓶矿泉水,將空瓶放在身旁的木製长椅上。 “休息会,之后还得再走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拿出自己的眼药水,对著自己的紺青色双眼各滴了一下。 伴隨一阵剧烈刺痛浮现又消退,他的灵视也隨之关闭。 “至少从灵视的角度看,这所学校的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仅限“术师”范畴。 对於一个密教徒而言,只要对方没有构成实质困扰,不论是善与恶的普通人本来都算是“没问题”。 “先匯报一下情况吧。” 南北川取出自己的手机,正要给师兄拨去电话…… 一股异样感,倏然掠过心头。 他动作一顿,合上翻盖,將手机重新收回袖中。 南北川缓缓站起身,凝视著自己面前的空气,就这样站著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他猛然从子袖中挽出一把匕首,以一种十分骇人的刁钻角度,拋刺向飞在空中的一个黑点! 伴隨著“噗”的一声! 一只乌鸦从天上掉了下来。 南北川走上前,將插在那只乌鸦腹部的匕首,拔了下来。 刀刃离体的瞬间,那只黑色乌鸦竟化作数根漆黑的羽毛,轻轻散落。 “果然,刚才的感觉没错,这就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南北川皱起了眉,“而是一只有编制的使魔。” 他俯身拈起一根鸦羽,指尖传来微冷的触感。 “会是谁放置在这附近的?” 第31章 苍稻神社(后天要正式启动剧情了!) “女人掰著手指细数每根神经,就像一个守財奴摩挲男人的金子,她靠他的尖叫与哭喊生活。 男人变老时,女人却变得年轻,直到他变成了一个伤心的青年。 而她变作一位容光焕发的少女,然后男人挣断了镣銬,兴高采烈地將女人扑倒。 女人稚嫩的双唇像蜂蜜,她甜蜜的微笑像麵包与酒。 顾盼的眼睛,任性的游戏。 把男人诱引到婴孩时期,直到他变成刚愎的婴儿,而女人变成哭泣的老妇人……” 自神將人分为二者,人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人有男女之分,生死之隔。 二者相互追逐,相互排斥。 因著与生俱来的匱乏渴求融合,又因融合必伴隨自我消融的古老恐惧而抗拒结合。 二者都试图在对方身上,刻下自己的形状,完成暴烈的单向吞噬。 当然,这不仅限於男女。 男男与女女,也是如此。 如若没有“人性”的正义做约束,二者將会永远如此的相互欺诈,相互掠夺,相互夺舍,相互杀害…… 神对人之冒犯赐予的诅咒,无可豁免、生而为人的原罪。 我们因分离而被诅咒,又在试图补完灵魂的过程中,相互否认…… 苍稻神社,侧道。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滑入神社侧方的专用车道,在清晨幽寂的鸟鸣与松涛中稳稳停住。 车身光洁如镜,倒映著朱红的鸟居与苍翠的古木。 侍从迅速下车,戴有白手套的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双小巧的、包裹在纯白足袋与精致木屐中的脚,轻轻踏上了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碎石地。 隨即,一位少女探身而出。 她约莫十八九岁,身著一袭墨黑访礼和服,肩袖处以银线绣有繁复鹤纹,腰间系优雅的淡紫色袋带。 如瀑的黑髮,仅以一支红木髮簪綰起部分,余下青丝柔顺垂落。 容顏精致白皙,唇点哑光正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妖异而清澈的堇紫色瞳孔,扫过神社的景致。 目光深处没有少女应有的雀跃,只有一片冰湖般的疏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难察觉的烦躁。 “大小姐。” 侍从在她身后半步外恭敬低语,头颅微垂,“家主大人、夫人和二位少爷將於五分钟后抵达。” “嗯。” 九条纱堇轻轻頷首,喉间逸出了一声平淡的回应。 她没看侍从,只是抬起指尖拂过身旁古木粗糙的树皮。 目光落向虚空的某处,像是眼睛被什么针刺扎了一下,堇紫色的瞳仁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我的那些乌鸦,刚刚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忽然开口,声清冷如玉磬: “我放出去的鸦群中,有一只是用来巡视稻城市区的『眼睛』…… 熄灭了。 非自然的消散…… 看来,是被別人『点掉』了。” 侍从闻言,身体隨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毫釐,头垂得更低: “要派人去探查吗,大小姐?” “不必。” 九条纱堇收回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怀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尘, “眼睛的身体在消散之前,已经记下了对方的身影……” 用过的怀纸在她掌心一揉,竟无声化作细灰,隨风散入晨间湿气中。 九条纱堇抬眼,望向神社的本殿方向,那里此刻正香菸裊裊,却仿佛映不入她的眼底。 一道穿著白色直裾的身影,在她堇紫的眸中清晰映现。 “是在那所义塾馆高中么?” 九条纱堇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又多了个能收进橱柜的胚子…… 飞升战爭临近,如今的东京倒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眼波未动,继续问道: “我让你查的帝王史册,找到与昨晚那位红king相符的人物了吗?” “已有些许推论,但使用过弓弩和单手剑的帝王太多,且当时並没有看清那位红王的身影…… 所以,还无法有確切推断。” “你们抓紧时间吧。”九条纱堇的语气里没有波澜: “事关祖父的飞升战爭,如今可再也容不得其他闪失了……” “大小姐,还有一事。” “讲。” 侍从声音压得更低:“世俗派的那些大人物,似乎仍想將昨日发生的那些事故压下去……” “世俗派的那帮老东西……” 九条纱堇挑了挑眉,“昨日发生的事,还没让他们清醒过来吗? 我都已经讲过多少遍了,还真是对牛弹琴啊…… 他们莫非真以为,只要把报告都锁进贴著封条的保险柜里,让自己的丑闻从报纸上消失…… 用这些压榨凡人的手段,骗取那些枉死者的手段……去对付幽灵? 阴影里的那些东西,会遵守他们那套的日常法则吗? 真可笑。” 说到此处,她语气渐冷,字字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最后再通告他们一遍。 若是还清不乾净那些污秽…… 就尽数自刎谢罪,到下面,去陪那些枉死的牲畜,一同陪葬。” 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与一辆紧隨而至的灰色座驾,一前一后驶入了车道,缓缓停下。 前车司机开门下车,走到后排迅速开门。 一位穿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九条家当代家主,九条龙崎。 接著是一位身著典雅和服、姿態雍容的美妇人。 纱堇的继母,九条佳代子。 同车的另一侧,下来了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穿著深黑色西装、气质冷硬、眉宇间带著不耐的青年。 九条龙崎的长子,九条纱堇同父异母的兄长,九条英司。 后车则走下一位穿著合体西装、戴无框眼镜、气质沉稳中略带书卷气的青年。 九条言一,原为龙崎嫡子,是纱堇异父同母的二哥。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 九条纱堇转身,面向来人。 脸上那抹嘲讽,在转身瞬间已悄然隱去,唇角扬起一抹符合场合、无可挑剔的浅淡微笑。 只是那双堇紫眼眸深处,依旧是平静如深潭,未因家人到来泛起丝毫暖意或波澜。 九条龙崎的目光,在女儿的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向神社深处。 “纱堇,你来早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毕竟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身为长女,自然该早些准备。” 九条英司接过话,语气里带著若有若无的刺,“只是没想到,纱堇还是这么喜欢独来独往。” “哦?” 九条纱堇微微偏头,眼眸轻飘飘地掠过九条英司,语气玩味: “我这般独来独往,只是不想给某些自我意识十分脆弱的人,造成太大压力而已。 毕竟从我们血统辈分上讲……” 她的唇角笑意深了一分,“我应该算是兄长大人你的……姑姑呢。” 空气骤然凝固。 九条英司的脸色一青,九条言一沉默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九条龙崎的面色也沉了下去: “九条纱堇。” “失礼了,是我失言。” 九条纱堇微微欠身,姿態优雅至极,仿佛刚才那句惊心动魄的话,就只是她隨口一提的玩笑。 “开个玩笑而已。” 她没再看自己的父亲,也没去看脸色变得铁青的九条英司,与神情复杂的九条言一。 “父亲和兄长不会当真吧?” 说著,九条纱堇带著侍从,径直与这些家人们擦肩而过,率先向神社石阶走去。 “我先去殿前等候了。今日正祭的主角,毕竟是祖父大人。” 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死寂。 九条龙崎面色阴沉。 九条英司盯著纱堇的背影,眼神晦暗。九条言一沉默地推了推眼镜。 九条佳代子垂眸不语。 五人各怀心思,沉默地沿参道向神社深处走去。 至本殿前,按序站定。 身著纯白净衣、手持神乐铃的上一代家主——九条玄翁,缓步而出。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老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前子孙,在儿子九条龙崎脸上略作停顿。 最后,那深如古井的视线,落在静立一旁的九条纱堇身上。 目光中没有祖孙温情。 只有审视。 繁琐的神事祭仪开始。 仪式的整个过程,九条纱堇姿態恭谨完美。唯有当她的目光,偶尔与御阶上祖父的视线短暂相接时…… 堇紫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冰冷的微光。 仪式结束,家族成员依次退下。 纱堇未隨家人离开,独自来到本殿后幽静的茶室。侍从留於廊下,她无声步入,在外间跪坐等候。 內间竹帘低垂,屏风隔绝。 良久,屏风后方,传来一道苍老平稳、磨去了所有情绪的声音: “纱堇。” “是,祖父大人。”九条纱堇轻声应道,起身,绕过屏风。 屏风后,九条玄翁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摆著一杯已冷的茶。 他抬眼看向孙女,目光如古潭。 “今日,又去刺激龙崎了吗?” 九条纱堇在他的对面端正坐下,堇紫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事实……” 九条玄翁低语,在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在九条家,事实二字,是最不需要被说穿的东西。” “纱堇明白。” 九条纱堇微微垂眸。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记得它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隱约的鸟鸣,穿透茶室的静謐。 “……罢了。” 九条玄翁终於再次开口,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那位老友如今可还安在?” “昨日傍晚,我们已將发现残存的柑橘侧面,清剿殆尽…… 但橘前辈的『表』与『里』之面…… 却也都脱身离去了。” 话毕的下一秒,九条纱堇的双手平稳地按在榻榻米上,背脊如折竹般向前俯下。 乌黑长髮从肩头滑落,掩去面容与神情。光洁的额头在將触及手背的一寸处停住,语气不变: “是纱堇的无能,未能及时截断召唤仪式的境界通道。致使红方那位君王,完成了降临仪式。” 少女一字一句,清晰沉稳,没有半分辩解: “请祖父责罚。” 第32章 预备战爭 “这种小事便不必讲了。” 九条玄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话语间夹杂著一种沉闷的沙哑,像是旧木在阴湿天气里缓缓摩擦: “说说看,我的那位老朋友……如今身体近况如何了?” 九条纱堇闻言,缓缓直起了微屈的脊背。和服袖口下的手指无声地收拢,又鬆开。 “那位大人的状態……已十分虚弱。” 她开口,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如今,已到了必须依靠『种子』,才能启动召唤仪式的地步。 昨晚初见时,橘前辈面对我们的攻势,只能被动迎击,未能动用任何反制手段。” 她稍作停顿,眼帘低垂,继续道: “依此目前想推测,那位橘前辈的侧面身躯,恐怕大半都已经损毁在中国那场飞升战爭之中了。” “这样吗……” 九条玄翁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乾涩,仿佛枯叶摩擦: “我那掌握著『万能药』的老友,也终於走到暮年了啊。” “祖父大人,”九条纱堇微微抬起紫色的眼眸,低声询问: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纱堇。” 一道清冽而威严的女声,自侧面的竹帘后响起,截断了她的请示。 “注意你的分寸。” 九条纱堇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隨即恢復平静。她转向声音来处,微微頷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母亲大人。” 竹帘轻动,九条梅绪缓步走出。 一身墨色留袖和服熨帖端庄,髮髻梳得一丝不乱。 面容与九条纱堇有六七分相似,却有更多岁月沉淀下的韵味。 她並未立刻看向自己的女儿,而是先转向屏风后方,姿態恭谨地行了一礼,方才將目光投向纱堇。 “你昨日贸然行动,不仅失败,更已酿成恶果。 与藤原家的商榷事宜,之后会交由龙崎一脉负责。” 她的话语顿了顿,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以后,就不必再插手世俗派的事务了。” “好了。”九条玄翁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包容: “不过是一次必然的失误罢了。 失败的代价,自有其意义。” 他缓缓说道: “关於那位老友的去向,那颗被崭新铸就的柑橘之心的下落,有关於那位『红之王』的去向…… 以及,替我取得柑橘之心手中的万能药的要求…… 这些,之后仍由你负责。” 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审视。 “纱堇,你是我那几个能显色的孩子中,最不像我的。 不论是欲望,又或是渴望…… 皆有所不同。 我十分看好你,用这具属於凡人的躯壳,盼你能作为一个出色的人,最终,成为一个更为出色的『非人』。 莫要令我失望了。 在我飞升之前,在这具躯壳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我这双老朽的双眼,再多看些別样的风景吧。” “是。”九条纱堇深深低下头,颈项弯出柔顺的弧度。 “那纱堇就先告退了。” 一旁的九条梅绪也不再多言,只淡淡应了声:“你去吧。” “是。”九条纱堇依礼起身,眼帘低垂,敛袖后退。 木屐在光洁的地板上,踏出轻而稳的细响,直至少女退至廊口,方才转身,身影悄然没入廊道幽暗处。 待那抹身影彻底不见,九条梅绪才抬眼,望向屏风深处: “父亲,九条纱堇那孩子…” “我能看懂你的心,也自然知道那孩子如今並不成熟。所以,你不必为此而浪费言语了。” “是。” 九条梅绪垂首,又说道: “父亲,如今从海外涌来的那些秘传术师,在这两日都开始跟藤原家有所勾连了。 那九条家的屋檐下,那些从藤原飞来的飞蛾,是否需要清理掉?” “飞蛾……”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咀嚼著这个词。 “如非『飞升诗』与『知难道』那样的隱患,就不必特意扑打了? 至於藤原,让这个老东西跟最近才升格的那位典范……那个叫海本的年轻人去折腾去吧……” 九条玄翁缓缓道: “夜色將近,不见月色。 若是註定飞蛾扑火,它们自然会撞上柴薪,引火烧身。 眼下,我们有更紧要之物——”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时间不多了,该將所有的准备凑齐,一併都压上赌桌。而我那老友逃走的那部分,也必须找回来。 那不仅关乎我们的不死药,更关係到我能否在接下来的『战爭』中…… 攫取属於我的『玉座』……” 九条纱堇走出了那间茶室,站在本殿外的迴廊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泼洒,却在触及她眼眸时,仿佛被其中的沉寒悄然吞噬,暖意尽失。 “两个老东西的嘮嘮叨叨,儘是一些令人不快的老调,真噁心……” 她几不可闻地低语,深吸了一口廊外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將胸腔內鬱积的滯涩尽数置换。 方才在长辈面前完美收敛的烦躁,此刻才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化作眼底一丝冰冷的锐光。 候在远处庭石旁的侍从,见九条纱堇现身,立刻上前,在其身侧一步垂首立定,屏息待命。 “你去办两件事。” 九条纱堇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庭中一株姿態嶙峋的古松,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 “第一,把『柑橘之心』最后消失的区域,再给我一寸一寸翻清楚…… 不准有任何遗漏。” 她缓缓转过头,紫色的眸子落在侍从低俯的发顶上: “第二,找到义塾馆里那个胆敢点破我眼睛的术师。我本想直接將他处理掉的,做成素材…… 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你们把他活著带到我面前,砍去四肢与阳具,做成人彘,让他苟延残喘就好。 算了,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来亲自处理他……” “是。” 九条纱堇不再多言,抬步向前。 侍从如影隨形,落后半步。 二人穿过幽寂的庭园,刚要踏上通往主参道的侧径,便与正欲离去的一行人迎面撞上…… 正是九条龙崎及其子女。 “……” 九条英司一见到九条纱堇,眉头先拧了起来,隨即嘴角扯开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呵呵,看你这脸色,方才在里面,似乎谈得並不怎么愉快? 怎么,祖父大人…… 对你这次的『伺候』,不甚满意?” 九条纱堇恍若未闻,步履的节奏丝毫未变,径直前行。 就在双方即將擦肩的剎那,她紫色的眼眸才倏然斜掠过去。 以恰好足够让对方听清、却又漫不经心的语调,淡淡拋下一句: “兄长大人专程在此等我,莫非是想补上很久以前欠下的、那一声该有的『姑母』问候?” “你——!” 九条英司的脸色骤然铁青,额角青筋微凸,怒目而视: “九条纱堇!你別太过分!” 一旁的九条龙崎面色沉冷如铁,一语不发,只將深沉的目光钉在纱堇脸上,良久。 九条言一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 九条佳代子则始终低垂著眼眸,专注地盯著地上被踩得光滑的碎石纹路,仿佛周遭一切皆与己无关。 九条纱堇却早已不再看他们。 她脚步未停,带著侍从,与这几位血脉相连的“家人”擦身而过。 仿佛他们不过是径旁无需在意的草木竹石。 只走出数步,风將她一句轻飘飘的话送了过来,隨意飞散。 “废物,终究还是废物……” 不知道是说给身后的侍从,还是仅仅一句自语,消散在风里: “去洗洗睡吧。只要你那脑袋还长在你的脖子上一日,便永远悟不出半分灵性的天赋…… 如果还是不服气,那你不如乾脆提刀自刎,试试能否清醒过来? 说不定你这样做了,还能让祖父他老人家高看你一眼呢……” 第33章 乌鸦(明后天就要验证生死了) “这乌鸦还真特么多啊……” 南北川靠在校內的一棵樱树下,他捏著自己手中那根漆黑鸦羽,眉头微蹙。 “这些乌鸦使魔,到底是谁放置在这附近的?” 南北川低下眼眸,他脚边,已经零零散散铺了一地的黑色羽毛了。 自从在义塾馆高中的附近,发现一只乌鸦使魔后…… 他又陆续揪出了好几只。 每当他解决一只,不远处就总会再刷新出一只乌鸦…… 前前后后算下来,倒在他手下的乌鸦,差不多已经有五十来只了。 对方的手法? 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南北川心里直犯嘀咕: 这块地方又不大,还安排这么多侦查用的使魔,图什么? 如果是因为自己打掉了其中一两只,想报復,那倒可以理解。 可既然要报復,哪怕本人不露面,好歹也该派点能打的战斗型使魔过来吧? 结果呢? 南北川来来回回打掉的,全都是这些用来侦查巡逻的乌鸦…… 对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南北川一时琢磨不透。 但作为一名密教徒,他谨守“绝不允许被窥视”的准则。 於是,一场针对乌鸦使魔的…… “猎乌行动”。 自己划定的地盘,绝不容许其他密教徒或术师安插眼线。 这既是为了自身安全,也是为了维护传承的隱秘。 又一番奔波之后,学校附近的乌鸦使魔,几乎被他清理得一乾二净。 就在这时,一只黑鸦惊慌失措地掠过天际,似乎想逃离此地。 “嘎——嘎!” 南北川头也没抬,手一扬,匕首已破空而出。 精准命中。 “我这还真是捅了乌鸦窝了……” 南北川低声自语,走到了坠地的乌鸦旁,弯腰拔出了银色匕首。 “本以为今天能够平平淡淡过,结果一到学校,全是麻烦事。 看来,离飞升战爭越近,就越没一个地方能让人安生。” 他重新抬头, 仔细扫视了一圈四周。 在確认暂时没有乌鸦的踪影后,南北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清理乾净了。 就算之后又冒出几只,也得等之后再说了。” 南北川收起匕首,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今天还有更要紧的事。先把那些事处理完再说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把校內其他建筑也再检查一遍。 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完事之后,再给师兄打个电话,匯报情况,顺便问问圣遗物的事。 是直接送到宅邸,还是得他自己亲自去某个地方取…… 这么想著,南北川走进了义塾馆高中的体育馆。草履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空旷的场馆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回声,以及…… 从远处传来的、细微的哼唱声,那是一个少女的嗓音,哼著有点熟悉的小调。 “哼~哼嗯~哼——” 南北川闻声,下意识侧身,藏身到储物架后,悄悄望去。 一位穿著巫女服的少女,正拿著扫帚,认真清扫著地上的灰尘。 蓝白配色的日式裙袴,衬得她身形纤细。 哼歌的嗓音稚气,调子却轻快。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义塾馆高中制服的女生走了过来。 “夜久瑙奈,那边仓库的门锁又卡住了,能帮忙看看吗? 老师也让你过去一趟。” 女生接连说道。 哼歌的少女停下动作,抱著扫帚,像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那双略显空灵的大眼睛。 “哦,好的。” 说完便放下扫帚,跟著那位女生往体育馆侧门走去。 南北川见此,皱了皱眉,他看著那个似乎有些呆气的少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对啊,我才来东京没多久,怎么可能之前就认识她? 等等,也不对。 如果是我之前,对全校师生施加暗示的时候…… 或许正好记住了她的脸? 可也不对啊。 她这身打扮跟我一样扎眼,自己当时肯定会特別关注对方的…… 有问题。 这个夜久瑙奈,很有问题。 南北川锁定了这个可疑目標。正打算过去搭个话,顺便用自己眼睛里的“心理暗示”试探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猛然窜上脊背。 冰冷的、被锁定的杀意,让他是全身都为之一僵。 “嗯?”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个剎那,那位名叫夜久瑙奈的少女,已经跟著来人走出了体育馆。 一道刺眼的阳光,恰从窗户斜射进来,晃得南北川眯了眯眼…… 而就在这光影交错、视线模糊的间隙,一声清脆的刀鸣响起! 破空声直逼他左臂而来。 “……嘖。” 南北川头一偏,身隨步转,轻巧地让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他转眼看向刀光来处。 一个身穿黑色是西装、身形笔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而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脸上那朵巨大的菊花。 不是面具。 花像是从他皮肤里长出来一样,取代了口鼻以上的所有五官。 南北川皱了皱眉。 又是这朵大菊花,这傢伙是东京这边的收尾人么。 “你是哪位?”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问路。 菊花脸没有回应,也或许对方就没有想回应问题的想法,他只是再度举起手中的打刀,对准南北川。 “原来如此,你是哑巴啊。” 南北川点了点头,眼中立刻浮起血色的文字: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怀揣术式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e/18刀】 【脖颈/f/3刀】 【胸膛/e/17刀】 【腹腔/f/12刀】 確认了对方的“脆弱”后,南北川反而更疑惑了。 “请问……” 他边说边向后撤了半步,“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回应他的是来自背后的刀锋! “呃?!” 南北川一惊,侧过身闪避,刀刃几乎是擦著衣摆划过。 紧接著…… 是更多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 南北川余光瞥见。 体育馆的入口、侧窗边,出现了更多黑衣菊花脸。 他们无声移动,封死了所有退路。每人手中都是一柄打刀,刀身在斜阳下泛著冷光。 八个。 整整八个菊花脸。 “可真是不讲武德啊。” 他左手扶腰,右手已抽出了袖子当中的,那柄金色的仪式匕首。 几乎就在同时,在正面和右侧的两位菊花脸突进,刀光交错斩来! 南北川架刀一挑,格开攻击! “我记得自己没招惹过你们吧?你们东京的术师界,难道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话音未落,三把刀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的退路! 南北川反应极快,匕首上抬。 “鏘”的一声! 挡住了最快的一刀! 借著这股刀劲,他滑步贴近面前那人身侧,转身便是一刺! “叮!”刀尖相抵,两人僵持。 但他的背后,又有两刀已至! 南北川手腕一抖,巧劲推开对手半步,右手匕首突然倒转…… 刀尖向后甩出! 银光划出一道弧线,並非是直取敌人,而是撞向旁边的玻璃窗! “哐啷——砰!” 玻璃应声炸裂! 最近的菊花脸下意识侧身闪避,而飞出的匕首击碎玻璃后余势未减,撞上窗框,“鐺”地一声折返,划出一道大弧飞回南北川左手。 鏗! 匕柄撞上刀鐔,被他稳稳接住。 “借个力。”他低语一声,將匕首掷向左前方另一人脚下。 篤! 刀尖斜插进地板,微微发颤。 南北川环视周围。 那双紺青色的眼瞳里,映出那些遮住面容的菊花。 他右手反握仪式刀,左手则垂在身侧,姿態看似放鬆,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各位,有必要这样吗?” 他嘆了口气,语气诚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依然无人回应。 菊花脸的攻势,一刀快过一刀。 “唉。” 南北川滑步插入他们的缝隙间,右手是仪式刀斜撩,架开劈斩,左手顺势拔出地上的匕首…… 反手刺向另一人肋下! 对方回刀格挡,他的匕锋一转,划向其手腕,同时腰身急转,金刀横扫逼退右侧来人。 南北川在刀光中穿梭,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格挡,都精准得如同预演。 但南北川的身体,明显也因此而变得有些乏力。 似乎是因为昨天的疲惫,再加之今天对全校师生的洗脑,让南北川的状態不太健康。 “看来……” 他的眼神渐渐变冷,“我现在就只能动粗了。” 南北川的动作骤然加快,他格开正面的一击,又蹬地前冲,肩肘重重撞进一名菊花脸怀中。 对方闷哼后退,阵型露出破绽,南北川左手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了露出破绽的菊花咽喉! 菊花脸慌忙挥刀拦截,可南北川的左手却又突然鬆开。 匕首脱手,射向了对方面门! 后者匆忙偏头躲闪的剎那,银色的匕首擦过了刀锋,在对方的肩头处带起了一溜血花。 南北川借力旋身,金色的仪式刀划出半圆,將身后双刀齐齐架住。 格挡的反震, 让偷袭者手臂发麻。 最初被撞退的那人刚调整回来,侧刀已斩向南北川腰腹!南北川突然將金刀下压、鬆手,同时屈身…… 刀锋擦著发梢掠过! 下落的刀柄被左手接住。 而就在同一时刻,他右手接住了弹回的银匕,向身侧递出! 噗嗤! 匕首没入从后扑来之人的大腿。 对方踉蹌一顿,南北川已闪至他身前,扣住其手腕,猛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对方手中的打刀应声落地。 就在短短十几秒,其中一人已被南北川制住,动弹不得。 “呼……” 南北川呼吸微促,紺青色的眸子扫过剩下七人,手中压著的俘虏因为断骨被紧扣而低声痛哼。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他指间加力,冷声质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南北川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道红色光点落在他的额头。 红光微微晃动,锁定著生命。 它来自体育馆高高的窗外,来自远处楼顶的制高点。 一把狙击枪。 南北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抬眼,望向上方架起枪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这下可不太妙了啊……” 第34章 俘虏 义塾馆高中,体育馆內 “那个,能和解吗?” 南北川盯著瞄准著自己的雷射,將制服的菊花脸俘虏,架在身前作为肉盾,语气听起来满是无奈: “我们真没必要这样吧?” 话虽如此,他那双紺青色的眼瞳之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南北川放低的姿態,並没有换来丝毫转圜的余地。面前那些菊花脸们的刀锋稳持,步步紧逼。 不远处的那道红色雷射,在他的眉心微微晃动,如同死神的凝视。 完全捨弃了隱蔽性,摆明了是要当场制服南北川。 “是真不给和解的机会啊。” 南北川轻轻嘆了一口气,仿佛认命般鬆开了扣住俘虏的手。 就在俘虏身体失衡前倾、遮挡出现微小空隙的剎那…… “砰!” 沉闷的枪声,接连不断在体育馆空旷的顶棚下炸开迴响。 几乎在枪响同时,南北川的身体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柔韧性、和速度向侧后方倒折! 几枚本该贯穿他肩胛的子弹,在毫釐之差的偏移下,全都擦著南北川膝盖外侧,飞掠而过! 枪手见此,目光错愕。 这傢伙是怎么做到的? 是使用了什么隱秘技艺,还是说单纯的运气好? 他慌忙填弹,可对方根本没给他半分反应的余地。 南北川身形猛地向后弯折,视线扫过头顶横樑的剎那,手中匕首已然脱手激射而出! “噗嗤!” 不远处的那个枪手,刚完成退壳上膛的动作,喉咙便被这跨越四十米精准得匪夷所思的一击贯穿! 哼都未哼一声便栽落,在体育馆上方的红色光点,骤然外斜。 枪手毙命的衝击,让合围的七人动作出现了细微的迟滯。 南北川没有浪费这个间隙。 他后折的身体还没完全弹回,压著俘虏的手已经鬆开,抓住身旁储物架的铁质边缘,向侧面急拉! “rai-do!” 一段极短的启动真言响起,让他的身影隨之一闪,两把长刀几乎贴著他的后背和胸前斩过,落空。 身体如被刀风捲起的落叶,轻巧地盪开,在两步外落地,屈膝缓衝。 依託术式换来的瞬间爆发,是要付出代价的。南北川的呼吸节奏,在不可避免地乱了一剎。 “哈啊……哈啊……” 南北川微微喘著气,在那些菊花衝来前,他迅速起身抬刀。 南北川原本白净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溅上了几滴鲜红色的血。 是刚才被他鬆开、脖颈恰好迎上菊花脸同伴,误斩刀锋的俘虏的血。 “真用不惯这套术式,既不能像游戏一样卡无敌帧不说…… 用完后,还有负面buff。” 剩下七名菊花脸,在枪手被解决的惊愕中只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速的攻势合围而上! 然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定位,在此刻已然逆转。 失去了远程威胁后,南北川也就不再保留,不去刻意规避什么。 他缓过来了刚才的劲,手中握著的刀尖向上一划,刀口割在身前一名菊花脸的脖颈上! 【脖颈/f/3刀→2刀必杀】 南北川盯著眼中的血字,矫健的步伐,游走在菊花的簇拥之下。 【脖颈/f级/2刀→1刀必杀】 他不再仅仅是“格挡”和“招架”,而是化身为一道白影,在刀锋间起舞的死亡倒影。 他闪过一刀,右手握著的仪式刀格开另一刀的同时,左手扣住第三名菊花脸的手腕。 一拧一夺,打刀易主。 紧接著,他旋身,用夺下的长刀带著悽厉的风声横斩,直接就將对方的左臂,齐肩劈砍下来! 鲜血四溅! 断臂落地,对方惨嚎著倒退。 身影在菊花脸间穿梭,成了一个收割生命的利器。 脖颈、心口、膝弯、手腕…… 伴隨眼中血字的跳动,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 游刃有余的动作、信手拈来的杀人技巧、切割肉体的快感、手中刀口的嗜血、空中的喘息…… 惨叫声、刀刃入肉声不绝於耳。花瓣般的血液,不断泼洒在体育馆的木地板、墙壁和储物架上。 不到两分钟,战斗停歇。 南北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微微喘息,那些菊花脸再无一人能站立。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在眼角下方溅上的血跡,看著满地鲜血和失去行动能力的敌人。 南北川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有些麻烦了。” 血液这种东西,作为仪式的媒介和药引的作用都非常不错,但在方便处理这一块,就很麻烦…… 想要清理现场、消除痕跡的难度直接就直线上升了。以及,这些鲜血看的南北川都有一些渴了…… “血就只有这一点很不討喜。” 看著自己刀下的“杰作”,南北川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0点30分”。 南北川挑眉,“快中午了吗?” 他將之前遇到的事情,都用简讯简单匯报了一遍。 不是碍於话费贵,而是因为遇到事情就打电话往上匯报,显得南北川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毕竟,这年头话费还是很贵的。 南北川收起手机,转过身,伸手拖起那些地上菊花脸。 南北川將那些脸上长著大菊花、倒地不起的身躯,都一个一个扔进到体育馆的窗户里了。 至於这些血跡吗…… 南北川抬手扶额,略显无助。 “该怎么整呢?” 就在陷入僵局之际,南北川看到体育馆外面路过的几个学生,像是刚做完扫除,手中还拎著拖把。 “有了,学校的天然劳动力。” 南北川朝著那边开口:“那几位同学,能帮个忙吗?” 在几人看过来之后…… 他绽放眼中的紺青色,將那几人迷的神魂顛倒,不辨自我。 吩咐那几个路过的学生,將场馆的一片狼藉清理乾净后,南北川拿出几张钞票,感谢道: “多谢了,愿你们身体健康。” 南北川给他们付完工费,接著便也转身,离开了体育馆的地界。 “先去吃个午饭吧……” 走进人来人往的食堂,端著手中刚被盛满的托盘,南北川坐到了靠近教师的一桌,开始进食。 “这两天真是多灾多难,郊区的一个大果园也被烧毁了……” “那个光明果园吗?可惜,前些天我还过去买过水果……” “这些倒是蛮正常的意外,昨天的重点应该是毒气事件吧?” “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还要去整这些糟糕的事情,那群邪教徒真是有些过分了……” “你说有没有这一种可能,昨天那场火灾和购物中心爆炸,也是那群邪教乾的?” “不会吧?毕竟新闻里都说是煤气泄露导致的……” 南北川听著那些教师们的閒聊,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默默吃著自己盘里盛著的饭菜。 乌鸦使魔、菊花脸……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南北川来稻城市前,了解过这的地脉,都是归属於照明结社的。 这在圣坛教会、以及像是类似於十字財团和哨戒局的组织眼中,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遵照隱秘侧的潜规则,如果没有经过地脉主人的允许,就私自踏足或在地脉上布置使魔…… 这种行为不是在挑衅的话,就是在宣告自己想爭夺这片土地,是十分冒犯的行为。 所以,到底是谁在搞我? 隨著时间渐渐流逝著,食堂內的师生都离开了这里,那些负责餐饮的师傅们也都离开了后厨…… “……” 南北川坐在空荡的食堂內,取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给师兄打电话。 而就在他正在拨號的时候,食堂的四面八方,亮起十来个红点。 点在南北川的额头、心臟、四肢等关节等要害之处。 雷射来自高处的气窗、侧面的玻璃窗上、甚至食堂二楼的栏杆后。 南北川握著手机的手一顿。 他的目光抬起,扫过了那些红色雷射的来源。 “……”南北川沉默了。 超过十把枪,在如此近的距离,完全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对方这样做的话,也就意味著要抓活口…… 但也意味著,任何异动都会招致非致命打击,然后被彻底制服。 “那个……我是惹你们哪里了? 是因为之前那些乌鸦使魔吗? 那我对此表示道歉,也可以做成相应的赔偿。但丑话说在前,是你们的使魔率先冒犯我的。” “將九名菊守斩杀后,自身却还能毫无波澜的吃著午餐。虽然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但我们的大小姐很想见你,还是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个冰冷的、通过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 “当然,如果要抵抗的话,那你就只有『现在去死』这一条路了。 我希望,你並不想死。” “那你的希望成真了,目前来说我还不太想死。” 南北川无奈闭上了眼,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开口道: “毕竟我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话虽如此说,南北川本人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吃完午饭迎来的…… 会是这种被他人俘虏的结局。 感觉是有亿点点死了……呢? 第35章 红king(求追读!!!) 我死了。 这应该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我现在还活著。 这也是一件无法否认的事实。 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橘千世子的神情恍惚,眼神无主。 在这个自己尚且活著的世界上,似乎没有她的家人…… 所以这里並非是天国。 在这个自己尚且活著的世界上,似乎没有她的家人…… 所以这里並非是地狱。 如果这样看的话,如果这里不是天国也不是地狱…… 那只能证明一点,我还活著。 这也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少女穿著一件白色病服,躺倒在医院的临时病號床上,四肢和脖子都被缠上了密密麻麻的绷带…… 一位护士推著药品车走进病房,车轮在瓷砖地上发出均匀的细响。 她停在床边,低头查看医嘱单,又抬眼望向橘千世子。 少女依然凝视著天花板,仿佛视线已嵌进那片苍白的平面。 护士轻轻调整了下点滴管,记录著床边的监护仪数据,轻声开口: “橘千世子小姐,该换药了。 可能会有点凉。” 护士拿出了药瓶,“看来你恢復得不错呢,伤口现在还疼吗?” 橘千世子的目光仍未移动: “……不疼了。” 护士边换药边平静地陈述: “……轻微脑震盪,左手腕有一些扭伤。但还好都是皮外伤,骨头和內臟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她將新的敷料贴好,动作平稳。 “今天下午可以试著下床走走。 头晕的话,就按呼叫铃。” 橘千世子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护士在病歷板上记录著:“再观察两天,没有併发症就能出院。出院小结和药都会给你准备好。” “……哦。” 橘千世子点了点头:“谢谢护士姐姐。” “不客气哦。” 护士笑著点头,“那么,请好好休息吧,过几日就能出院了。” 说罢,护士便转身离开了。 门轻声关上。 寂静重新填满房间时,日光正从窗帘边缘缓缓退去。 护士离开后,橘千世子再次回到先前那种六神无主的姿態,用她那双毫无灵魂的眼眸,盯著天花板。 “看来我不管是死还是活,也都已经毫无任何意义了吗…… 呵呵,是啊……” 橘千世子无奈轻笑了一下,转而又鬆懈下嘴唇,陷入空无的呆滯: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还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音色乾净,却是不带半分平易的温度。 “生而为人,各有其志。若你本就甘心如此,我无话可说……” 橘千世子猛地一怔,骤然转过头望向病房的窗边。 正午的光幕下,那里正立著一位身形高挑、气质清雋的黑髮女子。 面容被窗外日光晕得朦朧。 唯有挺直的鼻樑,与抿成直线的唇线轮廓分明。 那並非是能以美丑论处的容顏,更像某种典雅仪態的具象。 她穿著一件鲜红色的上衣,黑色的百褶长裙垂至脚踝,深直的褶皱在静態中划出利落的线条, 就像古代城墙的那些凸出结构,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形成一种保障秩序与防御的姿態。 裙摆以金红两色丝线盘绣。並非相互缠绕,而是並驾齐驱、呈现一种彼此制衡的格局。 黑髮如瀑,仅用了一枚带有红色丝带的青白玉饰,挽在脑后。 “可既然已经向我伸出了手……” 她抬眸看来的一瞬,双目便成了女子周身唯一一抹亮色。 “那么,这捡回来的性命,你就理应为此而负责。” 女子那一双金色的瞳眸,让正欲开口的橘千世子微微失了神,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看入迷了吗?” 女子微微眯起眼,轻笑道: “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昔日也曾为此而著迷过一段时间。但你现如今的模样,著实有些失礼了。” “……” 橘千世子缓缓撑起身,靠在病床的床头,表情从空无变得茫然。 “露出这副难看的表情,还真是枉费我带著你四处奔走,去找这个时代的医馆了。” 橘千世子闻言,赶忙摆手: “啊……抱歉。” “扫兴。” 女子的眼眸中流露出失望,瞥过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罢了罢了,毕竟我也跟你一样都是再活了一辈子的人…… 也不对,先不论你,现如今的我也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人?” 橘千世子的脑袋一颤,像是想起昨晚发生的片段,瞳孔一缩: “你……在说什么?” “先看看自己的眼睛吧。” 一面镜子出现在女子手中,被她扔向了少女的床榻上。 橘千世子慌忙抬手,接过了那面被扔过来的小镜子,低头看去。 “我的眼睛?” 她看著镜子中自己的双眼。 橘千世子抬起颤巍巍的手,抵在自己的下眼皮之间,语气颤抖: “这……是什么?!” “居然连这些都不知晓吗?” 女子见此,语气无奈:“那看来你真是对此一无所知了。 若是这样,问询你有关这个时代的圣坛所在,也是空费唇舌……” 她轻轻嘆息,侧眸看向窗外。 “我……”橘千世子张了张口。 少女的左眼眼白上,此刻浮现著一道红色的印记。 其形,被三道笔触勾勒而成。 一道如紧绷的弓弧,一道如笔直的长剑,一道则盘绕成一朵花芯。 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微小的徽记,色泽如凝固的鲜血,在少女那苍白的眼白上,幽幽浮现。 “这个东西……”橘千世子的指尖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 女子闻言,回眸看向橘千世子,轻声解释道: “你眼眸上的红色图案,被叫做圣皿纹书,又简称『令纹』。” 说著同时,她走向少女,在后者的身前驻足。 “令纹?”橘千世子感到困惑。 “那是一种用以约束你我关係、维护大圣坛仪式公正性,以及协助你限制我行动的徽记与图腾。” “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伸手抚在少女的眼角,金色的瞳孔,注视著后者茫然的脸庞。 “意思是,你可以用它对我进行书面上能够执行的强制性命令…… 仅限三次。” 橘千世子更加困惑了,“你是在叫我命令你吗?” “別误解了。” 女子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厌倦的平淡: “我只是在跟你这个徒有其名、不得其理的孩子讲清楚……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莫要用它试探我的底线,或满足你无谓的好奇与恐惧。 我並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而陷入到某种难堪的局面。 比如,因你胡乱指令,被迫做出你我都不乐见的行为。” “那个……我听不懂。” “……” 女子摇了摇头,语气惋惜: “一个掛著『典范』之名的小女孩,却是召唤了飞升战爭的红王职阶,该说是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又或是,天不遂我意呢?” 她又嘆了一口气,“现在还真是一个麻烦的局面呢。” 橘千世子仍旧茫然,但对方话语中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咽下了更多疑问。 她看著眼前这位气质超凡、言语异常古怪的女子,又看了看镜中自己眼里的异象…… 橘千世子呆了呆,还是没搞明白现状,只是开口问道: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讳?” 女子微微一愣,接著便抬手抵住自己的下巴,回忆了起来: “嗯,按照那些回忆来看……” 她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抬起那双令人神往的金色瞳眸,重新看向坐在床上的橘千世子。 “我,又或他,又或他们…… 曾是一位君主,曾是戍守疆土的执剑人,也是一个多疑且善变、漠视民生疾苦的暴君…… 一个將身旁至亲之人、忠良尽数辜负的孤家寡人……” 神秘女子伸出了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吾名,刘彻。” 第36章 汉武帝·刘彻 “刘……彻?” 橘千世子用一口略显生硬的口音,念出这个拗口的名字。她望向身前的女子,又试探著重复了一遍: “刘彻……刘彻?” 女子轻声问了一句: “大汉,你有曾听说过吗?” “大汉……我有听说过汉朝。” 橘千世子点了点头,“我以前在图书馆打工的时候,有看过吉川幸次郎先生的《汉武帝》……” 橘千世子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確认,接著又问道: “秋风客、刘彻、刘彻。是三国汉朝时期的那个汉武帝的…… 刘…彻吗?” “三国…汉朝时期吗……” 女子的神情微微复杂起来,却也没有过多纠正,只淡淡应道: “不错,我来自中华汉代。” “刘彻……”橘千世子再次念道。 橘千世子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还是没念对,又念了一遍: “刘彻……” “……罢了罢了。” 女子抬手轻按眉心,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打断了少女的尝试: “如此看来,我的真名对你来说太过拗口,就不必如此勉强了。” 橘千世子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又轻声开口问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此番得以降世的灵躯,源自飞升战爭的十九位具像职阶中,最为重要的红king职阶…… 嗯,这些说来你多半不懂。” 女子垂眸略一思索,继续道: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这个时代的你与我,都將会投身一场名为『飞升战爭』的仪式。 而这场仪式的代价,便是要献上自身的生命与灵魂,和其它的典范者与具像者廝杀…… 如若我们能够笑到最后,便可以攥取仪式的果实,实现一切愿望。” “一切愿望?”橘千世子困惑。 “全世之象,皆可如愿。” “……” 橘千世子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这些。 什么飞升战爭? 什么实现愿望? 但这两日超现实般的体验,还是让她无法开口反驳些什么。 因为她明明应该死了才对…… 这里最不现实的存在,或许其实就是橘千世子自己吧? 女子望著少女,轻轻一笑: “如今的我已非昔日之身,你唤我红king,或是红王便可。” “红王,红色的王……” 橘千世子抬起眸,轻声重复著,就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个称呼。 “羽林,近前来。” 红王开口,抬起自己的左手,在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拂。 一袭玄黑鱼鳞甲的虚影,在她的身侧浮现,头戴羽盔、红缨垂额,其腰佩有刀柄,对红王躬身行礼。 橘千世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哪怕已经没有了什么精神头,但这般凭空显化、宛若魔术、魔法一般的景象,对少女而言依旧震撼。 红王看向那道虚影,开口道: “向朕稟明如今的状况。此地的大致情势如何,附近可还有那些使魔的气息?” “回稟陛下,周遭並无异状,先前那些使魔气息已然消散。” “……” 红王默然不应,目有深思。 胄卫见此,又沉声问道: “陛下,可要臣等將军旅的结界扩而充之,加大巡查的规模?” “免了。” 红王轻轻摇了摇头,对那位被她唤来的羽林胄卫下令道: “暂且退下,隨时待命。” “是。” 羽林胄卫领命,接著便如同滴在水宣纸上的水墨般,渐渐从病房的空气中淡化成了虚无。 “这……是什么?” 橘千世子望著眼前的空气,似是还停留在方才的惊愕中。 “吾之军势的一隅。” 红王语气带上了些许高亢,似乎对此有些暗自得意,又或自豪。 “所以,你感觉如何? 既然你並非是一位典范者,虽会多些愚笨,却也省了我与一位典范斡旋的心气。 所以,橘千世子。” 红王转眸看向少女,试问道: “你要成为我的臣子吗?” 红王伸出自己的掌心,“来选择成为我的臣卿吧。我会让你取得这场飞升战爭的胜利。 届时,你也会取得寻常人所无法企及的人生美满,得到…” 橘千世子望著那只伸开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即將触碰到对方的掌心,却在半途猛地顿住。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拒绝……” “为何?”红王一愣,放下了自己伸出的手。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橘千世子缓缓低下头,一滴有些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被褥上,让白色的一片,染上了一点墨渍。 “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了。 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失去所有联繫后便会自行腐烂的果子。 已经……毫无意义了。 谢谢,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但请不要再管我了,我不值得……” “……” 红王微微蹙起了眉梢,“你是想再次领略,昨日深夜,那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幻象吗?” 橘千世子浑身一颤。 “我……” “昨夜,不是你伸出自己的手,向我说……你想活下去的吗?” 红王快步走近,用著居高临下的望著低头的少女,目光如炬。 “你要知道,自己如今正在面临怎样的局面,怎样的窘境。” 红王突然俯下身,將少女压在了床榻间,凑近她耳畔低声道: “如果你还想活著,如果你还想守住这具身躯,你便要知晓,你早已无路可退。” 她侧过金色的眼眸,注视著双眼噙满泪痕的少女。 “已然一无所有之人,在这个世间本就无处可依。 好好想像一下吧。 如今的你到底需要靠什么东西,去支撑自己的世界。 而在你找到自己的答案之前…… 你便为我而活。” 橘千世子张口欲言,却又被欲言又止的情绪哽住,生生咽了回去。 她此刻,只能怔怔望著那个倒映在自己眼中的绝美身影,与那双深邃如曜日的金色眼眸。 “我不愿,也不会追问一个尚未成熟的少女,她的愿望究竟为何。 但我仍有自身的执著,仍有自身未曾了结的执念。” 看著少女的呆滯,红王接著道: “我来自他的执著和人生,可我作为帝王的灵魂早已落幕,但如今的我依旧还能得到生命的延续……” 红王缓缓直起身,语气轻淡却是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意: “飞升战爭的胜利果实,能让你触碰到自己的真实与救赎。 而朕,而吾,而我…… 也可以挣脱旧日的枷锁,不再是一个用来倒映旧日的影子,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我。 我会取得飞升战爭的胜利,我会是一个能了却『他』死前遗愿的自我。 这是我会来到这个时代的缘由。 我来自於他们的影子,但我绝非故人的残影,我能得到真正的自我。 这是我会选择参战的理由。 我会得到属於自己的新生,而非史书上一句冰冷的諡號,並非一具被困在过往中的虚假躯壳。 所以,选择活下去吧。” 红王转过身,“保管好你眼中的圣皿纹书,在取得胜利之后,你会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论所谓的家人…… 还是你我真正的自我。” “……” 橘千世子微微低下头,看著自己被绷带包裹的手掌,“我……” 就在少女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阵乌鸦啼叫从窗外响起,让她下意识地转眸看向窗外,瞳孔一颤。 “好多乌鸦……” 天光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像是被浓墨骤然遮蔽,窗外正午的白昼瞬间沉如薄暮。 下一刻,漫天漆黑的鸦群就如同暴雨般席捲而来,遮天蔽日,將整片视野都染成压抑的暗色。 先前那位羽林胄卫的身影,也自空气中缓缓凝实,单膝跪地。 “陛下。” “那个黑方的典范者吗?” 红王望著窗外,那如同黑雨倾落般铺天盖地的鸦群,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跟这个疆界一样恶臭,满是邪魔外道的气息……” 第37章 第一次「愉快」会晤 “嘎嘎、嘎嘎……” 几只黑色的乌鸦哑哑掠过头顶,正午下的学校空旷冷清,唯有阳光晒得路面发白。 南北川跟著那些雷射红点,沿著对方指示的方向前行。 现在的局面,还真是糟糕呢。 但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契机。 他这么想著,转头朝自己远处的空气开口问道: “问一下,你们上头那位大小姐是哪个派系的大人物?”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话说,你们都邀请我去自家的地盘做客了,那你们是不是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啊? 那总不能说,你们是想把我拐到东京湾那边,然后沉海里吧?” 还是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依旧无人应答。 “呃,还真是一群哑巴啊。” 南北川也不恼火,还是继续按照那些红点的指示,一步一步走著。 每当他路过一个学生时,后者的身上便会多上几发红点。 南北川见此,只能儘量选择避开学校內的师生人流,保持在一种类似“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安全的独行”距离中。 南北川远离人群,离开学校。 他走在街道上,十来道红色光点从玻璃窗之中投射出来,点在南北川那一身白色的衣服上。 而南北川应对这些光点的法子,用来反制的手段,十分的简单。 他亦步亦趋的,按照同等缓慢的速度,跟隨那些红点前进。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些藏在镜中的枪手们,似乎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 红色的光点左右摇摆,似乎对於南北川的街边漫步行为,感到不满。 南北川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按之前的速度走著,就像刚吃午饭的大爷在公园閒庭散步一样。 终於,关於不耐烦的病症,似乎经过那些枪手的相互酝酿,也传染到了他们的老大身上。 “这位先生,你难道要对我们的警告熟视无睹吗?” 之前那一道不带有感情的、通过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不好好配合我们,你可是会很悽惨的死去,就在这里。” 见到对方终於开口,南北川微微一笑,反詰了一句: “既然你觉得我会怕死,还认为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我…… 那你可以说说看,我为什么可以如此散漫地让你们陪我散步呢?” “……” “別又装哑巴,很扫兴的。” 见对方再次陷入了沉默,南北川微微歪了歪头,调侃道: “当然,如果你是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实在不想开口…… 我也可以理解。” “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冷漠的声音开口,“五十米內,可是有近二十把枪,正时刻锁定著你的性命。” “我很自信吗?也许吧? 但比起討论我的自信心,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先猜猜看,为什么你们没对我直接动手?” 南北川从看到乌鸦使魔时,就料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衍生出类似现在这种状况。 而从遇到那些菊花脸开始,他就已经確认了一半。 自己遇上了本地同行。 就算不是本地的,也是能与东京当地术师深度绑定的同行。 毕竟那些带著菊花脸的身影,还是太有辨识度了。 南北川之前还想躲著他们,没想到就隔了一天,还是撞在一起了。 不过…… 这些菊花脸的佩刀很短,明显跟昨天电车遇到的那群不是一路,就是不清楚相关部门的配置…… 南北川现在……在赌。 赌今天能够藉此套到情报,能够初步了解东京隱秘侧的现状,以及有关於飞升战爭的小道消息…… 这些,就是他要博取的东西。 至於南北川押注了什么…… 那自然就是他宝贵的性命了。 今天早上,师兄吩咐南北川多去跟本地的隱秘势力接触,打探有关於东京都的相关情报…… 如此,也就刚刚好了。 那既然这些异常的傢伙冒头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窝边长的草,南北川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密教徒…… 自己怎么也得来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自家窝边筑了巢。 至於这些傢伙没动手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顾虑自己。 大概率因为背后的某位,没命令他们直接对自己动手…… 或许就是那个什么大小姐。 是想拷打我吗?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谈话。 南北川內心过了一遍思绪,又是开口问了一句: “话说回来,你们顶上那张菊花脸之后,难道张个嘴说句话,也是要花钱的吗?” “望你了解,我並没有与你谈论閒话的权利,所以还请谅解。” 有些意外。 南北川挑了挑眉,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服软了,而且还挺坦诚。 “嗯……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他不再多言,但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加快半分,不再刻意拖延。 枪手们似乎也感知到这一点,晃动的频率降低了,只是仍如附骨之疽般牢牢钉在他身上。 跟隨那些红点指引,南北川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街道。 一栋外观古朴、掛著暖帘的和风建筑出现在眼前。 暖帘上是墨色绘就的松竹纹样,与周围的环境有些割裂,像是一块被刻意隔离出的空间。 “就是这里了,先生,请进。” 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门后。 南北川掀开暖帘走了进去。 內部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线香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正如他所料,大厅四周巧妙地立著许多面或大或小的古镜,从不同角度映出他走入的身影,那些雷射红点此刻也来自於镜中。 某种光学与术式的结合把戏。 他刚站定,身后暖帘一动。 两名脸上覆著菊花、身著深色和服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们靠近南北川,四只戴著黑色薄手套的手便向他伸来,目標明確地探向他的袖口,和衣襟內侧。 动作粗暴,显然是要搜查。 南北川任由他们摸索自己的衣襟外侧,但当那冰冷的手指试图探入他空荡荡的袖口內部时, 他轻轻地缩了一下手臂,动作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走个流程,我能理解。” 南北川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清晰而平淡: “但二位若是再往不该碰的地方瞎摸,你们这双不乾净的手,可就保不住多久了……”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威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两名菊花脸的动作一滯。 他们確实没在袖內摸到任何口袋或藏匿物,而南北川那份有恃无恐的平静,也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两人对视一眼,后退了半步,但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副闪烁著金属光泽、刻有细微符纹的镣銬。 镣銬环扣看起来不大,却是给人一种沉重、能禁錮灵性的感觉。 “规矩。” 菊花脸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南北川瞥了一眼那副特製镣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主动伸出了双手。 “行,客隨主便。 希望你们『上面』那位大人物…… 能值得这番阵仗。” 隨著“咔嚓”两声轻响,镣銬稳稳扣住了南北川的手腕。 一阵十分微弱的束缚感传来,並非针对肉体,更像是对体內流动的某种灵性力量的轻微压制。 戴上这个镣銬后,那两名菊花脸一左一右陪同著他,穿过了酒馆內部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移门,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最终,他们在尽头一扇高大的、绘有浮世绘的门前停下。 移门被无声地拉开。 室內的光线明亮了许多,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 室內没有镜子,但带有窗户。 地上铺著厚而柔软的叠蓆,墙壁上掛著字画,一角设有壁龕,內悬立轴,瓶插时令花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跪坐在主位上、手捧茶盏的黑色和服少女。 她见到来者,微微一笑: “很高兴见到你,虐杀了我那些可爱鸟儿的动物虐待狂先生。” “……” 南北川感受著周身的杀意,语气十分无奈地开口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希望这是一次十分愉快的会晤……” 第38章 放低姿態后 “我想,这应该会十分愉快。” 身穿紫黑色和服的九条纱堇,將茶盏放在桌案上。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用那张似乎毫无攻击性的娇俏面容,望向了自己面前的南北川。 “至少对我而言,十分愉快。” 嗯,我感受到了。 南北川在进入这房间后,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针对他的浓重杀意。 他眨了眨眼,眼眸中浮现的血色文字隨之变动: 【序列:智人纲(半)】 【灵魂类型:隱秘施术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e级/9刀】 【脖颈/f级/6刀】 【胸膛/d级/11刀】 【腹腔/e级/8刀】 他打量著面前的和服少女,紺青色眼瞳里掠过一丝妖异的猩红。 嗯,粗略看来,对方身体的防御並不算过於离谱。 至少个体上是这样。 可南北川的第六感也在提醒他,这间和室其实也不算普通,周围应该是有布置一些防备术式。 不过,胸部居然能扛11刀? 南北川视线下移,扫过黑色和服前襟那恰到好处的弧度。 少女微微偏头,衣领间露出一段颈侧线条,襟前的紫色纹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黑色丝绸之下,隱约透著柔软与坚韧並存的矛盾感。 嗯,就单就少女而言,能够拥有这样的胸围规模…… 如果她真是一个少女的话,那在同龄人里確实算很有资本了。 “嗯,那看来还挺危险的……” 九条纱堇闻言,眯起了眼睛: “你是指什么很危险呢?” 南北川转过头,看向分立在自己左右的那两位菊花脸。 “我是在跟旁边这两位说话。”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儘管手銬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被这么盯著,压力还挺大的。” 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和室里瀰漫的杀机。 身后两位菊花脸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已是有些汗流浹背了。 “……” 九条纱堇沉默地注视他两秒,忽然抬手示意他身前的座垫: “请坐吧。” 南北川点点头,当真不客气地弯腰,用被銬住的双手略显笨拙地解开草履系带,踏上一尘不染的叠蓆。 “谢谢。” 南北川走到少女对面的座垫前,坦然地盘腿坐下去,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镣銬不那么硌手腕。 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 九条纱堇不再言语,只提起火钵上煨著的铁壶。 水流如线,注入茶碗。 蒸腾的雾气柔化了她的眉眼,从袖口滑落的一截手腕,白得醒目。 茶筅搅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规律响起。点好茶,她將一盏茶推至南北川面前。 “虐待狂阁下,在质问你之前的那件事前,我要先问几个问题。” “巧了,我也有问题想问。” 南北川话音刚落,腕上的镣銬骤然传来一股冰寒,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立刻改口:“不过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你先请。” “好。” 九条纱堇轻轻頷首,將另一盏茶移到面前,双手拢入袖中。 “你认识橘千世子吗?” “橘千世子?” 南北川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我不认识这个人。” 九条纱堇见此,眯了眯眼: “呵呵,那看来你是知道了。” “隨你怎么想,但我真不认识。” 南北川只是在学校里偶然听过,有一个叫橘千世子的学生,但他本人和对方根本素不相识。 至於南北川是想装作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他早已无从选择。 身处在了这间杀意瀰漫的房间,南北川甚至连自己该摆出什么模样才算是安全,都无法判断。 “既然如此……” 和服少女的坐姿依旧典雅,目光却是如针般刺向南北川,令人刺疼。 “那么,从基本的礼节开始。 我名叫九条纱堇,是如今九条家家主的长女,本家代行之一。” 她的声音平稳,却在“九条家”三字上,落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音。 “九条家?” 南北川眉头一挑,语气玩味: “原来是九条家的大小姐,是我有眼无珠,冒犯到您了啊。” 南北川这话说的,听起来就像是非常熟悉这个家族一样。 可他其实也不知道。 九条家?岛国五摄家、九清华的那个九条家?但对方是术师,所指的恐怕並非世俗意义上的家族。 一旦某个群体掌握了秘传,便是已经超脱了凡俗的兴衰周期…… 其意义便已截然不同。 但是,南北川还是没听说过。 “那么你呢?” 九条纱堇话语冷漠,也並没理会南北川那缺乏诚意的恭维,紫色眼眸锁定著后者。 “虐待狂阁下?” “嗯……” 南北川迎上她的目光,前者被銬的双手轻轻一动,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我叫作南北川,是一个前几天才刚到东京的乡下人…… 来自於照明结社。” “照明结社……密教徒?” 九条纱堇略显意外: “有意思,你的导师是谁?” “我的导师有很多名字。不过最广为人知的称呼是……” 南北川稍作停顿,嘴角突然展开一抹平淡无奇的笑意: “飞升诗。” “飞升诗?” 九条纱堇瞳孔微缩,又在瞬间恢復如常,冷声呵斥道: “这个玩笑可並不有趣。” “信不信由你。” 南北川耸了耸肩。 “再过几天,我的导师就会来东京参加飞升战爭。 你大可以亲自验证。” “我还是不太相信呢。” 九条纱堇微微抬手,整间和室內的空气隨之一紧。 “呃!”南北川手腕传来一阵仿佛要折断骨头的剧痛,让他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倾。 “你要想清楚,如果不想被做成人彘沉进东京湾…… 我建议你能坦白,这样我们也能让你安全的离开这里。” “我还是得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动物虐待狂,谢谢。” 南北川忍著痛楚,接著道: “另外,你真能確定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九条家的大小姐?” “……”九条纱堇皱了皱眉。 “东京的飞升战爭在即,如果你为自己和你的家族考虑,难道不应该更慎重地处理这件事吗?” 九条纱堇挑了挑眉,“所以?” “我的背后,可是一位典范者。你们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再得罪一位典范者,值得当吧?” 九条纱堇的瞳孔一缩,又被瞬间收敛了回去。 南北川见此,笑道: “所以至少现在,你应该不会把我沉进东京湾吧?” “那倒不一定呢。” 九条纱堇微微一笑,“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將我彻底得罪了。” “按道理说,是你先得罪我的。” 南北川摇摇头,“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结社的。 如今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我一回来,就看见你的那群乌鸦使魔在结社的地盘上到处飞,我要是不去清理它们才怪了。 你可以自己想像一下,要是你出一趟远门,回家后却发现,自己家里被別人装满了针孔摄像头…… 你会作何感想?” “……那是你们的地?” 九条纱堇眉梢轻扬,“我说怎么无人打理却设有结界…… 原来还真是有主之地。” “所以,这个能解开了吗?” 南北川抬起被銬的双手示意。 “我想以更平等互惠的姿態,和你谈谈,能行个方便吗?” 南北川虽然这么说,但他根本也没指望对方会同意。 对方现在没有选择杀他,只是还动手没杀他而已…… “这可是你自己选择戴上的。” 九条纱堇语气悠然。 “想要平等的对话,可如今作为阶下囚的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呢。 若是真想互惠互利,你现在应该选择放低姿態,这才是明智之举。 这样做……或许你还能获得我的些许尊重与信任。” 南北川闻言,那双紺青色的眼睛微微眯成两条细线。 得了吧。 自己现在要是直接认怂了,那才是真的要死翘翘了。 如此看来,谈话其实没用。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下自己那被镣銬束缚双手。 只能用一些更方便的手段了。 南北川抬眸,冷声开口: “所以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嗯?”九条纱堇双手交叠,撑著下巴,语气变得玩味: “动物虐待狂阁下,若是不打算放低姿態取悦我…… 你又打算如何取信於我呢?” 第39章 极道大小姐爱上了我 “我能否取信於你?” 南北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笑话,带著几分轻蔑,望向桌对面的和服少女。 “我觉得九条小姐搞错了重点。如今不是我求你,而是你该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地界…… 安插你们的眼线。” “呵,先不论你是不是那位飞升诗的弟子。 我们九条家,本就是十字財团的股东会元老之一,稻城市自二战结束之后,便是由我们掌管。” 南北川有些意外。 她是十字財团的人? 据师兄所言,是由岛国数个老牌秘传家族与新兴势力联手组建,掌控东京半个隱秘领域的集团。 说起来,如果让照明结社被十字財团记恨上,导师会苦恼吗? “所以……” 九条纱堇语气轻慢,一字一顿: “我自然有资格,质问眼前这位虐待狂的身份。”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也还不等南北川反驳,束缚他双手的镣銬骤然向內狠狠收紧! “呃——” 剧痛袭来,南北川眉头微蹙。 他的身体下意识弓起,强忍著不再发出更多声响。 “哈哈哈哈……” 狡黠的笑声响起。 九条纱堇单手支著下巴,巧笑嫣然,眼底满是戏謔。 “大言不惭的小丑,配上如今这副受制狼狈的模样…… 当真是有趣极了。” “有什么好笑的。” 南北川缓过那阵锐痛,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 “飞升战爭將近,九条家总不能以圣坛教会自居,拥有隨意踏足他人工坊的权利吧? 亦或者说,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是想挑衅大圣坛仪式的公正性?” 他面无表情,却扯出一抹近乎冷笑的弧度: “九条大小姐没发觉吗? 这在东京举行的飞升战爭,处处透著反常。若是我们照明结社向教会提出对九条家的异议…… 想必也会很有意思的。” 方才还笑盈盈的九条纱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戏謔褪去,只剩沉鬱。 “怎么突然变脸了?” 南北川看著她骤然变冷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语气淡淡: “难道不是吗?” 九条纱堇没回答,只是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久久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半晌,她缓缓开口: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彼此彼此。” 南北川闻言失笑摇头: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从一开始就想把我碎尸万段了。” “何必这么想呢?” 九条纱堇轻轻歪头,声线婉转: “就不能是我品格独特,因这事看上虐待狂阁下,想招你做九条家的赘婿?” 南北川凝视著对方的紫眸,语气极为平淡: “我可不觉得现在是狗血剧。” 而且要真是这种剧情,南北川就不太擅长应对了。 类似极道大小姐爱上我的剧情,什么因为“失手”,弄死了这位大小姐豢养的“珍禽”使魔。 对方震怒之下,將他视作自己的眼中钉,一场报復已是箭在弦上。 然后某人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而被挑起了爱情,就在互相几番拉扯调笑间,气氛逐渐曖昧…… 二人三言两语,互相意乱神迷再发生各种拉扯、调戏…… 接著呢,对方再也忍耐不住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强势,將南北川狠狠壁咚在身下,趾高气昂地说出: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然后兴许还会將他逼到墙角,用摺扇挑起他的下巴,霸道开口: “杀了我的鸟? 那就用你自己的身体来赔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类似这种的奇怪剧情,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 毕竟,这可不是经典狗血剧。 南北川现在所面临的局面,可是稍不注意、就会掉脑袋的事情。 南北川对气息感知很敏感,而从他进入这间和室开始,就已知道这位九条家的小姐…… 对南北川的恶意,足以將他抽筋扒皮。 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恨,可能是因为他杀了人家太多使魔吧? 至於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还没对自己动手…… 应当是性格里那点谨慎在作祟。 可又算不上真正的谨慎。更像个刚闯了祸、强压著暴躁的孩子。 碍於长辈的目光,只能表面故作沉稳克制,看似步步思量,实则早已濒临失控。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挟持面前这位九条家的大小姐,然后离开对方的老巢。 所以,既然情报很难撩出来…… 先劫持对方,逼问情报再杀? 还是劫持,藉此交易情报? 又或者直接就……杀? 南北川这边在思虑,自己要如何挟持或击杀面前这位大小姐。 而坐在对面的九条大小姐,也在思虑南北川先前话语的真假。 一位来自照明结社的密教术师,还是那位“飞升诗”座下的弟子…… 还真敢说呢? 九条纱堇虽然不相信。 但她確实对此產生了顾虑。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个叫南北川的少年,真的就是那位“飞升诗”的弟子,九条纱堇確实不敢轻易动手了。 经歷昨晚的事情,如今的九条家已將红方king组得罪死了。 如今飞升战爭还未开始,再得罪一个典范者,並不值当。 况且…… 那个“飞升诗”可绝非善类。 如今的飞升战爭还未抵达中盘,在一局棋开盘布局时,九条家就已经袭杀了一位参与仪式的典范者。 最糟糕的是…… 九条纱堇还失败了。 让那一位苟延残喘的“橘前辈”,成功召唤出了一位具像者,而且自己还让对方带著“柑橘”逃走了。 这件事还未了结,不到两天,她却又得罪了另一位性情古怪、实力浑厚的典范者…… 虽说如此。 可南北川目前展露的,仍不足以让她信服,而忌惮也仅限於想像。 “我也不信你的花言巧语。毕竟现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还请不要把私人恩怨,上升到性別对立,谢谢。” “男女,本就是对立的。” 南北川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颇为无语:“这都能转移话题?” “动物虐待狂阁下,我这里有著三千四百种不同的死法……” 九条纱堇按膝起身,黑色的和服下摆轻轻一敛,缓缓站定。 “你说说看,想选第几种?” 南北川见此,也隨之站起: “那你这里,有第零种死法吗?” 话音落下,銬住他双手的镣銬骤然被无形之物切割,整齐断成两截。 一把银色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九条纱堇见此,有些惊讶: “居然被解开了?” “好奇我怎么解开的吗?” 九条纱堇刚抬眸,那对紺青色的眼瞳中,已骤然绽出一抹猩红! 九条纱堇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扬起和服长袖,迅速遮住视线。 南北川顺势翻滚,朝身侧掛著花鸟绘卷的墙壁掠去。 “启!” 少女一声短促敕令,和室四壁瞬间浮现数道淡紫色纤细光纹,结界轰然展开。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术式核心/d级/ 13刀】 南北川侧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上反覆撩斩! 【13刀→1刀→0刀】 刃光微亮,所过之处,结界纹路如同灼烧般崩裂。那尚未完全展开的结界,瞬间消散一空。 在南北川的视野里,刀这种仪式用具虽然无法杀死空气,却是能够借仪式为媒介,跟术式进行关联。 而有了关联作为桥樑,只要对方布置的术式是膜或帷幕状態,南北川的匕首,就能將之斩断、破坏。 毕竟…… 膜布总是要被戳破的,而帷幕也是要被剪刀裁剪的。 这么快就破坏了结界?! 九条纱堇错愕一瞬,和服袖中的肋差出鞘,身形急撤。 可银色的寒光已逼至眼前。 “鐺——!”匕首和肋差相击! 三秒之间,刃光数次交错开来。最终,南北川以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为代价,猛地撞入她怀中! 茶壶翻落,沸水与瓷片四溅。 两人重重跌倒在地,南北川顺势压下,匕首刃口紧紧贴上九条纱堇的白皙颈侧。 一滴血珠缓缓沁出。 九条纱堇以刁钻角度反刺,肋差尖锋抵住少年的下頜,刺入肌肤,绽开一道细小红线。 动作骤然静止。 两人身躯紧贴,利刃互抵要害。 南北川匕首微微一压,又一滴鲜血从她颈间坠落。 “有意思,你是打算妥协了?” 紺青色的眼眸,凝视那双堇紫色的眼瞳,瞳中旋开诡异的螺旋。 “呵呵,不好说呢。” 下一瞬,南北川微微一怔。 虽然对影响不大的情况有预料,但对方居然一点影响都没有…… 望著九条纱堇毫无高光的、死寂一片的双眸,南北川的心头一沉。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声十分悽厉的乌鸦啼鸣。 南北川瞬间瞭然。 原来是將视野转移了吗? 好快的应变。 九条纱堇的肋差微微前送,少年下頜又添一道艷红血痕。 在这短短不到三秒的时间,二人心中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她!” 就在这一刻,隶属於照明结社的密教徒南北川,与九条家大小姐九条纱堇,达成了他们之间的…… 第一次共识。 第40章 衝突展开式 “额……” 南北川低垂著头,他的周身因为来自身下的抗拒,又被自身的力道所绷紧,受到两重压迫。 南北川右腿屈膝,抵住身下那位黑色和服少女的膝弯,將对方的身体牢牢压制在地面。 但也因为这样,南北川无法直接割断对方的脖子。 他的左手手臂横挡而出,在丰满的胸口上方横过,牢牢擒住来自少女的右手,制止那刺来的肋差。 少女手中的金属肋差,擦著白色的衣袖,泛出冷光,一颤一颤。 南北川右手攥著匕首,將刃尖直指其脖颈,只差半寸便能刺入肌肤。 然而,却是被九条纱堇的左手,死死攥住了腕间。就这样,两股力道一直僵持不下。 先前作势要將对方斩杀,可现在这种寸止的姿態。 还是太彆扭了。 “九条小姐。” 南北川面色复杂,盯著自己身下的那位紫瞳少女。语气里掺著了几分无奈,缓缓开口: “你现在难道不觉得,我们如今这种姿势……很不舒服吗? 要不你跟我都互相认个错,我们就此和解,怎么样?” 九条纱堇的指尖泛白,手中肋差的刃身微微颤抖。 她听见南北川的话语,抬起自己那一双已经变得毫无高光的紫眸。 虽然南北川知道,这双眼睛此刻应该已经暂时失明了,又或被嫁接到外面那些乌鸦的视觉上……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从眼睛里冒出来的东西,是刺骨的杀意。 “呵呵,和解吗?” 九条纱堇眨了眨那空洞的双眼,似乎像是看著如今正压在自己身上的白衣少年,少女冷笑道: “和解可不是弱者的词,既然你这么自信的话,那我可就要掂量掂量看你的实力了。” 南北川无奈道:“其实,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那今天这件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我们何必如此呢?”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只是南北川因为这样僵持著,他杀不掉对方。 所以才想要诈对方一下,给自己找一个脱身的台阶下而已。 九条纱堇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你觉得呢?” “……话说,九条大小姐。” 南北川又追问了一句:“你难道不觉著,自己现在这样子…… 会十分的羞耻吗?” “……” 和室內,死寂的沉默。 九条纱堇的脸颊,掠过一抹因为愤怒而浮现的极淡緋色,转瞬又被那毫无掩饰的杀意所取代。 “你这个罪该万死的玩意……” 九条纱堇死死咬紧了牙,声音又冷又涩,一字一顿: “这还用你说吗?!” 似乎是被成功挑衅了。 有一股来自身下的巨力,向著上方的南北川汹涌袭来! 南北川抓住了这个契机,他迅速侧身一让,右手手腕灵巧一转。 並非刺出,而是撤回匕首,同时左臂下压,身体借势翻向一侧。 “你!” 九条纱堇见此空隙,左手也鬆开他的手腕,改向他的咽喉抓去! 可南北川的动作更快。 他低嘆一声,膝盖上移。 抵住少女那十分柔软、却在瞬间绷紧的小腹,接著狠狠一顶! 九条纱堇重心失衡,身形一僵。就在她踉蹌的剎那,南北川紺青色的眼眸一沉。 腕间的力道骤然爆发,手中那把银色匕首迅速向上一撩! 银白色的刀锋擦破衣袖,精准地挑断了她右臂的一处筋络。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九条纱堇身躯一缩,发出了一声闷痛的嘶鸣,右臂软软的垂落,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手中肋差“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不等她的回身反抗,南北川身形再次闪动,瞬息绕至少女身后。 左臂环过,牢牢锁住她的肩头,將人禁錮在自己身前。 南北川是右手上,握著那柄染只著血珠的银色匕首,此刻正紧紧贴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侧方。 南北川垂下眸,语气里带著淡淡的遗憾,开口调侃道: “可惜,似乎是我更胜一筹。” 声音清晰落在九条纱堇耳畔,让少女的面色变得狰狞: “……该死该死,给我放开!” 几乎同时——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恭敬的叩响: “大小姐?”门外侍从的声音,还带著一丝迟疑: “我们有紧急情况匯报,目標的具体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 九条纱堇浑身一僵。 南北川也略微收紧手臂,匕首贴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要乱动,也別乱说话…… 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 九条纱堇的紫眸深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门外的侍从听里面没有回应,又轻声问了一句: “大小姐,您怎么了?” “……” 本应事关生死之事,却硬生生被二人此时此刻的姿態…… 搅成了一片形似曖昧的僵局。 “咳咳。” 將九条纱堇“揽在怀里”的南北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她道: “能否快点做个选择? 是让你的人退下,接著我们再来好好谈谈,还是说……” 他微微一笑,话语拂过耳畔: “我们的大小姐,要选择接受来自耐心之人的怒火呢?” 九条纱堇沉默数秒,终於对著门外开口,声音恢復平时的清冷: “呈上来。” 南北川闻言一惊,手中刀刃刚想压进少女的颈动脉,一支箭矢便骤然从门外射来! 箭矢擦著臂侧钉入身后,箭尾的震颤不止,发出嗡鸣。 南北川心头一凛。 没料到门外之人,竟然完全不顾九条纱堇的安危,就贸然出手。 他刚想要將刀落下,直接结果掉自己怀中这位不通情面的大小姐。 九条纱堇腿部发力,借著他错愕的剎那,腰身猛地一拧,挣脱南北川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臂。 她的手肘,向后撞向狠狠南北川的胸腹,动作乾脆且利落,全然没有半分方才被钳制时的被动。 可南北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刀刃还是再次將她的右臂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杀了他!” 九条纱堇厉声呵斥。 “是!” 门外的侍从得令,立刻应声。 南北川深知耽搁下去绝无胜算,足尖猛地踏过脚下的榻榻米,朝和室另一侧的窗欞衝去…… 隨著破窗声的响起,外面传来的呵斥声音,伴隨走廊镜子上的那些菊花脸们的脚步与枪声,一同响起。 “拦住他!” “本来想来些娱乐节目,但这次的体验,还真是糟糕呢……” 九条纱堇的面色阴沉。 在被搅乱的和室內,站在一旁的侍从的声音,透著担忧: “大小姐,您的右臂……” 九条纱堇闻言,垂下眼眸。 少女的右臂软软地垂落著,指尖毫无知觉地蜷曲。 伤口渗血浸透衣袖,神经被挑断的麻木,让胳膊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摇了摇头,“你就不必管了,只是被对方割断了手筋而已,之后我自己会调整好。” “……是。” 九条纱堇闭上眼,开口问: “那个傢伙往哪跑了?” “似乎是跑向外面了,我们这边的人手,正在追捕对方。 还要增派人手去协助吗?” “增…” 九条纱堇刚吐出一个字,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戛然而止。 眼下,若是现在调动自身的大批人手去围捕那个南北川,只会让后续围剿红king的行动不顺…… 但那个南北川,能够轻易破解掉九条家的结界,也是一个危害。 此子断不可留。 对,没错。 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想杀,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不是因为自己太过饥渴,想要嗜血…… 这只是为了九条家而已。 自己的出发点是如此正当,没有任何可以被质疑的理由! 下次…… 下次一定要杀了他! 几息之后,九条纱堇又问: “红king,已经找到了吗?” “是的。” 侍从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少女能听见的声音讲道: “根据最新的情报,那位红king与隨行的那个少女,目前都在稻城市的柏叶纪念医院內。 要立刻行动吗?” 九条纱堇闻言,按住自己仍隱隱作痛的小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去请示祖父大人,允许我们將调度其余几组『鸦羽』的人手……” 她略微停顿,一字一句: “还有,依照祖父的手令,通知另外几位黑之典范者。 九条家会为他们提供道路,割让出让他们通往稻城市的几条地脉…… 一同围杀那位,红之君王。” 第41章 镜世界 “快追!” 一群顶著菊花脸的西装暴徒,从走廊两侧摆放著的镜子中涌出! 脚步声密集如潮。 “还真是穷追不捨,何必呢?” 南北川的身形在长廊中急转,在刀刃般的夕光下,从窗格斜切而入。 他纵身跃出了侧廊,落入附近的一个枯山水庭院中。 白砂在南北川的脚下迸溅,惊起旁边几只乌鸦。 身后的破风声紧隨而至,但他头也不回地向侧翻滚,原先立足处的石灯笼因射来子弹而炸裂开来! 就在这眼花繚乱的瞬间,南北川眼角余光,瞥向了自己的身侧。 庭院的池塘,平静如镜的水面。 “镜世界!” 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猛衝。 在追兵追来的前一剎,南北川的紺青色双眸撑开一丝涟漪,向著那片倒映著午后天空的水面撞去。 触感並非冰凉的水。 而是某种粘稠的、介於液体与玻璃之间的阻滯。 涟漪自他“坠入”的点扩散开来,却不是向外的,而是向內层层叠叠地收束、摺叠…… 现实的喧譁戛然而止。 脚步声、呼喝、乌鸦的啼叫。 这些事物都被瞬间拉长、扭曲成一种怪诞的余音,隨后彻底隔绝。 接著便是一片寂静。 此时此刻,南北川站在一片无法定义的镜像空间里。 南北川站在镜界的水池中,水面漫到他的小腿,他脚下是一种类似地面却毫无实感支撑的存在。 他的四周,是无数破碎、翻转、相互映照的影像片断。 他看到自己从无数个角度奔跑、跌倒、回望。 看到现实庭院中,那些菊花脸侍从困惑地围著池塘打转,他们的影像在这里被切割、重复、延迟。 光,不知从何处而来。 光线均匀、没有温度,却將一切都染上陈旧相片的淡黄色调。 就像是老旧的摄像机,洗出来的老旧照片,视野泛黄。 这里的空气凝滯且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透明的凝胶。 “终於甩掉他们了……” 南北川靠在某个电线桿上,微微喘息著,那双紺青色眼瞳,快速扫视这诡异的静默领域。 但这份鬆弛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他的身体便传来清晰的异样感。 走在这片镜世界里,南北川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十分缓慢却又致命的速度…… 蒸发,沙化…… 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於存在本身的瓦解。 皮肤泛起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像风化的石膏,簌簌飘离。 却又在离开身体寸许后,化为了某种更微小的尘埃。 南北川的指尖传来一阵麻木感。就像是构成自己的物质,正被一点点洗掉自身的性质。 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东西泵出体外,稀释在无垠的镜像之中。 镜界,镜世界,镜中世界。 一种区別於现实侧的领域,一种由镜面摺叠形成的异次元,一种不是如今的人类能够踏足的地方。 镜世界的本质,是一种处在现实与虚无中间的夹缝。 而普通人类的肉体构成,与这个世界的频率极为不兼容。 如果长期浸泡在这种环境,人会被镜世界的规则不断拆解、消融,就像水分蒸发一样慢慢消散。 如果想要长期驻留,也唯有灵体或是构造极为特殊的躯体,才有能力抵御这种侵蚀。 又或被自身召唤的具像者护佑,而能够借用对方的魔力场,用以抵御镜世界的侵蚀。 纯粹的肉体凡胎停留越久,就越是被世界本身缓慢消解。 虽然南北川並非肉体凡胎,却也不是典范者那样的怪物。 所以在这种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进入镜世界,还是太过危险了。 镜世界,绝对不能久留。 “自己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南北川咽了一口唾沫,加快自己已经开始虚弱的步伐。 他必须在身体被彻底消化之前,找到另一个出口,回到现实侧。 “还真是糟透了……” 他低语自语,自己的声音在这里也显得十分乾涩扁平。 自己这次有些太冒险了。 本想套到一些飞升战爭的情报,结果根本没有討到好处不说,还惹上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以及,南北川真可能会死,以这种缓慢消散的、最折磨的方式。 自己还是太急功近利了。 他在镜子的迷宫里穿梭,四周的景象全都是破碎的。 一截医院走廊连接著半间和室,窗外却是喧囂的涩谷十字路口。 而在路口的信號灯旁,又倒映著某片寂静的竹林…… 时空在这里失去了秩序。 但南北川本人,还是凭藉著某种对现实坐標的模糊感应,朝著大致是稻城市中心的方向跋涉。 身体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轻,重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感。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考虑是否要冒险就近衝出时—— 侧前方一面巨大的、裂痕斑驳的橱窗镜中,景象突然一阵剧烈波动。 几名菊花脸的身影,竟赫然从现实侧“挤”了进来! 似乎有人动用了某种术式或媒介,暂时解决了镜世界的乱象问题,找到了南北川的所在。 为首的那名菊花脸转头,瞬间锁定了踉蹌前行的南北川。 “a组匯报,找到他了!” 南北川心头一凛,暗嘖一声。 “你们真是没完没了了。” 看著那些在镜世界中,还对自己紧追不捨的菊花脸们,已经开始脱力的南北川轻轻嘆息: “唉,最近还真是运势不佳。” 他强行提起精神,转身没入一片由无数碎裂汽车后视镜中构成的金属丛林。 镜像映出千百个破碎的、正在沙化的他和那些菊花脸。 他利用地形躲闪著,偶尔挥动匕首,击碎几面关键的“镜子”。 藉此让路径变得更加混乱,暂时阻滯了那些菊花身影。 但每一次的发力,他身体的蒸发速度,似乎也加快一分。 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南北川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出口”…… 那是一片相对稳定、映照著现实世界一条僻静“后巷”的景象。 似乎还是一块大型玻璃幕墙,像是某个十字路口的凸透镜? 午后夕阳的光芒从中透入,带著来自於现实的暖意。 “不错,可算找到了……” 他扶住了自己染血的肩膀,踉踉蹌蹌地朝著那片光走去,视线也因为脱力和侵蚀而变得模糊。 就只有十几米……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回到现实。 然后…… 就在南北川距离那片“出口”仅有几步之遥,精神因希望而出现一丝微弱鬆懈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的身旁,一面原本映照著空旷仓库景象的等身镜,画面一变,映出一名菊花脸举枪瞄准的身影! 那道身影並非是从远处跑来的,而是瞬间出现在镜中,仿佛早已埋伏在那里。 一道漆黑的手枪枪口,在镜子里对著南北川的右肩。 现实与镜界的壁垒,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短暂地贯通了。 “该死……”南北川见此,只来得及偏转几分身体。 “嘭!” 一声经过镜界扭曲的沉闷枪响,南北川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右肩的后侧处,骤然爆开一蓬血花。 真实且滚烫的血液,泼洒在苍白虚无的镜界上,格外鲜艷。 子弹的衝击让南北川向前扑倒,他的视线也被剧痛淹没了一半。 他中弹了。 来自现实的子弹,穿越了镜面,击中了镜界中的南北川。 南北川的身体本就快濒临极限,吃下了这一枪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趴倒在那一片冰冷的地面上。耳中嗡嗡作响,听到了镜子中传来的模糊的、仿佛从水下传来的呼喝。 以及更多的脚步声,在另一侧的镜子中,朝南北川这里匯聚而来。 行事狠厉,手法凌厉…… 那位大小姐虽不是格斗类型,但一看就是杀人不在少数、浸淫杀戮的行家…… 如今又不是飞升战爭开启,互为仇敌的局面。我都跑这么远了,他们还是这么穷追不捨、死缠不休。 看来是真恨上我了啊? 呼,下次要是有机会,迟早要把九条家这位大小姐给端了。 此女断不可留。 至於十字財团那边的问题,之后將烂摊子甩给导师就行了。 飞升战爭將至,扫清所有无关牵绊与意外阻碍,本就是必经之事。 一场飞升仪式,对典范者而言,都是赌上性命、不死方休的廝杀。 如果正式踏足仪式,就已不需要束手束脚、百般谨慎了。 如果谨慎的选项被剔除,老不死素来睚眥必报的性格,面对这些纷爭也就不会有半分顾忌了…… 想著些睚眥必报的念头,南北川撑著地,喘著粗气: “这么看来,这群天杀的菊花脸都是想要挨刀子了呢……” 第42章 十字路口 “咳咳……” 南北川双手撑地,在几番尝试后终於重新站了起来。 他扶著自己的右肩,看向之前那映照著仓库景象的等身镜。 穿著西装的菊花脸,他举著一把手枪对准重新站起身心南北川,再次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嘭!” 在那一声枪响之前,南北川已经抢先一步侧身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子弹。 接著南北川重新起身,奔向之前那面连接现实的凸透镜。 因为南北川如今的这番动作,让他脱离了那面镜子的反射区域。 菊花脸见此一幕,也选择离开了现实跳入镜子中,来到镜世界。 可刚当他进入镜中世界,身体还未彻底適应这里的环境时…… 一把银色的匕首,乾脆利落地割开了菊花脸的脖颈。 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红而滚烫的血花,从那一朵盛开的菊花下喷涌而出…… 那个穿著西装的菊花脸,直直地向后倒在了地上。 南北川看著地上那朵染血的菊花,用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袖子,擦了擦溅染上温热鲜血的脸颊。 “真是又累又疼……” 南北川轻轻喘了一口气。 那原本一身利落的白蓝色直裾,因为南北川右肩后侧中弹,此刻已经被暗红的血跡所浸透。 此刻的南北川,显得格外狼狈。 “快,他在那边!”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南北川看著自己身前,那面镜子之中倒映出的自己,南北川此刻已经拥有了准確的逃生方向。 “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南北川纵身一跃,直接跳入到了那面倒映著外界外界的凸面镜中。 就在身体狼狈坠地的瞬间,他立刻转身,朝镜面狠狠甩出手中的银色匕首! 伴隨“錚——!”的一声脆响, 匕首深深嵌入镜边,剧烈的震颤让镜面泛起层层涟漪般的裂纹。 见此,南北川终於鬆了一口气,伸手拔出匕首收入袖中,开始打量起附近的环境。 “这里是……” 午后阳光下,在一条不知名的城镇后巷之中。南北川看著目前所处的位置,有些迷茫。 “这里哪里啊?” 南北川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四周都是电线桿和民宅,让此刻的他无法准確辨別方向。 “算了,现在这一身伤,还是先离开这里,回到宅邸再说吧……” 而就在他正要抬步,想离开这个这个狭窄的十字路口之时,南北川的脚步突然止住了。 在午后的昏黄阳光下,东京某个小街巷的十字路口正中央。 “请问一下,少年。” 一道沙哑而低沉的柔美女声,从南北川的身后响起: “东京稻城市的那个,柏叶纪念……医院,是往这里走吗?” 南北川闻言,缓缓转过身。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原本打算洗脑对方的南北川,却是先被对方搞得心臟剧烈颤抖了起来。 “你……” 他的表情渐渐凝固,因为眼中的血色文字,正在剧烈颤抖: 【序列:非人纲(灵)】 【灵魂类型:宗教神话者】 【头颅/a级/99刀?】 【脖颈/b级/66刀?】 【胸膛/b级/66刀?】 【腹腔/b级/66刀?】 南北川感受著周身的杀机,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你……您是……谁?” 那是一位带著一顶礼帽、灰白髮及腰的黑肤女子。 她身姿挺拔如枪,一身深黑色的燕尾服,头戴高顶礼帽,一手拄著雕花拐杖,杖尖轻抵在冰冷地面。 上半张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镜,但下半张脸却绘著狰狞的骷髏妆容。 不,並不是妆容…… 对方的容貌异常诡异,上半张脸是深邃黝黑的肌肤,下半张脸却直接裸露著惨白的颅骨轮廓。 没错,裸露出来的颅骨。 牙齿,下顎,没有血肉组织。 “怎么了?” 礼帽女人歪了歪头,那墨镜下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灵魂。 “没……没什么。” 南北川摇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自己,会如此紧张。 哪怕是昨天碰到具像者,哪怕是碰到了一位典范者…… 他也不至於会这样子。 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十分诡异。 南北川强撑著脸部的神经,儘量让表情不崩坏,他开口道: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那所医院在哪里。而且,我自己现在也在离开这里的路……” “这样啊……” 礼帽女人摘下自己的礼帽,“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那么,你有没有想成为我的孩子意愿呢?” “孩子?” 南北川闻言一愣,赶忙摇头: “抱歉,我对此並不感兴趣。” 拒绝完了后,他又接著说道: “而且,我已经成年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想要藉此了结对方奇怪的兴致。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恰恰相反,这样的应对却是引起对方內心的某种阴暗面的滋生,接著就是得寸进尺的侵略性。 “非常非常有趣,你身上的气味让我都有一些亢奋了呢?” 女子向前一步,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瀰漫开来。 像是焚香混著铁锈,又像墓地深处的湿土。 “来,跨越我的身体……” 南北川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某种原始的本能在尖叫,让他的身体一颤,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要撞入这个女人的怀中…… “我……” 但第六感在警告他,如果他真的跨越过去,自己的结局,那將会是比死亡还要恐怖…… 不能靠近她…… 不能靠近她…… 绝对绝对不能靠近她! “抱歉,我还有急事。” 南北川的声音带著颤抖,他此刻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发烫。 饥渴难耐的感觉。 无比痛苦的感受。 南北川能准確的感知到,他此刻的大脑,已经开始迟钝了。 因为某种难以描述的原因。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思考空间可以让南北川去捋清思绪了。 说完话之后,南北川根本没有等对方回答,便径直朝远处走去。 “呵呵,还真是可爱呢。” 看著南北川踉蹌逃走,戴著礼帽的女子轻笑,正要抬步追赶,却是有另一道声音截断了她: “你这样,不太好吧?” 女人身前,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却又冷淡至极的男声: “黑方的general女士,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吗?” 礼帽女人皱眉,望向自身前缓步走来的灰发男子,淡淡开口: “你是红方的sorcerer?” “这还用问吗?” 灰发男子挡在南北川身后,手中握著红苹果,语气带著些戏謔: “我的身份,还要猜吗?” “你……是为何而来?” 灰发男子闻言笑道,“我来此,自然是为了阻止你们这帮不懂得游戏规矩的傢伙了……” “可笑,king的死亡,难道不是一件对你们也有利的事吗?” 灰发男子摇了摇头: “虽然说,我並不希望king职阶的具像者能活到仪式的最后…… 但在飞升战爭还未开始的时候,我们红方的王,就因为这种十分可笑的意外…… 被你们黑方围剿杀死什么的,这还是有些太荒诞了吧?” “荒诞?” 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女人的脚下呈现十字状,开始向外扩张。 “这不才是最有趣的吗? 一位坐於king职阶的存在、一位来自於人类歷史上的著名帝王、一位屈指可数的君主。 在飞升战爭还未开始前,就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围猎』而陨落…… 这难道不是最为有趣的吗?” 女人张开自己的唇齿,“从古至今的飞升战爭,黑方围杀红方king从来都是惯例和规则……” “哦~?但比起这个……” 灰发男子將手中苹果拋飞,抬起另一只手握著的水果刀,微笑道: “红方狩猎黑方的具像者,才是更加常见的定律吧?” 礼帽女人没有回应,只是那裸露出来的下頜骨,此刻正向下滚落无数鲜红的酒水。 酒水渐渐化作红色的薄冰,自她的脚下呈现十字状,向四周炸开! 而就在触及灰发男子的时,苹果刚好落下,红色的薄冰被重力扭曲揉搓,朝礼帽女人吹了回去! “好一手驱狼吞虎……” 在某座高楼上,佇立著一道肩头扛著一把黑色长刀的身影。他垂眸望著下方,唇角勾起笑意: “要我来狩猎红king吗?” 第43章 X压抑(求追读!) “哈……啊……哈啊……” 此刻,已是下午17点。 逃离了那条十字路口后,南北川走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路上。 肺部像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脚步虚浮飘摇,身躯摇摇欲坠,下一秒便可能直直栽倒在地。 街上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那穿著雪白却染著鲜红的衣袍、面容清秀的憔悴少年。 有几个人想要凑近,却又被那股近乎濒死的戾气逼得不敢靠近,只得驻足远观。 就在南北川勉强撑著身子,想要继续往前走时,一位穿著一身制服的治安官走来,拦住了去路。 “那个你没事吧?需要……” 治安官的话音还未落下,南北川猛地抬起紺青色的双瞳,眼底翻涌著疲惫、戾气与濒临崩溃的烦躁。 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滚。” 治安官的双眼变得空洞,顺从著南北川说出的话语,缓缓蹲下身。 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滚开了。 “……” 南北川收回目光,径直走过地上那位治安官的身侧。 他其实並不想这样做的。 不想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但是为了对方的生命,他只能这样…… 言简意賅。 此刻的南北川,非常躁动。 他无法压抑体內的滚烫,以及那来自伤口处的疼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让南北川產生想要挥刀砍去的衝动。 已经有些失控了。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南北川看著眼中的血色文字,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感到十分不解。 这种情况,应该是自己没能定期完成全勤才会出现的…… 可自己明明已经解决了全勤,又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南北川不知道,却有猜测。 可能是之前那女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喘著粗重的气,紺青色的双瞳时不时闪烁起一道猩红的光芒,又是无意识地走过一个巷口。 不知为何,漫无目的,让他走到一个灯红酒绿的小巷里。 夕阳下,酒气与霓虹在这条逼仄且恶臭的道路上蔓延著。 垃圾桶上,塑料瓶、小雨伞、被撕成稀巴烂的一次性情趣內衣…… 不远处,几个混混和陪酒女站在夜店的后门旁,他们正围著一个站在角落、瑟缩不止的女高中生。 “哟,你这校服穿得挺合身啊,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我……我……” 少女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我是来……找母亲的……” 一个混混闻言,顿时露出猥琐又刻薄的笑,乐道: “到这找你母亲?那你妈该不会是在这卖的吧?”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扯少女的校服衣角,满脸戏謔。 “躲什么呀,陪哥哥们聊聊天,说不定我兴致来了,还能给你做一日父亲呢?” “瞧你这嚇得脸都白了,装什么清纯,还不是出来混的?” “呼……”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 “哼嗯?” 那几个混混和陪酒女,也注意到南北川这个不速之客。 他站在巷口光影交界的地方。 一身刺目的鲜红与白,像从某个惨烈现场直接走出的幽灵。 “喂,看什么看?滚远点!” 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见此,很是不耐烦,朝著他啐了一口。 南北川没有看那个混混。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牢牢锁在那个被推搡到墙边、头髮凌乱、制服扣子被扯开一颗的女生身上。 那是义塾馆高中的制服,深蓝色的格子裙沾著污渍。 义塾馆高中吗? 对方也在看南北川,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茫然的探究。 南北川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不行……不能说话。 任何从他口中发出的音节,此刻都可能不再是问路,而是別的、更加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东西。 这个女生应该知道路,而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回洋馆的路。 但南北川体內奔流的滚烫熔岩,在听到那些混混的辱骂、看到女生被欺凌的惨状时,咆哮得更凶了。 一种原始的、毁灭的欲望。 想要撕碎他们,碾过去,用他们的哀嚎来平息这份灼痛…… 好烦,好烦…… 好想把那个女生杀了,好想要把这群碍眼的老鼠宰了…… 不,我並不想…… 南北川的紺青色瞳孔深处,猩红的光芒再次剧烈闪烁,几乎要压制住原本的紺青色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般地抽搐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维持理智的弦。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听不懂人话了是吧?” 另一个穿著皮夹克的混混鬆开了搂著的陪酒女,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咔噠一声弹出了刀刃。 “你还想要当英雄是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南北川脚步有些踉蹌,却仍朝著女生的方向,对那刀刃视若无睹。 就在刀口即將凑近南北川时,那混混的小臂,直接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混混捂著断臂处瘫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陪酒女惊叫一声,踉蹌著后退,脸色惨白。后方的混混又惊又怒,纷纷举著刀扑上来: “你找死!” 南北川缓缓抬起了头,完整地露出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紺青色与猩红的疯狂在其中交织、旋转…… 那些混混骤然僵在原地。 “我好饿……” 话音落下,混混与陪酒女们脸色惨白,四散奔逃,转眼没了踪影。 南北川目光转向,落回那个惊恐的女高中生脸上。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少女缩了缩脖子,面容惊恐。 南北川见此,欲言又止,最后却是开口吼出了一个字: “滚!” 被南北川的吼声嚇到,少女赶忙转身,跌跌撞撞向巷子外面跑去。 不能说话了。 现在的自己太“饥渴”了。 南北川手中的银色匕首,此刻还沾著许多鲜血。 “求你不要……不要杀我!” 倒在南北川身下的混混,捂住了自己的断臂,向著他求饶。 南北川垂下紺青色的眼眸,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如饥似渴。 “我现在……真的很饿……” 那把银色匕首即將要掠过对方的脖颈,后者连忙捂住脖子。 南北川蹲下身,看著对方。 紺青色的眼眸深处,猩红的光芒剧烈跳动,如同饿兽盯上猎物。 空虚的目光。 嗜血的衝动。 破坏的欲望。 想吃了他…想撕开…… 想沐浴温热的血…… 铁锈的滋味,鲜红的泪。 不。 他的理智一瞬回归,怒吼著: “滚!” 像是被洗脑了般,那个混混双眼失去了惊恐与所有情绪,捂著自己的断臂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见这个巷子里没了人,南北川的身体开始了颤抖。 他的身躯后仰倒地,接著猛地將那沾满血的匕首调转了方向! 锋刃抵向了自己的脖颈。 杀……杀……杀…… 杀意如同沸腾的潮水,冲刷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体內的虚无正在尖啸,肉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狂躁拧成一股,驱使著他完成最后的“祭礼”。 无论对象是谁,哪怕是自己。 他仰起头,透过狭窄的巷子上方,看向那片被切割成条状的、昏黄的天空。 “如果死前能杀死导师,就这么死掉其实也还不错。 可现在这样,就太可惜了……” 南北川缓缓闭上了双眼,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迅速向下刺去! 就在刀刃即將刺入脖颈的剎那,一只温凉的手,突然就握住了南北川下落的手,钳制住了他的衝动。 “我还是头一次见,性压抑症状会如此严重的密教徒啊……” “呃……?” 感受到一种温凉的触感,南北川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沉重。 他的视线恍惚地望了过去。 握住南北川手的人,是一位穿著黑白学生制服的白髮少女。 银白色的刘海敛在耳后,猩红的双眸微微弯了起来,一张清雋乾净的脸庞,正用平静的目光打量他。 “你是……” 那是南北川熟悉的面容,是上次那个给他指路的白髮少女。 “话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表达自己的遗愿,是想杀掉…… 自己的导师么?” 天道泠唇角带上淡淡笑意,清脆的声音,毫无恶意的问候: “需要我再为你指条明道吗?” 第44章 天道泠 南北川。 一位生而知之者。 这辈子的南北川是一名密教徒,一位典范者的入室弟子…… 但上辈子的南北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凡人。 在上辈子的世界,南北川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往,没有秘术…… 就是个庸碌的人,跟一样普通的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 读书、上学、按部就班长大。 为考试焦虑,为未来发愁,偶尔抱怨自己的人生,偶尔憧憬明天。 南北川就这样马马虎虎的,渡过第一次的青春时期,同时也走到自己上辈子的人生终点…… 或许是因为太过普通。 他上辈子的死因,也和多数有些倒霉的普通人差不太多。 落了个俗套至极的结局。 说出来丟人,想起来更憋屈。 因为第一次恋情,即將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破灭,加之失恋的后遗症还未消退,精神状態不太好。 当时在火车站台,为了救下一个素不相识、想要自杀的陌生人,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丟了性命…… 想想还挺好笑的。 这样的死法,他都懒得细想。 不过幸好他不是独生子,自己从小到大性格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家里呢,又是放养式长大。 亲子、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也因此淡得恰到好处。 所谓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养育与赡养,亲情与友情,不过是一场场等价的情感维繫。 或是为了追求身为人的情感,或是为了晚年的安康,又或是为给落幕的人生找个体面的藉口。 虽然上辈子他算是还行的人,跟家里人关係不算差,道德水准也很好地被社会良好教育所洗脑…… 他知道如何被社会规训,如何被世界无视,內心如此空虚且麻木。 可真正濒临死亡的那一刻, 他还是止不住地担心,担心自己死后,自己的家人会怎么样? 但理智又告诉他,他的死亡对於那些人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顶多是父母兄妹失落伤心一阵,耽误未完成的学业与工作,再被网上的三两好友,隨口念叨几日,而后便再无波澜了…… 人类社会会在眨眼之间,填补你这个微不足道的缺失。 这就是人的力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未曾把全部情感押在彼此身上,他们互相终究,都只是对方生命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但南北川不喜欢这样。 他始终觉得,人本应多姿多彩,每个人的情感都足够厚重,每个灵魂都藏著可被发掘的奇蹟。 只要找到心中那份能够直击心灵的缺失,再將它填补,就算是再怎么脆弱的人,也能活得无比精彩! 他一直认为,自己没能活成想要的样子,只是单纯运气不好…… 大概老天爷都觉得,让他就这么平庸窝囊地活一世,不太公平。 一场近乎恶作剧般的安排,让他带著完整的记忆与意识,坠入这个诡异扭曲的平行世界,重活了一世。 而南北川的这辈子,对比上辈子那乏善可陈的人生,倒也算是一场足够不普通的“传奇”了。 当时,南北川觉得自己是吃上了老天爷给他的保底,时来运转。 初来,他的表情是喜悦的。 南北川当时就觉得,自己能逃离上辈子活著和死亡的虚无,这將让他在自己的新生中找寻到意义…… 后来,他戴上了痛苦面具。 至於南北川为什么会痛苦呢? “北川,你是我的孩子。” 一道温和的轻柔女声响起,就像是在南北川的耳边低语: “也是我最杰出的作品,最令人爱惜的仇敌,最利落的工具……” 一个与南北川有七成相似、有著紺青双眸的女子,浮现在南北川模糊的脑海中,却无比清晰。 毕竟,这辈子太过刻苦铭心。 因为仪式所需,他们要被腥甜的毒药灌肠,用肉体进行圣水的发酵。 因为仪式所需,他们每半年都要被拔掉指甲,用以仪式的维护…… 因为仪式所需,他们会被导师的指尖刺入眼眶,用来挤出眼球里浑浊冰凉的玻璃液。 那晶莹剔透的流质,顺著他们的脸颊滑落,混著鲜血一路往下淌。 空洞的眼眸,被房水填充,又被嵌入某种坚硬的宝石,终生伴隨无法根除的疼痛…… “所以,为我奉献一切吧。” 原本正打算死而瞑目的南北川,身体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刚才还濒临疯狂的南北川,就被这样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该死的老不死,能不能不要在我走马灯的时候冒出来嚇我啊! 飞升诗,一个罪该万死的,却又不老不死的魔鬼…… 南北川这辈子所受的苦痛…… 全都是拜对方所赐。 所以从如今的人理来讲,她到底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呢,还是一个让我再次领略世间疾苦的邪魔…… 南北川不知道。 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很疼。 自己的观念以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底线,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全都被那个老不死的践踏,变作对方用於实现欲望的佐料…… 所以,这辈子的南北川为了避开这种灵魂上的疼痛,儘可能让自己从导师的手中逃离…… 而如果能够得寸进尺的话…… 他真的很想亲手杀了她。 南北川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將视线落在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上。 刀锋离喉管不过寸许,白髮少女握著他的手与刀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白净的肌肤。 南北川记得对方。 她与昨日一样,还是穿著那一件白衬衣和黑色的百褶长裙,脚上穿著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我记得你…… 昨天,你帮我指过路。” 南北川说著,想抽手收回刀刃,可少女手上的力气却是大得诡异。 就如同铁钳般锁著他,任凭南北川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体內躁动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沙哑的杂音,他颤声质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嗯?” 少女那双猩红色眼眸轻眨,眼尾微挑,语气带著一种莫名的宠溺: “你在问什么?” 南北川又是一阵语塞,身体能供他使用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我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见他防线鬆动,少女手腕一翻,轻易夺下匕首。寒光一闪,匕首在她指尖转了一个刀花。 “你觉得呢?” 南北川的瞳孔骤然一缩,艰涩地吐出了最坏的猜测: “……你想要把我做成『人材』吗?” “……哈?” 白髮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天方夜谭。 “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南北川闻言,愣了一下。 难道对方不是馋他身子吗? 一个明显不是正常人的少女,在自己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找上门,南北川只能琢磨出这么个理由。 毕竟大家都是隱秘侧的,而各自的躯体都带有不错的素材特性。 作为照明结社的密教徒,他能让他人覬覦的地方,就只有这双紺青色的双眼,和自身的灵性特质了。 这个少女想拿南北川的身体,做一些无法描述的事情,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密教徒来说,不难想像。 “你在这个时间段找上我,难道不就是衝著我来的吗?” 白髮少女闻听此言,好看的眉眼猛地蹙起,红眸中满是无语。 “虽然,我就是冲你来的……” 白髮少女站起身,笑了笑: “不过,我是有些没想到啊。 你不仅仅十分性压抑,还挺自我意识过剩的呢?” 南北川闻言,本想反驳。 但感受著自己体內的躁动,他只能用最为简洁的话语问道: “所以,你是谁?” 白髮少女闻言,將自己的手抵在平平无奇的胸口上,用著乾脆利落的口吻,自我介绍道: “我名叫天道泠。是来自於道理结社的密教术师,是负责了道理结社圣皿子仪式的执行人。” 那自称叫天道泠的少女垂著眸,俯视著南北川,一双猩红眼瞳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无的笑意: “如果要深究的话,我也是参与本次飞升战爭仪式的…… 第十五位的白之典范者。” 第45章 一份欺师灭祖的邀请 “典范者?!” 南北川闻听此言,那双紺青色的眼瞳闪过数道红色的丝线,正要绽开自己的灵视术。 就在他开启灵视的前一秒,一阵贯穿天灵盖的剧痛,骤然炸开! “呃!” 南北川抬起左手按住了脸,死死捂住双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啊啊啊啊——!” 南北川痛苦万分,一阵悽厉的痛呼衝破喉咙。 眼底的红丝如同烈火灼烧,让他的每一寸视神经都在疯狂刺痛。 “照明结社的灵视技艺,我也算是早有耳闻了……” 天道泠看著南北川的惨状,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想要维繫这种能力,除了需要定期给眼部上药之外,杀人也是维持这种技艺的必要条件。 如果长期用其他事物代替,反而只能让副作用积压,最后在你的精神无法压制它们的情况下…… 彻底崩溃。 一看就是杀人杀少了。如果无法满足你身体的欲望,你自然也就无法维持身体的正常。” 天道泠抬脚,用自己的皮靴狠狠碾在了南北川的右手手背上! 南北川吃痛难忍,被迫放下遮住自己脸的左手,试图將少女踩下来的皮靴挪开。 “来。” 天道泠收回了脚,將手中夺来的那把银匕首隨手掷开。 隨即张开自己的双臂,毫无防备地將自身完整暴露在南北川眼前。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 南北川闻言,抬起愕然的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身前,这个坦然说出让他杀死自己的少女身上。 “你……確定?” “確定。”天道泠頷首示意。 望著对方眼底毫无虚饰的坦然,南北川体內的欲望愈发躁动,在四肢百骸里横衝直撞。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顺从著这股本能的欲望,撑著地面站起身,从袖子中抽出那柄金色仪式刀。 南北川的双眼已是布满了血丝,他將手臂缓缓抬起,冰冷的刀尖直直对准了天道泠。 “没错,就是这样。” 天道泠笑著点了点头: “无需顾虑什么,你就將我当做你那位导师的替身,作为一次杀死她的预备演习即可。” “你叫…天道泠…对吧……” 南北川喉间滚动,一遍遍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天道泠,天道泠…… 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如果想要活命就趁现在……赶紧跑。” “模范杀人魔在杀人前,还需要跟受害者说快跑吗? 还真是恶趣味的爱好。” 天道泠眨了眨眼,“模范食人魔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我是让你,杀了我。” “……” 像是已经没有了顾虑,理智也从大脑之中彻底蒸发掉了,南北川猛地冲向了天道泠,手中刀口刺出。 “呃!!!” 南北川手中那把仪式刀,狠狠刺穿插在了白髮少女的左胸胸口! 一刀拔出,再插一刀! 一刀挥出,再往下撩!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被刀刃带出来的鲜血,泼洒在了南北川身上,染透肩膀与半边脸。 “哈啊……哈啊……” 南北川的欲望被满足后,那些被蒸发的理智经过冷却后,重新填满了因为欲望满足,而產生的空洞。 “……” 理智恢復之后,南北川低下头,看著那软倒在地的天道泠,抬起自己的双手,手足无措: “我到底还是……”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欲望。 並非为了自保,也不是为了生活的进食,只是因为一次勾引…… 就將自己的底线撕碎了吗? 可还不待南北川陷入迷茫,地上那具白髮少女的尸体並未冷却,致命的创口突然开始异动。 没有任何预兆,喷涌的鲜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召唤。 血液,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逆流转折,流回她的身体。 伤口处,以违背生理逻辑的方式疯狂收缩、闭合,断裂的皮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拼接。 少女的胸膛微微起伏,原本涣散失焦的红色瞳孔,骤然聚焦。 在南北川错愕且警惕的目光中,天道泠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都恢復到了原先的姿態。 除了那件白色衬衣,因为南北川刚才挥刀的缘故,被折腾坏了…… “你……” 南北川欲言又止。 理智恢復后,他算是才明白了,这个傢伙根本不是人,所以才能对此毫不介意。 虽然没听过那个道理结社,但她刚才说自己是一位典范者…… 因为先前的疼痛,南北川此刻並不是很想绽开灵视术,只得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天道泠伸了一个懒腰,接著重新抬眼看向他,微笑道: “满足了吗,模范杀人魔先生?” “模范杀人魔……” 南北川嘴角微微一抽,“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个称呼了。” “我感觉蛮適合你的,至少从你刚才那粗鲁的姿態来看。” 南北川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典范者啊,跟你那位导师大人敌对的……典范者。” 天道泠单手叉腰,“你刚才不是说过,想杀死自己的导师吗?” “杀死……导师?” 先不提对方是不是典范者…… 南北川回忆了一下,他当时似乎还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 天道泠抬指指向自己,“所以,我也喜欢杀死自己的导师。加之我自己对其他典范者没什么好感…… 而你的遗言,戳中我心了。” 额。 南北川无言以对了。 果然密教徒就没几个正常的。 他刚要追问,一阵阵悽厉的鸦鸣骤然刺入南北川耳中,令人不適。 那一声声乌鸦啼叫的哀嚎,就算是听不懂鸟语的南北川,也深知內涵的苦大仇深。 南北川望向天空,近千只的乌鸦黑压压地掠过,场面令人心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天道泠双臂环胸,望向远处漫天密布的鸦群,沉声开口: “九条家联合黑方其他典范者,围剿红方king,想在战爭初期,直接撕毁掉红阵营的王牌。” 话音落下,她从裙袋里取出一台不算厚重的灰色电子设备。 隨手拋向了南北川。 “拿著。” 后者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看向落在自己手中的设备: “这是什么?” “这是我手中最后一个名额。” 天道泠拍了拍裙摆,理了理那被刺破几个窟窿的白衬衣,解释道: “如果你想背叛你的导师,篡夺她的仪式。那就加入我,我可以为你提供完整的非法工序。 届时,你可以夺舍你的导师。 当然,这一切都看你自己。我只是觉得你很適合我的计划。” 她最后转身朝巷外走去,“考虑好了,就用它联繫我。” “等一下,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吗? 至少现在我不相信你,你绝不是毫无缘由的、来帮助我的。” “乘天之道,泠然善也。” 天道泠转过身,看向停留在巷中的南北川,少女猩红的目光炯炯。 “我从不需要思量对错。因为我的意志就是上天的意志,上天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只要我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这就是天道。” 说罢,她抬指指向天空。 “你也能这么想,只要自己觉得毫无问题,那就没什么问题。 如果人的眼睛通透而明亮,那就没有东西能去束缚一个人。” 南北川皱了皱眉,“所以你…” “所以就是没有理由,我思我想我行我做,就是我的理由。 仅此而已。” 天道泠说完,挥了挥手。 还不待回应,这位白髮少女就像是虚影般,突然从南北川的眼中…… 消失不见了。 南北川心头一紧,当即衝出巷子,环顾四周的街道,再也寻不到半分她的踪跡。 “危险且行事怪异……” 一阵虚脱感突然袭上了心头。 南北川赶忙从袖子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了。 “怎么了,北川。” “有一个情报,东京这里有个叫九条家的秘传家族,似乎跟导致这次飞升战爭异常的原因有关……” 南北川顿了顿,感受著自己体內即將消散殆尽的气力,赶忙道: “我今天遇到好几个跟似乎飞升战爭有关的存在,以及我感觉现在快要不行了…… 今天能不能请一天假?” 话音才刚落下,南北川的眼前就骤然一黑,径直闭上了双眼。 身体重重瘫倒在了街边。 “北川?” 南北川的手机摔在了地上,来自师兄的呼喊,接连传来: “北川、南北川?!” 第46章 浅尝輒止 东京,稻城市 午后的夕阳下,鸦群围绕著柏叶纪念医院的上空,盘旋不去。 医院三楼,走廊上。 红王拉著橘千世子的手,带著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少女,快步穿过瀰漫消毒水气味的白色长廊。 “那个……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橘千世子的手被红王拽著,脚步不得不加快。她困惑地望著红王的背影,压低声音: “等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更安全的地方。” 红王没有停步,只是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少女,沉声答道: “现在的局面有些严峻,和昨天类似,是那些覬覦你我性命的邪徒恶党追上来了。” “昨天的那些人……?” 橘千世子浑身一颤:“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战爭,一场只决生死的廝杀。” 红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许。 “目前的形势虽非不利,但我们还不清楚此地的地脉归属,不能毫无准备地应战……” “战爭……我们能不能不……” 橘千世子话说到一半。 少女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窗玻璃有点奇怪……” 她望著身后一扇扇窗户,就上面仿佛有诡异的阴影在流动。 “那上面是什么东西?!” “別看。” 红王低声喝止,继续向前奔去。 就在两人即將抵达二楼转角时,一道身影撞破侧面的窗户,直接凌空跃入了走廊! “可算是找到你了,红king。” 红王脚步一顿,蹙眉望去。 那是个身穿黑红羽织的男子,手按在太刀柄上,指节分明。 刀,已出鞘半寸。 他黑髮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眼神冷锐。领口微敞,腰带束得利落,一身凛冽的梟气。 “在飞升之仪中,能够登上king位的……无不是一代雄主。” 黑袍男子手腕轻振,霎时间长刀全然出鞘。 一柄二尺二寸一分的长太刀。 “可奇怪的是…… 我如今见到的竟是位女子?” 他抬起那把刀的刀尖,指向楼梯上方的红王,语调昂扬: “一位女性的红king,有意思。” 说罢,他抬刀斜劈一斩,裹挟著一层猝然升腾的黑色火焰…… 直驱红王的身前! “……” 红王不语,只是左手仍拉著橘千世子,空出的右手並指如剑。 在身前迅速一划! 八柄形制各异的礼剑应召浮现,交错架起,挡下黑袍男子斩来的烈焰刀光。 她顺势握住了其中一柄剑,挽了一个剑花,横挡在身前。 而就在那八柄长剑出现的剎那,橘千世子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脚步一软,险些跌倒。 黑袍男子瞥见这幕,挑眉笑了: “那个小姑娘身上的魔力,恐怕不够你挥霍多久吧?” 红王並不接话,剑身一振,將压在剑上的太刀弹开,隨即借力后撤。 黑袍男子正要追击,面前却陡然冒出五名胄卫,拦住了去路。 红王收起七柄礼剑,转身欲走,走廊的两侧,在那些泛著层昏黄光晕的窗户中,骤然浮现出三十多道扭曲的影子。 鹿首,人身。 它们相继跃出窗户,堵在了红王与橘千世子前方。 红王並不意外,伸手便將身后的少女揽进怀中。 “等等、你做什么……?!” 在橘千世子的惊呼中,红王將她抱在怀中,纵身撞向左侧的窗户。 “砰——哗啦!” 三楼的玻璃,应声迸碎。 两人轻巧落下,在楼下路边一辆救护车顶上,毫髮无伤。 然而未等二人喘息,楼上那些被像是温迪戈的怪物,也纷纷跃下。 而就在它们即將落地之际,又有一股无形重压碾过空气,以最朴素的方式,將它们原路轰回楼內! “温迪戈啊……” 医院天台的栏杆边,一位灰发男子斜倚著,俯瞰楼下的一切。 他语气似笑非笑:“从昨天那事算起,我们也一天没见了吧? 我们还真是有缘。” “……” 红王神情未变,抱著橘千世子跃下车顶,將她轻轻放在身旁。 而在她们前方不远处,悄然立著另一位女子的身影。 女子头戴礼帽,深色墨镜遮眼,下半张脸绘著狰狞的骷髏妆容。 “您好,红色的王牌……” 礼帽女子刚一开口。 灰发男子便也自楼顶跃下,恰好落在她身前,微微一笑: “怎么样?我们还是一桌子。” “艾萨克……牛顿。” 礼帽女子皱眉,凝视对方。 紧接著现身的,是刚刚摆脱那些胄卫拖延的黑袍男子,他甩了甩自己刀上的残血,语气轻佻: “你的那些卒子倒有点本事。 就是太少了,不够尽兴。” 先前缠斗的五名胄卫此时,也已撤回,浑身都被灼伤,却还是拱卫在橘千世子周围,將她护在中心。 红王见此,只是缓缓举起了剑,指向前方的几位身影,声音淡漠,却面含笑意: “尔等,皆当诛之。” “陛下,这话可不太友好啊。” 灰发男子站在礼帽女子身前,对自己身后的红王开口: “刚才的宣言,不必带上我吧?” 红王转过视线,金色的眼瞳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只有戏謔: “那么,你也是来搅局的?” “陛下,我可什么都没做。” 灰发男子双手一摊,“而且我是红方的术师,这次是来帮您的。” “是吗?” 红王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压,剑尖遥指灰发男子后脑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那倒是我心胸狭隘了呢……”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猝然间翻转向后下方斜劈! 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温迪戈,就这样被斩成两截,尸骸倒地。 红王旋即举剑向天,朗声敕令: “勒令,行军!” 话语落下,顷刻之间—— 她身前、身后、左右两侧,数百名胄卫齐齐浮现,肃然而立。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东京都港区,东京塔顶。 “我挚爱的骄阳啊,你的身躯却已如老朽的棺槨……” 一位女子立於高处,望向稻城市的方向,缓缓举起手中长弓。 她开口咏唱:“??pteμi?,φ?ληπαλαi?,?xθp?μeλλoνtik?,φθop?α??νio?…” “阿耳忒弥斯,我往日的挚友,我来日的仇敌,永恆的破灭……” 一把洁白如雪的猎弓,搭上一支缠绕灰黑霜气的箭矢。 女子的声纹清冽:“Παγ?σθe,?w?xeiμ?ν?λθ?·σeλ?νηkupt?π?νtα?π?γoi?σkeπ?σ?·” “凝冻吧,直至凛冬降临,万类覆上霜雪的弧月……” 夕阳余暉中,弓弦被纤细白皙的手指拉满,如一轮冰冷的弦月。 手指轻轻鬆开,箭矢离弦。 自东京塔顶射出,掠过了数十里东京的天空,直指稻城市的…… 柏叶纪念医院! “是黑方的弓矢么?如此赤裸且饱含杀机的敌意……” 红王將手中长剑一甩,流转化为一柄形如怒涛、色凝硃砂的长弓。 “不过,我的箭也未尝不利。” 她搭起箭,张开弓。 “风雨大至,沐泽匝地……” 对准天际袭来的寒光,松弦。 “澈雷滚滚,上下乖离!” 清鸣如琴音炸响! 赤红色的长虹自地面升起…… 长虹夹带著万钧雷霆,宛如巨龙横贯半座东京的天空,与那一支裹挟寒霜的箭矢轰然对撞…… “嘭!” 天空,绽开一团炽白与冰蓝交织的光爆,化作漫天流火与冰屑。 簌簌坠落。 东京塔上,女子眉头轻蹙,似乎对这种结果,感到少许的不满。 “不愧是王牌,威力真是惊人。” 灰发男子与礼帽女人对峙,二者同时望向空中仍未散尽的光痕。 男子开口,又像对某人低语: “看起来像是有某种特攻…… 但我没辨认出,这是否是红king的灵魂具现。” 他目光微转,落在红王身侧。 那名叫做橘千世子的少女,正蜷著身子,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灰发男子笑了笑:“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了…… 那小姑娘的魔力,確实不足以支撑红king长时间作战。 红之王,打不了消耗战。” 这一天,稻城市的上空,黑色的鸦群环飞,火光与冰雹如雨洒落…… “咔噠!” 远处,一位留著袭金色侧马尾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白色相机。 “这几天还真热闹,居然还能看这样一场烟火秀的呢! 不过,还是浅尝輒止为好……” 她望著天上奇景,微微一笑: “毕竟这么好的舞台,怎么也要铺垫完演员们的戏码…… 后头的好戏,才能上演呀……”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就如这场大圣坛的开幕式般。 宣告著这场东京的飞升战爭…… 已然拉开了帷幕。 第47章 春上有棲(还是求追读!) “北川,我的孩子……” 女子俯下身,用紺青色的眼眸,看著自己身前的少年,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抚在少年稚嫩的脸庞。 “你真是长大了啊……” 她轻柔的手,缓缓向下,却是在猝然间扼住了少年的脖子。 “呃——!”少年满脸错愕。 女子紺青的眼眸带著审视,出口的话语,毫无丝毫亲情可言: “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拋弃我们的伟业,为什么要背叛我?!” 下一秒,骤然发力! 少年就这样,被掐断了脖子。 “呃啊!” 南北川奋力睁开双眼,从噩梦中甦醒,赶忙撑著床铺坐了起来。 浑身哆嗦,冷汗涔涔。 服了,自己做个梦还能被导师给掐死,这算是没苦硬找苦吃吗? 等一下,这里是哪里? 南北川察觉到自己正坐在床上,开始扫视周围的状况,发现自己目前正处在一间漆黑的臥室內。 房间內没开灯。 但门缝和窗外溢进来的光线,让他大致看清了如今的环境。 这里的房间布置,以及窗外布满暗色山岭的风景,让南北川一愣。 “这里是…乌有山的洋馆?” 他低头看去,身上那件带有蓝色几何纹理的直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衣。 衬衣下,右肩缠著绷带。 子弹似乎被取出来了。 只有隱隱的痛感还残留著。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 黑天,有星星,不算太暗。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把手转动,房门被轻轻推开,灯被点亮。 “你醒了,北川。” 一道平和且低哑的成年男声,在房门口响起,带著少许关心。 南北川看了过去。 门外走进来了一位男子。 来人有著一头蓬鬆的褐发,湛蓝眼眸,下頜蓄著雅致的鬍鬚。 他身著一袭裁剪得体的黑色神职常服,胸前掛著银色十字吊坠。 “啊?” 见到来者的面容后,南北川那张面瘫脸也变得有一些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来到东京…… 也可能是,自己多睡了几天? 为什么南北川会这样惊讶,因为来人正是南北川的那位师兄。 阿尔文·布朗寧神父。 “师兄,你是怎么…” “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正好导师让我速来东京,就赶来了。” 阿尔文走近,在南北川皱眉前,很自然地抬手叩了叩他的额头,像是在检查什么。 “看来……恢復得不错。” 他语气满意。 “您还真是老样子。” 南北川无奈拍开师兄的手,侧目瞥向床头柜,那里放著他的手机以及昨天那个天道泠给他的诺基亚。 他懒得伸手去拿,直接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间?” “现在是1995年3月22日,东京时间晚上十八点二十分。” 原来自己睡了一天啊。 南北川又问道:“师兄你是昨天到东京的?” 阿尔文点了点头,肯定了南北川的这个猜测: “没错,因为东京这次飞升战爭的异常,我被导师命令提前一天到达东京都,负责接手仪式。” “这样吗?” 南北川若有所思。 既然已经派师兄到东京了, 那么大概率,如今导师也不打算退出这场不正常的飞升战爭了。 “对了,还有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南北川迅速抬眼,那双紺青色的眼眸中迅速带上了警惕。 “导师她现在就到东京了?!” “你猜不出来吗?” 阿尔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低沉利落,不轻不重地开口道: “瞧瞧,是谁跟著过来了。” 说著顺势侧身让出身后。 南北川见此,也往门口一看。 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头,用著一双好看的黑色眼瞳,直直望向正在穿衣起床的南北川。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留著一袭墨亮的黑色长髮,穿著蓝白相间的洛蕾塔长裙。 脚上踩一双黑色小皮鞋,怀里还抱著一件有些残破的白色直裾。 “有棲?” 南北川难得地睁大了眼睛。 “嗯嗯!” 少女用力点头,抱著直裾小步挪进房间,“师兄,是我……” “你怎么来了?” 南北川看著春上有棲,又转眸看向阿尔文,带著困惑。 少女闻言,嘴巴微微瘪了下去,眼中浮起委屈: “北川师兄不想见到有棲吗?” 阿尔文適时解释:“导师布置的课题需要她的技艺。而且,你的那身礼装不是坏了吗? 正好让有棲帮你修补。” 南北川抬手按了按额角: “行,我知道了。” 阿尔文转向少女,语气温和: “你先去外面等著,中午带你去吃附近的特色料理,好吃的。” “好吃的?” 春上有棲眼睛一亮,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绽开笑容。 “好!就这么说定了!” 她抱著南北川的那件直裾,踏著小碎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阿尔文目送她离开,才收回带著宠溺的目光,对南北川笑了笑: “这丫头,还是这么好哄。” 南北川也弯了弯嘴角:“有棲的心思比我们单纯,挺好的……” 说话间,阿尔文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叼了一支在嘴边,点燃。 烟味散开的瞬间,南北川就瞬间皱起了眉毛,不太舒服。 南北川天生就对烟味敏感,只要一闻到烟味,呼吸道就会让他体验到一种濒临窒息的窒息play。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抬手掩住口鼻,声音闷闷: “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劝你戒菸是没指望了。 但你能不能去走廊抽,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味道。” “咳咳,抱歉了。” 阿尔文像才想起来了什么,匆忙將自己手头上的烟掐灭,收起了手中的打火机,语含歉意: “忘了你是猫舌头、狗鼻子。” 南北川闻言,有些彆扭:“这个描述,咋感觉像是在骂我呢?” 阿尔文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就叫……狼鼻子吧?” “那更不像话了。” 南北川赶忙摇头,否决道: “这可非常不好。谁家好人会被叫狼鼻子啊,我又不是那种专门嗅著血腥味的…” 当南北川说到这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话语也戛然而止。 是呢…… 不就是狼鼻子吗? 就算再怎么辩解,自己这辈子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一个嗜血的动物。 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確实对血腥味敏感,而且非常容易被之吸引。 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南北川赶忙开口问道: “对了,导师的圣遗物呢?” “我们已经签收了,现在都安放在宅邸的帷幕之中,很安全。” 南北川闻言,好奇问道: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是哪一位存在的媒介了吧?” “不好说。” 阿尔文摇了摇头,“北川,导师她老人家提前准备的遗物媒介,可並不只有一件。” “不只有一件?” “没错,导师她老人家在东京提前准备了七件圣遗物,它们都是可以用以具象者召唤的媒介。” 阿尔文转过身,走向门外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 你备用的衣服和那两把刀具,我都给你放到衣柜里了。 如果休息好了,我就带北川你和有棲一起出去吃顿饭。 今天我们休假。” “好。”南北川轻轻点头。 房门被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南北川一个人,他脸上那层没什么表情的偽装,终於也鬆懈下来。 “呼……” 南北川面无表情的转眸,那颇为劳累的神態,显露出真实的疲態。 “真是太累了。” 他重新躺倒在床上,忽然就想起昨天那个天道泠所说的话语: “如果你想背叛你的导师,篡夺她召唤用以『具像者』的子仪式。 那就加入我们,我可以为你提供完整的非法工序。 届时,你可以夺舍你的导师。” 南北川想到这里,突然侧眸看向自己的床头柜,那台摆在手机旁边的灰色诺基亚。 “考虑好了,就用它联繫我。” 第48章 选择困难症 “夺舍导师的非法仪式吗……” 南北川从床上下来,站起身。 他走到臥室的衣柜旁,打开木质的双开门,內里放著几件衣服。 有西装,有制服,有道服…… 衣柜的下方,放著一把被擦拭好的银色匕首,以及一把绑著红色丝绸的金色仪式刀。 他从中拿出一件制服外套,打量几眼,似乎不太满意。 “义塾馆高中制服吗?” 南北川面无表情,看著手中拎著那件黑色立领制服。 “有些不太合適……” 南北川只得將校服放回去,转手拎起旁边另一套制服。將里面的蓝色毛衣,一条红色领带抽了出来。 南北川將毛衣穿好后,走到一面等身镜前,將那条红色的领结套在了脖子上,熟练系好。 但他没选择穿西式制服,而是从衣柜里拿起了一件黑色的直裾,披在自己的身上。 南北川看著镜子中的自己,除了脸因昨晚的事有些憔悴外,已经与“崭新出厂”的自己別无二致。 乾净,利落,平淡。 “嗯,算是大功告成了。” 审视完自己的姿態后,他又重新走回衣柜前,將里面放著的金色仪式刀和银色匕首,都放到袖子里。 接著,南北川走向了床柜,拿起自己那台灰白色的手机。 而正当他將手机揣兜里时…… 南北川的手一顿,再次看向床柜上的那台灰色的诺基亚。 “天道泠……” 自己真的要联繫她吗? 那个明明被自己砍死,却还能像怪物一样,起死回生的白髮少女…… 天道泠,白方的典范者? 我真的要联繫,那个从头到尾都透著不正常的存在吗? “……” 南北川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伸出手,拿起床柜上放著的那台由天道泠给他的灰色诺基亚。 他看了一眼手机崭新的外壳,便点亮了这台诺基亚的屏幕,开始查看设备內部的功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洁的黑白点阵屏,下方排列著硬质按键。界面朴素得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选项,南北川找寻著通话功能的位置。 『简讯』『群聊』『通话』 南北川见此,眉头突然一皱。 这台手机还有群聊功能,难道这年代就已经有“群聊”这种功能吗? 奇怪,这台手机的系统逻辑和他印象里1995年的机型完全对不上…… “这台手机不太符合时代啊。” 南北川低声自语著,对手机內部出现的事物感到不解。 不是说这台设备多先进。 虽然说是平行世界的1995年,但这里电子技术的发展速度,还是基本跟上辈子差不多的。 这台诺基亚直板机,机身厚重、带著外置伸缩天线,要是放到南北川上辈子,最多算是一台老人机。 也不是说这台设备多老。 这个款式在如今的日本,凭藉其gsm网络与稳定的信號,应该也算是比较先进且昂贵的型號了。 普通上班族根本捨不得入手。 南北川所说的不符合时代,是指那个群聊功能,它既不是多语音电话会议,更不是论坛或bbs留言。 而后者的论坛功能,在这个时代还都得用电脑才能使用。 “这个时代,用简讯群聊?” 这未免有些超现实了。 不过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太现实,自己总是拿上辈子来做尺码,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事物,总会失真的。 不过他並没有点进去,只是快速转移了锁定键…… 点开了『电话』这个选项。 在手机的电话目录里,只有一个被填写上了备註的號码。 而那个备註名叫“天道”。 天道,天道泠…… 大概率,就是这个號码了吧? 南北川在確认了电话號后,点击那个备註,直接拨了过去。 一阵悠扬而空灵的背景音,从那手机的扬声器里,轻轻洋溢: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是一首日语歌,还蛮好听的。 听著音乐,南北川等待著。 过了约莫五分钟,电话铃声重复响了好几遍,就在南北川以为对方是不会接听这通电话的时候…… 电话被接听了。 “哈啊~你是睡了一天吗?” 电话那头,传来天道泠打完一个哈欠之后,有些懒散的声音: “抱歉啊,模范杀人魔先生。 我刚才在处理自己这边的事,就耽搁了你几分钟。” 就在南北川准备开口时,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道女声的惨叫: “你这个魔鬼!” “不要,啊啊啊!” “咯啊…不我的眼……” 对方的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什么惨叫声,让南北川感觉有些渗人。 “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了?” “咳,抱歉吵到你了。” 天道泠先是简单道一句歉,接著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没什么事情,就是我很久没有打理东京这边的魔术工坊了。 家里进了几只老鼠,刚刚我只是在进行工坊的大扫除而已。” 第49章 天上掉馅饼的事 大晚上的……做大扫除? 南北川是真有一些无语了。 能若无其事说这种话,是真觉得我会相信吗? “怎么样,模范杀人魔先生。” 电话的那头,天道泠那带著问询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考虑清楚了吗?” “没有,我还是有些心存疑虑。” 南北川走到臥室窗边,侧眸望著窗外一片愈发漆黑的天空,以及下方那延绵不绝的暗色山岭。 “我现在很想知道一点,你所说的那个非法仪式,到底是怎样的一套仪式系统…… 而你说的夺舍,又是什么……” “详细的,你得自己来看。” 天道泠的语气平淡: “我现在唯一能保证,就是可以为你提供,能够篡夺你那位导师飞升资格的非法仪式。 而这份对仪式的保证,我自己也可以为之负责。” “所以,这是怎么做到的?” 南北川还是不太相信,迟疑道: “据我所知,圣皿仪式想要成长为完整的大圣坛,是至少需要十六位典范者与具像者的死亡…… 我自己並非是典范者,真的符合圣皿的子仪式…所需要的要求吗?” “这有什么难解决的?” 天道泠却是不以为意道: “既然需要十六个典范者,那你也可以再多杀一个典范者。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什么?”南北川愣住了。 天道泠笑了笑,解释道: “这场飞升战爭是畸形的,所以对於祭品的系统规则也没长好,现在更是无法限制子仪式的时间。 所以说,只要圣皿仪式所需要的那16位典范者,在最后死亡了。 理论上来讲,如果你藉此取得了战爭的胜利,你真的可以飞升。 飞升,是所有典范者所渴求的,如果你盗窃了导师的飞升契机……”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夺取导师的飞升契机,这不就正是一种『夺舍』么?” “……”南北川陷入沉思。 “你可以相信我。” 天道泠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打消南北川的疑虑,自信而冷静: “这套仪式,可是我的杰作。 如果所有步骤都齐备,最后却是没能成功的话……” 电话那头,少女话锋一转,说得轻描淡写却格外挑衅: “到时候,我把自己赔给你。” 把你自己赔给我? 典范者的这个“赔”字正经吗? 南北川嘴角抽了抽,压下了心头莫名的情绪,立刻追问道: “那你说的这场非法仪式,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 天道泠言简意賅。 南北川皱了皱眉:“那我很难去相信你的说辞了。” “我昨天可是救了你一命誒。” 天道泠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那作为对於自身生命的尊重,对他人最为基础的信任,你应该还是能支付予我的吧?” 南北川闻言,解释道:“但凡事都有代价,我只是不太相信一个毫无代价的仪式而已。” “嗯,好吧好吧。” 天道泠似乎早有所料,没做多少拐弯抹角,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如果你能执行顺利,这个仪式確实是毫无代价的。唯一的后果就是你那位导师,可能会生气。 以及,你將被捲入东京这场不太合规的飞升战爭之中而已。” 不过她还是补充道:“不过还是有一点,你確实是必须要准备的。 不然,这仪式无法进行。” 来了。 仪式真正的代价。 南北川在內心无奈一笑。 果然,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定了定神,赶忙问道: “需要什么东西作为代价?” “这个仪式的本质,是借用某种不太合规的路径,转嫁大圣坛仪式的契约逻辑,算是一种欺诈术。” 天道泠回答问题的口吻,就像是在討论天气,没啥情绪: “如果是正常的飞升战爭,我所设计出来的这套体系,不太可行。 但这次东京的飞升战爭,有很大的系统问题,太適合动手脚了……” 天道泠说到此处,突然颇有意味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自己需要准备,能够与你那位导师相关联的血液。不论血液是她本人的,还是直系血亲的…… 都是可以的。 不过,如果你的那位导师並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碳基生物的话…… 你去拿她的组织残片,或是別的什么残留物啊、排泄物啊…… 这些都行…… 如果是纯粹的光体,你可以偷掉对方皮囊的一些碎屑,勉强能用。” “这点,倒是没什么问题……” 还真是巧了,不是? 论到直系血亲,南北川自己不就最適合作为仪式媒介的素材吗? “那具像者的遗物媒介呢?” “圣遗物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电话那头,说了这么多的天道泠打了个浅淡的哈欠: “哈啊~我这边只负责给你提供可以篡夺飞升资格的仪式,以及保证这场非法仪式的成功…… 至於圣遗物媒介什么的,就看你有没有能用的媒介素材了。 你可以去偷导师的圣遗物,虽然可能会让你直接暴露,但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案。 或者,直接相性抉择也行……” 偷自己导师的圣遗物? 本来窃取飞升资格就够离谱了,自己还明目张胆地干这种事,那自己可真是活腻歪了…… 南北川无奈回答道: “我明白了……” “所以……” 天道泠的声音带上笑意,似乎对南北川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还有种就应当如此的感觉: “我们的模范杀人魔先生,现在你决定好了吗?” “……”南北川沉默。 天道泠的问询再度响起:“那么我再次向你发问,南北川,你是否要接受我的邀请?” 我能协助你夺舍导师的仪式,而你则需要协助我们,窃取其它典范者的秘传伟业…… 你认为这个交易,公不公平?” 用可以夺舍飞升资格的仪式,来换取一个区区密教徒的帮助…… 去窃取其它典范的伟业? 对他来说是天降馅饼般的划算,但南北川有些选择困难症了。 因为,这太赌运气了。 “我的决定吗……” 南北川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回想自己在昨日所做的荒唐事,自己见到那位天道泠的一幕…… 以及將天道泠杀死的那一幕。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连此时此刻的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选择: “我……选择接受你的邀请。” 第50章 今晚凌晨(三更!) “那么,我再次向你发问……” 少女站在某座教堂的歌坛前,望著天窗彩玻璃描绘的拉丁十字。 “你的决定是什么?” 天道泠开口,向南北川发问: “你是否选择接受我的提议? 我可以协助你,完成夺舍导师的仪式,而你需要做的,则是协助我们窃取其他典范者的秘传伟业。 这个交易,你觉得公平吗?” 她垂眸看向脚边,那里倒著一位四肢扭曲的修女,后者的脸庞上此刻开满了贯穿整张脸的鲜花。 “不……求求你…不要……” 修女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天道泠。 “求…求你…不要杀我……” 天道泠的猩红目光落下,审视著脚下螻蚁般悽惨的修女。 “求你了,我……” 她一边等候南北川的答覆,一边抬起另一只手中的西洋长剑,冰冷的剑尖缓缓抵近修女胸口。 “不,不要……”被花枝刺瞎双目的修女哀嚎起来: “主啊…请您惩罚她吧……” 天道泠闻言挑了挑眉,抬指掩住手机话筒,轻声问道: “主?你指的是哪一个主?” 修女脸上的花朵微微颤动,声音已模糊不清: “教会…信奉的…唯一真……” “真的是那位天主吗?” 天道泠冷笑,“维护圣皿节点的教会分堂,私下做著一些鸡鸣狗盗的骯脏事…… 如果真给你戴上天主的帽子,那你们还真是名不副实啊。” 她的语气透出些许无奈: “虽然,向位於东京圣坛教会的无何有之乡举报,或许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但我呢,懒得追究你们在教会里安插了多少虫子。 所以,为防你再惹事端…… 今天,我就代替你的天主,將你的生命原原本本地奉还於祂吧。” “不不不!” 修女拼命摇头,“你这样做,是会被裁断庭追猎,是会遭受到天主的制裁的,你……” “这就无需修女阁下担忧了。” 天道泠微微一笑,“向来只有我制裁別人,没人能制裁我。” 她的目光毫无迟疑,更没有引起半分犹豫的怜悯二字。 “因为我即是正义。” 就在长剑缓缓落下,即將刺入到那位修女心臟的瞬间—— “我的决定吗……” 南北川顿了顿,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语气,开口说道: “我选择,接受你的邀请。” 天道泠听见了这个回答,展露出一抹无人得见、如获至宝的微笑: “很好,正如我所预见的。这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决定。” 那柄长剑瞬间落下,贯穿了那位修女的胸膛,刺穿心臟! “很好,欢迎你的加入。” 天道泠此刻的表情,笑顏如花: “模范杀人魔先生。” 南北川闻言,开口问道:“所以你真的是一位……典范者吗?” 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昨晚没能用灵视窥探对方,再加之其行事做派与对话风格,实在不像是一个典范者…… “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天道泠將手中的长剑放下,说出自身成就伟业的大致时间: “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伟业,成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典范者。” “在一年前……成为典范者?” 南北川心头一惊,却也是不由得相信了对方几分。 在隱秘侧世界的常识中, 在社会结构高度嵌合的时代, 是很难诞生出,足以让下层术师也可以铸就典范者的伟业。 因为如今世俗体系的特殊性,其正在不断完善並锁死规则,也在持续挤压底层秘传的存续空间…… 使其逐渐失去演化的活性。 听起来残酷,可对隱秘侧的顶层而言,这恰恰是最有利的格局。 因为这样做了之后,许多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新生体系,也会因为没有拓展空间,而被时代的浪潮雪藏。 让世俗体系吞占中层通道,阻隔下层秘传体系的发展路径。 但因为世俗体系的特殊性,很难触及到那些大人物持有的领域,导致前者无法攀升到上层…… 也因此,大人物们才会让世俗侧的体系发展壮大,成为它们垄断隱秘领域的长城。 而那些庞大的秘传学阀,则已经將上层建筑占领,更因为世俗体系的拱卫,而无需担忧地位的动摇。 上层把控高处水源,用世俗体系当做中层堤坝隔开底层水流。 底下涨不上去。 上面又不会被底下反噬。 也正因此,如今隱秘侧才保持著如今这种较为稳定的格局。 即便有人借用违规的捷径攀升,也不过是以极高风险、自断前程为代价,换来一个徒有位格的空壳。 但就算有这种捷径,也不是一般人物可以找到並成功驾驭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 南北川正要继续询问,门外却是突然响起一声少女的呼喊: “师兄师兄!你还在里面吗?” 春上有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师兄,我要进来了哦!” 南北川闻声,愣了一下,转眸看向臥室门口,反应了过来: “等等一下!” 他赶忙开口阻拦,制止住了门外少女蠢蠢欲动的小手。 “啊?” 春上有棲手握著把手,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有些困惑: “为什么啊?” “啊,我在换衣服!” 南北川赶忙压低了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天道泠,快速问道: “所以我要怎么去取仪式工序,相关的仪式场所在哪里? 之后我又要如何去找你?” 天道泠打住了南北川的问题: “这么著急作甚,你那边难道就没有给手机充电的设备吗?” 南北川闻言微微一愣,接著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忘了这茬。 他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手上的这台手机,是一次性的工具…… 没想到,这是长期联络设备。 “约定一个时间与地点,你只需带上你那位导师的血,以及可有可无的圣遗物就行了。 到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仪式的全部流程,让你召唤一位具像者。” 南北川又看了一眼房门,“所以什么时候见面,举行仪式?” “时间吗?” 天道泠侧眸,望向教堂大门。 教堂的大门外,有著一群手持著长柄冷兵器、脸部长满著红色荆棘的修女们,正缓缓朝她逼近。 “嗯,我现在还在处理卫生。 时间就选在今晚凌晨吧?” “今晚凌晨吗?” 南北川闻言,思索片刻,便也是同意了这个大致的时间安排。 “好,今晚应该能去找你。” “嗯,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那见面地点呢?”南北川又问。 “见面的地点啊……” 天道泠空著的手抬起来,漫不经心地绕著一缕垂落肩头的白髮。 她的目光重新扬起,落在了头顶那色彩斑斕却冰冷的十字彩窗上。 “说起来,我是记得东京稻城市这边有一座废弃的小型游乐场……” 然后,这位白髮少女就对著自己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缓缓地、饶有深意地扬起了唇角: “时间就选在今晚凌晨,地点就选在东京稻城市的…… 镜中世界吧。” 第51章 欺师灭祖之罪 “有棲……” 南北川被春上有棲拉著手,生无可恋地走在长廊上,语气苦闷: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啊……” “不行!” 名为春上有棲的少女摇了摇头,拽著南北川手的力度,和脚下成风的脚步速度成正比。 南北川见此,苦著一张脸。 他跟天道泠通完电话后,正打算再在床上躺一会,给凌晨的二人会面积攒一些精气神。 结果却被门外的师妹偷袭,硬生生被拽了出来,被迫跟著少女出门下楼了。 “师兄!” 春上有棲骤然驻足,身后那毫无防备的南北川,险些径直撞上去。 少女转过身,面对著险些扑到自己身上的少年,双手叉腰,眼底带著几分委屈与嗔怪: “北川师兄,我们都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啊…… 难道师兄你都不想我的吗?” “呃!”南北川连忙稳住身形,止住前倾的势头,一时语塞: “不是,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你看我信你吗?!” 南北川的头向肩膀一靠,“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师兄? 让我好好睡一觉,不行吗?” “达咩达咩!” 春上有棲见他还是油盐不进,就採用了可耻的威逼法: “北川师兄,如果您还想要你的那件术式礼装,就赶紧给我下去…… 我饿了!” 哦天哪,这个笨蛋师妹…… 南北川抬手捂脸,对春上有棲的出发点感到理解与苦恼…… 虽然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现在的心情,真的不太想出门啊…… 最后,他还是选择屈从了。 阿尔文站在大厅中央,见南北川和春上有棲走下来,便迎了上来。 “北川,你休息好了?” “嗯……” 南北川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接著环顾了一圈大厅,开口问道: “怎么没看见十六夜小姐,她是今天不在宅邸里住了吗?” 阿尔文闻言,面露几分疑惑: “十六夜?” 南北川见此,似乎觉得师兄还没反应过来,轻声提醒道: “就是负责宅邸的那位啊,那位叫做十六夜灯的小姐。” “十六夜灯?” 阿尔文眉梢微蹙:“我们的宅邸並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北川你真的確定吗?” “没有吗?” 南北川愣住了。 没有叫做十六夜灯的人? 所以说,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叫十六夜灯的少女…… 其实並不是自己人吗? “可我之前来洋馆的时候,分明就是她接待的我……” 南北川皱起了眉,说出自己前天和昨天遇到对方的大致情况: “而且,对方还自称是来自於那个名叫静謐之家的家政公司,这负责管理这座洋馆的管理人员。” “静謐之家…家政公司……” 阿尔文目光一沉,“结社只是让他们管理乌有山的外围,並没有將宅邸內部的钥匙交给那些凡人。” 南北川垂眸思索,“那就非常有问题了……” “宅邸的结界我昨晚检查过,並没有被入侵的痕跡,之后我会请人去调查一下……” 阿尔文问道:“那么,还有其他异常的情况吗?” “嗯……” 南北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除了昨天跟九条家的那件事,还有我路上碰上的怪事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异常了……” 其实还是有的。 那自称是“典范者”的白髮少女,那个名为天道泠的奇怪少女。 以及她曾与南北川说过的,可以篡夺典范者的飞升资格,夺舍导师的飞升契机…… 但他不敢跟师兄嘮这个。 虽然南北川信任自己的师兄,可他並不信任照明结社的师兄。 这二者之间,並不衝突。 立场决定关係,而身份决定各自能够被支配的立场。 虽然阿尔文与南北川都曾被导师折磨过,身上都有伤痛残留。 可即便如此, 两人终究截然不同。 更何况,南北川这位看似温和的阿尔文师兄,骨子里其实还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偏执与病態。 或者说,他们那位导师的座下,在四位入室弟子之中…… 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人。 独眼的黑地龙、叛逆的疯神父、嗜血的狼、满身荆棘的小魔王…… 就算是南北川旁边的师妹,也都跟表面截然相反,不是一个善茬。 “北川,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啊,没什么!” 南北川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发了一会呆。 阿尔文的目光带著深意,“有事一定要说出来。” 而就在阿尔文注视南北川之时,站在一旁的春上有棲开口了: “我肚子饿饿!” 春上有棲双手敲了敲桌,对自己身旁的两位师兄展示自己的抗议: “出门吃饭,或者做饭!” “做饭?” 阿尔文看向师妹,试探道:“我很久没下厨了,要我来做吗?” “阿尔文师兄的饭?” 春上有棲摇头,否认了提议: “不要!” 南北川也撇过了脸,“我的身体不太舒服,並不太想做饭。” “……” 三人陷入了沉默。 阿尔文表情变得无奈,“好了,既然北川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赶快出门吧。” “省得有棲一会又闹起来,我们俩可都吃不消了。” 说完,他动身走向了大门。 “好。”南北川也打算跟上去。 “北川师兄……” 春上有棲突然凑上来,用似乎被压低到很小的声音,悄悄问道: “我看师兄你的表情,你是不是最近藏了什么小秘密?” “我的秘密可多了去了,有棲你是在说哪个呢?” “明知故问。” 春上有棲直接挑明了:“就是你刚才想的那个啊。” 原来已经被看出来了吗? 自己这师妹看著不灵光,实际上到处都是小心机。 虽然本性其实不坏,但要是惹到这位小祖宗,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北川內心有些无奈。 他摇了摇头:“这可是师兄我的小秘密,还不能告诉你哦。 但作为补偿,今天有棲你有什么想吃的,师兄都可以给你买单。 怎么样?” “小气小气小气!” 春上有棲撇过头,瘪起嘴: “北川师兄最坏了,坏坏坏!” 说完,少女俏皮地朝南北川扯了扯眼皮,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著对方那轻快的背影,南北川无奈失笑,低声轻嘆道: “唉,你就只管欺负我吧。” 无奈,他只得快步跟上,与打闹的师妹一同走出洋馆。 走向夜色之下的下山路。 在踏出宅邸门庭的剎那,南北川驀然回头,凝望身后似乎是因为三人离去而陷入沉寂的乌有山之馆。 “分享我的小秘密吗?” 这种事,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南北川收回紺青色的目光,重新跟上阿尔文和春上有棲的脚步。 向著山下的稻城市走去。 毕竟…… 这可是欺师灭祖之罪啊…… 第52章 Ultraman(更新改为上8点左右,求多多追读!) 东京,稻城市 夜色下的街道,人来人往。 南北川和阿尔文一起,带著身前左右乱窜的春上有棲,来到人类社会的街上,寻找合適的觅食场所。 春上有棲走在二人的前方,脚步跟著轻快的节奏,蹦蹦躂躂。 “嗯哼~哼~哼~” 入夜的商业街被霓虹缠满树梢,少女轻快的步伐踩著路面砖石,跳著一个个方格前行。 “所以~今天吃什么~呢~!” 少女哼哼唧唧,让她身后跟著的两人都感到一阵无可奈何。 “因为导师她老人家的缘故,有棲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阿尔文感嘆著,“所以听说可以来东京一趟,一直都很兴奋。” 少女回过头,对二人挥手: “师兄!我们去吃什么!” “我在附近预约了一家餐厅,就在前面不远,別著急。” 阿尔文伸手,从他那身神职常服的侧缝暗袋里,取出了一本笔记。 “就在昨日,根据我们的消息,在一座名为柏叶纪念的医院,发生了一场数名具像者的混战。” 阿尔文將那本笔记打开,瀏览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同时对著南北川说道: “当时现身的,有红方的king和其余几名黑方的具像者。 至於白方的情况,我们尚不清楚。 至於开启混战的缘由,是黑方的几名使用了非法仪式、提前让具像者降临的典范者…… 打算在飞升战爭的初期,便先行拔除敌方阵营的王牌。” “红king吗?” 南北川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 阿尔文摇头,“当时还有红方的另外两位具像者驰援,最后因为战局僵持不下,暂且停战了。” “有知道那位红king,和其他的具像者的真名吗?” “暂未有关於真名的情报。” 阿尔文看著身前的道路,和那些走在路上的行人,开口解释道: “导师似乎对此有所推断,已经有了对东京都內情的情报,並且还是对结社极为有利的……” “极为有利的?” 南北川转头看向阿尔文。他突然感觉导师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十分不得了的变化。 “那是什么情报?” “昨日导师下达指令,让我提前到东京时,透露了一些事情…… 她老人家最近,跟一位来自东京菊亭家族的典范者…… 达成了合作关係。” “菊亭家族?” “对,菊亭氏,是东京本地一支已经隱退有五十多年的秘传家族。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復出,並且爭夺到了一份飞升战爭的资格。” 飞升战爭。 为飞升而开启的战爭仪式。 一场不去战斗就无法生存,不去廝杀就无法解脱的战爭。 具像者死亡后,会回归圣坛。 它並不能成为圣皿仪式的祭品,但却是每位典范者获得飞升资格、最终完成仪式的钥匙。 具像者並非这场仪式的必须品,圣皿仪式需要的祭品,是至少十六名典范者的灵魂与血肉。 被召唤而来的具像者,则是用以证明並协助典范者身份的棋牌。 具像者能回应召唤的一大原因,大多是因为其前生的记载,或是在世界心中的模样…… 是有遗憾的,不完全的。 而这些“英灵”能回应召唤,很大原因都是基於其事跡、想要重获新生来完成生前未完之事…… 完成传说中未能达成的伟业。 如果其合作的典范者取得胜利,那与之对应的具像者,也会因此获得真正鲜活的生命,重获新生。 而这些事的基础,全都围绕著杀死其余典范者,快速完成圣皿仪式的填充,促成大圣坛的成型。 而能来参与飞升战爭的,大多数不是欲望旺盛之辈,就是一些已经將飞升欲望压抑许久…… 已经彻底忍耐不住的老东西。 “菊亭家会在飞升战爭前期,给我们提供少量的相关支援。 只要典范者未少於十五人,我们照明结社就会与他们互不侵犯……” 阿尔文又说道:“对了,导师她老人家会在今明两天,就会来东京举行照明结社的召唤仪式了…… 到时,你们要做好准备。” 说出这话后,他神色一沉。 一旁偷听的春上有棲闻言,表情呆了一下,接著若无其事走掉,继续在二人身前,踩著地砖格子玩耍。 “来东京,召唤具像者吗?” 走在街上,南北川看著春上有棲在人行道上踩著格子,內心却是想起之前与天道泠的那通电话。 最后对方说出的见面地点: “就在今天凌晨,到稻城市最近才被废弃的一座游乐场…… 镜世界,见上一面吧。” 南北川在脑內列举,天道泠跟他提前定下的约定要素: 时间,地点,事件三要素。 时间是凌晨零点左右,地点是稻城市的某座废弃游乐场,而事件则是一场与之交易的合作。 等南北川处理完自己的事,今天凌晨就要去游乐场,与一位自称白方典范者的存在,进行危险的交易。 一场因为南北川心生“叛逆”並被某个白方典范者“蛊惑”,而即將发生的“邪恶”密谋。 南北川的心臟剧烈搏动著,却是很快就被他平復下来,恢復正常。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三人路过了一家玩具店。 南北川突然停下脚步,转眸看向那一家玩具店。 是他昨天早上看见的,是一家有售卖奥特曼软胶的玩具店。 察觉到身旁人停下脚步,阿尔文顺势顿住,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北川,怎么了?” “师兄,我有一点很好奇。” 南北川脚步顿住,看著玩具店的玻璃窗內的赛文奥特曼软胶,下意识开口,问出了一个离谱的问题: “如果在召唤仪式上,用奥特曼的人偶作为圣遗物触媒…… 有没有概率,召唤出奥特曼?” “召唤……奥特曼?” 阿尔文闻言愣了一下,转而侧眸看向自己的师弟,笑著调侃: “原来我们的生而知之者,也会有童心未泯的一面啊。” 南北川闻言,赶忙摇头否认: “不是,我就单纯好奇。” 一旁的春上有棲见此,也是好奇凑了过来,开口问道: “师兄是要买玩具吗?” 南北川摇摇头,再次否认: “我真就只是好奇而已。” 南北川確实只是好奇。 对这种太过天方夜谭的事,並不抱什么希望。 可阿尔文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脸呆滯。 “理论上,完全可行。” 阿尔文认真开口:“只要你齐备对应的圣遗物媒介。” “可行?”南北川呆住了。 阿尔文轻轻点头,缓缓道: 阿尔文点了点头,“如果有正確的象徵能將存在本身描绘清晰,並拥有让其从世外领域来到现实世界的强烈理由…… 圣皿子仪式,应该是可以將那个所谓的奥特曼……给召唤出来。” 南北川沉默片刻,转身径直朝著那家玩具店走了过去。 “北川,你要做什么?” “北川师兄,你要干嘛去啊!” “……” “师兄……你还是小孩子吗?” 春上有棲眯著眼,看著南北川从玩具店走出来后,怀中抱著的东西。 “或许吧?” 南北川低下头,看著手中拿著的软胶玩偶和一堆塑料变身器…… “就当是我犯了幼稚病吧?” 但是…… 做出些冒险且荒唐的尝试,本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部分。 並非藉口。 春上有棲皱起眉,发出了一个让南北川猝不及防的灵魂质问: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买?” 呃,原来你关注的是这个啊。 “买,我现在就给你买……” 南北川看著自己手上,突然多了一堆魔法少女的变身器,面色也复杂起来,有些绷不住: “赛文……奥特曼。” 假设真的能篡夺导师的资格,那如果再等一些年,是不是可以用更经典的奥特曼来召唤呢…… 停,有些太过天马行空了。 “北川,你要是想买玩具,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的啊。” 阿尔文有些哭笑不得:“而且你这也卖得也太多了吧?” “咳。” 南北川將怀里的玩具抱紧了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多买点总没错。 而且也不是一定要召唤奥特曼,只是天道泠让他准备媒介,这个只是用来作为备选的…… 如果眼中出现圣皿纹书,就可以证明自身取得了飞升资格,拥有能够成为飞升祭品的资格。 也能拥有飞升的资格。 而让这些事成立的基础,都需要借用於导师身份,和自身的血…… 第53章 月姬 “……” 三人坐在一家日料店內。 沉默著,注视著面前的事物。 春上有棲原本欢喜的神情,渐渐变作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脸上因食物而来的笑容,逐渐消失。 “怎么了吗?” 阿尔文见春上有棲表情不太好,赶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询问道: “是有哪里不合胃口吗?” 南北川见此,也开口问道: “有棲,你怎么了吗?” “呜……” 春上有棲看著勺子里的肉,肚子明明在咕嚕咕嚕叫,却是吃不下去。 “它看著既不可爱,也没味道,还是跟我之前吃的东西一样,根本就不是给人类吃的美食啊…… 这都是些清汤寡水的,他们难道不是用来给猪当减肥餐的吗? 我今天为了修衣服用『光织器』,耗费了很多热量的啊,你们怎么可以用这种东西来敷衍我的呀!” 光织器,是照明结社所传承的、一种完全由玻璃、宝石矿组装而成的纺织机器。 其能依靠光线折射,来调製魔力的流向,但却需要使用者的双眼有著极为高超的灵性与敏感度。 其是用来篆刻魔术术式,並进行高精度术式修改的万金油,也是能够修復术式礼装的好帮手。 南北川那件白色的直裾,便就是需要依靠这种工具来维修的。 照明结社里,因为某些原因而有许多视力好的人和视力不好的人。 但在照明结社內,只有春上有棲和导师的眼睛,能熟练运用这种设备而不会被烧坏眼睛。 因为春上有棲的双眼,是先天性的多瞳孔分层,叠瞳症。 不是並排的双瞳, 而是上下层重叠瞳孔。 上层正常视物,下层深埋眼內,只有眼球极度上翻时才会显现。 在照明结社的理论中,能在一只眼球上绽开两个瞳孔的人,都是拥有能够窥见“太一境界”的潜力…… 而导师,也是对此极为重视。 所以春上有棲的那双眼睛,也是在入室弟子与其它学徒中,唯一没有被导师剥削过的好眼睛…… 而春上有棲也因此,成为了导师座下的眾多弟子中,唯一一个只被其要求只修习一门课程的学生。 “不好吃吗……” 阿尔文有些苦恼,“有棲不是都一直住在岛国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不喜欢吃日式饭菜了? 而且,我经常听说,岛国夜间的餐厅美食,都是非常不错的……” “呜呜……” 春上有棲低著头,对著面前精致却过分清淡的鯛鱼茶泡饭,发出一阵一阵委屈的抗议: “它的味道太清淡了,有棲已经吃了太多这种东西了,想吐……” “……” 南北川和阿尔文对视一眼,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既然有棲不喜欢的话……” 阿尔文开口提议道: “那要不这样,我再带你们去找其它的餐厅吧?” 春上有棲闻言,那双暗淡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忙问道: “真的可以换一家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我对此可是没什么意见的,非常可以的。” 阿尔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好,那我们走!” 於十分钟后,照明结社的师兄妹三人便置身於另一处餐厅中、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热气与喧闹中。 南北川和阿尔文,只得带著春上有棲找了一家火锅店,让她炫了一顿对肠胃宝具,火锅。 春上有棲深吸了一口气,在闻到香料的味后,顿时焕发光彩,几乎是扑到菜单前的,大声道: “特辣牛肠锅! 追加牛杂大拼盘! 还有……我米饭要大碗的!” “感觉这样做……其实也不差。” 阿尔文目光缓缓扫过菜单,最终停在了“本日特製”一栏。 他的视线,在特选和牛涮涮锅与麻婆豆腐火锅之间,短暂停留。 几乎没有犹豫,他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最终指向了后者。 “我要一份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和火锅?” 好神奇的组合,没吃过啊。 南北川挑了挑眉,也试著点了几道他上辈子比较熟悉的菜。 汤汁翻滚沸腾,红油咕嘟咕嘟冒著滚烫气泡,香气浓烈又滚烫。 “呼~就是这个感觉!” 少女腮帮鼓鼓囊囊,大口吞咽著鲜嫩香辣的食材,吃得满脸微红。 睫毛轻颤著,额角沁出薄汗。 春上有棲却是半点不停下筷子,一口接一口,与那些辛辣的锅底佐料酣畅淋漓地战斗著…… “好吃!好吃!” 春上有棲抬起手,对坐在对面的南北川和阿尔文比了个大拇指。 “我要……再来一盘!” 南北川三人,坐在一家这家似乎是叫高档火锅的火锅店內,看著春上有棲大口炫著美食。 “……”南北川无奈摇了摇头。 看著阿尔文和春上有棲吃著辣,他也跟著吃了几口,却又放下了自己手中握著的筷子。 听著春上有棲涮著火锅声,他却只是心不在焉地转头,看著窗外。 夺舍导师…… 如果拥有相应的媒介,甚至可以让连典范者都不是的人,也可以参入飞升战爭的仪式…… “北川,你在想什么?” 阿尔文的声音,突然介入南北川的思考之中,让他为之一振。 “啊,没什么。” 南北川回过神后,赶忙从自己的兜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东京时间:19点30分钟”。 “师兄,时间不早了吧。” 阿尔文闻言,看向春上有棲。 “有棲,吃的怎么样了?” 春上有棲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十分满足的点了点头: “下次……我还想要这样吃。” 阿尔文適时开口说道: “既然有棲已经吃饱了,现在的时间也都已经不早了。 我们现在也该走了,再在这街上逛逛,之后就回宅邸维护仪式吧。” “好,那我们走吧。” 南北川淡淡应了一声,起身顺手拎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袋子。 袋里规整收著奥特曼“圣遗物”,还有方才特意为春上有棲挑选的各式精巧魔法少女变身器…… 沉甸甸的,满满一袋。 三人走在街上,春上有棲则还是自己打闹著,绕著二人,转圈圈。 “师兄师兄,像今天这样舒服的美食假期,以后还会有吗?” 春上有棲蹦蹦跳跳,转身仰著头朝著两人问道。 南北川走在队伍末尾,心神游离在外,怔怔出神,没有立刻应声。 阿尔文则是无奈笑道: “有棲你开心就好了,等过两天帮导师完成仪式后,我们就没有时间可以这样悠閒了……” 话音落下。 南北川突然就不发呆了。 春上有棲突然就不嘻嘻了。 空气一瞬沉寂。 “抱歉,是我不该说这些。” 阿尔文眼底带上歉意,低声对著自己的师弟与师妹致歉。 “……” 似乎都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三人就这样保持著沉默,原本应该是很愉快的假期氛围…… 也隨之破灭了。 南北川无奈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走在身前的小有棲的脑袋。 “北川师兄!” 少女晃了晃脑袋想躲开,但最后还是乖乖顿住,任由他轻轻摩挲著。 就这样保持著微妙的气氛,三人在路过一个家电量贩店之时,南北川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嗯……?” 他缓缓转过了视线,看向身旁的玻璃窗內的,那台亮著的电视机。 那一台crt显像管电视上,此刻正在播放著夜间的海湾…… 海浪上,一轮洁白的弧月正在被那暗色海面的涟漪所扭曲、吞没…… 一道低沉沙哑的解说声响起: “月色下,聆听大海的低语…… 听海浪拍打著海岸,让海浪带来食物,令人们得以果腹……” 南北川的目光逐渐凝固,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压力。 “可辉夜呀、辉夜…… 你又为何要离我们而去? 我们所渴望的事物,不过是拥抱那永恆和无尽的世界,是你所描绘的天宫,我们所奢求的怜爱…… 辉夜呀、辉夜…… 居於那寒穹上的月姬呀…… 那一轮明亮而清冷的圆月,我们至今仍无法將之忘却……” 第54章 梦世界(瓦塔西的追读!) “海洋啊~波涛汹涌……” 日本人对於大海的崇拜,自他们诞生的缘故开始。 “浪涛啊~宛若游龙……” 兴起於黑船,没落於硫磺。 大地愤怒的咬下了海洋的骨头,而大海也如同尸骸般蔓延。 海军仇恨著陆军。 关东人仇恨著关西人。 他们的那片大海已经死去了,但那片大海却未曾死去。 就如他们心中那三尊神一样。 “风暴、太阳、月亮,以及最终的那位被诅咒的伊邪那岐……” 我们终究是要死的。 而死亡就是最大的污秽。 我们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洗去身上的污秽…… 但死亡不在外,而在內。 水是纯净的。 是的,水一直都是。 但水或许更多也是污秽的。 因为我等的那位祖先,曾经用水洗去了祂的死亡,而代价却需要子孙来承担所有的死亡。 死亡对生命说,我要一天夺走你一千个子嗣,所以生命对死亡说,那我要一天生出来一千五百个孩子。 所以神明才会不断的诞生,所以人类才会不断的诞生,所以神明不断的消亡,所以人类不断的死去…… 风暴因为食物所诞生的污秽,而杀死了祂们,所以我们要飢饿。 太阳因为我们是风暴的孩子,而摧毁了我们,所以我们要秩序。 “那……月亮呢?” 月亮她呀,她呀,她呀…… 轻飘飘的美,那位美丽而清冷的月姬,早已飞往了那片…… 冷寒却安寧的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祂啊…祂注视著,静候著……” 等候著我们,回到那天上去…… 飞升的战爭,归故乡的路途…… 直到真正的黄昏下,温和的赤日將一切都染上悽美的猩红。 战火为之燃起又熄灭,万物迎来最终的悼词,我们將补完一切…… “我们是如此,美不胜收……” 就在这时,一旁来自於阿尔文的呼唤声,突然响起: “北川,怎么了?” 幻境转瞬消散无踪。 “什么?!” 南北川几身体晃了一下,就像从一场深潜中,被猛地拉回水面! 他眨了眨眼,有些懵。 紺青色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著冰冷的海水,和破碎的月光。 不过,却是在瞬间消失无踪。 “哦,抱歉,” 他声音空洞发虚,隔著一层朦朧隔阂一般,低声道: “我好像…走神了。” “……” 阿尔文见此,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看向玻璃窗后面的那一台电视机。 暗沉的黑色屏幕是死的,电源线盘在地上,像一段褪色的蛇蜕。 它本应该什么都映照不出,所以它此刻什么也映照不出。 毕竟,电源线根本没有插上。 “北川,你告诉我……” 阿尔文转过身,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某种锐利的东西缓缓浮了上来。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南北川就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肩颈的线条微微绷紧。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眉心。 “是那台电视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像是才將被莫名其妙打散的精神聚拢,寻找合適的词: “它好像……把我吸进去了。 很多关於海洋和月亮的片段,有许多乱糟糟的,没有逻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其他同行设置的某种幻觉术式?” 说完,他顺势提议: “要我用灵视术看一下吗?” “北川,你先不要这样做。” 阿尔文摇了摇头,否决了南北川的提议,解释道: “能在你的那双灵视覆盖下,將你的意识剥削到愣神的地步,那这种事物最好还是別用灵视看…… 谨慎一些,比较安全。” 春上有棲凑近两人,轻声开口: “师兄师兄,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好多视线…… 在一直盯著我们?” “视线……” 阿尔文闻言,似有所悟: “原来如此。” 他抬手抵在胸前的十字,用十分凝重的口吻,低声自语: “从北川到东京之后,再到我们三人匯集在一起的今天,照明结社就一直被其他的势力注视著……” “怎么了吗?” 春上有棲歪了歪头,有些没搞懂阿尔文的话语,少女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些棘手的事情……” 阿尔文面色平静,语气严肃: “我们现在,被拖入梦界了。” “梦界?!”南北川一惊。 被拖入了梦界? 別现在就搞我啊,我今天晚上可还要去撬导师“墙角”的…… 春上有棲眨了眨眼,“梦界?” 阿尔文抬手示意道:“你们可以抬头,看一下天空。” 南北川这才反应过来,三人同时仰起头,望向天空。 “这……” 当目光与那片天幕接触的剎那,南北川的瞳孔微微一颤,春上有棲的双眸也为之染上了一抹幽色。 “我们现在真到了梦界?!” 方才还缀满繁星的夜空,骤然被一片诡异的幽绿浸染。 清冷无光的天幕,尽数蒙上一层朦朧诡譎的绿光。 西方天际之上,一轮黄色的残缺月轮高高掛起。 淡黄色的玉盘,破败不堪…… 东方天际之上,一轮赤红的日轮被碎裂成了九片残瓣。 漆黑枯藤肆意缠绕蔓延,狰狞盘踞在破碎红日之间,诡异又不祥。 街上的行人若无其事,脸部却都被一片乱码所模糊。 他们穿著鲜红色的衣裳,脖子被一条粗糙的麻绳捆绑,连接天空。 而在这片赤红的正下方,稻城市的街道尽头…… 一座万米通天的钢铁巨塔,正刺破幽绿夜空,横亘在东京都的方向。 从地面向上,网格状的桁架结构层层叠叠,顺著塔体一路攀升…… 最终在那万米高空收束成尖顶,直抵天幕的边缘。 在南北川所学习的知识里,这个过分庞大的巨构建筑,是如今的岛国梦界所独有的…… 那座巨大的高塔,是自岛国广场协议签订之后,才开始出现在岛国梦界的地標建筑。 取自《创世纪》的通天塔。 一个在泡沫时代的迷梦中诞生,最终锚定在这个国家集体潜意识深处的巨构…… 一个试图復现神话的、却与现实背道而驰的野望,一个妄图利用世界四分之一的资產建造的幻想囚笼…… 空想之塔,东京巴別塔。 “那座巨塔……” 南北川的双眼微微张大,对眼中那臃肿而悽美的巨塔,从內心的深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难道说这里是……” “没错。” 阿尔文頷首肯定道:“我们如今正位於梦界之中,位於这一片与岛国疆界相互对应的梦界领域……” 阿尔文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说出的话语也带上了淡淡的凝重: “显而易见的,应该是有参与了东京飞升战爭的某一方,察觉到我们的行径,刻意將我们拘禁於此……” ps:下周二与周四,就要正式启动了(多重意味)在此之前,希望各位读者能回应追读召唤呀! 第55章 裸眼结社 梦,一个理想的世界。 梦,一个多彩且虚无的概念。 它是噩梦,是美梦,也是原型梦、生理梦、共享梦、集体梦、出体梦、回溯梦、白日梦、清醒梦…… 梦,多是与现实相对的概念。 但在隱秘侧,梦,却又是比现实世界,更加赤裸与真实的存在。 梦界,梦世界,梦之境界。 梦界,是一种据说是诞生自生物灵魂之海的、非现实的无垠领域。 它是灵感、灵性与灵智的领域。 梦界,诞生於生命的意识。 生命的梦,是统一的。 却也是分裂的。 人类的梦,是统一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却也是分裂的。 梦界的梦是不现实的,却因为那多重的面相,而最为真实。 梦是精神性的一面,属於超凡,与现实相对,因此没有实体。 在照明结社学习时,南北川曾经阅读过一本叫《午夜密续》的卷宗。 里面是这样描述梦界的: 梦界,超越了常规的逻辑,却是一个依然“极为真实”的领域。 而梦界的底色,则被描述为“位於现实之下”,与现实重叠的领域。 但人唯有在梦中,在特定的意识间隙里,才可能踏入其中。 对那些未掌握诀窍、缺乏了隱秘知识的凡人而言,想进入梦界以及梦的底色,並不容易。 但也有一种说法认为,每个人的一辈子,至少都会造访底色两次。 梦拥有“上”与“下”的维度。 梦的阶梯向上延伸,指向了眾生飞升的方向。 梦的中间是多重的螺旋,悬置向九重的面相,带来不统一的境界。 而死亡是朝下的坠落,亡者与消逝的一切,向下沉降,最终沉入底色之下的虚无…… “师兄,这里的太阳和月亮……” 春上有棲看著头顶的天空,伸出自己的左手,伸向了西边的月亮。 “它们看著,都好破败啊……” 少女小小的手掌,对著那掛在了幽绿色天空上的月亮,轻轻一握。 春上有棲失望道:“而且,梦里的天空,不应该是触手可及的吗? 可为什么,我现在抓不到那些在天上掛著的星星和月亮呢?” 南北川见此,也伸手尝试触碰那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天空。 “或许是因为,这並不算是我们自己的梦吧?” 他看向少女,轻声问道:“有棲是第一次进梦界吗?” 春上有棲点了点头,“以前可能来过一次,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醒地到这里……” “有棲她的话,確实算是第一次用清醒的姿態进入梦界。” 阿尔文无奈地开口: “导师她老人家,並没有指导她多少有关镜界的知识,更遑论明显与光织器无关的梦界领域了。” “这样啊……”南北川瞭然了。 老不死的,老奸巨猾。 春上有棲重新看向天空,“这里都不太好看呢……” “日本东京的梦界,在世界上的许多梦界当中,確实是算不上有多好看的梦领域……” 阿尔文看著眼前的街道,“如此看来,有些麻烦了。” 如今这片梦界,能够显现出如此秩序而庞大的规模,那便不是由个人意识搭建而成的私人梦境了。 这是集体潜意识海的一角,倒映著岛国东京的梦境一隅,也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海中的巨大岛屿之一。 梦界的领域,时刻都在转变。 就像地球的地壳运动一样,时时刻刻因为国界与民族,各自所倾向的意识形態而发生扭曲、改变…… 而能够让梦界如此稳定,只能是广袤无垠的集体意识领域了。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也不了解对方所使用的手段。” 阿尔文眉宇间带著凝重,“如果不儘快解决这里的问题,我们有可能要被耽搁数天时间了。” “要被拖这么久的时间吗?” 南北川的心情不愉快了。 他们非得在这个时间段找麻烦,本来说,晚点自己还得琢磨怎么甩开自己的师兄师妹…… 结果这下可好了。 说不定自己在这梦界,得待上个不知道多长的时间……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 今天可是下定了决心,自己这次要去找那个天道泠,完成那个能夺舍导师的仪式工序…… “所以说……” 南北川看著那掛在幽绿天空上,残破的黄色弧月,开口问道: “我们处在这种情况下,现在要怎么离开这片梦界?” “能到达梦界的公共区域,证明我们是被外力拖进来的,所以是无法依靠正常的方式甦醒。” 阿尔文环顾了一眼四周:“这里附近都不適合举行仪式…… 更別提,没有仪式素材能用。 所以,我们要分清梦境的类型,找到这片梦境地带的主体与缺口,来当做逃生的跳板。 可惜,如果身上有跟典范者相关的高灵性媒介,或许能轻鬆一些…… 我们三人之中,应该没有人带著跟导师相关的信物吧?” “相关的、能当做媒介的……” 不知道那台手机算不算,毕竟是一位自称是“典范者”的傢伙给的…… 南北川伸出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台灰色的诺基亚,尝试拨打了天道泠的號码。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伴隨这一声悠扬的铃声,回应他的却是一道令人错愕的声音: “喂喂喂,你是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的,並非天道泠的声音,这让南北川吃了一惊。 “你是谁?!”他忙追问。 “我呀,我是你太奶奶哦。” 一道俏皮的少女音响起,隱约还带著几分熟悉,南北川却一时想不起出处。 南北川的思绪刚涌上脑海,对面的话音就再度响起: “原来是你打来的电话啊……” 一位少女佇立在对面楼宇天台,朝著下方的三人轻轻挥手,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著南北川。 “同类,好久不见。” 南北川迅速抬头看去,紺青色的瞳孔瞬间一凝。 那是一个留著金色侧马尾、身穿黑白色水手服的女高中生,手中捧著一台白色单眼相机。 这是那个社交危害症?! 他认出了对方,是上次在南北川在电车上提醒自己的金髮少女。 南北川讲电话掛断收起,並伸手握住袖口中放著的匕首,开口发问: “我记得你是电车上的那位,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阿尔文见此瞬间瞭然,他也抬起自己的左手,並成枪指对准了楼上的身影,出声质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 “何必这么紧张兮兮的呀?” 金髮少女笑了笑,说话的同时,她拿起摄像机对站在下方、神情警惕的三人…… “我並不是来树敌的,只是因为在梦界跟你们索取些隱秘,会比现实世界更加保险一些而已。” 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我叫光野千景,是一名术师。” 名为光野千景的少女,將手中的相机放下,对著南北川俏皮一笑: “我来自於裸眼结社。” 第56章 龙 “裸眼……结社?” 南北川微微一愣,对这个金髮少女说出的话语感到惊愕。 “那个,裸眼结社是什么啊?” 春上有棲发出疑问,对这个被叫做“裸眼”的结社,感到好奇: “她们的跟我们结社一样,也是一个密教结社吗?” “……”南北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著自己的手,握紧手中的匕首,用十分警惕的目光,注视著楼顶的金髮少女。 那双好看的紺青色双瞳,闪动著数条猩红的纹理,浮现血色文字: 【序列:智人纲(灵)】 【灵魂类型:光学镜像者】 【头颅/f级/1刀?】 【脖颈/f级/1刀?】 【胸膛/f级/1刀?】 【腹腔/f级/1刀?】 自己上次没有来得及看,这次在看到对方的信息后,却是让如今的情况更复杂了起来。 杀她,就只需要一刀吗? 以及这个光学镜像者,是指这个傢伙本身就不是真正的人…… 而是一个……镜像分身? 南北川更加困惑了。 一位来自裸眼结社的术师,一个在他抵达东京后,能够那么凑巧就与自己在车上狭路相逢…… 不对,既然如此…… 对方如果是裸眼结社的人,当时自己砍人的事情,不就是全都被这个社交危害症给看到了吗? 所以,这个傢伙当时提醒我如果可以,最好提前下车…… 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自裸眼结社的术师,我已经有些年没有遇到过了……” 阿尔文凝视著楼顶的那位少女,面色不带变化的同时,向自己身后的二人开口解释道: “照明结社的秘传魔术,源自於光体学派被分裂的密教传承。 而光体学派的秘传传承,其中有大部分的魔术技艺与隱秘知识,都被学派的三个派系所继承了下来。 也就是现代七大光体密教中的,匝钥、照明、裸眼三结社。” 裸眼结社。 是跟照明结社一样,同属於光体学派的三大分支之一。 但其与后者所遵循的守则不同。 裸眼结社的秘传风格,更趋向於对光体景象的保存与销毁,他们喜欢將景象截取,並进行裁剪…… 裸眼结社的秘传研究,相较传统守旧的照明结社,前者的秘传体系是更具有技术功利性的。 务实直白、不拘古法。 至少,在如今分裂了光体学派的三大密教结社之中,裸眼结社对光学魔术也是最具有革新性的。 虽然说效果与成功率尚不可知,而且裸眼结社近些年也不太出名…… 但不可否认,他们所学习研究的光体领域,確实是最具革新性的。 匝钥是对光学魔术工具的运用,照明是对古典光体本质的研究。 裸眼结社则是先锋革新路线,其研究的方向,都在对於镜界光影实景的截取、重构与具象演化领域。 不过就南北川所知的,这些傢伙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从欧亚大陆的隱秘侧地界销声匿跡了…… 至於最近,南北川也只听师兄说过,在近两年,这个裸眼结社又开始在亚洲活跃起来了。 春上有棲忙於导师的课题,没有太多阅读时间去了解密教歷史。 而且,春上有棲学习的那些魔术技艺,都是特殊的,这导致其一直都被老不死的导师严格管制著。 所以说,没有听说过裸眼结社,也是属於十分正常的情况。 南北川望向阿尔文,轻声开口: “师兄,二十號那天我在电车上跟你通话时,我说起的那个有些棘手的路人,就是她。 而且,这似乎不是她的本体。” “来自裸眼结社的术师,从北川你刚抵达东京开始,已经开始了……” 阿尔文沉默片刻,缓缓頷首。 “嗯,我知道了。” 南北川抬眼,重新望向对面楼顶的那位金髮少女,沉声问道: “所以,现在就是你將我们拉入这片梦界领域的?” “没错。” 光野千景坦然承认,望著在下方的三人,同时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用一种很正式的口吻说道: “我是奉导师之命,在东京等候照明结社的各位的。” 阿尔文眉梢微微一跳。 “你的导师?” “是的。” 光野千景微微頷首致意,转瞬又便褪去刚才的那副正经姿態,恢復了往日俏皮模样,语含笑意: “因为我的导师,非常想与你们的那位密教教主…… 飞升诗冕下,见上一面呀。” 阿尔文闻言,用著似乎很意外的口吻,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阁下为何不等我们的导师,飞升诗来此之后,再与我们照明结社进行会面呢?” “啊,毕竟是那位飞升诗啊……” 光野千景俯下身,眼眸含笑: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飞升诗啊,我这种无名小卒要真敢往上凑,那不纯属是自寻死路吗?” 阿尔文闻言,眼中带上寒意: “阁下现在的行径,也比之你所说的自寻死路,不遑多让啊……” “这可就不好说了哦。” 光野千景说著的同时,踮起自己穿著皮鞋的脚尖,试著跳了跳。 “你们不要太小瞧別人呢……” 话音未落,她就直接从那三楼高的屋顶天台,径直纵身跃下! 风掠过她的金髮,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紧接著便毫无波澜地轻巧落地! 稳稳站在街道之上。 光野千景对三人歪头一笑: “毕竟,我可是很强的啦。” 阿尔文见此,淡声问道: “阁下,你们裸眼结社在此次的飞升仪式中,是黑方还是白方? 以及,你现在的行径,我是否是可以將之理解为…… 因为飞升战爭的缘故,所以你们裸眼结社,想提前剷除我们?” “並非是飞升战爭本身。” 光野千景抬起食指,对著街对面的三人轻轻晃了晃,隨即又是俏皮地比出一个v字,慢悠悠开口: “但確实与飞升战爭息息相关。 我此次行动,可都是是为了你们照明结社的一样东西而来。” 阿尔文闻言,沉声质问道: “你是想要什么东西?” “这个嘛,现在不方便透露……” 她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异变。 “哞——!” 一条扭曲的虚影横空出世,那是一种通体漆黑的黑龙,庞大的身躯盘亘在泛著诡异绿意的天空中。 狰狞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城市,让大地都隨著影子翻动,微微震颤。 南北川见此,猛然一惊。 东京的梦界还有这种东西? “龙?!” 阿尔文的瞳孔骤缩。 “不,目前还算不上真正的龙。” 光野千景轻轻摇头, 直接否认了阿尔文的判断。 接著,她抬起相机,对天上那条无翼的巨龙,拍了一张照。 “那叫做鳞虫。” 光野千景放下摄像机:“是属於寄生龙的分科梦界种类之一。 自东京的飞升仪式开始酝酿时,这条饥渴的大型蛆虫,就一直徘徊在东京的梦界之中呢……” 第57章 景象窃取术 “鳞虫……” 阿尔文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什么相关的事情一样,面色忽地一沉: “据我所知,鳞虫这类古代种的生物,应该早就在前古时期就已经被尽数灭绝了吧?” “誒,忘了会有人学歷史的。” 光野千景表情突然一丧,接著又立马迴转了笑顏,点头笑道: “没错,它们的生命与歷史確实已经在那个时代终结了。 但那物质界的延续,终究也只是三色界中,最微不足道的领域。” 光野千景缓缓仰起头,一双泛著彩色光彩的紫色眼眸,凝视著悬浮在城市上方的巨大阴影。 “所以,它们才能藉由人类精神故乡为翘板,企图利用飞升战爭造成的间隙,回归现实世界啊……” “所以,你们裸眼结社……” 阿尔文抬著左手,並成枪指瞄准站在对面街道上的少女。 “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种关乎著伟业的事情,怎么可能跟你们讲呢?” 光野千景缓缓低下头,將自己的那台白色相机,微微抬起。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只想要借一样东西用用,为此我也能告诉你关於鳞虫的事。 但你们不打算配合的话,在你们头顶上的那位飞升诗…… 应该会更加不…” “砰!” 突如其来想一声枪声响起,伴隨一道带著黑白色焰流的火弹,直接就在阿尔文的指尖迸发! “咔嚓!” 一声相机拍照声,让弹指而来的黑白火弹,就像是卡帧了一样。 在半空中不断闪烁…… 最终落在地上,消弭於无形。 “裸眼结社的技术吗?” 阿尔文略有惊讶,却也没有感到太过棘手,只是问道: “你手中那台相机,似乎可以將景象给扭曲摺叠?” “唉……” 光野千景双眼一闭,双手一摊,话语带上几分无奈的委屈: “照明结社的诸位同僚,我这次可是带著友好善意来的呀。 为什么就不能顺从我呢?” “能顺从你才怪了吧。” 不知何时,南北川已然从少女的侧后方闪现,少年手中的匕首挥动著银色光弧,斩向后者的脖颈! “咔嚓!”相机一闪。 就在刀口割开少女脖颈的剎那,后者的身姿忽然一晃,散落成了无数涂满马赛克的照片。 南北川一愣,迅速撤步后退。 “嘻嘻。” 金髮少女的笑声从身后响起,让南北川的匕首隨之反转,划向那声音的来源! 刀尖落了空。 金髮少女后仰自己的身躯,手中捻起了一沓照片,已经避开了这刺向自己的匕首。 “还別说,你还怪可爱的。” 而就在金髮少女调侃的时候,在身侧方向,阿尔文手中已然不止何时握起一把手枪,对准她连发五弹: “砰!砰!砰!砰!砰!” “咔嚓!”相机再次一闪。 光野千景微微侧头,將指尖夹著的照片撕碎,那些曾被相机拍下来的子弹,便也都跟著破裂。 “烧,碎,毁。” 光野千景以一对二,却是没能让南北川和阿尔文討到好处。 虽然三人互相都只是试探为主,没有动真格,但还是有些让二人感到有些棘手。 阿尔文挑了挑眉,“裸眼结社的技艺,何时变得这般奇特了……” “唉唉……” 光野千景与二人对峙著,用有些夸张地口吻哀嘆道: “明明都是光体学派,却是落得如此同根相煎的淒哀局面。 还真是令人十分悲慟呀。” 南北川闻言,他手中握著的银色匕首重新架起,语气冷淡: “可这不就是你引起的吗?” “好吧,你说的也是。” 光野千景看向南北川,“不过,你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脖子吗?这样我不太想下手了誒。” “脖子?” 南北川挑了挑眉。 此时,有几道身形模糊的路人,恰好路过他身前,擦身而过。 就像梦的虚影,看不清他们面容的轮廓,衣服染满了猩红,脖颈之间缠绕著一捆粗糙冰冷的麻绳。 脖子上的麻绳? 忽然,南北川感受到自己脖子上有一阵瘙痒,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这是什么……东西?” 南北川发生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一条质感粗糙的麻绳。 “这是……麻绳?” 一捆粗糙而光滑、带著草质触感的麻绳,正系在他的脖子上。 南北川试著扯下麻绳,却是发现绳结牢固得异常。 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呃……” 但隨著拉扯的动作,他的呼吸却开始变得困难,就仿佛这麻绳正因此而掐灭他的生息。 南北川赶忙停下手,暂时不再去撕扯脖子上的麻绳。 “麻绳吗?” 阿尔文见此,也摸向脖子,触感同样让之面色一沉。 “……” 光野千景双手挽在背后,“诸位初来乍到,应该还没好好熟悉过东京的梦界吧?” 少女抬起自己的手,摸向那绑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似乎已经有些断裂痕跡的陈旧麻绳。 “所以说,这捆看著挺適合用来上吊的麻绳…… 就是这片梦界的象徵,它象徵著我们那被赋予的社会身份。” 她的目光落在南北川等人身上,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 “它们源於人们为了获取承认而展开的永恆角爭…… 人,渴望被被承认为人。 为此,我们甘愿戴上这条绳索,接受规训与束缚。 可问题在於,给予我们这份承认的他人,也同样被束缚著。 因此,这份承认,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自由。”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人与社会、与他人、甚至是与自我的关係,便陷在这种既依存又对抗的矛盾中。 若解开这绳索,失去所有社会性的联结,你便不再被视作『人』。 可若將它勒得过紧,完全屈从於社会对你的塑造,你也会在规训之中逐渐窒息而死。 社会所赋予我们身份的,也正是这捆扼住喉咙的绞绳。 我们悬掛在这悖论的间隙,既不能坠落为兽,也无法升腾为神。 梦界的这根麻绳,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生命困境,也就是保证每一个自我仍是人类的证明……” 嘰里咕嚕跟我们说这些…… 这个光野千景在等什么,又或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南北川暗自思忖,身形挪动著,与不远处的阿尔文形成犄角之势。 “我倒是有所了解,” 阿尔文跟前者绕著包围圈,同时向自己的师弟师妹开口,解释道: “凡是落入梦界,並被某个地区所定型的意识,梦境中的姿態,都会渐渐趋向於当地的风格…… 这种梦境层面的现象,在现代化严重的城市区域,就格外严重。” 阿尔文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凝视向光野千景,语气冰冷: “所以,这就是引我们进入东京梦界的缘由之一吗? 你想利用这捆麻绳的特性,佐证我们的劣势,来藉此威胁我们?” “先不要污衊我呀。” 光野千景抬手夹起了一张照片,將之面向侧面袭来的南北川。 后者的紺青色瞳孔忽然一滯。 因为那张照片,赫然就是南北川初来乍到东京地铁站的侧身照。 “以及……也不要搞偷袭哦。” 话落,光野千转过身,向南北川前倾身体,骤然欺近后者,紫色眼眸里骤然涌开一片浓烈的猩红。 【伟业工具:一沓照片】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未完成】 眼底泛起诡异的血色文字! 【序列:智人纲(典范?)】 【灵魂类型:再度降生者】 【头颅/c级/17刀】 【脖颈/c级/17刀】 【胸膛/c级/17刀】 【腹腔/c级/17刀】 “还別说,你这双眼睛不错呦。” 光野千景眼中猩红一闪,她掌心浮现出了一把纸匕首,手腕翻飞。 朝著南北川咽喉处上撩! “你?!” 南北川被那一抹猩红色晃了眼,感受到一种熟悉感,和突如而来的莫名杀机…… 就像是自己如果不避开,真会被对方杀死一样…… 他仓促间抬手格挡,纸质的匕首擦著身体划过…… 锋利的刃面划破布料,差一点点就能在脖颈上划出一道痕跡。 “誒,居然没开个口子……” 光野千景见一击没得逞,迅速就后撤身形,语气略显可惜: “有一些可惜了呀,我还想试试能不能靠凑数来杀死你。” “你刚才用的……” 南北川同样后撤了身形,那一双紺青色眼瞳,带上了些许意外: “是什么?” 第58章 目標(河蟹求放过) 刚才那是什么状况? 南北川看著面前的少女,紺青色的双眸闪烁片刻,蹙起了眉。 这个光野千景的紫色眼睛,似乎在刚才,闪过去的一抹熟悉且令自己心悸的猩红色…… 这种类型的心悸,就类似可能会被对方杀死的第六感。 就像若是自己不及时规避,哪怕没有被砍刀砍中致命部位,还是可能会被她一击毙命…… 而且这感觉非常强烈…… 这个叫作光野千景的傢伙,刚才似乎是利用了一种灵视术,看见某种能够直接给我定性的信息…… 是与生死相关的灵视术吗? 还是利用別的概念,进行生死线概念的反推,藉此达成的效果? 就类似自己这双眼睛一样,能够定义他人的必死次数…… 光野千景见南北川陷入思考,愜意的表情变得愈发玩味, “哎呀,不会吧……” 光野千景將手中握著的、用老式照片拼凑而成的匕首抬起,用著十分戏謔的口吻说道: “到现在,还没察觉异常吗?” 南北川闻言,挑了挑眉。 一个带来异常的傢伙,居然还会提醒別人有没有发觉异常…… 【序列:智人纲(灵)】 【灵魂类型:光学镜像者】 【头颅/f级/1刀?】 【脖颈/f级/1刀?】 【胸膛/f级/1刀?】 【腹腔/f级/1刀?】 南北川看著眼中的血色文字,却是与刚才所看到的別无二致,並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变化。 但刚才的那种感觉,似乎確实是跟自己的灵视类似…… 先不说不確定能否一刀解决,就自己现在还碰不到对方的身体,怎么才能杀了这个镜像呢…… 就在南北川思索的片刻时间里,光野千景的身形忽然一闪,手中匕首突近南北川的身前! 后者察觉到杀机,侧身避开袭来的刀刃,接著挥出匕首!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照片匕首/f级/ 2刀】 猩红流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就在双刃即將相撞的瞬间,周遭时空骤然卡顿,一声清脆咔嚓,画面硬生生卡在了这一幕之中。 南北川的瞳孔骤然紧缩,还想要继续动作,却是无法动弹。 又被定格了! 光野千景轻笑一声,“哎呀,就单纯比大小,我可是很吃亏的。” 她凑近南北川的侧脸,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的刀看著確实很硬,但最后还是我抓到你啦……” 光野千景的纸质匕首抬起,直直割向南北川的脖子。 “让我瞧瞧,次数归零吧?” 次数归零? 南北川看著刀口贴近脖子,內心却是在疑惑刚才的话语。 “砰!” 枪响制止了少女的动作,让光野千景只得抬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就在光野千景刚想看去时, 阿尔文猛然突身前冲,左手握著的手枪,已不知何时变作一个黑色的十字架拳刺,带著罡风袭来! 猝不及防的光野千景,根本就是来不及闪避格挡。这一技沉重狠厉的上勾拳,径直砸在她下頜要害。 “咯!” 脆裂的骨响骤然炸开,让少女的下頜骨应声错位,为之崩碎! 光野千景的整个身体,都被拳力狠狠掀飞,白皙的脖颈剧烈弯折。 她的身形在空中失控后仰翻滚,喉间溢出压抑破碎的闷响。 “咳咳…还真是狠啊……” 鲜血顺著少女的嘴角汹涌滑落,混著些碎裂骨沫肆意喷涌,不到片刻时间,便停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眨眼的功夫,另一个金髮少女从二人身后走出来。 南北川和阿尔文感知到后,立刻转身看去,面色是一致的冷淡。 光野千景看著二人,展露出一抹惹人怜惜的楚楚可怜模样。 “你们对美少女也太狠了吧?” 【序列:智人纲(灵)】 【灵魂类型:光学镜像者】 【头颅/f级/1刀?】 【脖颈/f级/1刀?】 【胸膛/f级/1刀?】 【腹腔/f级/1刀?】 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南北川眼神一冷,攥紧匕首: “光野千景小姐,你刚才所使用的那个类似灵视术的技艺…… 是能看到別人的死亡吗?” 光野千景闻言,就像是在为先前的事情赌气了般,瘪了瘪嘴: “你自己猜。” “北川,那台相机有问题。” 身旁,阿尔文的声音传来: “她拍下来的那些照片,不仅能扭曲景象,洗出来的照片似乎还可以复製『被拍摄者』的能力。 而这个技术,很可能是如今裸眼结社研究的新型魔术技艺。” 南北川闻言,彻底確认了。 所以刚才的那种熟悉感,原来是因为她在用我的隱秘技艺…… “是吗?”光野千景歪头,“那你可能没猜对哦。” 南北川甩手將匕首掷向少女,在咔嚓定格的间隙侧身疾退。 可少女又抽出一张照片,在匕首飞射的剎那,迅速碳化! “轰!!!” 一阵轰然爆响席捲周遭,狂暴的气浪径直將匕首震飞。 南北川迅速撤步避让,看向前方气浪下的少女,试探问道: “这么高效的能力,你使用起来应该也存在某些限制的吧?” “当然有代价的。” 光野千景歪了歪头,將自己手中那张被点燃的照片,隨手扔掉。 “毕竟就算是敲竹槓,也得拿出相应的东西当做筹码。炼金守则不是等价交换,而是以物易物。” “那你的库存,经得起耗吗?” “库存充分,因为早有预料。” 少女微微一笑,又取出一叠崭新相片。最上方那一张,赫然是南北川佇立在车站的身影。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特意洗这么多份呢?” 居然还能这么玩? 虽然对方的身板很脆,但机制和蓝条都是被拉满了的…… 南北川暗自咂了咂舌。 这可就有些过分棘手了。 “阁下这般的行径……” 阿尔文甩了甩手腕,侧过脸看向光野千景,语含警告: “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如此这样,最后可討不到好。” “不不不,並不是我自信……” 光野千景抬手抚在胸口,“而是我现在的实力,就值得自己可以自信到令人喜悦呀…” 然而就在话落的剎那,光野千景的脸蛋突然就涨红了起来。 “……这?!” 光野千猛地蜷起了身子,她浑身突然变得燥热难耐。 一阵一阵剧烈的心跳,裹挟令人窒息而迷醉一般的杀意…… “为什么…好痒……” 南北川见此,语气古怪: “你在耍什么把戏?” “奶奶的…你平日里杀人行凶,居然一直顶著这种体感?!” 光野千景满脸潮红,眼瞳的血色愈发浓郁,急促粗重的喘息不断溢出唇间,又羞又怒地低吼: “你这个变態!” 南北川闻言一愣,顿时就明白了什么,赶忙回懟了一句: “这不你自找的吗?” 话虽如此…… 但他的面色却也有些复杂。 所以说,那些照片居然还能复製技艺的副作用吗? 南北川没有放过机会,从袖子中拔出仪式刀,趁机冲向因负面状態而动作迟滯的光野千景。 “呼哈……” 光野千景喘著粗气:“虽然我没有料到这个……” 这一瞬间,她泛红的眼角忽然就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但现在的距离刚好!” 她整个人调转了方位,扑向附近那一开始就是存在感低下、满脸都写著“我是路人別理我”的春上有棲! “哎——?!!!” 原本还蹲在玩具店旁,兴致勃勃看戏的春上有棲,猝不及防就被光野千景一把拎住后领提了起来。 前者呆了呆,满脸问號。 光野千景微微一笑,“这个可爱的素材,我就借走了。” “咔嚓!” 正要驰援过来的阿尔文,被光野千景手中的相机卡住了帧。 在其还未加载过来的间隙,光野千景已经拖拽著春上有棲,撤步向著身后的玩具店玻璃窗一跳! “停下来!” 南北川追上去,但那面用作逃遁的镜子在顷刻分崩离析,没给他任何进入镜世界的机会。 南北川站在玩具店橱窗前,面色变得有些凝重,陷入沉思。 她居然是衝著有棲来的吗? 这可麻烦了…… 第59章 梦界出路 “裸眼结社……” 阿尔文身上的“定格”效果解除,他快步走到南北川身边,看向后者的面前,那破碎的玻璃窗。 而不过两秒,附近的几面玻璃窗也隨著哗啦一声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普通的玻璃碎片。 “……” 南北川收起仪式刀,屈身將掉在地上的银色匕首收回袖中,低头看向之前自己放在地上的塑胶袋。 里面装著自己的“圣遗物”,以及给春上有棲买的那些魔法少女玩具。 所以说,那个来自於裸眼结社的光野千景,对方真正的目標…… 其实是春上有棲吗? “有些不好办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不知道现在是该担忧自家的有棲师妹…… 还是那个光野千景了。 如果说,要想在照明结社飞升诗座下的四位入室弟子之中,选择一位在物理手段和精神抗性上…… 最强力的、最不好惹的…… 那毋庸置疑就是春上有棲了。 不对,现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是需要先担心一下自己的情况了。 毕竟春上有棲被拐走之后,自己那位老不死导师的无声怒火,也只会发泄到自己和师兄的身上…… “遭糕了。” 南北川和阿尔文异口同声,也是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 南北川和阿尔文同时沉默,二者刚才的脑海里面,似乎都已经预演了一遍老不死导师的怒火爆发。 “师兄。” “师弟。” “我明白了。” 南北川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是情况变得有些不太妙。” 阿尔文伸出手,在他那一身神职常服的侧缝暗袋里,取出一本笔记。 “来自光体学派的分支教派,都是挺过时间消磨的怪胎,就没有一个是不棘手的。 裸眼结社藏了这么多年,也应该是在等时代更迭的契机,如今看来是让他们找到了某些出路……” 阿尔文轻轻慨嘆一声,“看来,裸眼结社那边,应该是已经知道一些有关於光织器的事情了。” 南北川闻言,提出一个方案: “这片梦界的镜世界,应该也能靠我的眼睛进去。虽然她將带走有棲的那面玻璃窗打碎了…… 但如果是附近的玻璃,还是有概率撞一起的,我能试著去追一下。” 说著的同时,他已抬步走向街道另一侧,还算完好的玻璃窗走去。 “要试一下吗?” “梦境的镜界不是现实,梦界侧的镜世界內里要更扭曲,比现实侧的镜世界还要危险。” 阿尔文面色凝重,抬手制止身后想要上前的脚步,开口说道: “这里,交给师兄我来处理吧。” 南北川停下脚步,疑惑道: “师兄你的意思是?” “根据我了解梦界的结构,如今这种梦界景象,並非是完整的。 而是將梦界的雾靄拉下来,暂时套在我们的身上,造成的灵躯错位。 这种情况比较好解决。由我去找这片梦界雾靄的主体,应该可以快速驱散这些梦界雾靄。” 南北川闻言,开口问道: “那有棲她那边要怎么办?” “有棲那孩子,只要並不是遇到典范者……就不会有太多危险。 况且如果真遇到了典范者,我们过去也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而且很明显,裸眼结社那边虽然对有棲有著一些肤浅的了解,但却是不清楚我们那位光织器的本质…… 明天,我们就要將封箱是那几件遗物媒介选取出来了…… 所以现在的紧要事务,还是赶快解除这片梦界雾靄的扩散性状態,让我们三人儘快回到现实侧。” 说著同时,他翻开笔记,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黑色拉丁字母浮现。 阿尔文的食指,划过一行被红色笔墨提前圈好的字母…… 而在指尖划过字跡的同时,一缕金色咒文从纸上升起,接著一个一个环绕在二人周围。 最终,一整页的文字都被抽离,將南北川和阿尔文周围空间,都环绕在金色符文之內。 “sator square。” 隨著阿尔文一声令下,那些盘绕在周围的金色符文为之一颤,都渐渐淡化在空气之中,不復踪影。 “如此便好了,我將书记本里的一层对精神层面的加护,布置在你我周身的环境里。 接下来,你在这片梦界里面应该比较方便一些,我们二人之间,也能藉此大致感知到互相的方位。 北川你先去附近看一看,有没有能够提前离开的漏洞。 如果有,你先藉此离开梦界,去乌有山的宅邸维护仪式。如果没等到我们回去,就先等导师到东京。 之前的事情,之后再考虑。” 南北川闻言,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这位师兄具体的计划,他点头道: “好,我明白了。” 而就在二人正打算分別时,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让二人一同望向声音的来源。 在这条街道的尽头,有一桿黑色的金属柱子,在顶端处插著两个像是耳朵的大喇叭。 此刻正在不断向外啸叫。 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映照著昏暗的路灯,和远处闪烁的警笛光芒。 “看来,是梦界的周期性悸动,这里的空间地貌即將重塑,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了。” 阿尔文说著的同时,目光落在南北川的脖颈处,盯著那捆缠绕其上的麻绳,语气凝重地叮嘱: “北川,之后务必看好你颈间的这捆麻绳。 依我推断,这麻绳一旦断裂,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当场殞命…… 而坏的后果,恐怕比死更糟。” 南北川垂眸,看著颈间被系成了领结模样的麻绳,无奈地应道: “我知道了。” 阿尔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著远处那座宏伟壮阔的东京巴別塔迈步而去。 目送师兄身影渐行渐远,南北川转身,拎起路边的玩具袋,朝与阿尔文相反的方向前行。 直到两人彻底走远,彻底脱离了彼此可观测对方的视线,南北川才是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身后的方向。 街道上,空无一人。 看来师兄已经走远了呢…… 正好,自己今天晚上也寻思应该怎么摆脱自己的师兄师妹…… 现在有棲师妹被拐走了,大师兄也要去找这片梦界景象的源头…… 如果自己能够先离开梦界,然后赶紧去那个游乐场找天道泠,把那个夺舍仪式给直接办了…… 这一切都能省事不少了…… 南北川忽然咧嘴,淡淡一笑。 “毕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是应该偷偷摸摸去做才对啊……” “有意思,你那两位师兄……” 光野千景站在一处房屋顶上,在南北川和阿尔文看不见的地方,注视两人的“分道扬鑣”。 “如此看来……” 她对自己身后开口说道:“你的那两位师兄大人,似乎都不打算过来救你了呀,小妹妹?” 光野千景这么说著,却突然感觉自己身后莫名一寒。 “嗯……?” 她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大姐姐,” 春上有棲微微前倾身子,凑近在光野千景的身侧,低声问道: “你是想找我,玩游戏吗?” 第60章 闰之编年会 “……” 行人寥寥的街道上,那一幕广袤无垠的幽绿色幕布,遮天蔽日。 一轮红色的破碎巨日,和那蛋黄的半边月亮,被掛在了天幕之间。 “所以说……” 南北川走在梦界的街道上,一手拎著装有玩具的塑胶袋子,一手按在绑在自己脖子上的麻绳…… “这个东西,还不能解开吗?” 南北川的脖子被绑得很紧,现在连呼吸一下,都变得非常难受。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拎著的、装有奥特曼与魔法少女玩具的袋子。 话说,这个到底是现实里自己所购买的物品,还是梦投射出来的? 如果从梦界离开,自己手上还会拎著这一袋子的“圣遗物”吗? 南北川以前只在床上入过梦界,而且还是藉助了仪式,將自身的意识上浮到梦界的灵躯之中。 当时,南北川並没有进入与现实对应的梦界地域,只是在梦界中看见有关於理念界的倒映景象…… 那个时候所看见的梦界景象,是天花乱坠且模糊不清的,当时南北川连自己的身体,都很难描绘清晰。 若是梦界被分为了九重,那这个宇宙则被分为三重。 永恆完美的理念原型世界,世间流变的现实世界,夹在二者之间互相倒映的镜像世界…… 世上的人们,永远都只能认识到事物投射给我们的表象,无法真正地刨根问底,得求本质。 甚至连本质的影子都无法看见,只能在现象界的现实中盲人摸象。 所以裸眼结社是在图谋什么? 找上了照明结社的密教徒,甚至还鋌而走险,选择拐走我们那位密教教主飞升诗的嫡系弟子…… 光织器的作用,除了可以高精度调整术式外,还能做什么呢? 嗯…… 或许就类似魔术的光刻机,他们想要的作用,就是模仿光刻机的技术再用高精度工艺製造晶片一般…… 追求隱秘侧的高精“晶片”吗? 有非常需要精度的术式? 不过真感觉他们找错人了。我们那位春上有棲可不是什么善茬…… 希望有棲那边没什么事吧? 最少,还是得把那个叫光野千景的密教术师抓住,带回来审问。 嗯,但我不太相信有棲的力道有她光织器技艺千分之一的水准,应该不太能控制得这么精细…… “对了,再打一个电话试试。” 南北川掏出灰色的诺基亚,看向屏幕上面唯一一个的通话记录。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又或被某个社会危害症给截胡了…… 话说她人都带著有棲走了,自己现在这次通话,总不能又打到那个叫光野千景的手上吧? 这样也不赖。 能用来和对方斡旋,同时也可以確认一下有棲的状况。 那如果对方直接掛断咋办呢? 南北川想著这些,还是拨通那个叫做天道的备註电话。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空灵婉转的旋律,缓缓从手机的听筒溢出,电话仅三秒便被接通。 这么快? 南北川见电话这么快被接通,就已经料到对方是谁了。 他摇了摇头,开口调侃道: “光野千景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把我这台手机通话给拦截的? 为什么我打给別人,会转到你的电话那边?” “嗯?” 耳畔传来熟悉的轻疑,转瞬便又覆上一层凉意,带著审问的意味: “你在说什么呢?” 南北川一滯,又迅速收敛神色: “抱歉,我刚才以为打错电话,下意识以为不是你接听的。” “是么?” 天道泠轻轻笑了一下,她的声音也隨之带上了明显的戏謔: “所以说,你刚才是在用我给你的手机给別的女人打电话,然后自己不小心打给我了吗? 拿著我给你的东西,去四处沾花惹草不说,还让我给发现了…… 真是半点分寸都没有呢。我们的模范杀人魔先生。” “不是,我刚才以为接电话的人是我刚才面对的敌人。” 南北川赶忙解释了一句,接著又迅速补充道: “我现在被拖入梦界,无法快速回到现实侧去找你完成仪式……” 南北川说到这里,恳求道: “所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希望你能让我离开梦界。” 天道泠闻言,无奈调侃道: “真是不称职啊。按理来说明明应该是你来接我才对,怎么就变成我要帮忙去梦界,捞你上来了?” “抱歉。” 南北川表示很无奈:“但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场外援助。 既然你討厌其它的典范者,我们二人选项互相合作,对你而言应该是互惠互利的举手之劳吧?” “就算你现在这么说……” 天道泠微微偏著头,將手机夹在颈侧,腾出一只手拿起笔。 “我现在刚处理完工坊,目前正给你布置仪式工序呢……” 在正常的夜色下,她蹲在某一座游乐场的风车建筑附近,用手中握著的红色粉笔勾勒法阵。 “我很忙,我的杀人魔先生。” 南北川闻言,只得说道: “可我如果出不去的话,想完成那个仪式,也就无从入手了。” “唉。”天道泠嘆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吩咐道: “你打开手机的『群聊』,自己翻翻看,在里面就说不定有可以抽空帮你一把的好心人……” “群聊?” “对,我给那台设备装载了能够多方交流的术式系统,能够让许多人一起交流。” 天道泠將几何图形画好后,又是沉吟了一会,打了一个比喻: “嗯,类似语音会议的文字版。” 类似语音会议的群聊吗? 南北川略一思索,“我试试。” “里面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太亲近他们。” 天道泠提醒了一下,便催促道: “好了,我还在准备仪式。 你最好还是赶紧过来,记得带上跟你那位导师相关的媒介。” “知道了。” 南北川掛断了通话。 逃离梦界,看来有戏了。 南北川舒了一口气,用手机点击屏幕上的『群聊』界面,屏幕上也隨之弹出一个窗口。 群邀请:《闰之编年会》 请问,是否点击加入? 『是/否』 群聊吗? 还真是令人怀念的功能。 南北川没有犹豫,直接就同意了这个加入群聊的邀请。 隨著同意按键的生效,手机上的界面也隨之变化。 【第13席.未命名】被【第1席.行天之道】邀请加入群聊。 【第3席.哥德式瘟医】: “欢迎,第十三位。” 【第9席.械斗侦探学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第4席.休止符之歌】:“这届编年会居然来新人了,看来飞升战爭应该也快正式开始了。” 【第6席.宇宙禁书目录】: “欢迎,第13席。” 【第7席.马桶上的圣人】: “@【第13席.未命名】欢迎你,我们编年会的末席阁下。” 南北川见此,愣了一下。 这“群聊”特么还真是群聊啊? 南北川用手机上面的按键,勉强打出了一串简单的应答文字。 【第13席.模范杀人魔】:“感谢欢迎,在下初来乍到,还请诸位能够多多关照……” 可刚当他发完了客套,南北川就看到自己的暱称,挑了挑眉。 呃,真就叫模范杀人魔了? 第61章 世界禁书目录 模范杀人魔? 自己刚才不还是“未命名”吗? 怎么群暱称直接被改了…… 南北川微微蹙起了眉目。 所以这是天道泠给他整的,还是说自己的简讯帐號……就叫这个? 还没等他思考完这个问题…… 在发出消息之后,手机上那些由简易符號和文字组成的、代表了不同身份的暱称,也躁动了起来: 【第9席.械斗侦探学家】: “不是,什么叫『模范』杀人魔?” 【第4席.休止符之歌】: “果然,天道阁下的决定每次都能让我们编年会焕然一新,所以最近的时代潮流,居然是18禁吗…… 我对此,是真没有料想到的。” 【第2席.春雪下的盐之国】: “居然是模范+杀人魔吗? 看来,我们这位第十三席阁下的身份,还真是耐人寻味了啊……” 怎么就耐人寻味了…… 这群里应该都不是普通人吧? 南北川眯了眯眼,对於这些人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虽然上辈子网上经常看到,这种群里进一个新人,就能让整个群变得嘰嘰喳喳的情况…… 但也不至於这样吧? 好吧,也或许这是某个十分小眾的秘传小圈子,所以对这种突然来个新人的情况十分敏感? 【第4席.休止符之歌】: “冒昧问一下,杀人魔阁下您是哪一支秘传出身的?” 【第7席.马桶上的圣人】: “没有回话,那看来13席是有些高冷的性格,不太喜欢与人閒聊。” 【第3席.哥德式瘟医】: “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 【第9席.械斗侦探学家】: “居然是一位危险角色啊……” 【第4席.休止符之歌】: “我们闰之编年会里,难道还有人畜无害的稀有角色吗?” 【第6席.宇宙禁书目录】: “我觉得可以有。” 就在这几人閒聊的时候,那个將南北川拉入群聊的人发言了。 【第1席.行天之道】: “由此,我们编年会的最后一位成员便算是到齐了。 对於东京飞升战爭的开始,我们目前也已找齐了对应的席位,接下来就是需要诸位的协助了。” 【第9席.械斗侦探学家】: “这就已经要开始了吗?” 【第7席.马桶上的圣人】: “圣皿这么快就成型了?那看来我们很快就能观摩到,那些在平日里都见不到真容的典范者了…… 说到这个,这次会参与飞升仪式的典范者里,我最想观摩那位飞升诗来著,你们有渠道吗?” 【第10席.冰窖里的哲学家】: “何意味?” 【第4席.休止符之歌】: “何意味?” 【第9席.械斗侦探学家】: “何意味?” 【第4席.休止符之歌】: “先回归正题,我们新来的那位杀人魔阁下还没自我介绍吧?” 【第7席.马桶上的圣人】: “哦对哈,还有我们的杀人魔。” 南北川看到这里,那原本面瘫的表情,也是逐渐绷不住了。 什么叫你们的杀人魔…… 不过他还是没选择反驳,只是打出了自己原本的诉求。 【第13席.模范杀人魔】: “各位,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现在我因为被某些原因,被別人困在了梦界里,找不到出口。 如果有了解这一类情况的,能否伸出援手帮一下忙?” 【第4席.休止符之歌】: “你在梦界?哪种类型的梦?” 【第13席.模范杀人魔】: “可能是梦界雾靄,似乎是对方利用某种仪式將梦雾拽下来,就这样套在我的身上。” 【第10席.冰窖里的哲学家】: “梦界雾靄啊。那玩意一般来说都是得利用梦界的某些存在,才可能造就出来的现实境界泄露。 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动那些傢伙。 既然是在日本东京的话,那不是典范者动的手,就是跟梦界强关联的具像者所为了。” 【第7席.马桶上的圣人】: “我对於连接、连结、媒介关係这方面,一直都有著十分不错的术法底子…… 但梦界,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南北川表情有些无语。 不行就不行吧,前面那一大长串的自夸是个什么意思…… 看著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南北川却是一个有效的提议,都没收到。 正当他想换个方式提问,並打算掷出自己可以付出的报酬之际……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第6席】申请向【第13席】建立私人语音房间。 是否接受邀请? 『是/否』 南北川见此,有些感慨。 除了设备太过超古代,其它地方真是越看越像上辈子的群聊了…… 他抬起手,用那诺基亚上的按键確认了这个同意的选项。 隨著一声电子杂音掠过了耳畔,一道不带多少情绪的、嗓音却是有些稚气的少女声响起: “你好,杀人魔阁下。” 南北川闻言,嘴角扯了扯。 就因为天道泠的小巧思,他们还真就是揪住这个不放了…… “你好,宇宙18禁书小姐。” 可在说完话的下一刻,南北川就已经有一些后悔了。 自己是来求助的,不是来互相叫对方绰號,阴阳怪气的…… 可能是因为在梦界,自己现在的精神状况总是有些模糊…… 唉,失误失误。 “……”对面沉默了一瞬,才用先前那种天然呆的淡漠语气纠正道: “宇宙只是第1席改的绰號,我的编號名叫作『世界禁书目录』。” 南北川一愣。 她在意的居然不是十八禁,反而是前缀的名號吗? “你是打算离开梦界吧?” 清冷声线再度传来。 “没错。” 南北川赶忙应答,郑重补充道: “我需要在今天凌晨之前,脱离这片梦界,回归现实世界。” “今夜凌晨之前吗?” 一座静謐的图书馆內,层层叠叠的木质书架隔绝光影。 一位身著蓝白日式巫女裙袴、將黑髮挽在胸前的少女,静静佇立在书海之间,隨意將袖口向上挽起。 女戴著耳机,捧著手中的书。 “流程会有些繁琐。” 南北川当即应声: “我可以付出对等报酬。” “不必,我不需要。” “不需要?”南北川心头疑惑。 难道是流程太过棘手,对方突然就不愿出手相助了? “只是出於对你的好奇,所以我才打算用这个协助作为交换,来藉此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少女语气平淡,缓缓续道:“我向来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但你无需用自身的情报报答,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取。” “多谢了。” 南北川鬆了一口气。 “……” 少女垂下眸,看著自己掌心摊开的古籍,抬手握著耳麦淡淡开口: “不过在协助你离开之前,我还需要问你一件事。 天道泠那个女人,究竟是用什么条件,把你拉入闰之编年会的? 她许诺了何等诱人的筹码?” 南北川闻言,愣了愣。 不是,你刚才不还在说自己其实並不需要什么情报的吗? 第62章 镜中少女(求一个追读!) “天道泠……给我的条件吗?” “对。” 禁书小姐肯定道,接著用那三无的语气,重新发问: “所以,她给你的好处是什么?” 南北川站在梦界的街道上, 他抬头,看向盘旋在幽绿天空上的巨龙阴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所以自己要不要告诉对方…… 因为天道泠所许诺的东西,是能篡夺典范者的飞升资格、召唤具像者的非法仪式…… 既然是天道泠介绍的,那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吧? 自己已经跟天道泠合作,本身就已经欠缺太多理性考虑了。 如今却在后者的小圈子里畏缩,这般前倨后怯,未免太过难堪。 “天道泠的条件,就是利用东京大圣坛仪式不成熟的地方,让我也能完成召唤一位具像者的仪式。 成为飞升战爭的参与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禁书小姐闻言,那原本呆板三无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些诧异: “召唤具像者的仪式,参与东京的飞升战爭…… 亏你还敢同意这个条件,既然都知晓大圣坛的存在,难道你就不清楚飞升战爭是怎样的存在吗……” “我知道。” 南北川回答道: “毕竟这太诱人了。” “她说什么你就都信吗?” “那倒是没有……” 南北川表情有些无奈,解释道: “但她救了我一命,我觉得这些信任还是可以付出的。而且我確实想召唤一位具像者…… 我想『帮』导师挤掉一个位置。” “……” 禁书少女瞭然般的轻嘆,又接著开口询问道: “那你呢?答应她了什么?” “我答应了天道泠,可以协助她完成篡夺典范者的伟业。 就这样,没有其他了。” 禁书小姐闻言,有一些吃惊: “这么说,你知道她的计划?” “不清楚。”南北川否认道。 “嗯,所以你是在並不清楚对方计划的前提下,冒冒失失的同意对方提出的邀请…… 还真是一个好拐骗的孩子。” 南北川闻言,有些无语。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术师,最多就是跟自己导师有所联繫,除此以外我还能帮她做什么呢? 这个买卖,我觉得很划算。” 说到这里,南北川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当时有些太欠考虑了。 没办法,自己的身体常常伴隨著隱秘技艺的副作用,自控力都已经被这些琐事消耗大半了…… 他接著补充了一句:“虽然说,我確实也有一些好奇,但那份报酬的確让人无法拒绝。 所以禁书小姐,你知道天道泠的那个计划是做什么的吗?” “呵呵,她的计划吗?” 少女语气淡淡地唏嘘道: “她现在这样,就像是在开一家叫穆斯林烤肉店,然后让那群穆斯林烤猪肉吃一样……” “呃。” 南北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一个什么比喻? 禁书小姐捧著手中的书籍,缓步走到图书馆的某张长桌旁,在旁边的一个座椅上坐了下去。 “你知道她是典范者吗?” 南北川走在梦界的街上,头顶的巨大龙影摇摆著,让他那面瘫的脸庞有些阴晴不定。 “我知道,但不確定。” “那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她只是名义上有著典范者的位格。 那个女人为了这个身份,招惹了不少的存在。 所以,跟她接触很危险。” 南北川皱了皱眉,“你似乎对她非常了解?” “不算很了解。” 禁书小姐略带感慨道:“只是因为我曾经做出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也会对此有些了解。 对此…对她有些感同身受。” 南北川闻言,有些好奇地追问: “所以你又是干了什么,才能跟天道泠感同身受的?” “也没干什么事……” 禁书小姐思索片刻,淡淡说道: “我曾经也尝试过晋升典范,但最终差了一步,失败了。 我的功业是在中东失败的。 当时因为自身的功业失败,我的身体极度匱乏灵性,所以我在路过的清真寺內烤了一只大耳朵羊…… 很不凑巧,被某一个刚好路过的穆斯林术师看见记恨了。所以我现在是被穆斯林密教徒追杀到日本的。 如今拖著半残的身躯,看看能否在东京的这场飞升战爭里…… 捞一些比较有用的补品。” 南北川闻言,呆了一下。 又是一个典范者…… 不对,是没成功的典范候补。 捞补品…… 所以这是天道泠给她的好处? 把天道泠做的事情,比喻成在穆斯林餐厅烤猪肉,说到自己却是在清真寺烤猪肉吃…… 你跟天道泠比也不遑多让啊…… 南北川绷住了语气,开口问: “所以,既然这样了,那现在你又是怎样的状况?” “目前来说,我只是一个被中东几个阿萨辛追杀,又被日本神道教通缉的、可怜的图书馆管理员而已。” 禁书小姐顿了顿,有一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因为我读书读太多,招惹太多没必要接触的冗余势力。 英国清教、佛教、中国道教內部专研隱秘侧领域的密教团体,都对我下达过类似的追杀令。 虽然那些追杀令的效果,甚至还不如一份追悼会的讣告来得实际。 对我来说,比起被追杀,被別人造谣说我死了才更令人心寒。 所以我现在一直被追杀著,处在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状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南北川真的是绷不住了。 没能杀掉你,才叫人心寒吧? 先不说被阿萨辛追杀什么的,你这又是怎么招惹上神道教,还有英国清教和佛教道教的……? 至此,南北川对自己电话对面的这位18禁书小姐…… 有了一种十分深刻的印象。 神了。 禁书小姐再次开口道: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我们来研究如何让你脱离那片梦界吧。” 终於回归主题了。 南北川问道:“你有办法吗?” “有,不过需要你冒险。” “你的意思是?” “梦者,相也。魂魄离身,神来往也。阴阳感成,吉凶兆也。” 禁书小姐轻声解释道:“你现在用来通话的那台手机,所借用的就是天道泠本人的意象媒介。 出现在梦界的物品,都是与现实物品对应且可以被摧毁、但一般不会影响到现实的意象物。 除非是梦界生物,又或是对梦界有强关联的典范者,梦界大部分变化也只是正常的气象变化,並不会造成太过巨大的地质危害…… 除非太过於剧烈,否则梦界很难直接影响到现实侧的领域。 而想快速回到清醒的现实,最为便利的方式就是…… 就是被梦界的生物打醒了。” “你是想让我找梦界生物?” “没错。” 禁书小姐肯定了这个方法,並且直接点名了执行方案的对象: “镜中少女。” “镜中少女?” “一种常见於梦界的生物,属於残破之日的眷属,是可以让生命体会生死界限的造物。” “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位於梦世界的镜世界,就是最適合你进行梦境脱离的捷径。” 禁书小姐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想要在凌晨之前回来,就得需要猛烈的灵性刺激。” “灵性……是要找濒死刺激吗?” 路过了一面橱窗玻璃,南北川的脚步僵住,直直站在原地。 自己先前还被师兄警告过,不要贸然进入梦界的镜界。 结果现在倒好,自己不仅仅是要进入镜世界,还得去找镜女这种十分危险的梦界生物…… 这叫什么来著…… 哦对,这就叫叛逆期吧? 南北川的內心对此有些感嘆。 自己为了召唤出一位具像者,给老不死的导师使绊子…… 也算是豁出去了。 第63章 冬之花 “镜中少女……”南北川挑眉。 禁书小姐翻动自己的书,对电话另一头的梦中人开口,解释道: “行於镜中的倩影,刺目锐利,霜寒刺骨,支离者的使徒。 一种常见於梦世界的生物,属於残破之日的眷属,是可以让生命体会生死界限的镜中造物。” 要我去接触梦界的镜生物,体会生死界限? 听著就不怎么安全吧? 南北川內心还是有些抗拒的,他顿了顿,转而又开口问道: “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位於梦世界的镜世界,就是最適合你进行梦境脱离的捷径。” 电话的另一头,来自那位18禁禁书小姐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也可以不去找镜女,但还是需要去找其它类似的镜生物。 因为你想要在凌晨之前回来,就需要更为猛烈的灵性刺激,而梦世界的镜世界里,就有这种生物…… 最適合给你带来这种体验。 我综合考虑,镜中少女算是其中最为友好、且富有善意的品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要找这种刺激,才能离开梦界的吗……” 南北川的话刚说完,自己也凑巧路过街边的一面橱窗玻璃。他的脚步停住,直直站在原地。 所以说…… 这难道真不是在去找死吗? 自己先前还被师兄警告过,不要贸然进入梦界的镜界来著…… 结果现在倒好,自己此刻不仅仅是要进入梦界的镜界,还得去找镜女这类很不安全的梦界生物…… 但似乎现在也没別的选择了。 这个叫什么来著…… 哦对,这就叫做叛逆期吧? 禁书小姐开口道:“你可以选择拒绝这个提议,毕竟你我也只是通过天道泠那个女人认识的。 虽然你已经加入了编年会,但是我们之间並没有信任关係。” 信任与否其实关係不大。 南北川在此之前,就已经选择去押注那个天道泠了,接著押后者推荐的编年会,也没什么区別了…… “镜中少女……”南北川重复念出了这个称呼,便开口追问道: “所以,我该怎么找到这些生活在梦界的生物?” 禁书小姐见南北川没有质问,而只是追问,沉默了两秒,反问道: “你確定打算选镜女吗?” “毕竟这是你推荐的。” 南北川语气无奈道:“既然这是禁书小姐推荐的,那就试试吧。” “……” 禁书小姐“哦”了一下,便问道: “行,那我问你。 你目前处在的那片梦界,那附近有没有月亮和太阳的景象?” 南北川抬起头,看向在那幽绿色天幕上掛著的碎日与黄月…… “太阳和月亮都有,不过一个是碎了的,一个是发霉了的……” “嗯,有就行了。” 禁书小姐接著补充条件:“但是最为重要的,你还需要有镜子。 如果那里没有镜子的话,用其他可以反射光线的物品也行。” 南北川看向身旁,“这里有商店的窗玻璃,可以吗?” “可以。” 禁书小姐应了一声,开始翻动被她放置在书桌上的书籍。 少女像是转瞬看梳理好资料,將经过她翻页数十下,停在了后面写著的“镜之秘轨”的书页。 “既然已经有日月和镜子……” 少女的声音依旧无味:“那么现在,我们就能用最实惠的方式摇一个镜女出来了。” “摇一个?” “月票与日票齐备,那一抹票然之姿也自然能从镜中显化。” 电话那头的少女声音淡淡道: “能將镜女引来的饵,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流程布置仪式作业,就可以成功將之从镜中诱来。” 南北川闻言,將自己手中的那台诺基亚放入袖中,利落问道: “要怎么做?” “我来指示,你来执行……” 依照著禁书小姐的指示,南北川开始逐步进行简易仪式的搭建。 他打碎了面前的一面玻璃,又將那些碎玻璃摆成五角星,接著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滴落…… 將新鲜的血以禁书小姐的要求,在地上播撒画成了一个圆形,与一个半弧形之后,南北川继续问道: “做完了,然后呢?” “保持距离,屏气凝神。” 禁书小姐又加了一句:“接著你就是跟著我念,如果你能够將声音跟我重叠在一起最好。” “好。” 南北川后退了两步,屏息凝神,手机那头的禁书小姐,也开始了自己需要念诵的祷词: “以冬日重现那严寒,以雪月的锋锐再现往昔的崢嶸……” 禁书小姐付出言语,南北川也是跟著重复叠加著念诵: “来自於旧日的伤疤,今於镜前休憩者,今为刀锋流泪者……” 隨著念诵的一字一句,禁书小姐的声音也渐渐趋於无,最后便是再无任何话语响起…… 南北川等著对方的下一句,却是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有些发凉。 “话说,怎么突然冷嗖嗖的……” “既然已经反应过来了,那就要注意你的身后了。” “身后……?!” 南北川猝然一惊。 而就在南北川反应过来时,异变就已经开始发生了。 身后玻璃中的水波粼粼,有一只苍白的手掌於镜的倒影中,轻轻拂过南北川的下顎骨: “汝是为吾?” 南北川的紺青色眼眸一凝,迅速转身,快步后撤自己的身形。 当看清刚才的异常后,南北川的表情不说是难堪,却也彻底凝固了。 “母亲……?” 面前的玻璃上,那个曾经应该是女人的东西,却没有自己的表情。 她的眼睛和嘴唇的动作,永远和镜外之人相同,就像在照镜子。 她的手指甲和玻璃一样锐利。 蓝色的皮肤,像是蓝精灵一样,纯白如雪色的长髮,像是带著被白雪织就的头巾一样…… 镜中的少女,梦界的碎片。 不对不对! 老不死常用的那些皮囊,也没有是蓝皮肤的吧? 南北川的紺青色眼眸,眨眼闪过一段段血色文字。 【序列:亡灵纲(灵)】 【灵魂类型:於镜中休憩者】 【头颅/d级/4刀?】 【脖颈/d级/4刀?】 【胸膛/d级/4刀?】 【腹腔/d级/4刀?】 “这是镜中少女?!” 南北川的眼神突然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差点就將对方看成了自己的导师…… 等一下。 南北川缓过了劲来。可能是因为对方倒映著自己的脸,所以让南北川看著对方…… 就像是白毛鹤髮版的导师。 就在南北川內心闹彆扭的间隙,那静静站在镜子里的少女开口了: “镜即为吾,汝即为镜……” 镜中少女的声音明亮而锐利,就如同刚刚才被切割过的宝石: “试问汝,何物终会於此逝去?” “花。” 没等南北川开口,袖子里传出来禁书小姐的声音,后者用言简意賅的词语,回答了这个谜题: “冬之花。” 镜女沉默半晌,突然將那蓝色的手臂伸出了玻璃,令手中握著的一朵纯白之花展露在南北川眼前。 “接下来。” 禁书小姐像是看见了这一幕般,指挥南北川的下一步。 南北川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一盏白色的花。 而当他握著了那朵白花后,禁书小姐的声音,突然呵道: “注意!” 话语刚落,一阵冷冽的杀机骤然缠绕在南北川周身,一截蓝色的手臂已然覆上了他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南北川浑身颤慄,他想要抽回手臂,却还是先被对方的手掌“轻轻”握住了。 “哈唉……” 那似是一声少女的嘆息,却又是无比浑浊,无比刺痛。 南北川的身子骤然一僵,他被之擒住的手臂,开始被从少女手中蔓延过来的白色冰霜攀附。 “试图僭越门扉的试炼者,汝勿以刀为鞘,伤为门径……” 第64章 醒时 “这是冰?!” 从镜中少女手中攀附过来、冷冽刺骨的纯白色冰霜,开始在南北川的手臂上如植物般生长起来。 南北川见势不妙,立即甩出另外一条手臂的袖子,將內里握著的银色匕首刺向对方! 镜女的身形一晃,鬆开南北川的手臂,折射回到玻璃橱窗上。 如他所料的一刀落空,南北川也没想继续去纠缠对方,而是迅速拿著手中的白花后撤身形。 然而,后者似乎並未放弃。 玻璃倒影中的身影,又突然袭向还未抬刀的南北川。 南北川將匕首上撩,却是被对方抬起的左臂,直接撩飞了刀面! 接著,趁前者还没收刀的间隙,对方將右臂如锋利的冰锥般,直刺向南北川的脖颈! 南北川后仰上半身,堪堪避开对方这零下的冰冷一刺。 在对方收手的空隙下,南北川便与之拉开距离。 “这就叫做友好、善意吗?” 南北川轻轻喘著气,將手中匕首抵在了自己胸前,警惕著身前那一道美艷而无神的造物。 禁书小姐淡淡的声音,从南北川的袖子口里传出: “这不就是友好吗?对方没有能將你给一击毙命,这不就是最为凸显友好的善意吗?” 南北川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你这说的可好有道理啊。 他下意识在內心调侃了一句,却又是对此无可奈何。 看著镜女的面庞, 就像看镜子中折射出的自己, 与自己眼中看到的自己,那像是自己那位导师的自己…… 南北川接著问道:“所以我现在该做什么,怎么找刺激?” 没等禁书小姐回復,面前的那位镜中少女却是跟著开口: “吾也曾看过那片景色,又或是曾畅想过那一抹风采……” “杀。”禁书小姐言简意賅。 南北川眼中猩红一闪,镜中少女的生死,眨眼间便能被之掌控。 【序列:亡灵纲(灵)】 【灵魂类型:於镜中休憩者】 【头颅/d级/4刀?】 【脖颈/d级/4刀→3刀?】 【胸膛/d级/4刀?】 【腹腔/d级/4刀?】 虽说,对方已经算是死者了。 南北川看著眼中的文字,身形在转瞬间衝刺向前,掷出一刀! 【脖颈/d级/3刀→2刀?】 刀锋划过镜面,镜中少女的脖颈如同冻裂的蓝冰般崩开细密裂痕! 不等镜中少女有所反应,第二刀已然回斩而至。 【2刀→1刀必杀!】 就在最后一刀即將落下时,像是察觉到了某种致命的破灭,镜中少女的目光微微闪动,身形一飘。 “汝是……同类?” 然而,南北川的刀光却早已有所预料,直接前移了一分。 在镜女脖子上轻轻一刮! 【1刀→0刀必杀】 蓝色的少女身躯瞬间碎裂! 看著地上碎裂的冰渣快速融化,接著又变成一阵刺骨的寒雾,南北川正打算开口询问: “你这算是刺激……嗯?” 不远处的玻璃上,一道道蓝色的身影缓缓向南北川靠近。 那些镜中少女隨著他轻轻张口,同时抬起自己的双臂,向著南北川的方向摊开自己的手掌。 那手很粗糙,並不像少女的手,手茧子是劳苦过后的痕跡。 那手很轻薄,划到尖锐的刀子便会流血,是生命脆弱的证明。 虽然是这样…… 但就算南北川开著灵视,就算是他確实有能力將之一击毙命…… 也並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附近的橱窗上,也有好几位镜女正在注视著南北川。 一位可还行。 两三位也无伤大雅。 但特么来十几位就过分了啊! 南北川刚想发牢骚,街道两侧的橱窗上,又浮现了数十道身影…… 粗略估算下来,大概有…… 五十来位? 禁书小姐突然开口道:“让她们弄断你脖子上的麻绳。” “麻绳?”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 还没等南北川发出质问,身后的玻璃橱窗中,就袭来了一位镜女! 一柄蓝白色的冰刃,擦过脖颈。伴隨嘣的一声,南北川脖子上的那捆麻绳断裂了。 一股让人窒息的眩晕,令南北川全身迅速脱力,变得虚浮。 南北川的身形踉蹌了几下,缓缓半跪在地,脖子渗出鲜血,隨即化作纷飞的红色花瓣。 “往於一扇狭窄的门,是一扇能跨越生死与坎坷的锋尖之门……” 目睹南北川的倒地,玻璃窗上的那些镜中少女的声音缓缓落下: “吾等仍记得当时,” 那些镜中少女止住了脚步,那些倒映著他的白色双眸缓缓垂下,地上开始蔓延冰霜…… 她们流著泪,带著寒气。 “所以吾等至今……” 泪滴从泪腺中滑落,顺著那双紧闭的眼痕,流淌往下,又惊起一行泪水顺著那泪痕,融化了一簇积雪…… “渴求安寧者,將止步於安寧。不知饜足者,將永不得安寧……” “真是够刺激……” 南北川抬手捂著脖子,原本绑著麻绳的勒痕被划开后,流出来的鲜血化作一朵朵红色的花瓣…… 禁书小姐开口安抚道:“你只需再等一会,就可以回到现实,去找天道泠那个女人了。 在梦界,镜中少女赋予的死亡,並不是身为人者赋予的死亡。 东京的那一类麻绳镣銬,只会在为人者的拉扯下生效。若是被怪物在梦界破解,並不算作数。 就像人类在绝境之下,可以食用受律法保护的珍稀生物一样。 此刻因此而死去的,仅仅也只是生长在你灵躯上的社会梦魘而已。” 袖子里的禁书小姐解释完后,又说了一段不合时宜的谜语: “当刀伤將欲癒合时,须远离溃烂腐败,闭合生长如田间果实。 用那缕缝线缝合草腹的伤口,需趁缝针尚未生锈之时…… 记住这些,你就无需担心了。” 说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这算失败还是成功了? 南北川心里这么问著,但在梦中他已经无力开口应答。 南北川的双眸渐渐闭上,生死的境界缓缓闭合,归於婴孩哭泣之前的安寧,止境的冬日…… 冰霜渐渐敷上肌肤,镜子渐渐被寒霜模糊了光影,趋於苍白…… 就在一切都被之吞没,化为雪白一片的虚无之际…… 一道黑色的裂隙,划开了白色的帷幕,使其变得脆弱不堪。 伴隨“咔嚓”一声剧烈的声响…… 南北川眼中的梦境,破碎了! “唉……” 禁书小姐轻轻一嘆,擼了擼自己的长袖,將桌上的书籍合上,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某些事情,確实与记述相符,也正如书局中的格言警示……” 她看向桌子前的书馆窗户,望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幕,那双属於少女的眼中,毫无情绪的波澜。 “於镜中的世界,悽美的结局,书中的君主,白色的骑士,以及那仍需救赎的全世之境…… 飞升的诗歌,好似那故事当中的寓言,就像是书中所记载的那般。 一位造就伟大世业的典范,终將平息那些尖锐的名讳,令世上愚昧的喝彩者陷入思考的安寧…… 虚位以待,静候诸卿前来。” 少女说完这些之后,便对著自己身旁的空气,轻声恭喜道: “嗯,那么恭喜你逃离了梦界,拥有参与飞升战爭的勇气,还渴求著弒师灭祖的杀人魔阁下……” “啊!” 南北川猛然睁眼,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夜色霓虹下的城市街道。 南北川赶忙摸上自己的脖子。 脖子完好无损,没有那一捆粗糙的麻绳,也没有红色的花瓣…… 他努力平復紊乱的呼吸,接著深深吸气,缓缓吐息…… 接著,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在夜色霓虹灯光下,醒来时刻,路上行人如常往来,熙熙攘攘。 “哈啊……” 南北川喘息著,手中还拿著一朵白色的花,有些惊魂未定: “这算是……回来了?” 第65章 使魔开车 夜色霓虹下,城市街道上 南北川摸上自己的脖子,確认著自身的完整性。 脖子完好无损,没有那一捆粗糙的麻绳,也没有红色的花瓣…… 南北川平復紊乱的呼吸,接著又深深吸气,缓缓吐息…… 而后,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在街道的灯光下,那些走在路上的行人如常往来,熙熙攘攘。 “自己算是……回来了?” 南北川低下头,他的手中,此刻还拈著一朵白色的花。 “居然把这朵花也带出来了?” 他朝街道的左右回望,却是並没有看到自家的阿尔文师兄,以及师妹春上有棲的身影。 只能看见街上的路人,以及那个站在一面橱窗玻璃前的自己。 他身旁没有自己那位神父师兄,更没有穿著洛丽塔的师妹,而这证明南北川先前的那场梦,是真的。 虽然证明这件事之后,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事情就是了…… 南北川缓缓垂下眼眸,看著自己此刻一手拎著装著玩具的袋子、一手捻著那一朵並不真实的白花。 “说起来,自己从到东京开始咋就一直又生又死的?” 这都是第几次了? 迷信些,自己的八字,肯定是跟东京这个地方犯冲了。 南北川摇了摇头,“算了,先去找天道泠完成那个仪式吧……” 召唤具像者,召唤具像者…… 如果真能占据导师的资格,有些难以想像导师会是怎样的心情啊…… 而就当南北川转过身,打算朝跟天道泠约定的游乐场方向走去时…… “嘀——” 一道汽笛声突兀响起。 “嗯?” 南北川收回脚步,转身看向那个疑似是对自己鸣笛的车辆。 只见玻璃窗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对著南北川开著车前灯,似乎是在示意后者注意自己一样。 南北川凝了凝视线,终於看清了玻璃窗倒映出的景象。 这时,一阵电话铃响起。 南北川將白花夹在耳背,伸手从袖子里取出那台诺基亚,接听了来自那个备註“天道”的通话。 “现在是11点13分…… 我们的模范杀人魔先生,你现在可是已经快要迟到了啊……” 隨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玻璃橱窗上,后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著一名白髮少女,正是他印象极深的那一位。 天道泠。 南北川见此,有些意外:“之前你不是说在布置仪式吗,怎么就突然到我这里了?” 他说到这里,又疑惑道:“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天道泠闻言,对著橱窗对面抬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 “我,诺基亚,定位装置。” 南北川见此,挑了挑眉: “天道泠小姐,这样在合作伙伴身上装定位装置,合適吗?” “我觉得这很合適。” 天道泠毫不讳言,甚至真的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首先那是我借用给你的手机,其次上面的术式,都是用来防止没有被我允许的外人使用而设置的。 只是我能藉助这个效果,来定位你大致所处的方位而已。” “好好好,您说的对。” 南北川选择暂时屈服了。 毕竟早有所料了。 毕竟对方也说过,自己討厌的是其他典范者,所以利用自己这个作为典范者弟子的密教徒…… 以此补全关於敌人的情报。 所以这种事,就隨便对方了。 互惠互利,都是代价。 就这样,二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 天道泠注视他,开口道: “怎么说,你难道突然就不想要篡夺自己那位导师的伟业吗?” “想,非常想。” 南北川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天道泠开口问道:“你应该可以进入镜世界的领域吧?” “可以。”南北川肯定道。 “那么就快点进来。” 玻璃橱窗上,坐在后座的天道泠招了招手,示意南北川走入橱窗: “上车。” 南北川见此,便將电话掛断收进袖子里,抬手將掛在耳朵上的那一朵白花握在手上,走向橱窗。 在路上行人的无视下,南北川的紺青色眼眸微微闪烁,径直走入橱窗倒映著的模糊光晕中。 夜街的熙攘戛然而止。 南北川再次来到镜界,这片空间光线均匀、没有温度,却將一切都染上陈旧相片般的淡黄色调。 他走在歪斜的镜界中,走到那辆停靠著的黑色轿车前。 他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天道泠,南北川打开了轿车前排的车门,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而就在他坐稳后的瞬间,南北川下意识侧眸,目光骤然僵在掌控方向盘的“人”身上。 主驾驶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黑红色长裙的无头模特,两只惨白的塑料手掌稳稳扣住方向盘。 “这是?” “那是我的使魔,驾车水准復刻我的七成左右,勉强能用。” 天道泠的话音刚落,整辆轿车便猛地发动窜了出去! 南北川心头一紧, 慌忙攥紧了身旁的扶手。 整辆车身在镜中世界的路面上接连不断地甩动漂移,每一次过弯都带著近乎失控的凌厉。 南北川时不时侧过眸,盯著身旁这个没有头颅、手脚却是异常灵活的怪异存在。 这是正经使魔吗? 南北川坐在车的副驾驶,他侧眸看向自己身旁,那坐在主驾驶上开车的无头模特,总感觉十分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使魔似乎是在无证驾驶…… “你在担心什么?” 后方传来了天道泠的声音,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调调: “是在质疑我的开车水准?” 南北川眨了眨眼,抬头透过车厢的后视镜看向了后座,紺青色的瞳孔对上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 “对了,”南北川找到了话题: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不是说在布置仪式吗? 现在怎么又来找我了?” “你快要迟到了啊,朋友。 我布置完你的仪式后,见到简讯记录里面没有你后续的消息,以为你没找到帮手,所以才过来看看……” 天道泠说到此处,自嘲道: “不过现在就来看,感觉我过来似乎是多余的,有些意外啊。” 南北川闻言才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还会抽空过来。 又或许,她也非常想给自己那位导师大人製造麻烦…… 这么想著的同时,南北川开口问出了个他一直有些担心的问题: “我要是召唤了具象者,不会被导师察觉吗?” “这个啊,放心。只要不去刻意张扬,就不会暴露。” 天道泠语气篤定,缓缓解释: “这场仪式是我特意设计的,其只借用了你导师的资格当幌子。 真正篡取的,是大圣坛仪式中尚未被抽取的职阶。 简单说,我只是拿她的飞升资格当密钥门径,钻仪式系统的空子。 至於她的飞升资格被我们非法挪用后,还能不能正常召唤具象者,我没法打包票。 但就算她召唤失败,应该也只会把这场仪式异常,归结成大圣坛系统的偶发故障。 毕竟歷史上常有先例,出现了更適配的適格者,原本的候补资格被顶替,最终召唤失败的情况並不少见。 说到底,没召唤具象者前都只是仪式候补,充其量算种子选手,本就有被撬走资格的可能。” “这样吗……”南北川点点头,陷入沉思,一时没再说话。 天道泠见南北川没了动静,接著挑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话说,你是怎么脱离梦界的?” 南北川回答道: “你那让我去的聊天群……简讯会议里的那位第六席,是宇宙禁书目录小姐帮的忙。” 天道泠的语气有些诧异,“居然是禁书帮你的吗?” “居然?” 南北川疑惑道:“她有问题吗?” “没什么。” 天道泠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意外,禁书那个傢伙,居然会抽空去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隨著这段谈话的告一段落,伴隨一阵一阵的顛簸,这辆轿车终於载著二人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废弃的游乐场? “不是说已经废弃了吗?” 南北川站在游乐场大门前,看著眼前灯火通明,有些困扰: “仪式地点就在这里?” 第66章 仪式场所:游乐场 午夜十一点,夜色如墨。 眼前这座本该废弃的游乐场,却丝毫不见破败与荒凉。 暖黄与淡粉的灯光,从旋转木马、从风车摩天轮的缝隙里漫出来。 亮得均匀,也静得诡异。 没有游客,没有商铺的叫卖,甚至没有风吹动设施的吱呀声。 它们华丽、完整、光亮。 却又空荡、冰冷,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 “不是说……已经废弃了吗?” 南北川站在游乐场大门前,望著眼前灯火通明的景象,眉头微蹙,语气里透著不解: “召唤具像者的仪式,就布置在这里?” “因为我將它们装点了一番。” 天道泠抬起左手,指尖轻抬,指向身侧不远处那间落满灰尘的售票厅: “仪式已经完成,不过我们得先从镜世界离开才行。” 她说著,已朝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走去。 南北川没有迟疑,快步跟上。脚步轻跨,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二人走出镜世界,踏入游乐场紧闭的大门。 南北川的目光扫过园內静止的设施,旋转木马沉默佇立,海盗船悬停空中,一切鲜艷却死寂。 就是这里吗? 也就在这时,身前的天道泠忽然转过身,直直看向他: “你那位导师大人的媒介,现在应该带在身上吧?” 南北川点头確定道: “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当然得带著啊。 从这辈子开始,就一直带著。 毕竟要从某种角度来讲,南北川自己就是老不死的“媒介”。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嗯,那就好。” 天道泠垂眸,目光淡淡掠过南北川手中提著的塑胶袋,最终落在他另一只手里握著的那朵白花上。 她眼神微动:“这朵白色的花是镜中少女的送葬品?” 南北川闻言,抬起手,將那朵花展示给对方:“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大概明白禁书用了什么手段了。” 天道泠抬眼,语气平静: “被镜女杀过一次的证明,你会被她们视作同类…… 勉强算是件好东西,收好罢。” 天道泠没再多言,二人並肩朝游乐场中央走去。 那里矗立著一座风车摩天轮。巨大的轮盘悬於半空,红色风叶纹丝不动,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 而在摩天轮基座处,嵌著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 “我还是想不通一件事。” 南北川加快脚步,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座摩天轮: “天道泠小姐,你真的可以篡夺一位典范者的飞升资格,让我召唤出具像者?” “只要有你导师的血,再借这百年难遇的畸形圣皿,就能置换出一场稳赚不赔的仪式。” 天道泠语气从容,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对我而言,凑齐天时与地利,便易如反掌。” 她说著的同时,已经走到了那扇金属门前,指尖轻抵门板。 “秤桿一侧空无一物,却能凭空捏造奇蹟,那是神的领域。” 门轴转动,无声无息。 “秤桿一侧物非所值,却能利用欺诈愚弄万物价码,这才是凡人可以触及的非凡。” 门开了。 映入南北川那紺青色眼帘的,是一间嵌在基座內部的圆柱形房间。 四壁被打磨成乳白色,像被时光封存的教堂內壁,透著肃穆与陈旧。 彩色玻璃窗沿墙向上延伸,绘著残缺不全的天使纹样,在昏暗中折射出曖昧的碎光。 穹顶没有灯,却有柔和得不真实的光晕落下,笼罩整个空间。 光,正好照亮房间正中央,一座由九面等身镜围成的圆形法阵。 那些阵纹蜿蜒如同红色的血管,密密麻麻蔓延开去,中心处静静躺著一枚锈跡斑驳的银色硬幣。 奇怪…… 南北川仔细端详法阵,却辨认不出它属於哪个秘传体系。 但从整体格局看,似乎与他之前布置的召唤仪式相似。 周围的九面镜子,那些阵纹走的似是九重天途径。 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恆星天、原动天…… 除了具体工序与排序略有不同,跟南北川布置的大框架如出一辙。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篡夺飞升战爭资格的仪式?” “正是。”天道泠步入房间,目光扫过那轮法阵。 “你应当也很期待吧?” 她转头看向南北川,嘴角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期待是期待的……” 南北川缓步走进房间,“可终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 天道泠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动摇,仿佛未来已在掌心: “於我而言,就算是典范者飞升也不过小事。篡夺一份资格,置换出仪式,也不过举手之劳。” 这位白髮少女的口吻太过篤定,篤定得就像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像是走了遍人生游戏的二周目,又像是有著未来视般的千里眼…… 那话语带著一种预言般的確信,仿佛世界一切变数皆已洞悉,未来都被少女一眼可望穿。 南北川彻底无言。 什么叫我自我意识过剩,真正的自我意识过剩…… 大概就是你这样的吧? 狂妄,却是令人无从反驳,因为南北川有求於人家,挑不出错。 所以也只能內心吐槽一下了。 他最终只是平缓应道: “这样啊,真是令人羡慕呢。” 天道泠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却不以为意,转而问道: “对了,有件事我好奇。” “虽说我理解学生对导师的恨,也清楚你与导师之间的恩怨…… 但我想知道,当你决定与我合作时,將『背叛导师』这件事…… 放在了第几位?” “背叛导师么……” 南北川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 “若说第一顺位,是求个圆满人生,彻底摆脱导师的控制,好好活下去…… 那关於我那位导师的事,或许被自己排在了第二位吧?” 毕竟,南北川若能亲眼见到那位老不死的导师吃瘪,见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 那场面,想必极为痛快。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想看到的画面。 在南北川看来,只要能够给那位导师添堵,能让她不顺心…… 便是一次只赚不赔的买卖。 哪怕冒些风险,也值。 当然,前提是自己不被抓住把柄,不被对方逮到,再经歷一遍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 光是想想,浑身汗毛都要竖起。 对於那位导师,南北川可是有刻进骨子里的创伤ptsd。 “这样啊……” 天道泠瞭然一笑,眼中掠过一丝通透的光,隨即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目前使用的那双让性慾上头的灵视术,应是来自於照明结社的那位飞升诗吧?” 天道泠的这句话,猝然刺破了南北川的回忆。 他眼神骤然一变。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不是理所当然么?” 天道泠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理: “毕竟,我就是天才啊。” 南北川闻言,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白髮少女,一时语塞。 某种只在上辈子才有过的错觉,这傢伙,该不会是个“神人”吧? 虽说她自称典范者,应该是一位非人的存在。 可在南北川心里,给这个傢伙贴的標籤…… 除了“变態”,便是“逆天”。 能叫別人杀了自己,还自称可以篡夺飞升资格…… 根本无法以常理揣度。 行事乾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外表看著平和近人,笑起来时毫无架子,可连南北川这密教徒都觉得她作为“人”来说,太不正常了。 甚至不像个正常的典范者。 就算是密教徒出身,就算是超凡脱俗的典范者…… 也不至於接地气到这种地步。 和他认知中那些高高在上、充满非人感的存在,差別太大了。 至少,与自家那位导师,和之前遇到的那个雾岛梓,截然不同。 前两者多少有些共通之处,浑身透著诡异。 可眼前这位…… 除了杀不死、同样非人之外,竟找不出半点像幕后黑手的痕跡。 直觉上,就透著古怪。 倒是跟那个十八禁书有些像…… 就在他心神微散之际,天道泠的声音再度响起,將他拉回了现实: “好了,別走神了。” 天道泠上前一步,拉住南北川的手,在后者呆住的片刻间隙,直接將他拽到法阵前,语气不容置疑: “拿出你准备的那份媒介,还有你导师的『血』,放在法阵边缘。 剩下的……就看你的手气了。” 第67章 圣遗物 “圣遗物媒介?” 南北川点了点头,抬起手中拎著的塑胶袋,將之摊开,展示出了自己准备的圣遗物媒介。 “那就请你过目一下吧。” “好,那就让我康康…” 天道泠目光好奇地看过去,却是在那双猩红色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魔法少女与奥特曼变身器的瞬间…… 直接停滯住了。 “……” 风车摩天轮的基座里,召唤仪式的法阵前,二人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这个就是……” 天道泠低下头,看著南北川手中拎著的奥特软胶与魔法少女,忽然就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怎么了吗?” 南北川见对方一脸黑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 “没问题吧?这些东西就是我所准备好的圣遗物媒介。” “这是你持有的……圣遗物?” 天道泠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所以说,你是想召唤魔法少女来打东京的飞升战爭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是。” 天道泠见此,换了一个说法: “所以,你是想召唤奥特曼来打这场东京的飞升战爭?” “嗯,你还知道奥特曼吗?” 南北川眼神带著些意外,似乎对天道泠知晓奥特曼,而感到吃惊。 “这有什么奇怪吗?” 天道泠瞪了一眼南北川,接著又陷入了一阵欲言又止的沉默中。 “嗯……” 天道泠抬起手撑住后脑勺,似乎因为南北川这个举动,而陷入到某种令她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的局面。 南北川感觉有一些新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天道泠的这个表情。 有些人情味了。 如果对方真就是一位典范者,那能跟他这样相处,还能让南北川看见这种姿態…… 也是世间罕有的奇观了。 当然,是南北川这辈子的世间。 “如我所料,你也是个人才。” 天道泠似乎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她抬手扶额,语气有些感慨,又似乎是有些无奈: “想法挺多,路子挺惊奇,就是这步子不稳,慌得很呢……” 南北川见此,有些意外:“你所设计的这场仪式,不能这样吗?” “你是真要召唤…那个吗?” 天道泠看向南北川,红宝石般的眼眸带著七分迟疑、两分抗拒、以及一分不敢置信: “你真打算这样整的话…… 说实在的,还不如凑一堆十字架用来召唤耶和华,要更加有趣…… 这样来的,也更加直接些。” “可以凑齐一堆十字架吗?” 南北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有些迟疑道: “这样也行,但跟十字架相关的神话和歷史人物也不少…… 想锁定对应的人物,感觉还不如相性召唤要准確吧?” 天道泠眨了眨眼,“杀人魔先生你……还真想召唤上帝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不是。 我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召唤天使之类的存在……” “……” 天道泠抬手抵住下巴,眉目之间似乎带上了“不应该这样”的情绪。 “这就对不上了啊……” “什么对不上了?” 南北川看向身旁的少女,“难道这样做,不可行吗?” 天道泠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也不是不行吧。毕竟上一次在中国的飞升战爭,就有好几位典范者召唤出架空故事里的存在……” 她说到这里,又摆了摆手: “算了,你隨意吧。反正只要能成功藉助你的导师,篡夺大圣坛仪式的飞升资格…… 这些都不是问题。” “那就好。” 南北川鬆了一口气, 他原本是打算要相性召唤的,但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又被自己的师兄肯定了可能性…… 就已经想要剑走偏锋了。 南北川微微頷首,將自己手中拎著玩具塑胶袋,放在了法阵上。 “好,那我就用了。” 天道泠突然又开口说道: “话虽如此,如果你没有传统的圣遗物,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用这种新潮的媒介…… 选择相性召唤,要比这种奇怪的尝试更加契合你自身。” 南北川摇了摇头,“我其实还是更想试试,如果真的可以…” “呵呵,” 天道泠突然冷笑了一声,直接就打断了前者的话语: “模范杀人魔先生,我已经的在好言相劝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南北川闻言微微一愣,他有些没搞得对方的意思,故作疑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 天道泠忽然快步走向南北川,在逐渐睁大的紺青色目光下,直接抬手將后者推到了墙角。 “你似乎还没明白情况。” 天道泠微微踮起了脚尖,用勉强能俯视南北川角度,將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对准紺青色的瞳孔。 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將那一双带著错愕的紺青色眼眸,牢牢锁定在自己的视线內。 “如果你还想要报復导师,那在圣遗物的问题上,就得听我的。 毕竟,要听专业人士的话。” “……天道泠小姐,我记得我们其实是合作关係吧?” 南北川被那双红眸盯著,此刻是不敢动弹了,只得沉声问道: “虽然並没有明说,但我觉得自己作为典范者弟子的这点,才是你选择我的前提条件…… 我们之间,不是对等交易吗?” 天道泠沉默了片刻,在南北川要抽身的时候,开口提议道: “……那这样,怎么样?” 说著,少女突然就屈起了身子,凑近了南北川的脸庞,让后者的瞳孔一瞬缩小,想后撤却又无处可退。 “你……” 南北川张了张口。 他刚才是真被天道泠嚇到了。 南北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这个天道泠突然抽风了…… “我们玩一局剪刀石头布,藉此来决定是否要用这些圣遗物。” 少女仰起脸,淡红色的眼眸直视少年下意识后倾躲避的视线,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真的、商议般的口吻: “如果杀人魔先生你贏了。最后的选择,就得听我的指令……” 天道泠顿了顿,唇角弯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微笑道: “而如果是我贏了呢,我就必须听从杀人魔先生的指令。 如果我们最后平局的话,就必须要再做一次,怎么样?” 南北川有些彆扭,他將自己上身向下移得更加明显了一些,稍稍远离了这个白髮少女。 南北川蹙起眉目,“为什么你贏要听我的,我贏了要听你的?” 天道泠闻言,微微一笑:“没有为什么,你知道的。 当然,如果杀人魔先生你不想玩什么剪刀石头布的话,乾脆利索一点我们直接拼刀吧…… 后者,应该更健康一些。” 嘶,这个傢伙…… 早知道是图谋不轨,但连我准备的圣遗物媒介,也要斤斤计较…… 看来这个非法仪式工序,似乎真有一点不好言说的情况呀……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南北川也確实有一些想要拼刀砍人了。 反正这样,也杀不死对方…… 第68章 仪式进行中(求追读!) “我数三个数,” 天道泠將南北川逼在墙角,伸出自己握出拳的手,与后者迫於淫威而无奈抬起的手对齐。 “数完数,我们同时出牌。” “行行行,听你的……” 南北川无奈地点头,已经臣服於这位天道泠小姐的淫威,只能选择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了。 不是不想拼刀,只是南北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可能好像…… 拼不过对方。 而就在这一刻,天道泠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令人愕然的话语: “我会出石头哦。” 南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天道泠就用像是高速真言一样的语速数道: “三、二、一!” 不是,这么快?! “……” 南北川出的是布,而对面那只属於天道泠的白皙手掌,自始至终都稳稳握著拳头,是石头。 “呃……” 大意了,没有闪。 南北川的后槽牙一咬,显然是被天道泠这阴招给气到了。 当我是面瘫,真没情绪了是吧? 好吧,我还真是面瘫…… “可恶……” “呵呵……” 天道泠收回了白皙的拳头,抬起红眸,对著面前的少年微微一笑: “杀人魔先生,是你贏了呦。” “是呢,这就算是我输了啊……” 南北川放下伸出的布,用变得有些复杂的目光,看向对方。 这个傢伙还真是狡猾啊…… 居然用这种心理威慑,加上这种利用时间进行压迫来换取胜率…… “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 天道泠抬步绕到南北川身后,用为你好的语气,语重心长道: “如果想要成为典范者,必须要在对应秘传的九重功业中,完成其中的六项才能拥有成为典范的资格。 拥有了六项功业后,术师还需要完成一项晋升典范的大功业,才可以正式成为一位…… 非人之人,万类典范。 而想在这些存在手中倖存,那就只能选择最稳健的道路。” 天道泠將手放在南北川肩上,又將下巴压在后者的肩上。她在南北川身体骤然僵硬的时候,轻声道: “歷来的每一场飞升战爭,都会將被召唤出来的具像者划定职阶,確定大圣坛赐予的特性……” 说著说著,就在南北川想要挪开身子之时,天道泠先一步走开了。 “pawn,卒者牌。 general,將相牌。 tower,高塔牌。 knight,骑士牌。 sorcerer,术士牌 empress,皇后牌。 king,王牌。” 天道泠缓缓抬眸,看向二人头顶的天花板,沉声说道: “以及最后那一位,不会受那些参与飞升系统的存在所约束的…… arbiter,裁决牌。” 天道泠说著,又笑了笑: “当然了,我並不是想让我们的杀人魔先生你召唤那位裁决牌。 就算是畸形的圣皿系统,也不会让核心的无主之牌被篡夺,因为这是直接与典范者能否飞升掛鉤的。 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千万不要被身为监察者的arbiter发现,你不是一位典范者……” 天道泠顿了顿,在话语之中含住一丝危险的韵味,警告道: “不然,你会死得很惨的。” 还不待南北川思考这个问题,又一句来自少女的话语落下: “对了。 到时候,如果实在忍不住自己的欲望,就不要再去在意別人了。 该杀就杀,该吃就吃…… 这样做才能保持理智的稳定,让你身上的魔力流通顺畅。 如果召唤的是红方具像者,这样也会对你大有好处。” 南北川闻言,面色一沉。 他確实想要背叛导师,他確实是非常想要给那个怪物使绊子…… 但是,南北川不想因此而去屠戮那些与此无关的普通人…… “不行,我这样做的话…” “何必在意呢。” 天道泠走到法阵前,將那些装有“圣遗物”的袋子踹到一边。 “每枚硬幣都有它流通的时代,每个真理都有它呼吸的世纪……” 她蹲下身,伸手拿起放在法阵上的那一枚锈跡斑斑的硬幣。 像是被拉开了帷幕般,某种用来禁錮法阵的门锁,被启开了。 少女见此,又缓缓站起身: “所以,不要总是觉得这些事情不符合自己的常理,就一定要去否认这些事情存在的意义…… 它们只是並不符合此刻的你,但却也是实在存在的侧面。 而且,我並不是让你去攻击无辜的人,只是在警告杀人魔先生…… 告诉你这个不合格的密教徒,这是生存的根本,就像人吃人一样。 不合情理,但合乎生理。 在每一次的飞升战爭中,那些被战爭余波殃及的人,典范者没有必要耗费心力去考虑他们的生死。” “……”南北川沉默了。 “你动作快些吧,別等这场飞升战爭的名额都被抢光了。” 天道泠双手交叠在身后,微微侧眸看向南北川,轻声开口: “等你召唤出了具象者,杀人魔先生也不必向我匯报。 在编年会需要你的时候…… 我自然会联繫你的。” 南北川顿了顿,回应道: “好,我知道了。” 天道泠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你就將那位飞升诗的媒介,放在仪式法阵上,就能生效。 所有非法工序和合法程序,我都已经將之嵌入仪式里了。 仪式的启动真言,就按照正式的圣皿子仪式来就行,你只需將时限与对应的称呼更改。 刪掉等待魔力充盈的时限,改为与你相关的词汇即可。 既然是飞升诗派到东京的弟子,你应该都是明晓这些的。” 说完,天道泠对南北川頷首,又展露一抹“我看好你”的笑容: “好了,我该走了。” 说罢,天道泠径直走向大门外的空旷游乐场,又最后祝福道: “祝你能抽到理想的牌。” “……” 目送天道泠走出了房间,南北川孤身一人,站在仪式法阵的面前。 召唤理想的牌吗? 南北川转眸,看向那袋被天道泠踢开的玩具塑胶袋。他屈身,將那些掉落的软胶和玩具收入袋子里。 犹豫了一下,南北川將那塑胶袋又放回到了法阵的边上,其距离法阵只有毫釐之差。 想要召唤一位具像者…… 尝试一下,物超所值。 那就试一试看吧,如果真的可以靠自己来作为仪式媒介,篡夺掉自己那位导师大人的飞升资格…… 南北川深呼吸了一下,確认自己已经决定好执行这个仪式。 启动真言採用正式的仪式流程、只需刪掉等待魔力充盈的时限,改为自己相关的词汇即可? 这么简单的话…… 南北川直起身,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那把金色的仪式刀,用那刀刃擦过右手手腕,鲜血直流…… 他伸出自己流血的右手,將手掌面向法阵上方,开口念诵道: “镜界,镜中的理想境界,来自世界之外的光辉生者啊……” 看著鲜血落在了法阵上,南北川接著颂念,召唤具像者的真言: “世人的奠基,来世的阶梯……” 冥冥间,似乎有一道诡异的联繫骤然被激活,刺入了南北川的左眼。 “呃!”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剧烈的眩晕砸中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南北川强压下这种不適感,声线平稳接续,诵念道: “那绵长而转瞬即逝的螺旋啊,请从镜像中投射而来吧。 来自诸多歷史的记忆,万事万物走过痕跡的路径……” 南北川的鲜血滴落在地,倒映在等身镜中的身影,恍恍惚惚…… “以九重之天为星梯, 以七星之言灵为缆索, 穿越倒映的薄暮,外数的隔阂。 响应此圣血绘就的坐標,” 地上鼓动著的那些鲜血,与周身縈绕的气浪,一同躁动…… 躁动,沸腾,飞腾而起! 南北川唇角溢出一丝血,却还是撑著身体,继续念诵道: “降临於此,暂驻於斯…… 汝之形骸,暂借予此躯皿之中。 汝之伟业,暂印於此九镜之间。 汝之真名,暂繫於此秘金之上。 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游乐场外的漆黑夜空,在下一句落下的瞬间,一击重雷砸下! “於此万物满盈之时刻,吾將以持钥者之资,开启最后的门閂……” 已经走到游乐场大门的天道泠,忽然回头看向那座风车摩天轮,红色的目光微微一动。 “歷史的倒影,伟业的具像。” 仪式法阵前,南北川的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他用快要喘不上气的声音,大声呼唤道: “请以此契机,降临此世!” 又是一声惊雷划过了天边! 滴答,滴答,滴答…… 划拉,划拉……! 大门外的游乐场上空,开始捲起一阵冷风,暴雨也开始落下…… 南北川的左眼,流下了血泪。 “真的成功了吗……” 南北川看著立於法阵之上、近乎有著三米多高的银白色身影,强撑著因为失血造成的虚弱。 “……” 映入南北川眼帘的,是一具极具几何美感的流线型身躯。 那稜角分明的纯白色鎧甲,正被一柄典雅的长剑,贯穿胸口。 隨著一声鎧甲的摩擦声,银白色的身影,垂下了高昂的头。 他,或她,又或是祂,用著泛著白色光晕的眼眶…… 对方看向了自己身前,身穿一件黑色直裾、左眼流著血的南北川。 “试问……” 朦朧而带著困扰的话语,在这个布置著召唤法阵空间內瀰漫。 那道银白色身影垂首,用南北川所能听懂的语言,发出一声问候: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第69章 涡 “我那个混蛋导师……” 光野千景身体踉蹌著,快步穿梭在幽绿的天穹下,满嘴跑火车: “居然只顾自己的召唤仪式,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有关飞升诗的那几个弟子的情况…… 什么叫照明结社没落了?什么叫照明结社除了那位飞升诗,其他人对我而言,都不足为惧? 一群老阴逼的独眼照相机,还是真把我当成斥候剑使了啊。” 少女骂骂咧咧,握紧自己左手上一颗沾著鲜血的眼球。 先不说那个神父的威胁,就单单那个看似是最为正常的南北川,都是一个把杀意当成性慾的变態…… 更加令人窒息的是,这两个人似乎都是擅长战斗的行家。 那套枪拳术,那双致死灵视…… 还真是可恶啊,这可要比去对付九条家那帮畜生麻烦多了。 要不是准备了一堆照片和胶片,自己现在可真要凶多吉少了…… 不对。 应该说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 此时此刻的光野千景,半边身都被自己的鲜血覆盖。 她右边的整条胳膊,似乎都被某一种巨力,给硬生生拧了下来。 回想起先前的一幕,光野千景的身体都为之一颤。 “小孩下手这么狠……” 在那一声“姐姐”过后,光野千景就被那个怪胎少女偷袭,直接就让对方的怪力扯掉了一条手臂。 “服了服了,全都是怪物……” 光野千景快速摇摇头,试图晃掉自己脑子里的血腥与疼痛。 “虽然没有拐到人,但好歹也是趁机挖到了对方的一颗『瞳』……” 她看向手中握著的眼球,声音还带著喘息,將那颗拥有两颗瞳孔的眼睛塞进裙子兜里。 “得赶快离开梦界了。” 而就当光野千景拿出一张照片,打算將之点燃的时候,一阵颶风突然刮掉了燃烧的火苗。 “呃?” 少女错愕了一瞬,赶忙抬起那双紫色眼眸看向天空。 天上的巨龙缓缓摇摆著身躯,將附近游弋的黑云盪开,带起一阵一阵微风,袭过地面。 光野千景鬆了一口气,“幸好,刚才那阵风,差点以为是照明结社的那个怪物找上门了……” 她再次举起那张照片,火苗才刚开始燃烧,又被风吹灭了。 光野千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是服了,你这个不大不小的虫子,明明是我们裸眼结社一手养大的,怎么就这么没眼力价呢?” 光野千景再次抬起了头,想要对天上的巨龙破口大骂,但却是因为没看到自己预想的情况,而呆住了。 那不是……鳞虫。 那是一个比龙还有长的…… 那是一个比龙还有大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蓝色涡旋。 那个空洞的、毫无感情的存在,仿佛海上的神灵一样,注视著眼皮底下的渺小船只。 就像是颗头颅一样。 光野千景认识那个东西, 在古代日本的传说中,有些航船会在海上漂泊的时候,看见一种藏在海雾之中的高耸影子。 是一种常见於潮皿学派、在日本岛国特有的神秘生物。 海坊主。 这个巨型风眼的原型,可能就是传说之中的海坊主…… 虽然这些生物的层次,跟被那些被飞升战爭召唤的具像者相差甚远。 但也是能碾压凡人的存在。 海坊主只会出现在海上,而这里明显是城市的梦界,海坊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光野千景脑內闪过了无数猜想,最后落在一个不太妙的想法上。 这种生物能出现在这片梦界,那原因应该是已经沦为了式神…… 供人驱使的式神。 所以说这是式神。 被驱使的梦界召唤物?! 虽然这有一些荒谬,但目前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这是一个被签订契约的召唤物。 光野千景似乎已经料想到什么,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低沉: “这个怪物到底是谁的使徒……” 在光体学派里,密教徒如果想要自由召唤、驱使使魔,就必须要达成下述四者其二: 窍门者,明晓者。 成就者,谱法者。 只要达成了这四重中的两重,那古典光体的秘传,就可以赋予密教徒召唤、驱使使魔的灵性影响。 但这些,仅限於有关光体的镜界生灵与梦界生物,以及某些与自身有极大缘由的存在…… 她收回了目光,赶忙向前跑去,想要到更加安全的地方,避开头顶的那个巨大的涡旋空洞。 然而,就当她向前走去时,直接与另一个身影相遇。 春上有棲站在光野千景前方。 二人直直撞了个正著,光野千景的表情也在瞬间凝固,身体因之前的疼痛,后槽牙一阵发痒。 “喂喂喂,姐姐,我的那颗眼球你也该还给我了吧?” 春上有棲的声音幽幽传来。 少女缺了一颗左眼眼球,此刻正闭著流下鲜血的左眼,用仅存的右眼死死注视著不远处的光野千景。 “明明都已经困住你了……” 光野千景咽了一口唾沫,“居然还是让你追上来了吗……” “姐姐,你已经没牌了吧?” 春上有棲抬手,按在自己紧闭著的左眼,上面仍流著一行行血泪。 “那么,我们的回合到了。” 光野千景见此,拿起相机。 伴隨一声咔噠响起,春上有棲的时间仿佛卡住了一帧。 光野千景刚想撤退,一道风场就从春上有棲身上溢出,拧碎卡顿。 “还要垂死挣扎吗? 好,那么有棲明白了。” 春上有棲歪了歪头,“我现在的惊世智慧告诉我们,现在的我们需要动用超级武力了……” 说著,少女缓缓伸出手,將食指与中指並成剑,指向了光野千景。 后者微微后退,目光骇然。 春上有棲轻声开口,对著那拱卫在自己的风场,冷声吩咐道: “涡啊……听从我的指令。” 春上有棲的声音很小,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將这个地方,连带著我们面前的这位姐姐,通通都碾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子……” 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然后就將他们通通吃掉吧!” 海坊主得到主人的命令,开始將席捲天空的涡旋扩大! 光野千景见此,拿出一张照片对准春上有棲,將其点燃! “没办法了! 我好不容易拍到的……” 光野千景心中咬牙,“红king与黑sorcerer的对垒照!” 照片在她手中无声燃尽。 下一秒…… 伴隨一道来自照片记录的、雷鸣与刺骨寒意。 照片上,那被定格的天空之景,於这整片梦界中,轰然绽放! 万钧的雷霆自虚空中迸发,绽开一团炽白与冰蓝狂暴交织的光爆! 可怖的衝击力,与灵性乱流瞬间席捲四方,吞没前方的春上有棲,也撼动了头顶那巨大的涡旋! 春上有棲轻“咦”一声,似乎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等威力的“底片”。 “不过也就这种程度吗?” 少女摇了摇头,“如果是在现实当中我们可能会死…… 但这里应该是梦吧?” 春上有棲打了个哈欠,拱卫著她的风场骤然加剧,头顶那巨大的涡旋也隨之降下磅礴的压力! “再加上姐姐你的那张照片,也只是贗品而已。” 漩涡在她面前层层堆叠、压缩,化为最坚固的壁垒。 炽白与雷光衝击在力场上,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与连绵的碎光,將周围幽绿的天穹映照得一片惨白。 就是现在! 光野千景要的就是这间隙,就在春上有棲的注意力被吸引、全力防御的剎那…… 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照片,已被她如同掷出飞刀般,射向两人侧面空无一物的梦境天空。 那张照片並非攻击所用。 它在空中自行点燃,化为了一点不起眼的火星。 然而就是这点火星,却像烧红的针尖刺入了脆弱的丝绸。 “哧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天空被那火星触及之处,竟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內部不是更深层的梦境,而是翻滚的、夹杂著雨丝和霓虹光影的现世气息! 光野千景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张照片脱手的瞬间,人已经朝著那道裂缝全力衝去。 残缺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像一道离弦的箭,赶在春上有棲反应过来之前,纵身跃入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之中。 “姐姐你想走?” 春上有棲的右眼,捕捉到了那道逃逸的身影和正在闭合的裂缝。 她周身的风场猛然向外炸开,將残余的雷光彻底驱散。 手指凌空一点,一道尖锐的风矢便追著光野千景射入裂缝。 “呃啊!” 裂缝在后者没入的瞬间合拢,但她似乎仍被风矢的余波扫中,一声闷哼被切断在梦界之外。 整片梦界都被先前的雷霆与隨后的撕裂所扰动,不稳定的涟漪在幽绿的天穹上扩散。 “……” 春上有棲放下手,静静地看著光野千景消失的地方,以及头顶渐渐平復下来的巨大涡旋。 她抬起手,再次轻轻按了按自己空洞、流血的左眼窝。 “跑得真快。”春上有棲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你既然拿了『我们』的眼睛,还能跑多远呢……” “呃!” 光野千景重重跌落在现实世界,某条湿漉漉的小巷里,浑身沾满污水和血跡。 雨点打在身上, 带来真实的冰凉触感。 梦界中那被撕扯掉手臂的剧痛,以及深入骨髓的痛,仍未消散。 梦界的损伤映射到现实肉体,她偷走了春上有棲的眼睛,自己也付出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啊啊啊……” 她蜷缩在墙角,大口喘息,啜泣般吐出那几乎要將她淹没的痛楚。 冷汗混著雨水,从少女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外界在下雨。 雨幕铺盖而下,冲刷著她身上的污跡,也让她狂跳的心臟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轰隆隆——!” 伴隨远处雷声落下的,似乎还有一束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的、纤细的白色光柱。 那道光柱极其微弱,若非她此刻灵性感知因先前的战斗和危机而格外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光野千景刚想闭上那双紫眸,却又她自己强行睁了开来。 “这熟悉的气息,好像那个混蛋导师使用仪式的感觉……” 她努力聚焦视线,望向那道光柱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是召唤具像者的仪式?!” 第70章 你的真名 “滴答,滴答……” 一声惊雷,划过游乐场上空! “划拉,划拉……” 大门外的游乐场上空,捲起一阵冷风,隨之而来的暴雨开始落下…… “……” 一道雷鸣闪过大门,照亮了站在法阵前的少年侧脸,让正神情恍惚的南北川回过了神。 南北川撑著自己因为失血所致的虚弱身躯,抬眸凝望法阵之上那一尊近乎三米之高的银白色身影。 身影通体银白、身姿巍然,宝相庄严,静静佇立在九面镜子之间。 自己现在这算……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 在鲜红色的法阵之上,一道白色身影全身泛著一层光晕,在房间四周布置的九面等身镜之间闪烁。 於此降临、响应其召唤的…… 並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不符合飞升战爭要求的存在。 当然,也不是魔法少女,更不是所谓庞然大物的光之巨人…… “我真的成功了吗……” “……” 映入南北川眼帘的,是一具极具几何美感的流线型身躯,覆装著一套稜角分明的纯白重鎧。 银白头盔面罩呈斜切闭合之势,一柄长剑径直贯穿胸甲,裂口延展成一道清冷的弧月纹路,裂痕蜿蜒凝固在莹白甲面之上。 四肢甲冑分段拼接,关节利落。 银白色的人型身影,两米多高,在祂那稜角分明的手鎧中,持握一桿长近两米的银色骑枪。 而在那身影的背后,站著一匹银色战马,同样披著同款白甲。 人马並立,二者造型硬朗规整。 鎧甲甲面冷硬,精工铸造,线条利落锋利,宛如两台人造兵器。 看见这一幕,南北川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三个词: 神性,几何美感,圣骑士。 所以,自己现在召唤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哐、哐、哐……” 隨著一声声鎧甲的摩擦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垂下了高昂的头。 他,或她,又或是祂,用著一对泛著白金色光晕的眼眶…… 看向了站在法阵前,身穿著一件黑色直裾、眼角带著血的南北川。 “试问……” 那银白身影垂首,看向南北川,用后者所能听懂的语言,向著南北川发出了一声问候: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你……” 南北川用那双紺青色眼眸,看著自己眼前的身影,一抹猩红贯穿了这穿著一身银白色鎧甲的存在。 南北川紺青色的眼中,那些猩红血色,迅速化作血色的文字: 【序列:非人纲(灵)】 【灵魂类型:缔结精神者】 【头颅/b级/88刀?】 【脖颈/c级/42刀?】 【胸膛/a级/100刀?】 【腹腔/a级/100刀?】 南北川確认了,面前这个应该是他召唤出来的具像者…… 没错了。 既然灵视的结果,都是这种全是大於等於c的水准,那毋庸置疑…… 对方就算不是具像者,也该是与凡俗之物不掛鉤的存在……吧? 还是难以置信。 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召唤了一位飞升战爭的具像者? 那个天道泠,还真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的…… 他强行镇定,哑声开口:“是我召唤了你,你是我的具像者?” 南北川的声音刚落下,站在法阵上方的白色身影突然前倾身体,伴隨哐当一声,向前单膝下跪。 “谨遵召唤。” 镜中的银白骑士,回应南北川的询问,声音毫无波澜: “此身此剑,皆为您所用。” 白色身影的话语落下,大门之外又是一声落雷,砸了下来! 南北川左右环顾了一下,才又向对面的身影开口询问道: “你的真名是?” 银白色身影闻言,用男女莫辨的中性声音开口,语气郑重: “我名叫堂吉訶德,按照仪式的契约,您唤我白骑士即可!” “堂吉訶德……?” 南北川闻言,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是堂吉訶德?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南北川左眼忽然被一阵冰冷的疼痛刮过,让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 南北川侧眸看向旁边的等身镜,紺青色的眼瞳里,有一道酷似风车的猩红色图案,被刻印到了左眼上。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红色印记的来歷。 令纹,红色的三划图案…… 这就是圣皿纹书吗? 飞升资格的证明,可以强制拘束具像者的契约…… 南北川收回自己的目光,擦拭掉眼角流下的血泪,看向身前的那尊白色身影,接著发问: “我现在,能向你发出作为你的令纹拥有者的命令吗?” 白色的骑士將手抵於胸前,“恪守骑士本分,就是为君主征战,为弱者出头,匡正世间不义。 只要君主秉持正义,在下的长剑与盾牌,永远为您所用。” 南北川沉默片刻,看了眼大门外的雨幕,又重新看向对方: “那么请问,你的职阶是?” “职阶,白之knight。” “白骑士吗……” 等一下,白骑士?! 奇怪,我那位老不死的导师选择的阵营,不应该是红方吗? 这是怎么匹配出来的? 如果是相性召唤,我跟堂吉訶德难道很契合么? 还是说…… 我买的那些“圣遗物”起了作用? 但那些塑料玩具,不都是奥特曼和魔法少女吗? 又不是卡面来打…… 怎么就召唤出了堂吉訶德? 是因为英雄主义的元素吗? 但如果是追根溯源的话,那能被自己召唤出来的,也应该是发明塑料的材料学家吧? 怎么会是堂吉訶德? 还有,为什么堂吉訶德,会是个像是某炼金术师的大盔甲人…… “虽然动静有些大了,但就目前看来还挺顺利的……” 售票厅的玻璃窗上,天道泠微微一笑,收回了红色的目光,转身走向镜世界之中的深处…… “居然下暴雨了……” 风车摩天轮的基座,南北川看著大门外的暴雨,他隱约能够听到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奇怪,怎么还会有警笛声……” 南北川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那么,我现在以令纹持有者的身份向你发问……” 他直视向对方:“既然你是一位具像者,应该能进入镜世界吧? 这里…我们应该不能久留了。” “如您所愿。” 话音落下,白色骑士向前一步,然后就在南北川愕然的目光中,哗啦一声,解体,散落满地。 头盔、胸甲、护手、腿鎧…… 连同那匹战马,全部解体为整齐的银白部件,悬浮而起,一件接一件飞入旁边的等身镜中,消失不见。 还能这样?! 南北川愣了一秒,隨即走上前。镜面如水波纹荡漾,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质感。 那些部件悬浮在镜中世界。 就在他稍鬆一口气时,镜面忽然映出异样,散落的鎧甲部件,竟然在镜中自行组装、拼接… 转眼之间,银白骑士再度成形,静静立於镜內世界,那双白金色光眸穿过镜面,与他对视。 並且,向他伸出了手。 南北川左眼的令纹隱隱发烫。 他没时间犹豫了。 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镜中。 下一秒,散落在地的那些鎧甲部件就呼啸飞来! 护腕扣合手臂,胸甲覆盖躯干,脛甲包裹了双腿,哐、哐、哐,金属扣合的声响清脆而冰冷。 转瞬间,南北川的全身便被整具银白色重甲彻底包覆。 那柄贯穿鎧体的银白色长剑,就静静斜悬在南北川肩侧,嵌在胸甲的弧月裂痕中。 面罩闭合的瞬间, 世界的声音骤然变化。 雨声变得遥远,南北川的呼吸声在头盔內放大,而有一道平缓的中性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您想去何处,只要有风流动的地方,駑騂就能引您前往。” “我要去乌有山,镜世界的方位我无法辨別,只有名字你行吗?” “只要是有风之处,就能抵达。” 等身镜內的身影骑上马匹,眨眼间飞驰向远方,消失无踪。 而等身镜外,只留下满地乾涸的血跡、残余的猩红法阵,以及… 一闪而过的雷电,照亮门口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只金色蝴蝶…… 南北川穿戴上“堂吉訶德”,坐在那匹名为“駑騂”的鎧甲马上,游走在镜世界的道上。 看著从眼中飞掠的镜中世界,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古怪。 自己召唤了一位应该只能由典范召唤的具像者。 甚至还把这位具像者…… 穿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居然还能毫无副作用地依靠具像者的自动驾驶,行驶在镜中世界的道路上。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南北川坐在盔甲之中,看著眼中飞驰而过的镜世界,感到自己的前途愈发不可预测。 但他此刻他却无比清楚一点…… 自己这种撬墙角的行径,绝不能被导师察觉到,不然…… 万事休矣。 第71章 风雨欲来 东京都,公安委员会 雷鸣电闪间,雨水敲打著警视厅大楼的窗户,拖出蜿蜒的水痕。 办公室里瀰漫著雪茄的气味,混杂著一丝从外面渗进来的湿冷。 办公室门被推开,森崎修一手中拿著一沓文件夹走进来。 他抬起头,看见了柿泽义隆背对门口,正用白毛巾擦拭湿发。 办公椅的靠背上,搭著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口处有几道不易察觉的褶皱。 “打扰了,柿泽长官。” 男人转过身,把毛巾搭回椅背。五十岁的年纪,身姿仍算挺拔,只是眼角皱纹在光线里格外清晰。 柿泽义隆穿著白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鬆开著。 “森崎君,坐。” 他走向窗边的小茶几,上面放著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 “喝一点吗?” “执勤中,请允许我谢绝。” 森崎修一婉拒了邀请,在沙发边缘坐下,姿態恭敬。 柿泽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让目光有一瞬恍惚。 “三得利老牌,” 他抿了一口,说,“比年轻人喜欢的单一麦芽纯粹得多。” 雨水顺玻璃窗滑下。 森崎有注意到对方的皮鞋边缘沾著些许暗红色泥土,像是高档酒店后花园特有的腐殖土。 “关於上个月,在新宿歌舞伎町的管制情况,” 森崎翻开文件夹,“暴力团的活动范围正在向池袋扩散。我们特搜部建议……” “今天天气真糟啊。”柿泽义隆打断他,又喝了一口酒。 “这种天气,人容易想起往事。 森崎君,还记得平成元年吗?” “1989年,我刚升任警部补。” “那年春天也常下雨。” 柿泽义隆望向窗外,“泡沫还没完全破灭,银座俱乐部的香檳塔能堆到天花板……可现在呢?” 森崎修一的视线,落在对方那件西装外套上,一根栗色长髮沾在深灰布料上,像一道细微的裂痕。 “长官,” 他合上了文件夹,“公安委员会希望在下周,听取关於新兴宗教团体监控的特別报告。 考虑到前几天地铁站发生的……” 他没说下去。 两人都知道那个未尽的词。 柿泽义隆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个,” 他將其推到茶几另一侧,“交给你们那位井上委员吧。” 那信封没有封口。 森崎修一瞥见里面,是两张古典音乐会门票,压在一张信纸。 柿泽义隆说道:“不管是邪教还是密教,之后就不必再催我了。” 森崎收起信封,沉默不语。 柿泽义隆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用威士忌送下。 森崎修一恰好看去,注意到对方手腕內侧似乎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很新,但没有渗血。 “还有一件事,” 柿泽义隆的声音,幽幽传来: “关於涩谷那个韩国人团伙。 总务部那边的人说,他们的后台似乎是某位都议员的秘书……” “我们已在调查中。” “放慢一点。” 柿泽义隆坐回椅子,双手交叉置於桌面。 “都议会选举在即,警视厅没必要成为政治斗爭的棋子。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 “是。”森崎修一低下头。 既然是九条家的狗,什么时候又算得上是棋子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剩雨声和远处隱约的警笛。 东京在灰濛濛的雨幕中喘息,泡沫时代的残影在街角闪烁,如同霓虹倒映在水洼里的碎光。 “你结婚多久了,森崎君?” “十年,长官。” “好数字。” 柿泽义隆微微一笑,那笑容並未到达眼底,“家庭很重要。 在这个位置待久了就明白,有些东西看似牢固,其实脆弱如纸。” 森崎修一等待下文,但柿泽只是转动著手上的婚戒。 一枚简单的铂金环,內侧刻著模糊的日期。 “那个地下偶像,”柿泽义隆忽然轻声说,“才十九岁。 从福岛来东京,以为能当明星,现在在秋叶原的小剧场演出,一场观眾不到三十人。” 森崎修一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年纪,在大学读文学部,上周回家时说想退学去做声优。 “你可以回去了,” 柿泽义隆说,“告诉那位年轻的井上委员,有些事不必太计较,留点余地对大家都好。” “是。”森崎修一起身行礼,走到门边时却迟疑了一下。 “话说,您的鬢角有些湿。” 柿泽义隆抬手摸了摸鬢角,指尖在那几缕灰白头髮上停留片刻。 “刚才在健身房。上了年纪,反而更想在雨天流汗,很矛盾吧?” “是。” 门轻轻关上。 柿泽义隆看著紧闭的门,独自坐在渐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拿起了桌上一只相框,里面是二十年前的他,穿著崭新制服,身旁是身穿白无垢的妻子。 照片已经泛黄。 窗外,东京的灯火渐次亮起,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团。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是我。”他对电话听筒说,声音柔和了许多,“今晚不过去了。 嗯,有工作。 那张cd,我下周去拿。 好好休息,练歌別太晚……” “又是一场短粗早泄的阴雨……” 走廊边,一位身穿一件黑色西装的青年倚墙而立,面容沉静,手里正握著一份报告。 “白方,少了一个职阶吗?” “莲,我回来了。”森崎修一拿著信封走过去,“你要的东西。” 井上莲侧眸看去,利落地抽走他手中的信,將里面的两张音乐会门票扔还给对方。 “他们又把案子压下去了……” 他扫过文件,目光染上一丝鄙夷,“九条家的多足虫,还真是哪里都要插一脚。” 森崎无奈道: “既然他们已经压住了,我们还是別继续介入为好。” “风在吹,雨在下,” 井上莲冷笑了一声: “如今这般局面,他们却想告诉所有人风平浪静、一切正好? 就因为这样的不作为,才会导致如今这个节骨眼的东京,都被外界那群密教术师透成筛子……” 森崎修一无奈苦笑,“还没那么严重吧,东京再怎么开放,难不成还能进来朝鲜人不成?” 井上莲摇了摇头:“不好说。 最近跟那边的关係有缓和,甚至比中东来的密教可能性大些,虽然我更倾向是北欧那边的关係。” 森崎修一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开口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之前那家一直在纠缠你的侦探事务所,又开始去调查稻城市的那起事故了。” “又是那几个侦探吗……” 井上莲冷冷道,“他们要是再有动静,就直接刑事拘留。 继续纠缠下去,早晚会被九条家拴著的菊花脸清理掉…… 对了,忘记问了。”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柿泽他有什么异常吗?” “这倒没有……” 森崎修一想了想,“就是鬢角有点湿,大概是刚才运动出了汗。” “呵,不用猜也知道。” 井上莲转身,不再停留,“那可是警视厅的色孽化身。” 目送青年的背影消失,森崎修一的表情复杂起来。 “今年可真是风雨欲来,真希望东京能够渡过这次混乱……” 井上莲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带上身后的门。 他的目光投向墙边的白板,上面钉满照片,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跡。 歌德——红方 莱布尼兹家族——白方 南丁格尔家族——被抹去 莫里亚蒂家族——天文塔代表方 九条家——蜈蚣与鸦,黑king? 菊亭家——疑似红方 海默尔——教会所属,白方? 海本之子——新晋典范,黑方 橘之屋——是一位曾在中国错失伟业的老牌典范,红king 沙赫里——中东秘传,黑方? 裸眼结社——黑方,职阶未知 照明结社——红方? “目前已暂定目標十二位,仍有七位正体不明……” 井上莲目光下移,落回自己手中那份文件上,沉声自语: “还有昨日的白knight,和那位仍未现身的arbiter…… 目前所能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还不足以应对这些典范者……” 第72章 白Knight 1995年,3月22日 东京时间,七点27分钟 经过昨夜暴雨倾盆过后,东京的天空细雨霏霏,沉沉云层间,有几缕天光刺破灰濛天幕。 像是只要待到正午,春日的暖阳就会挥散阴霾,洒落人间。 乌有山宅邸,某间臥室內, 南北川躺在床上,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那台诺基亚,目光复杂。 屏幕上的群聊消息,还停在昨晚几人的发言上。 似乎在经过新人进群这件事后,这神秘小圈子就冷群了。 昨天晚上,他藉助天道泠的手段得到使用非法仪式的机会,靠著自己身上的血作为媒介…… 篡夺了自己导师的飞升资格。 虽然说,这是南北川自己选择並亲手去验证的…… “但还是感到难以置信,这居然真的可行,並且轻轻鬆鬆就被那个叫天道泠的傢伙给实现了……” 南北川抬手抚在自己的左眼上,引得一阵酥麻的疼痛,让他迫不得已移开了手。 南北川眼中的令纹微微闪烁,又缓缓褪去,只留紺青色的瞳孔。 幸好能隱藏起来,不然这只带有令纹的眼睛,要是被导师看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麻烦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到底是哪一根筋出了毛病…… 居然真就信了天道泠的话,选择接受对方的邀请,一股脑扎入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之中。 结果…… 还真召唤出具像者了…… “真是一个天大的恶作剧……” 南北川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握向臥室天花板上的灯泡,却是因为隔著有数米高的距离,把握不到。 “哎,现在要更加难办了啊。” 要是自己的导师到了东京,发现居然召唤不出来具像者的话,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过既然导师確定要来东京,那依照她的性格,绝对是不会放弃这次飞升战爭的机会了…… 去抢其它典范者的资格? 虽然对自己的身体来说,可能会有些地狱……但还是有些好笑。 “您醒了吗?” 这一道中性声音的响起后,直接让还在思考著世界真理、研究自己的生死命题的南北川,回过了神。 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召唤出来的那位白之knight,白骑士。 他撑起身坐起来,看向放在臥室靠窗处的那一面等身镜。 此刻的镜中,倒映著一尊胸口被长剑贯穿了的银白色身影,而那就是南北川的从者…… “堂吉訶德”。 虽然但是,还是想问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召唤出堂吉訶德啊? “怎么了吗?” 南北川轻声开口,向著自己这位镜子骑士,轻声询问道: “白knight阁下?” 镜中的白骑士微微頷首,回应镜子外南北川的发问,语气诚恳: “既然您已甦醒,我们是否要去征伐其他行者,向上帝践行正义?” 南北川没听懂对方的意思,话语带著一些疑惑: “嗯,你的意思是?” 白骑士闻言,解释道:“在下是响应了那所谓飞升战爭的號召,来此践行正义的伟业。 您召唤了我,难道不是为了迎取正义与胜利的果实吗?” 原来是来问有没有架打吗? 南北川眨了眨眼,转移话题: “昨天的事让我有些累,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好好休整一下…… 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骑士向南北川鞠躬一礼,直接表明了自身的態度: “是,我既蒙垂青,自当恪尽骑士本分,听候差遣,竭诚效劳。” 南北川见此,欲言又止。 自己召唤的这位knight,我怎么感觉性格跟自己不太契合啊…… 白之knight,白骑士。 阵营是为三色中的白方,是介於红方与黑方之间的阵营。 其区別於红方的个体供魔,也与黑方的地脉供魔不同。 白方的供魔,是天气供魔。 顾名思义,他们所需的魔力都是由老天爷的气候给予的。 如果是在符合其具像者特性的、特定的天气下,甚至能够达到黑方的具像者的魔力量。 但这非常看老天爷的脸色。 如果说天气一般,白方具像者的续航能力与爆发期,甚至会比某一些红方具像者还要短,还要弱。 如果天气不好的话,白方具像者甚至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导致自身各方面能力都被封禁,陷入无能状態。 话虽如此…… 但有一点却是对南北川很好的。那就是不需要他进行供魔,也不需要提供地脉为其供魔…… 这对没有太多魔力、甚至自身也算是耗能大户的南北川而言…… 无疑是稳定而正確的。 不过,南北川之前的想法,是打算直接退出这场飞升战爭来著…… 根据飞升战爭的规则,飞升战爭最终能生存的名额,最多3人。 唯一胜者在击败其他18组后,將实现“完全胜利”的伟业,获得因为祭品而得到满足的圣皿。 但飞升战爭的系统, 其实只需要十六位祭品, 就能满足飞升仪式的完成。 飞升战爭有退赛生还机制,参与飞升仪式的典范者,可以通过程序成为两名“退赛者”之一。 退赛机制规定,退赛仪式需在裁定者或教会人员的见证下,在符合特定规则的地点,启动秘仪进行退赛。 负责方只会按仪式完成先后顺序接纳前两名,后续申请无效。 南北川所预想的,是自己在召唤出来一位具像者之后,就直接找教会进行退赛程序。 但就现在来看,南北川暂时应该是不太可能退出了。 先不论他还不知道导师的情况,南北川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这位白骑士相处了…… “唉。” 南北川轻轻嘆了一声,从臥室的床上下来,走到等身镜前。 他对著镜中的身影开口:“既然你是我的具像者,那也自然知道飞升战爭所需要的祭品…… 是至少十六位典范者的死亡。” “嗯……”镜中身影微微晃动,那位白骑士的中性声音平稳传来: “在下並不知晓其具体数目,但既为战爭,牺牲在所难免。 master您可是已有决断?” 南北川闻言一愣,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如今还不能太激进。”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 “据我所知,目前的东京黑方与红方已经行动起来了。 而我们既然是白方,理论上应当保持中立,或是伺机而动……” 白骑士接话道:“您的意思是,暂且观察,避免无谓的衝突?” “对的。”南北川点头,“所以我打算先等外界的局势稳定下来,然后再做打算……” 南北川先这么忽悠著对方,看著镜子里的大鎧甲,自己的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 这么大的鎧甲…… 虽然可以拆开,但还是有些不太好带出来啊。 所以,就不能变成隨地缩小放大的奥特曼,或魔法少女之类的吗…… 再不济,变成美少女也行…… 这么一副白色重鎧,用来偽装也太不方便了吧? “您怎么了吗?” 白骑士似乎察觉到他走神。 南北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如果能变成美少女,或许可以更方便行动。” 说完这句话之后,南北川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不太对劲。 不过镜子中的那位骑士,在听到南北川的话语后,居然还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形態转换,確有可能。但此举会持续消耗我的魔力,並且无法展开我的能力,保证您的安全…… 您確定需要如此吗?” “呃,我只是隨口…”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阵踩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声。 镜中的白骑士身形一顿,抬头向镜中世界的窗外看去,同时握住那把贯穿了胸口的长剑剑柄。 “有外人来了。” 南北川闻言,似有所料。 是师兄他们回来了吗? 他转身走向窗边,目光向下。 “不对,这个步调是……” 而就当南北川看向窗外后,他的紺青色的双眸骤然一缩! “呃?!” 楼下的花园石径上,正走著一位身穿洛丽塔长裙的少女。 她左半边脸都被染上血跡,左眼被死死闭合著,脚步踉蹌,却执拗地朝著洋馆门口挪动。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准確捕捉到了二楼窗口的南北川。 看著窗下的春上有棲,南北川的头皮发麻,语气迟疑: “……有棲?” 第73章 创口 “这是怎么回事……” 南北川的紺青色眼瞳睁大,见到楼下站著的少女,惊呼一声: “有棲?!” 楼下的春上有棲仰著头,用十分有气无力的声音,呼唤道: “北川师兄,我有些疼誒……” “你先等我一下!” 南北川说了一句,接著转身赶忙披上了自己的衣服,打开房门。 然而,南北川像是又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对著镜子里的那位白骑士开口叮嘱道: “白骑士阁下,我希望你可以把自己藏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遵命。”镜中的银白色身影頷首领命,接著又疑惑地问道: “可为何要如此,那位公主殿下难道不是您的人吗?” “公主殿下?” 南北川摇了摇头,快速说道: “你先別管这么多。 白骑士阁下你只有记住,只要不是我提前叫你现身的情况,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就可以了。” “谨遵王子殿下之令。” 南北川闻言一愣。 什么叫作王子殿下之令…… 我……我吗? 不行,我得快点下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北川不再思虑这个问题,只是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总之,你多注意隱藏!” 说罢,南北川走出了房门,快步往著楼下客厅走去。 南北川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贯穿洋馆的楼梯走道。 待他走到一楼大厅,拉开大门,南北川看见了站在门庭下、半边脸蛋已经被血跡浸透的春上有棲。 “呃……” 后者在见到前者后,原本是面无表情的脸蛋,忽然扬起笑容道: “北川师兄,我饭呢?” “饭?” 南北川看著少女紧闭的左眼,用极为凝重与疑惑语气开口: “你的眼睛,没事吧……” “眼睛?” 春上有棲从背在身后的双手中,抽回右边的手,摸了摸自己紧闭的左眼皮,嘻嘻笑道: “有棲我呀,变成了一个……” 春上有棲拉长了音调,將自己的左眼皮,轻轻往下一扯! “跟师姐一样的独眼龙嘍~!” 南北川微微后撤了一步,对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议。 “你这是怎么整的……” 少女收回了手,再次闭合左眼皮,死死抵住,不让里面的鲜血滚出来。 “唉,也没什么事啦。” 春上有棲摆了摆手,“只是少了一颗而已,创口也是一种窗口,也能作为一种辅助特性…… 对光织器的性能没有异常,导师她应该也不会太介意的。” 南北川看著少女的满不在乎,他沉默片刻,收敛了情绪,只是语气还带著些许困惑: “有棲,你这是怎么搞的?” 南北川的话语里,已经听不出来先前还在楼上时的担心。 这不是南北川过於无情。 在刚才那一幕过去后,现在少女这样的轻鬆姿態,实在也没办法让他產生情绪了。 就在南北川的印象里,春上有棲在个体层面上的实力,是在飞升诗的四位入室弟子中,最强的一位。 就算是南北川的师兄师姐,如果不是在仪式领域做手脚,单单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对抗…… 都是会被春上有棲撵著打的。 奇了怪了。 南北川感到十分意外。 自己这位有棲师妹,居然也会被整成这副模样。 不过还好,既然南北川现在还能看见春上有棲这么有精神…… 说明其实也並不严重。 他虽谈不上了解春上有棲,但在多年的相处里,也十分清楚少女面对棘手的问题和普通问题时的区別。 现在还能跟南北川插科打諢,就证明春上有棲本人,其实没太看得起这件事的分量。 甚至……少女还有些喜悦? 南北川见此,赶忙问道:“是谁把你的左眼夺走的?” “就是那个光野千景姐姐呀。 那个姐姐把我的眼睛拿走了,但那个姐姐似乎並不知道,我那颗左眼其实不是什么宝贝……” 春上有棲说到这里,表情又带上些许可惜的神情,低声说道: “不过,我昨天没有能抢到那个姐姐手上的照片,有些遗憾呀。” 所以说,这样的春上有棲还是被那个光野千景给掏走了眼睛…… 裸眼结社那边的实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的意思是……” 南北川皱了皱眉,“在昨天晚上的那片梦界里,被那个叫光野千景的傢伙给偷走了一颗眼睛?” 春上有棲轻轻点头,“对,我的一颗眼睛被那个姐姐挖走咯。” 眼窝流血很痛很痛的,所以有棲现在肚子很饿……” 说著的同时,少女就像是恋人给递巧克力般,神秘兮兮地说道: “对了,北川师兄你猜一猜,我这次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南北川挑眉,“什么东西?” “是那位姐姐的手臂哟!” 春上有棲话音一落,亮出一截齐肘断开的断臂。 切口皮肉翻卷,凝著暗红血痂,肌肤惨白失活,腕间还掛著半块染血的蕾丝残布。 “那个光野千景的……手臂?” 南北川微微一怔,看著春上有棲献宝似的捧著断臂,感觉自己家这位师妹著实有些变態了…… 虽然飞升诗的四位入室弟子中,就没有一个没点变態行径的。 “好了好了,我带你去上药。” 南北川拉起春上有棲的小手,將少女带进乌有山之馆的大厅,让后者坐在沙发上。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在宅邸找了一圈,南北川將春上有棲需要的药品和绷带凑齐,又找上之前布置仪式所用的材料。 將一个简易法阵在地上画好后,南北川利用照明结社的魔术技艺,给春上有棲做了一个简易的恢復术式。 “唉。” 待止住了血,南北川替春上有棲上完药才重新站起身,无奈道: “下次还是要注意点,你的眼睛可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唔……” 春上有棲抬手摸了摸绷带,用著一种“你不也一样”的口气反驳道: “师兄你的不也是吗?” 南北川闻言,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是闭了嘴,转开话题道: “有棲,你有师兄的消息吗?” 少女摇了摇头,“没有。” 春上有棲抬头,目光幽怨地看著南北川,语气也沉了下去: “所以,我的饭呢?” “额……” 南北川撇过头,看向窗户,开口说起了別的事情: “有棲,你清楚导师她老人家是打算什么时候到东京吗?” “那我倒是不清楚誒,只知道她是要这两天就会过来了……” 春上有棲歪了歪头,又突然说起与此无关的另一件事情: “话说,北川师兄有没有感觉到这个宅邸有別的气息?是不是有我们以外的东西进来过呀?” “什么气息?” 南北川有些疑惑。 “就是一种很陌生的气息呀!” “一种很陌生的气息……” 南北川挑了挑眉,环顾周围。而当他看到旁边窗户上,一晃而过的银白色鎧甲侧影时,內心一紧。 糟糕,祂怎么到这里了?! 南北川转过头,看向盯著自己的春上有棲,故作思索地推测道: “可能是有吧,或许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十六夜灯留下的痕跡……” “哦,是这样吗?” 春上有棲似乎认可了这个推测,站起了身,跳著走向餐厅的方向。 南北川见此,顺口问道:“有棲你是要去干嘛?” “师兄既不肯下厨给我做饭,又藏著心事不肯说自己的小秘密。” 少女语气软软的,却是带著几分刻意的赌气意味: “那有棲只好化悲愤为力气,自己去餐厅找吃的填肚子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春上有棲忽然侧过眼眸,目光幽幽落在身后南北川的身上,语气清淡: “但没关係,有棲都懂的。毕竟大家心底里,都藏著一些不太能诉说的小秘密嘛…… 不过,师兄你可要藏好了,千万不要被导师和我们发现啦~!” “嗯?!” 南北川倏然回头,心头微动,可春上有棲已然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大厅深处的餐厅。 “这个孩子……” 第74章 和谈断头台 “嗯……” 坐在餐桌旁,南北川垂著眼,视线久久落在对面的春上有棲身上。 少女半边脸颊被厚厚的绷带层层包裹,只露出另一只清澈的眼。 可她的动作却不见丝毫拘谨,正埋头狼吞虎咽,勺碗相碰和咀嚼的动静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南北川沉默地观望了片刻,心底那股复杂的感觉越压越沉,终於忍不住,缓缓开口问道: “有棲,你昨天……到底是怎么被那个叫光野千景的傢伙得手的?” “啊?” 春上有棲闻言,放下了手里盛著汤的勺子,缓缓抬起小脑袋。 她用那只明亮透彻的右眼直直望向南北川,语气里带著真实的疑惑: “师兄,我没有失手呀。” “没有失手?”南北川听到这个回答,感到了困惑。 有棲觉得自己没失手? 可她明明因为那个光野千景,连左眼都被对方生生挖走了…… 这难道还能不叫失手吗? “我是故意的哦。” 春上有棲忽然开口,仿佛直到此刻才完全理解南北川在疑惑什么。 她微微偏头,语气平静补充道: “师兄你应该是知道的,有棲的视觉,早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了。 如果是我的右眼被拿走,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我的左眼,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玻璃罩』罢了。 她就算偷走了,也只能当作一个施法的媒介来用。” 她顿了顿,右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 “而且,因为我那颗眼睛比较特別,她带在身边,接下来几天恐怕会倒点小霉呢…… 对我来说,暂时少了一只左眼,其实真的没什么影响啦。” “额……” 南北川一时语塞,彻底无言。 就为阴对方一手,这至於把自己的眼睛也当作筹码丟出去吗? 南北川都不能说有棲变態,毕竟照明结社的人基本都是这样的…… “话说回来,师兄……” 春上有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右眼的视线倏地钉在南北川脸上,语气变得轻快却暗藏危险: “你是不是忘了呀?昨天说好要给我的那些玩具呢?” 南北川心里“咯噔”一声,这才猛然记起这回事。 昨晚,和那个叫天道泠的玩剪刀石头布输了,接著完成那场荒唐的召唤仪式之后…… 自己心神不寧,好像完全没把那个装著奥特曼、和魔法美少女玩具的塑胶袋带回来。 糟糕,真的忘在那边了! 南北川瞬间陷入沉默,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该如何在自家师妹看似纯良实则记仇的性子下“倖存”下来。 “北川师兄?”春上有棲的声音甜了几分,目光却更加专注。 “有棲师妹,这个……” 南北川欲言又止。 他只得硬著头皮,迎上对方那审视中带著疑问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隔著餐桌对峙,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微妙僵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餐厅里凝固的空气。 “啊,是我的电话!” 南北川感受到袖口传来的震动,几乎如蒙大赦般迅速伸手,从袖中取出手机。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阿尔文师兄。 “等一下,是师兄的电话。” 南北川向春上有棲示意,隨即按下了接听键,將手机贴近耳边。 “北川,你那边还好吗?” 阿尔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还夹杂著些许风声,听起来像是一整晚都在外奔波,未曾停歇。 南北川悄悄鬆了口气,回答道: “目前宅邸这边情况还好,有棲也已经平安回来了。” “那就好。”阿尔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宽慰的轻笑: “这样的话,我这边也能更放心地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了。” “接下来的行动?” 南北川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同时,他也想起刚才被打断的话头,赶紧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有棲的左眼,被那个自称来自於裸眼结社的光野千景…… 挖走了。”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沉默並非无声,而是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 另一端的呼吸骤然凝滯了。 “……你,认真的吗?” 片刻后,阿尔文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南北川闻言,立刻意识到师兄可能误会了,连忙进一步解释: “只是有棲的左眼被偷走,而且是在梦界里发生的事。 有棲刚才也说了,她自己的光织器能力並没有因此丧失……” “……那就好。人没事最重要。” 阿尔文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调这才重新缓和下来,恢復了往常的沉稳,“我现在暂时回不去了。 昨晚那片梦界消散后,我捕捉到了那个裸眼结社术师残留的气息…… 目前正在顺藤摸瓜,寻找他们可能藏匿的据点。” 南北川思索了几秒,问道: “那师兄你的意思,是需要这边做什么准备吗?” “我现在这里,可能会三、四天无法返回宅邸。” 阿尔文的声音变得郑重: “所以,负责接引导师抵达东京的工作……要交给你们了。” 南北川闻言,瞳孔微微一颤。 坐在对面的春上有棲,正用勺子舀著汤,而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 少女的动作一顿,小嘴里含著的勺子“嘎噠”一声,掉回了碗中。 南北川见此,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一阵无力。 接待导师的活吗…… 阿尔文这傢伙,竟然把迎接导师这么重大又棘手的任务,就这么轻飘飘地甩过来了? 好,好得很。 这还真是好的令人窒息,不愧是照明结社的阿尔文神父,这真是下得一手好棋,算得一步不差。 南北川在心底默默“佩服”。 可恶,早知道会这样…… 当初就不该图便利,答应去处理这些收尾的工作…… “导师抵达东京的具体时间还没最终確定,但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你们要提前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阿尔文笑了笑,仿佛没察觉到电话这头的怨念,继续交代道: “另外,因为我目前完全脱不开身,还有另一件比较紧要的事情,也需要拜託你们处理。” 南北川仰起头,望著餐厅装饰繁复的天花板,目光有些空茫,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声线问道: “所以还有什么事呢? 我们结社最为令人敬爱的、日理万机的阿尔文师兄?” 阿尔文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丝淡淡的嘲讽,但在电话那头只是无奈地低笑了一声,隨即语气转为严肃: “我们现在,需要和那个九条家进行一次正式的谈判。”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消息充分沉淀,然后才清晰、平稳地继续说道: “关於九条家,导师那边传来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出面去谈一谈。 谈得拢,就暂且休战,保持一段时间的和平。如果谈不拢,那恐怕就只有正式宣战一个选项了。 九条家那边,自从围剿红king的行动失败后,似乎將大部分精力放在针对红king的行动上…… 因此,他们近期通过中间人传递出了希望能停战的意向。 九条家族方面,不想与尚未明確公开阵营的照明结社衝突。 我现在人在外面,追踪裸眼结社的线索到了关键处,实在无法抽身去和九条家派来的代表会面…… 所以,北川,我希望你作为我们照明结社的代理人,去和东京九条家的那位大小姐见一次面…… 好好谈一谈。 目標是,儘可能达成一个暂时性的互不侵犯约定,或者至少…… 要摸清楚他们现在的真实意图,以及他们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师兄……” 南北川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抗拒。 “你確定要我去和他们谈判?” 让我跟前几天还互掐脖子、打生打死的那个秘传家族,九条家…… “和谈”? 又或者,去跟仇家核痰? 这真不是让我上断头台吗? 这不是给自己上闸刀,就是想让那位九条大小姐上断头台…… 第75章 隱性同类 要我去跟九条家和谈…… 不是,这是不是师兄对自己刚才行为的报復啊? 因为自己刚才说话说一半,导致师兄情绪波动,然后想报復我? 不对,感觉之前让自己和有棲去接应导师的事情,才更加“报復”。 总之…… 和谈是不可能正常和谈的。就是因为那叫九条纱堇的,对南北川展露出来的赤裸杀意…… 因为南北川的心底,生出本能般的牴触,让他从生理层面篤定…… 九条纱堇,必须除掉。 南北川產生出的这种杀心,已经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症状了。 除却“朝夕相伴、敬重至深”的导师之外,这是第一个能让南北川滋生极致厌恶,一心除之后快的人。 往体面一点说,是南北川的心思沉敛,向来睚眥必报。 往直白了一点讲,就是此人太过碍眼,南北川杀意已生。 更深一层缘由,是南北川在那个九条纱堇大小姐的身上…… 嗅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仅此一点,便是能让南北川產生反感,心底的恶意翻涌不止。 南北川自身所认定的同类,从来都指向同一种特质…… 骨子里刻著嗜血本能者。 这群人必须不断沾染杀性,才能稳住自身秘传的根基,继续维繫自身使用的魔术技艺的运转与稳定。 而修行此类秘传技艺之人,生来便带著一道隱性本能。 一旦这些同类相遇,再让各自的杀意相互碰撞引燃,双方便就是註定不死不休,再无转圜余地。 这也是南北川在见到对方后,能快速甄別对方的杀意。 因为当时的南北川,从一开始就有杀死对方的想法。 而很不凑巧,那个九条纱堇也从一开始,就怀有这令人愉悦的想法。 无关私怨纠葛,无关立场纷爭。这是刻在本性里的狼本能,是拥有著嗜血性者,必须恪守的怨恨铁则。 如果双方在见面之后,还要任由对方存续於世,便就是对自身本心的背弃,更是褻瀆自己的灵魂。 比起忍住杀“性”压抑,这种见面之后,还没能手刃仇敌的挫败…… 更会促使技艺的失控,导致他的精神像是上次一样崩坏。 而且,就算南北川忍住自己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欲望,那个叫九条纱堇可不一定忍得住。 他葱见到对方第一眼时,就已经看出来,后者的压抑,是被他人强迫整出来的,自身其实快要崩坏了…… “我不能接受这个任务。” 南北川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跟他们开战的局面,我目前並不想接触任何姓九条的九条家人士。” 阿尔文问道:“为什么?” “您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南北川闻言,在自己內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却还是解释道: “师兄你应该知道,我上次都快要被他们给杀死了吧?” “嗯,那这样吧……” 某个不知名的街区,阿尔文站在人流攒动的人行道上,对手中通讯器的对面,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虽然说失去义塾馆並无大碍,但那仍是一块很重要的土地,所以能解决纠纷,还是要儘量快些。 如果有棲没有问题的话,你就带有棲那孩子一起去吧。 在安全方面,只要不是九条家族吃错药,让具像者或典范出面,你是不用担心的。” 隨行带一只春上有棲…… 那確实是安全感满满,但…… 可我现在……都已经能自己召唤出一位英灵了,我还需要自家师妹当护卫干什么啊?! 难道是用来监视自己,不让自己动用这张非法底牌…… 给自己当什么限制器的吗? 南北川暗自咋舌一声,转头便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自家师妹,恳求后者能在家好好休息,不要接受…… 然而,少女开口的话语,还是让南北川那颗脆弱的心碎了…… 春上有棲扑腾一声站起身,对著南北川手上手机喊话道: “阿尔文师兄你放心好了!北川师兄的人身安全,全都由我春上有棲来保驾护航就行!” “有棲你……” 南北川张了张嘴,想要挽回春上有棲造成的“危险”局面。 而就在这时,阿尔文的声音也从南北川的手机中传出: “有棲既然觉得可以,那北川你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 南北川真是无话可说了。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搞我…… 要不是因为他熟悉二人的德行,也清楚现在的大致处境…… 南北川都会以为,因为自身长相跟导师长得像,所以把南北川给当成老不死的替身,狠狠报復了…… “师兄,这不是安全问题……” 电话里的阿尔文疑惑道: “那北川你是在担心什么问题?” “……嗯。” 南北川顿了顿,只得坦白道: “那个,我是想说自己跟九条家的那些人合不来,尤其是那个九条家的千金小姐…… 经过了上次试探,我確定对方是有杀性的,而我也有杀性。” 说著的同时,南北川抬起了自己的手捂了捂脸,语气苦闷: “师兄,你应该明白吧?” “是需要杀性的秘传吗?” 阿尔文沉思片刻,说道:“我还没有具体了解过那个九条家。 但从收集的信息看,他们那些的技艺似乎跟乌鸦与蜈蚣强相关。 这些生物的象徵意义,都和岛国本土的常世之灾有渊源,所以他们的技艺带有杀性,也属正常。” “所以说啊,” 南北川 “我无法接受这个任务,因为想和谈的话,就不应该找我。 杀性和杀性碰到一起,根本不能產生『你好我好』的『大家好』效果……” “北川,你对压抑自身杀性一直都有著极强的天赋与经验。 我相信你,可以克制住自身想要杀戮的情节,完成义务。” 南北川闻言,呆了一下。 什么叫我对“压抑自身杀性一直都有著极强的天赋与经验”啊? 我那只是因为不想隨便杀人,才迫不得已开始变成禁慾系的…… 嘶。 这好像还不能直接这么说。 南北川刚想开口解释,“可我那也是因为不想让自身扭曲,才一直將杀性压制在临界线…”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 电话那头的阿尔文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体谅: “但这是导师的意思,也是当前局面下最理性的选择。 九条家方面,已经承认了义塾馆高中归属於我们。在明天中午,他们就会派人到学校的。 你只需代表结社去见一面,听听他们那边的条件就好。 至於你担心的一对多局面,如果他们敢动手的话,你知道有棲绝对是可以帮北川你摆平的。” 南北川闻言,还想说什么,却瞥见餐桌对面,春上有棲正用那只清澈的右眼盯著自己。 少女伸手,慢慢地把掉进碗里的勺子重新捡了起来,嘴角似乎还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南北川见此,內心暗嘆。 笑什么笑呀,导师来了我们两人可都是笑不到一块去了…… 麻了,真是都把我看扁了。 南北川內心深感师门不幸,导师座下儘是自己这样的逆徒、以及师兄师妹这样的妖孽……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阿尔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著南北川,让后者赶紧落下决定: “北川,你觉得如何?” 南北川闻言,无奈道:“既然都这样说,我还能如何呢?” 第76章 飞升诗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阿尔文的声音带上笑意,对自家师弟的“贴心”和靠谱感到安心: “之后与东京九条家洽谈、以及接引导师的事宜,就都交给你了。” 是是是,但还请您不要一直强调这两件令人分外头疼的事情…… 这真的很令人伤脑筋誒。 这么想著,南北川自己的心情也愈发低落了。 阿尔文的声音再度响起: “以及记住,不要总是习惯遇到事情就用灵视,这样过度用眼迟早会导致不可逆晶体化的加剧。” 南北川闻言,望向餐桌对面偷笑的春上有棲,耳边还迴荡著阿尔文的叮嘱,脸色逐渐发黑。 “嗯……我知道了。” 阿尔文又接著说道:“关於东京的九条家那边,我建议北川你对他们派过来的人,多留一个心眼。 虽然只是推测,但黑阵营的那张王牌,很可能就在九条家手里。飞升战爭才刚开始,凡事留一线。” 南北川听著对方的嘮嘮叨叨,用生无可恋的眼神看著自己面前、一脸看戏的春上有棲。 他轻轻一嘆,无奈回答道: “好,我都知道了……” “嗯,北川你记得今天再去一趟义塾馆高中,看一下那所学校的附近是否还有九条家的痕跡。 虽然有棲的实力,可以在一般的情况下,让你们全身而退…… 但在与他们和谈开始之前,你也顺带提前在那里布置一些手段,这样还是要更加稳妥……” 南北川闻言,淡淡应道: “行,我都明白了……” 南北川在又经过了一番师兄弟的电话对电话的促膝长谈、並將阿尔文交代下来的东西都记下来过后…… 可算是把这电话掛断了。 隨著阿尔文声音的消失,宅邸的餐厅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春上有棲小口喝著味增汤的轻微声响。 “呼……可算是安静了。” 南北川放下了自己的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感觉自己因为昨晚的事情,而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的疲惫…… 此刻都加倍涌了上来。 南北川的太阳穴也有些胀痛了。 先不提自己那位白骑士的事情,他不仅要应付即將到来的导师,明天还得去跟敌人面对面喝茶…… 阿尔文师兄这差事,甩得可真够乾净彻底的,全都撂到我身上了。 “北川师兄……” 春上有棲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南北川酝酿的思绪。 “嗯?” 南北川抬眸看去,“怎么了?” 春上有棲放下勺子,朝南北川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可爱笑容,有两个小酒窝若隱若现。 南北川看著少女,有些不解: “有棲你这是什么表情?” 春上有棲只是问道:“师兄打算几点去那所叫义塾馆的学校呀?” 南北川闻言,回答道: “我打算等中午去一趟,趁他们午休的时间,刚好人比较少。” 说完,南北川看著春上有棲,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所以怎么了吗?” 春上有棲的右眼亮晶晶,“师兄是在那个义塾馆被袭击的,对吧?” 南北川见此,突然感觉自己背后有些凉嗖嗖的,极为不妙。 “嗯,咋了?” “既然师兄还要去一趟那里……” 春上有棲 “那北川师兄,你今天就应该带我去那个学校呀!” 南北川摇了摇头,“我觉得自己去义塾馆那边就行了,有棲你现在就先在宅邸里好好休息……” “不行!” 春上有棲双手撑桌,对著南北川发出严厉的抗议: “为了北川师兄的安危,有棲也想要去…啊不是,是有棲我也必须要陪同在师兄身边!” 南北川闻言,无奈闭上了双眼: “有棲你是想出去玩吧,那你也可以去別的地方逛…” “师兄~师兄~北川师兄~!” “干嘛……”南北川重新睁眼,满眼写著疲惫,似乎早已被阿尔文的甩锅打击得不轻: “有棲,我现在真的很累……” 春上有棲闻言,离开自己身下的椅子,快步凑近了南北川。 “可是,我也很想去学校啊!” “有棲你想去学校?” 春上有棲点了点头,“嗯嗯!” 南北川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春上有棲居然还会对学校感兴趣。 是嫌导师的课题、以及跟其他学徒比拼技艺的时候,没卷够吗? 嗯,应该不是这样…… 那大概率就是说,这孩子对青春校园类的幻想题材,感兴趣了。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只是这样会导致自己跟白骑士交流的时间,会被春上有棲挤压掉。 但自己直接拒绝掉的话…… 南北川看了看春上有棲,她即便缠著绷带,也掩不住满脸的期待。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 “行,就依你吧。” “好耶!那就说定嘍!” “……” 看著自家师妹得逞后,微微弯起的右眼后,南北川在心里把自家那位阿尔文师兄的名字又默念了几遍。 总有一天,这笔帐得好好跟自己这位好师兄算清楚。 不过眼下,他得先想想…… 明天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些来自九条家的“和谈使者”。 “那我上楼去拿东西了!” “拿东西?隨便你吧。” 南北川看著春上有棲上楼,直至后者的身影消失在眼中,他才是收起先前那无精打采的姿態。 “……” 南北川转身走到餐厅的窗户旁,对著窗玻璃开口,语气凝重: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镜中的身影微微垂下首,“还请宽恕这份冒昧。方才駑騂在那位奇异的…公主殿下身上嗅到杀意。 誓言驱使我必须前来。若是因此违背您的意愿,我甘愿受罚。” “责罚倒是不至於,具像与典范之间,本就是合作关係才是…… 只是刚才要是被发现,我们俩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镜中身影缄默片刻,银白色甲冑覆著的身躯,微微收敛锋芒。 “倘若君主的安危有损,身为与您缔结契约的骑士,即便要对抗这整个世界无形的恶意,我也必须立於您身前。 这是骑士道所赋予的使命。” “……” 南北川轻轻摇头,“算了,刚才我也並不是在號令你。 只是作为契约者,希望你能够在这些需要保守的地方,收敛一些。” “您的言语,在我听来,比任何號令更令人心潮澎湃,这或许也正是骑士修行的一部分。” 南北川嘴角微微一抽。 麻了,为什么自己召唤的白骑士会是这种奇怪的调调? 真有点適应不了这个语调了。 他刚想调侃一句,那在窗户中的银白身影忽然一顿,出声道: “master。” 一声提示落下来,三米多高的银白色身形便在瞬间隱遁於无形。 南北川见此,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赶忙回过身,看向不知道何时已经下楼回来的春上有棲。 春上有棲手上拎著一个红书包,那颗右眼微微眯了起来,用带著若有所思的调调开口: “北川师兄,你刚才在跟什么人说话呢?” “人?”南北川神色如常,“有棲你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这样吗,不应该啊……” 春上有棲看了南北川三秒,接著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移开自己的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问。 南北川见此,暗自鬆了一口气。 差点就露馅了。 真是的,自己刚才差一点点就要被自家这个小腹黑给戳穿了。 果然,密教徒也不能光防外面,家里的人也要时刻提防著啊。 防火防盗,防同门偷袭……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危险的。现在最紧要的问题,其实还是那位…… “飞升诗”。 南北川这般想著,目光落回宅邸餐厅的那扇窗。窗后空荡荡的,早已不见那位白knight的身影。 唯有乌云被光幕撕裂,让一点点冷光覆满地上坑洼的水面。 虽然到东京之后,发生的这些事太过出人意料…… 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也只能趟飞升战爭的这趟浑水了。 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那位赋予自己密教徒身份的母亲、引领我踏入隱秘领域的导师…… 照明结社的那位密教教主呢? 第1章 心中饥荒 “不对,不对……” 稻城市的某条街巷上, 一个身穿义塾馆水手服的少女,抱著怀中的一本书,在旁人像看怪人的瞥视下,快步穿过斑马线。 “老师大人…不在这里的……” 她的目光游疑,时不时会扫过在街边的玻璃橱窗,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挪开了眼。 恍恍惚惚,踉踉蹌蹌。 被一个路过的行人撞了一下肩,瘫倒在地,也只能迅速爬起,不去管腿上被磨出血的膝盖。 砂石扬起,不知去向…… 少女眼前晃过,一辆货车刚好在她即將迈开腿时,行驰而来…… 少女一惊,车身擦面而过…… 虚惊一场而已。 货车行驰过路面,旁边电器店的橱窗里,电视正播放著午间新闻。 画面闪动,声音模糊。 路边电话亭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少女仓皇的脸。 “今年的樱花快开了,下周我们就去上野那边赏花吧?” 一个穿著西装、腋下夹著公文包的年轻男子,对身旁的女伴说。 恋情。 “好啦好啦,別伤心了,下一次模擬考一定能考好的。” 穿著相同款式、但顏色略有差异西装式校服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拍拍另一个的肩膀。 被安慰的女生,手里捏著被揉皱的成绩通知单,指尖发白。 友情。 “这是最后一次了。” 低声的、压抑的男声,从公寓楼狭窄的逃生楼梯拐角传来,伴隨著女人几不可闻的啜泣。 “下个月…… 下个月的奖金一定会……” 亲情。 少女抱著书,看向街对面一户普通人家明亮的窗户。 窗內,暖黄的灯光下,穿著围裙的母亲正端著盘子走向餐桌。穿著中学校服的男孩坐在桌边,低头摆弄著灰色的蛋形游戏机。 父亲背对窗户看著电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一切井然有序,温暖得刺眼。 然而,在窗户玻璃的反射光影中在那些温暖身影的间隙里…… 她分明看见那个高耸的、戴著鹿面具的人影,就静静站在那家人客厅的角落,如同家具的一部分。 鹿面具下的空洞眼眶,似乎穿过玻璃,与她对视。 少女想起老师曾讲过的鬼故事: 所有人看著都是开开心心的,但是你始终看见一个带著鹿面具的高耸人影,静静注视著你…… 有时,你会看见祂脸上的那张鹿面具张开唇齿,露出微笑,嘴间粗大的臼齿上,隱约可见一点血痕…… 不,不是这样的…… 这些都只是幻觉而已……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赶忙收回看向玻璃窗的视线,加快脚步远离这片人来人往的街道。 “回家……我要回家!” 就在少女话语落下的瞬间,附近路人原本行色匆匆的面孔,都在某个不约而同的瞬间凝滯了。 他们的目光从各自的道路、橱窗商品上移开,缓缓转向同一个虚空中的焦点,那里什么也没有。 至少常人眼中如此。 但他们的嘴角开始拉扯,一个接一个,露出弧度完全一致的微笑。 那微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牙齦鲜红。 他们的眼神空洞,却逐渐锁定在那个踉蹌的少女,仿佛她是一道无形帷幕上唯一生动的污点。 行走的节奏变了。 这不再是杂沓纷乱,而是逐渐趋同的、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咔,嗒。咔,嗒。 像一群提线木偶在被调试。他们仍然在走著,但动作僵硬,方向开始微妙地偏转。 “这都是幻觉的……” 少女摇头,转身快步衝进了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让巷外的那些微笑和视线,被粗糙的水泥墙面切断。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耸的公寓楼背阴面,晾晒的衣物滴著水,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污跡。 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点模糊的亮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出口。 “哈啊……哈啊……” 她背靠著潮湿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怀里的书抱得更紧。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我只是来找老师的…… 少女膝盖的伤口,此刻才迟钝的火辣辣疼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咀嚼声。 一种粘稠的、湿润的、缓慢却是持续的咀嚼声。 从这个巷子深处传来,伴隨著某种类似野兽满足时,才会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低的呼嚕声。 “噫?!” 少女的血液似乎冻住了。 她想转身跑,腿却像灌了铅。 瞳孔在昏暗中放大,努力分辨著巷子深处的阴影。 一个身影背对著她,蹲在那里,肩膀隨著咀嚼的节奏耸动。旁边丟著一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 咀嚼声停了,那身影顿住了。 然后,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的侧脸。 很年轻柔弱,甚至非常好看。但她的脸颊高高鼓起,嘴里塞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些暗红色的液体,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淌下,流过白皙的下巴…… 滴在制服的前襟上。 她的眼睛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看向少女。那眼神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欲望,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般的…… “需求”。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少女怀中的书上。更准確说是落在少女抱著书的、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鼓起来的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塞满的肉块,与一对尖锐的犬齿。 少女直接呆愣当场。 她回想起老师曾说过的…… 臼齿和前槽牙发育完善的动物,一般可以视为食草动物。 因为这代表他们的进食,都需要切断和咀嚼草类的纤维。 犬齿发育完善的,则一般可以被视为食肉动物。因为这代表他们需要用其来撕扯生肉和猎杀。 生肉的肌肉,是很难用臼齿和前槽牙撕扯开的,所以动物们才会需要犬齿和利爪……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动物,都更喜欢吃內臟和食腐的原因。 臟器最易入腹,腐肉最不费牙。 “这全是你做的鬼……呜?!” 少女终於找回尖叫的能力。但她刚发出声音,剩下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转身想要跑。 可少女身后,那些带著统一裂口微笑的路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聚集在那里一动不动,堵死了退路。 前无去路,后有…… 咀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混合著湿滑的拖行声。 “怪物……” 少女背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她怀里的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隨之摊开来,內页洁白。 那穿著jk制服的身影,已经凑到极近的距离。 少女能闻到一股味,那是股混合铁锈与甜腻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对方伸出了手,手指纤细,指甲缝里却满是黑红的污垢。那手没去抓少女的咽喉或要害。 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 然后,那满是食物残渣的嘴唇,缓缓张开,对著少女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靠近。 “我……”少女的嘴唇哆嗦著,最后的话语细若游丝: “能不能不要吃我…” 对方轻声答覆道: “没事,你也可以吃我的。” 带著铁锈味的气息,將她最后的声音吞没。巷子外,熙攘的街道似乎恢復了正常。 人们继续行走,交谈,微笑。 只是笑的弧度,似乎比平日更加稳固一些,更长久一些。 巷子深处,有规律的、湿黏的咀嚼声,响了很久,很久。 偶尔类似书本纸页被撕扯、细小骨头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很快又归於粘稠的混沌。 片刻,咀嚼声彻底停止了。巷子里只剩下缓慢的、满足的吞咽声。 那根金属拐杖被一只沾著暗红的手捡起,尖端被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剥下皮囊,啃食著互相內在最为赤裸而害臊的组织,让所有人都不能中饱私囊,侵吞灵魂…… 血液的成分,很正常。 血液的来源,很正常。 血液的味道,不正常。 “还是好饿,吃不腻。” 一位身穿jk制服的少女,拄著自己的拐杖,缓缓站起身。 她用袖口仔细地擦了擦嘴角,但那抹暗红已经渗入棉线的纤维,晕开成一朵不祥的花。 地上,除了那本摊开的、內页被染污的书外…… 只剩下些难以辨认的、潮湿的深色痕跡,和几缕缠在砂石里的长髮。 她缓步走在巷间,错过一个个被视作食材的身影,目光漂浮在人们的肩膀与脖颈间。 那些身影对她视而不见,他们谈论著裁员、房贷、补习班的费用,或者最新的偶像剧。 他们的脖颈泛著健康的、温热的光泽,动脉在皮肤下规律地搏动。 她的第一口,是苦涩的。 她的第二口,是粘稠的。 生存的第一问…… 血液,为什么会是甜口? 跳动著,跳动著…… 因为每时每刻都在跳动心臟,是它们在向自然献舞,舞动著自己那身粗浅稚嫩的躯壳…… 所以才会如此甘甜。 少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城市的声音,电车的轰鸣、店头的音乐、鼎沸的人声。 而在那之下,是另一种声音。 无数心跳交织成的、沉闷而巨大的鼓点,从脚下的大地,从周围的建筑,从每个行走的躯壳深处传来。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飢饿的鼓声。 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与晾晒的衣物阴影纠缠在一起。 一只乌鸦从垃圾桶后窜出,幽邃的眼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飞快振翅飞往阴影当中。 可下一瞬,一道身著义塾馆高中水手服的身影骤然张口,径直將黑色的乌鸦衔住! 远处传来一阵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声冗长而疲惫的嘆息。 “我的pawn,你们已经吃过了,皮囊也都用来给你们磨牙了…… 可我已经饿了许久了,所以这次就让作为主人的我,饱餐一顿吧?” 走出了阴暗逼仄的巷子,在阳光落下的大街上,她顿住了脚步。 “呃,这是……” 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刺痛了她习惯幽暗的眼睛。 这抹阳光,將街道上的一切都照得过於清晰,过於鲜艷。 便利店的蓝黄相间招牌、停靠在路边的计程车、女高中生百褶裙下白皙的膝盖…… 一切都带著一种虚假的、令人作呕的活力。 雾岛梓抬手遮住额头,让对常人极为舒適的春日、对她却是极为酷暑的骄阳,从自己眼间糜烂…… “正午的太阳,好辣眼啊……” 阳光穿过了指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不属於自己的血液,缓缓流动,能尝到口腔里尚未散尽的、复杂的余味。 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的祖母家,误食了某种尚未熟透的、酸涩的野果。 如果这种色彩,也能在口齿中被碾碎成一滩血液,那应该可以与这种刺目相等的甘露…… 口吻之间,一抹滋味。 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过自己的上唇,仿佛在品尝阳光本身的质感。 “所以都在哪里呢?” 雾岛梓拄著金属拐杖,重新迈开脚步,匯入正午汹涌的人潮。 “令我愈发嘴馋的同类,令我们不再被饥荒所煎熬的祭礼……” 第2章 愈发狭隘的路 东京,稻城市 南北川牵著春上有棲的手,离去乌有山的宅邸,沿著山路下行,踏入稻城市的街道。 南北川现在有些头痛,就像脑子里有几只污灯蛾在撞击著颅壁。 现在,该如何收尾呢? 天道泠向我递出邀请,是因为我是那位飞升诗的弟子,所以才会选择拉拢自己来撬飞升诗墙角…… 虽然她说过自己的要求,也救过自己的性命,但自己並不確定那一番说辞的真假,很难有安全感…… 若只求苟全,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前往教会,主动办理退出飞升战爭的手续,藉此来换取一段安稳时光。 但自己要是这样做的话,等同於自曝仪式参与者的身份,將一切信息全盘托出。 导师绝不会轻饶自己。 可如果不率先坦白並退出仪式,那一旦这些行跡败露,被那些真正的典范者发觉,又该如何收场? 被自己的导师惩戒,还是被那群真正的典范者猎杀? 从他接受天道泠的邀约,借自己与导师的血缘关係,以非法仪式召来一位白knight开始…… 自己的前后就都是死路了。 事已至此…… 先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姑且先看看,顺便再跟天道泠的那个编年会交涉一下,试著能不能借他们的手段,进行反制。 天道泠选择让他召唤具像者,那按理来讲,前者也不应该这么快捨弃自己这枚棋子…… 好歹也是一位具像级战力,如果操作得当,是可以跟一位正儿八经的典范者玩1v2的。 作为飞升诗的血亲,是自己能够被其他势力拉拢、利用的资本。 而白knight职阶的具像者,则是自己目前所能仰赖的最大牌面。 虽然说谈不上底牌,但这是一张可以奠定自身安危的保命牌…… 南北川的步履未停,心底在反覆推演著日后与典范者对峙的局面。 就在这时,走在了他身侧的春上有棲,突然开口问道: “师兄,你前两天就是在那所义塾馆高中遇袭的吧?” “嗯?”南北川闻言一愣,在反应过来后,便回答道: “当时我在巡视地脉,发现附近有很多乌鸦使魔在徘徊,在顺手清理掉之后,就被一群菊花脸袭击了。 而且被袭击了两次,一次在义塾学校的体育馆,一次在食堂。” “菊花脸?”春上有棲歪了歪头。 “就是脸上戴著菊花的人,那种和服上绣著菊花的。他们应该是东京这边管理隱秘侧的哨戒部队。 我初到东京时,就遇到过许多的这种脸上戴菊花的人。 不过后来遇到的九条家菊花脸,似乎和前者不是同一批,可能是属於不同部门的。” “这样啊。” 春上有棲点点头,接著问: “那师兄在他们那边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他们的那位典范者?” “典范者吗?” 南北川有点哭笑不得:“有棲,如果昨天那种情况下,我真遇到他们背后的那位典范者…… 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唔……”春上有棲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又轻声问道: “既然飞升战爭是只有典范者才能参与的仪式,那其他参加者,应该都和导师一样是典范者吧? 他们…… 也都和导师一样强吗?” 和那老不死的一样强? 南北川觉得这像一个笑话。 地狱笑话。 虽说典范者稀少得可怜,近百年也未必能出几个…… 但这不意味著,每一个典范者都站在同一高度。 当然,即便是最弱的典范,也远比南北川这样的密教徒强大得多。 可要是和他们导师相比的话…… 飞升诗,光体学派的怪物。 现任照明结社的教主、千年一遇的天才术师、经歷两次世界大裂变的活化石…… 南北川沉吟片刻,答道: “理论上,不同秘传典范所执掌的伟业不同,在各个隱秘领域的方向也不一样。 通常只是特性相剋的关係。 但导师的层次,我不认为有多少典范者能与之匹敌。” 说到这里,他忽然听出春上有棲的言外之意,语气略带讶异: “有棲,你刚才该不会是在想和九条家的典范者交手吧?” 春上有棲摇摇头。 “我没遇到过导师以外的典范者,所以只有一个模糊的认知……就是他们和导师一样,不好杀。” 南北川脚步放缓了些: “那你问这个是……?” “我昨天遇到的那个姐姐,手臂被我扯断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喊……” 春上有棲停下来,试著模仿当时的语气: “她喊著『好痛好痛!你简直就是怪物,难道是典范者吗?!』 之后她又改口,但还是在骂我是不是典范者,或者是飞升诗偽装的之类的话……” 说著说著,春上有棲突然转身拦在南北川面前,朝他展露出一抹近乎邪气的微笑: “北川师兄你看,我像导师吗?” 南北川挑了挑眉。 等等,这算什么推测?春上有棲是飞升诗偽装的?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没睡醒做噩梦了? 南北川脑子里乱了一瞬,身体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春上有棲突然回来,该不会真是导师假扮的?但师兄不是说过,导师还需要等几天才到东京吗? 总不能是发现我撬墙角,用这种恶趣味的方式来…… 不,这不可能。 真被发现的话,自己不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拿著飞升资格…… 南北川用力摇摇头,抬手在春上有棲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嘿嘿,北川师兄是笨蛋~” 春上有棲揉了揉额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隨即转身,蹦蹦跳跳地朝著马路对面的街道跑去。 “……这孩子真是的。” 南北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边店面的橱窗,压低声音: “白knight阁下,刚才你有没有察觉到类似典范者的气息?” “没有。”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橱窗倒影中微微摇头,“我並未感知到与您相似的风息波动。” “与我相似的风息?” 南北川怔了怔,“我是问典范者的气息,不是和我有关的波动。” 白骑士闻言,祂的中性嗓音里,透出些许困惑: “那不就是与您相似的气息吗?” 嘶…… 话说回来,我算典范者吗? 南北川轻轻吸了口气。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解与困扰: “按我自己所知道的知识,所有参与飞升战爭的典范者,在与具像者连接时…… 身上的令纹就会亮起,应该会被附近的其他具像者感知到才对。” 白骑士闻言,抬起那双仿佛由光凝成的眼眸,望向南北川的左眼。 祂沉吟道:“若是如此说来,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指的是那道红色令纹的气息吧。 我响应您的召唤时,並未获得这类知识,这似乎並非基础的规则…… 感谢您慷慨解囊的这份知识。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並未感知到类似波动。” “嗯……”南北川有些头疼了。怎么自己这位具像者了解的规则…… 比自己这个“冒牌典范者”还少? 这不应该啊…… 不是说飞升战爭召唤的具像者,都会被大圣坛的仪式系统提前灌输时代背景与基础规则吗? 南北川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下,那在橱窗中静立的白骑士,心里实在摸不著头脑。 感觉……感觉还真不如召唤个魔法少女来得实在。 不,也不能这么说。 也许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典范者,才会导致这位白knight所获得的知识残缺不全。 这下可麻烦了。 自己还指望对方能帮自己,解读飞升战爭的那些潜规则呢…… 就在南北川头疼之际,前方走远的春上有棲转身朝他大喊道: “北川师兄!你快点跟上来!” 话语传来,南北川旁边橱窗上的银白色的身影迅速消退,南北川也是赶忙转过脸,无奈应答道: “好好好,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抬步向前,朝著不远处的春上有棲缓步走去。 街巷的行人错落,有两道身影从南北川的身侧走来。 一名黑髮女子身著红色的衬衣,搭配纯黑色的百褶长裙,女子的眉眼清雋,气质冷淡疏离。 女子身侧,一位少女並肩而行,穿著规整的义塾馆高中水手服,眉眼温和,出神地看著街边的景色。 两方相向,距离不断拉近。 在狭窄的人行道上,二人行至南北川面前错身而过,带起清风,拂过他的身前,掀得衣袂轻轻晃动。 红衣女子的目光平视前方,步履从容而淡漠。穿著水手服的少女微微垂下眼,安静跟在身后。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便南北川的身前掠过,背向而行,渐行渐远。 “……” 南北川的脚步忽然一顿,眉头骤然蹙紧。他转过头,望向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有些纳闷: “奇怪,怎么跟別人擦肩而过后,就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3章 选址 “嗯,这里……” 一个身穿黑直裾的青年身影,与一个身穿黑白色洛丽塔的少女,站在义塾馆的铸铁大门前。 往来的学生行色匆匆,无人留意前面那道格外突兀的身影。 却是有几个学生侧眸,看向后面那身穿洛丽塔的少女,目光带著拘谨的打量,和一丝丝好奇。 “这里看著,也就一般般呀……” 春上有棲抬眸眨眨眼,望向眼前厚重的大门,轻声发问道: “北川师兄,你上次就是在这里遭遇九条家的袭击吗?” 南北川闻言,微微頷首点头: “嗯,就是这里了。” 二人已然走到校门口,脚下正是义塾馆高中的土地,也是当初南北川遭遇九条家伏击的地方。 “我们走吧,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不太乾净的东西,顺手打扫一下。” “好誒!” 春上有棲振臂一呼:“清剿那些欺负过师兄的坏东西!” 又不一定就是来杀我的…… 而且这话说的,怎么就像是我在外面被人欺负,现在拉著自家家长来找场子的…… 咳咳,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南北川缓步前行,带著身后的春上有棲,踏入这片应该属於照明结社的地界。 “那么第一步,先去看看教学楼的情况吧,顺便布置一些工序。” 南北川领著春上有棲,穿过这所校园前庭,走进了主教学楼。 外界的声响倏然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的喧嚷。 听著鞋柜开合的哐当声、高中生跑过走廊的脚步声,以及少年少女毫无顾忌的谈笑…… 被浸泡在这种环境里,先前还在嚷嚷著要来学校的春上有棲,原先还带著笑容的表情,变得有些鬱闷: “感觉这也没啥特別的呀。” 南北川闻言,无奈问道: “那有棲你觉得这所学校,应该是怎样一个特別才行?” 春上有棲思索片刻,回答道: “至少也要来一些敌人吧? 或者是那种不长眼的校霸,看到我们就觉得很不爽,然后被我们狠狠爆锤之类的……” 南北川闻言,挑了挑眉。 这是把校园当成战场了吗? “这你可就要失望了,这学校里大部分人的脑子,我都洗了一遍。 应该没有那种不长眼的…”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位南北川认识的女性。 南北川停步转头,叫住对方: “坂本老师?” “啊?!” 坂本直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叫住自己的人,待看清对方后,有些意外:“你是南北川同学? 有什么事吗?” 南北川轻声问道:“请问附近的器材室在哪里?我们打算借用一间空閒的教室。” 坂本直子闻言,回答道:“三楼最东侧有一间閒置的物理器材室,目前应该没人使用。” “谢谢了。”南北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著开口问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您认识一位叫作橘千世子的同学吗?” “橘千世子……” 坂本直子顿了一下,摇头道: “老师不知道。” 南北川点头,突然又问道: “请问一下,学校最近是否在跟一个叫九条家的家族有联繫?” “九条…这个……” 坂本直子的面色十分纠结,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用含糊其辞的口吻说道: “抱歉,因为校方有规定,很多事情我们不能明说。” 南北川见此,理解道: “是,我能理解您的意思。” 日本的泡沫经济在破裂后,財政赤字恶化,教育经费,就是首当其衝被削减的对象。 很多学校为了维持运营,不得不接受一些来歷不明的赞助,默认某些特殊组织在校园暗处活动。 就类似某些邪教活动,在学校卖超能力矿泉水、组织少先队一样…… 又或是像南北川这样的,来自於密教社团的控制与渗透,变成窝藏著隱秘侧据点的瘤子。 但现在来看,怎么感觉照明结社被九条家撬了墙角啊…… “我明白了,打扰您了。” 与神色不太好的坂本直子告別,南北川与春上有棲,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器材室。 站在空空荡荡的室內,南北川从春上有棲背著的书包里,取出了一碟白盐,將之撒到窗沿上。 南北川又用手指蘸了些书包里面带著的硃砂,在门框內侧与地板的接缝处,画下几个符文。 “这样基础的驱閒结界,就算是完成了,能让无关人员下意识忽略掉这个房间……” 春上有棲看著南北川布置结界,在一旁疑惑问道: “既然都要参与飞升战爭了,那为什么导师不早点派人来布置。还得我们亲自做这些事情……” 南北川一边布置陷阱结界,一边在脑子里回忆。 大概是因为…… 岛国还没確定首都的选址。 大阪是商业的都城,代表了蓬勃向上的经济核心。京都是天皇的下榻之所,也就是文化和政治的核心。 而江户则是幕府的都城,也就是军权和幕府將军的居所。 江户,就是现如今的东京。 最早,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天皇迁往江户,但並未真正迁都。 一个国家的中心,能让万物斡旋运动的轴心,就是其首都。 而飞升战爭的举行之地,其选址地点不是无名古国的故都,就是某些国家的核心大都会……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大部分典范者,都无法確定岛国飞升战爭的具体位置,所以会在每座城市都布置土地与工坊。 而当初,导师和结社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次的飞升战爭…… 其实是在京都展开的。 所以准备的仪式工程,大部分都不是在东京,而是布置在京都。 这次飞升战爭的选址是在东京,对於他们那位飞升诗而言,就是一次运气非常不好的发展…… 最重要的是,导师的大部分人脉与东京扯不上关係,结社的力量也都集中在其他城市。 很难抽调过来。 照明结社方面,本来都和京都的日勤局打好了关係,结果需要接触的对象改为了东京的哨戒局…… 只能说,老不死在这方面的运气著实有些不太好。 南北川开口回答道:“因为岛国没有首都,所以导师他们只能大致推测飞升战爭的举行地点。 我记得阿尔文师兄说过,当时被选定的地方,其实是京都。” 春上有棲眨了眨眼,“日本没有正式的首都? 以前在结社生活的时候,大家不都说东京是日本的首都吗?” 居然不知道吗? 春上有棲的性格,要是有这一半的单纯就好了。 南北川思索片刻,一边观察走廊两侧紧闭的门,一边回答: “字面意思,岛国法律没有规定首都,东京只是事实上的首都。 但按法理讲,京都才是首都。” 京都是千年古都,大阪是商都,而江户也就是现在的东京,是幕府的军权中心。 明治天皇迁移到江户后,並没有正式颁布迁都的詔书,所以从法理上来讲,首都依然是京都。 “誒,那不就有两个首都了吗?” “嗯……” 南北川上辈子有了解过,为什么岛国没有一个正式的首都。 至於为什么这样吗…… 日本首都身份,早已不只是一个政治称號,而是维繫畿內秩序、民生与信仰的根基。 如果让京都没有了京都的称號,那么京都以及百公里內的村庄,都会化作数百万流民的起义之地。 如果京都不再是首都了,那么会有数百万流民组织起来的革命,足以破坏日本的世代相传。 日本的首都,和其主要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都没有彻底定下来。 英国同样没有法定首都,但政治与经济核心有著清晰统一的规划。 而日本无论是从九零年开始,到往后的没落三十年,还是往前的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是以混乱为主。 一定程度来说,日本当年所说的日本经济,可以再造一个日本並不是指日本內部的经济。 而是日本的海外资產。 那些资產並不属於他们,或者说並不完全属於日本。 日本的经济大泡沫,是有前瞻性的一场大灾难。 美国为首的市场经济,不会准许日本的海外资產流回日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总说,如果美国认为別人赚到了钱…… 那就是美国亏了。 因为美国,一直以来都不会真的让別人赚到钱。 日本当时的大工厂,包括那些军工企业,日用品一系列的工厂,基本上命脉都在海外。 一旦遭受打击就会当场崩溃。 南北川转身,朝著这栋教学楼的楼梯口走去,同时回答道: “换句话说,岛国没有首都。” 说著,他將自己身下的陷阱结界布置完成后,起身说道: “这栋教学楼检查完毕了,我们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第4章 杀 “嗯……” 二人走在了学校的林荫小道上,春上有棲东瞧瞧、西瞧瞧,少女四处打量著这所义塾馆的构造。 “誒,不管怎么看,都跟乡下的那所学校都没什么区別……” 春上有棲打量了一会,就丧失掉原先带著的兴趣,陷入无聊状態。 “感觉东京的学校,跟电视上面的不一样,也没什么特色呀。” 南北川闻言,有些无语。 这能不一样么? 毕竟都是照明结社下属的,哪怕这里已经没怎么管理了,但以前应该也是导师用过的工坊阵地…… 而且,稻城市这里又不是东京都的核心都市圈,也很难找到类似那种的都市特色校园风情啊…… 南北川轻轻一嘆,“因为这里的校园布置,一开始都是由我们结社的人负责设计的吧? 说不定,还是师兄师姐他们俩人负责敲定的…也是有可能的。” “是这样的吗?” 春上有棲双手叠在了背后,微微屈身抬眸望向了南北川,语气轻快又带著几分打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话说北川师兄,你到东京之后有没有正经上过一堂课呀?” “在这里上课?” 南北川顿了顿,直言道: “嗯,没有。” “誒,” 春上有棲回忆了一下,又说道: “那为什么阿尔文师兄,要给你办转学手续。既然不上课,那这不是多此一举了吗?” “因为,这是身份偽装。” 南北川回答道:“外一层是为了隔绝眼线,內一层则是明示那些视力好的傢伙,照明结社的人来了。 作为斥候兼诱饵而言,我不上课也是很正常的。” “可那不成逃课生了吗?” “逃课?”南北川摇了摇头,“我这叫因为特殊原因请假,而且我之前倒是跟他们上过一节课…… 虽然…是类似邪教的方式。” 听到了邪教两个字,春上有棲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赶忙问道: “邪教方式,怎么说?” “呃,不是你想的那种。” 南北川总感觉自己被污衊了。 奇怪,这丫头刚才是不是在直接內心模擬了一遍,自己用什么奇怪的东西,干出什么很蠢的事情? 这需要及时否认,杜绝自身形象被少女心的无知而毁容的可能性。 “跟邪教还是有区別的,就是给他们都洗了个脑,暗示他们的潜意识不要隨便靠近我而已。” “北川师兄,这就很没劲誒。” 春上有棲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更有趣的展开……” “毕竟这就是人类社会,儘量还是不要互相惹麻烦为好。” 南北川浅浅一笑,收回自己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校舍树荫下的长椅。 视线在触及那一幕的瞬间,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成片的黑鸦歪歪扭扭倒在地面,死寂一片。 南北川与春上有棲缓步走上前。 “这一群乌鸦使魔……” 南北川低下头,看著自己脚边的那堆倒地不起的乌鸦,他的那双紺青眼眸微微一眯: “这些乌鸦,確实跟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乌鸦使魔是一类。都是来自於九条家的使魔。 但它们死亡之后,甚至都没有被分解成魔力和媒介载体,直接以这种偽装姿態失去活性……” 南北川说到这里,话语一顿。 是不是九条家那边,因为想要与照明结社和谈,才会提前將附近一带的使魔都“解僱”了…… 以此来表示自身的诚意? 可就算想回收使魔,也用不著用这种奇怪自裁方式吧? “九条家吗?” 春上有棲缓缓蹲下了身,从一旁捡起了一根脆木棍,伸手戳了戳那些蔫了吧唧的乌鸦使魔。 经过木棍反弹而来的力道,並非轻飘飘的,就像是戳在了一块熟睡的海绵上,带著一种软趴趴的抗拒。 “誒,还挺有肉质感的呢!” 春上有棲歪了歪头,有些讶异: “有点可惜,如果不是这种乌鸦的话,还可以烤鸟肉吃……” 吃,都能吃…… 南北川对春上有棲的观点,感到一阵无可奈何的无可奈何…… 春上有棲抬头问道:“所以这些乌鸦使魔,都是来自那个叫九条家的术师们做的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这应该不是九条家的手笔…… 如果是九条家的话,不论是出於对我们的挑衅与示好,都不应该整成现在这种样子。 如果是挑衅,不应该將这些能够用以更大作用的使魔群,像垃圾一样扔的满地都是。 如果是示好,將这些乐色乱扔在別人的地盘,还不做垃圾分解…… 太不合理了。” “唔,师兄你说的对。” 春上有棲点了点头,“那么这些东西,我们要处理掉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这些暂时也处理不掉,先到別处看一看吧。” 话语落下,就在师兄妹二人即將离去的时候,有一道带著烦闷语气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两位……” 南北川与春上有棲回头看去,只见到一个握著扫帚的少女,正用审视的目光注视著师兄妹二人。 “这是你们的手笔吗?” 那是位穿著巫女服的少女。蓝白配色的日式裙袴,衬得身形纤细。 南北川想起来了。 上次在体育馆的时候,自己碰到过的那位女生,也是穿著白蓝配色的巫女服,握著扫帚。 对方似乎被叫做…… 夜久瑙奈。 “你是……” 南北川的紺青色瞳孔微微闪动。 等一下…… 他刚想开启自己的灵视术,突然想起自己眼睛上有了令纹,现在还没控制好力道…… 怕不小心把令纹亮出来了。 南北川如此想著,打算眯起自己的左眼用右眼单开灵视术时,那身穿巫女服的少女,突然抬步前冲! 眨眼间,少女手中那把扫帚便自南北川头顶挥下,被后者从袖中甩出的匕首抵在额头上。 前者见此,迅速撤步后退。 二人拉开了距离,互相对峙。 那个少女的眼睛是蓝色,略带著空灵的清澈,呆气的口吻却带著极具压迫感的话语: “你的视线,有些多余了。” 南北川则是回敬道:“你一上来就给我来一扫帚,也不遑多让啊。” 就在南北川与之僵持时,一旁的春上有棲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师兄,要杀了她吗?” 第5章 谁是主,谁是客? 有棲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我直接杀了对方吗? 南北川一愣,侧眸看向站在身旁左眼被缠上绷带的洛丽塔少女。 他此刻,能够清晰感受到,来自自家这位师妹身上散发的杀气…… 不是,这是认真的吗? 虽然对方的行为不太令人愉快,但现在还没试探出什么,这也不至於直接开杀吧? 还是说,自己家这位小祖宗感受到了什么我没有察觉到的、对面这个巫女小姐暗藏著的杀机? “有棲,你那句话的意思是?” 南北川还不確定是否要这么做,但如果这是春上有棲的直觉判断,他还是会选择执行的。 毕竟,这是在面对敌人时,同为產出自照明结社的密教徒,同为密教共犯的意见。 而且,对方也先动手过了。 春上有棲直起身,看向站在二人正前面的那位年轻巫女,再次向身旁的南北川重申道: “师兄,我们就杀了她吧?” 南北川见前者没有回答,也只得將手中的银色匕首握紧,准备著应对接下来可能展开的衝突……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上有棲没回答,只是用带著些笑意的目光,看向了二人不远处那位年轻的三无巫女小姐。 “……” 夜久瑙奈的眼眸中神采淡淡,就这么看著南北川戒备的姿態,与后者身旁那位独眼少女的微笑。 “……” 看了一会后,这位巫女小姐又用十分呆板的口吻开口,轻声说道: “最近为什么总会有坏东西,到老师的地界,糟蹋掉我们最近才好不容易清理乾净的区域。” 什么叫你老师的地界? 南北川挑了挑眉,对夜久瑙奈的这段话语感到意外的反感。 不是,这现在是谁的地界? 难道这里,不是照明结社在东京建设的、负责应对这一次的飞升战爭的一处临时革命根据地吗? 怎么,结社的人刚回到自家人在外地购置的房產,结果你却告诉人家这里已经被別人买下来了? 应该不是这样吧? 南北川虽然是这样想,但他还是先压下了质问,开口解释道: “看样子应该是一位同行,不过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这些乌鸦使魔,並不是我们二人搞出来的东西。” “我没有误会任何事情,” 夜久瑙奈的黑色眼眸,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层雾气。 少女原本说话呆呆的口气,也是逐渐染上了一抹冰寒的色彩: “这些东西,都是因你们而来,因你们而坠落在地的,这一点是我能斩钉截铁认定的事实。” 说著的同时,少女开始抬步向著前方师兄妹二人走去,她的步伐看似轻慢,却带著一股浑厚的劲。 “而且,你身边那位小妹妹不也在让你杀了我吗? 那么来,我们来试一试。” 她瞥了一眼春上有棲,接著又將眼中钉肉中刺的矛头,对准场上最为无辜的南北川。 夜久瑙奈將手中的扫帚抬起,以骤然变得无比凌厉的姿態,横在二人的身前。 “擅自闯入他人土地,叨扰我等的修习,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入侵者?” 南北川挑了挑眉,他非常不认可夜久瑙奈的这句话。 谁是主,谁是客? 归根结底,这所义塾馆高中附近一带的区域,全部都是属於照明结社的土地。 不论是隱秘侧的层面,还是世俗国家法律的层面,这所学校实实在在就是归属於照明结社。 所以说…… 我与有棲所代表的结社,与这个巫女和她的那位老师,谁才是真正的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站在南北川的立场上,这毋庸置疑就是对方。 鳩占鹊巢的傢伙。 南北川的匕首骤然上扬,也对准二人前方的这位巫女小姐。 “……” 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同时,在稻城市的一隅,某条依山而建的沥青坡道栏杆前。 “……” 橘千世子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所义塾馆高中的虚影,眼中带著淡淡的茫然与空落落的飘忽。 立於身后的红王,走到神情恍惚的少女身侧,轻声发问道: “怎么了?” “啊?!” 橘千世子一惊,赶忙摇头: “只是知道要离开稻城市,所以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不过是未落地的预案罢了。我早已在那所学府周边布下眼线,日后你若想回来,找好时机便可。” 红王话音落下,目光落在少女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稍沉: “你现在的状態不太对,是上次在那一战消耗的魔力与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復?” “魔力什么的我是不知道,但我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觉得身体没事吗?” 红王忽然垂首,凑近少女脸侧,在后者惊慌失措的时刻,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不必避讳这些事情,你所供给的魔力確实令我束手束脚。 如果能有足够的魔力,让我解决这些问题也並非难事。 但你现在的这具身体,似乎支撑不住我查阅史记书所需的魔力…… 如此看来,我们得先找到你那位逃遁走的『姐姐』了……” 橘千世子闻言,张了张嘴, “我的姐姐…” 就在少女想问些什么时,二人的不远处,走来一道身影。 红王有所感应,直起身望去。 “sorcerer,你来作甚?” 那灰发男子笑了笑,停下自己的脚步,解释道: “我此次前来,是想以同阵营的身份,问询陛下之后的打算。 並没有任何敌意。” “不请自来的试探,可要比带著敌意登门,更失礼数。” 红王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 “红sorcerer,不必替你身后的那个典范来试探朕的口风,再过一段时日,我们便会自行离去。” 说罢,红王拉起橘千世子的手,转身朝著远处的站台走去。 灰发男子见此,有些意外: “陛下的意思,是打算放弃这片召唤您降世的土地吗?” “放弃?” 红王的脚步微微一顿,炽金色的眼眸微微侧目,语气冷淡: “既然此世不受厚土的桎梏,那这片早已患疾的土地,就由那群蛀虫去啃咬爭抢吧。 到时候,要承受这片大地伤痛与怒火的囚徒,自然也是他们。” 灰发男子闻言,挑了挑眉: “听陛下的这句话,您似乎是对黑king组,不是很瞧得上?” 红王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不珍惜棲身土地之人,却又被窄小的土地所束缚…… 那他们终会沦落至此。” 话音落下,坡道下方驶来了一辆通勤班车,停靠在路边站台旁。 红王打量了一眼,轻声问道: “没有马匹,但可以乘坐,这是这个时代的车驾吗?” 橘千世子闻言,抬眸望著眼前的公交车,眼底带著侷促: “应该…算是车驾吧?” 红王点了点头,“那走吧,最后再在巡视一番,看看能不能在这附近找到某些跟你有关的事物……” 看著二人坐上班车,隨车辆启动而远去,灰发男子低声自语道: “还是一对有意思的主僕呢。” “目前为止,这位红王陛下並没向我展露太多的个人色彩,加上我对中国歷史也不怎么了解…… 所以无法判断这位帝王,到底是镜像歷史之中的哪位投影。” “那如果中国最有名的,总不能是那位武曌吧?” “难以推断,我现在只知道这位似乎是有些腹黑的…与你相比吗?” ”这可就不好说呀……” 灰发男子如此评价道,听不出是对对方讚许还是別的什么,但却似乎是十分恰当的形容。 “虽然都是心机不轨的傢伙,但我们这位红王,似乎不是你这样喜欢隨意背刺盟友的主……” “不错,你先与那位红king保持安全的距离,儘量以合作与同阵营的方式交涉。” 海本教授声音缓缓响起,“如果对方有需求,要在不损害我们利益的前提下,儘量满足他们。” “好,我自然会这样做。” 灰发男子轻轻一笑,看向不远处的那所义塾馆高中的虚影,目光带著戏謔的意味: “毕竟,我们红阵营的具像者,都还需要依赖这位红king陛下的身影遮挡黑白两方的视线…… 嗯,也是该回去了,这地方现在可多了几个不好惹的力场……” 第6章 必杀 义塾馆,校舍林荫道旁 夜久瑙奈淡淡开口道,“是你们自己滚,还是我让你们滚出去?” 南北川闻言,看著自己与师妹的四周,那些倒地一片的乌鸦,和面前这位巫女小姐的三无表情。 “你这话,可就是不讲情面了。” 南北川双手一摊,无奈说道: “这些真不是我们做的,我能对上天发誓,此言绝非虚假。 我们也只是来看看,这学校附近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南北川这句话,明显口是心非,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对方是这块土地的主人。 只是想著,能不能引出对面说的那个“老师”,搞明白这片区域,到底是被谁给占了。 不过还真是很难绷啊。 明明是自家后院,怎么每次都能在自己家后院碰到一群游客,直接就將后院给占领了? 等到原主人回来后,特么还得被这群不请自来的野人逮住,然后被他们当成了外来的匪徒…… 这就更加令人难绷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算不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也真是醉了…… 夜久瑙奈见此,抬步向前: “那就我来让你们滚吧。” “……” 南北川握紧手中的匕首,紺青色的双眸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用戒备的姿態,面对那位巫女小姐。 他还没確定是否要直接动手。 因为南北川此刻的內心,还在思虑一个问题,自己身旁那位小祖宗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有別的打算? 我是该先杀过去? 还是让春上有棲先? 问题是,春上有似乎没有要回答南北川问题的意思,对后者小声递出的问题,充耳不闻。 站在南北川身侧的春上有棲,那没有被绷带遮挡住的漆黑右眼,开始缓缓染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目光变得愈发朦朧浑浊,似乎在用自己那颗眼睛酝酿一些十分刺激的玩意。 “……” 而站在二人不远处的那位巫女夜久瑙奈,身著一身白蓝色服饰,將手中扫帚的扫帚头对著二人。 “器皿之付丧,物哀易之性……” 隨著话语落下,扫帚抬起。 在她脚下的阴影之中,骤然涌出一缕粘稠、形態不定的银光,如水银般翻涌、蠕动著…… 待那些银光缓缓上浮,那原本朴实无华的木质扫帚,瞬间被层层液態银光包裹、浸透。 帚苗纹路在银光下扭曲、拉长,木柄泛起了冰冷的金属光泽,器物的形態在瞬间开始异化。 南北川眼中掠过讶色。 同行。 而且是罕见的类型。 早就知道对方是同行,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风格的同行。 看这个样子,这位巫女是能驱使藏在自己影子里面的东西。 不过那个东西是什么? 操银术? 应该不是这种。 看著有些像是水银,又不像。 是从影子里生出来的,但似乎跟灯与火没有关联,刚才她念诵的语句也不是西方炼金术的格式。 那应该不是炼金术的秘传,这是岛国哪个地方的秘传技艺? 南北川想著,开口问道:“你们的秘传,是用扫帚打架的吗?” “是用你的头盖骨洗脸。” 而在话语落下的同时,夜久瑙奈也在这一刻將身形前倾,突然暴起將扫帚突刺向南北川! 南北川立即侧身,轻鬆避开对方突如而来的攻击。 南北川还不確定对方的技艺特性是单纯的附魔,还是附加了什么奇怪特质,暂且先试探一下。 如此考虑著,南北川刚想借自己的匕首,回击身侧再次袭来的攻击。 可正当南北川想挥刀应击时,夜久瑙奈却调转方向,转而將手中蓄势的扫帚一击,朝向了春上有棲! 感到杀机,春上有棲右眼晕染的浑浊迅速散开,少女用著十分惊慌的语气开口: “誒誒!姐姐你冲我来的吗?” 虽然这样说著,她也回敬了对方一礼,將自己在身后背著的红书包拎起来,用更迅捷的速度丟了过去。 金属扫帚横扫而过,书包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挑飞! 春上有棲赶忙后退,避开对方的连续的劈、砍、刺,招招紧逼。 “姐姐……”春上有棲一边躲避那把银扫帚的攻击,一边疑惑道: “你为什么要追著我打呀!” 夜久瑙奈直言不讳道:“因为你看著最危险,也最好解决。” 不远处,南北川將红书包接住,转眸看向正在追逐著春上有棲的夜久瑙奈,语含冷意: “耍扫帚的巫女小姐,你刚才的那一下,可就太过分了些…” 不听他把话讲完,春上有棲赶忙跑向南北川的方向,將那个巫女小姐给引了过来。 那位巫女小姐前冲而来,將布满尖刺的银色扫帚头,砸向春上有棲! 后者绕著南北川的腰,拉住他的衣角,屈身蹲到自家师兄的背后。 看著那即將朝自己砸来的扫帚,感受著身后被拉住的衣角,南北川嘴角微微一抽: “不是,有棲你不动手吗?!” 话是这么讲,动作却不停。 他迅速將手中的匕首抬起,打在扫帚的把手上,接著利落划刃向对方握著扫帚的手指砍去! 夜久瑙奈瞳孔微缩,却未撤手,反而五指一紧,银光自帚身暴涌,凝成数道尖刺向外绽开! 但终究还是慢了南北川半拍。 刀刃划过,鲜血飞溅。 三指齐断。 “……” 夜久瑙奈的身形一顿,断指之处血如泉涌,面色却依旧无波。 她將扫帚驻地,银光自伤口涌动,竟在瞬息间裹住断处,凝固成银色的临时覆层。 “就是现在!” 春上有棲赶忙开口道: “北川师兄,你先杀了她!” “……” 不是,到底谁才是武力担当? 之前在宅邸的时候,你不是说要负责来保护我的保鏢吗? 南北川对此感到十分无奈。 算了,既然確定是敌人了,而且距离也这么近,赶快了断吧。 直接一击毙命。 南北川前倾自己的身体,將脸贴近那张三无的少女面庞,绽放眼眸。 紺青色的眼眸突进,猩红丝线在眼中跳动不止,直至文字浮现: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空有虚名者】 【头颅/d级/17刀?】 【脖颈/e级/2刀?】 【胸膛/d级/12刀?】 【腹腔/d级/11刀?】 “你是……?!” 在夜久瑙奈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道猩红色的风车印记,伴隨著带有即死性的刀口划过她的脖颈! 【2刀→1刀→必杀】 ps:昨天发了高烧,状態有些影响,在抽空赶稿。近期更新可能会延误一两小时,恢復后正常更新。 第7章 等价交换 “虽然刚开始有些棘手,但想要杀掉是还是蛮好杀的……” 南北川抬手遮住左眼,看著地上那把恢復正常的木扫帚,和夜久瑙奈那一具了无生机的肉体。 他的语气带著些无奈,“但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有棲你是出於什么想法,才要我这样直接杀了她的?” 春上有棲没理睬南北川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道: “这姐姐的身体看著不错,长得也还可以,肉感也不错……” 她咬住了手指,目光落在已经躺倒在地的夜久瑙奈身上。 前者伸出另一只手,探进后者的那蓝白巫女的緋袴裙底,用力掐了掐夜久瑙奈紧致饱满的大腿。 感受著那皮肤的质感,少女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要不把她拖回去当人材吧?” “……” 看著少女的痴相,南北川將自己的匕首收起来,隨意问道: “所以,有棲你在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一句话?” “啊?” 春上有棲装起了糊涂,“师兄你是在说什么啊?” 南北川展开道:“我是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叫我杀了她。 依靠有棲你的实力,这种看著就是偏向於物理侧攻击的对手,应该也不难解决对方吧? 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杀她?” 说到这里,南北川又问道:“我们刚才为什么不试著擒住她,然后再逼问有关的情报呢?” “唔,反正都杀了,之后再看看有没有人来找我们吧?” 春上有棲撇过脑袋,开始给自己的行为自洽道: “反正她有那个什么老师,应该会出现杀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情况。 至於逼供之类的事情,到时候等老的来了之后再说,也不迟呀。” 你话都这么说了…… 那先逼供这个小的,再逼供那个老的,不是更为稳妥且全面吗? 南北川感觉自家师妹,就是因为之前的事,故意这么跟自己闹的。 “所以,我还是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杀了她?” “当时的话,我也只是在跟师兄开玩笑啦。具体的行动方针,还是得看师兄你自己的选择呀!” 春上有棲说著说著,突然又对著南北川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话说,师兄你为什么要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呀?” 南北川撇过头,无奈道:“我的老毛病,忘带眼药水了。” 实则不然,只是因为南北川刚才要开启灵视术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那个风车状的令纹,亮出来了。 “师兄还真是用眼过度了呢。” 南北川翻了个白眼,摆正话题: “別转移话语。” “没有转移话题呀。” 春上有棲眨了眨眼,“因为最后不管怎么说,这也不都是北川师兄你杀的那位夜久姐姐吗?” 南北川闻言,彻底无言了。 “……”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何况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这样说话,结果在完事之后,又说出现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自家这位小祖宗真是记仇,上次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忘不了折腾我这个劳累过度的师兄…… 南北川语气无奈: “有棲,我们在办正事。” 春上有棲摇了摇头,纠正道: “师兄,我们在做坏事。” “正事和坏事有衝突吗?” 南北川被她清奇的脑迴路一噎,下意识就反驳了一句,反倒顺著春上有棲的话偏转了方向: “我们替导师大人办事,不就是在办正事的同时,还在做坏事?” “誒~这话说的好有味道!” 春上有棲的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嘖嘖两声: “所以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导师大人,其实是大坏蛋了?” 嘶,这帽子扣的…… 你去骂导师是大坏蛋,老不死的直接把你变成大还丹算了…… “別,可別给我扣这个帽子。” 南北川摇了摇头,“我只是说,这全都是师兄我的锅,跟负责保护师兄的有棲师妹完全没有关係……” “咦~”春上有棲撇了撇嘴,“师兄你的阴阳怪气,我可都听得懂哦。 到时候要是导师来了,我可就要狠狠打师兄你的小报告了!” 就在二人互相阴阳怪气之际,有一股令二人汗毛倒竖的杀机,突然从他们的身后蔓延而来。 隨著渗入感官的不適感加深,南北川骤然转过身,看向这不太美妙的源头,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一位身穿蓝纹白色千早、深蓝色緋袴的年轻巫女,缓步朝二人走来。 与之前那个夜久瑙奈有所不同,这位在自身挺拔的左胸口处,被一个粗大的钢锥子贯穿。 鲜血时不时从中溢出,却是没能让这位十分年轻的巫女小姐,改变她那张低沉的面色。 这其实並不令人惊讶。 毕竟隱秘侧的各色人杰都有…… 还缺一个心臟被贯穿,也能好好活著的人吗? 但重点不是这个。 最令南北川吃惊的地方,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赫然就是那个从最开始,就已经被南北川杀死的…… 夜久瑙奈。 奇怪,她怎么还活著?! 南北川略有吃惊,赶忙侧眸看向身侧,那具属於夜久瑙奈的尸体。 尸体没有消失,並非復活。 是一对双子,还是替死替身? 南北川放下遮挡左眼的手,拉起身后的春上有棲,后撤身形。 “这个夜久瑙奈,有问题。” 春上有棲跟著南北川后退,原先满怀祸水的鬆弛笑容,逐渐消失。 她看向那个巫女。 “姐姐,你怎么还没死呢?” “我早就已经死了。” 夜久瑙奈开口,语气低沉:“所以既然是你们动的手,那自然也会有来索取报酬的清算者。 我只是作为死者的死者,来討取生者偷窃走的食料。” 不同於先前那位夜久瑙奈,这位並不是一个呆呆的三无脸,而是一个目露凶光的瘟神。 这一点,非常明显。 但在南北川察觉到这点后,目光却是更加复杂了。 这是復活? 还是另一个人? 早知道就先不直接杀了…… 南北川又后撤了一步,眼中带著適当的审视与戒备,语气淡漠: “你们这是什么秘传技艺,你还是之前那个夜久瑙奈吗?” “夜久瑙奈一直都只有一个。” 巫女小姐將二人视作敌人,抬手將插在心口的钢锥子拔出来,用愤怒的目光,对准二人。 “人杀人者,即是为仇敌,即是为人口粮之物……” 將沾染鲜血的锥子对准南北川,用压抑著怒意的口吻宣告: “你们刚才杀了我一次,那我就需要杀你们十次,等价交换……” 第8章 狂热教诲者 “你管这叫……等价交换吗?” 南北川手腕迅速一翻,先前那柄银色匕首自袖中滑出,刀尖稳稳指向那位“二號夜久瑙奈”。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如果不想好好谈谈,那你可能交换不到自己想要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和蔼一些的。” “我本来就是来自己取的,而且我也不太想要交换你们的性命……” 夜久瑙奈语声低沉,眼中积蓄的怒意隨著话语满溢而出: “但因你们的无礼,侵扰了老师大人的领土,罪该万死,才需要我来收割你们这群杂草。” 这话说得,倒像我们才是罪大恶极的入侵者…… 南北川心中暗哂。 虽然密教徒的確谈不上清白,但先动手的可不是我们啊。 还是说,她本就打算用这般惹人生厌的口吻,故意激怒我们? 南北川眯了眯眼,再次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先前那个巫女,还是另一个別的什么东西,但我还是可以直白告诉你…… 我们並不想起衝突,也可以就此跟你们停止衝突,互不干涉……” 说到这里,南北川顿了顿,用著愈发冷漠的语气警告道: “但如果你还打算这样,那最后的发展,你可什么好处討不到,还会丟掉自己的性命。” “和谈?毫无必要。” 夜久瑙奈说著的同时,抬起手中那把染鲜血的长锥子,对准了自己的左眼,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 “呃!” 一声压抑的女性闷哼声。锥身在眼窝中缓缓拧转,接著猛地拔出! 鲜血飞溅,眼球却未脱落,只在她瞳仁深处烙下一道赤红的钉痕。 那是三个钉子组成的图案,盘旋在眼睛之中,转啊转啊…… 左眼浸满血色的巫女,將那锥子按回胸口,任血渍濡湿衣襟。 她抬头,声线寒如冰锥: “因为我会先杀了你们,再亲手剖开你们的臟腑,索取代价。” “……嘶。”南北川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乾脆利落的一刺,让他驀地想起某些並不愉快的回忆。 真是疯子。 看得他眼睛都隱隱作痛。 这种视觉衝击的设计,远不如她之前挥动银帚时乾净…… 不过也好,敌意既已明朗,动起手来便不必再有顾忌。 若是復活类的把戏……但愿这位巫女小姐的“復活幣”,没那么多。 南北川侧首,低声问道: “有棲,你打算动手吗?” 春上有棲盯著巫女,若有所思: “我想想……她这应该是……” 话音未落,夜久瑙奈已如一道黑色疾风,俯身衝来! 但南北川反应更快,欺身迎上,几乎与她脸贴著脸,手中银匕已刺向后者的眉心! 巫女急滯停步,抬臂格挡,顺势压住刺入自己小臂当中的刀身,反手扣向了南北川的手腕! “你慢了半拍,死人。”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南北川紺青眼眸中血色文字倏然浮现: 【序列:半人纲】 【灵魂类型:狂热教诲者】 【头颅/d级/17刀?】 【脖颈/e级/2刀?】 【胸膛/d级/12刀?】 【腹腔/d级/11刀?】 狂热的教诲者? 和刚才那个巫女不一样? 就在血色文字显现的剎那,夜久瑙奈也看见了,南北川瞳孔深处,那徐徐转动的风车状纹路。 她的眼神骤然一凛,另一只手急探而出,直取南北川咽喉! “你这个死人是——?!” “这么看来,你似乎和刚才那位夜久瑙奈……並不完全一样啊。” 南北川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作为你们鳩占鹊巢的等价交换,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你这第二条命了。” 嚓! 刀锋掠过咽喉的轻响。 夜久瑙奈的手掌还未触及目標,自己颈侧已绽开一道细长血线。 南北川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握著一柄金色仪式短刀。 鲜血顺著白皙脖颈滑落。 南北川並没有停手。腕部连振,刀光吐信,瞬息间又在对方的胸腹间连补七记突刺! “你是典……” “你看错了,我並不是。” 夜久瑙奈身形踉蹌,话未说完,南北川已猛地抽出仍嵌在她手臂中的匕首,反手再次一挥! 刀光抹过了她的咽喉。巫女小姐的身躯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那颗被“刺穿”的左眼,缓缓从眼眶滑出,滚落地面。 血红的瞳孔,正对著南北川。 呼,解决掉了。 南北川抬起手按住左眼,有些苦恼地说道: “虽然说,不知道她戳自己眼睛是在执行什么仪式工序…… 但看著就让人眼睛生疼。” 南北川俯下身,伸出右手欲拾起地上那颗诡异的眼珠。 “真是手不乾净的死人呢。” 一道清淡含笑的嗓音响起。 巫女服,熟悉的少女面容。 夜久瑙奈,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你……” 刚松半口气的南北川身形一顿,缓缓直起了身,看向眼前並列的两位巫女,声音低沉: “你们是四胞胎吗?” ……这都第几次了。 “我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 两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与那四颗冰蓝眼眸一同浮现。 “我们皆是同一人,同一身。” 南北川神情凝重,但动作毫无迟疑,迅速抬起匕首,作出架势。 这些傢伙……没完没了。 他看著面前那两位夜久瑙奈,在此时此刻,二者脸上的表情…… 都是微笑。 二者同时开口:“如此擅动他者的生命,你们所欠下的代价,可又是多了一笔……” 两位巫女话音落下的剎那,南北川已如离弦之箭,骤然朝向左翼那位夜久瑙奈疾冲而去!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 匕首在他手中掠起一道银芒,趁那两位巫女小姐尚未回神,已经自颅顶贯入,直没至柄! 紧接著他旋身横斩,仪式刀划出半弧,切开了另一名巫女的喉管。 两位夜久瑙奈几乎同时倒地。 看著这一幕,旁边的春上有棲这才悠悠开口: “师兄,你这不全给杀了吗? 你不是说要留活口的嘛?” 南北川闻言,甩了甩刀上的血,无奈看她:“我也想问,有棲你怎么光看著不帮忙?” 先不提帮不帮忙的问题。 至於南北川的这番行为…… 至於不至於? 他其实也不太想直接杀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只能动手。 坏话说在前头,如果他不能確定是否是刚才那个夜久瑙奈,那南北川只能直接杀掉对方了。 杀到她死到不能再死的地步。 互相退让,但无法確认她是不是先前那个夜久瑙奈的话,这就不是能让南北川心平气和接受的结果。 如果说,现在面对的这位並不是先前那位夜久瑙奈的话,那南北川就可以鬆一口气了。 毕竟对方看见过他的眼睛,如果这位就是之前的夜久瑙奈,南北川就真的会十分困扰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南北川现在都是要以杀死对方,作为首要条件。 “有棲你嘴上说得好,自己却是都不帮忙搭把手……” 南北川摇了摇头,无奈道: “那我只能这样了。我们的导师也说过,能谈则谈,不能则杀…” 可他的话音方落,有一阵脚步声从另一端的小道响起。 “斩草须除根,是吧?” 不紧不慢,从容有序的步伐。 南北川的不远处,有四位身著蓝白巫女服的夜久瑙奈,並排走出树木的阴影,停在了十步之外。 而这四位巫女小姐的脸上,皆是掛著一抹愉悦的笑容,声调一致: “但你真能割断我们的根吗?” 第9章 三条腿 “……” 在义塾馆的校舍林荫道上,出现一幕颇为怪异的精致。 无数乌鸦散落在四周,四具穿著蓝纹白色千早、与深蓝色緋袴的年轻巫女,躺倒在路旁,全无生机。 而在林荫道上,南北川与那站在自己身后春上有棲一起,面对著四位与地上尸体一模一样的四位巫女。 双方如此对峙著,南北川的双眸也带上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真是有意思,刚才杀掉了一个来第二个、杀掉了第二个来四个…… 这是杀一乘二的乘法表…… 还是什么有丝分裂吗? 有些棘手了。 如果春上有棲不在这里的话,他还能让自己的那位白骑士动手,但是现在因为春上有棲在场…… 这就导致了南北川现在,无法喊自己的那位具像者入局。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自己这边,本来有著春上有棲的战力,应该也是足够应付对方的…… 而且在出门的时候,春上有棲就是选择了保驾护航的职责,负责二人出行的武力当担……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是出於什么原因…… 原本还是主战派的春上有棲,她在这里居然也不帮忙的,只是在旁边自顾自地一直在躲刀子…… 南北川对著身后问道:“有棲你觉得对面这是什么手段? 她们是一个人,还是许多人?” “啊,有棲不知道呀。” 春上有棲摇了摇头,直言道: “我只是下意识感觉,她们应该都不是人,但可以跟人色色,还没有生殖隔离的那种…… 就是,师兄你懂得,导师以前把那些抓来的人材关进橱柜,在结社里搞出来的那些奇怪东西……” “有棲你这个比喻,有些……” 南北川无奈一嘆,將一手握著的金色仪式刀反握,刀背贴紧小臂,將锋芒隱於腕侧。 另一只手握著的银色匕首,径直前递,直指面前的四位巫女小姐。 他大概已经知道,春上有棲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她们都是利用仪式整出来的…… 召唤物吗? 因此,南北川也打算速战速决: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既然她们都不是人,也就没什么好逼问的了,那就直接开杀吧。 “以及,有棲你不动手吗?” 春上有棲闻言,含糊答道: “我就先看看情况,感觉的要是不太好,那就可以动手嘍。” 南北川点了点头,已经选择直接送前方那四位巫女小姐去世了。 “好,那就直接开刀了。” 话落,树下的道路上,南北川与前方那四位巫女的身形,同时一晃! 五道身影向著同一一点衝去,想要迅速与对方近身,双向奔赴! 南北川没有选择硬碰硬,毕竟现在已经算是一打多了。 他在即將接触对方的剎那,脚下足尖一点,向左侧滑,如同游鱼般从四道包围的缝隙中切入…… 左手银匕划向左侧巫女的咽喉,右手反握的仪式刀,则是阴险地撩向另一位的膝后。 然而,落刀的触感不对。 匕首划过脖颈,没有预料中利刃切入血肉的顺畅,反而像是割过浸湿的老牛皮,艰涩而凝滯。 而仪式刀撩中之处,也只是让那巫女踉蹌半步。 【序列:半人纲】 【灵魂类型:汲取知识者】 【头颅/d级/17刀?】 【脖颈/d级/13刀?】 【胸膛/d级/12刀?】 【腹腔/d级/11刀?】 等等等一下?! 变成需要砍十三刀了? 南北川手中的刀微微一顿,突然感觉面前这四位巫女的脑袋,突然就变得不太好摘下来了。 至少得需要术式辅助,不然可能会十分棘手。 这四位巫女小姐不一样,与之前那位银扫帚不一样,也和那个用锥子自残的不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她们的肉质,而且现在还是合围战术…… “……” 南北川关闭了眼中的灵视,同时將眼中那一抹暗淡的令纹隱去,审视自己周围的状况。 因为他刚才的突刺…… 此时此刻,南北川已经被那四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巫女包围,看著她们双手张开,想要手牵手…… 南北川在这时突然开口道: “话说回来,我还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是出於何种理由,才会选择攻击我们二人的? 一开始,我们也没动手吧?” “如若是典范者的走卒,是来自外界的异乡人,是那个啃食我们同胞的饿死鬼…… 是老师的天敌,我们的口粮…… 不可原谅,不可留口……” 外侧,那四位夜久瑙奈逐渐开始收缩包围圈,同时开口: “死人不需要理由,我也不需要死人的口吻,除非你能证明自己不是已经死去的胚胎…… 但你已是我们的盘中之物……” “典范者的走卒……” 听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她们还是某位典范者的使魔吗? 但外表这么像人,而且从文字上来看,也算是半个人了…… 还是说,这些傢伙是被某些密教结社饲养出来的…… 不行,想想就有些重口了。 奇怪了,为什么义塾馆这里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势力,明明这里是照明结社的根据地才是…… 南北川开口道:“我们对你们的敌意感到好奇,也挺好奇你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我们都奈何不了对方,不如聊一聊这个如何?” “死人只需腐烂即可。” 夜久瑙奈们逐渐凑近他,巫女的声音也幽幽传来: “吞入我们的腹中,就能与所有的饥渴告別,只需將所有的血肉奉献於我们,饥渴也將归还於我们……” 她们说著的同时,有一条拉锁从额间展开,让少女们的那身白皙皮囊向著两边脱落。 在她们都话音落下瞬间,有一条银白色的拉链,自她们光洁的额头正中无声裂开! 顺著眉心一路向下延展,像是在撕开精致却虚假的人偶。 伴隨著细微的摩擦声,少女们白皙光滑的皮囊向两侧滑落,露出皮囊之下空洞、黑暗的內部。 几滴粘稠的白色液体落下,散发著一丝像是发酵沼泽般的臭味。 一只白皙纤细、线条完美的足,从那张本该是脸的空洞里探出,指尖轻轻点在地面,姿態诡异又优雅。 紧接著,原本嵌在眼眶中的眼球向內急速收缩、乾瘪,消失不见。 四具身躯渐次绽开,三条修长、紧致、毫无赘肉的白皙长腿依次从空洞中伸出,稳稳落地。 诱人的胯部以上,一具人形躯干隨之浮现,骨骼与肌肉的结构扭曲又诡譎,完全违背常理。 那些好看的皮囊落地,就像一件被褪下的衣裳,柔软地堆在地上。 “咦咦咦……” 春上有棲嫌弃道:“亏我之前还夸过这些姐姐的肉质好,诈骗!” “还真不是人吶……” 南北川的头皮有些发麻,对眼前这颇为离谱的一幕,泛起了噁心。 小时候看到这集,来恐惧了。 第10章 送你一个消息 “哇——!” 一声宛若婴儿的啼鸣,让那四位已经褪去人皮的怪物,正式宣告自身正体的本质。 它们不再是披著少女皮囊的人,此刻已尽数化作柔韧灵活、肢体比例完全违背常理的半人型怪物。 三条腿撑起三角的结构,每一寸肌肤都泛著一层层红白的光泽,线条紧致又扭曲。 明明是一种可怖的异形姿態,却偏偏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无法移开视线的恐怖魅力。 就像是被精心雕琢的雕塑,带著某种能吞噬理智的蛊惑感。 嘖…… 南北川低下头,靴底传来轻微粘滯的触感。他看著从四周蔓延过来的白色唾液…… 这就真的太噁心了…… 巫女小姐的唾液,散发著一丝丝轻微的、发酵沼泽般的臭味。 “死人——我们能让你活著——” 南北川闻言,嫌弃地收回了看向地上那些唾液的目光。 他小心地抬起脚,在地面乾净处蹭了蹭,才挪了挪位置。 “你们是讲真的?” “如果你能放弃非本能,加入到我们的行列,回归母胎……” 南北川没听懂,但他脸上没显露出困惑,只是眉梢微挑,隨即开口: “好,那我选择先投降了。” 话音落下,他將自己手中的双刀手腕一翻,利落地收进袖中。 隨即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了一副像是要投降的姿態。 春上有棲见状,当即惊呼出声: “北川师兄,你居然投敌?!” “有棲你这话可不好听。” 南北川回头反驳,还耸了耸肩: “什么叫作投敌?我们家的有棲师妹不给力,师兄只能另寻出路…… 这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啊?” 春上有棲连连摇头,双手叉腰,语气带著几分理直气壮: “不是,就算我读书少,也知道我们论渊源也该是罗马那边的,师兄你这分明就是通倭吧?” 南北川愣了愣,满脸不解:“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这地方应该就是倭人的国度吧? 我这明明是反倭才对吧?” “不对不对!” 春上有棲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髮丝都跟著飞起,语气坚定: “她们都是本地的哈巴狗,你跟她们妥协,就是在通倭!” 南北川歪了歪头,故作沉思状,越发困惑:“太奇怪了,有棲你自己不是岛国出身吗?” 春上有棲立刻拔高了声调,挺起胸膛,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我是照明结社出身的!” 看著这师兄妹二人的一唱一和,那四位夜久瑙奈的表情,逐渐从微笑转为阴沉的恼火。 她们口中发出的呢喃,变得急促而重叠,仿佛一群坏掉的八音盒。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是腐肉,是腐肉,是腐肉……” “肥料,肥料,肥料……” “为了老师……” 四对三条腿,共十二条腿,骤然发力,地面被踩出黏腻的声响! 將包围圈收缩,快速向著那站在中心的南北川合拢过去。 “rai-do!” 一段极短的启动真言响起,南北川身影隨之一闪,如同鬼魅般迅速越过那些三足巫女包围的狭缝。 但落地时,南北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依託术式换来的瞬间位移,代价是让他踉蹌了一下。 看著前者的脱身,那些大长腿们也发出嘶鸣,也跟著调转方向,再次朝他衝去。 南北川见此一幕,赶忙侧过身,將站在了自己身旁的春上有棲。 轻轻一拨,护在自己身前。 “有棲,借个光!” 面对那些夜久瑙奈的突脸,春上有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却只是开口对著自己身后惊呼道: “北川师兄,你要干嘛?!” “无敌的师妹给师兄挡刀,这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不亏。” 春上有棲闻言,大声抱怨: “北川师兄!你对自己的师妹做这样的事情,也太不是人了吧?!” 与此同时,少女看似纤细的双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就这样,春上有棲直接单手握住踢到自己面前的那条腿部…… 五指一收! “噗嘰。” 伴隨像是气球炸裂的脆响,面前那只突刺而来的夜久瑙奈,就直接被小手硬生生拧断了生机。 如同一滩烂泥般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个夜久瑙奈看向春上有棲,用带著浓稠恨意的语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喘息: “哈啊——?!” 春上有棲见此,脸上瞬间切换成无辜的表情,赶忙摆手: “哎呀哎呀,太用力了,有棲酱就是开一个玩笑而已…… 巫女姐姐不要太认真啦。” 说著的同时,她脚下步伐轻巧挪移,双手如穿花蝴蝶,將另外两只扑来的巫女也依样画葫芦地掐死了。 南北川鬆了一口气,“要是有棲你早点动手看全都解决了,还需要我绕这么一大圈吗?” 春上有棲扮了个鬼脸:“略!” 南北川摇了摇头,蹲下身,重新拿出匕首挑开脚边怪物的血肉。 看著里面的血管,和那些鼓动在皮囊上的白色粘液。 南北川皱了皱眉,低声自语: “还真不是人呢……” 南北川站起身,踢开脚边令人不快的残骸,看著地上那些夜久瑙奈的尸体,转眸看向旁边那几具由多条肢体拧缠而成的怪物。 所以真是奇怪,这些傢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上次在学校里,我压根就没见过穿著这种巫女服饰的人。倒是之前遭遇九条家袭击的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 这可就不太有趣了。 “师兄,要不我们赶紧走吧?” 春上有棲突然说道,“要是一会又来八个、十六个的…… 虽然它们的水准一般般,但这种的东西,味道还是有些臭了。” 南北川点了点头,將匕首在袖口一抹,收了回去。 “那我们先离开这地方吧。” “嗯……” 春上有棲的眼珠转了转,少女的脸庞上,那种天真又带著点跃跃欲试的神情,又回来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 “师兄,要不我们分开走? 目標小点,也好各自探探情况,我总觉得这学校里头,还有別的有趣东西,想去看看。” “嗯……” 南北川打量了一下有棲的神情。 能够看出来,春上有棲她其实很想自己一个人逛学校,找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直觉来看,春上有棲想要做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妨碍到自己的……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还都是跟南北川一样,不安好心…… 所以南北川也想和她分开。 现在也正好有这个藉口,可以让二人分头行动,各找各妈。 “那有棲你自己就先逛逛,我也要看看这群傢伙,到底是哪来的。” “那我就先走了哦。师兄你要是遇到问题记得大喊大叫,我还是可以听见的!” 春上有棲说完,朝他挥挥手,身影轻盈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侧方的建筑阴影里。 看著春上有棲的离去,南北川也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带著腥味的空气,转身走进一旁的校舍。 他打算去校舍走廊避风头,顺带跟自己的那位白骑士交流一下,看看后者是怎么看待这个地方的。 走在道路途中,南北川想起自己的另外一个途径,他伸手进袖子拿出那台诺基亚。 “那些披著巫女皮的东西,还是有些让人在意……” 南北川犹豫片刻,再次点开那个叫做“闰之编年会”的简讯群聊。 “闰之编年会……” 自从南北川接受天道泠的邀请,加入到这个奇怪的圈子后,似乎还没跟其他的成员有多少互动…… 除了天道泠,以及那个帮助自己脱离梦境的十八禁书小姐,他就没有和其他成员有过交流。 想著,南北川点开联繫人列表,发现消息还的停留在上次他自己加入编年会的时候…… 嗯,没什么新消息。 南北川如此翻动著群聊界面,也尝试往上翻,看看能不能翻出有关於自己加群之前的群聊消息…… 很可惜。 这个群聊似乎有设置,新人不能查阅以前的群消息。 对比这个时期的岛国,明明应该是先进產物,还是太不先进了。 如此想著,南北川点开了那位叫“宇宙禁书目录”的界面,拇指在硬质按键上停顿半秒。 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第13席.模范杀人魔】向【第6席.宇宙禁书目录】申请通话…… “通话待接听.jpg” “通话被接听→正在通话中” “有事吗?” 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那位帮助南北川脱离梦界的禁书小姐,就以极为迅速的速度…… 接听了这通电话。 南北川顿了顿,开口说道: “我想要諮询你一件事情,我能提供对应的报酬。” “报酬没有必要。” 禁书小姐毫不在意道: “你问就行,就算直接把我当成一本百科全书,我也毫无怨言。” 南北川闻言,直言不讳道: “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了解过一种长著三条腿、能够披著人皮行动的生物……” “三条腿……它们没有手吗?” “它们?” 南北川皱了皱眉,“没有。” “嗯,那应该不是衾下魅了……” 在另一座教学楼內,有一个长著夜久瑙奈模样的少女,穿著一身蓝白配色的巫女千早服。 “等一等,在聊这个生物之前,我有个消息想要送给你。” 她手中握著本白色封皮的书籍,站在教学楼的图书馆內,瞭望不远处的校园风景,语气平静: “你附近有一位典范者,而且你应该被她给……盯上了呢。” 第11章 一位典范者 自古以来…… 我们都有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活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君王,祂生活在世界的早晨,那时候的尘世要比此刻更加接近天国。 君王鬈曲的头髮在额上密密分开,像祭牛两角之间奶白的空间,带著初生婴儿般的恬静。 只因祂生来就想睡去,但祂肯定也不会就此老去。 岁月带走了死亡,从容逝去。 在祂入梦时,眾神如此垂爱祂。活过了如此之久的岁月,那这位君王似乎也再没必要死去…… 是啊,此世之万物的典范,我们已经再也无需死去。 那在长生不死之后…… 生命,还需要渴求什么? 灵魂的救赎,生命的圆满? 还是与真理的合二为一,去见证那位真正的上帝…… 渴求成为全知全能的一? 又或,接受生命的泥泞,甘愿將灵魂拘束在大地之上,饱受世俗风沙的侵蚀,最终被母亲的杯皿饮干…… 被迫回归到最初的虚无? 在这一生匆匆而至的此刻,我们尚不可知,那些已抵达长生不死的典范者,究竟渴求何物? 何物为终究之解答? 何物为究竟之渴望? 爱合,恨离,万物之原则。 食慾,淫慾,生存之准则。 而我们作为中间之態的人子,也將无从得知这份真諦的辉光,究竟是在哪个方向…… 但我与我的那些同类不同,我生来便是要被死亡追求,同时又將那叫永恆的名讳,画入自己的灵魂…… 行走在人行道间,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与阴影之间,恍惚变化。 一道身影走入了街道,轻而稳的脚步一步接一步,伴隨著身上荡漾开来的一声声清脆“鏘鐺”的铃鐺声…… “……” 街道上的路人下意识停下脚步,视线无声地被牵住,却又说不出究竟惊艷在哪里。 只余下了心底微不可察的怔然。 那是一道极不真切的身影。 墨亮色的长髮流泻至肩,样貌却是一种无法被迅速辨別的朦朧,只能透过恍惚而过的剪影判断…… 这是一位极为美丽的人。 穿著一身哥特风装束,外黑內白的长裙,內衬白色尖领衬衫,领口处缀满繁复的蕾丝花纹。 一个银色十字,被悬在耳坠间。一对金色铃鐺,被掛在袖口处的白皙手腕之间,轻轻摇摆。 在世俗的凡人们眼中,他的模样总是在不断变化著。 有时是一位眉目清俊的少年,他的眉眼淡漠疏离,不含人情。 有时是一位纤细清冷的少女,她的神情清冷寡淡,不食烟火。 一瞬苍老温和,一瞬稚嫩天真。 正午阳光落在身上,像隔著一层薄雾。斑斕的光色明明在流动,却又沉淀著岁月刻下的死寂。 不过须臾,人影一晃,便从这条街心悄然消失。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路人之间传播的短暂错觉。 “啊!” 有人失神撞在了电线桿上,揉著自己的额头茫然四顾。 “我刚刚是怎么了?” “奇怪,我在看什么来著?” “刚才,那边不是有个人吗?” “……” 那道身影停在了校门旁,又缓缓抬起了一双青色的眼眸。 清冷的目光,掠过身边往来穿梭的学生,最终落在了校前那扇沉厚肃穆的黑色铸铁大门上。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了手,虚握著不远处的校园,声息轻浅: “到了,东京的义塾之馆……” “嗯,那应该不是衾下魅……” 义塾馆校区內的某处,南北川握著诺基亚,听著耳边的声音。 “等一等,在聊这个生物之前,我有一个消息想要送给你。” 南北川问道:“什么消息?” 在另一座教学楼內,有一个长著夜久瑙奈模样的少女,穿著一身蓝白配色的巫女千早服。 她手中握著本白色封皮的书籍,站在教学楼的图书馆內,瞭望不远处的校园风景,语气平静: “你附近有一位典范者,而且你应该被她给……盯上了。” “我附近……有一位典范者?” 南北川的瞳孔忽然一凝,却只是用十分平淡的语气问道: “禁书小姐,你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吗?” “我没有在危言耸听的意思,这更不是在捉弄你的意思。” 禁书小姐目光所至的位置,正是南北川之前所在的位置,越过数百米的距离,注视著那些夜久巫女。 看著那些三条腿还在蠕动,禁书小姐只是开口,淡淡问道: “你现在还在义塾馆吧?” “你怎么知道的?!” 南北川的视线游弋,迅速扫视著自己所处在的校舍走廊,但却是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因为我看见你了。” “不必介意。”禁书小姐的声音带著些感慨,轻声说道: “我只是刚好在义塾馆,也只是刚好路过,然后看见你和一个小女孩在路上屠戮生命。” “你都看见了吗……” 南北川了解到这一点,倒是恢復自己的平静,反问道: “所以,禁书小姐你在哪里?” 禁书小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开口问道: “就我所知的情报,如今稻城市的土地上,应该至少站著四位参与了飞升战爭的典范者。 而这所义塾馆,就刚好藏著一位脾气不太好的典范者。” 南北川陷入沉思。 藏身在义塾馆的典范者…… 听她这话,义塾馆其实还真是被另一位典范者给鳩占鹊巢了吗? 他赶忙问道:“是谁?” “一位持有黑方的將相牌、来自京都的古代典范者。 具体的,我还在检索中。” 禁书小姐顿了顿,又说道: “你之前遇到的那些生物,就是那位典范者设计的东西。 它们在这所学校底下,已经画费许久的时间布置工坊了……” “……”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南北川沉默片刻,无奈道: “我还是想提一嘴,义塾馆这里的土地其实应该是照明结社的……” “你是来自照明结社的密教徒,而这所义塾馆,本就是照明结社暗中辖制的地界吗? 有意思,看来这位典范者,不知不觉间,已经惹到飞升诗了……” 禁书小姐微微偏过头,眼底漫开一丝饶有兴致的光,缓缓开口: “那你把飞升诗喊过来,我们俩一起看典范者斗殴,怎么样? 这样你所吸收到的仇恨,也会被那位飞升诗的存在感遮盖,也能看到两位典范者的具像。 一石二鸟。” “让我喊飞升诗过来……” 南北川眨了眨眼,语气难绷道: “就凭我,禁书小姐你真的觉得这有可能吗?” “嗯,確实不太可能。毕竟那位可是来自光体学派的飞升诗。” 禁书小姐忽然笑了笑:“不过,现在似乎也是有些看点,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一下。 我一般都是不会慷慨解囊的,但如果遇到某些特殊情况,拉別人一把的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禁书小姐说到了这里,声调微微顿了顿,接著才说道: “就比方天道泠那个女人,她是一个十分有意思的混蛋傢伙,所以也至少不会太令人感到乏味。 而被她所標记的杀人魔,应该也不会太过无趣,也能十分有趣。 就算你本人很无趣,但你周围的事情肯定充斥著有趣的要素,对我的生活,应该能多些乐趣。” 南北川闻言,沉默了。 这是什么意思,合著这位十八禁是把我当產出乐子的生產机灵了? “禁书小姐,你的意思是?” “嗯,我这次也可以帮你,而且还是友情价,没什么报酬。” 禁书小姐靠站在窗边,直接就坐到自己一旁的书桌之上,蓝色的眼眸望著图书馆窗外,正午的太阳。 “要想应对一位典范者,那就必须有另一位典范者,或是具像者…… 才能与之对抗。” 第12章 不想被撞见的南北川 “要想应对一位典范者,那必须要有另一位典范者,或是具像者…… 才能有资格与之对抗。” 禁书小姐托起了脸颊,翻动放著自己腿上的白色书籍,缓缓说道: “既然你还能找我谈话,那也就说明天道泠那个女人成功了。 也就是说,你此刻已是一位拥有参与飞升仪式资格的偽典范。能驱使一位具像者的权利,对吧?” “……” 对方都这么了解天道泠,我想在编年会藏拙,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南北川仅仅只思虑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回答道: “对,我身边现在就有著一位与具像者类似的存在,护卫在侧。” “嗯,真是一个疯女人。” 禁书小姐用著十分平淡的语气,嘲讽了天道泠一句,接著便用早已经有所预料的口吻,明知故问道: “你的那位具像者,现在应该就在你的附近,对不对?” “嗯,这怎么了吗?” 南北川问完,又接著说道: “既然已经確认这里有典范者,我打算直接离开义塾馆,並不想要跟对方起衝突。” “你逃不掉的。” “逃不掉?” “从你杀死了第一位巫女开始,你就已经被对方標记,恐怕再等十来分钟,她就要出门寻觅你了。” “再等十来分钟?” 南北川咽了一口唾沫,“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毛骨悚然……” 说著的同时,南北川转身朝校舍的外面走去,似乎想要赶快找到春上有棲,然后离开这里。 “不要想著离开校区,就能摆脱对方的寻觅。 你杀的那些巫女,可不只有后面那几只牲畜,而是负责警戒的…… 『花魁』。” 南北川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杀死的第一位巫女把你的身体给標记了,而第二只则是负责查验你的正体…… 至於后面那几只牲畜,反而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只是来试探你。 你有些倒霉,不过之前在你身边那位小姑娘倒没什么问题。 因为杀死的不是花魁,所以不会被典范直接锁定。” 锁定標记,確认正体? 等一下,所以当时的春上有棲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才没有选择动手攻击的吗?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又或是巧合? 南北川陷入了沉默。 禁书小姐接著淡淡说道: “这位典范者的特性,绝非简单的远离行为便能挣脱其锁定的。 除非你能够离开这个国家,逃到海对岸,否则对方还是能找到你的。 不过既然参与了飞升战爭,这种事情,你应该是办不到的了。” 禁书小姐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却带著一抹不怀好意: “所以说,你想要用逃跑做掩护是可以的,但无法成为彻底摆脱对方的最终手段。 因为她的嗅觉,跟她饲养的那些东西相比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用不了多久时间,你便会撞见这位黑方的典范者了。” “嗅觉?这么恐怖吗……” 他可不想撞见一位典范者…… 虽然南北川想离开这个国家,但他已经参与了飞升战爭的仪式,也就无法在仪式结束前离开东京。 南北川微微咋舌,“所以,禁书小姐你有什么方案吗?” “方案其实有很多,但我目前只想推荐最有意思的两个。” “最有意思的?” 禁书小姐顿了顿,提议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儘快离开这里,二是让你召唤出来的那位具像者出来…… 直接用自己的这张底牌,跟这里盘踞著的那位典范者,正面对抗。” “直接对抗……?” 南北川的嘴角扯了扯: “禁书小姐,你难道是把別人当成蛐蛐,就爱看我们互相斗殴取乐的乐子人吗? “你居然也知道吗?” 禁书小姐点了点头,肯定道: “我非常喜欢看猫抓老鼠,也很喜欢看1v2的激情战斗,你选择哪个我都十分赞同,乐见其成。” “……” 南北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等一下,我这边想要先跟自己的那位具像,聊一聊。” “好。”禁书小姐应道,“我这边没什么顾虑,你隨意。” 南北川放下手机,用自己的手指遮挡住上面的麦克风,然后快步行走在无人校舍的走廊间。 “好了,就在这里。” 经过几次绕道,他在一处僻静的走廊间停下,看向了一旁倒映著正午阳光的窗玻璃,开口呼唤道: “白骑士,你还在吗?” 白knight的身影,缓缓从镜面中浮现,对著窗户对面的南北川郑重行了一礼,姿態规整而肃穆。 “在,master。” 南北川见此,紧绷的肩线稍稍放鬆,心底也稍稍安心了些。 “白骑士阁下,你有看见刚才我和那群三腿生物的战斗吗?” “我在镜界中,全程注视著您的每次闪避与反击,未曾错过分毫。” 白knight微微頷首,中性的声音沉稳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您的身姿果敢利落,让在下都忍不住心生讚嘆,为之动容。” “嘶,別夸了別夸了。” 听著白骑士这般夸张的夸讚,南北川张了张嘴,都有点想要当场脚趾扣地了。 他连忙摆手打断道,“我不过是在自保罢了。” 白骑士摇了摇头,“在我眼中,您能够直面异怪却毫不退缩,单单这份勇气,已然胜过无数庸人。” 南北川无奈一嘆,陷入思考。 说起来,自己还没有了解过这位白knight的具体能力和限制…… 在结社的书库里,他所了解到的飞升战爭的仪式职阶规则中…… knight职阶的基础特性,便是自带极致的高攻速与高机动性,能在瞬息间完成突袭与闪避。 可对应的致命缺点,便是需要召唤者持续供给极高浓度的魔力,稍有断供便会实力大跌。 而白knight的专属职阶特性,是在常规骑阶的基础上,附加了与天气强绑定的增益与减益buff。 实力浮动全看天象。 自己这位骑士阁下的强度,从来都不由自己的魔力支撑,完完全全都要看老天爷的心情。 说到底,白色职阶是个彻头彻尾听天由命的阵营职阶。 南北川抬眼望向窗外,晴空万里无云,正是正午骄阳最为旺盛、光线最烈的时间。 南北川眯了眯眼,重新看向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影,开口问道: “那么白骑士阁下,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怎么样?能不能支撑一场可能会很持久的拉锯战?” 白骑士身形一正,语气恭敬: “在下已时刻待命,无论將面对何种战况,皆听凭您的差遣!” 能不能不要玩骑士游戏…… 南北川眼神带著些苦恼,他现在还是不太適应对方这个风格,用有些无奈的语气纠正道: “我不是在问这个,只是想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態、魔力充盈度,还有实力发挥的情况。” 白骑士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感知自身的状態,半晌才低沉应声: “在下周身的魔力充沛,自身的状態完好,无任何异常。” 南北川闻言,开口说道: “白骑士阁下,你应该也清楚,白阵营的具像者,是需要在特定天候之下,才能发挥完整实力的。 若是天气不好,你的各项能力都会被仪式规则强制性降级,失去本该具备的巔峰战力。 我想询问一下,白骑士阁下你在哪些天气,能展现完整的实力?” “天的气候,完整的实力……” 白knight的身影微微一顿,那副银白色鎧甲的动作骤然滯涩,似乎对南北川这句话感到十足意外。 银白色的面甲下,金属眼眶中的光晕闪烁了一下,那道中性而清冷的嗓音,也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茫然: “您所言之事,我从未知晓。” 第13章 转角遇到爱 “你不知道?” 南北川感到了一丝不解。 窗中倒映的银白色骑士,中性的声音,依旧还是带著那般的坚定: “在下並不知晓,何种天气会令我的长剑更为锋锐,也並不了解怎样的天灾下……” 白knight的话语微微一滯: “也並不了解我的长枪,会因此被上天的面容折断。” 南北川的瞳孔微微放大,错愕地盯著窗户上倒映的银白色身影,內心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位白knight,居然连自身职阶最为核心、最为致命的特性机制,都全然不清楚…… 先不说这根本就不合常理,这种奇葩的情况会让自己这一组,变得很危险的…… 飞升战爭的具象者,理应是在被典范者召唤的那一刻,就被飞升仪式直接补全对应时代的所有知识。 更不要说飞升战爭的献祭规则、自身职阶的核心设定,作为仪式的衍生物,绝无可能一无所知。 是召唤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自己这位白色骑士,本来就有著特殊的异常? 不过此刻身处险境,南北川已经没多余的时间,深究这件事了。 “好了,这些我们之后再谈。” 南北川压下了自己的疑惑,直接开口阐述自己的困境: “白骑士阁下,作为你的典范,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可能会危及到自身性命的严重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的问题,在下会为您解决。” 白knight將手鎧抵在胸甲,用著郑重其事的口吻宣誓道: “只要此身未被损毁,就一定会行驶在您的足跡上。” “嗯……” 南北川想著先前的回答,又感觉自己还是得跟对方坦白说,会对自己这一组要好一些…… 嗯,就是想要坦白来说。 既然天道泠知道,编年会的那位禁书小姐,也对此了如指掌…… 自己跟这位有契约关係的骑士,也根本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 虽然感觉还是很糟,而且因为是冒牌典范者的缘故,面对这位是正经具像者的存在,总有些丟脸…… 看著窗户上的银白身影,南北川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 “不行,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口吻,继续道: “骑士阁下,我不是典范。” 窗上的银白身影微微一顿,语气带著几分有些意外的疑惑: “您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是冒牌货。” 南北川將手抵在胸口,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自己的状態: “我是一个借用了非法仪式,偷走另一个典范者飞升资格的小偷,我也並不是一个正统的典范者…… 对比所谓的典范而言,我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校舍窗外隱约的风声掠过。 “我的master,我的君主。” 片刻后,那位白骑士沉稳而温和的中性嗓音再次响起。 没有丝毫鄙夷、错愕,唯有一如既往的坚定,顺著窗的內外,清晰地传入到南北川的耳中: “从您召唤我降世开始,我们的联繫便如同手与足。至於所谓典范与否,这都只是您的內心之判。 在下不在乎,更无权置喙。在下的剑与誓言,只遵从骑士的道路。 而您选择与在下袒露心声,这份坦荡本身,就已胜过任何流於仪式的誓言与典范。 您选择了我作为您的剑,而我也选择了您成为我的君主,这是无法被否认的事实。 所以,您也无需如此自贬。 无论前方是魔鬼还是巨人,究竟是坦荡征途还是晦暗险境,在下手中的枪与剑,皆为您所指的方向。” 南北川闻言陷入沉默,最终也只是轻轻“啊?”了一声。 他有些无言以对了。 好吧,这位白骑士阁下,似乎对自己不是典范者,其实是一个冒牌货的事实,並不在意…… 那我刚才还那么鬱闷干嘛? 镜界中的白knight,见到南北川的复杂的眼神后,又说道: “从您与我签订契约起,无论您曾经是一位怎样的人,往后又將要做出何种的选择…… 只要不是违背骑士道之事,在下哪怕是要拼上自身的灵魂,也一定会为您实现那份理想。 哪怕那是他人虚构的,哪怕那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只要是在我所能够抵达的城池…… 就一定会为您实现。” 南北川闻言,张了张口: “你……” 最后他欲言又止半天,也没有再说出个什么,只得应道: “好,我明白了……” 南北川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话题重新给拐到了正事上: “那就接著谈之前的话题吧。” 他接著说道:“就我所知的仪式规则,具像者与被召唤的典范者的关係,是依靠仪式系统维繫的。 具像是典范的剑与资格,典范者是具像者能实现『遗愿』的踏板。 在飞升战爭之中,我们互相都是利用关係,也是互相成就的盟友。 虽然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我现在还不知晓你选择降世的愿望,但我能向你保证…… 如果我能存活到最后,那我也会衷心祝愿你的愿望实现。 既然你对我自称的那个名讳,是那么一位骑士的名字,也就表明你的意志希望自己是一位骑士……” 南北川其实不想这样说,但奈何对方之前都把话架得这么高,他要是选择反其道而行之…… 那就属实有一些,对不起他自己现存至今的那一部分人性了。 白knight忽然问道: “那么您能確认,自身所受到的威胁,来自何种方向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我无法肯定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暗中协助,帮我渡过这次难关。” 南北川顿了顿,抬起自己的三根手指示意,同时说道: “之后我会试图离开这里,而在路上可能会遭遇到生命危险。 只要我举起了三根手指,白骑士阁下你从就近的镜面中现身,无需再等候我额外的示意。” 白knight闻言,瞭然道: “您的意思是,想要让在下时刻保持安全距离,拱卫您的防线。” “嗯,就是在附近驻守。” 南北川接著又开口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与叮嘱: “白骑士阁下,你现身之后还请儘可能与我保持距离。 儘量不要靠近我,更不要跟我產生任何直接对话、眼神交流。 嗯,就把我当做一个毫无关係的普通路人,绝不能让任何人发觉我们之间的契约关係,明白吗?” “是。” 白knight毫不犹豫地頷首,那道中性的声音,坚定无半分迟疑: “谨遵master的號令,您的利剑隨时待命,万死不辞。” 南北川见谈话顺利,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气,內心顺畅了不少。 他旋身快步离开校舍。 待走在校舍外面的小道上,抬手拿起遮住麦克风的诺基亚,对著仍在通话的听筒低声道: “禁书小姐,我们聊完了。” 听筒那头传来清冷的应声: “嗯,怎么样?” 南北川回答道:“虽然可能,会显得我有一些怂,但我还是选择猫捉老鼠的游戏…” 南北川话音刚落,他刚转过校舍外围的拐角,脚步就骤然僵住了。 猝不及防的相遇撞入眼底。 堪比“转角遇到爱”的相遇,让刚平稳下来的心跳,怦然再心动。 一声虚弱的问询响起:“你是在上次那场电车事故遇到的……” 南北川眼前立著一位少女,她想面色苍白而虚弱,身上並非义塾馆的校服,手中拄著一根金属拐杖。 南北川记得她的名字。 “雾岛梓”。 “……” 看著站在眼前的雾岛梓,南北川的额角缓缓滑落一滴冷汗,他对耳畔的诺基亚,低声说道: “说起来,现如今的义塾馆似乎不只有一位老朋友了……” 第14章 雾岛(求一个追读) “你是那位雾岛梓……” 南北川身体僵直,看著站在距离自己前方三米之外的少女,他的左手已经打算滑出自己的匕首。 握著诺基亚手机的右手,也已经开始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只要等即將发生危机的时刻…… 他就会让那位白knight现身,来肘击面前这位“病弱的少女”。 “您是……” 雾岛梓拄著拐杖,用那双暗淡却又水灵灵的双眸注视的前者,那虚弱的声音缓缓传来: “您是在电车上遇到的,那位叫南北川的先生吗?” “……” 南北川將手机举在耳边,却因为面前的这位少女,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著面前之人的模样,南北川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你是那个雾岛?” 雾岛梓闻言,轻轻点头道: “嗯嗯,看来您就是那位了……” “嗯,那还真是凑巧呢。” 南北川面色上风轻云淡,但內心早已是万马奔腾而过,复杂无比。 凑巧个蛋啊! 为什么总能碰见这些傢伙?典范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吗? 不是,难道义塾馆所藏匿的那位典范者,就是这位雾岛梓?! 不会吧? 不能吧? 南北川的內心在高速运转,开始思考如何避开面前这个瘟神。 他的眼神不敢移动,只能用余光查探四周,有没有带著鹿首的身影。 嗯…… 暂时没有看到。 他现在不敢绽开灵视,因为要是被雾岛梓发觉自己的令纹,再想离开学校,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南北川强压心头的不安,用没有什么情绪的语气开口: “雾岛小姐你怎么在这?” 雾岛梓回答道:“我是来找住在附近的一位朋友,您呢?” “不方便告诉你。” 南北川微微一笑:”我只能说,是来送一样东西的,现在要送的东西送到了,也就打算离开了。” 说罢,他接著又祝福道:“希望你和你的那位朋友,见面顺利。” 少女闻言,又点了点头,用带著意味不明的口吻回答道: “啊,如果您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是这样想的,祝您一切顺利。” “……” 南北川眨了眨眼。 不是,她在说什么啊?! 南北川的心臟在怦怦直跳,但他现在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先不说上次在电车的时候,他就没有太惧怕这位雾岛梓,最多也就只是有一些紧张而已。 如果她的那位具像是兵卒,现在拥有一位具像者的南北川,已经从职阶上……压制了对方。 因为,“骑士牌”克制“卒者牌”。 所以…… 没必要这么慌张。 所以,先稳住心態。 不要再露出什么破绽,对方可能其实也拿不准自己…… 或者说,这位披著人皮的雾岛梓本来就没有太在意自己…… 南北川恢復了镇定,继续用像是哥哥与妹妹说话的语气,跟面前这位祖宗级別的存在交流: “雾岛梓小姐,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对於上次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好。” 雾岛梓点了点头,告別道: “嗯,您慢走……” 南北川点了点头,“如果有缘,我们下次再见吧。” 希望再也不见,谢谢。 说完这句话,南北川赶忙抬步,向著雾岛梓的背后走去。 既然对方还保持这副模样,说明这位典范者,应该暂时没有想要攻击自己的欲望…… 个鬼! 南北川脚步匆匆而过,与低著头的雾岛梓擦肩而过的瞬间,前者全身上下都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並没发生什么意外。 南北川只是打了一个哆嗦,接著便顺利地离开了雾岛梓的身边,走向义塾馆的校门。 “……” 待南北川走到了校门旁后,才是停下脚步,鬆了一口气: “呼~” 他重新抬起手机,对著尚未掛断通话的宇宙禁书目录开口: “禁书小姐,所以我现在遇到的这个情况,也如你所料吗?” 禁书小姐闻言,重新將目光放在南北川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 “嗯,我看见了。那个她並不是这里的那位典范者。” 南北川听闻对方的语调,对后者的平静,感到有些无奈: “禁书小姐觉得,所谓典范者是某种烂大街的路边货色吗?” “嗯,你是觉得我不害怕吗?” 禁书小姐低吟了一下,淡淡道: “没必要,不老不死的典范者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存在。就算你们照明结社的那位飞升者来了…… 我也没什么情绪波澜的。” “那禁书小姐您可真是厉害……” 禁书小姐闻言,无奈道: “不是我很强,只是我目前所处的特殊领域,能够让我不去畏惧那些典范者而已……” 禁书小姐的语气突然一顿,突然用著带有调侃意味的口气开口: “对了,在杀人魔阁下你的血缘关係上,是有兄妹还是姐弟…… 还是二者皆有呢?” 兄妹姐弟? 南北川否认道:“没有。” “这就不必否认了……” 禁书小姐缓缓说:“据我所知,遵循光体学派传统的照明结社,都是禁止血缘传承的。” 所以他们不允许学徒缔结婚姻,也禁止入社的教徒之间,有兄弟姐妹之类的血缘关係。 对吧?” 她这是把我当学徒了? 南北川回忆了一下。 在照明结社的內部,確实有规定不能让有血缘之人,加入到秘传技艺传承的领域…… 因为光体学派的秘传,会让人的灵魂与肉体逐渐趋於光体,朝著既定的轨跡发展。 依照光体学派的理论,光的方向是无限的,起点和终点却是有限的。 若在这个秘传体系下,让有相同血缘的人修习,就会导致双方的光芒开始朝同一个方向聚合…… 最终导致二者的衝突。 光体学派的光,是会聚集的。而肉体就像一层阻隔,防止光体趋向聚合的本性。 若是有一具承载光体的肉体,与另一具承载光体的肉体有浓重的血缘关係,也就没有阻隔的效果了。 如果二者有强有弱,最好的结果是后者被前者吞噬掉。 如果二者强度相等,则是会因为二者所產生的引力与斥力僵持,导致二者凝成一条直线。 字面意思。 因为位置不太够,无缓衝余地,导致肉身不堪光力的挤压,相互引燃炸裂,最终化为一道笔直的光。 南北川肯定道:“嗯,因为我们照明结社秘传的缘故,所以一般不会让有血缘关係的人同时修习。” “所以我挺好奇你那个姐姐,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而既然她来了,应该也是跟你们结社有所关联的吧?” “姐姐?” 南北川闻言一愣,不解道: “禁书小姐,你现在又是在对我开什么玩笑?” “嗯,是真当我眼瞎吗?” 禁书小姐歪了歪头,侧过头看向窗户外的远处,南北川和那个雾岛梓藏匿的位置,反问道: “杀人魔阁下,你自己朝身后的方向看一看不就行了,她现在不就在你的身侧吗?” “我的姐姐,在我身侧?” 南北川眨了眨眼,对于禁书小姐的话语感到了十分困扰。 奇怪了。 我哪里来的姐姐妹妹? 这辈子的密教徒南北川,在家庭和兄弟姐妹这一项上,一直都是货真价实的独生子女。 最多,就是跟其他三位入室弟子和下属的那些学徒,称兄道弟…… 总不能说是春上有棲? 也不应该啊…… 南北川挑了挑眉,迅速转身看向自己身侧的方向,用自己那紺青色的双眸,寻找那所谓的“姐姐”。 “……” 可刚当他將目光投去,紺青色的瞳孔就骤然一缩,表情和身体也都在瞬间石化,片刻不敢动作。 这是为什么啊…… 南北川的嘴唇颤动著,说出一句自己並不想喊出的称呼: “导……师?” 第15章 食慾 “……” 正午的日光,泼洒在义塾馆教学楼间。一位身著来自其他学校制服的柔弱少女,扶著拐杖缓缓穿行。 她面色憔悴,身形单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周遭不时掠过旁人好奇而隱晦的目光,却始终没能让这位少女涣散的眼神有半分聚焦。 人类总是这样。 带著打量、揣测,又移开视线。 就像人类都畏惧死亡,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性。 就像人类畏惧食人者,则是源於那引以为傲的社会性。 这些束缚让它们温顺,也让它们在某些时候变得残暴而扭曲,这便是最原始的衝动。 一股自然而压抑的力量。 能够被他者所吞噬,却又无法被消化的垃圾。世界上,最让吞食者感到无趣的甜点。 少女没法理解那些人。 虽然此刻的她无比饥渴,却只是漠然无视了那些人,径直走向某座教学楼的深处。 犹如墮入了饿殍遍地的饿鬼道,成了一只外障饿鬼…… 外障饿鬼。 一种即便寻到食物与水,也会在触碰的瞬间,让它们化为污秽与呕吐物,永远无法真正进食的饿鬼…… 雾岛梓不觉得自己是外障饿鬼,她这辈子只吃坏过一次肚子,也没有再坏一次肚子的打算。 “……” 雾岛梓走进教学楼,白皙的指尖攥著拐杖,步履迟缓。朦朧的视线扫过走廊两侧的窗面。 光影交错间,无数鹿首的虚影在玻璃倒影中若隱若现,幽幽沉沉。 “就是这里了吗……” “类似你的味道,就在附近。” 一道疲惫声音,在窗外响起。 “她或许就是你的同类。至少从这里散发的气味上来讲…… 与你所谓的伟业,十分相似。” 窗户外,一位身穿白色立领衬衫与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拎著公文包,正与窗內的少女交谈。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透明,仿佛只是倒影的一部分。 “鹿先生,你们觉得……” 雾岛梓称呼其为“鹿先生”,语气亲切得近乎天真: “九条家的蜈蚣,骗了我吗?”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至少从我所闻到的味道来分辨,很难否认对方是你同类的事实。” “那就好。” 雾岛梓展顏一笑,虽然那笑容勉强而吃力: “既然九条家没给我们假消息,之前的帐就暂且不计较了。” 说罢,她將金属拐杖靠在墙边,整个人倚著窗框,开始低声喘息: “哈啊……哈啊……” “……” 鹿先生低下头,看著窗內虚弱喘息的少女,略带好奇: “所以,你真打算吃掉对方吗?” “吃。不能不吃。” 雾岛梓压著喘息,侧头看向倒影中的鹿先生,语气平静: “鹿先生你们不也是这样吗?这正是我们主僕关係的由来,也是那些孩子最终成为食粮的缘由。”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低声感嘆: “令人咂舌啊,就算是那些饿到发狂的饿徒,也不会像你这样…… 不知饜足,不知休止。” 雾岛梓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鹿先生,我若把你这句话放在古时候,说给你的主人听…… 那你可就是大逆不道之罪,该受车裂之刑的。” “车裂之刑?”中年男子对这陌生的词汇略显困惑,“那是什么?” “一种很解压的按摩法。” 雾岛梓抬起手,对著自己的四肢与脖颈轻轻比划: “就是將头与四肢分別绑缚,用五匹马朝不同方向拉扯,直至身体裂成六块的古刑。” 鹿先生瞭然: “听起来是极耗体力的刑罚,不適合我这般怠惰的神经。” 雾岛梓又低下头去。 “哈啊……哈啊……” 她抬手按住了胸口,轻喘片刻,才重新开口: “九条家……將这片土地的地脉分给我们,不就是想借我们的刀…… 吃掉这里的同类么?” 中年男子反问:“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咬上这明目张胆的饵,成了他们杀人的刀? 就我所知,你现如今又不是一个懵懵懂懂、坠入爱河的少女…… 哪怕拋开了百年的典范岁月,你现在这具身体,不还是一位创立秘传的密教教主吗? 如此,未免不太符合身份……” “都是遵从欲望的傢伙,我现在也只是遵从在食慾而已。” 雾岛梓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是异常清晰。 “不论我和这具身体有何差异,只要最终达成了仪式,取得圣皿缔造的阶梯,成就大伟业…… 而往后,我们各自也將完成自身的食慾,不再饱受人世饥荒的煎熬。 我想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或许也是会感到无比满足的……” 停顿片刻,她又低声说:“说到我的食慾,我又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了…… 那个很香很香的孩子,是我之前遇到的敌人之一,和那个似乎是红方的具像者是一伙的小汇蝟……” “刚才遇到的那个吗?” 鹿先生想了想,问道:“既然你提起了他,你看上那个人类了?” “对,我想吃了他。” 雾岛梓直言不讳,眼底的深处也泛起了一层幽暗的光: “从先前相遇时我就注意到了,他身体散发著一股很香的气味,是那种沁入骨髓的体香。 只不过那时有具像者在场,又有两名外国术师在侧…… 但现在不同,他孤身一人。 这么没有警惕的兔子,让我现在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吃了他。” 她缓缓扬起嘴角,畅享道: “我现在很想很想,想在我找到那个同类前,就先吃了他。” 鹿先生沉默几秒,开口道: “既然想吃,你又在苦恼什么?” 少女望向走廊窗外,语气忽然又染上一丝淡淡的伤感: “在苦恼苦恼的事情啊,我总是觉得人会非常美味,可我又生怕自己吃坏了肚子。 鹿先生你们,大概是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感受吧?” “……”鹿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著她。 雾岛梓將双手轻轻覆在窗户上,用那病弱而温和的嗓音,对著玻璃窗低语般说道: “鹿先生,你们的胃口也和我们这样的存在一样吗?” 倒映在窗户中的中年男子,看著窗户上的雾气,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都渴求饱腹…… 但很显然,你那一口伶牙俐齿里可没有『恐惧』二字。 你区別於饥民,灾民,不同於掀起革命的饥寒之人,你的飢饿感並非是单纯源於空虚的渴求。” “这样啊……” 雾岛梓轻轻笑了,虚弱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毕竟你们只是害怕孤独,而我只是很饿而已……” 她顿了顿,又说:“要找我刚才遇到那个人,那个年轻的男性……” “现在就要吃吗?” 窗外的中年男子侧目望去,视线落在楼下的校门附近,看向那个站在校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 “那穿著黑色服饰的男性,现在不就在下面站著?” “对。”雾岛梓点了点头。 少女幽邃的目光转过去,如锁链般缠绕在南北川身上,一刻不离。 “他自称……南北川。” 鹿先生抬手按住了后脑,懒散的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 “虽然我们目前还不算太饿,但我凭直觉建议你最好別吃太撑。 对胃不好。” 雾岛梓摇了摇头,“我呢,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胃就没好过。 不过……” 雾岛梓轻声说著,看著下方那个被旁人抚摸脸庞的南北川,目光逐渐沉入了浑浊,声音沙哑: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在最恰当的时分,吃掉他的全部吧。 心臟、眼球、胰臟、脑髓,不管他的上半部分还是下半部分,我可以吃掉,包括把灵魂都吃掉……” 少女微微偏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著倒影中的鹿先生说: “如果他能吃掉我……也可以。” 第16章 密教教主(调整了章节的上下顺序) “导……师?” 正午时分,义塾馆的校门旁 在南北川话语落下的瞬间,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沉默,最后只传来一声来自某人磕到桌角的闷哼声…… 便陷入了无声的静止。 南北川没有理睬这一点,他只是侧头用那双紺青色眼眸,看著那个令自己变得手足无措的身影。 “……” 如果之前的雾岛梓,是让南北川变得紧张,而可能发生衝突並让后者哈气的天敌…… 那眼前的这位,便是彻底剥夺了他所有应对能力,让他僵在原地。 让南北川连同呼吸都变得滯涩,只能被迫沦陷於猝不及防,只能被困於如今这种惊奇境地之中的…… 大敌。 南北川注视著自己的侧方,那是义塾馆的那一扇铸铁大门所在。 “……” 有几名学生从中进进出出,因为几天前的心理暗示,没有人投来关注南北川的视线。 而更为令人面色复杂的,是无人察觉那个立在门中央的突兀身影。 如果换做正常的情况,只要是个拥著正常审美逻辑的人,就不应该对这个身影视若无睹。 因为那是一道极好看的倩影。 至少从人类的美学角度,那就是一位货真价实、无可挑剔的美人。 她的所有轮廓的收束与过渡,都在遵循著一种苛刻的视觉韵律。 那一袭墨亮色的流利长发,沿著肩颈的曲面精確垂落而下,如同光线在特定角度下的必然路径。 面容因过度清晰而显得朦朧,就像直视强光后残留的晕影,旁人唯有在目光游移的瞬息,才能拼凑出那种由绝对比例构成的、非人的美…… 这是非人者才能拥有的姿態。 可拥有这种姿態的,却又是一位极为美丽的人。 她身著哥特装束,外黑內白的长裙勾勒出凝练的几何形態,领口繁复的蕾丝,则像一种视觉上的分形。 一双紺青色的眼眸,瞳孔中含著两点如同花瓣的红纱,目光如同晶莹剔透的宝石,乾净而刺眼。 最令人瞩目的地方,是这位身影的样貌,与南北川有九分相像。 如若旁人能察觉到二人,那应该都会下意识觉得,他们看著其实都像是一个人的镜像翻版。 二者皆是有著一双紺青色眼眸,面容一样清冷寡淡,都是身黑白配色的装束衬得自身气质,愈发疏离。 如此来看,甚至可以说…… 那就是一位女性版的南北川。 “我许久没有来东京,如今也是与这片土地不太熟络了……” 一声问候从轻薄的唇瓣间扬起,而那是道十分清脆的年轻女声,带著轻鬆的笑意: “不过能看见这张面孔,看来我確实走对地方了。” 可进到南北川耳中,却像是听见某种来自地狱的音乐一样,他全身都下意识地泛起了一层冷汗。 “北川,好久不见了。” 那个声音质地清冽如冰,却是还带著某种异常的柔和感,就如同久別重逢的亲人,互道平安: “距离上次见到你的眼睛,还是在一月之前的淡肉奠上,交代你前往京都布置仪式作业……” 但南北川却是无法心安,只能用压力强行让自己胸腔之中,那个因为声音而愈发颤抖的心跳平稳下来。 好吧,他现在根本无法平静。 现在这种情形所带来的感觉,是完全就是南北川无法抵抗的、也无法舒心、无法形容的灾难。 不行了。 这样的失態,就太失礼了…… 哪怕是为了不受鞭笞,自己现在也得赶快动起来。 南北川咬了咬牙,他缓缓將举著的手机放下,顺带偷偷瞥了一眼上面的通话,却是发现已经被掛断了。 南北川愣了一下。 等一下,这个十八禁书目录小姐怎么突然就掛电话了? 嘶,不会是怂了吧? 方才不还说不怕典范者吗? 南北川反应了过来,却无暇理会自己手机通话被掛断的事实。 他缓缓转过身,直面自己身前的这位动人心弦的身影。 与此同时,隨著一个被悬在耳坠的银色十字,忽然轻晃了一下…… 南北川的瞳孔一缩,而仅仅就在这么一瞬间,他双眸的神采,便是被某种不可抗力擒住了。 进入南北川紺青色眼眸中的,是一张清冷的脸庞,唇边含著一抹难以捉摸的平淡弧度。 而真正擒住南北川目光的,则是对方的那一双紺青色目光。 毋庸置疑了。 主宰南北川他们的人生,是他的母亲,来自照明结社的古代君主…… 光体学派的魔鬼、统领著我们並掌握著我们生命的教主大人、伟业的缔造者、圣皿仪式的参与者…… “飞升诗”。 南北川吞咽了一下喉结,將自己手中的诺基亚收入袖中。 接著用宛若鵪鶉的姿態,將自己的双手交叠在腹前,低头垂眸。 “导师,您来了。” 南北川开口的语气恭敬,更因为自己那张面瘫的脸庞,而没有带上他內心酝酿的丝毫情绪。 “嗯,你的脸绷得太紧了。” 那道身影开始抬步走了来,皮靴带动的声响与铃鐺的脆响,不断靠近站立於原地的南北川。 先是一步,两步,三步…… 那道身影脚下的每一步,都似乎是踩著南北川的心跳声而来的,带著一种令人担忧的韵律。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到东京…… 完全不给心理准备的时间。 所以我现在这种情况,是被她给看出问题了,还是单单只是这老不死的刚好过来了而已? 先屈从? 还是要质问? 又或者,现在直接反了她? 南北川的內心十分纠结,那三根手指也变得有些僵硬。 要让白knight……出来吗? 他低著头屏住呼吸,等待著对方愈发逼近的身影,以及那隱约可以被闻到淡淡的清新绿茵香…… 那是清甜柔和,不腻不冲的香,带著一丝丝类似於蜂蜜、或是杏仁的甜意气息。 这些温和的气味,与那一道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恰恰相反。 这些气息没有侵略性。 是偏向安抚、鬆弛的气味。 脚步声停止,对方在距离南北川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停步。 “哪怕是在外界,你的面色还是那种让人担忧的苍白无力……” 前者缓缓抬起白皙的左手,轻轻抚上了后者的脸庞。 “与我讲一讲吧,你在东京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 南北川闻言,冷汗滑过额角。 他忽然感觉自己这辈子…… 已经完蛋了。 “她就是飞升诗吗……” 与此同时,某教学楼图书室外,禁书小姐將身后的门拉上,看著阴暗的走廊,摸了摸有些吃痛的膝盖。 杀人魔来自於照明结社,又是为自己的导师办事…… 而现在,他却称呼其为导师…… 照明结社的典范者之中,有参与飞升战爭仪式的,仅有一人。 照明结社的教主,“飞升诗”。 杀人魔阁下口中的导师,那答案不言而喻,正是飞升诗。 没想到她居然真来了。 有些失策了。 “而且最神奇的一点,他们两个居然长得那么相像,这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光体学派的秘传体系,应该没有血缘关係才是。更遑论那个飞升诗会有兄弟姐妹或孩子这种事…… 想一想就有些太过荒谬了。 而且书里也不是这么预言的。 是表象的偽装? 所以天道泠那个傢伙,这次真的没有引狼入室吗?不过也行,至少是印证了一部分预言的准確性…… 唯一令人不太愉快的,就是自己需要赶快离开这处居所…… 虽然她对自己的结界很自信,但出身自光体学派的密教教主,眼力就没有不好的。 虽然不至於现在就被之察觉,但如果对方有意打探,那藏匿在这里的自己迟早会暴露。 至於直面飞升诗的成就…… 禁书小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事,还是下辈子再说吧。 如此思虑著,这位穿著巫女服的禁书小姐,打算立刻动身离开。 “誒誒……” 而就在这时,一道带著玩味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另一边传来: “这位姐姐,你应该就是这里最端庄文雅的巫女吧?” 第17章 母与子 “与我讲一讲吧,你在东京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 那道身影抬起白皙的左手,轻轻抚上了南北川的脸庞。 “导师您……” 南北川张口欲言,目光落在那张与他有九分相似的美丽容顏。 剎那间,一道红白交织的可怖闪电猛地撕裂脑海,那尖锐的电流直刺耳膜,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不知是回忆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如今这一幕所带来的衝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那位飞升诗如此说著,用那毫无波澜的口吻,宽慰道: “我只是在询问你的事,並不是在审问一个做错事情的犯人。” 南北川闻言,內心一阵疙瘩。 对,你不是在审问犯人,你是让被询问的人直接变成犯人…… 呼~冷静,冷静一下…… 南北川经过了这几分钟的宕机,已经大致缓过了神,接受了这老东西突然到来的恐怖事实…… 他缓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异样与躁动,开口回復道: “导师,我现在正在听从阿尔文师兄的指示,查看此地地脉的状况与布置对应的结界。” 此刻,南北川选择了屈从。 老不死的现在还没动手,也证明自己的事,应该还没有暴露…… 南北川还不能动手,至少他现在没有在动手后,保全自己的实力…… “……” 可当南北川的话语落下,二者却陷入到了一片沉默中。 正当南北川愈发不安之际,那只白皙的手便从的脸上离开,並且伴隨后者的再次询问: “所以,你在这里是在替阿尔文执行布置结界的任务吗?” 说著的同时,她转过身缓步走向义塾馆的內部,带动起一阵清脆无比的铃鐺声。 南北川见此,迅速跟上,並赶忙开口接下了上面那句话: “是的。” 他稳住內心慌乱的阵脚,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阿尔文师兄先前的交代,所以我才会对您的突然到来,產生出刚才那种不可置信的情绪。” “嗯,与你的预期不符吗?”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说道:“那这么看来,我隨性使然的想法,似乎妨碍到你们的自由发挥了。” “並不是这样。” 南北川否认,並加以解释: “我只是觉得有一些震惊。 哪怕已经有所知晓,但能够让您屈尊移驾到另一座城市的情况,我们还是很难想像这样的奇景……” “嗯。” 一声清冷的鼻音落下,南北川的喉结上下浮动,连忙补充道: “毕竟您每次离开烛礼堂,外界都会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 所以我们都无法断定,自己能否准確跟隨您的指示,为那个必要完成的伟业添砖加瓦。” “南北川。” 对方打断了他,没有带著威严,依旧是平淡的语气: “才短短一月不到,就已经学会这种无用的言语雕琢了吗? 於我而言,一个灵魂既然活著,便只需遵从自己的本欲。而且你仍是我的孩子,南北川。” 平淡的话,落在南北川耳朵里,却无法让他的心跳平復下来。 遵从自己的本欲? 说得像是我出门,给某个资本家打一个月黑工之后,回家直接就变成资本家了一样…… 虽然外界也不算太安稳,但只要不去碰乱七八糟的东西,好歹是类似上辈子的文明社会…… 而且,这可是要比待在结社圣所內部,被各自灌药要舒服多了…… 排除外界的意外,除了要承受你传染来的那种精神威压外,就没什么太难受的事发生…… 还有什么叫无用的言语雕琢? 是我想要阿諛奉承吗? 难道不是你带出来的吗? 不是你想要听的,直接掐死。 为什么我们活著做自己前,还得先掂量自己活著的时候,能否让死去的自己,能不能保留尊严…… 什么遵从本欲做自己的话。 说得可真好听呢。 虽然內心一阵骂街,但表面还是保持著平静如水的表情。 南北川顿了顿,还是用自己十分不想对之使用的一个暱称,表达自己诚恳而温顺的態度: “是,母亲……” 真是糟透了…… 对她说出这个称呼,简直就是在玷污自己上辈子的人生记忆。 “是很难得的称呼了。” 那声音带著追忆的意味:“如此想来,你小时候,也是很想念上辈子的生母来著……” “……” 南北川陷入了沉默,那被他僵持著的三根手指,却是在不停颤动。 而在校门不远处,保安室的某面窗户上,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然將手鎧握向了胸口的那柄长剑。 处在如此僵局之下,南北川已经想要直接反水了。 这个老不死的…… 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南北川正在犹豫不决,面前那位导师大人却总在刺激他的神经。 反? 还是不反?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证明你的灵魂还没有被光彻底洗涤,我仍然会以近似人类的態度,对待你。” 飞升诗的声音,幽幽传来: “虽说,我一直都不太喜欢春上有棲那样虚偽的姿態。 但我並不介意,一个保有正常的不正常者,作为我的替身存在。” “……” 南北川的主职工作之一,就是被当做飞升诗替身,用以防范某种不太友好的远程仪式诅咒…… 虽然没几次派上用场过,但这个替死鬼的职能,確实是南北川在照明结社里,真正的原始身份。 既然老不死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 南北川暗自鬆了一口气。 特么的,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用上辈子这种事,来挑衅我呢? “话说是发生什么了……”他低著头跟在对方身后,开口问道: “您为何突然就到东京了?” 飞升诗只是反问了一句:“重复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是因为我的到来妨碍到你们的事了?” “怎么可能。” 南北川摇了摇头,否认道: “我只是听阿尔文师兄说,您要等到两天后再到东京,所以对您突然的到来感到意外。” 飞升诗忽然停下了脚步,迴转那双眼眸看向自己的身后。 “確实令人感到意外,你的用词是对的,我的到来並不是惊喜。” 接著俯身贴近向南北川的脸,用紺青色的眼眸盯著后者,毫无波澜的寧静目光,就这样凝视著他。 “所以,你在畏惧什么呢?” 南北川瞳孔一缩。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 还没有被糊弄过去,而是在这里等著我的破绽吗?! 南北川的大脑极速运转,想要在对方將捅破偽装的刀刃戳入前,弥补自己那个破绽百出的漏洞。 但已经来不及了。 飞升诗的紺青色眼中,那缕红色忽然摇曳起来,像被点燃的烛芯。 “呃?!” 就在这猝然之间,飞升诗的那双紺青双眸盯著南北川,在紺青中盘踞的红色,微微摇曳著。 而在瞥见那些鲜红色后,后者的视野一红,思绪也彻底停止了。 在照明结社,眼睛不仅是灯盏,亦是分割灵魂与天空的窗。 而现在,这扇窗被关上了。 “你……”南北川被剥夺了视野。 失明了。 他现在所能看见的,只剩下一片毫无杂质的、浓郁的红。 飞升诗抬起双手,轻轻扼住他的脖颈,声音低得像耳语: “我好像看见,你眼里藏著一些颗粒般的东西。是这段时间里,沾上的砂砾么?” 不行。 她这是在打算干嘛?! 不能等了,不管用什么手段现在必须快点摆脱这种情况。 一声若有所无的金属摩擦声,在南北川耳畔响起,就像一位身穿鎧甲的骑士,正在蓄势待发。 南北川用尚未溃散的意识,试图抬起那三根手指,可就在他指尖將动未动之际…… “二位……” 一道有一些孱弱的少女声,忽地从二人的不远处响起: “你们这是在演歌剧吗?” 就在这个时候,二者身侧忽然出现两道身影,打破了南北川现在这种窘迫的境地。 “我们现在太饿了,没有时间看你们这场好戏……” 一道拄著拐杖的少女身影,带著身后的一位中年男子,从附近的一座教学楼当中走出来。 “要不,先一起吃顿饭吧?” 第18章 典范vs典范? “饿了么?” 飞升诗收回了双手,那双紺青色的眼眸转向声源,先前的那一抹红色仍在其中,轻轻摇曳著。 “哈啊……” 一旁的南北川像是如蒙大赦般,从那双可怖的双眼中挣脱,半佝僂著身躯,大口喘息著。 他抬起手摸著脖子,感受脖颈上的寒气,南北川有些后怕。 好险,差点要被掏心窝子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位导师,接著转眸看向那个插手到这件事情里的外来人。 一道拄著拐杖的少女身影,带著身后的一位中年男子,从附近的一座教学楼当中走出来。 而当南北川看清来者后,眉目便蹙起了起来,眼含困惑。 居然是雾岛梓?! 不是,她怎么又绕回来了? 就在南北川困惑之时,站在旁边的那道身影,却是先开了口: “连言语都显得如此饥渴,你是东京这一带的本土野犴吗?” “野犴……您也不能这么说吧?” 雾岛梓拄著那根金属拐杖,面色憔悴的同时,语气也有些无奈: “我们只是过来进餐的,可不是那种闻著腐臭味,就留著哈喇子屁顛屁顛跑过来的野狗。” “嗯,野狗。” 飞升诗歪了歪头,“你的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是自我介绍吗?” “……抱歉,是我的错。” 雾岛梓看向南北川,接著又转眸看向与之有九分相像的飞升诗,用著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语气开口: “进餐的问题先搁置。您跟身边那位先生,是姐弟关係吗? 你们二位长得……很像呢。” 飞升诗没有回答,只是瞥了身旁南北川一眼,接著开口道: “谢谢,你长得也挺很像人。” “……” 雾岛梓无话可说了。 南北川听著二者的交流,感觉像是在听什么加密语言,已经是跟不上这二位的对话节奏了。 嘶,这是什么典范对话吗…… 双方对峙的片刻时间里,一旁刚缓过劲来的南北川直起身,转眸看向雾岛梓的身侧,那道西装身影。 奇怪,这个人是谁? 在南北川眼眸中,那是一位拿著棕色公文包的憔悴中年大叔,满身都散发著一股子班味。 南北川本想绽开灵视术,可突然想到自己左眼上的令纹,他还是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下,不亮眼。 之前就露出来好几次,要是一会再被这里的那两位看见,他很难想像自己会是怎样的一个死法了…… 自己身前有一位典范者,自己的身旁,更有一位top级別的典范者…… 这要是双方被察觉出来,在这里最没有强度的自己,其实是一位参与飞升战爭的,仪式参与者。 那自己还能活著吗? 有白骑士能兜底,或许可以。 但现场两位典范者,还有某个藏在暗处的具像者,自己也就只有一位白骑士,不一定能活多久。 如此想著,南北川对著飞升诗的背影开口,低声试探道: “您在刚才,为什么要用灵视术对我做那样的事情?” “刚才吗?” 飞升诗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看一看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一时兴起吗…… 南北川內心一阵发麻,感觉自己还是不要再试探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一个能够吸引人的重点,拋给她吧。 接下来也好降低存在感,让导师对自己的关注度降低,这样也能降低被秋后算帐的可能…… 虽然不確定雾岛梓的具体强度,但如果可以跟导师打成三七开,或许还能在双方交手的间隙…… 让白knight偷一手。 嗯,暂且先將自己从这两位注意事项的优先级,拉低几个档次。 如此想著,南北川抬起了手指向站在前方的病弱少女,指名道姓: “她叫雾岛梓,是一位典范者,参与了飞升战爭的典范者。” 话语落下后,飞升诗那跟南北川十分相像的脸依旧没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嗯,是一位典范者……” “啊,你居然知道了吗?” 雾岛梓看著南北川的手指,开著拄著那根金属拐杖,开始朝著二人所站著的方向,快步走去。 步伐带著些意味不明的急切。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就不能再继续聊下来了啊……” “你是有什么好聊的吗?” 飞升诗抬起了一根手指,“本来是想和自家的晚辈聊聊,但今天似乎並不是一个合適的日子。” 话音未落,她便用拇指稳稳压住翘起的食指,指尖精准对准快步走来的雾岛梓的眉心,指腹轻轻一弹。 並没有什么奇观景象。 只有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又似绷紧的棉纸崩断的“嘣”声…… 轻得近乎縹緲, 却精准穿透了空气。 一道细如髮丝、凝缩到极致的淡金色光矢,从她指尖迸发! 快到连视线都无法捕捉,径直洞穿了雾岛梓的眉心! 光矢穿透的瞬间,雾岛梓那看著本就孱弱的身躯,猛地一颤。 眉心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圈以破口为中心、快速蔓延的焦枯。 像是被强光灼烧过的桑皮纸,边缘微微捲曲、炭化,细密的裂痕顺著纸塑般的肌肤,向四周皸裂开来。 她的头颅不受控制地向后歪垂,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瞳失焦,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下一秒,站在身侧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雾岛梓歪垂的脖颈与后脑,將她错位的头颅与身躯扶正。 当少女的头身归位、褶皱的肌肤在微光下微微平復。 眉心的破口也缓缓收拢,只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印记。 雾岛梓涣散的眼瞳,重新凝聚起一丝神采,她抬起了手,用指尖轻轻捂住自己的额头。 触到那处被纯粹光力贯穿、却未流半滴鲜血的破洞,指尖只摸到一片微凉的、纸页般乾涩的触感。 “你……” 感受著头部轻微的创伤,雾岛梓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愣,她问道: “这个,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盏灯而已。” 见对方没什么大碍,飞升诗倒是毫不意外,只是依旧用著那稀鬆平常的口吻,开口说道: “只需点开灯就能烧穿纸张,是我常用来测度质量的尺子。” 说著,她又开口问道:“你那具身体是用纸糊的吗?” 话语是疑问句,但没有疑惑。似乎只是某种例行台词,言语的主人並没有想听取对方答覆的意味。 “……” 雾岛梓缓缓低下头,白纸一般的侧脸在光影里泛著冷白。 她侧过脸,对身旁那位中年男子轻声吩咐,语气也变得平淡: “鹿先生,你们杀了她之后记得把躯体醃製一番……”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近乎病態的渴求: “我……想吃腐肉了。” 闻听此言,那提著褐色公文包的中年男子,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行吧,就当作是前几日你请的那一顿饱餐的回礼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拎著的那褐色公文包缝隙里,开始溢出浓稠阴冷的黑雾,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黑雾瀰漫在他们周围,同时朝向飞升诗所站立的方向,迅速伸展。 “同胞们,將不再饱腹的饥荒,送给我们饥渴的主人吧……” 上架感言(和一些自言自语) 呼,终於要上架了。 对作者这个新人来说,这大概是一场属於自己的、小小的胜利。 (虽然时间挑的不太好,还放弃了三轮,第一次有些太笨了。) 但有些话必须说在最前面。追读本书其实是风险极大的投资,甚至会被拉入后室,还请务必谨慎。 (bushi) 作者没完整大纲,没充足存稿,做不到日更多章的稳定爆发。 书里的每一章,几乎都是作者在深夜挤出的三小时里,顶著生死时速和困意赶出来的。 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所以请千万不要打赏。 (因为真的很难稳定爆更啊!) 你们的每一次支持,对作者而言都是沉甸甸的信任,而作者现阶段所能提供的“履约”能力…… 確实充满了不確定性。 (我在与群像逻辑做斗爭.jpg) 以及,因为即將上架,后续更新节奏会稍作调整,还请谅解。 (在12点开v,得下午更了!) 以及作者读者群的群號,一直都放在“作者说”里,欢迎来玩啊…… 好了,下面就是作者个人的碎碎念啦,读者们可以酌情跳过去哦。 —— 动笔之初,作者是抱著隨手一试的心態,连“能签约”都没敢认真想。 可它竟然过稿了,很开心。 但一路写来,数据平平,我当时觉得这个结果並不理想。 可静下心回头看,从零开始有人愿意看,有人愿意陪著我走到上架。 对作者这个纯新人来说,已经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作者常常在想,这本书是什么让读者继续看下去的? 也许是“东京+密教+型月”这个略显奇特的组合? 又或者是“掛羊头卖狗肉”的那点反差感,找到了一部分同好? 嗯,或许都有吧? 那总不能说,是因为大家喜欢看春上有棲这样的女孩,才追读的吧? 咳咳,首先必须坦白,作者最初不自量力想写的“群像”…… 確实没写好。 作者其实对这个混搭题材本身,是充满信心的,脑海里也有许多觉得不错的后期构想: 诸如三国杀式的圣杯战爭、多周目重启、流亡者生涯、密教教主的都市怪谈日常之类的…… 应该都是很不错的主题。 自己前期没能写好,都源於作者准备的不足。 笔力不够,资料储备不全,在魔改正午世界观与融入型月设定之间失去了平衡,更是连累了敘事节奏。 一边想写好群像,一边却连细纲都没有,现在想来,实在太莽撞了。 但即便如此,作者依然想自豪(且惭愧)地说: 在起点,东京+密教这个题材,我是第一个这么写的哦! 东京密教混搭圣杯战爭的路子,也是我自己硬著头皮先尝试的。 在这里,也顺便给想动笔写这个题材的朋友提个醒,千万別犯我前期这种的低级错误。 当然,也可能是作者这个纯新人还没摸透网文的底层逻辑导致的…… (顺便郑重闢谣: 作者当过密教教主,灯教二周目和流亡者线都打过的! 作者当然也打过圣杯战爭,月姬魔夜、fate、fgo一个没落下! 本书的前期元素不对味,纯粹是作者没准备好!) 虽然这样说,这本书是作者尝试的第一本,无论如何作者都打算试著坚持写下去。 为了作者自己的梦想,也为了给下一本打下扎实的基础。 (写完东京密教后,下一本肯定要充分准备!) 最后,最想认认真真感谢的,是一个多月以来的,一路追读、默默陪伴、包容作者所有瑕疵的读者们。 没有责编大大对开篇的认可,没有读者们每一次的追读,作者都是绝对走不到今天的。 作者在这里祝愿大家,在往后的日子常得喜乐,岁岁安稳。 愿你们各自的生活里,多些不期而遇的小確幸,少些疲惫。 正如梭罗说的,“我们要从容不迫地生活,如同大自然一样,不浪费任何时间,也不匆忙。” 祝愿你们都可以从容度日,久久远远地幸福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