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崽崽下山,踹掉渣爹成顶级团宠》 第1章 崽崽要回家啦 今天,姜家要来把流落在外的糖糖接回家。 “去了你亲妈家,不要耍小性子,要乖。”屋子里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正在收拾东西。 “晚上睡觉不要再踢被子,起码要盖住小肚子。” “你力气大,不要隨便和普通人动手。” “当然了,也不能让別人欺负了去。” 美人师傅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著,一边快速地收拾东西。 眼看那个包裹有三个糖糖那么大了,他还在各种塞,恨不得把糖糖也一起打包进去。 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坐著一个身穿鹅黄色小鸭子套装的三岁小糰子,正鼓著腮帮子吃著糖。 糖糖晃悠著两条小短腿,“啵”的一声,把棒棒糖从嘴巴里拔出来,皱著眉头,问美人师傅,“那到底是能不能动手嘛?” “你自己看著办吧。”美人师傅纠结了一会,乾脆一甩手,“反正出了事还有你几个师叔师伯顶著。”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哪怕是在京都糖糖都可以横著走。 糖糖见师傅絮叨个没完,双手一撑从桌子上蹦了下来。 她跳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肉肉还抖了抖。 糖糖噠噠噠走到美人师傅身边,“师傅傅,你这么捨不得糖糖,要不糖糖不走了吧……” “哎,別!”美人师傅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他狠心扯掉糖糖的小手手,“我的小祖宗,我从你嗷嗷待哺带到现在,三年多啊,你知道我这三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以前可是英俊瀟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儻的大帅哥。 现在……一身的奶味…… 那天在酒吧,人家美女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反手就甩了他一巴掌,“有老婆孩子还出来撩妹,死渣男!” 他欲哭无泪…… 糖糖懵懂地摇摇头,“布吉岛!” 美人师傅意识到她还不懂这些,於是换了个方式,语重心长地说道:“糖糖,你师傅我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忍心看著师傅將来孤独终老,没人送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不会。”糖糖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美人师傅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 “我送,我埋。”糖糖拍著胸脯保证,生怕师傅不相信,还抬手做一个握拳的动作,展示自己的力量。 这双莲藕似的粉嫩嫩的小手挖个大坑完全没问题。 美人师傅看懂了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哦。” “不客气!”糖糖还非常仗义地拍了拍美人师傅的肩膀,模仿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口音,“咱俩谁和谁呀。” “呵呵!”美人师傅简直没眼看,但愿糖糖妈妈將来不会买凶杀他。 姜家派来接人的司机,经过山路十八弯,终於到达目的地,他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看著荒凉的山头,心里对这个即將接回家的真千金,没有一点好感。 姜家的真千金,在三年前一出生就被仇家抱走,一直下落不明,时至今日才被找到。 说是被一个山上的道士捡了回去,一直养在道观里。 哼,一个山野长大的小丫头,怎么和姜家千娇百宠养大的大小姐比。 瑶瑶小姐长得漂亮,能歌善舞,才三岁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童星了。 这个野丫头给瑶瑶小姐提鞋都不配。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看到山坡上有一个巨大的包裹在快速地移动。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 再睁开眼,果然移动的大包裹不见了。 呼~看来真是看错了。 “酥酥,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司机闻声收回目光,一低头就看到那个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而且,它居然还会说话!!! “啊,妖怪!”司机大叫一声,惊恐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突然,面前的大包裹动了。 “哎呦!”一个软糯的声音从包裹底下传来。 紧接著,一只粉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 两只小手努力扒拉著,总算把盖在头顶的大包裹给掀开了一角。 一张白里透红,肉嘟嘟的小脸蛋露了出来。小丫头梳著两个可爱的揪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正眨巴眨巴地看著司机,小嘴巴微微张著,脸颊上还沾著一点刚才吃糖留下的糖渍。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小鸭子连体服,背上却背著个比她还大好几倍的灰色大包裹,这反差让司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酥酥,小声点~”糖糖用小胖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一会把胖丫吵醒了,可是会咬你的哟~。” 司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从巨大包裹底下“长”出来的,像年画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小奶娃,半天没合上嘴。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不,她肯定是妖怪变的!!! 糖糖见司机一直张著嘴巴不说话,她想了想,把大包裹扔到一边,噠噠噠朝他走了过去。 糖糖走到司机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胖手,努力够到司机的脑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用软乎乎的声音说道:“摸摸头,嚇不著,不怕不怕哦。” 司机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嚇得往后一缩,手指著糖糖,结结巴巴:“你……你你你……” 糖糖想起美人师傅“要乖”的嘱咐,立刻后退一小步,站得笔直,板起肉嘟嘟的小脸,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自我介绍:“酥酥你好,我叫糖糖,今年三岁半了,是美人师傅的徒弟,也是你要接回家的小孩哦。” 司机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这就是那个山野长大的真千金? 他猛地想起钟小姐和瑶瑶小姐的吩咐,脸色一变,正准备按照“指示”给这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一个下马威……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到了他面前,掌心躺著一颗裹著五彩糖纸的棒棒糖。 糖糖仰著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著,“酥酥,糖糖请你吃糖糖。” 司机低头看著那颗糖,又对上糖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恶意,瞬间消失殆尽。 这么软这么萌的小糰子,她能有什么错?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啊!司机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捨得凶她半句。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放柔了声音,甚至还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谢……谢谢糖糖小姐。我们……我们上车吧?” “好呀!”糖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拿她的大包裹。 司机因为愧疚,忙殷勤地跑过来帮忙,“糖糖小姐,我来拿……拿……” 他居然拿不动! 司机不信邪,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可是大包裹还是纹丝不动。 他尷尬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糖糖,“这……” 第2章 泼水要这么玩 “酥酥,糖糖来!”糖糖伸出两条粉嫩的胳膊,一把將大包裹给拿了起来。 “你不……行的……”司机刚要阻止她,就眼睁睁看著,这小身板把比自己好几倍的包裹给拿了起来。 糖糖呼哧呼哧地扛著大包裹朝车子走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司机,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她……她……她…… 那个包裹他用尽全力都拿不起来,糖糖小姐居然一下子就拿起来了!!! “嘿!”糖糖一甩,把包裹放进她的后备箱。 “搞定!”她还高兴地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哇!糖糖小姐,你好厉害啊!”司机蹲在糖糖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糖糖回头看著他,歪著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小手手摸了摸司机的头,“酥酥也很棒哦!” 胖丫每次打猎回来都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她,等著她的摸摸。 司机把糖糖安顿在后座,开始出发往回赶。 可刚走到半路,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车子明明一直在往前开,但周围的景色却像是在不断重复,绕了好几圈,又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车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司机的手抖的厉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他努力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糖糖正抱著新拆的棒棒糖吃得起劲,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她小眉头皱了皱,声音难得的严肃,“停车。” 她话音刚落,司机鬼使神差地立刻踩了剎车。 在司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糖糖已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糖……糖糖……”司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是他还是一咬牙追了出去,“糖糖小姐,危险!你快回来!” 糖糖走到车头前,把嘴里叼著的棒棒糖棍子拿在手里,对著前方浓浓的雾气,两只小脚用力在地上跺了跺,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走开!” 她话音刚落,司机就看不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般,迅速地向两边散去,露出前面清晰的道路。 糖糖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招呼著司机,“他们已经被糖糖嚇跑了,我们走吧。” 她呼哧呼哧地爬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司机猛地打了个寒战,稀里糊涂地回到车上,半晌才哆嗦著手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车子顺利地开出了那片诡异的森林。直到开出老远,司机还心有余悸,从后视镜里偷瞄旁边吃糖吃得正欢的小糰子,眼神已经从崇拜升级到了敬畏。 糖糖小姐,绝对不是普通人! 车子终於驶入姜家气派的別墅。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司机想到出发前姜家人的態度,心里不由得为糖糖小姐的未来担忧起来。 “麻麻,糖糖回来啦!”糖糖迈著小短腿欢快地跑进姜家別墅,却在门口被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拦了下来。 姜老太太穿著墨绿色绣金丝的旗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用嫌恶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糖糖。 她身旁站著一个和糖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著精致的粉色公主裙和一双漂亮的水晶鞋。 “站住。”姜老太太冷声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糖糖身上,“你就是糖糖?” 糖糖虽然只有三岁半,但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老太太眼神里的嫌弃。 但是她还是很有礼貌地站直身子,认真地回答道:“我是糖糖,您是糖糖的奶奶吗?” 姜老太太確定她就是流落在外的孙女,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越发的嫌弃,“我是你的奶奶,这是你的姐姐。” 糖糖看向她身旁的姜瑶,想起美人师傅说过,在她丟失之后,家里领养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哦,”糖糖皱了皱鼻子,问道,“奶奶,糖糖可以进去找麻麻了吗?” 姜老太太冷著一张脸,“一个山野长大的脏丫头,我们姜家的门槛,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糖糖眨巴著大眼睛,歪著头认真解释:“糖糖不脏,糖糖很乾净的。山神姨姨每天都给糖糖洗澡哦!” 姜老太太皱眉,一脸不悦,“我让你说话了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姜瑶在一旁捂著嘴笑,“奶奶要是觉得妹妹脏,不如我们帮妹妹洗洗乾净吧。”她转向旁边的佣人,“你,去端盆水来,给妹妹好好洗洗。” 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佣立刻端来一大盆水,水面还飘著几片玫瑰花瓣,但那水的分量显然不是为洗手准备的。 姜老太太默不作声,算是默许。 “糖糖小姐,请吧。”王妈端著水盆,脸上掛著假笑,却突然手腕一转,整盆水朝著糖糖迎面泼去! 就在那一大盆水要落在糖糖身上这一剎那,糖糖抬起小肉手轻轻一挥。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泼出去的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诡异地拐了个弯,绕过糖糖,“哗啦”一声全数泼在了姜老太太和姜瑶身上! 精致的旗袍和粉色的公主裙瞬间湿透,玫瑰花瓣黏在两人头髮和脸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噗哈哈!”糖糖看著眼前的落汤鸡组合,忍不住拍著小手笑起来,“奶奶和姐姐在玩泼水吗?糖糖也会玩!师傅傅说,泼水节就是这样玩的,谁被泼得最湿,谁就有最多的福气哦!” 她眨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掰著手指头数:“一、二、三……奶奶头上三片花瓣,姐姐头上五片花瓣,姐姐贏啦!姐姐最有福气!” 姜瑶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打理的头髮黏在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精致公主的样子。“你……你……你欺负我!” 她指著糖糖,扯开嗓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姜老太太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昂贵的旗袍湿漉漉贴在身上,从未如此狼狈过。“反了!反了!”她颤抖著手指著糖糖,“把这野丫头给我抓住!” 第3章 她们输不起 七八个佣人应声围了上来,个个虎视眈眈。 糖糖非但不怕,反而越发的高兴。 她像只灵活的小鹿在佣人中穿梭,“来呀,来抓糖糖呀!” 她一边跑一边笑,还不时回头做鬼脸,“酥酥、姨姨,你们身体不太行哦,” 佣人们扑来扑去,却连糖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在你推我挤中,这个绊倒那个,那个撞到这个,不一会儿就东倒西歪摔作一团。 糖糖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小脸因为运动红扑扑的:“糖糖贏啦!” “废物,一群废物!”姜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都给我起来,抓住她!抓住她!” 就在这混乱时刻,门口传来汽车急剎的声音。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美丽女子扶著腰从车上下来。 苏婧怡今天在家无端滑倒摔了一跤,被紧急送去医院,导致她无法亲自去接糖糖回家。 这不她刚看完医生就匆忙赶了回来。 结果一下车,就看到七八个佣人凶神恶煞地围著一个三岁多的小糰子。 司机大叔赶紧迎上去:“夫人,您可回来了!他们在抓糖糖小姐!” 苏婧怡脸色一变,顾不得腰伤,快步衝过去,一把將糖糖护在怀里,“你们在干什么!” 糖糖突然被拥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面前像仙女一样漂亮的女人,就是她的麻麻吗,香香软软的,和硬邦邦的师傅傅一点也不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注意到苏婧怡一直用手扶著腰,猜测她可能是腰受伤了。 糖糖伸出小手手,轻轻覆在她的腰上。 苏婧怡顿时就感觉腰上有一股暖流,腰上伤好像也不痛了。 姜老太太先发制人:“苏婧怡,你看你生的好女儿!目无尊长,戏弄长辈,还把我们弄成这副模样!这样的不孝女,我们姜家可要不起!” 姜瑶也抽泣著附和:“妈妈,糖糖妹妹一回来就泼我们一身水,还顶撞奶奶……” 苏婧怡看著一院子的狼藉,再看看怀里糖糖,柔声说道:“糖糖,我……我是妈妈。” “你別怕,告诉妈妈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其实不太相信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她们这么大动干戈抓她。 她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麻麻,刚才奶奶、姐姐在和糖糖玩泼水呢。” 然后她小声嘟囔道:“她们输不起,又叫人来抓糖糖。” “才不是!”姜瑶气哄哄地指著糖糖,“明明就是你拿水泼的我们,你就是故意的,你个大话精。”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探出头来,“糖糖有办法证明谁说谎了。” “什么办法?”苏婧怡满脸慈爱地看著这个酷似自己小时候的奶糰子,就连说话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糖糖说说看?” 糖糖当即伸手进隨身的小布包里,捞出一张黄色的符籙,献宝似的拿给苏婧怡看,奶声奶气地介绍道:“麻麻,这是真话符,摸了它的人都会说真话。” 苏婧怡知道糖糖是被一个道士收养长大的,想来这些东西应该是那个道士给她的。 然而她是个无神论者,觉得那个道士有点忒不靠谱了,怎么可以拿这种东西骗小孩子呢。 “哈哈,笑死人了!”姜瑶叉著腰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真话符,也只能骗骗你这个乡巴佬而已。” 糖糖一双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把符籙递出去,“那你敢不敢摸摸。” “摸就摸!我摸了又能怎么著?”姜瑶一脸不屑,伸手就去抓那张符纸。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张破纸,能有什么作用?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符纸上的硃砂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了,我摸了。”姜瑶得意洋洋,“然后呢?” 糖糖却看向苏婧怡,眼睛亮晶晶的:“麻麻,你现在可以问她啦,她不能说谎了哦。” 苏婧怡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顺著糖糖的话问:“瑶瑶,你告诉妈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先泼水的?” 姜瑶张开嘴,本想像之前那样指控糖糖,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变了:“是……是奶奶说妹妹回来了,妈妈就不会疼我了,我们不能让妹妹留在家里,要想办法把她赶走。我就让王妈准备了水,要给这个山里的野丫头一个下马威。” “还有你早上之所以会不小心摔倒,也是我让人在你房间门口抹了油。” “我不喜欢这个妹妹,你和爸爸都只能疼我一个。” 姜瑶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倒豆子似的,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说完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佣人们面面相覷,王妈更是嚇得后退一步。 “瑶瑶,你胡说什么!”姜老太太厉声呵斥。 但姜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往下说:“我们想把她弄湿赶出去,让所有人看看她多狼狈,没想到水突然拐弯泼到我们自己身上,奶奶很生气要抓她……” “够了!”姜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真相大白,苏婧怡看向姜瑶,眼中满是失望:“瑶瑶,你和糖糖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妹妹她刚回家,你要和她和平相处,知道吗?” 姜瑶眼泪汪汪,却依然嘴硬:“她算什么妹妹!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 再次从姜瑶嘴里听到“野丫头”三个字,苏婧怡只余下失望,她不知道姜瑶这个孩子怎么变成如今这副势力、无礼的样子。 “瑶瑶,向糖糖道歉。”苏婧怡语气严厉。 姜瑶第一次被苏婧怡这样呵斥,一脸不可置信地瞪著苏婧怡,隨即恶狠狠地吼道:“你果然有了妹妹就不喜欢我了,我討厌你。” 说罢,她就噔噔噔跑回姜老太太身边。 姜老太太一把搂住姜瑶,扭头就教训起苏婧怡,“瑶瑶还是个孩子,你对她这么凶干什么,都嚇到她了。” 苏婧怡深吸一口气,转向姜老太太,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妈,我需要一个解释。糖糖是我的亲生女儿,也是您的亲孙女,她流落在外三年多,好不容易找回来,您就这么对待她?” 姜老太太恢復了镇定,反而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苏婧怡:“苏婧怡,你劝你清醒一点。瑶瑶是我们姜家从小培养长大的孩子,她能歌善舞,还是家喻户晓的童星,是我们姜家的脸面。可你这个女儿呢?” 她指著糖糖,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在道观长大的野丫头,满嘴怪力乱神,行为粗鄙无礼。这样的孩子带出去,只会给我们姜家丟人!” “要我说,趁还没人知道,乾脆把她送回山上去。” “不行!”苏婧怡將糖糖护得更紧,语气坚定:“糖糖是我的女儿,无论她在哪里长大,她都是我的骨肉,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婧怡,我觉得妈说的有道理。”姜怀逸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一位妆容精致的美人。 姜瑶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爸爸!钟阿姨!” “妈妈有了妹妹就不喜欢我了,瑶瑶好可怜。” 第4章 厚顏无耻 钟丽雅一看到姜瑶哭就止不住的心疼,一边抱著她哄,一边责怪苏婧怡,“婧怡,不是我说你,有瑶瑶这么好的女儿,你还不知道珍惜,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我说这个乡下的野丫头,乾脆送福利院去得了。” 钟丽雅说著,手指几乎要戳到糖糖脸上,“山上里长大的孩子,谁知道沾染了什么不乾净的习性,可別传染给了瑶瑶!” 苏婧怡把糖糖往身后一护,冷冷地看向钟丽雅:“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丽雅怎么就是外人了!”姜怀逸立刻上前一步,皱眉看著妻子,“她是瑶瑶的乾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多亏她一直帮助我,公司和家里才越来越好。你也才能什么都不用做,在家里享福,你没资格指责她。” “她不是外人,那我和糖糖是什么?”苏婧怡的声音有些发颤,“姜怀逸,我们才是夫妻,你一次次维护她,把我这个妻子置於何地?” 这些年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一直都知道,钟丽雅和姜怀逸是大学同学,两人关係一直很好。钟丽雅还是姜怀逸公司的品牌代言人,两人经常在各种宴会上出双入对,被媒体拍到好几次,却一直对外坚称只是朋友、合作伙伴。 每一次公司年会,钟丽雅都坐在姜怀逸身边,而她这个正牌妻子却被安排在次要位置。 每一次她和钟丽雅意见相左,姜怀逸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钟丽雅那边。 她清楚地记得生產那天,就因为钟丽雅一句头痛,姜怀逸撇下即將临盆的她,先送钟丽雅去医院。 她却只能独自前往医院生產,也正因为如此,才被姜怀逸的仇人钻了空子,把刚出生的糖糖给偷走了。 而现在他们的糖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他居然还是维护钟丽雅。 这让苏婧怡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婧怡,你也真是的,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为这点事爭风吃醋。我和怀逸认识比你早,要是有什么,当初也轮不到你嫁入姜家。”钟丽雅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要我说阿逸当初就该娶丽雅进门,”姜老太太嫌弃地瞥了苏婧怡一眼,“人家现在可是当红歌手,还能帮到公司帮到阿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你这个被家族拋弃的千金小姐,强一百倍。” 当初苏家是不同意苏婧怡和姜怀逸的婚事的。姜怀逸海誓山盟说一辈子不会辜负她,苏婧怡为了爱情跟家里断绝关係,嫁入姜家。 然而,这三年多来婆婆不止一次数落她没用,一点也帮不上姜怀逸。 姜怀逸也似乎忘记了当初她为什么和家里断绝关係。 姜瑶趴在钟丽雅的怀里,怨恨地盯著苏婧怡,“钟阿姨漂亮,我要钟阿姨做我的妈妈。” 苏婧怡的心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这就是她细心呵护长大的孩子。一想到她在照顾姜瑶的时候,她的糖糖不知道在哪里吃苦受罪,她就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 姜怀逸压根看不到苏婧怡痛苦的眼神,他摸了摸姜瑶的头,“连女儿都不亲近你,你还是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呵~ 苏婧怡扯了扯嘴角,她该反省什么?反省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喜欢上他。 姜怀逸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婧怡情绪的变化,还在那里自说自话:“你要想把糖糖留下也不是不行……” “对外就说瑶瑶和糖糖是双胞胎,这样一来,他们两个都是我姜家的千金小姐。”姜怀逸早就在苏婧怡找到糖糖的时候就打算好了。 当初领养姜瑶的时候,姜怀逸就以不能让孩子委屈为由,让苏婧怡对外宣称姜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苏婧怡当时被误导,以为糖糖已经去世了,所以接受了这个说法。 现在…… “还有呢?”苏婧怡一脸平静地看著姜怀逸。 男人一身定製西装,气质卓然,依旧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让她一见倾心的英俊模样。 可此刻,苏婧怡看著他,心中再也没有波澜。 姜怀逸仿佛没察觉她的冷淡,自顾自继续道:“不过,糖糖的到来终归分走了瑶瑶的宠爱,为了补偿她,你得把苏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她,在她成年前由我代管。” “还有,”姜老太太立刻插话,“既然是双胞胎,那糖糖该有的,瑶瑶也得有。我记得你在京都还有一套別墅,那房子地段好,以后就给瑶瑶当嫁妆。” 钟丽雅也柔声补充:“是呀,婧怡姐,一家人总要公平些。瑶瑶受了这么大委屈,多补偿些也是应该的。” 姜瑶听到这话,偷偷从钟丽雅怀里抬起脸,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这样一来,糖糖和瑶瑶依然好姐妹。”姜怀逸自以为是地总结道。 苏婧怡还没开口,她怀里的糖糖突然开口。 “不是。” “什么?”姜怀逸没想到她突然会说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糖糖指著姜瑶,“她是钟阿姨生的宝宝,我是麻麻生的宝宝,我们才不是姐妹!” 师傅傅说过,谁生的宝宝,谁才是麻麻。 糖糖软萌的童音落下,院子里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佣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难怪钟小姐能在姜家出入自如,对瑶瑶小姐也是百般宠爱,原来是亲妈啊! 可钟小姐是当红歌手,一直对外宣称是单身,这消息要是爆出去…… 姜怀逸脸色煞白,猛地转头对糖糖厉声吼道:“糖糖你在胡说什么!谁教你小小年纪就乱嚼舌根的!” 他色厉內荏,慌乱几乎无法掩饰。 苏婧怡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姜怀逸的反应未免太过欲盖弥彰了。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领养姜瑶的过程。 那时候她的糖糖丟了,正是伤心的时候。姜怀逸说要带她出去散心,然后就一起去那间孤儿院做慈善,恰巧就遇到了出生就被家人遗弃的姜瑶。 那时候苏婧怡看到姜瑶就想到自己丟失的孩子,对她格外怜惜。 姜怀逸又极力劝说他收养姜瑶,於是姜瑶就顺理成章地进了姜家。 从那之后钟丽雅就更加频繁地出入姜家,对姜瑶也特別地上心,每年的生日都会精心为她准备生日礼物,细心程度甚至超过苏婧怡这个养母……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苏婧怡冷眼看著姜怀逸,“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糖糖说的是真的?” 第5章 麻麻,你听 “不是!当然不是!”姜怀逸矢口否认,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可姜瑶却听进去了,惊喜地追问:“爸爸,我真的是钟阿姨和您生的吗?”说著她一把拉过钟丽雅,高兴地说道:“太好了!我就要钟阿姨做我妈妈!我不要她。” 苏婧怡看著姜瑶指著自己的手,虽然已经决定再也不管她了,但终归是自己精心养育了三年多的孩子,说不寒心是假。 “好,”苏婧怡的声音冰冷,“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做你妈妈,那我和你爸爸离婚,给你们腾位置就是了。” 姜瑶一听,顿时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们一家三口终於在一起了!” “苏婧怡,你是不是疯了?”姜怀逸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离了我,离了姜家,你以为你算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还带著个拖油瓶?”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婧怡,话语如同淬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心:“你醒醒吧!这些年你除了在家当个无所事事的富太太,你还会什么?和社会脱节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没了姜太太这个身份,没了姜家给你的优渥生活,谁会多看你一眼?谁会理你这个被家族拋弃,一无是处的女人?” 他的话尖锐刺耳,戳中了苏婧怡內心最深的不安和恐惧。 是的,这几年她全心全意扑在家庭,扑在他和姜瑶身上,疏远了朋友,荒废了事业,甚至和娘家断绝了联繫。 她的世界曾狭小到只剩这栋姜家別墅。 离开这里,她確实会迷茫,会彷徨。 但……她低头,看向怀里安安静静,正用一双澄澈大眼睛望著自己的糖糖。 小小的孩子仿佛听懂了大人的爭吵,不哭不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那柔软的触感带著神奇的安抚力量。 他们根本没把糖糖当回事。在他们眼里,糖糖是“山里的野丫头”,是“拖油瓶”。 她不能,绝不能让她的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为了糖糖,她必须坚强。 苏婧怡抬起头,迎上姜怀逸充满轻蔑的目光,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凛然的平静。 “我想得很清楚,姜怀逸。”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带著糖糖离开,这地方,这『姜太太』的身份,还给你们一家三口。” 她不再看姜怀逸瞬间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著糖糖的姿势,转身上楼。 回到臥室,苏婧怡关上门,轻轻把糖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糖糖看著苏婧怡,露出满足的笑容,“麻麻~” “哎,妈妈在,糖糖別怕。”苏婧怡以为她是被姜怀逸说要把她送走的话给嚇著了,“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糖糖带走的。” “嗯。”糖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蹭了蹭苏婧怡的脖子,“有麻麻真好!” 苏婧怡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麻麻~”糖糖敏锐地感觉到苏婧怡的情绪不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妈妈没事。”苏婧怡不想糖糖担心,“妈妈只是一想到你那么小就坏人抱走了,在外面吃不饱……” 苏婧怡说到这的时候,手正好放在糖糖肉乎乎的脸蛋旁,顿时卡住了。 “在外面受苦受累……”苏婧怡目光下移看著糖糖圆滚滚的身体,又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好吧,看来那个道士把糖糖照顾得还不错。 苏婧怡知道她这三年多没吃什么苦头,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改天我要亲自登门,好好谢谢你师傅。” 糖糖歪著头,撅著小嘴巴,两只小短腿晃悠晃悠地踢著玩,“师傅傅让我一年之內不许回去找他。” “为什么?”苏婧怡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心里又止不住胡思乱想。 难道那个道士对糖糖並不好? 糖糖挠了挠头,说道:“师傅傅嫌弃我碍手碍脚,耽误他追小尼姑。 “……”苏婧怡顿时感觉满头黑线。 糖糖这个师傅也太不靠谱了,怎么可以对一个三岁的小孩说这种话。 正在海边悠閒度假的美人师傅突然打了个喷嚏,“又是哪个小美人想我了?” 苏婧怡拉住糖糖的手,把她拉到身边,伸手温柔地抚摸著糖糖细软的头髮,看著女儿酷似自己幼年时的小脸,眼眶终於忍不住再次泛红。 “糖糖,”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妈妈以前……没能保护好你,害得你被坏人偷走。但是,妈妈向你保证,从今天起,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照顾好你。” 糖糖仰著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认真地看著苏婧怡,“糖糖也可以保护麻麻。” 为了证明自己,她还用力地捏紧拳头,展示自己的实力。 “噗呲!”苏婧怡看著女儿认真的小脸,破涕为笑。 “好,糖糖也保护妈妈。”但是苏婧怡却只当糖糖的玩笑话,根本没想让三岁半的孩子保护她一个大人。 糖糖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神秘兮兮地对苏婧怡说道:“麻麻,你过来一点,糖糖给你听个东西。” “什么?”苏婧怡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糖糖用自己的额头贴上苏婧怡的额头,“麻麻,你听。”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苏婧怡的耳边竟然听到姜怀逸三人在书房里的谈话。 “阿逸,不能就这么把苏婧怡放走了!” 苏婧怡来不及震惊,苏老太太的话又传了过来。 “……必须让她心甘情愿把別墅过户,还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也一定要拿到手。”姜老太太的声音,带著惯有的算计和刻薄,“我们总不能白养她三年多。” 姜怀逸的声音响起,带著无限的懊悔:“我知道!没想到姜家这么狠,说断绝关係还真就不管她了,这么三年多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捞著。” 钟丽雅柔柔的,带著委屈的声音插了进来:“怀逸,我为了支持你,连瑶瑶都只能叫別人妈妈,这些年看著她顶著姜太太的名號陪在你身边,而我在外人面前只能是朋友、是乾妈……” “好了好了,丽雅,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姜怀逸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搂著钟丽雅哄道:“等股份到手,我立马跟她离婚!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进门,瑶瑶也能名正言顺叫你妈妈了。” “嗯,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起了。”钟丽雅依偎在姜怀逸怀里,笑得一脸幸福。 “话说回来,”姜老太太疑惑地皱著眉头,“瑶瑶的身世,那个野丫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第6章 大哥,我要离婚 “肯定是她胡说八道的。”姜怀逸篤定地说道:“就连苏婧怡都被我们瞒得死死的,她一个三岁多的小孩能知道什么。” “到时候只要我们咬死不认,苏婧怡也无可奈何。”钟丽雅一脸志得意满。 姜怀逸轻蔑地说道:“一会我再说几句好话哄哄苏婧怡,她保管乖乖听话,不会再闹著要走了。” “但是她要想留下那个野丫头,就必须把股份交出来。”姜老太太一脸的贪婪。 “妈,你就放心吧,股份和別墅都会是我们的。” 书房里三人丑陋的嘴脸和算计,通过糖糖神奇的“传音”,一字不漏地落进了苏婧怡的耳朵。 原来…… 原来当年那个在校园里对她一见钟情,穷追不捨,在苏家大门外淋了一夜雨只为见她一面,信誓旦旦说爱她胜过一切的翩翩少年,从头到尾,看上的都是她身后苏氏的財富,是她“苏家千金”这个身份能带来的资源和便利。 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背弃了从小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义无反跳进这个火坑。 当年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怒吼,母亲痛心疾首的眼泪,哥哥们恨铁不成钢的责骂……如今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是箴言。 可她呢?她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被姜怀逸精心扮演的深情假象蛊惑了心智,甚至觉得家人不理解她,阻碍她追求幸福。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麻麻……”糖糖还太小了,不能完全理解书房里三人的谈话,但是她小小的脑袋分析出那些话肯定伤害了麻麻。 苏婧怡对上糖糖关切的双眼,赶紧收拾好情绪,安抚道:“糖糖別担心,妈妈没事。” 她试探地问道:“糖糖喜欢爸爸,喜欢这个家吗?” 她生怕离婚这个决定会伤害到糖糖。 糖糖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喜欢,糖糖喜欢麻麻,麻麻去哪里糖糖就去哪里。” 苏婧怡心头一热,紧紧將女儿搂入怀中。“好,糖糖和妈妈一起走。” 苏婧怡拨通了一个三年多没联繫的电话。 电话在快掛断前接通了。 “你好,哪位?”一个磁性的男声响起。 “大哥……”苏婧怡听到久违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哽咽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好一会才冷冷地开口:“哟,这不是我那个扬言和家里断绝关係的妹妹吗?怎么终於想起来我们这些不相关的家人了。” 三年多前,苏婧怡就像魔怔了似的,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姜家断绝关係也要嫁给姜怀逸。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苏婧怡断断续续的哭声,“大哥,我要和姜怀逸离婚,你来接我和糖糖回家,好不好?” 苏景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里还顾得上生气。“腾”地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过大的动作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是不是姜怀逸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苏景行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要衝破听筒,“別哭!我马上去金城接你!”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秘书在后面焦急地小声提醒:“苏总,傅总马上就过来了,这次的合作至关重要……” 苏景行头也不回,“什么合作也没我妹妹重要!立刻给我安排去金城的飞机!要最快的航班!” 他刚走出酒店旋转门,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轿车恰好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美却冷峻的脸。正是苏景行今天约见的重要合作对象,傅氏集团掌权人傅庭琛。 傅庭琛看著苏景行罕见的失態,眉梢微挑:“苏总,这么著急是要去哪里?” “我妹妹在金城出事了,我得立刻赶过去!”苏景行语速极快,正要绕过他的车子去开车。 “上车。”傅庭琛却直接推开了后座车门,示意他上车。 苏景行一愣:“傅总,您这是……” 傅庭琛隨口分析道:“今天去金城的航班最快的一班也要三小时后起飞。坐我的直升机去,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到金城。” 苏景行闻言,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车里:“傅总,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黑色轿车疾驰向傅家的直升机停机坪。 一上车,苏景行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按住语音键,声音又急又怒: “老二老三老四!听著!小妹要离婚!肯定是姜怀逸那孙子欺负她了!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我不管你们现在哪里、做什么,立刻!马上!给我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用最快速度赶到金城!” 苏景行的心思全在手机上,都没注意到,傅庭琛在听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颁奖典礼后台,造型师正在给苏景川检查造型,他一会要上台领奖。 看到苏景行发的消息,他抬手推开造型师的手,猛地站了起来,拿起来了外套就往外走。 经纪人赶紧追了出去,“祖宗,你又要去哪里?今天咱们可是要拿影帝大奖的!颁奖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有什么事等领完奖再说不行吗?” 苏景川脚步不停,俊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奖盃你代我去领!我要去接我妹妹回家。” “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经纪人看著他一意孤行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也只能赶紧去安排领奖的事。 另一边,刑警队里,苏景延刚从审讯室出来,满身疲惫,眼睛熬得通红。 他们刚抓住一个流窜数省,背负多条人命的连环杀人凶手,连续蹲守审讯了几天几夜终於把那个人的嘴巴给撬开。 手机震动,看到大哥的消息,他脸上所有的疲惫瞬间被肃杀取代。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警用背心,对副队长扔下一句“后面的事你处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衝出警局,跳上自己的车,一脚油门轰然驶向机场。 赛车场內,引擎轰鸣声刚刚平息。 苏景澜刚刚以刷新赛道记录的成绩衝过终点线,轮胎还在冒烟。他摘下头盔,还没来得及庆祝,就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 “艹!”他低骂一声,转身就往自己的赛车跑去。 车队经理和技师们围上来:“澜哥!颁奖仪式和採访……” “取消!全部取消!”苏景澜跳进驾驶舱,动作快如闪电,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开著车呼啸而去。 第7章 拿糖糖威胁 苏婧怡简单收拾了一些重要证件,拎著小行李箱招呼糖糖,“糖糖,我们走。” “好~”糖糖一手捞起小黑猫跟上。 胖丫从她手上窜到肩膀上,“喵喵喵!” 【糖糖,我们要去哪里?】 糖糖牵上麻麻的手,一边用意念和胖丫说道:【回家!】 姜瑶正在楼下和佣人玩骑大马的游戏。 姜瑶正骑在司机的背上,手里还挥著根小鞭子打在司机的身上,嘴里喊著“驾!驾!”,司机跪在地上爬,双手明显在打颤。 苏婧怡牵著糖糖刚走下楼梯,就看到了这一幕。她脚步一顿,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姜瑶一抬头看见了她们,又看见了苏婧怡手里的行李箱,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立刻从司机的背上跳下来,伸开手拦在她们面前。 “站住!你们要去哪儿?”姜瑶指著行李箱,声音尖尖的,“箱子里是什么?是不是偷了我们家东西想跑?” 苏婧怡把糖糖往身后拉了拉,看著姜瑶,声音很平静:“瑶瑶,让开。” “我不让!”姜瑶扯著嗓子就叫开了,“爸爸!奶奶!你们快来呀!她们要偷东西跑了!” 她声音又大又刺耳,糖糖受不了捂住小耳朵。 姜瑶一边喊,一边伸手想去抢苏婧怡的箱子,“你们两个小偷,休想拿走我家的东西!”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行李箱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糖糖肩头的胖丫突然“喵呜”一声厉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锋利的小爪子在空中虚挥了一下,带起的风声嚇了姜瑶一大跳! “啊!”姜瑶惊叫一声,脚下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疼倒是其次,主要是被一只猫嚇成这样,又疼又羞,她“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姜怀逸听到动静,急匆匆从楼上下来,身后跟著脸色不愉的姜老太太和钟丽雅。 一看到宝贝女儿坐在地上哭,姜怀逸立刻心疼地衝过去:“瑶瑶,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是她们!还有那只臭猫!”姜瑶指著苏婧怡和糖糖,哭得更大声了,“她们要跑,还放猫抓我!爸爸,我的屁股好疼!” 姜怀逸抬头,看到苏婧怡手里拎著的行李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还是他对苏婧怡太好了,她居然胆大包天真敢离家出走。 “苏婧怡!你真要造反了?!”他站起身,指著苏婧怡的鼻子吼道,“你看看你把孩子嚇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点当长辈的样子!立刻给瑶瑶道歉,然后带著你女儿滚回楼上去!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苏婧怡牵著糖糖,不为所动,“请你让开,挡著我的路了。” 姜怀逸见她態度坚决,怒火更盛,“我告诉你苏婧怡,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就永远別想再回来!到时候你流落街头,可別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苏婧怡一言不发,拉著糖糖就往外走。 “拦住她!不能让她走!”姜老太太一声令下,几个原本在旁边的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姜老太太快步从楼上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著贪婪:“想走?可以。把苏氏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议签了,还有京都那套別墅的过户手续办了。东西留下,人,爱去哪儿去哪儿。” 苏婧怡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又看向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许的姜怀逸。 “你们……你们还想软禁我不成?还想明抢?”她气得浑身发抖,“那些是我的婚前財產!跟你们姜家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姜老太太理直气壮,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嫁进了姜家,生是姜家的人,死是姜家的鬼!你的东西,自然也就是姜家的东西!现在你想带著姜家的財產跑?门都没有!” “就是,”钟丽雅也在一旁柔声细语地帮腔,眼神却带著挑衅,“婧怡,瑶瑶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妈妈,给点东西不过分吧。” “你们休想!”苏婧怡看著这一张张贪婪无耻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噁心得想吐。 “那就別怪我们翻脸不认人。”姜老太太眼神发狠,“把那个野丫头给我拿住了,我看她还怎么嘴硬。” 姜老太太打算拿糖糖威胁苏婧怡。 苏婧怡顿时慌了,“你们敢!” 守在外面的五六个身材魁梧的保鏢闻声冲了进来,直接朝苏婧怡和糖糖扑去。 “苏婧怡!”姜怀逸也不再装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这个宝贝女儿考虑考虑吧?乖乖听话,你女儿还能少吃点苦头!” 看到凶神恶煞的保鏢逼近,苏婧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把糖糖完全护在身后:“姜怀逸你不是人,糖糖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然而,被护在身后的小糰子却挣脱了她的手,反而迈著小短腿往前一站。 “坏蛋!不许欺负麻麻!”她双手叉腰,奶凶奶凶的。 糖糖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被惹毛了的认真。 面对保鏢的步步紧逼,她不慌不忙地从小包包里掏出几张符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自相屠戮,急急如律令!”她奶声奶气地念了一句咒语,小手一挥,几张符纸脱手飞了出去,精准地贴在了其中三个保鏢的后背上。 那三个被贴中的保鏢眼神瞬间一空,动作猛地一顿,隨即竟然调转方向,挥拳踢腿,凶狠地攻向了自己身边的同伴! “哎哟!王哥你打我干嘛?!” “臥槽!老李你疯了?!” “拦住他!他中邪了!” 一时间,几个保鏢乱作一团,自己人和自己人打得难解难分,惊呼怒骂声响成一片。 另外两个没被贴符的保鏢想去撕同伴背上的符纸,手刚碰到,就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弹开,整条手臂都麻了。 糖糖站在战圈外,拍了拍小手,小大人似的摇摇头:“看吧,坏蛋就该打坏蛋。” “妖女!”钟丽雅指著糖糖,声音尖锐又恶毒,“她会妖术,她不是人,快打死她!” 姜怀逸也被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但贪婪终究压倒了理智,他赤红著眼睛朝周围的佣人吼道:“你们全部一起上,谁把人抓住了,我奖励一万块钱!” 佣人听到有奖励,都蠢蠢欲动。 只有司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糖糖看著围拢过来的一群普通人,一时之间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她和苏婧怡一退再退,被逼到角落里。 第8章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就在佣人利益薰心,朝苏婧怡和糖糖伸出魔爪的时候,姜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砰!!!” 一声巨响,姜家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极其暴力的方式,生生踹得脱离门框,轰然向內倒塌! “我看谁敢动我妹妹!” 烟尘瀰漫中,两道頎长的身影逆著光,踩著倒下的大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如冰,眉眼间和苏婧怡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布满雷霆之怒,正是苏家大哥苏景行。 紧隨其后的男人,气场更为迫人。 傅庭琛身姿笔挺,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捲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显然刚刚经过剧烈运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苏婧怡身上,確认她除了惊嚇並无大碍后,才缓缓鬆了一口气。 苏婧怡对上他那双深邃眼睛,牵著糖糖的手不由得一紧。 他怎么也来了…… “哇偶~”糖糖的小嘴张成了“o”型,大眼睛里瞬间布满了小星星。 姜怀逸在看到苏景行的瞬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苏……苏大少……您、您怎么来了……” 他当然认识苏景行,苏家长子,手段和能力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狠辣果决。他更知道,苏家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有多宠爱。 正因如此,他们才恶从胆边生,和钟丽雅一起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把苏婧怡誆骗著嫁入姜家。 只是没想到,姜家那么绝情,寧愿和苏婧怡断绝关係也不肯认他这个姑爷。 如今苏景行直接打上门来,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钟丽雅看到苏家人的到来,第一时间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深深的妒忌。 三年前,苏婧怡的大提琴演奏获得了冠军,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荣耀。 更可恨的是,苏婧怡出生在京都世家,还有四个那么宠爱她的哥哥。而且四个哥哥,个个都很有本事。 大哥苏景行年纪轻轻就接管苏氏集团;二哥苏景川是影帝;三哥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四哥是职业赛车手。 这样的幸福深深刺痛了钟丽雅的眼,於是她怂恿一直追求她的姜怀逸,设计把这朵温室里的花朵给摘了。 她就是要毁掉这个天之骄女的幸福,这几年看著她在烂泥塘里挣扎,她无比的得意。 而如今,明明已经和她断绝关係的哥哥又为了她不远千里地赶过来。 这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仪容,笑著对姜怀逸暗示道:“怀逸,你也真是的,叫什么苏大少,你应该叫大舅哥才是。” 姜怀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挺直的腰杆,“大舅哥要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亲自去迎接你。” 苏婧怡被姜怀逸两人的无耻给噁心到了。 “姜先生还是称呼我一声苏总吧,毕竟你们的婚事从来就没有得到我们苏家的认可。”苏景行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姜怀逸被苏景川毫不掩饰的鄙夷刺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梗著脖子顶了一句:“不管苏家认不认,我和苏婧怡的婚姻都是事实。” 他话音刚落,又有三道身影齐齐出现在门口。 “事实?”身穿警服的苏景延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严肃,目光如炬,“事实就是你婚內出轨,还企图非法拘禁我小妹。” 几乎是同一秒,苏景澜张扬不羈的声音炸响,他一身火红赛车服,带著刚从赛场下来的煞气,指著姜怀逸的鼻子,“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婚,离定了!你,也死定了!” “跟他废话什么?”苏景川换下了颁奖典礼的礼服,一身简约黑衣,明明身处混乱的现场,却自带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把婧怡带走,剩下的交给律师处理就是了。” 糖糖靠在苏婧怡的腿上,探头看著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帅哥,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们又是谁? 他们叫麻麻妹妹,那就是麻麻的哥哥。 麻麻的兄弟叫什么? 就在糖糖努力回想美人师傅教的《家庭称呼歌》的时候,姜怀逸一把拉住了苏婧怡的手臂,“婧怡,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就別跟我闹彆扭了好不好?” 姜怀逸还企图通过甜言蜜语来哄骗住苏婧怡。 “是啊,婧怡,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钟丽雅的眼神看了看苏婧怡的四个凶神恶煞的哥哥,“一吵架就嚷嚷著回娘家,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我说你们在这嘰嘰歪歪的……”苏景澜生怕小妹又被姜怀逸的甜言蜜语给骗了,急得都想用手里的头盔砸过去。 苏景川却一把按住了他,“別衝动,看小妹怎么说。” 婚姻是他们自己的,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態度。 苏婧怡一把甩开姜怀逸的手,看了一眼钟丽雅身边的姜瑶,“如果你们不想姜瑶的真实身份宣扬出去,最好把嘴给我闭上。” 她看向钟丽雅,“未婚生子,插足別人的婚姻,不知道钟小姐能承受住哪一条?” 钟丽雅闻言浑身一阵冰冷,如果这些事传出去,她的歌唱事业就到头了。 “你……” 苏婧怡向来是温婉嫻静的,她第一次露出锋利的爪子,让他们措手不及。 “你不会的,”姜怀逸却还在那边自以为是,“瑶瑶毕竟叫了你三年多的妈妈,你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她的。” 她太了解苏婧怡了,她最是心软。 “那你儘管可以试试。”苏婧怡冷笑一声,牵著糖糖的手,转身一脸决绝地走向自己的哥哥们,不再看姜怀逸一眼。 姜怀逸看著她的背影,又换上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婧怡!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会同意离婚的!我会等你,等你消气了,我就去接你回家!” 苏婧怡在哥哥们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傅庭琛走在最后,他侧过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姜怀逸脸上。 仅仅一瞥,就让姜怀逸心头莫名一悸,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但是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他是谁?”姜怀逸对那个眼神心有余悸,“苏婧怡不是只有四个哥哥吗?” “我也不知道。”钟丽雅看著苏婧怡一步一步离开,气得咬紧牙关。 她用力拽了拽失魂落魄的姜怀逸,“你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著煮熟的鸭子飞了?那可是苏家!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苏家女婿』这个名头,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你比我更清楚!那些资源、人脉、地位……唾手可得的好处,你甘心?” 第9章 很甜很甜的糖糖 姜怀逸眼神阴鷙,拳头捏得咯咯响:“我当然不甘心!可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认定了瑶瑶是我和你的孩子,恨我入骨,还有她那些哥哥,一看就不好惹……” “恨?”钟丽雅嗤笑一声,贴近他,声音带著蛊惑,“恨说明她还在乎,说明她对你投入过真感情。女人嘛,最是心软,最吃痴情纠缠这一套。只要你放下身段,死缠烂打,把过去的情分一遍遍在她面前提起,扮演好一个悔不当初、用情至深的痴情男人……苏婧怡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表面再强硬,骨子里也还是以前那个容易心软的蠢货。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水滴石穿,她总有动摇的时候。” 姜怀逸被她的话说动了,眼中的阴鷙渐渐被一种扭曲取代。 是啊,到嘴的肥肉怎么能吐出去?苏婧怡,是他女人,只能待在她身边! 他不仅要苏家的资源,也要把那个已经脱离掌控的女人,重新拽回他的手掌心。 钟丽雅看姜怀逸重新燃起斗志,满意地点点头。 苏婧怡,你凭什么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偏要把你拉入到这烂泥潭里,让人永世不得翻身。 傅庭琛很识趣地没有再跟上车,留足了空间给苏家兄妹敘旧。 车子里短暂的沉默。 糖糖坐在苏婧怡的腿上,瞪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这小拖油瓶是谁?”苏景澜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隨意指了指糖糖,语气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那个养女他们可都认得的。 糖糖一听,立刻不高兴了,小身子一挺,从苏婧怡腿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反驳:“糖糖不是拖油瓶!我是糖糖!很甜很甜的糖糖!” 她决定,这个看起来帅帅的但嘴巴坏坏的舅舅,她暂时不喜欢了!才不要告诉他,他肩膀上趴著一个灰扑扑的,会让他倒霉的小东西! 哼,让他吃点苦头得了! 苏婧怡连忙把气鼓鼓的女儿搂回怀里,柔声安抚,然后看向几位哥哥,声音有些乾涩:“这是糖糖……是我三年前……丟失的女儿,今天刚找回来。” 她有些忐忑,怕哥哥们因为对姜怀逸的厌恶,连带著也不喜欢糖糖。 车厢內的气氛果然凝滯了一瞬。 苏景澜眉头拧得更紧,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糖糖,伸手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蛋,“小傢伙,你从哪儿蹦出来的?” “嗷呜!”糖糖气呼呼地张嘴,一口咬在苏景澜的手上。 好快的速度!!! 苏景行三人惊讶地看著糖糖。 “嗷!”苏景澜已经第一时间躲开了,但是没想到糖糖速度这么快,“你是小狗吗,还咬人。” “糖糖不可以咬四舅舅。”苏婧怡赶紧把糖糖给抱起来。 “哼!”糖糖气鼓鼓地瞪著苏景澜一眼,扭头把脸趴回苏婧怡怀里,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好了,別欺负小孩。”苏景行瞪了苏景澜一眼。 苏景延严肃地看著糖糖的背影,“三年前你孩子刚丟的时候,我们几乎把金城和附近几个市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苏婧怡闻言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哥哥们,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你们那时候……还帮我找过孩子?” 她一直以为,自从她不顾反对执意嫁给姜怀逸,甚至说出要和家里断绝关係的气话后,哥哥们就真的对她失望透顶,不再管她了。 却没想到,在她最痛苦无助,孩子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 “三年前,糖糖被姜怀逸的仇人偷走之后,被一个道士救下,”苏婧怡温柔地顺了顺糖糖的小软背,“这三年多一直跟著她师傅住在山上。” 糖糖显然还在生苏景澜的气,小身子在苏婧怡怀里拱了拱。 一直闭目养神的苏景川这时缓缓睁开眼,他目光清冽,看著糖糖母女之间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然后才看向苏婧怡,“孩子找回来就好。” 苏景延表情依旧冷硬,声音却放缓了些:“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既然决定离婚,就往前看。” 大哥苏景行从前座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了苏婧怡一眼,语气严肃:“婧怡,这次你能清醒过来,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婚也是你自己要离的。如果这次你再心软,被姜怀逸几句花言巧语骗回去,我们苏家,不会再管你第二次。” 他的话严厉,却透著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哥哥放心,这婚我离定了。”至於姜怀逸一开始就是抱著目的接近自己的事,他没有再提,那是她的耻辱。 识人不清,是她自己太蠢。 车子驶入京都,停在一座恢弘的中式宅院前。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处处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蕴与严谨。 连门口迎接的佣人都穿著统一的服饰,举止恭敬,规矩森严。 “欢迎五小姐、小小姐回家!” 糖糖看著比姜家还要豪华气派的庭院,满意地点点头。 她牵著苏婧怡的手,刚踏上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不由得眉头一皱,止步不前。 “糖糖,怎么了?”苏婧怡蹲下身,关切地问道。 就在这一剎那间,糖糖的意识瞬间覆盖在这3000多平方米的宅院。 最终定格在院內一座古戏台上。 糖糖收回意识,没有立刻回答苏婧怡的话。而是仰起小脸,看向感官不错的苏景行。 奶声奶气地问道:“大舅舅~” 软糯的呼唤,让原本正准备迈步进门的苏景行脚步猛然一顿。 自苏婧怡执意嫁给姜怀逸之后,他和这唯一的妹妹关係疏远,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软糯的小糰子,用这样纯净依赖的眼神看著他,喊他一声“舅舅”。 他低头,看向还没有自己膝盖高的小豆丁,儘量放缓了语气:“嗯,什么事?” 糖糖抬起小手,指向老宅深处,“大舅舅,后院的古戏台,最近是不是修缮过呀?” 苏景行下意识回答:“是,大概一个月前,连同几处屋顶和迴廊一起修缮过。” 他管理家族產业,对老宅的维护事宜自然清楚。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糖糖:“你怎么知道后院有个古戏台?你妈妈告诉你的?” 第10章 苏婧怡的担忧 糖糖张开小嘴,刚想说是她自己“看”到的,手心却被苏婧怡轻轻却用力地握了一下。 她不解地转头看向麻麻。 苏婧怡正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紧张,冲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糖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麻麻的担忧。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纠结。师傅傅明明说过,小孩子不能说谎的呀。可是,这是麻麻的意思……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苏婧怡已经站起身,將女儿往怀里拢了拢,脸上堆起笑容,抢著对苏景行解释道:“是……是我之前跟糖糖提过几句老宅,小孩子记性好,大概就记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情急之下,她只想先掩盖过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糖糖身上那些“特別”的能力意味著什么。 这可以是“天赋异稟”,也可能就是“怪力乱神”,是“异类”。 她自己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和接纳女儿的一切,但她不敢赌,不敢赌家族里其他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糖糖。 她只想保护她,让她像普通孩子一样,平安喜乐地长大。 一直沉默的苏景川打了个哈欠,俊美的脸上带著浓浓的倦意,催促道:“好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我快困死了,先让我睡一觉。” 他去接苏婧怡之前,为了拍戏已经两天两夜没睡好觉了。 苏景行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先进门。 苏婧怡暗暗鬆了口气,连忙抱起糖糖,跟上哥哥们的脚步。 在迈进那高高的门槛时,她低头在糖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糖糖,你一会不要乱说话。” 糖糖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麻麻的爱护。她伸出小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用同样小小的声音回应:“嗯,糖糖听麻麻的。” 走进大门,苏家老宅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古朴庄严,庭院深深。然而,糖糖的小眉头却再次微微蹙起,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半空。 仿佛周围有什么东西似的。 穿过几重院落,一行人来到主厅前。 厅门大开,一位身著素雅旗袍,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早已等在门口。 正是苏家如今的当家主母,苏婧怡的母亲,沈清韵。 看到苏婧怡抱著孩子走来,沈清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走几步上前,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时哽咽。 “妈……”苏婧怡看著母亲鬢边多出的白髮和眼角的细纹,心头酸涩难当,眼泪也夺眶而出,“不孝女……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沈清韵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哭腔,伸手想打她,最终却只是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当年……当年怎么说走就走!你知道我和你爸……我们……” “妈,您別哭了,小妹回来是好事。”苏景行上前一步,沉稳地扶住母亲。 “是啊妈,大喜的日子,別哭了。”苏景澜也赶紧递上手帕。 苏景川虽然睏倦,也打起精神劝慰:“妈,小妹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苏景延话不多,只是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在四个儿子的轮番安抚下,沈清韵的情绪才渐渐平復,只是依旧紧紧拉著苏婧怡的手不肯放。 苏婧怡擦了擦眼泪,拉过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糖糖,柔声说:“糖糖,这是外婆。快叫外婆。” 糖糖仰著小脸,看著眼前眼睛红红的外婆,乖巧地喊道:“外婆好,我是糖糖。” 沈清韵的目光落在糖糖身上,眼神却有些复杂。她对姜怀逸厌恶至极,连带著流著他血脉的糖糖,也没有好感。 她只淡淡点了点头,“嗯,找回来了就好。”目光便又回到苏婧怡身上,显然更关心女儿这几年的境况。 苏婧怡心里微涩,但也理解母亲的心情。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威严的身影,忍不住问道:“妈,爸呢?” 提到丈夫,沈清韵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和忧色,她嘆了口气,低声道:“你爸他……在书房。” 苏婧怡的心沉了下去,父亲在家,却没有出来见她。 父亲这是还在生她的气,气她当年忤逆,气她执迷不悟。 就在这时,老管家从侧厅走出,来到眾人面前,先是恭敬地向苏婧怡行了个礼:“五小姐。” “老爷说了,既然五小姐已经归家,自便就是。他乏了,五小姐也不用过去请安了。” 这是明摆著不愿意见苏婧怡。 苏景行几兄弟对视一眼,也都露出无奈的神色。父亲固执,他们也无可奈何。 苏婧怡闻言脸色白了白,心里一阵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拉著糖糖的手,对管家说:“既然父亲在休息,那我和糖糖就在书房外给他磕个头吧。” 说罢就拉著糖糖往书房走去。 其他人见状,只好快步跟上。 苏婧怡在距离书房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鬆开糖糖的手,然后笔直地跪了下去。 “爸,”她朝著紧闭的房门,声音哽咽,“女儿不孝,当年任性妄为,伤了您和妈的心。这些年,女儿知道错了。” 她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直起身,眼泪滑落,“女儿不求您立刻原谅,只求您……保重身体。” 她拉过有些懵懂的糖糖,让她也跪在自己身边,轻声道:“糖糖,给外公磕个头。” 糖糖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还是她学著妈妈的样子,小手撑在地上,笨拙却认真地磕了一个头,奶声奶气地说:“外公,糖糖给您磕头了。” 书房內,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令人心慌。 苏婧怡又磕了一个头,才拉著糖糖站起身。 就在她准备带糖糖离开的时候,糖糖却没动。 她仰著小脸,神情凝重,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著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红木,看清里面的一切。 苏婧怡不明所以地问道:“糖糖,怎么了?” 糖糖神情严肃地看著苏婧怡,“麻麻,外公是对麻麻很重要的人吗?” 第11章 小人不记大人过 苏婧怡蹲下身,轻轻抚摸著糖糖的头髮,声音温柔:“糖糖,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们,他们都是妈妈很重要的人。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以后也会是糖糖很重要的人,知道吗?” 糖糖看著妈妈泛红的眼眶,小嘴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但想起妈妈之前的叮嘱,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重重点了点头:“糖糖知道了。” 然后在自己隨身背著的小包包一顿摸索,找出两张摺叠成三角、用红线缠著的黄色符籙。 她拿著符籙走到管家面前。 管家好奇地看著糖糖。 糖糖挥了挥小手,示意管家靠近一点。 管家赶紧蹲下,温声说道:“糖糖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糖糖將其中一张符籙郑重地放进管家手心,指了指书房:“伯伯,你帮糖糖把这个送给外公,让外公隨身带著。一定要送到哦!非常、非常重要!” 管家看著糖糖小姐异常认真的小脸,又看看手里的符纸,心中疑惑,但是还是笑著答应了:“好的,糖糖小姐,伯伯记住了。” 糖糖拿著另外一张符籙,迈著小短腿,径直走到了苏景澜面前。 她伸出小手,將符籙递过去,仰著小脸,奶声奶气但很认真地说:“四舅舅,这个给你。你肩膀上趴著一只倒霉鬼,它会让你一直走霉运的,这个可以赶走它。” 看在麻麻的面子上,糖糖小人不记大人过,原谅这个嘴巴坏坏的四舅舅一次咯。 糖糖蒸蚌! 苏景澜低头,看著那黄纸红线的三角符籙,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了起来,“你个小鬼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倒霉鬼?你那神棍师傅都教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著话,手鬼使神差朝糖糖肉嘟嘟的脸蛋伸过去。 糖糖灵活地偏头,躲开了他的魔爪。 她小脸一绷,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糖糖不是小鬼!师傅傅也不是神棍!”她气呼呼地说,拿著符籙的手往回一缩,“你不要算了!” 反正倒霉的又不是她。 苏景澜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更像只小河豚了,觉得更有趣,故意逗她:“誒,別生气嘛小鬼,四舅逗你玩呢。不过你这『宝贝』还是自己留著吧,你四舅我身强体壮、阳气旺盛,什么鬼都不怕。” 糖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个因为苏景澜说“阳气旺盛”而兴奋得扭动了两下的倒霉鬼,突然就不气了。 她慢吞吞地把符籙收回自己的小包包里,然后,对著苏景澜,学著苏景澜的样子,挑了挑小眉毛,“四舅舅,你不要后悔哦。” 那小眼神仿佛在说,“不听糖糖言,吃亏在眼前。” 那模样,配上她稚嫩的脸庞和严肃的表情,有种反差萌。 苏景澜一愣,隨即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我肯定不后悔。” 旁边的苏景行皱了皱眉:“景澜,別欺负小孩子。” 苏婧怡也无奈地看著自己四哥。 沈清韵嘆了口气:“好了好了,都出去再说吧。” 苏景澜笑著摆摆手:“好好好,妈,大哥,小妹,你们聊著,我先回房间把赛车服换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转身,率先往外走。 糖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著他的背影,小手在包包上轻轻拍了拍。那张原本要给苏景澜的“驱晦符”,安静地躺在里面。 管家在眾人离开之后,敲了敲书房的门,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老爷,这是糖糖小姐送您的礼物,还特意嘱咐让您隨身带著。”管家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微微躬身,把那枚小小的三角符籙放在书桌上,恭敬地说道。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桌角的檯灯,光线有些昏暗。苏老爷子苏承运坐在高大的扶手椅里,背对著管家,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哼,当年那么硬气,现在又跑回来做什么?”苏承运冷哼一声。 管家轻轻嘆了一口气,知道老爷这是还在生五小姐的气。 他放下符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客厅里,沈清韵拉著苏婧怡询问这几年的生活。 苏景澜换好衣服下来,又恢復了那副瀟洒不羈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嚷嚷著,“王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就在这时—— 他走向餐厅,想绕过客厅中央的黄花梨木矮几,脚下却莫名其妙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苏景延离得近,眼疾手快拉住他。 苏景澜险险稳住,才没摔个狗吃屎,却“砰”一声,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了坚硬的红木矮几角上。 “嗷!”他痛呼一声,弯下腰抱住膝盖,脸皱成了一团。 “四哥!你没事吧?”苏婧怡赶紧起身。 苏景川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嘖,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好好的走著路,怎么就磕著了。”沈清韵连忙吩咐管家:“快去拿药油来!” 糖糖坐在沙发上,晃了晃小短腿,垂下眼睫,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苏景澜被绊的那一下,他肩膀上那个倒霉鬼在兴奋地笑。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苏景澜真正体会什么叫,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会呛到的。 餐桌上,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快最喜欢的红烧肉,刚咬上一口就捂著左边的腮帮子,痛得抽了一口气。 苏景澜谨记餐桌礼仪,不敢发出声音。只好小心翼翼换一边继续吃。 只是还没咬两口,又捂住左边的腮帮子,痛得眼泪都飆了出来。 沈清韵听到动静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吃饭还能咬到嘴巴……” 糖糖幸灾乐祸地说道:“糖糖三岁,糖糖吃饭都没有咬到嘴巴。” 苏景川闻言几人纷纷朝苏景澜看过来,眼神充满揶揄。 看吧,你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苏景澜气呼呼地瞪了糖糖一眼,小屁孩,咱们梁子结大了。 接连咬到嘴巴,气得苏景澜连最喜欢的红烧肉都不吃了。 他喝汤总行了吧。 苏景澜端起手边的汤才喝了两口,却突然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眼角都咳出了泪水,胸口火辣辣地疼。 接连不断的倒霉气得他起身就要走人,只是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筷子弄掉了,其中一根筷子插在垫子上,竟直直竖起来。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却一头磕在桌子上。 “唔!”苏景澜眼前一黑,痛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直起身的时候小腿突然抽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瞬间响彻整个餐厅! 眾人闻声抬头,就看到苏景澜双手死死捂住屁股,在原地跳著转圈,嘴里发出“嘶哈嘶哈”的抽气声。 第12章 一拳一个鬼 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屁股上那根筷子…… “噗!”苏景延一口汤喷了出来。 糖糖小嘴张成了o型,看到四舅舅捂著屁股蹦蹦跳跳的滑稽样子,她赶紧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笑出声来,但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苏景澜扔掉筷子,扶著餐桌边缘,好一会才缓过来。他环顾四周,看到兄弟们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扭曲表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 “苏景澜,你这也太倒霉了。”苏景延咬著唇,防止自己笑出声。 苏景澜听到这句耳熟的话,下意识地看向糖糖。 糖糖正好抬起小脸,对上他的视线。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非常无辜地耸耸肩。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糖糖,心里咯一下,齐齐想起她刚才那句“你不要后悔哦”。 难道……真的邪门了? “四哥,你没事吧?”苏婧怡心中一紧,她赶紧跑过去扶住苏景澜,“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苏景川已经彻底憋不住笑了,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不行我憋不住了,哈哈哈!” 苏景澜本就因为疼痛和丟脸而处於崩溃边缘,听到自家二哥毫不留情的嘲笑,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 “笑!笑什么笑!”他猛地甩开苏婧怡搀扶他的手,衝出了餐厅。 餐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苏景行不赞同地瞪了苏景川一眼,“二弟,你差不多行了。” “呃……”苏景川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坐直身体,收敛了笑意,乖乖认错,“好吧,我下次儘量憋住不笑。” “你啊……”苏景行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餐厅,准备去看看苏景澜。 眾人也没心情吃饭了,一顿晚饭匆忙结束。 苏婧怡拉著糖糖去洗手间,仔细帮她洗脸洗手。糖糖很乖,任由妈妈摆弄,只是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渐暗下来的天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糖糖,”苏婧怡蹲下身,將女儿揽在怀里,脸颊贴著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今晚跟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糖糖想到今晚要做的事,摇头拒绝了,“麻麻,糖糖要自己睡。” 苏婧怡眼里的光慢慢暗下来,女儿不愿意亲近她。 但是为了不让糖糖看出来,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好,那糖糖有需要再来找妈妈。” “嗯嗯。”糖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麻麻晚安!”她匆忙和苏婧怡道了晚安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糖糖刚回到房间,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老宅笼罩在沉沉的夜幕中。 她身边的空气诡异地波动了一下,六个灰扑扑的身影浮现。 “哎哟喂,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四少爷那一下,嘖嘖,我看著都替他疼!” “倒霉鬼也太坏了,把筷子竖起来……噗,不行了,让我再笑会儿!”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倒霉催的了!” 五六个鬼魂跟在糖糖身边,正对刚才餐厅里苏景澜的“壮举”笑得前仰后合,鬼影乱颤。 糖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抬起小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它们,奶声奶气地问:“很好笑吗?” 花袄子老太太鬼魂下意识地点点头,咧著嘴:“嗯,太搞笑了……呃?”她突然反应过来,鬼脸上笑容僵住,瞪大了眼睛,“你……你能听见我们说话?还能看见我们?” 其他几个鬼也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往后飘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盯著糖糖。 糖糖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嗯,能看见。” 那个青白脸的小年轻鬼胆子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她……她真能看见?那她不怕我们吗?” 他这话反而提醒了其他鬼。对啊!它们可是鬼!是应该让人害怕的存在!怎么反而被一个小娃娃嚇到了? 胆子最大的那个老鬼率先反应过来,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它猛地往前一飘,齜牙咧嘴,把脸扭曲成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眼珠子凸出来,舌头伸得老长,拖到胸口,发出“嗬嗬”的怪声:“小——丫——头——!看——见——我——们——害——怕——了——吗——?我——们——可——是——鬼——啊——!!!” 其他几个鬼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围著糖糖张牙舞爪,发出各种悽厉的怪叫,一时间房间里鬼影幢幢,阴风阵阵,颇有点群魔乱舞的意思。 窗台上,不知何时溜进来的胖丫正揣著手蹲在那里,看到这一幕,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怜悯?它撇开头,仿佛不忍再看。 糖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就在老鬼以为她嚇傻了,得意地准备把舌头再伸长一点时—— 糖糖动了。 只见她快速地挥出一拳,砸在老鬼的眼睛上。 拳头並不大,甚至有些肉乎乎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然而—— “砰!” 老鬼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贴著墙壁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半晌都没能重新凝聚成型。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五个鬼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看地上那滩几乎被打散的鬼魂,又看看正轻轻吹了吹拳头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小丫头片子一拳把他们中最强的老鬼给打飞了出去。 糖糖活动活动小肉手,看著他们奶声奶气地说道:“下一个,轮到谁了?” “啊!救鬼啊!” 剩下的五个鬼魂发出悽厉的尖叫,朝著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 然而,它们刚飘出去没多远,就“砰砰砰砰砰”接连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全都被狠狠弹了回来。 糖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挥舞著小肉拳,看准时机,一拳挥出! “砰砰砰”那几个鬼魂又又被打出去,又又又狠狠撞在那堵无形的墙壁上,以更大的力道猛地又又又又弹了回来。 如此反覆几次,几个鬼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那个胆子最小的青年鬼,挥舞著手里的破白条,一边带著哭著说道:“投降!我们投降!小天师饶命啊!” 第13章 倒霉的四舅舅撞鬼了 糖糖坐在床上,朝他们勾勾手指头,“过来。” 六个鬼魂相互看了一眼,都乖乖地爬了过去。 “小……小天师有什么吩咐?”老太太露出笑容,觉得这样慈祥一点,却忘了自己已经是鬼了,做这个表情瘮得慌。 糖糖也不和她计较,冷眼扫过几个鬼魂,“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害苏家人?” “冤枉啊,我们没有害苏家人,”老太太第一个喊出来,“小天师明鑑啊!我们留在这儿也是迫不得已!” “对对对!”中年鬼连连点头,捂著被打肿的脸,“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被困在这里了,根本出不去这座宅子!” 胆子最小的青年鬼举著白旗,抽抽噎噎地补充:“苏家都是好人,还经常做善事……我们得多没良心才会害他们啊?” 糖糖小眉头紧蹙。 她能感觉到这几个鬼魂没说谎,它们身上怨气不重,確实不像主动害人的恶灵。 但问题是即便他们没有主动害人,只要他们留在宅子里,鬼魂聚集的阴气也会潜移默化影响活人的运势和健康,何况是这么多鬼被困在一处。 她第一次见到四个舅舅时,就察觉到了他们命格上的异样。 原本该是各领域顶尖人物、气运亨通贵不可言的命格,现在却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直到她踏入苏家就更加確定了,有人在针对苏家。还是用这种阴毒的方式,聚阴困魂,慢慢侵蚀苏家的气运和生机。 “那后院戏台那里,”糖糖目光锐利地扫过它们,“藏著什么东西?那里的阴气最重。” 还有一股让糖糖很討厌的气息。 六个鬼魂一听“戏台”两个字,脸色齐刷刷变了,魂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挤作一团。 “不、不知道……”老太太声音发颤,“我们只知道那里很恐怖,有很可怕的东西……我们根本不敢靠近,稍微接近一点就觉得魂体都要被撕碎了!” “对对!我们都不敢靠近那里。”其他鬼也拼命附和,脸上写满了恐惧。 糖糖看著它们嚇破胆的样子,心里对那个“戏台”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能让这些老鬼怕成这样,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是吗?那我倒要去看看。”她奶声奶气,却不容置疑地说。 “不行不行!小天师,使不得啊!”六个鬼魂嚇得魂飞魄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里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糖糖歪了歪头,看著它们,忽然甜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晃了晃自己那只刚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的小拳头。 “你们就说去不去吧?”她声音软糯,表情软萌。 六个鬼魂:“……” 它们看看糖糖天真可爱的小脸,又看看她那小拳头…… 六个鬼魂互相看了看,最终,在老太太的带头下,哭丧著脸,战战兢兢地飘到了糖糖身边。 “小、小天师……我们带路……您、您可千万小心啊……”老太太的声音都快飘散了。 糖糖点点头,小手一挥,撤去了房间周围的无形屏障。 “走吧。”她迈开小短腿,率先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六个鬼魂紧跟其后。 胖丫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地跟在糖糖身边,琥珀色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 花园里,六个鬼魂围著糖糖,七嘴八舌,企图打消糖糖去戏台的念头。 “小天师,那戏台邪门得很,您听婆婆一句劝,要不……改天再去?”老太太苦口婆心,鬼脸上满是担忧。 “对对,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中年鬼连连附和。 糖糖被它们吵得小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乾脆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听不听!你们好烦哦!” 她才不傻呢,打不过肯定会跑嘛。 师傅傅说过,有青山山在,不怕没有柴柴烧。但是,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 “鬼……鬼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叫声。 糖糖和六个鬼闻声,齐齐回头。 就看到苏景澜这个倒霉蛋,不知道怎么也来了花园。 他看到糖糖身边飘著的六个鬼魂,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人事不省。 糖糖:…… 六个鬼魂:…… 糖糖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她忘了四舅舅身边还有个倒霉鬼,他正是气运最低,阳气最弱的时候。 趴在苏景澜肩膀上的倒霉鬼见老太太六个鬼把糖糖围在中间,以为他们要害她。 “你们六个也太无耻了,连个三岁半的小豆丁都不放过。” 中年鬼白了他一眼,“你有耻,你不照样趴在人身上吸晦气?” “我……我只是吸一点点……”倒霉鬼被噎得说不出话,它確实理亏。 糖糖没理会它们的爭吵,她看著地上晕倒的四舅舅,这天气再任由他躺在这里,明天肯定要生病病了。 一想到苦苦的药,糖糖就皱成一张苦瓜脸。 “都闭嘴。”她生气地跺了跺脚,声音不大,却让七个鬼魂同时噤声。 倒霉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听这个小屁孩的话。还有他们六个鬼息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你们鬼息怎么这么弱,被谁打的?” 六个鬼魂齐齐看向糖糖,眼神不言而喻。 倒霉鬼顺著六个鬼魂的目光看向糖糖,那张粉雕玉琢、人畜无害的小脸,还有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怎么看都只是个可爱的人类幼崽。 “你们是说你们是被她打的?”他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打六个鬼?这简直就是天荒夜谭。 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飘到糖糖身边怂恿道:“小天师,这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质疑您的本事。要不……您露一手,让它长长见识?省得它总嘰嘰歪歪耽误您的事儿。” 糖糖正烦著怎么处理晕倒的四舅舅和这个聒噪的倒霉鬼,闻言,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抬起小脸,看向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倒霉鬼,勾了勾小手指。 “你,过来。”她奶声奶气地说。 倒霉鬼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飘近了些:“干嘛?” 糖糖没回答,只是攥紧了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拳头,对著倒霉鬼就挥出一拳! “砰!” 倒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个被踢飞的皮球,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咚”地撞在一棵老桂花树的树干上,好半天才从树干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怀疑鬼生。 六个老鬼飞过去围观,一脸幸灾乐祸。 都是兄弟鬼,有难同当,有揍一起挨。 第14章 死於非命,不入轮迴 老太太嘖嘖两声,摇了摇头:“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都说了小天师很厉害了,你非不信。” 中年鬼蹲下来,戳了戳倒霉鬼的脸:“这下信了吧?小祖宗的拳头,可不是闹著玩的。” 胆小鬼也凑过来,小声补充:“她打我们的时候,比打你还狠呢……” 其他几个鬼在一边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过来鬼”的同病相怜。 倒霉鬼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它看著围著自己的六个“前辈”,又看向不远处那个粉嫩小娃娃,终於彻底相信了。 这哪里是人类幼崽?这分明是披著幼崽皮的煞星!一拳就能把它这种低级鬼打得魂体不稳,难怪六个老鬼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它再也不敢有丝毫怀疑和怠慢,连滚带爬地飘回糖糖脚边,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得不得了:“信了信了!小天师神通广大!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小天师有什么吩咐儘管说,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糖糖对它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转变没什么反应,只是指了指地上依旧昏迷的苏景澜:“先把他弄回房间去。” “是是是!”倒霉鬼连忙应声,转头就对那六个看热闹的老鬼招呼,“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没听见小天师吩咐吗?” 六个老鬼:“……”你这狗腿子倒是当得挺快。 七个鬼抬著苏景澜往他的房间飘去。 那诡异的画面要是再让人看见,指定要被嚇死。 不一会,七个鬼就回来了。 “走吧。”糖糖率先往前走。 “小天师,”倒霉鬼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后院戏台。”糖糖言简意賅。 “戏……戏台?”倒霉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嚇得魂体都差点散了,“不行不行!小天师!那里去不得啊!那是禁地!会死鬼……不,会魂飞魄散的!” 它一边说一边就想往后缩,结果被眼疾手快的两个中年鬼一左一右抓住了。 “兄弟,有难同当啊。”中年鬼嘿嘿一笑。 倒霉鬼欲哭无泪,挣扎无果,只能被“架”著,和其他鬼魂一起,簇拥著糖糖,朝著后院深处飘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景象豁然不同。 一座飞檐翘角的戏台矗立在庭院中央,在月光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以戏台为中心,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阴煞之气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翻涌,仅仅是站在庭院入口,就感到刺骨的寒意。 糖糖停下脚步,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紧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团翻涌的阴煞之气。 她能感觉到,里面藏著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而且气息驳杂混乱,充满了怨毒。 七个鬼魂挤在糖糖身后,瑟瑟发抖,魂体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稀薄透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糖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鬼魂们以为她要一往无前地衝进去时,糖糖却突然转过身,迈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往回走了。 七个鬼魂都愣住了。 “小、小天师?”老太太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不进去看看了?” 糖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傻子:“进去?我又打不过,进去送死吗?” 她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珠扫过它们:“难道,你们想进去?” 七个鬼魂齐刷刷地疯狂摇头,动作整齐划一,频率快得惊人。 “不想不想!” “打死也不进去!” “我们一点都不想!” 糖糖摸了摸隨身的小布袋,“先回去,等我准备好了再来。” 她身上的符籙不够了,还是要先抓紧时间赚功德多画一点符籙备用。 说到赚功德,糖糖又看向那七个鬼魂。 他们不知道糖糖又在打什么主意,一脸紧张地看著她,“小天师,怎么了?” “你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迟迟不入轮迴?”糖糖停了下来,抬手布置了一个结界,防止再有其他人闯入。 七个鬼魂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先是一阵茫然隨即一脸悲愤。 老太太咬牙切齿说道:“我们六个是被人撞死的。” 中年鬼双眼赤红:“当时是晚上七点,我们一家三口饭后出门散步,正好在过斑马线。突然衝出来一辆黑色越野车,像疯了一样闯红灯衝过来!我们根本来不及躲!” 中年女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在瑟瑟发抖,“他撞倒我们之后,还倒车回来……生怕我们死不了,简直就是畜生!畜生!” 老太太和中年鬼紧紧抱著女鬼,三鬼抱头痛哭。 胆小鬼握紧了拳头:“最可恨的是,我们死后魂魄离体,眼睁睁看著那人从车上下来。他满身酒气,站都站不稳。我们亲耳听到他打电话叫来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顶替他坐上驾驶位,而那个真正的凶手……竟然就被一辆车接走了!” 另外两个男鬼一脸悲愤,“虽然那个顶包的人已经被判刑了,但是我们不甘心啊!害死我们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那个人还是一个很有名的明星,他有钱有势,我们车祸的真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糖糖听完小脸沉了下来,她的小手在隨身布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黄色的“存声符”。 她抬起头,看著七个鬼魂,“把那个肇事者的名字,和你们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诉我。” 鬼魂们愣了一下,隨即爭先恐后地说起来。 “他叫赵逸!” “开的是黑色越野车,车牌號是……” “我记得他当时打电话,叫对方『刘哥』!” “接走他的那辆车,是银灰色的……”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她把符纸仔细叠好,收进布袋里一个单独的小格,“事情结束之前,你们先暂时留在苏家,但是不许作恶,等事情有了结果,我再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糖糖说完猛呼吸了几下。 缓过来之后,她又看向那个倒霉鬼:“等处理完他们的事,我再帮你。还有,你不许再缠住我四舅舅了。” 倒霉鬼闻言激动不已,“好好好,我不缠著他了,不缠了。” 老太太带头,七个鬼魂齐刷刷地在糖糖面前跪了下来。 “谢谢小天师!” “我们一定听您的话!” “我们绝不会害人,我们等著……” 翌日,苏景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惊魂未定的他夺门而出,刚好遇到同样刚出房门的糖糖。 苏景澜想停下脚步,脚下却一个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滑跪在糖糖面前。 第15章 糖糖的屁股摸不得 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覷。 “四舅舅~你在做什么?”糖糖歪著头问道。 苏景澜尷尬地愣了一下,“那什么,舅舅看这地上有点脏了,擦擦,擦擦。”苏景澜一边乾笑著找藉口,一边假装用手抹了抹地面,动作僵硬得不行。 糖糖看著他通红的耳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装作认真地点点头:“哦~四舅舅蒸蚌。” 苏景澜尷尬地笑笑,他快速站起来。 想起昨晚的事,他心有余悸地左右看了看走廊,压低声音,试探著问:“糖糖……你昨晚,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糖糖歪了歪头,一脸纯良:“木有呀。糖糖昨晚在房间睡觉觉,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看到。”她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充,“师傅傅说,有些人运气特別低的时候,就容易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哦。” 她伸头靠近苏景澜,“四舅舅,你看到了什么?” 苏景澜想起昨晚那一张张惨白的鬼脸和阴森森的笑,猛地打了个激灵,“没……没什么……” 所以他昨晚在花园看到糖糖,是幻觉? 可那几个鬼魂恐怖的样子,真切得不像假的。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眼巴巴地看著糖糖:“糖糖,你昨天给我的那个什么符……还有没有?” 糖糖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没有立刻回答。 苏景澜见状,连忙加码:“你买给舅舅,或者你想要什么,舅舅都给你买!” 糖糖的眼睛“噌”得亮了,但她还是努力绷著小脸,做出思考的样子:“嗯……那,好吧。” 她从小布袋里又摸出一张折成三角的护身符,递给苏景澜,脆生生道:“这个可以保护四舅舅三次。” 苏景澜如获至宝,赶紧接过来贴身放好,心里踏实了不少。“谢谢糖糖!你要什么,舅舅给你买!” 糖糖又伸手从小布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喏,这都是糖糖需要的东西。”糖糖把清单交给苏景澜,心里在偷著乐,又省了一笔。 她真是个机灵鬼。 苏景澜好奇地打开一看,硃砂、黄表纸、鸡血藤…… 好像都是些道士画符需要用到的东西。 东西看著很多,但是对苏景澜这种大少爷来说,並不算什么。 他当即拍著胸脯保证,“交给四舅舅就行。” 糖糖满意地点点头。 “糖糖?四哥?”苏婧怡从房间里出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苏景澜闻声把清单给装好,一把抱起糖糖,笑著说道:“没什么,我在问糖糖早餐想吃什么。” 糖糖突然被抱起来,小手下意识搂著苏景澜的脖子,回头朝苏婧怡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麻麻,早上好~” 苏婧怡走过来,揉了揉糖糖的脑袋,“早啊糖糖宝贝。” 她的目光落在苏景澜抱著糖糖的姿势上,带著几分促狭:“四哥,看来你和糖糖相处得挺不错。” 苏家人都知道苏景澜最討厌小孩,大哥那两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就烦,最后他搬出去住乾脆连家都不回了。 苏景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抱小孩。 要知道大哥那两个孩子,他从小看到大,都从来没有抱过。 怀里的小糰子软乎乎的,带著点奶香,小胳膊搂著他的脖子,温热又依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他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不自觉地放鬆,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好像……有个软糯糯的小外甥女,也挺不错的。 就在这时,楼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家老二苏景川一边整理著袖口,一边步履匆匆地走下来,“你帮我和导演说一声,我现在马上过来。” “二舅舅!”糖糖眼睛一亮,立刻在苏景澜怀里扭动起来,小身子努力朝苏景川的方向探去,一只小短手朝他挥舞,“二舅舅你要出门吗?带糖糖一起去好不好?” 麻麻说二舅舅是大明星,跟著他说不定能遇到那个赵逸。 苏景川闻言脚步一顿,瞥了一眼被苏景澜抱著的糖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今天要去片场,时间紧,那边人多眼杂,带个小孩简直是添乱。“不行,”他言简意賅地拒绝,语气带著惯有的冷淡,“你和你妈在家玩。” 说完,他甚至没多停留,从三人身边走过。 “等一下……”糖糖一著急整个身体探出去,伸手想拉住苏景川。 她这一动作却把苏景澜给嚇著了,赶紧把人给抱了回来。 “你这小鬼,乱动什么,摔著怎么办?”苏景澜板著脸,一巴掌拍在糖糖的屁股上。 糖糖愣住了。 小屁股上传来不轻不重的触感,虽然不疼,但……就连师傅傅都没有打过糖糖的小屁屁! 她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隨即“哇”的一声,惊天动地地哭了出来。 “呜哇!!!” 哭声嘹亮,瞬间传遍了整个二楼。 “怎么了怎么了?”沈清韵第一个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没放下的梳子。 紧接著,老大苏景行和老三苏景延也闻声走了出来。 只见糖糖在苏景澜怀里挣扎著要下来,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而苏景澜则一脸尷尬和无措,手还僵在半空。 “苏景澜!”沈清韵一看这情景,柳眉倒竖,“你干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欺负小孩?” 苏景行皱眉走过来,沉声道:“老四,怎么回事?” 苏婧怡没想到糖糖会突然哭起来,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哭得打嗝的糖糖从苏景澜手里接过来,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不哭不哭,糖糖乖,妈妈抱抱。” 糖糖趴在妈妈肩上,抽抽噎噎,小手指著苏景澜,哭著告状:“四舅舅……打、打糖糖……哇……” “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苏景澜百口莫辩,他真没用力啊! “轻轻拍一下能哭成这样?”沈清韵气得抬手就朝苏景澜胳膊上招呼,“她还是个孩子,你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打出和好歹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妈!妈你听我解释!我真没用力!”苏景澜被老妈追著打,狼狈地躲闪。 糖糖埋在妈妈颈窝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泪光看向被外婆追得满走廊跑的四舅舅。 看到苏景澜齜牙咧嘴,抱头鼠窜的样子,她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抿住,把脸埋回去,发出更“伤心”的呜咽声。 哼,让四舅舅敢打她屁屁! 二舅舅已经走了,看来她只好自己想办法过去了。 第16章 你会撞车哦 “哼,你个告状精,爱哭鬼!”苏景澜捂著被打痛的胳膊,气哼哼地瞪了糖糖一眼。 糖糖也不甘示弱,双手叉腰瞪著一双大眼睛,“四舅舅才是討厌鬼、小气鬼、臭屁鬼!” “哼!”两人气哄哄地扭头过去,谁也不看谁。 苏景澜拿上头盔就出去,王妈看见赶紧追了出去,“四少爷,你还没吃早餐呢。” “不吃了。”苏景澜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红色跑车,一轰油门跑车冲了出去。只留下王妈在门口无奈的嘆气。 计程车司机远远看到路边有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在冲他招手,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把车停稳。 只见一个穿著粉色小裙子,怀里抱著只黑猫的小奶娃,正踮著脚,努力朝他这边挥手,小脸上表情还挺严肃。 司机降下车窗,不確定地问:“小朋友,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糖糖跑到车边,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却地说:“司机酥酥,糖糖要去东方影视基地,找二舅舅。” 说著,她还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努力举高,“糖糖有钱,会付车费的!” 司机看著那皱巴巴却货真价实的钞票,又看看这粉雕玉琢、一本正经的小豆丁,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家大人是怎么看孩子的?居然让这么点大的孩子独自出门,心也太大了吧! 司机再三確定她不是走丟的,才下去把她抱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小朋友,坐稳咯,我们要出发咯。”司机特意放柔了声音,像怕嚇著她似的。 车子平稳启动后,司机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小朋友,你叫糖糖对吧?糖糖啊,下次可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坐车了,知道吗?外面有坏人,专门骗你这样可爱又独自一人的小朋友,很危险的!” 糖糖摸了摸黑猫的脑袋,眨了眨大眼睛,乖巧点头:“糖糖知道啦,谢谢酥酥。” “哎哟,糖糖真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著后座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小不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生出些羡慕来。 他家里那两个臭小子,整天上躥下跳、调皮捣蛋,哪有这么香香软软、又乖又漂亮的小闺女討人喜欢?瞧这大眼睛长睫毛,跟个瓷娃娃似的,说话还奶声奶气地带著礼貌,谁看了不稀罕? 他一边稳稳开著车,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要是自家闺女,他恨不得天天捧手心里,哪捨得让她一个人出门?也不知道她家大人怎么想的…… “司机酥酥,”后座传来糖糖平静的声音,带著点软糯,却莫名有种篤定,“你十分钟后,会在前面那个大路口,和一辆搅拌车撞上,死於非命。” 她上车之前看了一眼司机酥酥的面相。 司机正听著舒缓的音乐,闻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一脸认真的小豆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糖糖,可不能乱说这种话,不吉利的。叔叔开车稳著呢。” “糖糖没有乱说,”糖糖摇摇头,小手指了指前方,“下一个路口,会有一辆白色的电瓶车闯红灯,差点撞到那个穿黄衣服的酥酥,但是酥酥躲开了,电瓶车会蹭到路边的垃圾桶。” 司机將信將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下一个路口绿灯正常通行,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哪有什……”他话还没说完。 “来了。”糖糖的声音轻轻落下。 几乎同时,一辆白色电瓶车猛地从右侧非机动车道窜出,无视红灯,直衝过来!一个穿著黄色外卖服,正要过马路的骑手惊得猛捏剎车,车身一歪,险险避过。电瓶车速度不减,“哐当”一声擦倒了路边的塑料垃圾桶,这才摇晃著停下。 司机:“……”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刚才那一幕,和这小娃娃说的分毫不差!是……是蒙的吧?对,肯定是蒙的!小孩子乱说,碰巧了! 可这也太巧了吧?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搅拌车也是真的…… 司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手心全是冷汗。他忍不住频频看向后视镜里那个异常安静的小身影。 车子驶近那个宽阔的大路口,绿灯还有十几秒。 “司机酥酥,”糖糖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现在,减速,靠左,然后马上右转进旁边的小路。” 司机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右边,果然,一辆水泥搅拌车正从支路快速驶近!而他的车,正处在直行车道的中间位置!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搅拌车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闯红灯?可糖糖之前那次精准到可怕的“预言”,像魔咒一样箍住了他的思维。 “快!”糖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鬼使神差地,司机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著本能,一脚剎车减速,同时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险之又险地甩进了最左侧车道,然后几乎是擦著绿化带的边缘,方向盘再向右打死,车子像猛地窜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 就在他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路口传来,夹杂著尖锐的剎车声和路人惊恐的尖叫。 司机將车剎停在路边,浑身发抖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辆搅拌车,果然失控了衝过了红灯,將路口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撞得翻滚出去,余势未减,又剐蹭了好几辆车才歪斜著停下,尘埃瀰漫,一片狼藉。而他刚才行驶的中间车道,如果他没有躲开,正好和搅拌车撞上。 后果不堪设想。 司机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后座。 糖糖已经坐正了身体,小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现在没事了,酥酥我们走吧。” 司机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和对眼前这孩子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第17章 糖糖不见了 糖糖这边重新上路,而苏家却因为她闹翻天了。 苏婧怡从管家手中接过茶具,“钟叔,我去给爸爸泡茶吧。” 苏老爷子浸淫茶道数十年,而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苏婧怡得他悉心教导,於茶道上得到老爷子的真传,整个家里只有她泡的茶最得苏老爷子的心。 管家觉得这是缓和他们父女关係的契机,於是把茶具交给了苏婧怡。 苏婧怡端著托盘,刚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正要敲门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恐惧的惨叫。 “啊!!!” 是父亲的声音! 苏婧怡心头巨震,立刻去推门,可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竟纹丝不动,仿佛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了! “爸!爸你怎么了?爸,你开开门啊!”苏婧怡用力拍打门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家钟叔和闻声赶来的沈清韵都冲了过来。“婧怡,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爸爸还在里面,门也打不开!”苏婧怡急得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书房內又传出一声更悽厉的惨叫声,但是这个声音听著让人头皮发麻,绝非人类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透过门缝瀰漫出来。 沈清韵脸色煞白,钟叔也骇然失色。 然而,就在那声惨叫过后,一直纹丝不动的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苏婧怡几人立刻冲了进去! 只见苏承运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沈清韵尖叫一声扑过去:“承运!” “爸!”苏婧怡也跪倒在旁,手指颤抖著去探父亲的鼻息。 还好,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钟叔连忙去掐人中,沈清韵抚著丈夫的胸口顺气。 过了几秒,苏承运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悠悠转醒。他眼神涣散了一瞬,隨即猛地聚焦,第一反应竟是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符籙。 那张原本明黄色的符籙,此刻中心焦黑一片,边缘捲曲,就像別什么烧过似的。 “爸,你感觉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婧怡急忙问。 苏承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一把抓住苏婧怡的手,紧张地问道:“婧怡,糖糖呢?糖糖在哪里?” “糖糖?”苏婧怡的手臂被抓得生痛,但是她没有挣脱,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提到糖糖。 “糖糖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苏婧怡试探地问道:“我现在去把她叫过来?” “好。”苏承运虽然缓和了一下,但是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苏婧怡在父亲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好转身去找糖糖。 但是她很快就跑了回来,“爸妈,不好了,糖糖不见了!” “什么见不了?”沈清韵失声道,钟叔也脸色一变。 “我去糖糖房间看过了,房间里没人,窗户都是关著的。”苏婧怡急声道,“我问了王妈,都说没看到糖糖出去。” 苏承运听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顿时惊惧不已。 糖糖的失踪,会不会和那个东西有关? 他强撑著站起来,儘管手脚还有些发软,声音却带著一家之主的决断:“查监控!立刻把家里所有监控,全部调出来!” 苏家上下迅速行动。 电脑屏幕亮起,保鏢调取了近一小时的监控录像。一家人围在屏幕前,紧张地搜寻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回溯,走廊、客厅、后花园……都没有糖糖的踪跡。而她在早餐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没有出来过。 然而,直到画面切到大门口的监控。 时间是大约半小时前。 监控画面里,苏家大门外,前一秒还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下一帧,毫无徵兆的,糖糖的小小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大门的空地上! 她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那里。 监控中,糖糖背著小布包,抱著黑猫慢慢离开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这监控坏了吧?”沈清韵声音发颤,明显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苏承运紧紧盯著监控画面里的糖糖,在经歷过刚才的事,他反而是第一个接受了糖糖的“不凡”。 “爸!糖糖还那么小,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坏人……”苏婧怡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一想到女儿可能面临的危险,她就方寸大乱,几乎站不稳。 “冷静点,婧怡!”苏承运沉声喝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找到糖糖。” 他快速吩咐道:“老钟,你把家里能抽出的人手全安排出去找人。” “好的,老爷。”钟管家立刻去安排。 苏承运再看向沈清韵,“清韵,你快点给老三打个电话。” “对对对,我现在就打。”沈清韵赶紧拨通在警队当刑警队长的苏景延的电话,三言两语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然而整个苏家都在找的糖糖,已经到了东方影视城。 她正在门口和保安大叔大眼瞪小眼。 “小朋友,这里是工作的地方,閒人免进。”保安把糖糖拦下。 糖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糖糖,不是閒人。” 保安:…… “叔叔的意思是,你没有这里的工作证,不能进去。”保安蹲下身,耐心地跟她解释,“还有,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 糖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糖糖要找二舅舅。” “二舅舅?”保安疑惑地邹起眉头,想著也许她舅舅是在这里工作,於是问道:“那你二舅舅叫什么名字?” 糖糖理所当然地说道:“二舅舅就叫二舅舅。” 糖糖抿著小嘴,不说话了。她觉得这个叔叔好笨,都说了是二舅舅,怎么还要问? 要不是她身上带的符籙不多了,她早就用自己的办法进去了。 “小朋友,你不能进去。” 一大一小,一个蹲著,一个站著,在影视城入口僵持住了。 就在保安生怕她大哭大闹的时候,糖糖却转身走了。 已经做好各种预备方案的保安:…… 怎么说走就走了? 糖糖来到无人的小巷子。 黑猫不赞同地说道:【糖糖,你忘了你师傅嘱咐过的话了?这是大城市,到处都是监控,万一被拍下来,你就麻烦了。】 糖糖犯愁地抓了抓头髮,“那你说怎么办?” 第18章 一屁股砸晕了 东方影视城內,一条偏僻巷子里。 一个表情轻浮的男人把一个女生逼到墙角。 “你躲什么?”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黏腻的压迫感,“就是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交个朋友。你刚入行,不懂规矩,逸哥可以慢慢教你。” 孙望舒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赵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但我今晚真的有事。” “有事?”赵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贴著孙望舒身体,语气陡然转冷,“你能有什么事?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是……知道你的秘密……” 孙望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嘴唇颤抖起来,“我……我能有什么秘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內心已经忍不住颤抖。 不会的,他不可能知道的…… 赵逸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一双眼睛在孙望舒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她下半身多停留了几秒:“你逸哥玩过的女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像你这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话露骨又下流,孙望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一想到那个秘密可能会被公开,她脸上的血色全无,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绝望。 “我怎么?”赵逸欣赏著她崩溃的表情,如同猫戏老鼠,慢条斯理地又凑近了些,温热带著酒气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吐出几个让她魂飞魄散的词,“……对吧?孙、小、姐?或者,我该叫你……孙海洋?” 最后那个名字一出,孙望舒大脑一片空白,她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男人得意洋洋地看著孙望舒,料定这个秘密足以拿捏住她。 “乖乖过来,把你逸哥我侍候舒服了,说不定我还能和导演说说,多给你安排几场戏。”他斜靠在墙上,等著鱼儿主动上鉤。 孙望舒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住一个东西。 那是她今天带来片场,原本只是为了削水果用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件事如果被別人知道,她的人生、她最喜欢的演绎事业就全都完了。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嘴唇因为紧张而被咬破了都不觉得痛。 反正,他也是个人渣,是个祸害…… 理智和恶念在脑海里疯狂廝打,她的身体也抖得越发的厉害。 男人一脸志得意满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未想过自己正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还不等孙望舒有所决断,突然天上传来一个声音。 “啊!” “砰!” 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直接砸在男人的身上。男人眼冒金星,连哼都没哼一声,被砸得脸朝下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哎哟哟!!”糖糖晕乎乎地坐在男人背上,晃了晃小脑袋,“痛死糖糖了!” 唔,这个“降落”好像不太准,屁屁有点痛痛。 她手脚並用地从男人身上爬下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恐又带著焦急的声音:“小……小朋友?!你、你从哪掉下来的?快,快走!趁赵逸还没醒,你快跑!” 糖糖一转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正满脸惊恐地看著她,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花衬衫男人,急得直跺脚。 “赵逸?”糖糖耳朵一动,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名字。 她噠噠噠跑到晕倒的男人身边,费力地把他的脸扒拉出来一看,虽然妆容有点花,但確实是那六个鬼说的那个肇事逃逸、找人顶包的明星赵逸没错! 糖糖一看赵逸的面相,就知道他做过的所有事。 那六个鬼魂没有说谎,他酒驾撞死人,还找人顶替坐牢,罪大恶极。 “找到啦!”糖糖眼睛一亮,隨即小脸又垮了下来,肉痛地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籙。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符籙拍在赵逸的额头上,嘴里还小小声地嘀咕:“糖糖的十个功德啊……这个『伏罪符』画起来可费劲了,十个功德才能换一张……你最好乖乖去自首,不然糖糖就亏大了。” 符籙贴上赵逸额头的瞬间,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隨即隱入皮肤不见了。 孙望舒看著糖糖这一系列动作,只觉得脑子更乱了。这小孩在干什么?往赵逸头上贴黄纸做什么? 但此刻她顾不上去深究这些,她踉蹌著上前,一把拉住糖糖的小胳膊:“小朋友!你、你快走!趁他没醒,赶紧离开这里!等他醒了,看到你,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声音急切,带著颤抖。 赵逸那种睚眥必报的人渣,怎么可能放过搅了他“好事”还砸晕他的人? 她反正已经活不下去,但是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落入赵逸这样的人渣手里。 糖糖却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小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很平静地安慰她:“姐姐,別怕哦,他以后都伤害不了你了。” 孙望舒一怔,不明白这小娃娃哪来的篤定。但她此刻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多想,只想赶紧把这孩子推离这个是非之地:“你不懂!他家很有钱,他……” “姐姐,”糖糖打断她,目光落在孙望舒脸上,小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严肃,“你想杀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孙望舒耳边炸响! 她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比刚才被赵逸揭穿秘密时还要惊恐万倍。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乾涩:“你……你胡说什么……” “糖糖没有胡说,”糖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你想杀了他,然后……你也想死掉,对不对?” 糖糖看了一眼孙望舒的面相就什么都知道了,如果她没有出现,赵逸今天就会死在这里,而孙望舒也在杀了赵逸之后,在家里自杀。 孙望舒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都只是她在心里偷偷想的,从来没有告诉过別人。 这个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第19章 让糖糖看看怎么个事 “你……你怎么会知道?”孙望舒一脸震惊地看著面前的小孩。她说的正是自己刚才想做的事…… “糖糖看出来的,”糖糖小脸认真,“姐姐,杀人不对,自杀更不对。会变坏鬼,家人也会难过。” 孙望舒闻言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才不会难过,他们也许会因为她的消失而高兴,毕竟他们也厌恶极了她。 糖糖拉了拉她的手:“姐姐別哭,糖糖帮你。这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会有报应的。你也別做傻事,好不好?” 孙望舒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把这些年的委屈和绝望全哭了出来。 “没用的……就算没有他,我也不想活了……”孙望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我是个怪物……没人会要我,他们都巴不得我消失……” 糖糖看著哭得崩溃的姐姐,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太明白“怪物”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姐姐身上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她的功德要跑了? 不可能的。 糖糖伸出小手捧著孙望舒的头,肉乎乎的小脸很是认真,“让糖糖看看怎么个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望舒还没反应过来,糖糖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小的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了糖糖的脑海: 昏暗的厕所里,几个满脸恶意的小男孩们围著缩在角落的小男孩,肆意嘲讽:“他穿粉色的內裤,他是人妖,是怪物。” 长大一点的孙海洋已经学会隱藏自己这些特殊的喜好,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有同学偷看了他的日记,还把它贴到公布栏上。 那些藏在內心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这么被公之於眾。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同学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人妖。 “我那天看到他去饰品店,偷偷买了一个蝴蝶结髮夹,还是粉色的。” “哈哈哈,说不定他还在家里偷穿妹妹的裙子。” “呸,不男不女的人妖!” 女生宿舍屡屡有人反应,晾晒在走廊的內衣莫名其妙丟失。 生活老师带著同学,怒气冲衝来到孙海洋的宿舍,上来就要搜查他的床铺。 孙海洋死死拦在床前,声音发颤:“老师,我没有偷!你们没有证据不能隨便搜我的东西!” “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生活老师是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女人,叉著腰,语气刻薄,“除了你这样的表態,谁会干出这种齷齪事!让开!” 周围的同学挤在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肯定是他,看他那样就不对劲。” “人妖嘛,心理变態。” “死变態,真噁心,居然偷女生內衣……” 孙海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却倔强地不让开:“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生活老师嗤笑一声,一把推开他,“搜了不就知道了!”她粗暴地掀开孙海洋的被子,翻找床底和柜子。 孙海洋想阻止,却被两个闻讯赶来的男同学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狭窄的宿舍里,他的私人物品被一样样翻出来,暴露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下。没有找到任何不属於他的东西,更没有女生內衣。 生活老师脸色有些难看,但依然嘴硬:“肯定是你藏到別的地方去了!或者已经处理掉了!像你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说了我没有!”孙海洋挣扎著,眼睛赤红,积聚了多年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还敢顶嘴?”生活老师被他的眼神激怒,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你就是个败类,社会的渣滓!留在学校也是祸害……” “闭嘴!!!”孙海洋猛地挣开钳制,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生活老师那张喋喋不休,充满恶意的脸上! “啊!”生活老师惨叫一声,被打得踉蹌后退,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宿舍內外一片譁然。 事情彻底闹大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脸色铁青,指著站在墙边的孙海洋,对著电话那头痛心疾首地说:“……孙海洋家长,您快来吧!这次真的太不像话了!偷东西不说,居然还敢动手打老师!简直是无法无天!我们学校容不下这种道德败坏,有暴力倾向的学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心理有问题,行为乖张,严重影响了班级和学校的风气!这次必须严肃处理。” 他孙海洋那里,听著那些顛倒黑白,极尽侮辱的言辞,身体冷得发抖,心却一片死寂。 他知道,不会有人听他解释,不会有人相信他。在所有人眼里,他孙海洋,生来就是错误,活该被唾弃。 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带著一身怒火的孙父冲了进来。他眼睛赤红,根本没看办公室里其他人,径直衝向站在墙角的孙海洋。 “你个孽畜!”一声咆哮,孙父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狠狠扇在孙海洋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孙海洋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你就给老子在学校偷鸡摸狗,还打老师?反了你了!”孙父揪住儿子的衣领,把他拖到办公室中间,又是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孙海洋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丟人现眼的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孙父一边打,一边唾沫横飞地辱骂,话语骯脏不堪,“不男不女的怪物!祸害!你怎么不去死?死了乾净!省得给老子丟人现眼!” 拳头、巴掌、脚踢,雨点般落在少年单薄的身体上。 孙海洋咬著牙,没求饶,也没哭,只是死死低著头,默默承受著这毫不留情的暴力。 周围,班主任冷眼旁观,甚至隱隱觉得孙父教育方式是正確的;其他老师或摇头,或装作没看见。 身体的疼痛早已麻木,更痛的是心。亲生父亲的每一句辱骂,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把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尊严,彻底凌迟。 “都是你这个死表態。你妈才会跑,活该你没人要!”孙父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指著瘫倒在地的儿子,最后总结道,“学校怎么处理我不管!这种孽障,打死活该!老子就当没生过!” 他撂下这句话,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身扬长而去,仿佛地上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真的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第20章 因为我是怪物 糖糖猛地睁开了眼睛,小脑袋从孙望舒额头上移开。她的小脸有点发白,呼吸也有点急促,那些汹涌而来的绝望和恶意,对她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她看著眼前眼神空洞的孙望舒,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姐姐,你爸爸为什么打你?” 糖糖从小在道观长大,师父虽然严厉,但对她很好,会给她讲故事,会教她认字画符,会抱著她看星星。 她以为,所有的爸爸都应该是那样的,至少不应该像孙望舒的爸爸那样。 孙望舒似乎已经接受了小傢伙的“特別”,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倾诉对象。 “因为我是怪物……”孙望舒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生下来就是男孩,但是我却喜欢女孩子才能喜欢的粉色,喜欢女孩子才能喜欢的裙子和髮夹,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是变態。” 糖糖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大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对!” “什么?”孙望舒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糖糖。 糖糖看著孙望舒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师傅傅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害別人,都没有错。” “姐姐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错的是他们。 孙望舒被这句话震得手指都在发抖。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没有错。 孙望舒似乎找到了唯一的救赎,她抖著唇问道:“就算我生下来就是个男孩,变性成女孩也没关係吗?” 糖糖歪著头问道:“姐姐你有伤害別人吗?” 孙望舒摇头。 糖糖继续问道:“姐姐你犯法了吗?” 孙望舒还是摇头。 “那有什么关係。”糖糖平静地说道:“姐姐想做男孩还是女孩,都是自己的事情,关別人什么事。” 糖糖说完就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孙望舒,“姐姐,別怕,做自己就好了。” 孙望舒听著这稚嫩却无比真诚的话语,感受著怀里这个小身体传来的暖意,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喵!”胖丫突然从墙上跳了下来,冲糖糖喵喵叫。 糖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很久了,“遭了了,糖糖要赶紧回家了。”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给孙望舒,“姐姐,糖糖请你吃糖糖。” 吃了糖糖就不能死了哦,糖糖的功德啊功德。 “谢谢你,小朋友。”孙望舒冲糖糖的背影轻声说道。 糖糖离开之后,她看了一眼地上了赵逸,也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糖糖从影视城里衝出来,迎面撞上火急火燎来找人的苏景澜。 “哎哟!” 糖糖一头撞在苏景澜结实的大腿上,小鼻子撞得酸酸的,还没来得及揉,就感觉后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 苏景澜直接揪住了她小裙子后面的领子,像拎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把她拎到了眼前。 “糖!糖!”苏景澜咬牙切齿,俊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长本事了啊!啊?学会离家出走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你知道家里找你都找疯了吗?你妈都快急疯了!” 他拎著糖糖晃了晃,语气又凶又急:“说!为什么自己偷跑出来?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糖糖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他就觉得心臟像被攥紧了一样,后怕得不行。这丫头片子,才多大点,怎么就敢一个人跑出来? 糖糖被拎在半空,小胳膊小腿扑腾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不动了。她仰著小脸,看著四舅舅气得发红的眼睛,眨了眨大眼睛,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糖糖……糖糖来找二舅舅……”她小声说。 她以前在山上经常这样跑出去,师傅傅从来没说什么。 “找二哥?找他干什么?你不会打个电话吗?不会让家里司机送吗?”苏景澜一听更来气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个人乱跑,把我们嚇成什么样了?” “糖糖有急事嘛……”糖糖瘪了瘪嘴,试图辩解。 “急事?你能有什么急事比你的安全还急?”苏景澜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过於激动的心情,但拎著她的手一点没松,“走!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家!回去再跟你算帐!”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去探究糖糖一个人跑到影视城来干什么。当务之急是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祖宗安全带回去。 苏景澜把小傢伙扔到后座上,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人找到了。 其实苏景澜能这么快找到糖糖,还是苏景延动用了警力,查了苏家周围的监控,看到糖糖上了一辆计程车。 联繫上计程车司机,就知道她来了东方影视城。 苏景澜当时正好在附近练车,就火急火燎赶过来抓人了。 糖糖感受到四舅舅的怒火,安安静静地缩在后座上。 她似乎闯祸了? 麻麻会不会就不喜欢糖糖了,她鬼使神差想到孙望舒的爸爸,他就是觉得姐姐和別人不一样,所以才不喜欢她的吧。 糖糖又想起昨天刚回到苏家,麻麻就特意嘱咐她,不让她乱说话。 糖糖好像也和別的小孩不一样,麻麻也会不喜欢糖糖吗? 小脸慢慢垮了下来,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却倔强地忍著没掉下来。她小手揪著裙角,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糖糖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苏景澜地打开车门把糖糖给拎了下来。 等在门口的苏婧怡快步跑了过来。 “糖糖!”苏婧怡一把从苏景澜手里抢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的糖糖有点喘不过气。 她浑身都在发抖,脸埋在女儿带著奶香的小肩膀上,声音哽咽,“你去哪儿了?嚇死妈妈了!” 糖糖觉得自己只是平常地出去“干活”,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说她离家出走,但是现在麻麻哭了,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麻麻,糖糖回来了,不怕不怕。”糖糖回抱著苏婧怡,软糯糯地哄著她。 “我看这孩子就是欠收拾,”苏景澜气冲冲地说道:“得狠狠地打一顿,才会长教训。” 沈清韵气得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我看要教训的人是你。” 苏景澜一脸莫名,“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你,糖糖怎么会离家出走?” 第21章 外公和鬼 苏家人在查监控的时候,刚好看到早上苏景澜出门前和糖糖『吵架』了,再结合他早上『打』哭了糖糖。 所以大家一致认定,糖糖就是因为他的欺负才离家出走了。 “我冤枉啊!”苏景澜觉得自己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他只好把目光看向糖糖,希望她能洗清他的嫌疑,“小鬼,你来说,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糖糖瞪著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糖糖没有离家出走。” 她只是出去赚功德了而已。 苏景澜被糖糖的答非所问气炸了,要不是苏景行拦著,他都要衝过去了,现在只能无能狂怒,“那你刚才为什么跑出去?” 糖糖张了张嘴,想说出实情,却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万一麻麻知道她也是个特別的小孩,会不会討厌她? 糖糖不想说谎,也不能说实话,只能难过地低下头。 但是她这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沈清韵一巴掌打在苏景澜的肩膀上,“你这么威胁她,她怎么敢说。” 苏景澜:“我威胁她……我……” 糖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到麻麻可能会討厌她,可能会不要她,越想越难过,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婧怡慌忙去哄她,“糖糖不哭了,不想说就不说了,不说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苏景行不赞同地看著弟弟。 “我……”苏景澜一脸憋屈。 他干什么了? 苏婧怡越哄,糖糖哭得越大声。 最后哭到打嗝,小脸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行了!人找回就好。”苏承运肃著一张脸出现,苏景澜立刻老实站到这一边去。 糖糖闻声好奇地抬起头,一看到苏老爷子的面相她立刻就顾不得哭了。 她甚至忘了打嗝,直接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迈著小短腿跑到苏承运面前,仰著头,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问:“外公,他出现了?糖糖给你符籙呢?” 苏承运立刻就明白了糖糖口中的『他』指的是什么,想起那恐怖的一幕,脸上忍不住抽了抽。 他伸出手摊开,那张黄色的符籙赫然就躺在他手心里。 糖糖检查了一下烧黑的符籙,小脸异常严肃,“还挺厉害。”她抬头看向苏承运,“他还会再来的。” 苏承运深深地看了糖糖一眼,说道:“你跟我来。” 糖糖点了点头,正要跟上去。 苏婧怡却一把拉住了她,一脸担忧地看著父亲严厉的背影,欲言又止,“爸……” 两人对话听得眾人一头雾水,苏婧怡担心苏老爷子把对姜怀逸的怒火发泄到糖糖身上,所有有些担忧。 苏景澜难得顶著苏老爷子的威严站了出来,“爸,这小鬼就是贪玩了点,教训一下就行了……” 用不著他老人家亲自家法伺候。 苏承运哪里不知道他们想什么,眼睛一瞪,“你爸我还没老糊涂到那种程度,我不过是有些事要问糖糖。”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转身朝书房走去。 糖糖仰头看了看妈妈,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麻麻,不怕不怕哦,糖糖去和外公说清楚就没事了。” 然后,她鬆开妈妈的手,迈著小短腿,跟在了苏承运身后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老一小相对而坐。 苏承运打量著面前第一次见面的小外孙女。 小娃娃穿著粉色的小裙子,梳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肉嘟嘟的脸上还带著刚才哭过的红晕,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奶娃。 也就比其他小孩机灵一点、软萌一点、可爱了一点。 糖糖也打量著这个严肃的外公,只是外公只看著她又不说话,她摸了摸饿扁的肚子。 她出去了半天,又耗费大量修为读取孙望舒的记忆,现在已经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了。 糖糖抱著肚子,委屈巴巴地看著苏承运,“外公,糖糖饿……” 意思是:你有话快点说,不要耽误我吃饭。 苏承运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还是个嘴馋的。 他也不磨蹭了,把符籙放在桌子上,“这张符……是你师父给你的?” 他猜测,这东西或许是糖糖那个神秘的师父,给她防身用的。 糖糖闻言,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被小瞧了。她挺了挺小胸脯,声音清脆,带著点小骄傲:“才不是呢!是糖糖自己画的!” 自己画的? 苏承运惊讶地看著糖糖,一脸怀疑,“你还会画符?” “当然啦!”糖糖挺起小胸脯,两只小手叉在腰间,小脑袋一扭,嘴巴撅得老高,不满地说道,“外公你少看不起人哦!” 苏承运看小傢伙一脸傲娇的样子,和婧怡小时候一模一样,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他从旁边拿过来一碟点心,放在糖糖面前,“不是说饿了吗?边吃边说。” 糖糖看到点心,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刚想伸手却又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又傲娇地把头瞥到一边去。 但是那双大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点心,那香甜的味道勾得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苏承运看著小傢伙这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糖糖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难得带上了宠溺:“行了,吃吧,別一会饿晕在外公这,你妈要说我欺负你。” 糖糖吸了吸鼻子,眼睛盯著点心,给自己找了一个好理由,“嗯,不能让麻麻担心……” 糖糖终究是没能抵挡住点心的诱惑,伸手就抓起一块芙蓉糕,啊呜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快乐的小仓鼠,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呲好呲……” 糖糖快乐地摆动著两条小短腿,看在好吃的点心的份上,她决定暂时“原谅”外公了。 苏承运隨手抽了一张纸巾,帮糖糖擦了擦脸颊上的糕点屑。 糖糖吃完最后一口点心,把小手伸到苏承运面前,礼貌地说道:“谢谢外公~” 苏承运气哼了一声,但是还是耐心地帮她把两只小手擦乾净。 “说吧,你刚才说的他是谁?”苏承运看著糖糖,语气严肃。 “鬼啊,外公不都看到了吗?”糖糖仰著小脸,一脸认真地看著苏承运。 第22章 大胃王·糖 苏承运眼底闪过一抹恐惧,语气沉重,“嗯,我看到了……”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在书房里整理文件。 突然,颳起一阵阴风,一个鬼魂凭空出现,朝他猛扑了过来。 苏承运都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他胸前口袋里的位置,突然发出一道金光。 “嗤!” 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那扑到近前的鬼魂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向后弹开,撞在书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承运也被掀翻在地上,等他缓过来时那个鬼魂早已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上衣口袋里那个被烧焦的符籙还在,他都要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更让苏承运惊讶的是,那样厉害的符籙,居然出自一个三岁小娃娃之手。 “糖糖,你能不能联繫到你师傅?”苏承运觉得还是联繫上糖糖的师傅比较靠谱。 糖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本来不想回答,但是想到刚才还吃了外公的点心,还是勉为其难地说道:“师傅傅去追小尼姑去了,让糖糖一年之內不要去找他。” 糖糖这句话差点让苏承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师傅也太为老不尊了,怎么可以对一个三岁小孩说这种话。 糖糖不服气地仰著下巴,握紧小拳头,“外公,你就等著吧,糖糖一定把那个鬼打得魂飞魄散。” 糖糖可是很强噠! “那个……能不能只抓住,不打死?”苏承运脸上有些犹豫。 他的话让糖糖愣了一下,她眨巴著大眼睛,不解地看著外公:“为什么呀?它想害外公,是很坏很坏的恶鬼!” 苏承运的脸上闪过一抹愧疚,却什么都没说。 糖糖似乎懂了,“哦~是外公的熟人鬼。” “嗯。”苏承运点了点头,但是再多的却不肯说了。 糖糖皱著小眉头,一脸为难,“糖糖可以先不打死他,但是也不能放过他。” 已经成为恶鬼的鬼魂,身上必定背负了很多人命,这种鬼是不能轻易放过的,否则后患无穷。 糖糖也是很有原则的。 苏承运也知道对方已经成为了恶鬼,还企图要他的命,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看著对面才三岁半的小豆丁,苏承运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彆扭。 糖糖沉吟了一会说道:“他既要害外公,就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我们……” 商量完之后,糖糖犹豫著请求外公,“外公,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麻麻?” 苏承运不解的皱眉,看到糖糖担忧的目光,隨即想到了什么,难道是苏婧怡不能接受糖糖的特別? 他心中不悦,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腐。 虽然一个三岁小孩画符捉鬼,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是这是都自家孩子,再怎么样也得护著! 难道就因为糖糖与眾不同,就要疏远她、甚至害怕她吗? 苏承运压下心头那股对女儿的不满,看著糖糖忐忑的小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外公答应你,暂时不告诉你妈妈。这是我们爷孙俩的秘密。”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糖糖,你別担心。你妈妈很爱你,她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和接受。外公会找合適的机会,慢慢和她聊聊。” 糖糖闻言眼神暗了暗,所以麻麻是真的不喜欢她吗? 糖糖进去半个多小时了,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眾人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 苏婧怡实在忍不住,正想上前敲门,书房的门“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承运牵著糖糖的小手走了出来。 眾人立刻围了上去,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一向威严的苏老爷子居然难得的,脸上掛著一丝笑意。 “爸,糖糖没有惹你生气吧?”苏婧怡一边问一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糖糖。 她见糖糖的眼睛亮晶晶的,顿时悄悄鬆了一口气。 苏承运低头看了糖糖一眼,眼神里是难得的温和,“糖糖很好。” 他指了指身边的钟管家,对糖糖说道:“这是你钟伯伯,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儘管告诉他,让厨房给你做。” 糖糖抬头看向钟管家,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麻烦钟伯伯了。” 钟管家满脸堆笑地应下,“糖糖小姐客气了。” 苏承运又看向苏婧怡,“既然回来了,就安心住著。” 他这一句话让苏婧怡差点哭了出声来。 她知道父亲这是原谅自己了,哽咽著点头,“我知道了,爸。” 眾人开心不已。 沈清韵缓缓鬆了一口气,招呼大家出去吃晚饭。 糖糖听到终於可以吃饭了,眼睛顿时就亮了。 再不开饭她都要饿扁了。 晚餐时分,气氛明显比之前融洽了许多。苏承运特意让糖糖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连苏景澜都识趣地没再提“离家出走”的事。 然而,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从这温馨的氛围,转移到了糖糖……的饭量上。 只见糖糖端著小碗,一口接一口,吃得又香又快。一碗见底,她乖巧地把空碗递给旁边的佣人:“姨姨,糖糖要添饭饭,谢谢~” 佣人笑著给她添上。 第二碗,第三碗……当糖糖捧起第五个空碗,胃口依旧很好地表示“还要”时,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三岁半的小不点身上。 苏景澜差点被汤呛到,低声对旁边的苏景行说:“大哥,这小鬼……胃通异次元吗?” 苏景行也难得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苏婧怡更是有些担心,怕女儿撑坏了:“糖糖,慢慢吃,別著急,小心撑著。” 糖糖咽下嘴里的饭菜,一脸无辜地看著大家:“糖糖没有著急呀,糖糖就是饿。”她又解决完一碗,小脸转向佣人,“姨姨,添饭饭,谢谢!” 第七碗,第八碗…… 当第八个空碗被放在桌上时,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糖糖的小肚子。 糖糖摸了摸差不多吃饱了的小肚子,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但看到大家都看著她不吃饭,她放下勺子,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困惑地问:“你们……怎么不吃了?是饭菜不好吃吗?” “小鬼,你吃饱了?”苏景澜一脸震惊地盯著她的小肚子,那八碗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没有。”糖糖歪著头,头头是道说道:“师傅傅说,吃饭吃八分饱就行,吃多了会撑著。” 你管吃八碗饭叫八分饱? 眾人:…… 第23章 赵逸没去自首 苏景行到底稳重些,压下惊讶,关切地问:“糖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虽然话是问糖糖的,眼神却看向苏婧怡。 这孩子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导致异於常人的食慾。 糖糖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大舅舅一问,又看到大家盘子里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而自己面前摆了八个空碗,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小脑袋慢慢低了下去,两只小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对了对,声音也变小了,带著点不安:“糖糖……是不是吃太多啦?”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妈妈,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小声道:“糖糖平常……其实吃不了这么多的。” 她今天读取孙望舒的记忆,消耗太多,才会吃这么多。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苏婧怡,用小手比划了著,“麻麻,糖糖以后少吃一点……” 苏婧怡看著女儿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立刻放下筷子,把女儿搂进怀里,柔声安慰:“糖糖不怕,妈妈不是嫌你吃得多,妈妈是怕你吃得太快撑坏了肚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关係的,只要身体舒服就好。我们家糖糖正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好!” 苏承运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这点小事叫什么医生!能吃是福!咱们苏家还怕养不起一个能吃的孩子?以后厨房多做点,糖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够再添!” 糖糖才三岁就会画符捉鬼,比別人能吃也正常。 糖糖如果知道外公的想法,肯定会说:喂喂,外公,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看来今天厨师做的饭菜很合糖糖的胃口,”一旁的沈清韵也豪爽地对管家说道:“给他们所有人多加一个月的奖金。” “谢谢老夫人。”厨师们高兴地 保姆很有眼色地夸道:“糖糖小姐,胃口好身体好。” “多吃点长得高。”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糖糖见大家都笑了,这才放下心来,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聊天。 苏承运坐在主位上,脸上是惯常的严肃。他看向苏婧怡,沉声问道:“婧怡,你和姜怀逸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婧怡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坚定:“爸,我要和他离婚。” 苏承运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嗯。既然决定了,就儘快处理,我让公司的法务团队配合你。” 苏婧怡眼圈微红,用力点头:“谢谢爸。” “其他东西我都可以不要,但是糖糖的抚养权我是一定要爭取到。” 眾人纷纷看向苏老爷子。 苏承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糖糖是我苏家的孩子,当然得归我们。” 眾人鬆了一口气,就怕老爷子犯倔,因为姜怀逸而迁怒糖糖。 话说回来,刚才两人在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糖糖到底怎么做到的,才短短半个小时,老爷子的態度转变这么大? 苏景澜瞪了糖糖一眼,小声嘀咕:马屁精。 要说在这个家里,明明是他最先和这个小鬼说话,而且他最帅,她反而先亲近別人,没眼光的小鬼。 糖糖眼尖,看到四舅舅瞪她,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还衝他做了个鬼脸。小脑袋一扭,哼,臭四舅舅。 “爸、妈,糖糖找到了?”苏景延匆忙从片场赶回来。 看到安静坐在一边的糖糖鬆了一口气,“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大哥说糖糖是去了东方影视城?” 苏景延歉意地看向苏婧怡,“小妹,对不起。今天早上糖糖说要和我一起去,我没有答应,我没想到她会自己跑出去……” 他以为糖糖去东方影视城是去找他的。 苏景澜闻言顿时跳了起来,“哦~这小鬼今天是跑去找二哥的,根本不是因为我才离家出走的。” 二舅舅此身从此分明了! 糖糖歪著头看著突然激动的二舅舅,眨了眨眼睛,“糖糖不是去找二舅舅……” 她是去赚功德的。 但是糖糖这么一解释,眾人更加肯定了糖糖离家出走就是因为苏景澜的“欺负”。 沈清韵白了苏景澜一眼,“你再多说一句,家法伺候。” “我……” 苏景延一把拉住还在作死的弟弟,赶紧转移了话题,“今天片场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和我搭戏的赵逸,不知道怎么回事,晕倒在片场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糖糖在听到“赵逸”的名字的时候,瞪著一双大眼睛,悄悄注意著这边。 而她身边“出现”了六个鬼魂。 六个鬼魂飘在糖糖头顶,动作一致地看向苏景延。 苏景澜也认识赵逸,嘲讽道:“肯定是坏事做多了,被人拖到偏僻的地方狠狠揍了一顿。” 赵逸和苏景澜差不多大,两人的圈子也有交集,遇到过几次。苏景澜很是看不上赵逸的为人处世,聚会上懟过他几次,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死对头。 苏景延看了苏景澜一眼,“你还真別说,他醒来之后走路一瘸一拐的,还真像是被人揍了。” 糖糖听到这里,小脸红了红。 暂时让舅舅们知道,她今天一屁股砸晕了赵逸,那得多丟人啊。 “哈哈,他也有今天,活该。”苏景澜一脸的幸灾乐祸。 “奇怪的不是这个,”苏景延继续说道,“他醒过来,就嚷嚷著要去警局自首。” “自首?他犯什么事了?”苏景澜抽了抽嘴角:“不对,他要自首他做的哪件坏事?” 苏景延看了眾人一眼,“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清河路发生的车祸,六死两伤,当时那个新闻还轰动了一阵。” 沈清韵立刻就想了起来,“那天我正好从那边经过,亲眼看到警察把酒驾司机给带走了。” 苏景延点了点头,“就是那次。” “这和赵逸有什么关係?”苏婧怡不明所以地问道。 “他说那天车祸,其实开车的人是他。”苏景延继续说道:“还说要去警局自首。” “啊?”眾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所以他酒驾开车撞了人,害怕担责,找人顶替坐牢。” 【嗯嗯嗯,我们亲眼看到他打电话找人来顶替他。】 【没错,撞死我们的人,是赵逸!】 几个鬼激动不已,七嘴八舌地开始控诉,但只有糖糖能听见。 【那个挨千刀的!撞了我们还倒车!生怕我们不死!】 【我们死得好冤啊!】 【终於!终於有人知道真相了!】 【糖糖小天师,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赵逸才会去自首?】 糖糖被他们吵得头疼,皱著小眉头:“闭嘴。”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到了,顿时齐齐朝她这边看过来。 “糖糖是不是困了?”沈清韵关切地问道。 糖糖抿著唇摇了摇头,“糖糖不困。”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也为了让那六个鬼闭嘴,糖糖看向苏景延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二舅舅,那个坏蛋最后去自首了吗?” 苏景延愣了一下,说道:“没有。” “为什么?”糖糖激动地站起来,嘟囔道:“不应该啊?” 那六个鬼也激动不已: 【什么?他没去?】 【小天师,您的符是不是失效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没希望了?】 六个鬼魂瞬间炸开了锅,怨气又开始翻涌,客厅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眾人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怎么感觉突然变冷了。”苏景澜搓了搓手背的鸡皮疙瘩,嘟囔道。 糖糖也皱紧了小眉头,不应该啊,赵逸中了她的“伏罪符”,不可能扛得住不去自首的。 “是他的经纪人把他打晕了。”苏景延说道。 糖糖:…… 糖糖懊恼地皱著眉头,她失算了。 她只想著快点让赵逸去自首,儘快解决六个鬼的问题,好让他们该去哪去哪,没考虑到会有旁人阻拦的情况。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六个鬼魂在一旁急得不行,一直在糖糖身边飘来飘去。 糖糖正想偷溜去花园和朋友鬼匯合,她才刚站起来,苏婧怡就紧张地看过来,“糖糖,你要去哪里?” 经歷了糖糖走丟了事,苏婧怡把糖糖看得很紧,所以她一站起来她就发现了。 糖糖被她突然叫住嚇了一跳,“麻麻,我去花园……” 【散步,说你要去散步消食。】中年鬼飘在她头顶,焦急地教她说谎。 糖糖没有按照他教的说,师傅傅说做人要诚实,她是很有原则的糖糖。 “糖糖这是要去花园散步吗?”苏景澜快一步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糖糖的肩膀,“我带她去,你们聊你们的。” 说罢不等眾人反应,就把糖糖给拉了出去。 他把糖糖拉到花园里,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小鬼,你说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糖糖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苏景澜见她非但不害怕,还无视他,顿时气急了,追上去跟在她身边,“我告诉你,我可真生气了,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你。” 糖糖急著去见那六个鬼,被苏景澜缠烦了,突然停了下来,“二舅舅,你到底要怎样?” 苏景澜也停了下来,他蹲在糖糖面前,眼睛一直盯著她肉嘟嘟的脸蛋,“除非,你让我捏一下……” 糖糖:…… 六个鬼:…… 苏景澜刚伸出手,只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冰水泼了一下,紧接著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歪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糖糖嚇了一跳,赶紧蹲下检查,发现四舅舅只是晕了,呼吸平稳,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飘在半空,收回“鬼爪”的中年鬼,小脸严肃:“你们怎么可以隨便打人?他是糖糖的四舅舅,虽然有点討厌,但不是坏人!” 中年鬼和其他五个鬼魂訕訕地飘低了些,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中年鬼连忙解释:“小天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太著急了,看他一直缠著您,耽误正事……” “著急也不行!”糖糖板著小脸教训道,“师傅傅说过,鬼不能隨便伤害无辜的人,不然会变成坏鬼的!你们不想去投胎了吗?” 六个鬼魂赶紧摇头:“想想想!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糖糖看他们认错態度良好,这才缓和了脸色。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四舅舅,又看了看急得团团转的六个鬼,嘆了口气:“你们別急。糖糖的符籙很厉害噠,就算那个坏蛋被打晕了,暂时没去成,等他一醒过来,符籙的力量还会影响他,让他继续去自首为止。只是……可能需要多等一两天。” 她说完这么长一串话,缓了好几口气。 六个鬼魂听了,稍稍安心了一些,但还是眼巴巴地看著糖糖:“真的吗?小天师,他真的会去吗?” “嗯!”糖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信,“糖糖画的符,很强噠。” “还有,不许再伤人了。” 六个鬼魂连忙保证:“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一定听小天师的话,乖乖等著!” 糖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有功夫去管地上的四舅舅。她伸出小手,在苏景澜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一下。 “唔……”苏景澜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得后颈还有点凉颼颼的疼。他睁开眼,看到糖糖蹲在他面前,一脸“你终於醒了”的表情。 “我……我怎么晕了?”苏景澜揉著脖子坐起来,脑子里还有点懵。 糖糖眨了眨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布吉岛。” “嗯,可能是舅舅的身体太弱了。” “胡说,我身体强壮著呢。”苏景澜刚要和小傢伙理论一番。 花园入口传来苏婧怡略带焦急的声音:“糖糖?景澜?你们在哪里?” 原来是苏婧怡见两人去了花园半天没回来,放心不下,便出来找。 糖糖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站起来,朝声音方向挥手:“麻麻,我们在这里!” 苏婧怡快步走过来,她牵起糖糖的小手,温柔地说:“糖糖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经歷了今天糖糖走丟的事,她到现在心都还是飘著的,一会看不到糖糖她就害怕。 但是她知道糖糖不亲近她,所以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第24章 橘子味的麻麻 “好啊~糖糖和妈妈睡!”糖糖高兴地搂著苏婧怡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幸福把苏婧怡砸懵了,她反应过来一把抱住糖糖香香软软的小身子,“真的?糖糖真的愿意和妈妈一起睡觉吗?” 糖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苏婧怡高兴地抱著糖糖走了。 苏景澜在后面,瞥了瞥嘴,不就一起睡个觉吗,有什么可高兴的。还是一个人睡最舒服,根本不用担心一个翻身就把小鬼压扁了。 苏婧怡可不管苏景澜心里怎么想。 她抱著刚洗完澡的糖糖窝在舒服的被窝里。 糖糖在妈妈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小鼻子闻了闻,“麻麻是橘子味的。” 苏婧怡的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了,搂著女儿软软的身子,学著她的样子,在她身上闻了闻,“糖糖是苹果味的。” “咯咯咯!”糖糖被逗得咯咯笑。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儿,糖糖的睏倦地打了个哈欠。苏婧怡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问道:“糖糖,你师傅是做什么的?” 糖糖虽然很困了,但还是警惕地眨了眨眼睛,想著麻麻问的是师傅,告诉她应该没关係的。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睡意,软软糯糯地开始讲述:“师傅傅很厉害噠!他会……画符……捉鬼……会很多很多东西。” “这么厉害啊。”苏婧怡想,所以糖糖身上那些符籙应该是她师傅给她防身的。 那糖糖能让她听到姜怀逸三人在书房里的谈话,是怎么做到的? 苏婧怡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怎么问糖糖,糖糖却因为今天消耗太大,困得睡了过去。 看著女儿熟睡中恬静的小脸,苏婧怡心里又软又疼。 她伸手摸了摸糖糖软乎乎的脸蛋,无声地在心底起誓:“糖糖,这一次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如果到时家里人不接受糖糖,她就带著糖糖离开。 所以她必须得有一份属於自己的事业,不能只靠苏家。 苏婧怡想起了自己婚前最爱的大提琴,想著有必要再见一见老师。 她在胡思乱想中慢慢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糖糖准时睁开眼。她习惯性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腰上多了一条手臂。 她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麻麻身边,不在山上了。 以前在山上每天都要早起,和师傅傅一起晨练。 糖糖看著妈妈睡得香甜的脸,撅著屁股一点点凑近,小嘴撅起,在苏婧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装睡的苏婧怡惊喜地睁开眼睛,她手臂一收,把“作案”完正要逃跑的小傢伙牢牢圈进怀里,然后低下头,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声音响亮。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亲了一口还不够,在糖糖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呀!”偷亲被发现,糖糖的小脸瞬间爆红,像颗熟透的小苹果,害羞地把钻进了被窝里。 苏婧怡看著在被窝里拱起的一小团,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那鼓起来的小包:“咚咚咚,糖糖在家吗?” 被窝里的小鼓包动了动,传出来闷闷的声音:“不在不在,糖糖不在家。” “哦?那你是谁啊?”苏婧怡翻个身趴在床上。 “我是……我是被窝小精灵!”糖糖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回答,还故意动了动,让被子鼓起的小包晃了晃。 “被窝小精灵呀?”苏婧怡忍著笑,继续玩著角色扮演,“那被窝小精灵,我家糖糖哪里去了?” “她……被窝抓住了,我要吃掉她!”糖糖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然后那个小鼓包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动,像是“小精灵”要带著糖糖逃跑。 苏婧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个试图“潜逃”的小鼓包,隔著被子轻轻挠痒痒:“抓到你了!快把糖糖交出来!” “咯咯咯……麻麻坏……痒……”被子里的糖糖忍不住笑出声,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地躲闪。 玩闹了一阵,糖糖终於忍不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头髮乱得像个小鸟窝,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麻麻!”她扑进苏婧怡怀里,搂著她的脖子,“你把糖糖救回来了,你好厉害!” 母女俩又笑闹了一会儿,苏婧怡才抱著糖糖坐起来,“妈妈给糖糖梳头髮?” “好~”糖糖跳下床,迫不及待地在凳子上坐好,期待著。 苏婧怡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著女儿细软的髮丝。很快便扎好了两个对称的小啾啾,还用嫩黄色的发绳系成了蝴蝶结 “好啦!”苏婧怡满意地端详著,两个小揪揪隨著糖糖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越发可爱。 糖糖摸了摸自己的新髮型,对著镜子左看右看,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麻麻!” 母女俩手牵手下楼时,餐厅里已飘著早餐的香气。苏承运正端坐在主位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糖糖身上时柔和了一瞬。 “外公早安!”糖糖鬆开妈妈的手,噠噠噠跑到苏承运身边,仰著小脸打招呼。 “早。”苏承运放下报纸,脸上是惯有的严肃。他指了指身边的钟管家,对糖糖说道:“一会吃了早餐,我让钟伯伯陪你去。” “去哪里?”苏婧怡拉开椅子坐下,一脸莫名地看著两人。 “爸要给糖糖添什么东西?我跟她一起去吧。”苏婧怡说道,心里却想正好趁此机会多陪陪女儿。 苏承运却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你留下。一会我有事要和你谈。”他目光转向钟管家,“老钟,你陪糖糖去,挑些合用的衣物鞋袜,再添些孩子喜欢的物件。” 苏婧怡心头微沉。感觉父亲有什么事瞒著自己,却又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事。 早餐过后,钟管家已备好车在门口等候。糖糖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背著个小布包,被苏婧怡牵著出来。 她把糖糖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嘱咐道:“乖乖听钟伯伯的话,不要乱跑。” “好~”糖糖一一应下。 苏承运等在客厅,看到苏婧怡回来,站就起来,“你跟我去书房。” “是,爸爸。”苏婧怡一脸忐忑,不知道父亲这么郑重其事,是要和她谈什么? 第25章 小宝宝要死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苏承运走到书桌后坐下,迟迟没有开口,这让苏婧怡越发的紧张。 “爸,您找我有什么事?”苏婧怡忍不住先开口,手在身侧悄悄握紧。 “糖糖这个孩子你怎么看?”苏承运知道糖糖的担忧后,想找机会先试探一下苏婧怡的態度。 “什么怎么看?”苏婧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难道是糖糖又做了什么,让父亲看出了她的“不凡”? “哦,糖糖也三岁多了,我是打算让她去上小宇那个幼儿园,”苏婧怡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正打算和大哥说这个事情呢。” 苏承运没听她说完就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就没发现糖糖有什么特別之处?” 苏婧怡的心咯噔了一下,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爸,你说的是糖糖送您的符籙吧,那应该是她师傅送给她的。” “这几年,糖糖是被一个道士收养,可能也跟著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婧怡苏婧怡语气刻意轻鬆,甚至带著一丝急於否定:“小孩子学东西快,忘得也快。只要让她回归正常生活,多和同龄孩子玩,这些在山上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快就不会再提了。糖糖会和所有普通孩子一样上学、生活。” 苏承运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觉得他还是没法接受糖糖的特別,也没打算再说什么了,只是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苏婧怡退出书房,慢慢鬆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糖糖和钟管家从道宝斋里走出来。 钟管家指挥店员帮忙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里。糖糖站在一边盘算著这次买的东西有没有遗漏。 突然,她猛地盯著马路对面看。 准確地说,她是盯著刚从对面奢侈品店出来的一美妇人看。 糖糖的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眉头紧锁,小脸异常严肃。 糖糖突然迈开小短腿,跑向马路对面。 她跑到那名衣著考究的孕妇面前,仰著小脸,一双眼睛紧紧盯著对方的腹部,突然开口说道:“姨姨,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快要死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孕妇身边的中年保姆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小孩!怎么满嘴胡说八道!”她下意识地想挡在孕妇身前。 孕妇本人也是脸色一白,抚著肚子的手微微颤抖,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勉强维持著镇定,只是蹙眉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精致,模样却格外严肃的小女孩。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儘管再有教养,在听到別人开口诅咒自己的孩子,她也不由得冷下了脸,“阿姨肚子里的宝宝好好的,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糖糖见她们质疑自己,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我没有胡说。有东西在吃她,如果再不管,不出三天,小宝宝真的要被吃掉了。” 保姆气得抬手就要推搡糖糖:“你个死孩子还敢咒人!看我不……” “住手!”钟管家一个箭步上前,隔开了保姆的手,將糖糖护在身后,“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还动手推我们家小小姐。” 钟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第一时间表態护住糖糖。 “你还好意思说,”保姆气得脸都绿了,“你家孩子居然诅咒我家夫人。” 钟管家一听顿时严肃起来,但是也不会听保姆的一面之词。 他低头小声询问问糖糖,“糖糖小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糖糖快速地剥开一颗棒棒糖放入嘴里,只说了一句话,“糖糖说的是真的。” 钟管家顿时有些为难,他刚才不在现场,不清楚糖糖究竟说的了什么话。 “你们真应该好好管管她……”保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美妇人拦住了,“好了,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算了,我们走吧。” 糖糖在她要转身离开时,迅速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黄符,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塞进美妇人手里。 “姨姨,”她含著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这个给你,你会用得上的。” 美妇人看著手里的符籙,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本应该扔掉的,但是对上那孩子的眼睛她又莫名其妙地没有这么做。 保姆看到糖糖这奇怪的举动,赶紧扶著美妇人离开,“夫人,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这小孩神经兮兮的,万一伤著夫人,她也难辞其咎。 回去的车上,保姆看自家夫人还拿著那张符,顿时紧张起来,“夫人,这种来路不明愤怒东西,咱们还是不要带在身上了,趁早扔了吧。” 美妇人端详著手里这样符,感觉有一种奇妙的心安,“不过一张纸而已,看把你紧张的,它还能吃了我不成。” 保姆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劝了。却在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再让那个怪小孩靠近夫人了。 而另一边,糖糖看著她们离开,也照顾管家走,“钟伯伯,我们回家吧。” 钟管家看一眼那辆车的车牌號,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他快步追上糖糖,“糖糖小姐,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给了別人发起符籙? 糖糖摆摆手,不愿意多说,“没事,她们还会来找我的。” 说完她就上车和钟管家回了苏家。 糖糖回来之后直接去书房找苏承运。 两人在书房又待了两个小时,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就连沈清韵问好奇地问苏婧怡,“你爸和糖糖在书房做什么,怎么大半天了都不见出来。” “不知道。”苏婧怡有些担忧地摇摇头,却不好让母亲跟著担心,“也许爸是真的喜欢糖糖。” 沈清韵嘆了一口气,“糖糖这孩子长得可爱,又乖巧懂事,唯一不好的呢,就是流血姜怀逸的血。” “妈?”苏婧怡不想父母把对姜怀逸的恨转嫁到糖糖身上,“姜怀逸是姜怀逸,糖糖是糖糖,你不能……” “我知道,”沈清韵打断了苏婧怡的话,“我只是老了,又不是糊涂,我不会迁怒糖糖,况且糖糖这孩子,我看著也是很喜欢的。” “那你还那样说。”苏婧怡皱了皱眉头。 “我只是……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不说了。”沈清韵也不是对糖糖有意见,她厌恶的是姜怀逸。 而两人口中討论的姜怀逸,却接到了一个来自京都的电话。 “你说的是真的?” 第26章 姜家人要来京都? 钟丽雅得知消息,推掉通告赶到姜家。 她一把抓住姜怀逸的胳膊:“你电话里没说清楚,姜家到底什么意思?” 姜怀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姜家老宅来的电话,说已经派车来接我们一家了,让我们准备去京都!” “去京都?”钟丽雅一愣,隨即高声说道,“他们这是……打算认回你了?” “没错!”姜怀逸重重点头,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是姜正帆年轻时风流留下的私生子,这个身份见不得光,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些年他们母子在外,虽不缺钱,但始终没名没分。 钟丽雅短暂的激动后,迅速冷静下来,眉头微蹙:“不对……这么多年姜家那边都没动静,怎么突然就愿意承认你了?会不会有诈?” 姜怀逸摆摆手,凑近些,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亢奋:“是因为姜耀言出事了!他出了车祸,重度昏迷,医生说了,醒过来的机率很小。” “什么?”钟丽雅瞳孔一缩,隨即,巨大的狂喜席捲而来,她紧紧抓住姜怀逸的手臂,“那也就是说,现在你是姜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姜怀逸用力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对!唯一的继承人!丽雅,我们的机会来了!” 两人对视著,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 姜怀逸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些,他握住钟丽雅的手,语气带著一丝愧疚:“丽雅,你知道的,如果我要顺利继承姜家的一切,苏婧怡……她的背景,她背后的苏家,会是我最大的助力。我得先稳住她。” 他看著钟丽雅的眼睛,声音更低:“对不起,暂时……在我真正继承姜家之前,我还不能给你任何名分。委屈你了。” 钟丽雅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但在姜怀逸看过来时,她已经调整好表情,甚至微微低下头,显得温顺又隱忍。 她轻轻靠在姜怀逸的怀里,声音柔软:“怀逸,我懂。我不介意这些虚名,只要是为了你,为了瑶瑶,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姜怀逸大为感动,一把將她搂进怀里:“丽雅,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只有你最懂我,最体谅我!” 钟丽雅靠在他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依旧温柔:“那……你打算怎么做?苏婧怡这次走得那么决绝,恐怕没那么容易挽回。” “我想过了,”姜怀逸鬆开她,眼中闪著算计的光,“把瑶瑶送到苏家去。瑶瑶叫了她三年的妈妈,她以前也是真心疼爱瑶瑶这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她总会心软的。” 钟丽雅心里一刺,他这是要拿她的孩子去討好苏婧怡? 但是她並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微蹙眉,语气担忧:“可是……苏婧怡已经怀疑瑶瑶是我跟你的孩子了,她怎么可能善待瑶瑶?送去不是让瑶瑶受罪吗?” 姜怀逸愣了一下,隨即点头:“你说得对,她现在估计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瑶瑶。” 他完全没考虑孩子的处境,只想著计划行不通。 钟丽雅压下心里的寒意,为了將来她只能继续帮他出谋划策,“怀逸,你不能急。苏婧怡现在正在气头上,硬来只会让她更反感。我看她特別在乎那个野丫头,你可以考虑从她身上下手。” 她顿了顿,观察著姜怀逸的表情,继续道:“还有,姜家这次接你们回去,明摆著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苏家肯定也会得到消息。到时候,你的身份今非昔比,苏婧怡和她家里人的態度,说不定也会不一样。到时候你还怕苏婧怡不屈服吗?” 姜家在京都的地位仅次於苏家,两家联姻,相信对彼此都有好处。 姜怀逸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到时候即便苏婧怡不愿意,她也只能乖乖回到我身边。” 姜瑶躲在门口,把两人的对话全听了去。 她是在苏婧怡和糖糖离开之后,才在佣人口中得知,原来妈妈竟然是京都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苏家比他们姜家好一千倍一万倍。 那时候她就埋怨苏婧怡为什么没有带她走,反而把那个山上的野丫头给带去享福了。 在得知爸爸要她送去妈妈家,其实她是愿意的。 后来又听说爸爸的新家也很有钱,她就更高兴了。 到时候她就是苏、姜家两家最宠爱的小公主。 有了这个身份,她的明星路就能一直走下去,將来她就能成为耀眼的大明星。 至於那个野丫头,她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阿啾!” 远在京都的糖糖打了个喷嚏。 苏婧怡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跑了过来,“糖糖你怎么了?” 糖糖揉了揉小鼻子,说道:“麻麻不用担心,你的宝宝只是打了个喷嚏,还很健康呢。” “噗呲!”周围的佣人听到糖糖仿佛小大人的话,都会心地笑了。 苏婧怡也收起紧张,露出温柔的笑容。她摸了摸糖糖的额头,確定她没发烧,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牵著糖糖的手,“糖糖过来,妈妈有个礼物送给你。” 苏婧怡拿出一块手錶戴在糖糖的手上,“这是儿童电话手錶,糖糖外出的时候可以用这个跟麻麻打电话。” 经歷了昨天糖糖丟失的事,她一直心有余悸。这款儿童手錶是市面上最顶配的,功能齐全,最重要的它有定位功能,能让她隨时隨地知道糖糖在哪里。 糖糖认真听著麻麻教她怎么使用这个儿童电话手錶。 “哦~”她恍然大悟,“不就是『传音符』嘛。” 她平时和师傅傅联络就是靠一块传音石,功能是一样的。 苏婧怡不懂什么是『传音符』,但是想想就大致明白是什么了。 这时候钟管家也拿著一个盒子走了过来,“巧了,这是老爷吩咐我给糖糖小姐准备的。” 他打开手里的盒子,竟然是一块同款的儿童手錶。 糖糖看著盒子里那块一模一样的粉色手錶,眨巴眨巴大眼睛,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把另外一个手伸到钟管家面前。 “麻麻送的戴这边,外公送的戴这边!”她奶声奶气地宣布,然后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糖糖就有两个『传音符』啦!一个找麻麻,一个找外公!都不会迷路啦!” 钟管家笑呵呵地给她戴上儿童电话手錶。 “要我说,要什么电话手錶,直接拿根绳子捆住,看她还敢不敢乱跑。”苏景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糖糖闻言瞪了这个嘴巴坏坏的四舅舅一眼,然后看到他口袋鼓鼓囊囊的,好奇问道:“四舅舅,你口袋里是什么?” 苏景澜把东西藏了藏,不自然地把头瞥到一边去,“没什么……” 糖糖疑惑地皱眉,她怎么感觉四舅舅口袋里的盒子和钟管家手里的盒子很像。 第27章 衝著糖糖来的 苏承运这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而那个鬼魂却再没有出现。 他一边焦急地等待,一边犹豫著要不要再去请一个更厉害的道士,毕竟糖糖才只有三岁。 虽然她说那符籙是她亲手画的,但是她毕竟才三岁啊。 就在苏承运陷入纠结的时候,苏家来了一位稀客。 “你说谁来了?”沈清韵又问的钟管家一遍,还以为自己刚才出现幻听了。 钟管家也觉得很震惊,但还是恭敬地重复了一遍:“回老夫人,是曹家的老夫人来访。” 沈清韵这回確定自己刚才没听错了,眉梢高高挑起,脸上满是诧异和不解。 曹家那个老对头?她来苏家干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婧怡也惊讶地说道:“曹老夫人不是一直和您不对付吗?她怎么会到我们家来?” 苏家与曹家实力相当,是商场上多年的竞爭对手。两家的老夫人,沈清韵和曹老夫人,更是年轻的时候就斗得如火如荼。 年轻时,两人皆是京都风头最盛的名媛,才貌家世不分伯仲,也因此处处较劲。从宴会风头到才艺比拼,从慈善义举到衣著品味,谁也不肯输谁半分。几十年下来,明爭暗斗早已成了习惯,关係势同水火,两家也因此鲜少私下往来。 正因如此,曹老夫人今日突然登门,在沈清韵看来,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满腹疑竇,但基本的礼数还是有的。沈清韵敛了敛神色,对钟管家道:“请她去客厅吧。”她倒要看看,这老太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曹老夫人在钟管家的引领下请到了客厅。她穿著得体,仪態端方,身边跟著一位保姆。 钟管家也认出了这位保姆,正是昨天和糖糖小姐在大街上发生爭执的那个夫人身边的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她们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清韵已经端坐在客厅主位,见到她,脸上端起一抹恰到好处却带著疏离的客套笑容:“哟,今儿是什么风,把曹老夫人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们苏家这小庙来了?真是稀客啊。” 她故意把“稀客”二字咬得重了些,语气里带著惯常的讥誚。按照以往,曹老夫人听到这话,早就反唇相讥了。 可今天,曹老夫人只是脸色微微一僵,嘴角抽动了一下,竟硬生生把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顶撞给咽了回去。 她甚至微微低了低头,避开沈清韵锐利的目光,声音乾涩地开口:“我来做客还不行吗?” 沈清韵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她仔细打量著眼前的死对头,见曹老夫人面色憔悴,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锐气和咄咄逼人,她更加惊疑不定。 曹老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就是不说来苏家的真实目的。 沈清韵和苏婧怡也只能拿出待客之道,陪著喝茶聊天。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钟管家悄悄退了出去。他要赶紧把自己的猜测过来匯报给老爷子,免得最后处理起来,苏家失了先机。 然而,糖糖先他一步找到了苏承运。 “你说外面的人是来找你的?”苏承运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小外孙女。 糖糖已经背上了小布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嗯,是噠。”糖糖认真地点了点头,头上的两个小啾啾也跟著晃了晃。 苏承运看著眼前的糖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恰好这个时候,钟管家敲门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糖糖,快速在苏承运耳边低语了几句,將自己认出曹家保姆以及昨天的关联说了出来。 昨天的事他回来之后就向苏老爷子匯报过了。 苏承运听完,一脸怪异地看向糖糖。 她刚才篤定地说,曹老夫人是为她而来…… “糖糖,你昨天闯祸了?”苏承运蹙眉看著她。 糖糖一脸老实地摇摇头,“糖糖没有闯祸。” 她想赶紧去救人赚功德,却又因为年纪太小,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只焦急地拉著苏承运的手,“外公,我们快点出去吧。” 没有功德能在糖糖面前跑掉。 苏承运和糖糖出现的时候,曹老夫人身边的保姆激动地站起来,“老夫人,就是那个小孩!” 苏婧怡见那保姆指向糖糖,瞬间警惕,一步上前將女儿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曹老夫人:“曹老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曹老夫人却没有回答苏婧怡的质问,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糖糖身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看向苏承运,问道:“苏老哥,这孩子……是你们苏家的什么人?” 苏承运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回答道:“是我外孙女,糖糖。” 曹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被苏婧怡护在身后的糖糖,语气复杂地问:“糖糖,你昨天在街上遇到的孕妇是我的儿媳妇,你昨天和我儿媳妇说的话……都是真的?” 糖糖从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大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丝毫畏惧。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稚嫩的声音反问道:“你们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这话话精准刺破了曹老夫人强撑的镇定。她脸色一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身边的保姆连忙扶住她。那惊恐后怕的表情,无疑证实了糖糖的话。 曹老夫人稳住心神,眼神里带著最后的怀疑和挣扎,紧紧盯著糖糖:“你……你才三岁吧?你……是不是有个厉害的师傅?能不能请你师傅出山?多少报酬我们曹家都愿意付!” 在她看来才三岁的糖糖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那个东西,至於她给符籙肯定是出自她师傅之手。 所以她这次来是想请这个孩子背后那位厉害的师傅。 糖糖一听,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这个奶奶不相信她!还要找师傅傅!那功德岂不是要飞了?她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说道:“糖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那奶凶奶凶又自信满满的样子,让紧张的气氛莫名缓和了一瞬。 一直默默观著一切的苏承运,顿时明白了,她们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是来求救的!而且,求救的对象还是他三岁半的外孙女 形势瞬间逆转。 第28章 求小天师救命 苏承运踱步到主位坐下,姿態沉稳,“齐董事长,何不坐下慢慢说。” 曹老夫人原名叫齐群芳,曹老爷子去世得早,可以说整个曹家都是靠齐群芳支撑起来的。 在外她是雷厉风行的曹氏集团掌权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齐群芳想到儿媳妇的情况,心里急得不行,但是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再次坐下。 糖糖一心惦记著她心心念念的功德,小手扯了扯外公的衣角。 苏承运伸手把她抱在腿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糖糖似乎读懂了外公的意思,顿时安安静静地坐著。 苏婧怡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却確定这些都和糖糖有关。 事情似乎完全不受控制,她忍不住焦虑不安。 沈清韵虽然也不知道老头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多年夫妻让她迅速调整状態,客气招呼齐群芳喝茶,“齐姐姐最爱茶,可得好好帮我尝尝这茶如何?” 齐群芳现在哪里有心情品茶,就在她考虑著如何开口,才不让自己处於下风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老李,怎么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齐群芳“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苏承运和沈清韵迅速对视了一眼。 “好的,我知道了。”齐群芳脸色沉了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掛断电话,她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谈判技巧了,目光急切地越过苏承运,直直看向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天师,求你出手救救我儿媳妇。”齐群芳站在中间,郑重地鞠了一躬。 沈清韵见状,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齐群芳如此姿態,事情必定更加不简单。 糖糖抬头看了一眼外公,后者点了点头。 她从外公身上滑下来,一脸严肃,像个小大人似的背著手,“要我出手你们就得听我的。” “当然。”齐群芳一脸惊喜地看了看苏承运和沈清韵。 她们两家恩怨缠斗了几十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肯帮她。 齐群芳也不是吝嗇之人,当即表示,“这次无论小天师能不能帮到我儿媳妇,星辰的项目我们都不再参与。” 星辰科技的项目如今就苏氏和曹氏有这个实力能拿下,曹曹氏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出,等於將这块巨大的蛋糕拱手让给苏氏。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苏承运摆了摆手:“救人性命要紧,生意上的事以后再说。” 他要的是曹家人对糖糖的重视。 齐群芳此刻也顾不上计较这些,连连点头,看向糖糖,一脸急切,“是是是,先救人!车已经备好,就在外面,我们这就过去?” 糖糖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小短腿,跑到门口,又回头催促:“快走呀,那坏东西快要发疯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出门。 苏婧怡抱著糖糖坐上曹家的车,一脸沉重。 车子驶入曹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別墅內外灯火通明,佣人行色匆匆。 车刚停稳,一个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到齐群芳面前,语无伦次地哭喊:“妈妈!明意老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去!她……她拿著剪刀,好嚇人!我要进去找明意老婆玩,她把我推了出来……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呜呜……” 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面容俊秀,但眼神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懵懂和依赖,说话做事透著一股孩子气。 他是齐群芳的儿子,曹宇航,小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伤了脑子,智力便停留在了六七岁的阶段。 齐群芳看著这个心智单纯的儿子,又急又痛,但现在没时间安抚他。她勉强稳住声音:“航航乖,妈妈现在有要紧事,你先跟王阿姨去玩,等会儿妈妈再带你去看明意,好吗?” 旁边的保姆王阿姨连忙上前,哄著曹宇航:“宇航少爷,我们先去吃蛋糕好不好?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曹宇航眼泪还掛在脸上,听到“蛋糕”,注意力被分散了一些,抽抽噎噎地被王阿姨拉走了,走时还不住回头看向楼上,嘴里念叨著“明意老婆”。 一行人匆匆穿过大厅,往楼梯走去。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一对三十岁左右的男女。 “伯母,您可算回来了!”曹明轩快步上前,脸上写满担忧,“明意嫂子那边情况越来越糟,我们怎么劝都没用,门也打不开……您刚才去哪里了?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被苏婧怡和糖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审视。 孙雅也跟了上来,看到糖糖,更是皱紧了眉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赞同:“伯母,您不是出去请高人了吗?怎么……怎么带回来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明意刚才胡言乱语,说什么『小天师』,您不会真的信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病急乱投医,找个三岁娃娃来捣乱?” 她声音不低,在场的佣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三岁的小孩,就是齐群芳请回来的高人? 如果不是知道老夫人很是疼爱周明意这个儿媳妇,他们都要怀疑,老夫人是不是想趁机换儿媳妇了。 齐群芳横了两人一眼,她脸色一沉,厉声道:“住口!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糖糖是我请来的贵客,谁再敢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她久居上位,发起怒来自有一股威严。曹明轩和孙雅被她一呵斥,顿时噤声,脸色有些难看。 齐群芳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苏婧怡歉意道:“我们快上去吧。” 她率先朝二楼走去,步伐又快又急。苏婧怡等人紧隨其后。 在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糖糖盯著孙雅看了好一会。 孙雅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躲到曹明轩身后。 “你怎么了?”曹明轩疑惑地皱眉。 “没什么。”孙雅看著几人早已远去的背影,“你说这个孩子真的这么厉害?” “齐群芳疯了,你也疯了?”曹明轩一脸不以为然,“屁大点的小孩,都不知道会不会自己吃饭,她能干什么?” “只是可怜了我那大哥,怕是要绝后咯……” 第29章 放开那个小宝宝 齐群芳带著苏婧怡、糖糖两人快步来到二楼尽头的主臥门前。 她们刚到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啊!你不要过来!” 糖糖的小脸瞬间绷紧,“来了!”她低喝一声,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只见她小手迅速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一下拍在了紧闭的房门上。符纸贴上木门的瞬间,竟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紧接著,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糖糖小小的身体,竟然如同没有实体一般,直接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眾人眼前! “糖糖!”苏婧怡失声惊呼,下意识衝过去,却被房门给挡住了。任凭她怎么推,房门都纹丝不动。 齐群芳也惊呆了,但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那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散,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希望。 门外的人焦急万分,而门內的景象,却更加骇人。 周明意瘫坐在床边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恐惧。她双手紧紧护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身体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而在她面前,悬浮著一个身形佝僂,面容模糊的鬼魂。那影子散发著浓郁的阴冷气息,一双枯手,正泛著幽幽的绿光,一点点探向周明意的腹部。 周明意泪流满面,只能苦苦哀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那佝僂的鬼影似乎发出无声的狞笑,动作並未停止。 就在那双枯爪即將触碰到周明意腹部的瞬间,糖糖凭空出现。 “坏东西!放开那个小宝宝!” 一声带著怒气的奶喝骤然响起! 糖糖小短腿一蹬,举著小桃木剑就朝那食胎鬼冲了过去! 食胎鬼见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娃娃,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想要继续吸食胎儿的魂魄。 糖糖飞身过来,一剑砍在食胎鬼的手上。 “嗤啦!” 桃木小剑砍在食胎鬼枯瘦的手腕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食胎鬼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嚎,猛地缩回手,惊怒交加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 “小天师!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周明意看到糖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哭喊出来,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小孩……我最討厌小孩!”食胎鬼的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怨毒。它放弃周明意,转而將全部的恶意对准了糖糖。被一个小孩伤到,让它暴怒不已,“我要杀了你!” 它尖啸一声,身上阴气大盛,化作数道黑气射向糖糖,枯爪也带起凌厉的阴风,狠狠抓来。 糖糖小脸严肃,丝毫不惧,挥舞著小桃木剑,动作灵巧地格挡。一人一鬼在房间里缠斗起来,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然而就在这时,周明意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好痛……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她动了胎气,竟然在这个时候要提前生產了! “不!”食胎鬼见状,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啸。它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在胎儿即將诞生,魂魄最纯净也最虚弱的这一刻进行吞噬。一旦孩子出生,魂魄归位稳固,它就再难得手! “不能让他出生!”食胎鬼怨气衝天,它猛地捨弃糖糖,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周明意,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给我回来!”糖糖急道,想衝过去,食胎鬼却早有准备。它尖啸一声,周身黑气翻滚,竟然从中分裂出七八个更加身形幼小的鬼影! 这些鬼影面目模糊,依稀能看出是未足月的胎儿模样,个个眼神空洞,带著哀戚的哭音,朝著糖糖包围过来。 它们没有什么攻击力,却很难缠,两个抱住了糖糖的小腿,两个缠住了她的胳膊,还有一个抱住她的头和身体,企图拖住糖糖的行动。 “放开我!”糖糖又急又怒,这些胎儿鬼魂虽然没食胎鬼那么厉害,却能让人动弹不得。 眼看食胎鬼已经到了周明意的面前。 糖糖大眼睛里金光一闪,小脸绷得紧紧的,猛地一跺脚,脆生生地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咒语一出,她小小的身体骤然迸发出一圈强大的金色光晕!那些缠绕著她的胎儿鬼魂发出微弱呜咽,身上的怨气被净化,虚幻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消散,重归天地。 挣脱束缚的糖糖毫不停留,小手在布包里一抓,甩出七八张黄色符籙!符籙嗖地飞出,瞬间缠绕在食胎鬼的脚踝上,紧紧捆住! “什么?!”食胎鬼正要得手,脚上却猛地一紧,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传来。它回头,正对上糖糖愤怒又明亮的大眼睛。 “坏东西,给我回来!”糖糖用力一拽手中的“绳子”。 食胎鬼猝不及防,被符籙绳索上传来的一股纯阳之力拉得一个趔趄,生生被拖离了周明意的身边! “啊!我要杀了你!”食胎鬼彻底疯狂,回身张开利爪,带著滔天怨气,不顾一切地扑向糖糖,那架势,仿佛要同归於尽。 而此刻,周明意身下,羊水已经破了。 “宝宝乖,我们一起加油……”周明意深知此时並不是让孩子出生的好时候。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食胎鬼好像很害怕她把孩子生出来,是不是说出生的孩子她就无法伤害了? 所以,她决定在这混乱的房间里生產。 而另一边,暴怒的食胎鬼恨不得將这个一再坏它好事的小东西撕碎。 糖糖的小身板向后一仰,险险避开那阴冷的爪风,同时手中桃木剑顺势上撩,直刺食胎鬼心口要害! 食胎鬼吃过这桃木剑的亏,不敢硬接,怪叫一声,化作一团飘忽的黑雾散开,又从另一个角度凝聚,利爪抓向糖糖后心。 糖糖堪堪躲开,她毕竟年纪小,体力有限,刚才一番爭斗加上金光咒的消耗,让她小脸有些发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啊!”周明意这边生產似乎遇到了麻烦,孩子迟迟无法降生。 糖糖朝那边看了一眼,顿时邹起眉头。不好,小宝宝要憋死了! 第30章 糖糖接生 糖糖来不及多想,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带著纯阳气息的童子血喷在桃木小剑上! “嗡!” 桃木剑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瞬间金光大盛,剑身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糖糖的小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玄天正道,诛邪伏魔!去!” 小桃木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食胎鬼扑向周明意的身影! “啊!!!” 隨著这声惨叫,食胎鬼的身影在空中猛地僵住,胸口被桃木剑贯穿的地方,金光如同火焰般从內部燃烧起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最终將她烧为灰烬。 糖糖刚鬆了口气,一直强撑著的身体就晃了晃,小脸苍白如纸,巨大的消耗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小天师……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虚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糖糖低头,只见周明意不知何时挣扎著爬到了她脚边,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裤脚。 周明意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身下已经被羊水和血水浸透,但她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紧紧盯著糖糖,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不会啊!”糖糖懵了,她才三岁半,师傅傅只教过她抓鬼画符,没教过怎么让小宝宝出生呀!她著急地想挣脱开,去外面叫大人进来帮忙,“糖糖去叫麻麻……” “不……不行……来不及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周明意的手固执地抓著糖糖,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剩下保护孩子的本能,而眼前这个刚刚展现出非凡能力的小天师,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根本听不进糖糖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哀求。 糖糖急得团团转,小脑袋飞速运转。师傅傅好像说过,万物有灵,胎儿在母体內也是有感知的…… 眼看周明意气息越来越弱,抓著她的手却不肯鬆开,糖糖蹲下身,小手轻轻放在了周明意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她板起小脸对著周明意的肚子说道:“喂,小宝宝,你听到了吗?你快点自己出来,糖糖请你吃糖糖。” 她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都许出去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糖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明意原本紧绷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和绞痛,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用力。 紧接著,在糖糖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小身体,竟然真的顺著產道滑了出来! 糖糖:“!!!”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却比脑子快,两只小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稳稳地接住了那皱巴巴还连著脐带的小婴儿。 小宝宝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登陆”了,在糖糖手里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他伸出两只软乎乎的手,准確无误地抱住了糖糖细细的胳膊,小脸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又满足地“咯咯”笑了两声。 糖糖彻底石化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哇!” 门外的苏婧怡听出这是糖糖的哭声,顾不得害怕,猛地用身体撞开了门。 “糖糖,你怎么了?” 苏婧怡衝进来就看到糖糖手里抱著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扯著嗓子在那里哭。 “生了?!”齐群芳紧跟其后,衝进来看到这场景也是愣在了原地。 周明意靠在床边,虚弱地说道:“妈……剪脐带……” “哦哦哦……”齐群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过去想把小宝宝给抱过来。 谁成想她刚伸出手,小宝宝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扯开嗓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异常响亮。 这哭声反而让惊慌失措的糖糖镇定了下来。她皱了皱小眉头,学著以前师傅傅教训不听话小精怪的样子,轻轻一巴掌拍在小宝宝肉嘟嘟的屁股上,奶凶奶凶地喝道:“不许哭!吵死啦!” 这一巴掌打得突然,看得齐群芳等人心惊肉跳的。 小宝宝被打得一噎,哭声戛然而止,睁著湿漉漉的大眼睛,扁著小嘴,委屈巴巴地看著糖糖。 糖糖看他可怜,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塞到小宝宝手里。小宝宝拿到糖又“咯咯”地破涕为笑。 齐群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无比神奇。她不敢再耽搁,赶紧让候在门外的家庭医生上前,利落地剪断脐带,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包被,小心翼翼地將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儿包裹了起来。 “恭喜大伯母,终於我大哥有后了。”曹明轩的眼神紧紧盯著刚出生的小男孩。 没错,周明意生的是一个小男孩。 孙雅站在他身边,扯了扯嘴角,“大嫂也真是的,一个人躲屋里生孩子,可把我们嚇坏了。” “你们要么一边待著,要么滚出去。”齐群芳说完就懒得再搭理他们夫妻二人。 她安顿好周明意和孩子,转身看到糖糖被苏婧怡抱在怀里,赶紧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小天师这是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糖糖蔫蔫地趴在苏婧怡怀里,她消耗过大,一动也不想动。 但是她需要儘快恢復体力,低声说道:“饿……” 齐群芳闻言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婧怡帮她重复道:“她可能是饿了。” 齐群芳立刻转身吩咐:“快!让厨房把所有好吃,小孩子爱吃的东西都端上来!要快!” 厨房的效率极高,几分钟后,餐桌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有精致的卡通小点心、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香喷喷的鸡茸粥、嫩滑的蒸蛋羹、色彩鲜艷的水果拼盘,还有刚烤出来的香气四溢的小饼乾和巧克力熔岩蛋糕。 糖糖的眼睛在看到食物的瞬间,亮了起来。她被苏婧怡抱到铺著软垫的椅子上坐好,面前立刻被放上了一个小碗和勺子。 她一口一个云吞,不过十分钟就把桌子上的食物全给解决了。 齐群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赶紧吩咐厨房继续上菜。 糖糖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 一抬头看到齐群芳震惊的眼神,她顿时红了脸颊,“糖糖,吃饱了……” “哈哈哈!”齐群芳见她害羞了,善意地笑了起来,“糖糖肯定是累坏了,多吃点补充体力。” 糖糖认同地点点头,“那个食胎鬼可难打了。” “食胎鬼?”齐群芳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缠住她儿媳妇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脸色都变了。 第31章 麻麻不要害怕糖糖 齐群芳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食胎鬼……” 糖糖点点头,小脸带著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严肃:“嗯。师傅傅说,这种鬼很可怜,但也很可恶。她们活著的时候,自己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来到世上,就生出好大好大的怨气,变成鬼以后,不肯去投胎,专门盯著其他快要出生的小宝宝。她们会找那些麻麻身体虚弱,或者是胎位不正的小宝宝下手,因为这样的小宝宝魂魄容易离体。” 她歪了歪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可是,糖糖那天看过,姨姨肚子里的小宝宝,魂魄很稳的,很健康呀。那个坏东西怎么会这么早就盯上他呢?还这么凶……” 糖糖的疑问,让齐群芳惊出一身冷汗。听糖糖的意思,这食胎鬼来得蹊蹺。 难道这並不是意外? “糖糖,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曹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齐群芳握住糖糖的小手,语气真挚而恳切,眼中甚至泛起泪光,“你是我们曹家的大恩人!无论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齐奶奶能做到,你儘管开口!” 她这话说得极重,等於许下了一个分量极重的承诺。 糖糖却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报酬小宝宝已经给糖糖啦!” 在小宝宝降生之时,糖糖就收到一颗功德,那是他对糖糖的感谢。 “啊?”齐群芳愣住了,不明所以。刚出生的孩子,能给她什么报酬? 她郑重地对糖糖,也对苏婧怡说道:“这份恩情,我们曹家记下了。日后糖糖但凡有任何需要,或者用得著我们曹家的,请务必开口。我齐群芳必定义不容辞。” 她又看向糖糖,语气温和:“报酬的事,糖糖什么时候想到要什么,隨时告诉齐奶奶,好不好?” 对糖糖来说功德就是最好的报酬,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正说著话,周明意抱著孩子走了进来。 齐群芳看到她居然下了床,顿时紧张地站起来扶住她,“明意你刚生產完,怎么就出来了?有什么事叫佣人来叫我就是。” “妈,我是特意来谢谢小天师的。”周明意在齐群芳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糖糖面前。 “小天师,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周明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明意,你这是干什么?”苏婧怡赶紧把她扶起来,“你刚生產完,有什么话不能等以后再说,赶紧起来。” 周明意抬头看向苏婧怡,眼眶顿时湿润了,“婧怡姐,小时候你救了一命。今天糖糖再一次救了我们母子,你们对明意有大恩。” 齐群芳赶紧接过她怀里的小宝宝,疑惑问道:“你和苏五小姐认识?” 周明意眼底闪过一抹怀念,“小时候婧怡姐姐帮过我很多次。” 齐群芳想到她那些家人,也就没再过多追问。 周明意把小宝宝推到糖糖面前,说明来意,“小天师,你能给他取个名字吗?” 糖糖懵懂地眨了眨眼睛,隨即反应过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糖糖可以给小宝宝起名字?” 她还从来没有给別人取名,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像师傅傅和师叔师伯他们这么厉害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对,这孩子是小天师救回来的,就请小天师给取个名字吧。”齐群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糖糖立刻坐端正,小脸紧绷,显得格外认真。她伸出左手,大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快速而准確地移动著,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串清晰又拗口的术语:“辛丑年,癸巳月,丁亥日,庚戌时……五行不缺,火盛於外,水蓄於內,木藏生机,金透其形,土为基址,诸气调和。” 糖糖掐算完毕,又仔细看了看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小宝宝的面相,“小宝宝命格很好呢,福缘深厚,是个有大福气、能逢凶化吉的命格。他命中带『文昌』,以后会很聪明,读书厉害!” 听到这话,周明意和齐群芳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不过呢,他命里水势略旺,火气偏弱,虽然总体平顺,但小时候体质偏寒一些。 糖糖歪著头想了想,大眼睛转了转,然后一拍小手,清脆地说道:“就叫『曹晏』吧!” “曹晏?”齐群芳重复道。 “嗯!”糖糖用力点头,认真解释,“『晏』字,有天清日明的意思,代表著晴朗、安寧、平和。” 镇住水势,保他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好,好名字。”周明意温柔地看著怀里的儿子,点了点他的鼻子,“好孩子,你有名字了。以后你就叫曹晏。” 从曹家出来的时候糖糖已经困得在苏婧怡怀里睡著了。 苏婧怡看了一眼外面齐群芳特意安排来护送她们的车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糖糖。 她的这份能耐和本事,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苏婧怡轻手轻脚把糖糖放在床上,正要起身的时候,原本熟睡的糖糖却说突然开口了。 “麻麻,你不要害怕糖糖……” 苏婧怡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糖糖整个小身子缩在被子里,想到麻麻可能会害怕她、討厌她、远离她,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糖糖不是坏孩子,糖糖不可怕……” 苏婧怡听到糖糖压抑的哭声,顿时心如刀绞,她一把抱住糖糖,“妈妈没有害怕糖糖,糖糖当然不是坏孩子,糖糖是妈妈的宝贝。” “真的?”糖糖闻言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还掛著眼泪,一脸忐忑地观察苏婧怡的神情。 “妈妈只是……只是太惊讶了。我的糖糖,原来这么厉害。”苏婧怡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妈妈为糖糖感到骄傲。” 糖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把搂住苏婧怡的脖子,“麻麻,糖糖爱你。” 苏婧怡也紧紧地抱住糖糖,“妈妈也爱你。” “所以,糖糖要不要告诉妈妈,你都会些什么?”苏婧怡想多了解一点女儿。 糖糖掰著手指头算,“糖糖会画符、捉鬼、算命、看风水、破煞气,会很多很多。” 她仰著小脸,一脸傲娇,等著苏婧怡的夸奖。 “哇,原来我们家糖糖会这么多东西啊,真棒!”苏婧怡毫不吝嗇地夸奖,还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糖糖被亲得悄悄红了脸,“麻麻也很厉害。” 她突然问苏婧怡,“麻麻,你想见鬼吗?” 苏婧怡被问得愣住了,“鬼?” “嗯,他们就在这里。”糖糖一脸兴奋。 苏婧怡听到却顿时后背一阵发凉,但是怕糖糖误会又生生忍住,“在哪里?” 糖糖朝空中隨手一抓,献宝似的递到苏婧怡面前,“麻麻你看!” 第32章 外婆被附身 糖糖的小手抓著倒霉鬼的脖子,举到苏婧怡的面前。 苏婧怡猝不及防地与那“东西”对上了眼,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心臟骤停了一瞬,浑身汗毛倒竖!她本能地想尖叫后退,却死死咬住了嘴唇,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那倒霉鬼显然也没料到这情况,突然被糖糖抓出来现出原形,他对上苏婧怡那强作镇定的目光,更是尷尬得要命。 它咧了咧嘴,举起右手打起照顾,“嗨,你好!” “你好……”苏婧怡咽了咽口水。 空气仿佛凝固了。糖糖浑然不觉,还在期待地问:“麻麻,你看清楚了吗?” 苏婧怡喉头髮干,声音有些飘忽:“看……看清了……糖糖真厉害……”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撑不住了。 “他……是什么?”为了掩饰害怕,她赶紧转移话题。 糖糖一把將倒霉鬼扔出去,指著他说道:“他是倒霉鬼,麻麻你离他远点,会倒霉的。” 倒霉鬼:…… 好好好,用鬼朝前,不用鬼扔掉。 苏婧怡想起她们刚回到苏家那天,糖糖说苏景澜身边跟著个倒霉鬼,“他就是跟著你四舅舅那个倒霉鬼?” “嗯。”糖糖想起苏景澜那天的『倒霉』,捂著嘴偷笑,“嘻嘻,四舅舅不听糖糖言,吃亏在眼前。” 苏婧怡想起也忍不住笑了笑,她点了点糖糖的鼻子,“你个调皮鬼。” 她知道糖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不管苏景澜,不然现在这个倒霉鬼也不会在这里。 “糖糖还见过其他鬼吗?”苏婧怡觉得自己现在也没那么害怕了。 “喏,他们就在那里。”糖糖小手一指,其他六个鬼齐齐显出原型,朝苏婧怡挥挥手,“嗨,你好。” 苏婧怡一下子看到六个鬼,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忘记呼吸了。 她这个房间里到底有多少个鬼? “夫人別担心,这房间里就我们几个,没有其他鬼了。”老太太一眼看出苏婧怡的想法。 苏婧怡却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个房间?” 也就是说苏家还有其他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一脸凝重地看向糖糖,“糖糖,苏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鬼?” 她虽然不懂玄学,但是同一个地方匯聚了这么多鬼魂,明显是不正常的。 糖糖原本没想告诉苏婧怡戏台的事,但是没想到麻麻这么聪明。 她只好把戏台的事告诉了她。 “你是说有人要害苏家!”苏婧怡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嗯。”糖糖犯愁地挠了挠头,“不过现在糖糖还打不过他,要赚很多很多功德才行。” 苏婧怡立刻想到了糖糖那位神秘的师傅:“糖糖,这件事这么严重,要不要找你师傅帮忙?” 糖糖摇了摇小脑袋,“师傅傅关玉了?” “关玉?”苏婧怡一头雾水,“你是说,他手机关机了?” 糖糖转身从小布包里拿出一块玉佩,向苏婧怡介绍,“这是联络玉。” 说罢,她对双手捧著玉佩,奶声奶气地对著它喊道:“师傅傅,糖糖呼叫师傅傅。” 玉佩表面流光一闪,半空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虚影。 长身玉立,剑眉星目,俊朗得不像凡尘中人,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若有若无,风流倜儻的笑意。 然而,这虚影一开口,却是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乖徒儿,师傅正於红尘深处参悟无上妙法。若无生死攸关之事,切勿再唤。】 话音刚落,虚影“啪”地消失 糖糖习以为常地把玉佩给收了起来,给苏婧怡翻译道:“师傅傅说他在追小尼姑,让我不要打扰他。” 苏婧怡之前还以为那些话只是糖糖师傅和她开玩笑的,现在看来…… “那现在怎么办?”苏婧怡担心糖糖对上戏台里的东西,害怕她会受到伤害。 “我们……”糖糖正要说下去,一声悽厉,非人的尖叫声陡然划破苏家的寂静。 糖糖小脸骤然一变:“糟了!外公!” 她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像一道闪电般衝出了房间,速度快得只在苏婧怡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糖糖!”苏婧怡心臟狂跳,来不及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尖叫声正是从苏承运的书房传出来的。苏婧怡赶到时,只见书房门大敞,里面情形诡异骇人。 苏承运面色凝重地站在书桌旁,手中握著一枚古朴的铜印。书房中央的地板上,用硃砂绘製著一个复杂的圆形阵图,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而阵图中央,被困住的竟然是沈清韵!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平时的雍容华贵模样,身形扭曲膨胀,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黑气繚绕,正疯狂地撞击著阵图的光幕,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每一次撞击,都让阵图的光芒黯淡一分,苏承运的脸色也更白一分。 “爸!”苏婧怡惊呼,“妈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你妈,你別过来!”苏承运厉声喝道,额角已渗出冷汗。这恶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力量暴涨,糖糖布下的困阵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糖糖小小的身影已经衝到了阵图边缘。她毫不畏惧那狰狞可怖的鬼影,跺了跺脚,“哼,在糖糖的地盘还敢附身害人,看糖糖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罢,她小手快速结印,口中清叱:“定!” 一道柔和的金光自她指尖射出,融入阵图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红色光幕瞬间稳固下来,甚至反向收缩,將那恶鬼牢牢禁錮,嘶吼声也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然而,扑面而来的阴冷怨毒之气让苏婧怡四肢发凉,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苏承运这才走了出来,简单解释道:“你妈妈被鬼附身了,你別靠近。” 糖糖甩出一张符,將被红线捆住的“沈清韵”给定在原地。 “沈清韵”动弹不得,却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的声音重叠著沈清韵的声音,诡异地恐怖:“我死了她也得给我陪葬,我看你们还能拿我怎么样?” “苏老鬼,这是你的报应,报应!” 第33章 当糖糖是空气吗? 那附身於沈清韵的恶鬼疯狂嘶吼:“苏承运!是你!当年就是你为了吞併我家產业,害得我公司破產,债台高筑!我走投无路跳了楼,没想到你连我的家人也不放过,你害死我全家!我要你血债血偿,要你苏家断子绝孙!” 苏承运面色铁青,厉声道:“吴振邦!当年你投资失败、盲目扩张,我苏氏和你是正当商业竞爭,公司破產是你自己决策失误!何来我害你一说?我苏承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光明磊落?哈哈哈!”恶鬼笑得癲狂,周身黑气更盛,“我都查清楚了!就是你暗中动了手脚,断了我的资金炼!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苦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虽然还是没能杀了你,但是今天我就要拉著你老婆一起死,让你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他一开始的计划是要苏家所有人给他们陪葬,但是自从这个小鬼来了苏家,他的计划就落了空。 於是他选中的沈清韵,只有她死了,苏家人才会痛。 苏婧怡听得心惊胆战,她看向阵中被缚的“母亲”,又急又怕,拉住糖糖小声问:“糖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外婆会……会跟著他一起死吗?” 糖糖眨了眨眼睛,“一般情况是的,他附身在外婆身上,控制住了外婆的魂魄,如果他执意同归於尽,强行抽取外婆的生机,外婆的魂魄会受损,身体也会油尽灯枯。” 苏承运闻言,身形猛地一晃,看向被恶鬼占据身体,面容扭曲的妻子,眼中充满了痛苦与决绝。他绝不能让清韵因他受到伤害! “吴振邦!”苏承运深吸一口气,“你放了清韵,我任你处置!清韵是无辜的!” “无辜?我的家人又何尝不无辜!”恶鬼咆哮,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少废话!今天,就是你老婆的死期!” 眼看那恶鬼周身黑气沸腾,即將要和沈清韵同归於尽。他却猛然一滯,预想中和沈清韵魂魄一同爆裂、抽取生机的感觉並未到来。 “嗯?”恶鬼惊疑不定,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喂喂喂,”一个奶声奶气却带著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你也太无视糖糖了吧?” 只见糖糖已经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阵图边缘,面前摆著她那个百宝囊似的小布包。她一边在小布包里翻找著什么东西,一边气鼓鼓地数落:“在糖糖面前还想玩自爆?还想欺负外婆?当糖糖是空气吗?” 吴振邦反应了过来,咆哮道:“小鬼,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你快点放开我!” “你好吵哦。”糖糖再次抬头,皱著小眉头,“糖糖还是喜欢温柔的外婆。” 说罢,她继续在小布包里掏呀掏,掏出一颗棒棒糖。 吴振邦见状哈哈大笑,“怎么,你要请我吃棒棒糖?” “別费心思了,我已经把你外婆的魂魄和我绑在一起,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吴振邦扬扬得意,即便他们抓住了他又怎么样,他们照样救不了沈清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囉嗦。”糖糖皱著小鼻子,迅速剥开棒棒糖的彩色糖纸放进嘴里。 扔掉糖纸符同时,迈步朝“沈清韵”走了过去。 恶鬼警惕地看著她,“喂,小鬼,你要做什么?” 糖糖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糖糖的笑容,“嘻,打你。” 说罢,抬手在空气中一抓,隨著她的动作,“沈清韵”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上。 糖糖皱的包子脸这才舒展开来,高兴了起来,“现在方便多了。” 原来是她太矮了,够不著。 糖糖把小手放在“沈清韵”的头顶,肉乎乎的指尖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她小脸绷紧,奶声奶气地低喝一声:“出来!” 隨著她小手向上用力一提—— “啊!!!” 只见一道不断扭曲挣扎的鬼影,硬生生被糖糖从那沈清韵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此刻吴振邦脸上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拼命反抗,想重新钻回去,却发现那小小的手掌竟然力大无穷,將他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糖糖嫌弃地撇撇嘴,用力一拉,彻底把吴振邦的鬼魂给拉了出来,给摔到一边去。 吴振邦见自己就这么被拽出沈清韵的身体,虽惊骇於糖糖的力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恶毒的得意,嘶声狂笑:“哈哈哈!你把我拉出来又如何?你外婆的魂魄和我魂体绑在一起的!强行剥离,她的魂魄必受重创,根基损毁,日后不是痴傻就是短命!沈清韵,死定了!苏承运,你就等著给你老婆收尸吧!” 苏承运和苏婧怡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猛地沉入谷底。 糖糖却撇了撇小嘴,嘟囔道:“坏鬼鬼,话真多。” 她不紧不慢地伸出另一只小手,在小布包外轻轻一挥。 五颗金光从布包中飞出,落在糖糖的手心里, 这是糖糖积攒了许久,珍贵无比的功德金光! 她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把五颗功德金光打入沈清韵的魂魄上。 沈清韵受伤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壮。沈清韵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復红润,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做完这一切的糖糖,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小嘴一扁,差点要哭出来。 苏承运和苏婧怡见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糖糖,你外婆怎么了……”苏婧怡声音发颤,苏承运也紧张地上前一步。 糖糖拿下嘴里的棒棒糖,抬头看著苏婧怡,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呜呜呜,外婆没事……外婆好了……呜呜呜……” 苏承运:…… 苏婧怡抽了抽嘴角,“那你哭什么?” “哇!糖糖地功德全没了!”糖糖哭得很伤心。 她现在是一贫如洗·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吴振邦在一旁疯狂嘶吼,看著安然无恙的沈清韵,他的世界观仿佛都崩塌了,“我用了十年苦修的鬼术,她怎么会没事?这不可能!” 他声嘶力竭的吼叫,让正沉浸在“破產”悲伤中的糖糖注意到了他。 糖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向吴振邦,怒火被点燃! 她一抹眼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奶凶奶凶地瞪向吴振邦:“都怪你!害得糖糖功德全没了!你赔我功德!” 糖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34章 糖糖破產了 “麻麻,帮糖糖拿一下。”糖糖把棒棒糖交给苏婧怡,转身朝吴振邦走过去。 她还没等吴振邦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臂抡圆了,像甩破布袋子一样,狠狠朝的桌子上砸去! “砰!” “啊!”吴振邦悽厉惨叫,魂体一阵剧烈震盪。 “让你浪费糖糖的功德!”糖糖小手不停,又將他拎起来,反手砸向另一边的墙壁! “砰!” “让你欺负外婆!”再砸向地板! “砰!” “让你嚇唬外公和麻麻!”拎起来,在地板上连续“啪啪啪”弹了好几下! 吴振邦的鬼影被摔得七荤八素,黑气四散,魂体淡得几乎透明,连惨叫都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沙包,被这个三岁小恶魔用最暴力的方式反覆蹂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糖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她停下手,双手抓住那团软趴趴的黑影,深吸一口气,小胳膊猛地用力—— “走你!” 竟將那鬼魂像扔铅球一样,朝著天花板狠狠掷去! 鬼影“咻”地撞上天花板,又“啪”地反弹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剩下微微的抽搐,证明他还没魂飞魄散。 糖糖拍拍小手,喘了口气,觉得胸口那股因为“破產”而憋著的闷气终於散了些。她走回去,从苏婧怡拿回棒棒糖,“谢谢麻麻。” 糖糖还是礼貌周到的好孩子,仿佛刚才个暴力砸鬼的人根本不是她。 “糖糖,他这样……没事吧?”苏婧怡担心糖糖这么揍他,不会有事吧。 “没事,”糖糖一摆手,“他害了两条人命,下去也是要下油锅的。” 苏承运听到糖糖说吴振邦害过人,顿时想到了去年突然去世的两个好友。 “季项明和韩平是你杀的?”苏承运惊惧不已。 吴振邦虚弱地爬了起来,“哼,他们助紂为虐,是害死我们全家的帮凶,你们都该死!” 苏承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躥上来。 去年,季项明失足落水,韩平突发心梗离世。他亲自去弔唁,在灵堂前还感嘆老友一个个先走,世事无常。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如果不是你这个外孙女突然回来,包括你在內的苏家人早就被我杀了!”吴振邦破罐子破摔,狰狞地盯著糖糖,又转向苏承运,眼里是刻骨的怨毒,“成王败寇,我认了。要杀要剐,隨便!” 糖糖小脸一沉,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含糊不清地说:“要不是外公不肯,糖糖早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 害了人命的恶鬼杀了还有功德呢。 苏承运心头一跳,却压下了这个话题。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吴振邦,当年到底是谁告诉你,是我害了你?” 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他们忽略的东西。 “怎么,想从我嘴里套话,好去杀人灭口吗?”吴振邦恶狠狠地说道:“你休想。” 糖糖见状,从小布包里掏出三枚钉子,排排放在吴振邦面前。 “这是魂钉哦。”糖糖歪著头,语气天真,“听说钉进去,魂魄会痛一百年,比下油锅还难受,也不知道真假?要不你试试,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吴振邦盯著那枚钉子,魂体剧烈颤抖。 这小恶魔到底打哪来的,这整鬼的手段层出不穷。 糖糖见他不说话,小手拿起一枚魂钉,作势要钉下去,吴振邦嚇得鬼脸都绿了,“我说,我说!” “真是乖宝宝。”糖糖放下魂钉,还不忘夸奖一句。 “在出事之后,我收到一条陌生简讯,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苏承运如何暗中断我资金炼,如何联合银行抽贷,如何吞併我名下產业!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老天有眼!有人看不惯你的行为,偷偷把真相都告诉我了,你还想抵赖?”吴振邦恨得咬牙切齿。 苏承运听完,眉头紧锁,“不管你信不信,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做过。” 苏婧怡突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为什么和你说这些,他就是想让你跟我们苏家。” 吴振邦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那时候即便知道真相,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谈何对付你们苏家。” 苏婧怡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她总感觉这里面缺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苏承运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对吴振邦,“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呸!装模作样。”吴振邦根本就不相信他们说的话,苏承运现在不杀他不过是还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知情人而已。 他只恨自己哪怕成恶鬼,修炼了十年,还是没能杀了仇人。 糖糖见外公问完话了,当即拿出一张符把吴振邦给收了进去,小手摺叠几下,折成一颗五角星收进小布包里。 “哈~”糖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他噠噠噠走到苏婧怡面前,仰头,举著两只小手,软糯糯地说道:“麻麻,抱抱~” 苏婧怡知道她这是犯困了,赶紧蹲下身把她抱起来,“糖糖困了?妈妈抱抱~” 糖糖把小脑袋往苏婧怡颈窝一歪,连“嗯”都没来得及嗯一声,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睡著了。小手还攥著苏婧怡的衣领,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又塞回了自己嘴里,含的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圆包,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苏婧怡轻轻託了托女儿软软的小身子,压低声音:“爸,今晚这场局……是您和糖糖一起布的?” 苏承运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糖糖酣睡的小脸上,带著几分复杂:“这孩子回来那天就发现了吴振邦的存在,所以才会让钟管家给我拿了一张符籙。” 苏婧怡沉默地听著,手指轻轻梳理著糖糖额前柔软的碎发。 “爸,周明意您记得吗?小时候常来家里的那个女孩。”苏婧怡声音轻轻的,“她被食胎鬼缠上,腹中孩子差点保不住。糖糖一眼就看出来了,给了她护身符,今天还……灭了那只鬼,救了她们母子。” 苏承运怔住了,怪不得齐群芳今天如此低声下气。 “爸,你觉得糖糖是怪物吗?” 第35章 你让我亲一口 苏承运眉头一拧,声音沉下来:“胡说八道。她是我外孙女,不是什么怪物。” “可她会捉鬼,会画符,会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苏婧怡声音很轻,像怕惊醒怀里的糖糖,“普通孩子三岁还在撒娇,她已经能救人了。” 苏承运沉默片刻,缓步走到窗边,背对著苏婧怡开口:“婧怡,我十五岁进商行跑堂,见过人吃人的世道,也见过活菩萨一样的善人。人跟人本就不一样,有人天生心狠,有人天生慈悲,有人手巧,有人脑快。糖糖不过是天生能看见另一条道上的东西,这不是怪,这是她的缘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糖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声音放柔:“我知道,你这是怕我们不能接受糖糖。” 苏婧怡没接话,只是把糖糖抱得更紧了些。眼泪砸在糖糖的衣服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苏承运见女儿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担心他们不能解释糖糖,怕他们把糖糖当成怪物,所以一直逃避这个问题。 他抬手摸了摸苏婧怡的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道:“婧怡,別怕!爸爸和你一起保护糖糖。” “嗯。”苏婧怡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糖糖软软的发顶,肩膀轻轻颤抖。 糖糖翻了个身,小短腿一蹬,被子滑到了腰下。她浑然不觉,四仰八叉地摊成一个小大字,小肚皮圆鼓鼓地露在外面,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像只翻肚皮的小奶猫。 “喵!” 一团毛茸茸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台跃下,轻巧落地。是消失了一整天的胖丫,它踱到糖糖身边,看到她的睡姿,竟然翻了个白眼。 然后它叼起被角,费力地往上拖。 拖一下,糖糖翻个身。 再拖一下,糖糖蹬蹬腿。 胖丫耐心地用脑袋拱,终於把被子盖回了那圆滚滚的小肚皮上。它这才满意地眯起眼,在糖糖枕头边团成一个圆,尾巴圈住自己,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糖糖睫毛颤了颤,迷迷瞪瞪睁开一条缝。 “……胖丫?”她声音还带著浓重的睡意,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糰子。 胖丫没动,只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算是回应。 糖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出胳膊,一把搂住胖丫毛茸茸的身子,往自己怀里一带。 “唔……软乎乎噠……” 胖丫熟练地靠在她怀里,听著糖糖绵长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糖糖一醒来看到睡在身边的胖丫,高兴地翻身把它抱了起来,“胖丫,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胖丫睁开双眼,小爪子伸出来比个手势,【胖叔办事你放心,ok了】 胖丫消失了一天,是因为糖糖交给它重要的任务,让它去搞定赵逸。 它这是回来交差了。 糖糖眼睛“唰”地亮了,睡意全无。顺势在床上滚了一圈,抱著胖丫亲了一口,“胖丫蒸蚌!” 糖糖踩著小板凳,对著镜子认认真真刷牙,白乎乎的牙膏沫糊了一嘴。 刷著刷著,小脚丫开始打拍子。 “功德功德是个宝~ 画符捉鬼少不了~ 一颗功德一根棒~ 两颗功德换桃桃~ 昨天花光光~ 今天赚饱饱~ 布包揣功德—— 叮噹!叮噹!响!” 她吐掉泡泡,冲镜子呲牙一笑。 苏婧怡靠在门边,笑得直不起腰。 “麻麻,早安~”糖糖咧嘴嘻嘻笑,嘴边的泡泡,像一圈白鬍子。 “糖糖,早安!”苏婧怡笑著走了进来,“糖糖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知道哥哥姐姐要回来了?” “哥哥姐姐?”糖糖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嗯,你大舅舅家的苏奕辰哥哥和苏以棠姐姐,”苏婧怡蹲下身,用毛巾给糖糖擦掉嘴角的牙膏沫,“他们去英国参加夏令营,今天下午就到家了。” “糖糖要和哥哥姐姐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小脑袋,“嗯。” 糖糖想得很好,没想到见面的时候,被迫打了起来。 糖糖抱著胖丫蹲在草坪边,正在给一只迷路的蚂蚁指路。胖丫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尾巴敷衍地拍著地。 突然,一道带著几分挑剔的童声从头顶传来。 “你就是姑姑带回来的小不点?” 糖糖抬起头,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他约莫五岁,下巴微扬,眉头微挑,活像只巡视领地的小孔雀。 糖糖抱著胖丫站起来,皱著小眉头:“不是小不点,是糖糖!” 这个人是谁,嘴巴和四舅舅一样,坏坏的。 “我告诉你,我最討厌小女孩了,只会哭哭啼啼的,烦死了。”苏奕辰双手插兜,下巴扬得老高,“你休想缠著我带你玩,不然——” 他顿了顿,试图摆出最凶狠的表情。 “不然我可是会打你的!”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打不过我。” 苏奕辰:……? “我打不过你?”苏奕辰看著面前还没他高的小豆丁,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当即摆开阵势,“来,咱们比试比试。” 糖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师傅傅不让欺负普通人。” 说完她就抱著胖丫扭头走了。 苏奕辰觉得她看不起他,大叫一声朝糖糖冲了过去,“啊!” “砰!” 然后,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草坪上,嘴里吃了一嘴的杂草。 太快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糖糖是怎么出手的。 糖糖犯愁地看著他,“可不是糖糖先动手的。” 她不算违背师傅傅的话吧。 苏奕辰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糖糖正要过去关心一下他。 “哇!”苏奕辰扯开嗓子大哭了起来。 “你欺负我!”他边哭边指著糖糖,“你、你一个三岁小孩,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哇……” 糖糖蹲下来,戳戳他肩膀:“你先起来。” 被別人看到,会以为她欺负他的。 “不起!”苏奕辰把脸埋进草里,闷声闷气,“除非——”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红著眼眶,理直气壮: “除非你让我亲一口!” 第36章 姐姐威武! 糖糖歪著脑袋,小眉头皱成一团,认真地回忆师傅的教导。 “师傅傅说……男女授受不亲。”她掰著手指头,“男孩子不可以隨便亲女孩子,女孩子也不可以隨便给男孩子亲。” “可我是你哥哥!”苏奕辰从草地上爬起来,理直气壮,“哥哥可以亲妹妹!” “哥哥……可以吗?”糖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糊涂了。 她从小跟著师傅在山里长大,没有哥哥。师傅没教过哥哥能不能亲。 苏奕辰看著她那副懵懵懂懂、小脸软乎乎、两个小揪揪一歪一歪的样子,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撅起嘴。 然后…… “砰!” 一只白色小皮鞋精准地踹在他屁股上,苏奕辰整个人再次五体投地,啃了满嘴草。 “苏奕辰!” 一道清亮的童声炸响。 七岁的苏以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糖糖身后,一只脚还保持著飞踹的姿势。她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居高临下地瞪著地上的苏奕辰。 “有我在你休想欺负糖糖妹妹!” “我没有!”苏奕辰捂著屁股,眼眶又红了,“我就是想亲她一下!” “亲也不行!”苏以棠仰著头,脆生生地说道:“女孩子不可以隨便给男孩子亲!” 糖糖仰著头,看著面前这个明明只比自己高一点,却气势两米八的姐姐,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好,好厉害! 像电视剧里的女大侠! 苏以棠低下头,正对上糖糖那双亮晶晶,满是崇拜的大眼睛。小脸软嘟嘟的,两个小揪揪歪歪的,抱著黑猫仰头看她,像只等待表扬的小奶猫。 苏以棠的指尖动了动。 她蹲下来,努力压住嘴角,儘量端庄地说:“你叫糖糖对不对?” 糖糖用力点头。 “刚才那个坏哥哥要亲你,你不可以给他亲,记住了吗?” “记住了!”糖糖乖巧地点头,声音脆脆的。 苏以棠看著她乖乖点头的样子,手指终於没忍住,轻轻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脸蛋。 好软! 比伦敦带回来的布丁还软。 她轻咳一声,收回手,又补了一句:“不过——” 她顿了顿,耳朵尖悄悄染上一抹粉色。 “我是姐姐,姐姐可以亲。” 糖糖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点头:“那姐姐亲。” 苏以棠抿著唇,矜持了三秒。 然后飞快地俯身,在糖糖软乎乎的脸蛋上“啾”地亲了一口。 糖糖被亲得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露出两排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苏以棠直起身,脸上端得稳稳的,裙摆却无意识地晃了两下。 “呜哇!” 苏奕辰从地上跳起来,一脸忿忿不平。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亲我不可以!不公平!” 他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 苏以棠眼疾手快,一把將糖糖护在身后,抬起小皮鞋。 “砰!” 苏奕辰再次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回刚才那个草坑里。 苏以棠收回腿,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草地上的弟弟。 “公平?” “等你打得过我再说吧。” 苏奕辰把脸埋进草里,悲愤地捶打著草地,“苏以棠你给我等著!” 胖丫从糖糖怀里探出脑袋,看著这场单方面的碾压,难得地没有翻白眼。 糖糖抱著胖丫,站在威风凛凛的姐姐身后,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 姐姐好厉害,糖糖好喜欢。 “糖糖你好,我是你的以棠姐姐。”苏以棠握了握糖糖的小手。 糖糖好奇地回握苏以棠的手,兴奋得小脸微红,“以棠姐姐你好,糖糖是你的糖糖妹妹。” 苏以棠看著面前可爱的脸蛋,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嘻嘻,我也有妹妹了。” 糖糖觉得这是姐姐表达喜欢的方式,高兴地往前凑了凑。 苏以棠感受著手下软糯糯的触感,看著糖糖信赖的眼神,顿时豪气干云。 “糖糖,以后姐姐罩著你!”她一拍小胸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姐姐帮忙!” 糖糖眼睛更亮了,“什么事都可以找姐姐吗?” “当然!”苏以棠用力点头。 “那……”糖糖想了想,认真地问,“姐姐可以带糖糖出去赚功德吗?” “功德?”苏以棠愣了一下,那是什么?赚钱吗? 苏以棠不知道功德是什么,只听说过赚钱。但是赚钱和赚功德都有一个『赚』字,应该是一样的吧。 糖糖用力点点头:“嗯!糖糖想要赚好多好多功德!” 苏以棠懂了。 这不就是要赚钱嘛! 她矜持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姐姐知道怎么赚。” “怎么赚?”糖糖凑近,小脸满是期待。 “摆摊呀!”苏以棠理所当然,“我有个同学他爸爸每天都出去摆摊,赚的可多了!” 糖糖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糖糖也要摆摊!” “没问题!”苏以棠牵起她的小手,“姐姐带你去!” “喂!” 苏奕辰坐在草地上,满脸不服气。 “你们两个小鬼,连路都不认识,摆什么摊?” 苏以棠头都不回:“关你什么事。” “我是怕你们被人骗!”苏奕辰从草坑里爬出来,拍拍膝盖,別彆扭扭地跟上来,“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要你。”苏以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我又不是跟你!”苏奕辰梗著脖子,“我是跟糖糖去!” 他飞快地看了糖糖一眼,又別开脸,耳朵尖红红的。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从布包里摸出那颗芒果味棒棒糖,又递过去。 苏奕辰抿著嘴,一把抓过糖,塞进口袋。 “……谢谢。” 苏以棠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赶他。 三个小身影,悄悄溜出了苏家大门。 胖丫趴在糖糖肩头,懒洋洋地睁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三个小不点从高到矮,排排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 “我们怎么摆摊?”苏奕辰问道。 苏以棠脸颊微红,她刚才忘记想了,但是坚决不能承认,不然会有损她英明神武的形象。 糖糖踮起脚尖,小肉手朝对面天桥下一指:“那儿!” 苏以棠和苏奕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桥底下,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头,面前铺著一块脏兮兮的红布,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大字: 算命,测字,看风水。 第37章 糖糖砸场子? 老头眯著眼,捏著山羊鬍,摇头晃脑:“这位老板,你眉间滯涩、財帛宫暗淡,近期的生意怕是不太顺吧?贫道这里有道招財符,只需三百八,替你化解小人、疏通財路……” “不对。”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横插进来。 老头手一抖,鬍子揪断两根。 蹲在摊位前的中年男人回过头,看见一个抱著黑猫、扎著两个小揪揪的三岁小豆丁,正皱著小眉头盯著他。 “谁家小孩?去去去,一边玩去,別在这里捣乱。”老头眼睛一眯,驱赶糖糖三人离开。 糖糖没理他,仰头看著男人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你眼尾父母宫暗沉带赤,左眉断缺,主母位有危。鼻樑起节、人中偏左。这是至亲临终断气之相。你母亲人还在医院,现在赶过去,还能见最后一面。” 男人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你小孩咒我呢!” 老头一拍桌子:“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我在这儿摆摊二十年,你跑这儿来撒野?滚滚滚!” 围观的人群嗡嗡作响。 “这小孩咒人家死人呢?” “太缺德了,家长怎么教的?” “李老头在这里摆摊好几年了,一向算得很准!” 苏奕辰挤进人群,一把將糖糖护在身后,小脸涨得通红:“不许你们骂我妹妹!” 苏以棠也挡在糖糖面前,声音发颤却寸步不让:“糖糖妹妹才不会乱说!” 老头抓起拂尘就要驱赶三人。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男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你在哪儿!快回来!妈被车撞了,医生说快不行了,你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手机滑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男人猛地回头,瞳孔剧震,死死盯著糖糖。 糖糖安静地看著他,两个小揪揪在风里轻轻晃了晃,“你现在去还能见最后一面。” 男人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踉蹌狂奔,消失在人群尽头。 围观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三岁小豆丁身上。 老头脸色青白交错,半晌,乾巴巴挤出几个字:“……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算不得本事。” 苏以棠气得脸蛋通红,一把牵起糖糖的手,高高扬起下巴:“你这么有本事,刚才怎么没见你算出来?” 老头前身飘忽,梗著脖子说道:“我早就算出来了,虽然不是你们来捣乱,我都要告诉他了。” 苏奕辰哼了一声,“那你敢不敢再比一次!” “比就比!”老头被架住了下不来台,一拍桌子,“老夫还怕你个奶娃娃不成?” “我来我来!” 人群里挤出一个中年男人,搓著手,笑眯眯的,“我最近正好诸事不顺,你们二位给我算算,谁算得准,就算谁厉害。” 老头和男人对视了一眼,捋须一笑:“我是没问题,就是到时候別说我以大欺小就行。” 糖糖一眼就看出老头是师傅傅口中的骗子。 她决定要为玄门清理门户,当即点头,“好,比就比。” “那我先来。”老头胸有成竹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沉吟片刻说道:“若老夫没看错,您財帛宫近日有禄星照临,地库丰隆隱有横財入伏之象——昨日午时,当有五百偏財落袋。” 男人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神了!我昨天还真的中了五百块彩票,老先生您说得太准了!” 围观的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哇,老先生太厉害了,这都能算得出来。” “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一会我也找他给我算算。” 老头听著周围人的吹捧,得意地瞥向糖糖。 糖糖抱著胖丫,歪著头看了男人三秒。 然后,她奶声奶气地开口: “你们是一伙的。”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男人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隨即大声说道:“小朋友,你算不出来就乾脆认输。用不著乱冤枉人……” “一个小时前你女儿被邻居带出了门。半个小时之后,你女儿会溺水而亡。”糖糖快速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听到自己最宝贝的女儿被诅咒,顿时怒火中烧,“你別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你。” 但是他又鬼使神差想到刚才那个男人,这个小娃娃就真的预言中了他母亲出事…… 想到这他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男人大声说道脸:“我女儿今天根本就没出门,在她姥姥家待得好好的,根本不可能去水边。” 没错,他丈母娘向来把孩子看得严,根本不会让孩子去河边玩的。 算命老头立刻接话,嘴角掛著一丝得意的笑:“这件事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知道真假。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还能装神弄鬼到几时!” 围观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孩子刚才確实算准了,可这回……人家闺女压根没出门啊?” “这小孩刚才那纯属运气吧。” “打个电话就知道了,打呀!” 苏奕辰紧张地攥紧拳头,小声嘟囔:“糖糖说她准,她就一定准……” 苏以棠没说话,只是把糖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男人被架住了下不来台,掏出手机,冷笑一声:“行,我这就打,让大傢伙儿看看,谁才是骗子。” 他按下拨號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男人的脸色微变。 好在电话在快要掛断的时候接了起来,丈母娘的声音响起,“成军啊,你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啊?” 男人的脸色明显鬆了一瞬,带著几分得意瞥了糖糖一眼,扬声对著话筒:“妈,让小宝是不是在家睡觉呢?你让她来接个电话,我跟她说两句话。”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小宝啊……”丈母娘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小宝不在家呀。” 男人的笑容僵在嘴角。 围观的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前,我们楼上刚搬来一对新邻居。他们刚结婚还没孩子,可喜欢我家小宝了。” “这不,刚才又来带小宝出去买雪糕去了。” 第38章 来不及了 男人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他猛地看向糖糖,声音都在发紧:“妈,您快点给那个邻居打个电话,让她们把小宝带回来,快!” 丈母娘听出女婿的急躁,不明所以地应了,掛了电话。 男人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瞥了糖糖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喉结滚动。 没事的,就只是出去买雪糕了而已。楼下就是便利店,两分钟就走到了。能有什么事?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挤出一个笑:“看,我就说……” 突然,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瞬间接通。 那头是丈母娘的哭腔:“成军啊!那个邻居的电话打不通啊!关机了!” 此时的丈母娘也慌了。 男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急切地吼道:“妈,你赶快去报警。” “我……我……”丈母娘支支吾吾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夫妻叫什么名字……” 对於那两个新搬来的邻居,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男人闻言脑子一片空白,慌得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他下意识呢喃道:“水……对,水!你们朝有水的地方去找,快点去找!” 丈母娘掛断电话,赶紧去找邻居帮忙一起找。 围观的人群终於从死一般的寂静中炸开了锅。 “真神了!这小娃娃刚才就说是被邻居带走了,还真是!” “那小孩岂不是真的要……” “刚才那个男人母亲的命算准了,这回又算准了……这哪是碰运气,这是真本事啊!” “三岁的小天师?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那丈母娘也太大意了,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四岁的外孙女交给人带出去?” “就是啊!再面善也是陌生人,怎么能让孩子单独跟人走……” “这要是找不回来,老太太得悔死……”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糖糖,膝盖重重磕在砖缝里,两只手死死攥住糖糖的衣角,仰起脸,涕泪横流: “小天师!你救救她!你救救我女儿!” 他哭得嗓子都哑,语无伦次: “我……我和这老头是一伙的!我是他找来的託儿!我们合伙骗人,他算命我捧场,骗了三年了!” 老头脸色惨白,往人群后缩,却被一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好啊,原来你是骗子!” 老头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没有,他胡说八道的……” 男人现在根本顾不上其他,他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哭著懺悔:“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人了!我女儿才四岁……你救救她,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苏奕辰和苏以棠看到男人疯狂的样子,几乎是同时衝上去,一左一右把糖糖护在身后。 糖糖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两个小揪揪歪了歪。 她看著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又看看远处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头,最后视线落在男人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上。 她轻轻拍了拍苏以棠的手,从姐姐身后走出来,蹲下,和跪著的男人平视。 “警察现在过去,来不及了。”她声音软软的,他们在这里说话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 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不及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来迴转。 他女儿才四岁,昨天还举著棒棒糖往他嘴里塞,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吃”。今天早上还抱著他的腿不让出门。 来不及了…… “不过……”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忽然落在他头顶。 男人猛地抬头。 糖糖看著他,眼睛很亮,像藏了两颗小星,“你还有机会救她。”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攥住那只小手,又怕弄疼她似的赶紧鬆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救?小大师你告诉我怎么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糖糖想了想,从小布包里掏出一盒硃砂。 她一边布置,一边说道:“我可以让你灵魂出窍,去救她。” “你女儿现在在水里,魂魄快离体了。你过去,把她救起来。”她顿了顿,“她认得你的声音。” 男人拼命点头:“好!好!好!” “但是有危险的。”糖糖认真地看著他,“灵魂出窍,你不能待太久,最多一刻钟,时间到了你必须回来,不然你就会真的死了。而且你的灵魂很脆弱,如果遇到任何攻击也你会死的。” 糖糖说著话的时候,已经在空地上用硃砂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上两道符。 “小天师儘管施法,我不怕的。”男人的声音沙哑,一脸决绝,“即便出了任何事,都与小天师无关。” 糖糖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她指著红软,“坐进去。” 男人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盘腿坐进圈里。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符,贴在他额头,又掏出一根红绳,一头系在他手腕上,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她两只小手在胸前飞快地变换手势,结成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法印。糖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奶音又轻又快,吟唱著复杂难懂的咒语。 胖丫站在糖糖身边,全身戒备,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糖糖伸出食指,往男人眉心一指。 “去。” 男人的头猛地往下一垂,整个人就像睡著了,一动不动了。 男人只觉得身体突然飘了起来,不知道飘了多久,突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猛地往前踩在实地上。 他刷地一下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一条深不见底的河出现在眼前。 他认出来,这是丈母娘家附近那条废弃的景观河,早些年还有人钓鱼,后来淹死过人,就没人来了。 “小宝!” 他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朝河边狂奔。 男人谨记小天师的嘱咐,一遍一遍呼喊女儿的小名,“小宝!爸爸来了!爸爸来救你了!” 河面灰濛濛的,什么都没有。 第39章 胖丫出手 男人沿著河岸狂奔,眼睛死死盯著水面,眼眶瞪得生疼也不敢眨一下。 忽然,他发现河面上似乎漂著什么东西。 他一头扎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灌进衣领,他顾不上,手脚並用朝那东西游过去。 游过去捞起来一看,是她女儿今天穿的粉色小外套。 男人的手抖得几乎攥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头扎进水里。 果然,在水下看见了被捆绑起来的女儿。 此时的小宝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躺在水底。 男人急得心口发痛,他赶紧游过去,想要把小宝给拉上去。 然而,任凭他怎么拉,也拉不动。 原来小宝的脚上被两根又大又粗的水草被缠住了。 男人只好先去解开水草,可那水草像活的一样,他刚解开一边,另一边的水草又立刻缠了上来,並且越缠越紧。 眼看拖延的时间越来越久,男人渐渐也有些憋不住气了。 他虽然是灵魂出窍,却也还是肉眼凡胎,根本不能在水下待太长时间。 天桥下。 围观的人群忽然惊呼一声。 坐在硃砂圈里的男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符纸哗哗作响。 糖糖眉头一皱,朝胖丫看了一眼。 胖丫全身紧绷,毛髮根根竖起,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身边,张嘴发出尖锐的叫声,“喵!喵!喵!” 那声音刺耳,周围的人都纷纷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情。 与此同时,河里的水草,忽然颤抖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鬆开了。 男人见状,赶紧拖著女儿朝水面上游了过去。 他刚游回到岸边,就听到有呼喊声传来。 “小宝,小宝,你在哪里?” 男人认出这是丈母娘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 而这时候他的身体又变得轻飘飘的,他知道这是他灵魂出窍的时间到了。 终於在看到丈母娘和警察朝这边跑过来的时候,他顺应那股拉扯的力度飘了起来。 糖糖双手快速结印,小手张开,在男人面前一抓,“回来。” 男人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周围的人群,看看天桥,最后目光落在糖糖身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把小宝救起来了……”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淌。 “我把她拖上岸了……我妈也来了……警察也来了……我看见的……我看见的!”男人一遍又一遍重复著。 这灵魂出窍的过程实在太过诡异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围观的眾人面面相覷,有惊讶的,有茫然的,有將信將疑的。 “说得跟真的似的,我怎么就不信呢,这世上真有灵魂出窍?” “该不会是个连环套吧,他也是这个小孩请来的托吧?” “三岁的天师?骗鬼呢。” 就在这时候,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丈母娘打来的,赶紧接就是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丈母娘劫后余生的狂喜,“成军啊,小宝找到了,就在河边找到的,她还活著,还活著!” “好!太好了!”男人这一刻才相信,他刚才真的亲手把女儿给救了起来。 他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胖丫舔了舔爪子,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我去!真的救回来!” “这小孩莫不是神仙下凡吧,也太厉害了。” “嘀嘟——嘀嘟——” 两名警察从警车上下来,看著围拢的人群,喊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报的警?” “是我报的警。”那个拦住老头的彪形大汉举起手来。 他指著地上的老头,“他合伙骗人。” 彪形大汉三言两语把老头骗人,和被小奶娃揭穿的事都告诉了警察。 一名警察正在询问情况,另一名警察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沙沙的电流声。 “03、03,指挥中心呼叫。” 警察拿起对讲机:“03收到,请讲。” “刚才报警失踪的四岁女童,在城东景观河找到了!人还活著,已经送往市一医院救治!” 对讲机里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糖糖。 所有人到这一刻才真的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看上去只有三岁半的小娃娃竟然真的是个小天师。 男人浑身一抖,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是我女儿!那是我女儿!” 警察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你是丟失孩子的父亲?” “是!我是!”男人拼命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警察赶紧扶住他,“人已经救上来了,正送往医院治疗,您先別急……” 於是,警察把报警的彪形大汉和老头,男人和糖糖三个小娃娃全都带回了警局。 男人急切地想去医院看女儿,又因为他牵扯到街头摆摊骗人的事里,不得不得西安到警局去录口供。 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 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张冰冷的桌子,对面是两个表情严肃的警察。 “姓名?” “赵成军。” “年龄?” “三十一。” 警察抬起头,目光如刀:“说说吧,天桥底下那摊子,怎么回事?” 男人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我和那老头是一伙的。他算命,我当託儿。有人来算命,我就假装路人,捧场说算得准,给点钱,带带节奏。三年了,一直这么干。” 警察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闹起来?”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今天……今天来了个小孩……” 赵成军把糖糖的到来和打赌的事,包括糖糖帮他灵魂出窍救小宝的事,全都和盘托出。 “然后,我就感觉回到了自己身体,再之后你们就来了……” “行了。”警察站起身,语气严肃起来,“诈骗的事你认了,这点態度不错。但別扯这些神神鬼鬼的,配合调查就好好配合,別整这些没用的。” 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 可没人信。 另一边,糖糖三个孩子的待遇就好多了。 第40章 妹妹太勇了 另一边的接待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桌上摆著温热的牛奶和几碟小饼乾。一个圆脸女警蹲在糖糖面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糖糖。”糖糖抱著胖丫,小口咬著饼乾,两个小揪揪歪了歪。 “糖糖,告诉阿姨,刚才天桥底下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叔叔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认真点头:“真的呀。那个酥酥的女儿被坏人带走了,糖糖帮他救回来了。” 女警忍著笑,继续哄:“那你是怎么救的呀?” “灵魂出窍。”糖糖一脸理所当然。 苏奕辰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那个叔叔坐在地上,一下子就睡著了。” 苏以棠端著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动作优雅得像在喝英式下午茶。但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是“我妹妹超厉害”的骄傲。 女警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明显是不相信她们说的话。 “好好好,糖糖最厉害了。”女警伸手想摸摸糖糖的脑袋。 胖丫眯著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嚕。 女警的手僵在半空,訕訕收了回去。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的电话有吗?阿姨联繫他们来接你们。” 苏以棠报了个电话號码。 女警出去打电话了,接待室的门虚掩著。 正喝著牛奶的苏以棠突然先了起来,“三叔?” 她放下牛奶就追了出去,苏奕辰赶紧拉著糖糖也追了过去。 苏景延正和队员討论著案情,並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三条小尾巴。 “苏队,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一个年轻队员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脸涨得通红,“咱们跟这个案子跟了三个月,蹲点、摸排、盯梢,哪样不是拼了命干?好不容易查到点眉目了,局长一句话,让明天把案子交给周队?” 另一个队员冷笑一声:“谁让人家有个当副局长的好舅舅呢?三个月前咱们先发现的线索,周队硬说是他们那边的,抢走了一半。这回倒好,直接全端走了。” “就是!”年轻队员越说越气,“周胖子不就是仗著他舅的关係吗?破案不行,抢功第一名!咱们累死累活,他倒好,摘现成的桃子!” 苏景延靠在墙边,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 他沉默地听完,把烟捏了捏,扔进垃圾桶。 “行了。” 声音不大,队员们却都安静下来。 “说够了?” 年轻队员低下头,不吭声了。 苏景延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淡:“服从命令。案子交给谁都是破案,人贩子抓住了就行。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苏队,这不公平……” “公平?”苏景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干活去。” 队员们垂头丧气地散了。 苏景延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苏以棠还在考虑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却没发现身后糖糖已经动了。 她噠噠噠跑到苏景延面前,“三舅舅,你要抓人贩子?” 苏景延看到突然出现的糖糖,整个人都懵了,“糖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著朝外面看去,“谁带你来的……” 然后就发现了藏在外面的两人,“奕辰?以棠?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苏奕辰和苏以棠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低垂著头,“三叔……” 苏景延的脸都黑了,指著三人,“说说,谁的主意?” 苏以棠和苏奕辰平时最怕苏景延,他一拉下脸,两人顿时嚇得不敢说话了。 但是苏以棠作为姐姐,一咬牙正要举手承认,糖糖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挺著小胸膛,“是糖糖让哥哥姐姐带糖糖出来的。” 苏以棠愣住了。 三叔黑脸的时候,她连大气都不敢喘,腿都软了。可糖糖就这么站出来,把事全揽自己身上了。 苏奕辰更是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糖糖,居然有人能在三叔的低气压下站出来说话,妹妹太勇了! “三叔,是我带著糖糖出来的。”苏以棠向前一步挡在糖糖面前。 苏景延瞪了三个小鬼头一眼,“等我打完电话再收拾你们。” 说罢,他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想著家里怕是闹翻天了。 结果…… “哦,糖糖她们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去了,我们知道。”苏承运一点也不著急。 苏景延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爸,我是说她们三个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就这么来到了警局。” 苏承运那边还是很平静,“我知道,糖糖戴著的儿童电话手錶有定位。” 苏景延:…… 他不在家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这么放心三个小孩子乱跑? 苏承运掛断电话之前,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糖糖跟你说了什么,你最好当真。” 苏景延看著已经掛断的电话,在低头看了看腿边的糖糖。 老爸这话什么意思? 糖糖开始有点急了,她扯了扯苏景延的裤子,“三舅舅,我们再不去,人贩子就要跑了。” “什么人贩子?”苏景延这才记起来,刚才糖糖说她知道人贩子在哪里。 苏景延立刻蹲下身,严肃地看著糖糖,“糖糖,你们发现了人贩子?” “嗯。”糖糖一心想著帮三舅舅抓到人贩子,不能让別人抢了先,她拉著苏景延的手,“我们快点走。” 苏景延被她拉著往外跑,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糖糖力气居然这么大,连他一个一百多斤的大人都能轻易拉得动。 苏奕辰和苏以棠知道他们要去抓可恶的人贩子,一脸兴奋地坐在车后座。 苏景延坐在驾驶座上,一脸茫然,“我们要去哪里?” 糖糖拿过他的手机,不知道她怎么捣鼓的,手机上突然出现一个位置信息。 就这样,半个小时之后,苏景延开著车到了糖糖说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工厂,最近他们一直在排查人贩子团伙,这里上个星期早就排查完了,什么也没发现。 “糖糖,你说的人贩子在哪里?” 苏景延刚说完,糖糖就拉著他的手,“三舅舅,你听。” 第41章 会动的纸人 苏景延正要开口,忽然愣住了。 他耳边出现了一些不属於这里的声音。 “……一对k!哈哈,这局我贏定了!” “妈的,又输了。我说,咱们躲这儿真安全?警察上星期刚来查过。” “怕什么?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那帮警察做梦也想不到,咱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一阵粗哑的鬨笑声。 “等明天把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就远走高飞。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让这帮警察,吃屎去吧!” “还是大哥英明,躲这儿比躲山里强。警察查完就走了,谁能想到咱们就藏在他们查过的地方?” “来来来,继续继续,贏了钱明天好好乐呵乐呵……” 糖糖放开手,苏景延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他猛地低头,看向糖糖。 那小豆丁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两个小揪揪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三舅舅,”糖糖奶声奶气地说,“听到了吗?” 苏景延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他当了十年刑警,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但这一刻,他还是被震住了。 “那些是人贩子的声音,他们在这个工厂里?”苏景延毕竟是十年的老刑警,迅速把所有事串联起来。 如果他听到的是真的,那里面那伙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找了好几个月的人贩子团伙。 “嗯啊。”糖糖见三舅舅终於听明白了,顿时高兴地指著废弃工厂,“我们快速抓住他们。” 迟了功劳就是別人的了。 “等一下。”苏景延赶紧拉住这个一个劲往里冲的小傢伙,耐著性子跟她解释,“他们人太多了,我们要向警局请求支援。” “来不及了。”糖糖说著从小布包里拿出三个纸裁的小人。 她把其中一个小人贴在苏景延额头上,同时把另外两个小人扔到地上,奶声奶气说道:“去。” 她话音刚落,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那两个纸人落地的瞬间,竟然像活了一样,翻了一个跟头竟然站了起来,然后迈开两只小短腿飞快地朝废弃工厂跑去! 苏景延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视野突然变了! 他看到了工厂的外墙。 看到了生锈的铁门。 他猛地反应过来,他看到的竟然是那两个纸人看到的东西!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两个纸人身上。 纸人如入无人之境,他们顺著墙壁用它们那两天小短腿,就这么走了上去。 工厂里果然有人放哨。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墙角抽菸,手里攥著对讲机,眼睛时不时往四周扫。 两个纸人停下来交头接耳了一会,然后开始分头行动。 它们跳下墙头,贴著墙边慢慢靠近。 其中一个纸人绕到男人背后,伸出纸片一样薄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那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软软地倒在地上,对讲机滚出去老远。 两个纸人继续前进。 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绕过几台生锈的机器,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废弃车间里,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打牌。桌上堆著零钱和菸头,空气里瀰漫著烟味和酒气。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根金炼子,嘴里叼著烟,正眯著眼看手里的牌。 忽然,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 光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示意其他人安静,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是是是,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內容,但光头的表情越来越諂媚。 “配对上了?太好了!”光头一挥手,示意手下们安静,“您放心,人我立刻给您送过去,保证毫髮无伤。” 他顿了顿,又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老地方,今晚十二点,准时送到。” 掛断电话,光头脸上的諂媚一扫而空,换上一副狠厉的表情。 “別打了!”他一脚踢翻面前的纸箱,“收拾东西,把那几个小孩弄上车,现在就出发!” 一个手下站起来:“大哥,不是说好明天吗?” “改时间了!”光头瞪他一眼,“买家急著用,现在就送过去。动作快点,別磨蹭!” 一群人立刻忙乱起来。 苏景延透过纸人的视角,看到车间深处的门被推开。 七八个孩子被拖了出来。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看起来才两三岁。他们被绳子绑著手,连成一串,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呆滯,像受惊的小兽,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苏景延看到这群孩子的惨状,指甲掐进了掌心。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队伍最后面,一个小男孩被单独带了出来。 那男孩大约五六岁,穿得比其他孩子稍微乾净一些。他身上的衣服完全不合身,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更奇怪的是,他没有被绑著。 光头冲他招招手:“过来。” 男孩瑟缩了一下,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蹌著走到光头面前。 光头半蹲下来,脸上挤出笑,从旁边拿过一个麵包和一瓶水,递过去:“吃吧。” 男孩盯著麵包,嘴唇动了动,不敢接。 “让你吃就吃。”光头把麵包塞进他手里,“吃饱了好上路。” 男孩愣了一下,听明白光头话里的意思后,他猛地抓起麵包就往嘴里塞。 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苏景延也明白了,这个男孩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他当了十年刑警,见过太多黑暗。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五六岁的男孩被送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能再等下去了。 於是,苏景延动了。 他一脚踹开面前生锈的铁门,冲了进去! “砰!”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车间里的人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著警服的男人举著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警察!不许动!” 人贩子们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更是嚇得举起手来。。 光头脸色大变,然而当他看清了来的只有一个警察。 他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换上一副狰狞的笑。 光头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哟,警察同志,一个人啊?” 他环顾四周,七八个手下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棍棒、钢管,围了上来。 “一个人就敢往里闯?”光头笑出了声,“哥们儿,你是来找死的吧?” 苏景延握紧枪,没有后退。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谁说他只有一个人,还有糖糖呢。” 第42章 纸人兵团出击 光头顺著声音低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她身边还跟著一只黑猫。 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警察同志,你这是把幼儿园搬来了?”他指著糖糖,“就这?一个奶娃娃加一只猫,来抓我?” 手下们也哄堂大笑起来。 “那小奶娃断奶了吗?” “那只黑猫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来来来,小朋友让叔叔抱抱!”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朝糖糖走过去,伸手就要捏她的脸。 胖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黑影像一道闪电,瞬间扑向男人。锋利的爪子划过那张油腻的脸。 “嘶!啊!” 男人捂著脸惨叫,鲜血从指缝渗出来。 其余人贩子见状顿时急了,抄起傢伙就要去追赶黑猫。 糖糖淡定地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把纸剪的小人,往地上一撒。 “去。” 那些纸片人落地的瞬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翻身站起!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巴掌大的纸小人发出“嘿嘿哈哈”的声音,迈著小短腿,齐刷刷朝人贩子们衝过去!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横肉男愣住了。 一个小人跳起来,一拳砸在他膝盖上。 “啊!”横肉男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其余的纸小人也纷纷找准各自的目標,扑向其他人贩子,有的爬上去挠脖子,有的跳起来踢小腿,有的爬上头戳眼睛,“嘿嘿哈哈”的喊声此起彼伏。 “滚开!滚开!”人贩子们手忙脚乱地拍打,可那些纸小人灵活得要命,怎么都抓不住。 一个纸小人爬到光头肩上,对著他耳朵就是一口。 “啊!!!”光头惨叫,拼命拍打。 光头惨叫著手忙脚乱地拍打耳朵上的纸小人,可那小东西咬得死紧,怎么都甩不掉。 “妈的!给老子撕了这些破纸!”光头怒吼。 一个手下抄起钢管朝纸小人砸去,小人轻巧跳开,钢管砸在另一个人贩子腿上。 “嗷!你他妈打我干嘛!” “我不是故意的!” 胖丫在人群中穿梭,一爪挠在拿枪的人贩子手腕上,枪“噹啷”落地;又一爪蹬在另一个脸上,那人捂著脸撞翻了身后的纸箱。 “这猫太邪门!” “啊!它咬我屁股!” 车间里乱成一锅粥。 光头好不容易把耳朵上的纸小人扯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头看到五个纸小人已经爬到他身上,一个扯著他的头,两个扯著手臂,两个扯著双腿,呈五马分尸状拼命拉扯。 “啊!!!”车间里迴荡著他的惨叫声。 苏景延看著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差点忘了反应。 三分钟后,车间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贩子,他们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小纸人们嘻嘻哈哈地跑回糖糖身边,围著她蹦蹦跳跳,像一群邀功的小朋友。 “嘿嘿!”“哈哈!” 糖糖蹲下来,伸出小肉手,挨个摸摸它们的脑袋。 “乖啦乖啦,你们超厉害噠。” 小纸人们被摸得飘飘然,摇摇晃晃地站成一排,“啪”的一声,齐齐变回普通的纸片人,轻飘飘落在地上。 糖糖把它们一张张捡起来,仔细叠好,放回小布包里。 苏景延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该干什么。 他快步走向那些人贩子,找来绳子把他们都捆起来。 “警察叔叔,我来帮忙!”一个被拐来的男孩衝过来,捡起地上的绳子。 紧接著,更多的孩子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捆人。最大的那个男孩一边捆一边咬牙切齿:“让你抓我!让你卖我!” 苏景延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拦著。 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队里的电话。 “喂,城东废弃纺织厂,发现了人贩子的窝点,快点带人过来。” 他掛断电话,就看到车间角落里,那七八个被拐来的孩子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最大的男孩搂著最小的那个,自己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还在拍著对方的背:“別哭了別哭了,警察叔叔来了,我们得救了……” 可他自己哭得比谁都凶。 最小的那个三四岁的女孩,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苏景延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眼眶通红。他不敢去想,如果今天不是糖糖带他来,这些孩子的下场会如何?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糖糖。 那小豆丁抱著胖丫,安安静静站在门边,不骄不躁。 他不由得想起父亲电话里的提醒,难道父亲早就知道糖糖这本事?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剎车声在废弃工厂外接连响起。七八个刑警端著枪衝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局里和苏景延说话的那个年轻队员。 “苏队!我们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著车间里的景象,他张大了嘴,枪口慢慢垂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七八个人贩子,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年轻队员愣了三秒:“苏队……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苏景延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刑警已经衝到里面,蹲下来看著那七八个抱成一团的孩子。 “里面还有八个被拐来的孩子!”他的声音激动。 其他刑警也围了上去,看著那些灰头土脸,眼神惊恐的小身影,顿时红了眼眶。 “这帮畜生……”年轻队员咬著牙,转头看向地上那些人贩子,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先救人。”苏景延的声音沉稳,“联繫医院,给他们做全身检查,再想办法联繫他们的家人。” “是!” 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 年轻女警轻轻抱起最小的女孩,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安慰:“別怕,阿姨是警察,你们安全了。”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那个最大的男孩,他终於忍不住了,嚎啕大哭了起来。 年轻队员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又看看地上那些人贩子,忽然衝上去,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那些孩子才多大!” 光头被勒得喘不过气,翻著白眼。 “小刘!”苏景延喝了一声。 年轻队员鬆开手,胸膛剧烈起伏。 这时,“噠噠噠”的脚步声响起。 年轻队员低头,看见一个三岁小豆丁抱著只黑猫,迈著小短腿朝他走了过来。 糖糖指著地上的光头,断言道:“他三亭塌陷,眼下枯黑,正是『天惩纹』现世。坏事做尽,阳寿已被阴德透支,不出三月,大限將至。” 第43章 你快点说,糖糖好睏了 换作以前,苏景延会笑著说糖糖胡说八道,但是见识过糖糖的本事之后,他不得不更加慎重。 他交代另外一名警员,给犯罪嫌疑人做身体检查的时候,特意留意一下这个光头。 糖糖出去之后和苏以棠姐弟匯合。 两人飞奔过来,“糖糖妹妹,你没事吧?” 糖糖摇了摇头,“哥哥姐姐放心,糖糖厉害著呢。” “你们快上车,有话回去再说。”苏景延把三个小不点给抱上警车。 警局门口,苏景延刚把三个小傢伙抱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一辆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警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下来,正是刑警队二组的队长黄建国。 “景延?”黄建国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押送车上,“这么晚还出任务?” 年轻队员小刘从押送车上跳下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报告黄队长!我们刚刚破获一起人贩子团伙,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十六人,成功解救被拐儿童八名!” 黄建国愣住了。 他看看押送车上那些垂头丧气的人贩子,又看看隨后被抱下来的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愣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行啊景延,”黄建国拍了拍苏景延的肩膀,力道不轻,“这案子你们辛辛苦苦跟了好几个月,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让你们给端了。” 苏景延看著他,没说话。 黄建国又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救回来就好,八个孩子,八个家庭……这是积大德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不管是谁抓的,人贩子落网了,孩子得救了,这就是好事。” 小刘站在一旁,张了张嘴,那句到嘴边的懟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著挺討厌的黄胖子,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黄建国收回目光,又拍了拍苏景延的肩:“好好审,爭取把上线也揪出来。有什么需要我那边配合的,儘管开口。” 说完,他转身往局里走。 苏景延把糖糖三人交给其他警员,交代给她们拿点吃的,就匆忙压著那个头目进了审讯室。 光头已经被銬在椅子上,脸上还带著被纸小人抓过的血痕,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 苏景延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刚才那个电话,谁打来的?” 光头浑身一抖,低著头没吭声。 “『配对上了』,『送过去』,”苏景延一字一顿地重复著刚刚那个电话里的內容,“那个男孩,是要送给谁?送过去干什么用?” 光头的眼神开始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苏景延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尖响。他两步衝到光头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將那个一百多斤的人狠狠拽起来。 “砰!” 光头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光头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拼命拍打苏景延的手。 “说!” 苏景延又把他往墙上撞了一下。 “你们今晚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在哪?” 光头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苏景延盯著他那张惊恐的脸,忽然鬆开了手。 光头像一滩烂泥滑回椅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景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底冷得像结了冰,“你现在交代,算你坦白从宽。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苏景延疲惫地从审讯室出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光头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知道”“不是我乾的”“你们抓错人了”。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电话里约定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他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那个男孩还等在休息室里,等著被送回去和家人团聚。可如果抓不到买家,今天救了这一个,明天还会有下一个。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抬头往外走。 然后他愣住了。 走廊的长椅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 糖糖抱著胖丫,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显得越发小小的一团。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两个小揪揪也跟著一顛一顛,感觉隨时要掉下来似的。 胖丫窝在糖糖怀里,尾巴圈著她的小手,眯著眼打盹。但是在苏景延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它瞬间警惕地看过来。 苏景延突然对上黑猫的眼神,还嚇了一跳。 胖丫在看清是苏景延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 苏景延敢肯定,这只黑猫也不简单。 想到糖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本事,苏景延心头一阵火热,说不定糖糖能知道交易的地点和时间?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是苏景延还是忍不住过去轻轻摇醒糖糖。 “糖糖?糖糖?” 糖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正梦见自己抱著一大堆棒棒糖,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摇她。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两个小揪揪歪得更厉害了。 “唔……”她揉了揉眼睛,小嘴嘟囔著,口水还掛在嘴角,亮晶晶的,“三舅舅?” 苏景延看著她这副软乎乎的样子,心头那点急迫莫名就淡了几分。 “糖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蹲下来,声音放轻了些,“哥哥姐姐呢?” 糖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奶声奶气地说:“钟伯伯来接他们了,他们说很晚啦,要回家睡觉……” “那你怎么不一起回去?” 糖糖眨了眨眼睛,像是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她看著苏景延,认真地说:“三舅舅还需要糖糖呀。” 苏景延愣住了。 他听懂了,糖糖是早就知道他会找她帮忙,所以等在这里。 可她明明才三岁多点…… 糖糖又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努力撑著眼皮看他。 “所以三舅舅,”她软软地说,“你快点说,糖糖好睏了……” 苏景延张了张嘴,眼皮因为激动而眨了好几下,“糖糖,三舅舅想知道和人贩子打电话那个人是谁,他在哪里?” 第44章 神奇宝贝·糖 糖糖眨了眨大眼睛,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那模样仿佛在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三舅舅,”她从长椅上滑下来,抱著胖丫站好,“糖糖要去见一下那个坏蛋蛋,才能知道。” 苏景延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审讯室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正在做记录的警员抬起头,一脸莫名地看著苏队抱著个三岁小奶娃进来。 “苏队,你这是……”小张看了看糖糖,不明白队长怎么把这小奶娃带到审讯室这种地方来。 “没事,你继续。”苏景延把糖糖放下来。 糖糖噠噠噠走到光头面前,仰起小脸,两个小揪揪晃了晃。 光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白了,整个人往后缩,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可没忘,就是这个奶娃娃,一把纸片人把他们十六个人打得满地找牙。 “你、你还想干什么……” 糖糖冲他咧嘴嘻嘻一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在光头眼里却比恶鬼还可怕。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小手一扬,符纸“啪”地贴在光头额头上。 光头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滯。 糖糖回头对苏景延说道:“三舅舅,问吧。” 苏景延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我问你,你们今晚交易的时间地点?” 小张心想,他们审了一晚上都没审出来,怎么可能让个小奶娃贴张符纸就什么都说了…… “十二点,城北废弃停车场,三號库。”光头机械地张开嘴,声音平板得像念课文: “和谁交易?”苏景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叫『老板』,每次都是他打电话来……钱打境外帐户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张反应过来,赶紧推了推记录的警员,警员赶紧低头刷刷刷记下来。 苏景延又问了几句,確定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低头看向糖糖。 糖糖抬手在头目面前那么一挥,符纸掉落,在半空中自燃,落到地上已经化为灰烬。 光头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復清明,惊恐地看著面前的小奶娃:“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糖糖没理他,转身噠噠噠跑回苏景延身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三舅舅,这样就行了吗?” 苏景延看著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蹲下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了,糖糖简直太厉害了。” 糖糖被夸得脸颊微红,小脑袋一歪,往他怀里一靠,软软地说:“那糖糖可以睡觉了吗……真的好睏好睏了……” 话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苏景延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站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记录警员。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 “是!” 苏景延把糖糖交给一名女警,然后带著一组全体警员出发了。 等糖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糖糖迷迷瞪瞪睁开眼,两个小揪揪睡得东倒西歪,口水印还掛在脸蛋上。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软的小床上,身上盖著印著小熊的毯子。 “唔……胖丫?” 胖丫蜷在她枕头边,尾巴圈成一团,听见她叫,站起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糖糖,醒啦?”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糖糖转头,看见昨晚在审讯室见过的女警正推门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著她。 糖糖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姨姨,三舅舅呢?” “苏队啊,在审讯室呢。”女警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昨晚苏队他们真的抓住了那个接头人!现在正在审!”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糖糖,像是在看什么神奇宝贝。 糖糖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了红,抱著胖丫坐起来。 “姨姨,糖糖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来,阿姨带你去!”女警二话不说,蹲下身给糖糖穿上鞋子,抱起糖糖就往外走。 走廊里,女警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糖糖啊,你昨晚那一手太神了!那个光头我们审了一晚上,嘴硬得很,你一张符就全交代了!你是不是小神仙?肯定是小神仙吧?阿姨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真的会法术的人……” 糖糖被她夸得小脸蛋红扑扑的,缩在她怀里,小声说:“糖糖不是神仙,那也不是法术……” “不管是什么,总之就是很厉害!”女警斩钉截铁地说,“以后你就是阿姨的偶像!” 糖糖不知道偶像是什么,但觉得这个姨姨人好好。 走到审讯室附近,女警放慢脚步,指了指走廊边的长椅:“糖糖,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不能打扰苏队办案哦。” 糖糖乖乖点头,抱著胖丫在长椅上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女警坐在她旁边,继续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她。 糖糖正晃著腿,忽然愣住了。 走廊另一头,一个男人被两个警员带著,往另一间审讯室走去。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糖糖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 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正是那天为东方影视城被糖糖一屁股砸晕的赵逸。 “糖糖你在看什么?”女警顺著糖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赵逸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变得变得义愤填膺,“糖糖,你长大后可千万別被表面给骗了!” “他叫赵逸,是个大明星,演过好多电视剧呢,看著人模人样的,结果酒驾撞死了好几个人,还找人顶替去坐牢!” 糖糖眨了眨眼睛,很配合地把小嘴张成o型。 “要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跑来警局自首,这些事儿还不知道要瞒多久呢。”女警越说越气,“这种人,台上光鲜亮丽,台下坏事做尽,最会装了!糖糖你记住了,看人不能看表面,有些人长得好看,心是黑的!” 糖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胖丫。 胖丫眯著眼,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那模样,分明是在邀功。 赵逸才不是良心发现,他是被胖丫给弄到警局来的。 糖糖仰头看著女警,“姨姨~他会坐牢吗?” 女警肯定地点头,“会!” 糖糖闻言就放心了,终於可以给那六个鬼一个交代了。 第45章 小宝的危机还没解除 糖糖在等苏景延的时候,看到赵成军从审讯室里出来。 “你可以走了,我们这边如果调查有需要,希望你们积极配合。”警员公事公办说道。 “好的,我一定配合,辛苦你们了,警察同志。”赵成军现在只想快点去医院看看小宝。 他一转头看到糖糖站在身后,惊喜地跑过去,“小天师,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谢你救了小宝,太谢谢你了。”赵成军激动不已嘴里一直在说谢谢。 与此同时,一颗金色的功德从他身上飞出来,落在糖糖的小布包里。 糖糖看著小布包里那九颗功德,顿时眉笑顏开,“好说好说,以后不要再骗人了。” “小天师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骗人了。”赵成军觉得小宝遭此一难全是他骗人的恶报,他从今往后要多做善事,行善积福。 “嗯,”糖糖满意地点点头,她从小布包里拿出一个三角符递给赵成军,“这个给小宝姐姐。” 赵成军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护身符,当即兴高采烈地接下,“谢谢小天师。” “这个只是暂时护身的,”糖糖继续说道,“等我回去准备一下,再去给小宝姐姐斩邪祟。” “邪祟?”赵成军脸色刷地白了,一颗心瞬间踢了起来“小天师,你说的邪祟是……” 糖糖小脸认真起来:“小宝姐姐被拐带落水不是意外哦。小宝姐姐是被脏东西盯上了,想拉她做替身。” 她顿了顿,掰著小手指头解释:“那个坏东西在水里等了很久了,小宝姐姐是她找就很久的替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它不会轻易放弃的。” 赵成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那、那怎么办?” 糖糖仰著小脸看他:“糖糖刚才不是说啦?糖糖回去准备一下就去帮小宝姐姐斩邪祟。” “你先把这个护身符给小宝姐姐戴著,”糖糖指著他手里的护身符,“带著这个,那个邪祟就不能靠近小宝姐姐了。” 赵成军一听,糖糖愿意就小宝,紧紧握住手里的符籙,千恩万谢,“谢谢小天师,谢谢。” “那,我怎么联繫您?”赵成军根本不知道糖糖是谁住在哪里,生怕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见了。 糖糖抬起右手,露出自己的儿童电话手錶,“酥酥可以加糖糖好友。” 这是麻麻教她的,有想要联繫的朋友,可以互相加好友。 赵成军大喜过望,赶紧拿出手机去扫糖糖的码。 和赵成军交代完,糖糖又安心地坐回去等苏景延。 苏景延从审讯室出来已经將近中午了。 他出来看到糖糖有模有样地在给一名警员看面相。 “酥酥最近是不是丟东西啦?”糖糖歪著小脑袋,盯著面前那个年轻警员的脸,“让糖糖看看是什么?” 年轻警员被糖糖盯著,赶紧坐得板正,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小奶娃能看出啥来? “哦~”糖糖高兴笑著说,“是丟了一串钥匙。” 年轻警员惊讶得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其他看热闹的人顿时愣住了,其中一个推了推年轻警员,“你真的丟了一串钥匙?” “嗯,昨天丟的,我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糖糖,她瞎猜的吧…… “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居然会算命,我不信。”另外一个女警看向糖糖身边的女警,“橘子,是你告诉她的吧?” 其他人纷纷看向橘子,恍然大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年轻警员也鬆了一口气,“我就说呢,一个小奶娃怎么会……” “酥酥丟的车钥匙是银色的,上面有个小兔子掛件。”她奶声奶气地说,“就在那边,第三个柜子底下,和一团灰灰在一起。” 年轻警员愣住了,因为糖糖把特徵全说对了。为了证实糖糖在胡说,他朝她指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右手伸进手去摸了摸,突然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正是那把找了整整一天的车钥匙,小兔子掛件上沾著一层灰。 “臥槽!”另外一个警员看到他手里的钥匙,激动的声音都破音了,“真在这儿!这小娃娃也太神了吧!” “我去!真找到了?”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 “不会吧,瞎猜的吧?” “有本事你给我猜一个试试。” 橘子看到同事们震惊的样子,一副与有荣焉地说道:“不过是找个把东西而已,我们糖糖厉害著呢。” 女警一把挤开橘子,凑到糖糖面前,“小大师,你帮我看看,我最近运势咋样?” “还有我还有我!小大师给我也看看!” “糖糖糖糖,我什么时候能找著对象?” 一群警员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有人甚至开始翻兜找纸笔,想让糖糖给算一卦。 糖糖被围在中间,眉眼弯弯,“別急,都別急。算完你的,算你的,这种场面糖糖还是控制得住!糖糖心里有数!” 等苏景延过来把糖糖解救出来的时候,糖糖儼然已经用自己超高的业务能力征服了整个刑警队。 “苏队,你干嘛呀!我们还没算完呢!”那个被算出明天会有桃花运的女警急得直跺脚。 “就是就是,小大师正给我算什么时候能升职呢!”另一个警员手里还攥著笔,眼巴巴地看著糖糖被抱走。 年轻警员举著失而復得的钥匙,激动地喊:“苏队,让糖糖再待一会儿唄!我请她吃糖!” 橘子更是一把拽住苏景延的袖子,满脸不舍:“苏队,你把糖糖带走,我们怎么办呀?我们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呢!” 糖糖趴在苏景延肩上,冲他们挥挥小肉手,奶声奶气地说:“酥酥姨姨们拜拜,下次糖糖再来给你们算呀~” “说好了啊!一定得来!” “糖糖我们等你!” 糖糖跟苏景延回到苏家,一天一夜没见麻麻,她高兴地衝进去,“麻麻……” 客厅里坐满了苏家人,就连日理万机的的苏景行也难得在家,只是眾人坐在一起明显气氛有些不对。 苏婧怡的眼眶泛红,好像哭过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46章 谁欺负糖糖麻麻? 糖糖看到麻麻眼眶红红,小脸瞬间变了。 她鬆开苏景延的手,噠噠噠衝到苏婧怡面前,两只小肉手捧住麻麻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麻麻,谁欺负你了?” 苏婧怡愣了一下,刚要开口,糖糖已经转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扫视一圈客厅里的眾人。 外公苏承运、外婆沈清韵、大舅舅苏景行、四舅舅苏景澜……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视线落在苏景澜身上。 苏景澜顿时炸了,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喂,小鬼,你这个眼神看著我是什么意思?” 他衝到糖糖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她给举了起来,“你这是怀疑我?这么一屋子人你就怀疑我?” 亏他得了好东西,眼巴巴跑回家找糖糖,这小没良心的居然怀疑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了,赶紧把糖糖放下来。”沈清韵走过来从苏景澜手里把糖糖抱过去,“要是把糖糖嚇哭了,有你好看的。” “哼!”苏景澜不服气地瞪了糖糖一眼。 糖糖趴在沈清韵怀里,冲苏景澜皱皱小鼻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哼!” “哎你这小鬼……”眼看苏景澜又要过去抓糖糖,苏婧怡赶紧站起来拦在他面前。 “四哥,你就看在糖糖给你赶走倒霉鬼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了。” 苏景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小鬼胡说八道你也信?哪来的倒霉鬼,我怎么没看到?” 苏婧怡一脸严肃:“四哥,是真的,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苏景澜像听了个大笑话,“你什么时候多了这本事?” 苏婧怡抿了抿嘴,没解释。 苏景澜扭头看向苏承运:“爸,你得好好说说小妹,自从回来之后变得神神叨叨的。” 苏承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小妹挺好。倒是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总是欺负糖糖,没个当舅舅的样子。” 苏景澜愣住了。 他爸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要是换成以前,都要家法伺候了,这態度明显有问题啊! 他又转头看向苏景延:“三哥,你可是刑警队长!有人在家里宣扬封建迷信,你这个警察也不管管?” 苏景延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原来你最近频繁倒霉是身边跟了个倒霉鬼,难怪糖糖一来你就转运了。你是该好好谢谢糖糖。” 苏景澜头都炸了。 他不过两天没回家,怎么家里一个个都跟被洗脑了似的? 他瞪向糖糖:“小鬼,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要不然怎么一个个都向著你说话?” 糖糖趴在沈清韵怀里,得意地晃了晃两个小揪揪,奶声奶气地说: “因为糖糖最可耐呀。” 苏景澜捂著胸口,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你你你……” 糖糖不管这个嘴巴坏坏的四舅舅,从外婆怀里下来,走到苏婧怡面前,一脸担忧,“麻麻,你为什么哭了?” 苏婧怡看到女儿愁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噗呲一声笑了,“你別担心,妈妈没有哭。” 苏景澜整个人窝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那个混蛋爸爸……” “老四,不要再孩子面前说这个。”苏景行及时打断他的话。 姜怀逸的確是个混蛋,但是这些话不应该当著糖糖的面说。 苏景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糖糖看看大舅舅,再看看四舅舅,小脑袋想明白了,事情肯定和姜瑶的爸爸有关。 “姜家这是什么?”沈清韵一脸愁容,“打算立姜怀逸为继承人?” 苏景行也在一脸严肃,“反正现在是姜怀逸一家,都已经被姜家给接到了京都。” 苏景延看看眾人,一头雾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姜怀逸怎么了?” “姜怀逸是姜家的私生子,人已经到京都了。”苏景澜一脸不屑,即便姜怀逸的身份水涨船高,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看不起这个欺骗了他小妹的渣男。 “这……”苏景延很快就搞清楚现在恶意状况,“那小妹的离婚的事……” “要是让姜耀文那知道姜怀逸和婧怡的婚事,这婚怕是不好离了。”沈清韵最是看不上姜家人的做派,气得咬牙,“要是知道姜怀逸是姜家的私生子,当年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小妹嫁给他。” “当年姜家知不知道这件事不好说,但是姜怀逸肯定是知道小妹的身份。”苏景行这话说得耐人寻味。 在坐苏家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姜家还不是是故意的吧? 当年姜怀逸追求苏婧怡真的是一见钟情? 苏婧怡看清姜怀逸的真面目后,头脑也变得清晰,她也很快就想通其中的关窍,“不管他是姜怀逸,还是姜家继承人,这婚我离定了。” 苏承运放下茶杯,沉声道:“即便他是姜家继承人也改变不了他婚后出轨,欺骗我女儿的事实,这笔帐我还没跟他算呢。” 苏景行沉吟片刻,开口道:“爸说得对,婚肯定要离。但姜家现在的情况,我们不能硬来。” 他顿了顿,看向苏婧怡:“小妹,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先让人查查姜家那边的情况,看看他们对姜怀逸的態度到底如何,也看看他们对你和姜怀逸婚事的態度,再决定离婚的策略。” 苏婧怡点点头:“大哥,麻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苏景行摆摆手,“姜家要是讲道理,咱们好聚好散;要是不讲道理……”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们苏家不惧和姜家碰一碰。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调查当年糖糖丟失的事。”苏景延的声音沉下来,“当年那件事,有些蹊蹺。” 苏婧怡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向他:“三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糖糖当年丟失的事有问题?” “可当时抱走糖糖的是姜怀逸的仇人,这一点我查过了,確定没有问题的呀。”苏婧怡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47章 离婚有变? 苏景延摇摇头:“小妹,你不觉得事情太过於巧合了吗?” 苏婧怡愣住了。 “从我知道姜瑶是姜怀逸和钟丽雅的亲生女儿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了。”苏景延的声音沉沉的,“你这边糖糖刚丟失,他那边立刻带你去孤儿院领养。而且当时收到的消息,是说糖糖已经死了。” 可糖糖明明活著,那这个消息又是怎么来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婧怡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当年是姜怀逸告诉她,糖糖被他的仇人杀害了。 因为找回糖糖的喜悦,她都没有静下来好好想过这些问题。 现在看来,这一切的確太巧了。 她丟了女儿,痛不欲生。姜怀逸说带她去领养一个孩子,填补心里的空缺。她去了,领养了姜瑶。 可事实是,姜瑶是姜怀逸和钟丽雅的亲生女儿。 “他……”苏婧怡的声音发颤,“他如果只是想名正言顺接回他的女儿,我尚且可以不跟他计较,可如果……”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却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意:“如果他是故意想要害死我的糖糖,给他和钟丽雅的女儿铺路,我绝对不会饶过他。” “姜怀逸这个王八蛋!”苏景澜一脚踹在茶几腿上,“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老四,你冷静点。”苏景行一把拉住他,“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你这样衝过去有什么用?” “怎么没弄清楚?!”苏景澜眼睛都红了,“那小杂种是他和钟丽雅生的,这是铁板钉钉的事!糖糖刚丟他就带小妹去领养孩子,这分明就是他设计好的。” 苏承运沉声道:“老四,坐下。” 苏景澜憋著一口气,狠狠坐回沙发上,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三这件事你儘快查清楚,”苏承运看向苏景延,“如果他真的胆敢谋害我的外孙女,即便他成了姜家的继承人,我苏家也不会放过他。” “好,我让手下的人儘快查清楚。”苏景延慎重地点头。 糖糖拦在苏婧怡的身边,她虽然听不懂大人们的谈话,但是可以確定一点,就是姜瑶的爸爸让伤害了麻麻。 伤害麻麻的人,糖糖一个也不会放过。 而另一边,姜怀逸也在和姜家人商量怎么把苏婧怡给接回来。 “虽然我看不上苏承运这个人,但是婧怡却是我看著长大的孩子,她温婉嫻静,是个好儿媳的人选。”姜建章对於姜怀逸和苏婧怡的婚事很是满意。 “过两天你去一趟苏家,好好给婧怡道个歉,把人接回来。”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都已经结婚了,总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 “是,父亲。”姜怀逸笑著说道:“儿子正有此意。” “等婧怡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孝顺你和妈妈。” 姜建章满意地点点头,眉眼间露出一丝得意,“苏承运自恃清高,看不上我们这些末流家族,如今他的女儿还是嫁到了我们家来。” 薑母在一旁笑得满面出风,是不是朝井美华得意地看一眼。 井美华看著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恨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猛地站起来,“我去看看思远。” 说完也不等姜建章说话,扭头就出就家门。 井美华出了姜家,眼底的恨意蔓延。 姜建章,你真狠啊。思远刚出事,你就迫不及待把外面的野种接回来。这些年我们母子为姜家做牛做马,到头来还比不上一个贱人和她的私生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眼底满是恨意。 一个贱人和贱人生的私生子,想继承姜家? 做梦! 姜思远是井美华的儿子,原本是姜家未来的继承人,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前不久刚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姜建章在医生那里得知了姜思远废了,立刻就把姜怀逸这个私生子给接到了京都。 姜怀逸对他毕恭毕敬,他很满意。再加上姜怀逸取了苏婧怡,那就等於姜家和苏家绑在了一起。 这將会给姜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一想到苏承运这会在家里呕血,姜建章就觉得无比畅快。 “不亏是我的好儿子。”姜建章高兴地拍了拍姜怀逸。 姜怀逸眼底的笑意更甚,幸亏当时没有衝动和苏婧怡离婚,不然可就亏大了。 姜怀逸这边很快就有了动作,在他到京都的第二天,就订了一大束玫瑰花送到苏家。 苏婧怡下楼看到束夸张的玫瑰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谁送来的?” 钟管家恭敬道:“是姜家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姜先生给您的赔罪礼。” 苏婧怡看都没看一眼:“扔了。” 钟管家隨即点头:“是。” 玫瑰花被无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第二天,同样的花束又出现在苏家门口。 第三天,第四天…… 姜怀逸明知道花被扔了出来,却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天天送花。 苏婧怡被他弄得不厌其烦,把他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姜怀逸,我之前和你说得很清楚,我要和你离婚。” 电话那头姜怀逸不接离婚地话,一个劲地道歉,“婧怡,我知道错了。这几年是我糊涂,是我冷落了你。我发誓,只要你肯回来,我一定好好待你和糖糖。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 苏婧怡冷笑:“一家人?姜怀逸,你和钟丽雅才是一家人吧?姜瑶是你们的女儿,你当我还是三年前的傻子?” 姜怀逸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婧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也不知道糖糖为什么要那样说,可我和丽雅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滚!”苏婧怡被噁心地掛断了电话。 她扭头就吩咐钟管家,以后姜家的人再来,直接轰出去。 糖糖並不知道这些事,她正在忙著超度那六个鬼魂。 糖糖盘腿坐在花园的草地上,面前摆著她那个百宝囊似的小布包。 六个鬼魂排成一排,飘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们准备好去投胎了吗?”糖糖奶声奶气地问。 第48章 斩邪祟 六个鬼魂齐齐点头,眼中满是对往生的期待和对糖糖的感激。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六张符纸,小手一扬,符纸精准地贴在每个鬼魂的额头上。她盘腿坐好,两只小肉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小脸绷得紧紧的。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奶声奶气的咒语念出,却带著一股庄严肃穆的力量。胖丫趴在旁边,尾巴不再晃动,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话音落下,糖糖小手往空中一指:“开!” 前面有一道门缓缓打开,门內金光流转。 六个鬼魂身上的黑气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消散,变得乾净通透。老太太第一个飘起来,回头深深看了糖糖一眼,眼眶含泪:“小天师,谢谢你……谢谢帮我们惩罚的真凶,还送我们去投胎。” “谢谢小天师!” “小姑娘,你会有好报的!” 其他鬼魂也纷纷道谢,身影渐渐飘向那扇门。 糖糖仰著小脸,冲他们挥挥小肉手:“拜拜~” 最后一个鬼魂消失在门內的瞬间,六颗金色的功德从门中飞出,落进糖糖的小布包里。 门缓缓关闭,花园恢復了平静。 糖糖打开小布包,六颗功德静静地躺在里面,亮晶晶的。她数了一遍,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胖丫胖丫,糖糖又有功德画符啦!” 胖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尾巴慢悠悠晃了晃。 糖糖还惦记著小宝姐姐的事,当即拿出硃砂开始画符。 第二天,糖糖背上小布包就去找钟管家,“钟伯伯,糖糖要出门。” 爷爷说过,有事就可以去找钟伯伯。 钟管家弯下腰笑呵呵地说道:“糖糖小姐稍等,伯伯现在就给你安排车。” 糖糖乖巧地点点头,“好~” 钟管家很快安排好了车,还特意派了个稳重的司机跟著。 糖糖抱著胖丫坐在后座,两个小揪揪隨著车子一晃一晃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车子很快停在了市第一医院门口。 糖糖刚下车,就看到赵成军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的女人,正是小宝的妈妈。 “小天师!”赵成军弯下腰,脸上的笑容里带著几分討好,更多的是感激,“可算是等到您了。” 小宝妈妈也连忙上前,眼眶通红:“小天师,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小宝……” 她说著,差点又要哭出来。 糖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酥酥姨姨好,不用客气,糖糖是来帮小宝姐姐斩邪祟的。” 赵成军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小天师,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飘落下来。 “这是您给我的符,我回来就给小宝放在口袋里了。”赵成军声音发紧,“昨晚小宝做噩梦,一直哭闹说有人抓她。今天早上我一看,符就成这样了……” 糖糖看了一眼那些粉末,小脸认真起来:“那不是做噩梦,是那个坏东西昨晚来过了。它没能淹死小宝姐姐,就亲自来抓她。是这张符挡住了它。” 小宝妈妈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它、它还会再来吗?” “会。”糖糖点点头,“它的替身不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他捨不得放弃的。不过別怕,糖糖上去看看。” “快,电梯来了。”赵成军赶紧招呼,“小天师请。” 一行人进了电梯,小宝妈妈几次偷看糖糖,欲言又止。糖糖倒是没在意,抱著胖丫,小脑袋仰著看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叮!” 电梯门打开,几人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闹声。 “不要!不要!不要抓我!呜呜呜……” 是小宝的声音。 赵成军脸色一变,赶紧推开门。 病房里,小宝蜷缩在病床角落,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脸上还掛著泪痕。床边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手忙脚乱地哄著。 见赵成军夫妇进来,老太太腾地站起来,劈头盖脸就骂:“你们两口子去哪去了?小宝哭了一早上,你们倒好,人影都见不著!” “妈,我们去接小天师了。”赵成军连忙解释,往门口一指,“就是这位。” 老太太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门口站著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穿著蓝色背带裤,抱著只黑猫,嘴里吃著一根棒棒糖,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正眨巴著眼睛看她。 老太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什么?这就是你们找的高人?一个断奶没几年的奶娃娃?” “妈,您听我说……” “听你说个屁!”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我孙女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什么小天师,我看就是骗子!你们两口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一把將赵成军扒拉开,抱起小宝就往怀里搂:“乖宝不怕,奶奶在。奶奶这就给老家的大仙打电话,人家驱邪几十年,远近闻名!比这奶娃娃靠谱一万倍!” 小宝被奶奶抱著,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眼睛直愣愣盯著窗户的方向。 胖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糖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突然,一股阴冷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窗帘疯狂摆动。明明是白天,房间里却暗得像傍晚。 “咔噠!” 门自动锁上了。 小宝奶奶手里的手机屏幕闪了闪,直接黑屏。她愣愣地看著手机,嘴唇开始发抖:“这、这是……” 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递给旁边的赵成军:“酥酥帮糖糖拿一下。” 她从小布包里掏出硃砂,蹲下来,围著小宝的病床飞快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酥酥姨姨,还有奶奶,”糖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你们快进来,站在圈子里。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赵成军二话不说,拉著老婆和母亲就跨进圈里。小宝奶奶还想说什么,被儿子死死拽住。 “妈!听小天师的!” 话音刚落,病房中央凭空捲起一阵黑色的旋风。 一道湿漉漉的黑影从地板上缓缓冒出来,扭曲著,膨胀著,最后现出一个腐烂的人形。那东西浑身滴著腥臭的水,脸烂了一半,一只眼珠吊在外面,死死盯著床上瑟瑟发抖的小宝。 “替身……我的替身……” 它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伸出惨白腐烂的手,朝病床抓去。 “啊!”小宝奶奶嚇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只手刚碰到病床边缘,红圈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嗤!” 那东西的手冒出阵阵白烟,皮肉滋滋作响。它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后退了几步。 “哼,敢在糖糖面前抓人,打你哦!” 它这才注意到了病床边那个小不点。 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穿著蓝色背带裤,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正仰著脸看它。 邪祟愣了愣,隨即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一个小奶娃娃?断奶了吗?就凭你也敢拦我?” 它笑得更厉害了,烂脸上掉下几块腐肉:“小鬼,赶紧回家找你妈吃奶去!这没你的事!” 糖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小宝姐姐的事,糖糖管定了。” 邪祟露出凶狠的神情,“那就连你一块杀了。” “你太囉嗦,”她奶声奶气地问,“要打就快点,糖糖还要赶著回家呢。” 邪祟被一个小奶娃这么懟,顿时火冒三丈,“找死!”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黑气喷涌而出,直朝糖糖扑去! 糖糖小眉头都没皱一下,小手一挥,一张符纸飞出,在空中炸开一团金光。那黑气撞上金光,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就这?”糖糖歪了歪脑袋,“还没胖丫挠人疼。” 胖丫適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邪祟彻底怒了,整个身子膨胀起来,化作一团巨大的黑雾,铺天盖地朝糖糖压下来! “去死!” 糖糖不慌不忙,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小桃木剑,往空中一拋。桃木剑悬在半空,剑身泛起莹莹金光。 她小手一指:“斩!” 桃木剑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刺入黑雾之中。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病房。黑雾剧烈翻滚,那邪祟从雾中跌出来,身上多了好几个冒烟的窟窿。 它惊恐地看著糖糖,终於知道害怕了。 邪祟趴在地上,惊恐地看著那个小奶娃一步步走近。 它不甘心。 自己在这条河里等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八字相合,阳气弱小的替身,眼看就要到手了,却被一个三岁奶娃娃坏了好事! 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东西,是你逼我的!” 邪祟浑身爆发出浓烈的黑气,整个身体扭曲膨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朝糖糖抽去! “去死吧!” 糖糖小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小手一挥,桃木剑飞回手中,剑身泛起更耀眼的金光。 “斩!” 第一剑,斩断三条触手。 “斩!” 第二剑,斩断五条触手。 “斩斩斩!” 糖糖奶声奶气地喊著,小手挥舞得飞快,桃木剑化作漫天剑影,把那些触手斩得七零八落。 邪祟惨叫著,黑气越来越淡,身体越来越小。 最后,它瘫在地上,只剩下一团巴掌大的黑影,瑟瑟发抖。 “饶命……小大师饶命……”它终於知道糖糖的厉害,哭喊著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打小宝的主意了!求求你放过我……” 糖糖收起桃木剑,走到它面前,蹲下来,歪著小脑袋看它,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能。” 糖糖掰著小手指头数:“三年前,有个大哥哥在河边钓鱼,被你拉下去淹死了。五年前,有个阿姨在河边洗衣服,也被你拉下去了。还有好多好多……” 她抬起头,看著那团黑影,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也想活,也想回家。你凭什么不让他们活?” 邪祟说不出话来。 糖糖站起身,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符,往它身上一拍。 符纸贴上邪祟的瞬间,金光大盛。 “不!” 邪祟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团黑影在金光照耀下急剧收缩扭曲,从边缘开始化作飞灰。 三秒后,彻底消散。 连一缕烟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一颗功德光芒飞进来糖糖的小布包。 糖糖拍拍小手,站起身,奶声奶气地说:“害了人还想投胎?师傅傅说,没有这么好的事。” 病房里重新亮堂起来,温度也恢復了正常。 小宝奶奶站在红圈里,腿还在抖,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糖糖噠噠噠走回病床边,从赵成军手里拿回棒棒糖,说了声谢谢就重新塞进嘴里。 她看向床上那个已经不抖了,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姐姐,弯著眼睛笑了笑。 “小宝姐姐,坏东西被糖糖消灭了,以后可以好好睡觉啦。” 小宝愣愣地看著她,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却是扑过来一把抱住糖糖。 “谢谢妹妹……谢谢妹妹……” 糖糖被抱得一愣,隨即伸出小肉手,笨拙地拍拍她的背,“不哭不哭,糖糖在呢。” 小宝妈妈捂著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赵成军红著眼眶,拉著老婆的手,一个劲地冲糖糖鞠躬:“谢谢小天师……谢谢小天师……” 这时,小宝奶奶终於回过神来了。 她颤颤巍巍从红圈里跨出来,走到糖糖面前,腿一弯,“噗通”一声,跪下了。 “小、小神仙!”老太太声音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婆子我有眼无珠,刚才骂您了……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您救了我孙女,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糖糖嚇了一跳,赶紧从小宝怀里挣出来,噠噠噠跑过去,伸出小肉手去扶她,“奶奶快起来,糖糖不怪你。” 小宝奶奶不起来,跪在地上拍著大腿:“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什么老家的大仙,跟您比屁都不是!” 以前那些都是听说的,她今天可是亲眼看到糖糖三下五除二就灭了那害人的邪祟,都要把糖糖奉若神明了。 糖糖从医院回到苏家,沈清韵正在客厅待客。 第49章 你老公在外面陪別的姨姨 “糖糖小姐,您回来了?”坐在沈清韵对面的女人立刻站了起来,对刚进来糖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糖糖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这个脸生的阿姨。 沈清韵走了过来,指著女人说道:“糖糖,这是齐群芳身边助理,上次你救了齐群芳的孙子,她特意派赵助理来给你送邀请函的。” 赵助理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恭敬:“糖糖小姐您好,齐总本来想亲自来的,但小少爷刚出生,她实在抽不开身,特意派我来给您送三朝酒的邀请函。”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捧著递到糖糖面前。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是那个小宝宝吗?糖糖亲自接生的那个?” 赵助理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的是的,就是曹晏小少爷。齐总说,要不是您,小少爷和少奶奶都保不住,所以请您务必要去。” 糖糖当然记得那个小弟弟,他的名字还是她起呢。 糖糖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沈清韵:“外婆外婆,糖糖可以去吗?” 沈清韵笑著摸摸她的小脑袋:“当然可以,到时候让你妈妈陪你去。” 糖糖这才伸出小肉手,郑重地接过邀请函,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看,然后认真地对赵助理说: “谢谢姨姨,告诉齐奶奶,糖糖一定去看小宝宝。” 赵助理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虽然她不明白齐总为什么对一个三岁多的小孩这么礼待,但是糖糖活泼可爱又又教养,让人看一眼就喜欢得很。 苏婧怡看了一眼邀请函,直接往下看了一眼日期,“三朝酒的时间是明天,那我一会带糖糖去选一套礼服。” 糖糖才刚找回来,还没来得及做礼服。 沈清韵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给老钟打个电话,让他联繫店里直接送过来就行。”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语气淡然:“钟管家,联繫一下韵锦斋,送几套適合三岁女孩的礼服过来,要最新款。再配一套合適的首饰,让他们速度快些。”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掛断。 不到半小时,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 钟管家领著两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著得体、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身后跟著两个助手,每人手里都捧著精致的锦盒。 “苏夫人,这是韵锦斋刚到的几款童装礼服,都是按您的要求挑的最新款。”中年女人微笑著打开第一个锦盒。 一套月白色的蕾丝公主裙,裙摆缀著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第二套是藕粉色的缎面礼服,领口绣著精致的小花,配著同色系的蝴蝶结腰带。 第三套是大红色的改良款旗袍,盘扣是手工编织的如意结,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有配套的首饰。”中年女人又打开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躺著一套珍珠首饰,项炼、手炼、髮夹,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太贵重了吧?”苏婧怡微微惊讶。 沈清韵端起茶杯,淡淡道:“苏家的孩子出门,总不能太寒酸。而且我们糖糖也值得,快让糖糖试试,哪套合適留哪套。” 糖糖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漂亮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 这些漂亮衣服她以前跟著师傅傅从来没有见过。 苏婧怡笑著摸了摸糖糖的头,“糖糖,你自己去选一套喜欢的,明天就穿著它去参加小弟弟的三朝酒。” 糖糖很快就选好了那套藕粉色的缎面礼服,配上珍珠髮夹,衬得小脸粉嘟嘟的,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第二天,苏婧怡带著糖糖出门。 曹家果然大手笔,一个孩子的三朝酒几乎邀请了整个京都世家,门口豪车云集,来往宾客非富即贵。 苏婧怡牵著糖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往里走,身后就传来一道刺耳的笑声。 “哟,这不是苏婧怡吗?” 周围的人听到苏婧怡的名字纷纷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苏婧怡脚步微顿,转过身。 一个身著红色高定礼服,珠光宝气的女人踩著细高跟走了过来,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女人上下打量著苏婧怡,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京都第一美人,这些年怎么销声匿跡了?听说你结婚了?怎么没听说你嫁入京都哪个世家?” 女人故意夸张地捂著嘴巴:“你不会是嫁得不好,才一直不敢露面的吧?” 她上下打量著苏婧怡:“嘖嘖,当年可是把我们都比下去的人,如今怎么落得这般光景?” 其他人纷纷朝苏婧怡看去,当年的京都第一美人,如今也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的確三年多没听到苏婧怡的任何消息了,难道是真的嫁得不好?她身边的小孩是她的女儿? 苏婧怡听到有人议论糖糖,脸色顿时变了变,淡淡道:“王小姐,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她牵著糖糖就要走。 女人却不依不饶地拦住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急什么?多年不见,敘敘旧嘛。说起来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苏婧怡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糖糖忽然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麻麻,这个姨姨是谁呀?” 苏婧怡还没回答,糖糖已经歪著小脑袋,认真地看著那个女人。 “姨姨,你昨晚是不是又跟你老公吵架啦?”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居然被她猜中了…… 糖糖继续说:“你印堂发青,夫妻宫有横纹,昨晚肯定吵架了。而且……”她顿了顿,眨眨眼睛,“你老公现在不在家,在外面陪別的姨姨呢。”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糖糖却像没看见似的,天真无邪地问:“麻麻,这就是你说的『刻薄』吗?她明明过得不好,有什么资格笑话麻麻呀?”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认识女人的人都知道他老公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这会被一个三岁的孩子点破,都在看她的笑话。 女人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婧怡低头看著女儿,嘴角微微翘起。 “走吧,糖糖。”她牵著糖糖往里走,头也不回。 没想到女人还不依不饶地再次衝过来拦住苏婧怡的去路,“苏婧怡,你別想就这么走了……” “王小姐——”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女人的话。 第50章 轰出去!我说的是你!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位气质雍容、面带威严的妇人在眾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正是曹家的当家人齐群芳。 王焕焕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谁不知道齐群芳和苏婧怡的母亲沈清韵年轻时就是死对头?当年两人爭一个项目,闹得满城风雨。后来齐群芳守寡,独自撑起曹氏集团,手段雷厉风行,在京都商圈说一不二。苏家的人落到她手里,能有好果子吃? 这可是老天送来的好机会! 王焕焕立刻换上諂媚的笑,踩著细高跟迎上去,“齐总,您来得正好!” 她伸手一指苏婧怡,声音拔高了几分,恨不得全场都听见:“这个苏婧怡,仗著自己是苏家的人,在您的地盘上目中无人!我刚才好心和她打招呼,她居然对我出言不逊!齐总,这种人留在您的宴会上,简直是脏了您的地儿!就该轰出去!” 她得意扬扬地回头,等著看苏婧怡被当眾打脸。 周围的人也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窃窃私语。 “齐总和沈清韵当年可是死对头,这回苏婧怡怕是要难堪了。” “可不是嘛,王焕焕这回倒是会挑时候。” “苏家这几年低调得很,哪比得上曹家如日中天?齐总要是发话,苏婧怡今天还真下不来台。” 王焕焕听著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而—— 齐群芳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位叱吒商界数十年的女强人,径直越过王焕焕,走向糖糖。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齐群芳弯下腰,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小天师,您可算来了!老婆子我盼了一早上,特意出来迎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焕焕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周围那些等著看好戏的人,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什么情况?” “齐总叫那小孩什么?小天师?” “齐总亲自出来迎接一个三岁的小奶娃?我没听错吧?” 王焕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齐、齐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那是苏婧怡的女儿,一个三岁的小屁孩……” 齐群芳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来人。”齐群芳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黑衣保安立刻上前。 王焕焕以为苏婧怡就要倒霉了,顿时又来了精神,指著苏婧怡尖声道:“对!把她轰出去!让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保安走到她面前,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王焕焕整个人都懵了,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你们抓错人了!是那边那个!那边!” 她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冲齐群芳喊:“齐总!齐总您搞错了!我是帮您教训苏家的人啊!您和她妈不是死对头吗?!” 齐群芳冷笑一声,慢悠悠开口:“王小姐,你爸妈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齐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王焕焕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没有?”齐群芳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拦著我的贵客在门口羞辱,这叫没有?” 贵客? 王焕焕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齐群芳的贵客是谁? 王焕焕顺著齐群芳的目光看去—— 糖糖乖巧地牵著苏婧怡的手,嘴里含著一根棒棒糖,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正眨巴著眼睛看她。 见王焕焕看过来,她还衝人家挥了挥小肉手,奶声奶气地说: “姨姨拜拜~慢走不送。” 周围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 王焕焕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紫,最后成了猪肝色。 她被保安拖著往外走,高跟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嘴里还在喊:“我不信!我不信!齐总你老糊涂了吧!一个三岁的奶娃娃也值得你这样点头哈腰……”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 全场鸦雀无声。 其实王焕焕叫出来的正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齐总莫不是老了,或者是曹家不行了,需要巴结苏家了? 还是说齐群芳有什么把柄捏在这个三岁小奶娃手里? 不然,他们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让糖糖齐总亲自出来迎接死对头的三岁孙女。 齐群芳才不管这些人想什么,转过身换上了那副慈祥的笑脸:“小天师,里面请,让老婆子好好招待您。” 糖糖牵著苏婧怡,乖巧地点点头: “谢谢齐奶奶~” 齐群芳亲自领著糖糖和苏婧怡穿过宴会厅,径直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推开,周明意正靠在床头,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 “小天师!”周明意见到糖糖,眼眶顿时红了,挣扎著就要起身。 “明意姨姨不用起来。”糖糖噠噠噠跑过去,踮起脚尖往襁褓里看,“糖糖来看小弟弟啦。” 说来也怪。 原本在襁褓里哼哼唧唧,小脸皱成一团的曹晏,听到糖糖的声音,居然停止了哭闹。 他睁开那双还不太睁得开的小眼睛,朝糖糖的方向扭过头去。 糖糖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曹晏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傢伙咧开嘴,露出光禿禿的牙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小手小脚兴奋地挥舞起来。 周明意惊呆了:“这……他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这一见小天师就笑了?” 齐群芳站在一旁,逗弄著曹晏,连连称奇:“神了!这才出生几天,居然还记得给他接生的小姐姐?” 糖糖被夸得小脸微红,伸出小肉手,轻轻戳了戳曹晏的脸蛋。 软软的,嫩嫩的,像刚出炉的小馒头。 曹晏被她一戳,笑得更欢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一把抓住糖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糖糖低头看著他,歪著脑袋,忽然冒出一句:“小弟弟,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呀?” 曹晏的笑容僵住了。 糖糖浑然不觉,继续认真端详,小眉头皱了起来:“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她犯愁地在心里嘀咕:不知道以后偷师傅傅的美顏丹给他吃,还管不管用…… “哇!!!” 曹晏小嘴一扁,扯开嗓子嚎啕大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小脸哭得通红。 第51章 奶里有毒 周明意手忙脚乱地哄:“哎哟乖宝不哭不哭……” 齐群芳哭笑不得。 糖糖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上满是不解。 她想了想,又凑过去,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小弟弟,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你这样,以后怎么保护麻麻呀?” 曹晏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抽抽搭搭地看著糖糖,小嘴还瘪著,但真的不敢再大声哭了,只敢小声地“呜呜”,眼泪还掛在脸蛋上,委屈巴巴的。 周明意:…… 齐群芳:…… 苏婧怡站在门口,扶著额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齐群芳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弯腰对糖糖说:“小天师,小弟弟不丑的。刚出生的小娃娃都这样,长几天就好看了。” 糖糖眨眨眼睛,又看了看曹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呀。” 她伸出小肉手,笨拙地拍拍曹晏的小被子:“小弟弟不哭了,姐姐不说你丑了。” 曹晏抽抽搭搭地看著她,终於不哭了,小手又伸出来,想去够糖糖的手指。 育儿嫂端著冲好的奶瓶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走向床边:“小少爷,喝奶奶啦。” 周明意因为生產时折腾狠了,所以一直没有奶水,所以曹晏一直都是喝奶粉。 糖糖正逗著曹晏玩,忽然小鼻子动了动。 她转过头,盯著那瓶奶,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就在育儿嫂要把奶瓶递到曹晏嘴边的时候,糖糖突然伸出手—— “啪!” 奶瓶被打翻在地,奶液溅了一地。 育儿嫂看著空荡荡的手愣住了。 周明意也被糖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了。 刚进门的苏婧怡见状快步跑了过来。 “糖糖!”苏婧怡蹲下身拉住女儿,“你怎么能打翻小弟弟的奶瓶呢?” 育儿嫂回过神来,对上糖糖那双清澈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两下,“我再去冲一瓶奶来。” 说著她就赶紧捡起地上奶瓶,就要离开。 谁成想糖糖却挡在她面前,凶巴巴地盯著她,“你不能走!” “奶里有毒。”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齐群芳脸色骤变,几步走到那滩奶液前,蹲下身仔细看。 育儿嫂的眼神慌乱,隨即炸了:“你说什么?你说我下毒?这是谁家的小孩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干了二十年育儿嫂,清清白白做人,你、你这是污衊!” 她转向齐群芳,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齐总,您评评理!我伺候小少爷这几天,哪样不是尽心尽力?现在被一个三岁小孩指著鼻子骂下毒,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您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我就去告你们曹家污衊!” 齐群芳深深地看了育儿嫂一眼,隨即蹲到糖糖面前,一脸慎重:“小天师,您確定?” 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奶里有毒,小弟弟连续喝上一个月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齐群芳和周明意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育儿嫂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起来,育儿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哎呦喂,没法活了!我干了二十年育儿嫂,照顾过的人家哪个不说我一句好?今天被个三岁小孩指著鼻子骂下毒,你们曹家还跟著一起欺负人!” 她哭得惊天动地,一边哭一边喊:“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我要去告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曹家仗势欺人,连我一个老老实实的育儿嫂都要冤枉!” 周明意被吵得头疼,正要开口,却听糖糖奶声奶气地说:“可以证明呀。” 育儿嫂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糖糖走到那滩奶液前,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小手一扬。 符纸飘落在奶液上,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 火苗熄灭后,原本白花花的奶液,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育儿嫂的脸,彻底白了。 齐群芳的眼神冷得像冰。 周明意猛地站起身,平日里温婉的人,此刻眼里像是淬了毒。 她一把抓住育儿嫂的手腕,力道大得对方疼得齜牙咧嘴。 “冲奶粉全程是你一个人经手,”周明意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像刀子,“你说跟你没关係?那就拿出证据来。” 育儿嫂嘴唇哆嗦著,还想狡辩:“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周明意冷笑,“从你进这个房间到现在,冲奶粉的奶瓶、奶粉、水,哪一样不是你亲手拿的?陷害你的人是谁?鬼吗?” 育儿嫂说不出话来。 齐群芳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掛断电话后看向育儿嫂的眼神,已经像看一个死人。 “监控调出来了。”齐群芳慢悠悠开口,“这是一罐新开封的奶粉,从冲奶到餵奶全程都是你一个人经手,別人根本没机会陷害你。” 育儿嫂双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周明意鬆开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嚇人:“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如果让我查出来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我让她全家都不得好过。” 孩子是她底线,敢伤害她儿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育儿嫂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崩溃地哭了起来:“我……我……我不知道……” “来人!”齐总高呼一声,守在门口的保鏢走了进来,“把她带下去,严加看守,任何人都不许接近她。” “是,齐总。”保鏢一左一右把育儿嫂给拖了下去。 齐群芳转头冷眼看著管家,“你管家不力扣一个月的奖金。如果再查不出和她接头的人,你也就不用干了。” 管家脸色一凛,躬身应道:“是,齐总,我这就去查。” 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齐群芳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敢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明意抱著曹晏,眼眶泛红,“妈,“妈,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晏晏才刚出生几天,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下毒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特意用这种毒,即便到时候曹晏真的成了傻子,也可以推倒他爸爸的基因问题上,也就没人会怀疑下毒的问题。 第52章 是她推我下水的 齐群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媳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不管是谁,妈都会查个水落石出。敢动我齐群芳的孙子,我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她低头看向床上那个浑然不知的小傢伙,又看了看糖糖,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感激。 “今天多亏了小天师,你两次救了晏儿的命,齐奶奶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你好了。” 糖糖摸了摸曹晏的脸蛋,后者没心没肺地咯咯笑,“那就让小弟弟长大了给糖糖当小弟吧。” 胖丫在森林里有一大群小弟,走出去威风凛凛的。 “好啊!”齐群芳一听欢天喜地地应下了,“就这么说定了,等晏儿长大了,就给我们糖糖小天师当跟班。” “太好了!”糖糖高兴地一拍手,她也有小弟了。 齐群芳想的却是,糖糖这么厉害,曹晏如果能跟在她身边,必定能保他平安长大。至於跟班什么的,又有什么关係。 齐群芳说了一会话,就被匆忙进来的管家叫走了。 糖糖见曹晏睡著了,在房间里待著无聊就去楼下玩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婧怡和周明意。 周明意看著熟睡的儿子,一脸的心满意足,嘴角掛著温柔的笑。 苏婧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明意,”她轻轻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周明意抬起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神,笑了笑:“婧怡姐姐,我挺好的。” 苏婧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当初嫁进曹家,是不是……家里强迫你的?” 周明意的笑容淡了淡,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知道苏婧怡在担心什么。 她亲生母亲早逝,父亲娶了后妈,后妈对她一直不好。这些事,读书的时候苏婧怡都知道。那时候她饿著肚子上学,是苏婧怡悄悄给她带吃的;她被后妈打骂,是苏婧怡陪著她哭。 “婧怡姐姐,”周明意轻声说,“我是自愿的。” 苏婧怡愣住了。 周明意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我后妈知道齐总要给宇航找媳妇,就攛掇我爸。两人背著偷偷把婚事定了下来,连彩礼都收了。” 苏婧怡的拳头攥紧了。 “后来齐总亲自来找我,”周明意抬起头,眼底有光,“她问我愿不愿意。她说,如果我不愿意,这门婚事就当没提过。” 她顿了顿,看向熟睡的儿子,嘴角弯起来。 “婧怡姐姐,我是认真考虑过的。宇航他……虽然智力如孩童一般,可是他待我是真心的。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下雨天会担心我淋著,我笑他就跟著傻乐。曹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轻视我。齐总更是把我当亲生女儿疼。” 她转过头,看著苏婧怡,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释然:“所以婧怡姐姐,你別替我难过。我过得很好,真的。” 苏婧怡看著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她伸手握住周明意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你过得好,姐姐就放心了。” 周明意反握住她的手,眼泪终於落下来,却是笑著的。 这些年,苏婧怡是第一个问她过得好不好的人。 想到家里那一群人,周明意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糖糖这边刚下楼就被三四个小孩给拦住了去路。 糖糖面对来势汹汹的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淡定。 为首的小女孩穿著粉色公主裙,头上戴著亮晶晶的发卡,下巴扬得老高,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她身后跟著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男一女,都用好奇又挑剔的眼神打量著糖糖。 “你就是苏家的外孙女?”小女孩上下扫了糖糖一眼,嘴角撇了撇,“我们要玩游戏,角色都定好了。我是公主,她们是王后和王子,就差一个……” 她故意拖长声音,眼里闪著恶作剧的光。 “你就演公主的狗吧。” 陪在糖糖身边的佣人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雨婷小姐,糖糖小姐是齐总的贵客,这……” “你闭嘴!”周雨婷瞪了她一眼,凶巴巴的,“我们好心带她玩,又不是欺负她,你多管什么閒事?” 她转头看向糖糖,得意扬扬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周雨婷,是周明意的妹妹!我姐姐嫁进曹家了,齐奶奶就是我姐姐的婆婆。你一个苏家的人,齐奶奶最討厌苏家了,你能留下来就不错了,让你演狗是看得起你!”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跟著笑起来,等著看糖糖哭鼻子。 糖糖歪著小脑袋,认真地看著她。 周雨婷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看?”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觉得糖糖很傻吗?” 周雨婷愣了一下。 糖糖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我是小,又不是傻。你让我演狗,就是在欺负我,当我不知道呀?” 周雨婷的脸涨红了。 糖糖又歪了歪脑袋,盯著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印堂左侧有一道青黑之气,直贯山根,这在相术里叫『水厄纹』,是近水招灾的徵兆。最近最好离水边远一点。” 周雨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咒我?” 糖糖不喜欢这个周雨婷,但是也谨记师傅傅的嘱咐,不能和普通人动手。於是转身打算从另一边离开。 不能打,只能躲,糖糖好憋屈。 可周雨婷却觉得糖糖让她在小伙伴面前丟脸了,说什么也不肯善罢甘休,提示裙子就追了过去。 “本公主没让你走,你给我站住!” 糖糖才不听她的,早就跑远了。 周雨婷打算绕过游泳池去围堵糖糖,提著裙子在水池边飞快地跑了起来,“你给本公主站住!” “啊!!!” 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游泳池里。 “救……命……咕嚕嚕……”周雨婷拼命地在水里挣扎。 她带来的其他几个小伙伴,一见这个情况,顿时嚇得跑了。 “救……救命……”眼看著周雨婷就要沉下去了。 陪在糖糖身边的佣人,赶紧脱掉鞋袜跳下去救人。 周雨婷被救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头髮糊了一脸,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她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口水,一抬头看见糖糖站在不远处,顿时指著糖糖尖叫起来:“是她!是她推我下水的!” 第53章 跳水里凉快一下 夏知晴听到女儿的哭声赶紧跑过去,她一看见女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顿时尖声叫起来:“哪个天杀的敢推我女儿下水?” 周雨婷立刻指著糖糖,哭得更大声了:“就是她!妈妈就是她推的我!” 夏知晴二话不说,冲身后的佣人一挥手:“把这小崽子给我抓起来,扔水里去!让她也尝尝呛水的滋味!” 夏知晴是齐总的姻亲,几个佣人立刻朝糖糖围过来。 糖糖眨眨眼睛,转身就跑。 “站住!” “別跑!” 糖糖在花园里东躲西藏,一会儿钻到花丛后,一会儿绕到假山边,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略略略~” 那几个佣人追得满头大汗,愣是连她衣角都摸不著。 “废物!一群废物!”夏知晴气得直跺脚。 苏婧怡在楼上听到吵闹声,担心糖糖就下来看看。 这一看不得了,看到曹家好几个佣人在围堵糖糖,她赶紧跑过去一把將糖糖护在身后,脸色冷了下来:“这位太太,有话好好说,你凭什么让人抓我女儿?” 夏知晴上下打量苏婧怡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笑:“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苏婧怡。这是你女儿?怪不得这么没教养,原来是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夏知晴是苏景行的大学同学,那时候苦恋苏景行不得,想从苏婧怡这边找突破口。谁知苏婧怡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目的,让她顏面扫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此夏知晴就恨上了苏婧怡和苏家人。 苏婧怡听到这些刻薄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夏知晴你嘴巴最好给我放乾净点。” 夏知晴却越说越来劲,声音尖酸刻薄:“你在京都消失了三年多,回来就只带著个小拖油瓶。你男人呢?怎么不见人影?该不会是孩子的父亲太拿不出手?还是说你们母女俩被人给拋弃了?” 苏婧怡不在乎別人怎么说她,但是决不允许別人詆毁糖糖,她当即就要衝过去和夏知晴理论。 糖糖一把拉住妈妈,从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看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又看看妈妈气得发白的脸。 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师傅傅说,不能和普通人动手。 但是师傅傅还说,不能让人欺负妈妈。 糖糖想了想,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小手一扬。 符纸轻飘飘地飞出去,落在夏知晴头顶,“啪”地一下炸开,化作一团看不见的粉末。 夏知晴正叉著腰骂得起劲,忽然觉得鼻子痒得厉害。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脚下一滑—— “噗通!” 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游泳池里。 “救……咕嚕嚕……救命……” 夏知晴在水里扑腾著,精致的髮型塌了,脸上的妆糊成一片,活像一只落水的花母鸡。 糖糖趴在苏婧怡怀里,探出小脑袋,冲她挥挥小肉手:“姨姨,你是太热了,所以跳到水里去凉快一下吗?” “噗呲!”苏婧怡忍不住笑出声。 夏知晴气得想骂人,一张嘴又灌进去好几口水。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看著这一幕,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曹家的佣人又赶紧下去把人给救上来。 “咳咳咳!”夏知晴被捞上来拼命咳嗽,指著苏婧怡说道:“是你,是你们把我推下去的。”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两母女污衊人的台词都是一模一样的。 苏婧怡白了夏知晴一眼,“夏知晴你眼盲心瞎,可不要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她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之间隔了三米远,我怎么推你下去?” “你……”夏知晴被懟得哑口无言。 “是呀,我们大家都在这看著的,苏婧怡根本没动,又怎么推你下水。” 夏知晴见一计不成,立刻换了副嘴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哎呦喂,没法活了!我女儿被个小崽子推下水,差点淹死,现在还要被人污衊!你们曹家就是这样待客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著糖糖,声音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报警抓你!让你去少管所蹲著!” 糖糖眨眨眼睛,正要说话—— “够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眾人自动让开一条路,齐群芳在眾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面色冷峻。 她径直走到糖糖身边,低头看了夏知晴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周雨婷,”齐群芳转向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我问你,真的是糖糖推你下水的吗?” 周雨婷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但还是硬著头皮点头:“是,是她!就是她推我的!” 夏知晴立刻接话,哭得更来劲了:“齐总您听听!我女儿亲口说的!今天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女儿是在曹家出事的,要是回去生病发烧,我唯你们曹家和苏家是问!” 齐群芳还没开口,就有人从后面跑了出来。 “不是她推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衝进人群。 眾人看去,是一个二十七八的男人,长得眉清目秀,言行举止却像个几岁的孩子。 “这就是齐总的儿子,那个曹宇航?”有人低声窃窃私语? 来人正是曹宇航,齐群芳的儿子,周明意的丈夫。 曹宇航挡在糖糖面前,急得脸都红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我看到了!我刚才在那边玩,都看到了!” 他指著周雨婷,大声说:“是她!她要抓这个小妹妹,自己跑太快,踩滑了,掉下去的!小妹妹离她好远好远,根本没有推她!” 夏知晴的脸僵了一瞬,隨即脱口而出:“你一个傻子说的话怎么作数?”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齐群芳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曹宇航愣愣地看著夏知晴,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不是傻子……”他小声说,眼眶有点红,“明意老婆和妈妈都说我不是傻子……她们说宇航很聪明……” 第54章 大快人心 曹宇航攥著衣角,委屈巴巴地看著齐群芳:“妈妈,我不是傻子对不对?” 齐群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握住儿子的手。 “对,”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是傻子,你是妈妈的好儿子。” 她转头看向夏知晴,眼神冷得能杀人,“夏知晴,我儿子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倒是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在我曹家的地盘上,污衊我齐群芳的贵客,辱骂我的儿子,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夏知晴对上齐群芳那冰冷的眼神,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得罪了谁。 她心生怯意,正在拼命想藉口的时候,糖糖站了出来。 “齐奶奶,糖糖可以证明谁在说谎。” 齐群芳当然知道糖糖的本事,她弯下腰摸了摸糖糖的头,温声说道:“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小天师出手,齐奶奶这就还你清白。” 她说完再次抬头看向夏知晴,“夏知晴我给过你们母女机会,是你们执迷不悟。” 她抬起手,拍了拍。 “来人,把监控调出来。” 夏知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齐群芳冷冷地看著夏知晴,好心解释道:“为了安全起见,我这到处都是监控。” 夏知晴脸色惨白,“齐、齐总,不用这么麻烦吧……小孩子之间闹著玩,何必……” “闹著玩?”齐群芳打断她,眼神冷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口口声声说我的贵客心思歹毒,要报警抓人。现在知道是闹著玩了?” 很快,一个保鏢拿著平板电脑快步走来,恭敬地递给齐群芳。 齐群芳点开视频,直接把屏幕转向眾人。 第一段视频清晰可见:周雨婷提著裙子在水池边狂奔,糖糖站在几米开外,动都没动。周雨婷脚下一滑,自己掉进水里,旁边的佣人立刻跳下去救人。 第二段视频更精彩:夏知晴正叉著腰对苏婧怡破口大骂,骂得正起劲时,忽然一个喷嚏打出来,脚下一滑,自己一头栽进游泳池。从头到尾,苏婧怡和糖糖都站在三米之外,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全场譁然。 “这……这不是她们自己掉下去的吗?” “还诬赖人家小姑娘推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夏知晴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成了猪肝色。 她拉著周雨婷就想溜:“我们、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齐群芳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几个保鏢立刻上前,拦住了母女俩的去路。 齐群芳慢悠悠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夏知晴。 “夏知晴,污衊我贵客,辱骂我儿子,这笔帐还没算清楚呢,急著走什么?” 夏知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对著她们母女指指点点。 周雨婷躲在妈妈身后,头也不敢抬一下。 夏知晴把周雨婷给藏到身后,硬著头皮问道:“齐总想怎么样?” 齐群芳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夏知晴母女。 她慢悠悠开口,“第一,向婧怡和糖糖道歉,为你污衊她们推人下水道歉。” 夏知晴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齐群芳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夏知晴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快道歉啊,还想让人家齐总请你不成?” “自己做错了事,还端著架子给谁看?” 糖糖挺著胸膛,看向两人。 夏知晴的脸涨成猪肝色,终於扛不住压力,硬著头皮转向苏婧怡和糖糖。 “对……对不起。” 那声音比蚊子还小,恐怕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到。 齐群芳眉头一皱:“刚才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怎么这会就张不开嘴了?” 夏知晴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提高了声音:“对不起!行了吧!” “行是行了,”齐群芳慢条斯理地说,“还有第二,你出言不逊,辱骂我儿子我就不需要你道歉了。” 夏知晴顿时鬆了一口气,但是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齐群芳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曹家將取消和周家的所有合作。” 夏知晴腿脚发软,差点站都站不稳。 如果让他老公知道她闯祸惹得曹家取消合作,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齐、齐总,您不能这样!”她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是亲家啊!周家可是您儿媳的娘家!您怎么能……” “亲家?”齐群芳冷笑一声,“你刚才骂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亲家?你污衊我贵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亲家?这会来跟我论亲家?” 夏知晴的眼泪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齐总,求您看在明意的份上……” “明意?”齐群芳打断她,冷笑一声,“你也配提明意?她嫁进曹家这些年,你们周家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吗?现在倒想起她是你们周家的人了?” 夏知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群芳懒得再跟她废话,挥了挥手。 “送客。” 保鏢立刻上前,架起夏知晴就往外拖。 “不!齐总!齐总您再考虑考虑!” 夏知晴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周雨婷被另一个保鏢拉著,踉踉蹌蹌跟在后面,小脸嚇得煞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周围宾客看著这一幕,窃窃私语。 “活该,自己作的。” “得罪谁不好,得罪齐总。” “还放当著人家的面骂人家儿子,这不是找死吗?” 糖糖见欺负她和麻麻的坏人被赶了出去,顿时高兴地鼓掌,奶声奶气地说道:“齐奶奶威武!” “齐奶奶威武!”曹宇航也跟著鼓起掌。拍得比糖糖还起劲,一边拍一边冲糖糖咧嘴笑。 糖糖一看他这么配合自己,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曹宇航,“大哥哥,糖糖请你吃糖糖。” 曹宇航看到糖眼睛都亮了,接过来说道:“谢谢糖糖妹妹。” 齐群芳看著两人把辈分都叫乱了,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宾客都散开之后,齐群芳看著在一边又跑又笑的儿子,顿时有些伤感,“如果宇航不是小时候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现在一定能独当一面,撑起这个家……” 糖糖听到齐群芳的话,眉头一皱,“大哥哥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第55章 背后的一双手 齐群芳愣住了,低头看向糖糖:“什么意思?” 糖糖歪著脑袋,盯著曹宇航看了几秒,小脸慢慢严肃起来。 “时间太久了,糖糖只能看到……”她顿了顿,小手比划著名,“有一双手,在后面推了大哥哥一把。大哥哥才会从假山上掉下来的。” 齐群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蹲下来,双手扶住糖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小天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糖糖认真地重复:“大哥哥不是自己摔下来的,有人推他。” 齐群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当年的事,曹宇航从假山上摔下来的时候,她正在外地谈生意,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儿子已经在抢救室里了。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大脑受损,智商永远停留在六岁。 她抱著儿子哭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她只当是意外,怪自己没有看好孩子,怪家里的佣人疏忽大意。 可现在…… “有人推他……有人推他……”齐群芳喃喃重复著,眼眶通红,指甲掐进掌心。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是谁?” 糖糖摇摇头:“太久了,糖糖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手……” 齐群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十年了,二十年她才知道,儿子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 她想起当年那些爭家產的亲戚,想起那些表面笑脸背后捅刀子的人,想起儿子出事后一个个跑来“慰问”的面孔…… 哪一个都有嫌疑。 “好,很好。”齐群芳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敢动我儿子,我让你全家陪葬。” 她低头看向糖糖,眼神柔和下来,却带著一股让人心酸的坚定:“小天师,谢谢你告诉齐奶奶这些。” 糖糖伸出小肉手,拍拍她的手背:“齐奶奶不怕,糖糖可以帮你。” 齐群芳弯下腰,把这个小小的身影搂进怀里,“好,如果齐奶奶有需要会去找糖糖的。” 但是她並不想把糖糖牵扯进曹家的这些事里面,她帮她们的够多了,剩下的事,她自有办法。 宴会结束之后,齐群芳亲自把苏婧怡和糖糖送出门。自此之后,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齐总把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奉为座上宾,对她礼待有加。 那些等著看苏婧怡笑话的人,都不由再地掂量掂量。 齐群芳送到宾客之后,就去看周明意和刚出生的孩子。 “明意老婆,他怎么总是在睡觉,一点都不好玩。”曹宇航趴在床上看著刚出生的小宝宝,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曹晏的小脸蛋,“我都等好久了。” 曹晏被他戳得皱了皱小眉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曹宇航更委屈了,转头看向周明意:“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明意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不是的,宇航。小宝宝刚出生,每天要睡很久很久,这样才能长大。等他长大了,就能陪你玩了。” “真的吗?”曹宇航眼睛亮了亮。 “真的。”周明意温柔地看著他,“到时候你教他玩积木,好不好?” “好!”曹宇航用力点头,又趴回去盯著曹晏看,小声嘟囔,“那你快点长大哦,爸爸带你玩。” 齐群芳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走过去,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 曹宇航仰起脸,冲她咧嘴笑:“妈妈,我做爸爸了!” 齐群芳点点头,声音有些哑:“是的,我的宇航已经是大人了,都已经是做爸爸的人了。” 如果不是那些心思歹毒的人,她儿子如今肯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周明意看出了齐群芳的不对劲,把曹宇航给哄了出去。 “妈,周雨婷落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顾忌我,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周明意以为婆婆是顾忌她。 齐群芳摸了摸曹晏软乎乎的脸蛋,笑著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况且以前她们母女没少欺负你,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那……妈,你这是?”周明意不明所以地看著婆婆。 齐群芳看著儿媳关切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周明意嚇了一跳。 她嫁进曹家这些年,从未见过婆婆掉眼泪。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一个人撑起整个曹氏集团,哪怕再难再苦,也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一丝软弱。 “妈,您怎么了?”周明意赶紧握住她的手,“出什么事了?” 齐群芳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明意,宇航当年从假山上摔下来……不是意外。” 周明意愣住了。 齐群芳看著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刚才小天师告诉我,是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是我没看好他,是我对不起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明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曹宇航单纯的笑容,想起他每次看到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神,想起他小心翼翼地摸她肚子问“宝宝什么时候出来”的模样。 那么好的一个人,被人害成了这样。 她紧紧握住婆婆的手,声音平稳却坚定:“妈,您打算怎么做?” 齐群芳抬起头,对上儿媳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要查清楚,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二十年了,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明意用力点头:“好,我全力配合您。您需要什么,儘管告诉我。” 齐群芳看著儿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明意,这些年,委屈你了。” 周明意摇摇头,笑了笑:“妈,不委屈。宇航对我很好,您对我也很好。曹家就是我的家。” 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轻声说:“晏晏也是曹家的孩子。我们一家人,谁都不能再受欺负。” 齐群芳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三天之后,曹家突然传出一个好消息,齐群芳联繫上的国外一个著名的脑科医生,对方看过曹宇航的病歷后表示,如果由他亲自手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修復受损的脑神经,让他恢復正常。 第56章 当场抓获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齐群芳就亲自去机场接机,把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国专家安排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不久之后,就有消息传出:半个月后,专家將为曹宇航进行手术。 “废物,一群废物!”男人愤怒地把手边的被子摔在地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实没用!” “爸,我们不能让那个傻子好起来。”年轻男子阴沉著脸,“不然我们这么多年的谋划全都白费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中年男人咬牙,“可是自从上次下毒失败之后,齐群芳把那父子俩护得严严实实,连曹家大门都不出,我们怎么下手?” 年轻男子沉默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等手术那天。医院人多眼杂,总有下手的机会。” “不行,等那天再动手的晚了。”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变得疯狂:“既然他不出来,那我们就进去。” 这天,齐群芳又出去和脑科医生商量手术的事。 曹宇航正在花园里和佣人玩捉迷藏。 佣人捂著著眼睛数数:“一、二、三……” 曹宇航刚要找地方躲起来,突然被人拉到一边。 他刚想喊,看清来人之后惊喜地说道:“堂哥,你怎么来了?” 曹明轩压低了声音,“我是来找你玩的。”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佣人,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走,堂哥带你藏到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真的吗?”曹宇航眼睛亮了起来,一脸跃跃欲试。 曹明轩带著他避开摄像头,绕过巡逻的保鏢,从花园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七拐八绕,走了很久,来到一处偏僻荒凉的院子。这里杂草丛生,门窗破旧,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曹宇航四处看看,有些不安地抓紧曹明轩的手:“堂哥,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去吧。我害怕……” 曹明轩低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害怕?” 他一把抓住曹宇航的手,把他给我拖了进去,“有堂哥在你不用害怕。” 曹宇航被他硬拖了进去,来到一个假山底下。他看著面前的假山,似乎想起什么,身体本能地开始发抖。 “堂哥……这里不好玩,我想回家……我要找妈妈……” 曹明轩不理他,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假山上拖。 “不要!我不要上去!”曹宇航拼命挣扎,眼泪哗哗往下掉,“妈妈!妈妈!” 曹明轩把他拖到假山顶上,用力按著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別哭了!”他凶巴巴地呵斥,“再哭我就把你推下去!” 曹宇航嚇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声的抽泣。他满脸是泪,可怜巴巴地看著曹明轩。 “堂哥……我听话,我不哭……你放我下去好不好……” 曹明轩看著他这副样子,忽然恶劣地笑了,“宇航,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吗?” 曹宇航哭著摇头,“不……不知道……” “因为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我把你推了下去。” 曹宇航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哭。 曹明轩凑近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那时候你才六岁,站在这儿,我还记得你掉下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 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死,曹家的一切怎么会是我的?可惜啊,摔成傻子都没摔死你。” 曹宇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身体抖得像筛糠。 “本来以为你傻了就够了,谁知道你妈还能给你娶媳妇生儿子。我让人在奶粉里下毒,又让你们给发现了。”曹明轩的眼神越来越疯狂,“现在你妈还想给你做手术?让你恢復正常?做梦!” 他抬起手,用力推向曹宇航的肩膀。 “今天,你就给我——” “住手!”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明轩猛地回头。 齐群芳站在假山下,身后跟著苏景延和七八个刑警。她的眼神冷得像刀子,死死盯著假山上的曹明轩。 “妈妈!”曹宇航哭著喊,“妈妈,快来救我!” 齐群芳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但她强忍著没有衝上去,只是盯著曹明轩。 “曹明轩,原来二十年前推宇航的人是你,前几天在曹晏奶粉里投毒的也是你。” 曹明轩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大伯母,我、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齐群芳冷笑,“你刚才说的话,在场所有人可都听见了。” 苏景延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证。 “曹明轩,你涉嫌二十年前故意伤害、近期投毒未遂,现在又涉嫌绑架。跟我们走一趟吧。” 曹明轩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齐群芳趁这个机会,衝上去一把將儿子护在怀里,“宇航別怕,没事了,妈妈在。” 曹宇航抱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景延挥了挥手,几个刑警衝上假山,把曹明轩给拷了起来带走。 齐群芳把她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都交给了警察。 曹德运得知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证据確凿,等待曹明轩的法律的严惩。 他疯了一样跑到齐群芳面前求情,声泪俱下,说曹明轩还年轻,求她看在亲戚的份上放他一马。 齐群芳只回了他一句话: “当年我儿子也年轻,他才六岁。” 曹德运哑口无言。 曹明轩因故意伤害、投毒未遂、绑架等多重罪名被判刑。 齐群芳拿这件事要求曹氏族老把曹德运一家给逐出了家族。 他们机关算尽,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糖糖从苏婧怡口中得知害大哥哥的人已经抓住了,很是为他高兴,“太好了,大哥哥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 苏婧怡嘆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曹宇航真的有机会恢復,很是为周明意高兴,没想到这只是齐总为了抓住凶手布的这个局而已。 “五小姐,姜怀逸带著一个三岁多小女孩来了,人就在门外。”钟管家匆忙进来稟报。 苏婧怡听到姜怀逸的名字,脸色顿时就变了。 糖糖生气地皱了皱鼻子,姜瑶和她的爸爸来做什么,他们又要来欺负麻麻? 第57章 自以为事姜怀逸 苏婧怡正好想和姜怀逸谈离婚的事,便让钟管家放他们进来。 姜怀逸刚才被拦在外面,即便他表明了身份安保还是不放行,硬是等钟管家通报后才让进。 他走进苏家大门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些安保看他的眼神,甚至带著几分审视。这让姜怀逸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等他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安保,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等他和苏婧怡和好,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人全给解僱了。 一个两个的,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姜瑶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苏家的老宅比她想像中还要大,还要气派。雕樑画栋,假山流水,光是前厅就比他们现在住的姜家別墅大了两倍不止。 虽然她们现在住的姜家也不差,但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姜瑶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她知道外公外婆这么有钱,当时一定会想办法让苏婧怡带她一起回来了,哪轮得到那个糖糖那个野丫头? 没关係,等她住进来她一定会让苏家所有人都喜欢她。那个野丫头就等著被赶出去吧。 姜怀逸大步走进客厅,看见苏婧怡坐在主位上悠閒地喝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婧怡,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苏婧怡眉头一皱。 姜怀逸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理所当然:“我已经放低姿態给你道歉了,花也送了,人也来了,你还不肯原谅我?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够好吗?不就是犯了一点小错,你至於闹成这样?非要搞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 苏婧怡简直要被气笑了。 姜怀逸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语气更加理直气壮:“还有,姜瑶的事。你既然领养了她,就应该负责到底。现在把她扔在姜家不管不问,这叫什么事?你这是不负责任,是弃养你懂不懂?” 他指著站在一旁的姜瑶,义正言辞地说:“她才三岁多,真是需要母爱的时候。你把她带回来养了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姜瑶適时地低下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声说:“妈妈……我想你了……” 苏婧怡的目光落在姜瑶身上,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这个孩子,毕竟是她养了三年的。 虽然怀疑她是姜怀逸和钟丽雅的亲生女儿,可那三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她刚丟了糖糖的时候,是姜瑶陪在她身边,叫她妈妈,给她一点慰藉。 她可以对姜怀逸冷脸,但对一个四岁的孩子,她做不到太绝情。 “姜瑶,”苏婧怡放软了声音,“不是妈妈不要你,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跟你爸爸和钟丽雅。” 姜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苏婧怡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又硬起来。她转头看向钟管家:“带姜瑶去花园玩一会儿,我们有事要谈,有些话不適合小孩子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管家应了一声,走到姜瑶面前:“姜瑶小姐,请跟我来。” 姜瑶乖乖跟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苏婧怡和姜怀逸。 姜怀逸还想说什么,苏婧怡直接打断他:“姜怀逸,我们本来就是要离婚的。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很公平。姜瑶归你,糖糖归我。以后各不相欠。” 姜怀逸的脸色变了变,隨即轻嗤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婧怡,说这种气话有意思吗?”他往沙发上一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你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当年追你的时候,你多清高,最后不还是嫁给我了?” 他抬眼看向苏婧怡,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和轻视:“女人嘛,闹脾气正常。我让著你,你別不识抬举。” 苏婧怡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怀逸却没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糖糖那孩子,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让她住进来就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姜家的规矩不能坏,她的性子得好好磨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婧怡,语气里带著施捨的意味:“婧怡,差不多得了。我姜怀逸现在什么身份?姜家的继承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肯低头来求你,是给你面子。你別给脸不要脸。” 他顿了顿,见苏婧怡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语气又软了几分,却依然带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跟我回去,你还是姜太太。糖糖也能过上好日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苏婧怡抬眼看他,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说完了?” 姜怀逸一愣。 苏婧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姜怀逸,你听清楚。我苏婧怡,要跟你离婚。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离、婚。” 她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刺骨:“还有,我女儿糖糖,轮不到你安排。姜家的规矩?跟我有什么关係?” 姜怀逸的脸色彻底变了,“苏婧怡这是你逼我的。” 客厅里两人谈崩了,花园里姜瑶也差点把自己作死了。 糖糖吃著棒棒糖,趴在草地上看蚂蚁搬家。 姜瑶悄悄靠近的时候,胖丫警惕地抬起头,那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姜瑶被嚇了一跳,退后两步,恶狠狠地瞪了糖糖一眼:“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养的畜牲都这么野。” 糖糖头都没抬,奶声奶气地说:“胖丫可是会吃人的,你最好离它远点。” 姜瑶不以为然:“嚇唬谁呢?一只破猫还能吃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挑衅地看著糖糖:“我告诉你,赶紧滚回你的山上去。妈妈和爸爸的宝贝女儿只有我一个,苏家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为你这个小野种的份。” 糖糖终於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那个皮笑肉不笑的钟阿姨才是你麻麻。”糖糖认真地说,“你別想和糖糖抢麻麻。” 糖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抱著胖丫就要走。 “等一下。”姜瑶却突然叫住了她。 糖糖不耐烦地回头看她,“你还想干什么?” 糖糖被姜瑶弄得不耐烦,想著要不要用一张禁言符让她闭嘴。 第58章 自作自受姜瑶 姜瑶却忽然换了副嘴脸,脸上挤出甜甜的笑。 “糖糖妹妹,我是客人,你带我在花园里玩玩好不好?”她声音软软的,像换了个人,“刚才是我不好,你別生气啦。” 糖糖眨眨眼睛,盯著她看了两秒。 皮笑肉不笑的,和她那个討厌的麻麻一模一样。 姜瑶毕竟才三岁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脸上还是努力掛著笑。 糖糖眼珠子咕嚕嚕转了一下,忽然点点头:“好呀,你想去哪里玩?” 姜瑶心里一喜,暗暗激动,“去那边。” 她指的方向,是花园的北边。 “走吧。”糖糖抱著胖丫走在前面,姜瑶跟在旁边。 两个走后,有两个朝另一边走去,边走边说:“花园北角那窝马蜂处理了没有?” “还没呢,太凶了,没人不敢靠近。不过钟管家已经请了专业人员来处理,让大家明天之前都不要往那边走。” 姜瑶抬头朝北边的树上看了一眼,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 “糖糖妹妹,”她指著北边,声音甜甜的,“那边好像有花,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糖糖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北边走去。 越走越偏,周围的佣人也越来越少。 姜瑶落后半步,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她从钟丽雅那里偷偷拿的香水,像花蜜的味道。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趁著糖糖不注意,抬手往糖糖背上一倒。 香水的味道立刻散开,甜腻腻的。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瑶故作惊讶。 糖糖看了一眼衣服上的香水,抬头深深地看了姜瑶一眼。 姜瑶心虚地低下头,指了指前面:“那边花好多,我们快去吧。” 前面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上,掛著一个巨大的马蜂窝,黑压压的马蜂进进出出,嗡嗡声越来越大。 姜瑶把糖糖往大树底下一推,转身撒腿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远,她才敢回头。 姜瑶躲在树后,脸上的笑容恶毒又得意。 “野丫头,让你尝尝惹到我的下场!” 她攥著手里那个空了的香水瓶,心跳得飞快。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那棵老槐树上的马蜂窝里黑压压的马蜂倾巢而出。它们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翅膀震动的声音匯成一股低沉的轰鸣。 那群马蜂在空中盘旋了一秒,隨即齐刷刷朝香气扑鼻的糖糖俯衝下去! 糖糖小小的身影瞬间被黑色的虫群吞没。 “糖糖!”苏以棠看到这一幕尖叫起来,脸色惨白。 苏奕辰腿都软了,下意识就要衝过去救糖糖。 “姐姐哥哥,不要过来!”糖糖的声音软糯,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苏以棠和苏奕辰真的停住了。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听糖糖的话。 姜瑶心急如焚,等著看糖糖的惨状。 然而那些马蜂只在糖糖身边飞来飞去,却始终没有蜇她。 糖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两个小揪揪被风轻轻吹动。 姜瑶愣住了。 怎么回事? 那些马蜂为什么不蜇她? 正想著,那些马蜂忽然调转方向,齐刷刷朝她这边飞了过来。 姜瑶的脸白了。 “不、不要过来……” 她转身就跑,可那些马蜂飞得太快了。黑压压的一片追上来,瞬间把她包围。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花园。 姜瑶拼命挥舞双手,可那些马蜂像疯了一样往她身上扑,往她脸上叮。 她手里的香水瓶,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標记。 苏奕辰和苏以棠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满天的马蜂追著姜瑶一个人蜇,她抱著头满地打滚,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包,肿得像猪头一样。 而糖糖站在不远处,完好无损,安安静静地看著。 姜瑶见状,不顾一切朝糖糖这边衝过来。企图让糖糖吸引蜜蜂的注意力。 然而那些马蜂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绕开了糖糖,专盯著姜瑶一个人追。 姜瑶滚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救命!救命啊!” 姜怀逸听到动静从客厅衝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惨状,眼珠子都红了。 “瑶瑶!” 他衝过去,脱下外套拼命挥舞,好不容易把马蜂赶走,蹲下来抱起姜瑶。 姜瑶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浑身都是红包。 姜怀逸抬头,死死盯著糖糖,“是你!是你害的瑶瑶!” “小小年纪恶毒至极!” 糖糖眨眨眼睛,还没开口,苏以棠已经冲了过来,挡在糖糖面前。“你凭什么说是糖糖害的?难不成糖糖还能指挥蜜蜂蜇她不成!” 糖糖抬头看了一眼护在她面前的以棠姐姐,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苏奕辰也跑过来,气鼓鼓地说:“就是!肯定她干了什么坏事,不然马蜂怎么不蜇別人专蜇她?” 姜怀逸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苏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公然顶撞长辈。” “苏家怎么教育孩子,不劳烦姜先生费心。”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景行大步走进花园,西装笔挺,面色冷峻。他看了一眼姜怀逸怀里那个肿成猪头的姜瑶,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也不是什么年纪大的人,都有资格在苏家充当长辈的。” 姜怀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抱著姜瑶站起来,咬著牙说:“苏景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在你们家被马蜂蜇成这样,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反倒说我没资格说话?” 苏景行淡淡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姜先生,你女儿在我家受伤,我们苏家定会负责。只是你也休想脏水往我外甥女身上泼。” 糖糖眨了眨眼睛,她悄悄掐了一把大腿,痛得逼出两滴眼泪,“嘘嘘嘘,舅舅~糖糖好害怕!” 糖糖哭著扑到苏景行怀里,一边掉金豆豆一边质控姜瑶,“舅舅,她往糖糖身上倒香水,还推糖糖到马蜂窝底下,糖糖好害怕害怕!” “你说什么?”苏景行闻言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地上的香水瓶。 第59章 糖糖爱你们哟 “姜怀逸,你听见了?是你女儿先往糖糖身上倒香水,再把她推到马蜂窝底下。这是什么?这是蓄意谋害!”苏景行心痛地抱起糖糖,一边安慰她一边怒视姜怀逸。 苏景行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自己的外甥女在家里被外人设计陷害,所以所以直呼其名。 姜怀逸的脸色铁青,抱著姜瑶的手紧了紧。 “苏景行,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他咬著牙,眼神阴沉得嚇人,“我家瑶瑶最是乖巧懂事,根本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我看分明是糖糖自己在山上野惯了,乱跑惹了马蜂还想栽赃给瑶瑶!” 他说著,转头看向糖糖,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糖糖,爸爸问你,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去哪里贪玩往身上弄了香水,跑去招惹了马蜂?”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质问和认定。 “你在山上长大,没人教过你规矩,爸爸不怪你。但现在你回到家里了,就得学规矩。做错了事就要承认,不能撒谎,更不能诬陷姐姐。”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严厉。 “瑶瑶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最是善良乖巧,她怎么可能害人?倒是你,你在外面野了三年,谁知道学了些什么东西?” 糖糖从苏景行怀里探出小脑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不仅偏心还眼瞎。 姜怀逸见她不说话,觉得她就是心虚了,语气更加篤定:“果然是你自己惹的祸。行了,只要你认错,爸爸不怪你。过来给瑶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现在说道歉为时过早了吧。”苏景延大步流星走过来,身上的穿著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警服。他显然是刚从局里赶回来,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走到苏景行身边,看了一眼姜怀逸怀里那个肿成猪头的姜瑶,又看了看地上的香水瓶,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姜怀逸,你口口声声说是糖糖的错,证据呢?” 姜怀逸脸色一僵:“什么证据?这不明摆著……” “明摆著什么?”苏景延打断他,蹲下来,用纸巾包著捡起那个香水瓶,举到姜怀逸面前。 “这瓶子里的香水和糖糖身上香味一模一样,就是它引来的蜜蜂蜇人。想知道真相很简单……” 他站起身,看著姜怀逸,一字一顿: “验一验这瓶子上的指纹是谁的,再验一验姜瑶手上有没有香水残留。整件事,一目了然。” 姜瑶缩在姜怀逸怀里,肿成猪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那只攥过瓶子的手往怀里缩了缩。 苏景延看在眼里,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糖糖从苏景行怀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拍著小手说:“哇~三舅舅好聪明!” 姜瑶抖得更厉害了。 姜怀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抱著姜瑶的手紧了又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景延往前一步,盯著他:“怎么?不敢验?还是说,你心里清楚,这瓶子上的指纹到底是谁的?” 姜怀逸张了张嘴,又闭上。 糖糖趴在苏景行肩上,冲他挥挥小肉手: “姜瑶的爸爸,你不是说要讲证据吗?三舅舅说的就是证据呀。你快让姜瑶把手伸出来,让三舅舅验一验。” 姜瑶缩在姜怀逸怀里,把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死都不肯伸出来。 “哼!”苏景行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姜怀逸,你教女无方,教养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还有脸在我苏家撒野?” 他把糖糖往怀里搂了搂,声音低沉,“你们父女俩跑到我苏家来,一个诬陷我外甥女,一个想害我外甥女,简直欺人太甚!” 姜怀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苏景行直接打断。 “这件事,姜家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苏景行一字一顿,眼神锋利如刀,“否则,我们苏家將追究姜瑶的刑事责任!” 姜瑶缩在姜怀逸怀里,把两只手攥得更紧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姜怀逸的脸彻底白了,“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谁和你是一家人。”苏景澜怒气冲冲赶过来,指著姜怀逸的鼻子骂。 他刚才在外面就听说姜怀逸带著女儿来了,心里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出事了。一路跑过来,听到的这些话让他火冒三丈。 苏景澜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个花园都能听见,“我妹妹都跟你提离婚了,是你自己死缠烂打不同意!现在又带著你那个心术不正的女儿跑来欺负糖糖,你当苏家没人了是吧?” 姜怀逸的脸色更难看了:“苏景澜,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我注意你个头!”苏景澜往前逼了一步,恨不得上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当年你追我妹妹的时候装得人模狗样的,结果呢?婚內出轨,还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现在倒好,生出来的小崽子也学会害人了!” 他说著,看了一眼姜怀逸怀里那个肿成猪头的姜瑶,冷笑一声:“这就叫报应!想害人,结果害到自己头上来了。活该!” 姜瑶缩在姜怀逸怀里,呜呜地哭,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怀逸气得浑身发抖,抱著姜瑶的手都在颤,“苏景澜,你……” “我什么我?”苏景澜直接打断他,“赶紧带著你女儿滚出苏家!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们!还有,离婚的事赶紧办了,別耽误我妹妹找更好的!” 苏景行看了弟弟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许。 “钟管家,送客!”苏景延面容冷峻。 钟管家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先生,请吧。” 姜怀逸抱著姜瑶,脸色青白交错。却也知道再留下来也没意义,只好先带著姜瑶离开。 糖糖抬著小下巴,竖起大拇指,奶声奶气地说道:“舅舅们蒸蚌!糖糖爱你们哟!” 三个舅舅大显神威,把糖糖討厌的人赶走了。 苏景澜却还不满意,抬手轻轻捏了一下糖糖的小鼻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前不久还说我坏呢。” 糖糖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从苏景行怀里探出身子,在苏景澜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第60章 沉甸甸的功德 苏景澜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耳朵尖悄悄红了。 “你、你……”他捂著脸,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这小鬼……”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四舅舅帮糖糖赶走坏人,糖糖喜欢四舅舅呀。” 苏景澜的耳尖更红了,嘴上却还硬:“哼,现在知道我好啦?晚了!” 苏奕辰不乐意了,从旁边跳出来,小脸涨得通红:“糖糖妹妹你不公平!” 糖糖歪著脑袋看他。 苏奕辰指著自己的脸,气鼓鼓地说:“上次我要亲你,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让我亲!为什么四叔就能亲?不行,我也要亲!” 他说著就要往糖糖跟前凑。 苏景行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把人拎了回来。 “奕辰,糖糖做得对。”苏景行板著脸,教育儿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是男孩子,不能隨便亲妹妹。” 苏奕辰急了:“那四叔也是男的!为什么他能亲?” 苏景行面不改色:“他是长辈。” 苏奕辰:“……” 苏奕辰看看四叔,又看看糖糖,再看看自己亲爹那张严肃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姐姐是女孩,可以亲糖糖。 四叔是长辈,也可以亲。 全世界唯独他不可以! 苏婧怡刚才有事离开了一会,回来知道姜怀逸和姜瑶的所作所为,气得咬牙切齿,“姜怀逸真是欺人太甚了!” “这次如果姜家不拿出態度来,我们誓不罢休!”苏景行冷著脸说道:“正好趁机把离婚的事定下来。” 苏景延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小妹,上次你让我查糖糖丟失的事,已经有眉目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真的?”苏婧怡闻言脸上一喜,转而愤怒地握紧拳头,“姜怀逸,如果真是你做的,我要你付出代价。” 糖糖好奇地看著几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几人也不想在糖糖面前谈论这个,苏景延立刻转移了话题,“糖糖,还记得上次你帮舅舅抓住了人贩子团伙吗?” 糖糖的眼睛亮了亮,“糖糖记得。” 她还救了八个小朋友,获得了很多功德。 苏景延点点头,脸上的疲惫都散了几分:“那次多亏了你,我们顺著那个买家顺藤摸瓜,挖出了一个跨省的贩卖儿童团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前天我们接到线报,那伙人准备用货柜把孩子们偷运出境。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货柜里密密麻麻关了六十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多,有的都已经晕过去了。再晚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苏景澜腾地站起来:“六十三个?” “对。”苏景延咬著牙,“那些人贩子,毫无人性!” 苏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及时救出来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飞来一片金光,穿过玻璃窗,落在糖糖的面前。 那片金光慢慢凝聚,最后化成一颗颗圆滚滚的功德,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小手上。 一颗、两颗、三颗……整整六十三颗。 糖糖低头看著手里那一捧亮晶晶的功德,小脸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她抬起头,看著苏景延,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三舅舅,糖糖以后还要帮你抓坏人。抓好多好多坏人,救好多好多小朋友。” 苏景澜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懵地看向苏景延:“等等,三哥,你刚才说多亏了糖糖?她一个三岁小娃娃,能干什么?” 糖糖不服气了,小脸一扬:“糖糖可厉害了!糖糖会画符,会抓鬼,还会用小纸人打坏人!” 苏以棠立刻凑过来作证:“对对对!我亲眼看见的!糖糖的小纸人『嘿嘿哈哈』就把那些人贩子全打趴下了!” 苏奕辰猛点头:“我也看见了!那些坏人被小纸人扯耳朵揪头髮,满地打滚,可惨了!” 苏景澜看看三小只,再看看苏景延认真的神情,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们认真的?” 苏景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糖糖的本事大著呢,你慢慢体会。” “切!我才不信呢。”苏景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什么小纸人,什么捉鬼,简直荒谬……” 糖糖忽然歪著脑袋,盯著他看了两秒。 “四舅舅,”她奶声奶气地问,“你是不是把糖糖给你的符籙,给別人了?” 苏景澜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前几天我那个好兄弟大刘看见了,非要抢过去看,说这东西稀奇,借去戴几天。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就给他了唄。” 糖糖眨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哦~” 苏景澜被她笑得发毛:“你这小鬼,笑什么?” 糖糖抱著胖丫,小脸上写满了“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慢悠悠地说:“四舅舅你等著吧,很快他就要来感谢你了。” 苏景澜一头雾水:“感谢?感谢什么?” 糖糖没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胖丫的脑袋。 胖丫眯著眼,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苏景澜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另一边,姜怀逸带姜瑶离开苏家,直奔医院而去。 姜瑶大哭大闹了好一会,直到哭累了才哼唧唧地睡了过去。 钟丽雅得知消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姜瑶躺在病床上,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翻著,浑身上下全是红包。 “瑶瑶!”钟丽雅扑过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姜怀逸,眼眶通红。 “姜怀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不同意你带瑶瑶去苏家吗,你怎么还带她去。” 姜怀逸皱著眉:“丽雅,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冷静?”钟丽雅的声音尖厉起来,指著床上的姜瑶,“你看看她!这是我女儿!她被马蜂蜇成这样,你让我冷静?” 姜怀逸眼神闪躲,“这只是意外,下次……” “还有下次?”钟丽雅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还想带我的女儿去被人糟践?”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怀逸赶紧搂著她,轻声安抚:“瑶瑶也是我的女儿,看到她这样我也很心疼。” “既然你不喜欢,我不带她去苏家就是了。” 钟丽雅靠在姜怀逸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第61章 每晚梦见一个老太太 当天京都就开始有流言传出:苏婧怡当年未婚先孕,奉子逼婚,才嫁了出去。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男方是谁,是因为对方压根就不喜欢她,这三年多她一直独守空房,不受待见。男方也不喜欢和苏婧怡生的那个女儿,反而很是宠爱养女。 男方终於忍不了了,要和苏婧怡离婚,苏婧怡和她女儿是被赶出去的。 这个流言一开始只在小范围流传,可能设计曾经的京都第一美,也可能是因为流言中神秘的男主角,慢慢的流言越传越广,上流圈里几乎都知道了。 苏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股暗流涌动。 苏承运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姜家到底想干什么?” 苏景延坐在右手边,眉宇间凝著沉思,“爸,我觉得这个流言来得蹊蹺。” 他缓缓开口,“按姜家的意思,他们现在是不打算离婚的。姜怀逸还想要挽回小妹,利用苏家的资源给姜家铺路。这种流言只会激怒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景行点头:“老三说得对。这流言传出来,姜怀逸不但得不到好处,反而会彻底得罪我们苏家。他没这么蠢。” 苏婧怡坐在一旁,听著几个哥哥的分析,忽然抬起头,“钟丽雅。”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苏婧怡的眼神慢慢冷下来:“如果流言是真的,姜怀逸不想离婚,那谁是这场离婚里最大的受益者?” 苏景澜一拍大腿:“姜怀逸的出轨对象!姜怀逸离不了婚,她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只有他们离婚了,她才有机会上位!” “对。”苏婧怡站起来,“流言把我塑造成一个被拋弃的怨妇,把糖糖说成不受宠的孩子。这会让別人怎么看我?怎么看糖糖?” 苏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景延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如果真是钟丽雅,那她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小妹已经被姜家拋弃,让姜怀逸骑虎难下,不得不离婚。” 苏承运冷笑一声:“一个第三者,也敢算计到我苏家头上来了。” 苏景澜擼起袖子:“爸,我带人去把那女人揪出来,让她当面说清楚!” “站住。”苏景行喝住他,“我们越是这样,那些看热闹的人就越起劲。” 苏婧怡咬了咬唇:“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她污衊我和糖糖的名声。” “老大,你把消息放出去,”苏承运转头看向右手边的苏景行,“三天后,我们苏家要为糖糖举办生日宴会。给各世家的邀请函上就写:苏家嫡长外孙女首次亮相,望拨冗蒞临。” 苏景澜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对对对!咱们就给糖糖办个生日宴,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来看看,什么叫掌上明珠!” 苏婧怡犹豫道:“爸,这样会不会太隆重了……” 苏承运打断她,眼神锐利,“我就是要让整个京都都看看,我苏承运的外孙女,金尊玉贵,在苏家获得无上宠爱。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苏景延笑著点头:“这招高。生日宴是最名正言顺的场合,我们什么都不用说,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就好好看看,小妹和糖糖在苏家过得多好。” 苏景行当即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三天后,苏家老宅,要大办。”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整个京都就炸了。 “苏家要给那个外孙女办生日宴?” “邀请了京都所有名流?大手笔啊!” “不是说那孩子不受待见吗?这阵仗……” “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娃,苏家居然为了他邀请了整个京都的世家参加生日宴,看来是真宠她啊。” 宴会的主人公,这会正蹲在天桥底摆摊算命。 这地方就是上次糖糖揭穿那老头假算命的地方。 糖糖和苏以棠、苏奕辰三人坐在小凳子上,她们面前放著正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著:算命、测字、看风水,不准不要钱。 苏奕辰扯著嗓子喊:“算命测字,不准不要钱!每天只算三卦,先到先得!” 苏以棠站在另一边,跟著吆喝:“家传绝学,童叟无欺!不准不要钱!” 话音刚落,摊位前就围了一圈人。 “三个小娃娃摆摊算命?这年头骗子都这么卷了?” “那抱著猫的小奶娃断奶了吗,就出来算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糖糖淡定地啃著棒棒糖,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奕辰脸涨得通红,更大声地喊:“不准不要钱!算错赔钱!” 苏以棠补充道:“一天只算三卦,错过今天等明天!” 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 “行行行,你们厉害,那给我算算,我明天彩票中不中?” “也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著对象?” “小娃娃,你算准了,叔叔给你买糖吃!” 人群里全是起鬨地,没一个当真。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挤进人群,盯著糖糖看了好几秒。 “哎,这不是上次在这儿揭穿老孙头骗人的那个小丫头吗?” 旁边的人一愣:“什么老孙头?” “就以前在这儿摆摊算命的老头,算了好几年了!”中年女人激动起来,“上回我亲眼看见的,这小丫头当眾揭穿老孙头和那个託儿合伙骗钱!” 人群骚动起来。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大妈拍著大腿,“那天的託儿是个男的,闺女被邻居给拐了,这小丫头帮他找回来的!后来警察都来了!” “那小孩找回来了?” 中年女人立刻看向糖糖:“小姑娘,那天那个小孩找著了吗?” 糖糖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找回来啦,拐走小宝姐姐的人贩子也被住了,缠上她的邪祟也被糖糖灭了。” 人群瞬间分成两派。 一派是那天亲眼目睹过全程的人,激动得不行。 “听见没有!真找回来了!” “我就说这小丫头有本事!” “小天师!这是真正的小天师!” 另一派路人则满脸不屑。 “拉倒吧,演给你们看的而已,这你们都信,女人就是头髮长见识短,就是好骗。” “找託儿谁不会啊?上次那所谓的託儿说不定就是一伙的。” “三岁小孩捉邪祟?你信啊?反正我不信。” “怎么是演的呢?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的就是真的?我还亲眼看见过飞碟呢!” 两派人当场吵了起来。 糖糖坐在小马扎上,淡定地啃著棒棒糖,两个小揪揪隨著她咀嚼一动一动。 胖丫趴在她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苏奕辰急了,冲那些不信的人喊:“是真的!糖糖真的会算命!她可厉害了!” 苏以棠拉住弟弟,小声说:“別吵,让他们吵去。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说破嘴也没用。”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挤进人群,停在摊位前。 他穿著皱巴巴的衬衫,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满脸疲惫。 “小孩,你们会算命?” 苏奕辰立刻指著糖糖:“她算!” 中年男人低头看看糖糖,嘴角抽了抽。 一个三岁小奶娃? 他转身就要走。 “酥酥。”糖糖开口了,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都会梦见一个老太太坐在你床头哭?” 中年男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著糖糖,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摆摊的大爷探出脑袋,惊讶道:“老周?你怎么在这儿?”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男人。 “哎,这不是周家水果店的老板吗?” “对对对,就前面那条街的周记水果,开了十几年了,他家的水果又新鲜又便宜,我天天去那儿买!” “老周人实在,秤从来不少,还老给抹零头,这一片谁不知道他?” 老周没理那些人,直直地盯著糖糖,声音发颤:“小姑娘,你说的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 糖糖舔了舔棒棒糖,歪著小脑袋看他:“藏青色的旧棉袄,头髮花白,右眼角有颗痣,对不对?” 老周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老周!老周你怎么了?” 老周眼眶通红,哆嗦著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眾人面前。 “这是我妈!去年走的!藏青色棉袄,花白头髮,右眼角有颗痣!这小丫头说的,一字不差!” 人群里炸开了锅。 “臥槽!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周老板的母亲都去世一年多了,她一个多三岁小孩,上哪儿知道周老板他妈长什么样?” “难道是託儿?可周老板在这一片十几年了,什么人品大傢伙儿都知道,他怎么可能当託儿骗人?” “对啊,周老板最实在了,上个月我买水果差两块钱,他都让我先拿走,说下次补上就行。他不可能帮著骗人!” 摆摊的大爷一拍大腿:“老周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我俩做了十几年邻居,他要是能当託儿骗人,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人群里的质疑声渐渐弱了下去。 老周没管那些人说什么,蹲在糖糖面前,声音发哽:“小姑娘,你告诉我,我妈为什么老跟著我?她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安心走?” “叔叔,你麻麻跟著你,不是因为心愿未了,是在保护你。”糖糖站了起来。 老周愣住了:“保护我?” “嗯。”糖糖点点头,“你被一个恶鬼盯上了。你麻麻知道之后,在阴曹地府里四处托关係求人,才弄到一点假期上来保护你,不让那个恶鬼靠近你。” 周围的人一听到恶鬼,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躲得远远的。 男人没心思管其他人怎么看他,他得知去世妈妈为了救他四处求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男人蹲在地上,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哽。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起早贪黑地干活,什么苦都吃过。我小时候不懂事,还老惹她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好不容易我开店赚了钱,想让她享享福,结果她身体早就熬坏了,说走就走,一天福都没享著……” 他抬起头,看著糖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怎么那么傻,都走了还护著我……” 围观的人闻言,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殫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糖糖继续说道:“你麻麻每天都在跟它斗,不让它靠近你。可是那个恶鬼实在太厉害了,你妈妈快打不过了,所以急得一直哭。” “妈妈!”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蹲在那儿,哭得肩膀直抖。 旁边摆摊的大爷眼圈也红了,拍著他的背:“老周,快別哭,这小大师不是能看见吗?你求求她,说不定她有办法帮你……” 老周一听,立刻止住了哭声,一把抓住糖糖的小手:“小姑娘!你救救我妈!你救救她!那个恶鬼要害我,就让它来!別让我妈替我挡著了!” 糖糖拍拍大叔的手背,小脸认真极了。 “酥酥別怕,糖糖在呢。那个恶鬼,糖糖帮你赶走它。” 糖糖把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黄符。 “酥酥,你站著別动。” 老周红著眼眶,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糖糖把符纸往空中一拋,小肉手快速结了个手印,嘴里念念有词。 周围的人伸长了脖子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张黄符飘在半空,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老周只觉得身后忽然一阵阴冷,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吹凉气。 下一秒——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凭空响起,尖锐刺耳,又戛然而止。 那声音不像是要人类嘴里发出的,就这么凭空炸开,嚇得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声音?” “哪儿来的惨叫?” “你听见了吗?你也听见了?” 老周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那股阴冷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像卸下了几十斤重的担子,从里到外都轻鬆了。 糖糖小手一招,那张黄符飘飘悠悠落回她手里,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她把符纸叠好,放回小布包里,仰起脸冲老周笑了笑。 “好啦,恶鬼已经被糖糖抓住了,再也不会来缠著你了。” 第62章 人命官司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眼泪却先流了下来,“谢谢!谢谢,小天师!” “你回去吧,今晚你麻麻就会来跟你告別。”糖糖重新坐回小凳子上。 老周赶紧擦掉眼泪,“小天师,我还没给你卦钱呢。” 这时,苏以棠和苏奕辰走拉出来,“算卦五十,驱邪一百,一共是一百五十块。” 老周爽快地给了钱。 苏以棠两人高兴地接过钱,“谢谢光顾,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们哦。” 所有人都没看到,远处一个老太太朝糖糖这边跪下磕了一个头。 一颗金色的功德飞进了糖糖的小布包。 “哼!”一个身材肥胖的妇女磕著瓜子,一脸不屑地撇撇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又是託儿又是特效,这一套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她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都傻了吧?这种把戏也能信?还恶鬼呢,还惨叫呢,我看就是音响放的!” 糖糖抬起头,盯著她看了两秒。 妇女被她看得发毛:“看什么看?小骗子!”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三天之內要背上人命官司。” 妇女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糖糖没说话,低头摸了摸胖丫的脑袋。 胖丫眯著眼,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妇女的脸由白转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小骗子还敢咒我?”她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什么印堂发黑,什么人命官司,你他妈咒谁呢?” 旁边的人赶紧劝她:“消消气消消气,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女人是这条街上做肉类批发生意的,大家也都认识她。 “我跟她计较?”女人双手叉腰,“我是看老周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一个小孩骗得团团转,要赵掉大牙了。” 老周辩驳道:“王翠花,小天师没有骗我。最好也认真听一听小天师的话,否则要后悔。” “哈哈,后悔?”王翠花嗤笑,“后悔没被她骗?你妈都死了一年多了,你梦见她哭两句就信了?这小丫头说两句你就掏一百五?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傻啊!” 老周脸涨得通红:“我不是傻!我是亲眼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王翠花打断他,“你看见鬼了?你听见惨叫了?那是人家音响放的!这小丫头跟你无亲无故,凭什么帮你?还不是为了骗钱!” 她说著,扭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们都醒醒吧!这年头骗子花样多得很,连小孩都出来骗人了!这老周就是被洗脑了,还帮著人家说话!”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也有点道理……” “说不定真是演的……” “可刚才那声惨叫,確实挺嚇人的……” 王翠花得意扬扬地正要继续骂,糖糖忽然开口了。 “姨姨。” 王翠花低头看她:“怎么?还想咒我?” 糖糖抱著胖丫,奶声奶气地说:“你现在回店里看看,还来得及。” 王翠花一愣:“回店里?看什么?” “你的员工。”糖糖眨眨眼睛,“她把肉搬进冷库的时候,门锁坏了,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变,隨即又冷笑起来:“你少在这儿嚇唬人!我的店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零下十八度。”糖糖继续说,“她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再过二十分钟,她就冻僵了。再过半小时,她就死了。”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员工死在你们店里,她的家人来找你赔钱,把你告上法庭和你打官司。之后你们赔了一大笔钱,店也开不下去了。”糖糖歪著脑袋看她,这些都是从她面相看到的。 王翠花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胡说……” 糖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双眼睛乾净得不像话,却让王翠花后背发凉。 旁边的人开始催促:“王姐,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万一呢……” “对啊,反正也不远,看一眼又没什么……” “看就看,等我回去看,肯定什么事都没有。”王翠花一把扔掉手里的瓜子,“你就等著我回来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说完,她就加快脚步朝店里跑去。 虽然她一点也不相信什么小天师,但是还是下意识小跑了起来。 人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著她离开的方向。 苏奕辰小声问:“糖糖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糖糖啃了口棒棒糖,点点头:“真的呀。” 苏以棠紧张地攥著裙摆:“那个阿姨不会出事吧?” 糖糖摇摇头:“不会,她现在回去,刚好来得及。” 五分钟后,王翠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 衝到摊位前,她一把抓住糖糖的手,话都说不利索: “小姑娘……小大师!谢谢你!谢谢你!” 人群炸开了锅。 “真出事了?” “王翠花,你的员工真的关在冷库里了?” “我去,人救出来了没有?” 王翠花眼泪都下来了:“救出来了!救出来了!我跑回去的时候,小刘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再晚几分钟就……” 她说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刚才还骂你……我还说你咒我……你救了我一命啊小姑娘……” 糖糖从小马扎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小肉手拍拍她的肩膀,“姨姨不哭,人没事就好。” 王翠花抬起头,看著这个三岁小奶娃,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 糖糖摆摆手,奶声奶气地说:“以后不要隨便骂人啦,骂人不好。” 王翠花拼命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隨便骂人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小天师!给我算一卦!”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我也要算!我也要算!” 一群人蜂拥而上,把糖糖围得水泄不通。 苏以棠赶紧张开手臂护住糖糖,大声喊道:“別挤別挤!一个一个慢慢来,今天算不上,明天也可以早点来,都会算上的!” 糖糖被围在中间,笑眯眯地看著大家。 “大家不要急。”她奶声奶气地说,“糖糖刚才看了一下,你们大家今天都会有一笔意外之財哦。” “意外之財?什么意思?” “小天师,你是说我们要发財了?” “什么財?多少钱?” 糖糖抱著胖丫,笑眯眯地说:“反正是好事,你们等著就行啦。” 苏以棠趁机宣布:“一天只算三卦,今天还有最后一卦。” “小天师,我要算,我钱都准备好了。” “说得谁没准备好似的,小天师先给我算。” “等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回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眾人身后。 男人大声说道:“麻烦小天师,给我算一卦。” 人群里顿时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谁啊你?” “怎么还插队呢。” “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这么多人排著队呢!” 男人没说话,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少说有两万块。 他举起来,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平淡:“今天我们確实是有事,急需小天师算一卦,如何大家愿意让我插个队,我愿赔偿每人赔偿两百块钱。” 人群瞬间安静了。 每人赔偿两百块钱?这不等於白捡两百块钱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你说真的?” 男人点点头,把钱递给旁边一个人:“帮忙分一下。” 那人接过钱,愣了一秒,隨即眉开眼笑:“来来来,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人群一下子炸了,一个个伸手接钱,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小天师真准啊!她刚说我们有意外之財,这就来了!” “对对对!太准了!太准了!” 苏奕辰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苏以棠说:“这样也可以……” 钱发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先生,您请。” “谢谢大家。”男人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小大师,现在可以给我算了吗?” 糖糖抱著胖丫,歪著脑袋看他,“酥酥,你是想让糖糖去你家算,对不对?” 男人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糖糖眨眨眼睛,软糯糯地开口说道:“糖糖算出来的。” 男人的眼神越发认真,“那小天师可否跟我走一趟?” “好呀。”糖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糖糖跟你去。” 苏以棠急了:“糖糖!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 苏奕辰也拉住她:“对啊对啊,万一他是坏人呢?” 糖糖拍拍他们的手,小脸上是和他们这个年龄不符的沉稳,“姐姐哥哥放心,糖糖心里有数。” 她已经看过这个酥酥的面相,知道他找她是为的什么。 糖糖站起来,抱著胖丫,仰头看著那个男人,“酥酥,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男人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糖糖背上小布包迈著小短腿跟上去,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苏以棠和苏奕辰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男人开车带糖糖三人回去,一路上车速极快,连闯了两个红灯。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糖糖,眼神复杂。 糖糖抱著胖丫坐在后座,脸上的肉肉还因为顛簸而抖动了起来,小脸上倒是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苏奕辰紧张地攥著安全带,小声问:“糖糖妹妹,你一点都不怕吗?” 糖糖摇摇头:“不怕呀,这个酥酥是好人。”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高档別墅区,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別墅门口。 糖糖三人还没下车,一个女人快步就冲了出来。她眼眶红肿,脸色惨白,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怎么样?钱都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男人拍拍她的手,压低声音:“我们先进去再说。” 女人这才注意到后座上的三个孩子,愣了一下:“他们是……” “进去说。”男人没多解释,拉开后车门,对糖糖说,“小大师,请。” 糖糖抱著胖丫跳下车,迈著小短腿跟著往里走。 一进门,女人就忍不住了,抓著男人的胳膊,眼泪直掉:“到底怎么样了?绑匪说今天再不交钱就撕票了。” 她儿子已经被绑匪绑走一天一夜了,她都急疯了,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钱我取出来了,就等著他们的电话了。” 女人目光落在糖糖身上,又看了看苏以棠和苏奕辰。 “那他们是……” 男人解释道:“这位是小大师,是我请来帮忙找小野的。” “小大师?”女人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请一个三岁小孩来帮忙找小野?” 男人赶紧解释道:“她算命很准,今天在天桥底下……” “你疯了!”女人打断他,声音尖厉起来,“儿子被绑架了,你不去报警,不去找绑匪,你请个算命的小孩回来?你是不是有病?” 她指著糖糖,眼眶通红,浑身发抖:“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她能干什么?她能帮我找回儿子吗?你找她还不如去找警察!” 男人沉声道:“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冷静!”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儿子被绑走一天一夜了,我快急疯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封建迷信!你要是真关心儿子,就该去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糖糖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突然出声说道:“姨姨。” 女人闻言看向糖糖。 糖糖眨眨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小野哥哥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三分,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坏人带走的。对不对?”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男人也愣住了,猛地看向糖糖。 糖糖继续说:“他穿著一件蓝色的校服,背著蜘蛛侠的书包。右边口袋里还装著一个黄色的小汽车。” 女人的腿软了,一把扶住墙才没摔倒。 因为这个小孩居然全都说中了,而且那个黄色小汽车是今天小野偷偷拿出去的,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丈夫,声音发颤:“你……你告诉她的?” 第63章 隱身符 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可以呀,姨姨和糖糖的麻麻一样温柔,糖糖帮你们把小野哥哥带回来。” 女人愣了一秒,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谢谢你小姑娘……” 糖糖没多说,把小布包放在茶几上,掏出硃砂和一张空白黄符。 “姨姨,有小野哥哥穿过的衣服吗?” “有,我这就去拿。”女人赶紧点头,跑上楼,很快拿著一件蓝色校服跑下来。 “这是小野的校服。” 糖糖接过校服,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她跑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做法。 几秒后,从布包里飘出两颗亮晶晶的功德金光,糖糖抓著往黄符上一拍。 两颗功德融入符纸,符纸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糖糖拿起笔快速地画了一张符籙。 糖糖把校服铺在地上,把符籙盖在上面,两只小肉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天地为盘,日月为针,符引三光,追影寻魂。万里行踪,一念现真,急急如律令!” 苏以棠和苏奕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女人紧紧抓著丈夫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几秒后,那张符纸突然自己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在空中凝成一团。 青烟慢慢飘向客厅东边,最后停在一幅掛画前面,旋转了几圈,消散了。 糖糖睁开眼,指著那个方向:“城东,废弃化工厂,地下室。小野哥哥在那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三个绑匪。” 男人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 “酥酥等一下。”糖糖叫住他。 男人顿时停住脚步。 糖糖说:“你家外面已经被人盯著了,你现在出去,绑匪马上就会知道。”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刚才太激动了,忘记了这件事。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女人看了一眼,声音发抖:“是……是绑匪打来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钱准备好了吗?”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传来。 男人沉声道:“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儿子?” “等我们拿到钱自然会放了你儿子。现在,你一个人,带著钱,去城西的大润发超市。把现金存在三號储物柜里,存好后把柜子密码写在纸上扔到附近垃圾桶里。记住,一个人来,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嘟嘟嘟!”电话掛了。 男人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糖糖,眼神复杂。 虽然这小丫头刚才展现了很多神奇的本事,可这关係到儿子的性命,他真的能完全相信一个才三岁多的小孩吗? 糖糖似乎看懂了那个眼神。 她没说话,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往自己身上一拍。 下一秒,糖糖凭空消失了。 “啊!”女人尖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男人也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人……人呢?” 苏奕辰张大了嘴,棒棒糖都掉了。“糖糖!糖糖不见了!” 苏以棠著急地四处寻找,“糖糖妹妹,你在哪里?” “別急別急。”糖糖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带著几分俏皮,“糖糖在这儿呢,就是你们看不见而已。” 几秒后,糖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原地,抱著胖丫,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这是隱身符,厉不厉害?” 女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天师!小天师我们信你!我们都听你的!” 男人也蹲下来,一把抓住糖糖的小手,眼眶通红:“小天师,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们这才彻底相信了糖糖的本事。 糖糖拍拍他的手背,奶声奶气地说,“酥酥別怕。你先按绑匪说的去做,去超市存钱。小野哥哥那边,糖糖去救。” 男人愣住:“可是绑匪有三个人……” “他们有人,糖糖也有帮手呀。”糖糖眨眨眼睛,“糖糖的三舅舅是警察,很厉害的那种。糖糖去找他帮忙。” 女人急了:“可你怎么出去?外面……” 糖糖举起那张隱身符,笑眯眯地看著她。 女人立刻就懂了,她完全可以隱身出去。 糖糖看向苏以棠和苏奕辰:“姐姐哥哥,你们先在这里等糖糖,不要乱跑。我让胖丫留下来陪你们。” 胖丫似乎听懂了,配合地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苏以棠脚边,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胖丫並不是普通的猫,在危险的时候,它可以保护苏以棠和苏奕辰。 男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小天师,我信你。我现在就去超市。” 糖糖点点头,把隱身符往身上一拍,再次消失了。 只有奶声奶气的声音飘在空中:“酥酥姨姨別怕,小野哥哥很快就回来啦。”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女人看著空荡荡的空气,忽然跪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和糖糖兵分两路,糖糖离开別墅之后,用上一张速度符,飞快地朝警局赶去。 男人独自驱车赶往大润发超市,刚开出不到两公里,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那个號码,心里咯噔一下。 “餵?” “我改变主意了。”绑匪的声音传来,“不去大润发,去城北的永辉超市,三號柜。你只有四十分钟,超时的话后果自负。” “嘟嘟嘟!”电话又掛断了。 男人的脸色铁青,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永辉超市和大润发,一个城西一个城北,完全是两个方向! 绑匪这是担心他报警,故意这样做的。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他只有四十分钟时间,从到永辉超市刚好是是四十分钟时间,但是这是一路绿灯的情况下才能及时赶到。 所以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见几乎是一句闯红灯过去的。 另一边,糖糖贴上速度符,小短腿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街道。 不到十分钟,她就出现在警局门口。 隱身符还在生效,门口的保安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一阵小风颳过。 糖糖轻车熟路地找到苏景延的办公室,用力推开虚掩的门。 “啪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苏景延警惕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他全神戒备:“谁?” 没人。 门开著,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64章 厉害糖糖,大显神威 苏景延眯起眼,缓缓站起来,手按著枪,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三舅舅,是我。”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景延猛地转身,手已经拔出了枪—— 然后他愣住了。 糖糖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地,正冲他笑。 苏景延举著枪,半天没反应过来,“糖……糖糖?” “嗯!”糖糖点点头,“三舅舅,糖糖有事找你帮忙。”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把枪收起来,蹲下来,一脸严肃地看著她,“你怎么进来的?刚才怎么回事?是隱身?” 糖糖眨眨眼睛,没时间解释:“三舅舅,有人被绑架了,是一个叫小野的哥哥。绑匪有三个,他被绑在城东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室里。” 苏景延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糖糖拉著他的手往外拽,“三舅舅快带人去,小野哥哥的爸爸已经被绑匪调走了,绑匪隨时可能撕票!” 苏景延二话不说,抱起糖糖衝出门外,大声喊道:“一组二组,集合!有紧急任务!” 走廊里顿时脚步声四起。 苏景延等人很快来到化工厂附近,把车停在隱蔽处。 糖糖从苏景延怀里跳下来,把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六个纸裁的小人。 “去。” 她小手一挥,六个纸人落地即活,翻了个跟头站起来,“嘿嘿哈哈”迈著小短腿朝化工厂跑去。 几个警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 “纸人活了?” “我眼睛没花吧?” 苏景延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別大惊小怪的,好好等著。” 警员们对视一眼,想起之前糖糖给他们算卦、画符,顿时噤声。 几分钟后,苏景延眼前一花,纸人看到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废弃车间,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生锈的铁门…… 两个绑匪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打牌,桌上放著对讲机和几瓶啤酒。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破布。 还有一个绑匪不在,应该是出去手赎金了。 苏景延迅速做出判断:“两个绑匪在看守,一个出去拿赎金了。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入口,窗户被封死了。” 他压低声音,快速布置:“一组跟我从正门突入,二组守住后门和窗户,防止他们逃跑。动作要快,趁那个绑匪不在,先把这两个绑匪拿下!” 警员们齐齐点头,悄无声息地朝化工厂摸去。 两个绑匪正打牌打得入迷,根本没注意到危险逼近。 “砰!” 门被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 两个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拷上了手銬。 “老实点!” 警员们迅速控制住局面,另一个小组衝进地下室,把孩子给解救出来。 小野被抱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直哭闹著,“妈妈,我要妈妈……” 糖糖走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小肉手拍拍他的肩膀,“小野哥哥不怕哦,坏人被抓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绑匪身上的手机响了。 苏景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猜测就是那个出去拿赎金的绑匪。 他眼睛一亮,正想著怎么把人引回来,糖糖已经凑了过来。 她从布包里掏出两张符,往苏景延和其中一个绑匪身上一拍,“三舅舅,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苏景延愣了一下,试探著开口:“说什么?” 他一出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和旁边那个绑匪一模一样! 苏景延大喜过望,立刻示意队员把两个绑匪和小野给带出去。 然后他自然地接起电话,“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老六,钱已经拿到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苏景延看了旁边被按著的绑匪一眼。 “都挺好的,没人发现。”苏景延用绑匪的声音说,“你那边还顺利吗?” “很顺利”绑匪兴奋地说道,“那个傻逼真的没有报警。现在钱已经到手了,按原计划,你们把小孩扔下,来老地方跟我匯合。” 苏景延眼睛一亮:“行,我们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看向糖糖,眼神里满是讚赏,“糖糖,你可真是三舅舅的福星。” 糖糖笑眯眯地啃著棒棒糖。 苏景延从两个绑匪口中得知了“老地方”的具体位置。 他迅速做出部署:“二组跟我走,去抓最后一个绑匪。一组带孩子们回警局,联繫家属。” 他低头看向糖糖,放软了语气:“糖糖,你先跟叔叔们回去,三舅舅办完事就回来。” 糖糖点点头,叼著棒棒糖,乖巧地上了警车。 半小时后,那个出去拿赎金的绑匪正美滋滋地数著钱,等著同伙来匯合,结果等来了一副银手銬。 “警察!不许动!” 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水泥地。“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苏景延从他身边拎起那个装钱的袋子,掂了掂,冷笑道:“你猜?” 绑匪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紕漏。 警局门口,一组已经先一步到达。 小野被抱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爸爸妈妈,顿时大哭起来,“爸爸!妈妈!” “小野!”女人衝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也红了眼眶,蹲下来把母子俩都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糖糖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女人哭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找什么,看到糖糖后,立刻放开儿子,几步衝过来,一把握住糖糖的小手。 “小天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她说著就要往下跪。 糖糖赶紧扶住她:“姨姨別跪,糖糖受不起。” 女人眼泪汪汪地看著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就往糖糖手里塞:“小天师,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拿著!” 糖糖摇摇头,把卡推回去:“不用不用,糖糖有功德就够了。” “功德?”女人愣住了。 糖糖笑眯眯说道:“糖糖救人就会有功德。” 夫妻二人不懂这些,但是见糖糖不肯收,转而打听起她的家人,“糖糖小天师,你家住哪里?改天我亲自带著小野去登门道谢。” 糖糖歪著头,想了想说道:“糖糖住在外公家。” 夫妻俩面面相覷,“那你外公家在哪里?” “外公家就在外公家啊。”糖糖眨巴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第65章 那个人皮笑肉不笑 苏景延押著最后一个绑匪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局门口的糖糖。 “糖糖。” “三舅舅!”糖糖眼睛一亮,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男人和女人听到这声“三舅舅”,齐齐转过头来。 当看清苏景延的长相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苏……苏队长?”男人脱口而出。 苏景延也认出了他,京都第二世家,周家的人继承人周华清。 “周先生?”苏景延微微挑眉,“你们是……” 女人赶紧上前,眼眶还红著,声音却激动地发颤:“苏队长,原来糖糖小天师是您的外甥女?” 苏景延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抱著他腿的小傢伙:“这是我小妹的女儿,糖糖。”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庆幸。 周华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苏队长,今天多亏了糖糖小天师,不然我们家小野……大恩不言谢,等小野身体好一点,我们一定亲自登门,好好谢谢糖糖小天师,也谢谢苏家!” 女人连连点头,握著糖糖的小手不放:“糖糖小天师,阿姨改天一定带上小野哥哥去看你。”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好呀,到时候糖糖带著小野哥哥一起玩。” 女人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掛在脸上,却笑得温柔极了。 就在这时,又一辆警车驶进大院。 车门打开,几个身穿制服的刑警走了下来,正是二队的成员。 他们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脸上还带著几分疲惫。一抬眼,正好看见一队地的人压著绑匪进去。 小刘刚从审讯室出来,一见这阵仗,眼睛顿时亮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队长!您回来了?这是抓住最后一个绑匪了?” 苏景延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刘已经凑到绑匪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还真抓著了。”他回头冲二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大的那边听得一清二楚,“听说今天这案子,三个绑匪一网打尽,被绑架孩子全须全尾救回来,赎金也一分不少追回来了?” 二队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有人小声嘀咕:“又是他们一队……” 小刘装作没听见,继续眉飞色舞:“队长,您可真行!这效率,这手段,我得好好跟您学学!” “行了,少在这里拍马屁,赶紧去准备审讯材料!”苏景延笑著制止了他。 “好的,队长,我想在就去。”说完,他冲二队那边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进了警局。 苏景延朝二队的人微微点头,也带著眾人进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其中一个队员才小声嘀咕:“瞧他那得瑟样。” 另一个队员嘆了口气:“你还真別说,一队最近確实厉害。破案快,还都是大案子。” “就是,咱们跟了仨月的案子还没影呢,人家一天就破一个。” “行了行了,別说了,干活去。” 几人低著头,快步走进了警局。 苏景延还要审讯三个绑匪,录完口供就让人先把糖糖三人送回了苏家。 糖糖三个小娃娃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沈清韵的怒骂声,“不要脸!” 三人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就往里跑去。 客厅里,沈清韵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对面,薑母悠哉悠哉地喝著茶,脸上掛著刻薄的笑。 “沈姐姐,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吧?我这不是好心好意来接儿媳妇回去嘛。”她放下茶杯,拿腔拿调地说,“婧怡在娘家住的时间够久了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知道的说是回娘家小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姜家苛待儿媳呢。” 沈清韵冷笑一声:“苛待?你们姜家做的那些事,还用得著传?” 薑母脸色一变,隨即又挤出一个笑:“沈姐姐,你这话可就难听了。怀逸和婧怡是夫妻,两口子闹点彆扭正常,哪能一直分居?再说了,现在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他俩是夫妻?再这样下去,外人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婧怡和那个小丫头呢。”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怀逸。 姜怀逸立刻上前一步,一脸诚恳地说道:“妈,您別这么说。婧怡生气是应该的,都是我不好。但夫妻没有隔夜仇,婧怡,你就让跟我回去吧,糖糖也需要爸爸。” 沈清韵气得浑身发抖:“姜怀逸,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態!我女儿已经提出离婚了,是你们姜家死缠烂打不放,还把婚事闹得满城皆知,安得什么心?” 薑母当即站了起来,“沈清韵,你这话可就伤人了!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我们姜家不认!婧怡是我们姜家的儿媳,就该回姜家!你苏家有钱有势,还能拦著人家夫妻团圆?” 糖糖三个小娃娃刚跑到客厅门口,就听到这一番话。 糖糖眨眨眼睛,看看那个一脸刻薄的老太太,又看看那个虚偽的姜怀逸,小眉头皱了起来。 薑母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糖糖回来了,脸上立刻堆起虚偽的笑容。 “哎哟,这就是糖糖吧?长得真可爱,快来让奶奶抱抱!”她张开双臂,朝糖糖走过去。 糖糖机灵地往旁边一躲,噠噠噠跑到沈清韵面前,一头扎进外婆怀里。 “外婆外婆!”她搂著沈清韵的脖子,小脸埋在外婆肩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那个奶奶笑得好奇怪,皮笑肉不笑的,糖糖好好怕怕……” 沈清韵先是一愣,隨即差点笑出声来。她搂紧糖糖,轻轻拍著她的背,嘴里安抚著:“乖,不怕不怕,外婆在呢。” 薑母听到糖糖的话,脸色顿时冷了一下。 她正想发作,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姜建章突然咳了一声,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薑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发火又不敢,想装笑又装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放柔了声音:“糖糖,我是你奶奶呀。我们之前见过,你不记得了?” 糖糖从沈清韵肩头探出小脑袋,眨巴著眼睛看她,“记得,你还和糖糖玩过泼水游戏呢。” “什么泼水游戏?”沈清韵疑惑地问道。 第66章 他不是你爸爸 糖糖小脸上还带著几分得意,绘声绘色地说道:“就是糖糖刚回来那天,还没进门呢,这个奶奶就和姜瑶站在门口,和糖糖玩水泼游戏。” 她歪著脑袋,笑眯眯地说:“她们太差劲啦,玩不过糖糖。后来她们就耍赖,叫了好多佣人来抓糖糖。糖糖跑得快,她们都抓不到!” 沈清韵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外孙女,声音发紧:“糖糖,她们泼你水?” 糖糖点点头,一脸无辜:“对呀,泼水游戏嘛。” 沈清韵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她抬起头,看向薑母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好一个泼水游戏?这就是你们说的对糖糖好?”她一字一顿。 “哎哟,沈姐姐,你听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呀!”薑母赶紧摆手,脸上堆著笑,“小孩子记性不好,肯定记错了!哪有的事,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泼她水?” 她瞪了糖糖一眼,语气却还是笑眯眯的:“糖糖,可不能乱说话哦,奶奶什么时候泼你水了?” 姜怀逸趁机上前一步,蹲下来,一脸和蔼地看著糖糖。 “糖糖,”他指了指姜建章,“这是你爷爷,快叫一声爷爷。” 糖糖歪著脑袋,眨眨眼睛看著他,“爷爷?” “对,爷爷。”姜怀逸笑得温和。 糖糖皱起小眉头,认真地问:“可是,他不是你爸爸啊。” 姜怀逸的笑容僵住了。 薑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尖声道:“你胡说什么?” 糖糖被她的声音嚇了一跳,往沈清韵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糖糖没说错呀……爸爸的爸爸才是爷爷……可他明明不是他爸爸……” 沈清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糖糖的意思是,姜建章不是姜怀逸的亲生父亲!!! 她看了看姜建章三人,脸色怪异。 姜建章高调地把姜怀逸接回京都,这段时间频繁带他出入各种场合,儼然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如果姜怀逸不是姜建章的亲生儿子…… 薑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糖糖,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你个小野种胡说什么?” 沈清韵猛地站起来,把糖糖护在身后,“放肆,我沈清韵的外孙女,还轮不到你来骂。” 薑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她梗著脖子还想说什么,被姜建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冷冷开口:“钟管家!” 钟管家立刻从门外进来:“夫人。” “送客。”沈清韵一字一顿,“以后姜家的人,不许踏进苏家大门一步。” 薑母脸色铁青:“沈清韵,你……” “还有。”沈清韵打断她,目光扫过姜家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女儿和姜怀逸的离婚,离定了。你们姜家,別想再用什么婚事绑住我苏家的女儿。” 姜建章脸色一沉,盯著沈清韵看了几秒,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姜怀逸和薑母也只好跟著离开。 “这个沈清韵也太过分了,拿腔拿调的,看著就让人噁心。”薑母一边走一边骂。 姜建章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薑母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来之前我怎么和你说的?”姜建章的眼神嚇人,“我千叮嘱万嘱咐,你们要沉住气,先把苏婧怡母女哄回去再说,你倒好,你个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话,就沉不住气了?” 薑母见他根本没有把糖糖的话听进去,顿时鬆了一口气,赶紧解释道:“我那不是一时气不过嘛!那丫头片子满嘴胡言,我听著就来气!再说了,咱们姜家现在也不差,非得巴著他们苏家不成?” “你懂个屁!”姜建章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火气,“这次的医疗项目,我们之所以能参与进去,就是我向对方透露了和苏家姻亲的这层关係!要是黄了,我唯你是问?” 薑母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姜怀逸赶紧上前打圆场:“爸,您消消气。妈也气不过苏家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再说了,苏婧怡那边,您放心。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当年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提离婚,不过是耍耍小脾气罢了。” 姜建章看著他,眼神阴沉,“你一直说苏婧怡好拿捏,可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没能把人给哄回来。” 姜怀逸自信满满地说道:“您等著瞧,我肯定能让苏婧怡乖乖回到姜家。到时候,不仅她回来,苏家那边的资源,也跑不了。” 姜建章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姜怀逸和薑母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糖糖,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沈清韵低头问道:“你是说姜建章不是姜怀逸的亲生父亲?” 糖糖拿出一个棒棒糖拆开,“嗯,他们没有亲缘线。” 沈清韵听懂了。 糖糖说的“没有亲情缘线”,就是说姜建章和姜怀逸根本不是亲生父子。 她低头看著怀里那个专心吃棒棒糖的小外孙女,忽然忍不住笑了。 姜家那边还自以为拿捏住了苏家的把柄,趾高气昂地跑来要人,却不知道他们自己家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薑母那个小三上位、趾高气昂的女人,居然给姜建章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姜建章费尽心机为姜怀逸铺路,结果对方根本不是他的种。 沈清韵越想越觉得好笑,很期待姜建章知道真相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她蹲下来,在糖糖脸上亲了一口:“糖糖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糖糖被亲得眯起眼睛,把另外一根棒棒糖递到沈清韵嘴边:“外婆吃糖。” 沈清韵笑著摇摇头:“外婆不吃,糖糖自己吃。” 姜建章还在盘算著怎么靠苏家拿到更多的资源,却意外收到一个消息,赶紧把姜怀逸叫了过去。 “爸,你找我?” “你立刻跟苏婧怡断绝来往,和苏家撇清关係。” 第67章 糖糖的身世 苏婧怡来歌剧院找方老师,刚谈完事出来就被姜怀逸堵了正著。 “苏婧怡!”姜怀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手腕生疼,“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苏婧怡挣扎著要甩开他,脸色冰冷:“姜怀逸,你放开我!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协议你到底签不签?” “离婚?”姜怀逸冷笑一声,不但没放手,反而攥得更紧,“苏婧怡,这婚你说结就结,说离就离?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离!”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阴鷙:“你是我姜怀逸的老婆,就该回姜家!在娘家待这么久,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苏婧怡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开我!你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叫啊!”姜怀逸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猖狂,“你叫人来看看,我带自己的老婆回家,谁敢拦?” 苏婧怡狠狠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文件砸在姜怀逸脸上,散落一地。 姜怀逸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份亲子鑑定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姜瑶与姜怀逸,確认亲生父女关係。 “你……”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婧怡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怀逸,你和钟丽雅的事,我早就知道了。现在证据確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以为姜怀逸会慌乱,会求饶,会同意离婚。 可姜怀逸只是愣了几秒,隨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苏婧怡后背发凉。 “苏婧怡,”姜怀逸收起笑容,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以为,就凭这个,你就能威胁我同意离婚?” 苏婧怡眉头一皱,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和钟丽雅婚內出轨的事公之於眾。” “你应该也不想毁了钟丽雅的事业吧。” 钟丽雅是著名歌手,她的事业不允许她有这样的污点。 苏婧怡拿到亲子鑑定的时候,就没想过真公开它,但是这是她和姜怀逸谈条件的筹码。 只是姜怀逸的反应,让苏婧怡的心猛地一沉。 姜怀逸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如果你敢毁了丽雅的事业,我就把糖糖是野种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苏婧怡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糖糖是你的女儿。” 姜怀逸看著她慌乱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你不知道吧?”他慢悠悠地说,“三年前那个晚上,和你发生关係的根本就不是我。” 苏婧怡的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不可能,你说谎!” 她拼命想抓住点什么,“那天我醒来,躺在我身边的人明明就是你……” “谁让你一直不同意我的追求,所以我只能用点別的手段咯。”姜怀逸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可是那天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发生,关係了。” 苏婧怡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怀逸看著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得意:“我他妈进去看到那场景,噁心得差点吐出来。”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满是轻蔑,“可谁让你是苏家的女儿呢?为了得到苏家的资源,我只能忍著噁心躺到你身边去。”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恶毒:“结婚这几年,我为什么不碰你?你真以为是我忙?我是不想碰一个不知道被谁碰过的脏东西!” 苏婧怡的腿软了,扶著墙才没倒下去。 姜怀逸还在继续说,每一句话都像毒蛇的信子:“你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的苏家大小姐?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破烂货。我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领,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所以,苏婧怡,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你要是敢把我和丽雅的事说出去,我就把糖糖是野种的事闹得满城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家的千金大小姐,三年前在酒店里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发生了,关係,生了个野种!” 苏婧怡浑身发抖,眼泪终於涌了出来。 姜怀逸满意地看著她的反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恶意满满:“苏婧怡我最后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后天我在姜家没看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他扔下这句话,上车扬长而去。 苏婧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年半前,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姜怀逸是学校里风云人物,长得帅,学习成绩好,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有一天他突然开始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每天等在教室楼下送花,各种製造“偶遇”。 他做得那么高调,那么理所当然,渐渐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苏婧怡,你男朋友又来送花了。” “苏婧怡,你家姜怀逸在外面等你。”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別忘了请我们。” 她解释过,说他们不是那种关係。可没人信,姜怀逸也从来不澄清,只是笑得温柔,说“婧怡害羞”。 为了和姜怀逸说清楚,她同意了他的邀请,想当面告诉他,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那天晚上,她只记得他们都喝了一点酒,然后……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躺在酒店床上,浑身酸痛,身边躺著的人是姜怀逸。 她傻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姜怀逸醒过来,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刻跪下来,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红,赌咒发誓:“婧怡,对不起,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不想嫁给姜怀逸,她根本不爱他。 可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躲在宿舍里哭了三天,谁都不敢告诉。 姜怀逸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他找到她,跪在她面前,说得情真意切:“婧怡,留下这个孩子,我们结婚。我会一辈子对你和孩子好,我发誓!你要是不嫁给我,你一个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她动摇了,回家告诉父母,她要结婚。 父亲气得差点晕过去,母亲哭著求她再想清楚。 她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成全。 最后,她和家里断绝了关係,嫁给了姜怀逸。 现在她才明白,姜怀逸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他要的从来都是苏家的权势。 她颤抖著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糖糖…… 她的糖糖怎么办? 第68章 到底是谁的孩子 姜怀逸得意扬扬地回到姜家,就等著苏婧怡那个女人乖乖回来认错。 管家说父亲找他,他连忙去了书房。 “爸,您找我?” “怀逸,立刻和苏婧怡断绝一切往来。” 姜怀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脸疑惑地看著姜建章。“爸,出什么事了?昨天我们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姜建章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我刚得到消息,有大人物要对付苏家,苏家马上就要倒霉了。我们姜家不能被他们连累,必须马上切割!” 姜怀逸愣住了:“对付苏家?谁?” “你別管是谁,总之苏家这次在劫难逃。”姜建章盯著他,“你现在立刻去办,跟苏婧怡断绝关係,把离婚手续办了。动作要快,不能让別人认为我们和苏家还有瓜葛。” 姜怀逸急了:“爸,我们昨天才公开我和苏婧怡的婚姻,今天就撇清关係,这……这传出去別人怎么看我们?” “顾不得那么多了!”姜建章一拍桌子,“难道你是想跟著苏家一起倒霉?” 姜怀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想离婚,不是捨不得苏婧怡,而是不甘心。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忍受著那个女人的存在,忍受著那个野种的存在,为的就是苏家的资源。现在眼看就要到手了,却要放手? “爸,就算要离,我们也不能这么离。”姜怀逸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鷙,“我们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不能让人拿住把柄。不然以后姜家还怎么在京都混?” 姜建章眯起眼:“你有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钟丽雅款款走进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笑:“我有办法。” 姜建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现在居然还敢偷听他们父子谈话。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有什么办法?”姜建章沉声问。 钟丽雅走到姜怀逸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苏婧怡婚內出轨,和別人生了个野种。这个罪名,够不够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姜建章一愣,看向姜怀逸:“怎么回事?” 姜怀逸咬了咬牙,知道瞒不住了,乾脆和盘托出:“爸,当年我追苏婧怡,她假清高,一直不肯答应我。后来……”他压低声音,“我在她酒里下了药,本来想生米煮成熟饭。结果等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发生关係了。” 姜建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怀逸继续说:“后来她怀孕了,以为是怀了我的孩子,才答应嫁给我的。” 姜建章沉默了几秒,说道:“虽然这样一来你的名声也不会太好听,但总好过被苏家连累。” 钟丽雅赶紧接话:“所以,只要我们把那个孩子的身世放出去,苏婧怡就成了婚內出轨的过错方。到时候即便我们提出离婚,別人也没话说。” 姜建章看著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心机是真的深,手段是真的毒。 但眼下,她的主意,確实不错。 “行,”姜建章点点头,“这件事,你去办。” 钟丽雅笑靨如花:“放心吧,我保证让苏婧怡身败名裂。” 苏婧怡浑浑噩噩回到苏家,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丟了魂一样。 糖糖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噠噠噠跑过去,张开小胳膊:“麻麻~” 苏婧怡低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扬起的笑脸…… 一想到她可能会遭受的非遗,她顿时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苏婧怡蹲下来,一把將糖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麻麻?”糖糖被她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窝在她怀里,小肉手轻轻拍著她的背,“麻麻怎么啦?” 苏婧怡没说话,只是抱著她,肩膀开始发抖。 糖糖感觉到不对劲,歪著小脑袋想看她,却被她按在怀里看不见。 “麻麻?”糖糖的声音有点慌了,“麻麻你哭了吗?谁欺负你了?告诉糖糖,糖糖帮你打他!” 苏婧怡终於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糖糖的小揪揪上。 “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想抱抱你……”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断断续续,像是拼尽全力才说出这几个字。 糖糖愣住了。 她感觉到麻麻的眼泪滴在自己头上,热热的,湿湿的。 麻麻哭了。 麻麻在哭。 糖糖的小脸绷紧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但她没有动,只是乖乖让麻麻抱著,小肉手一下一下拍著麻麻的背。 “麻麻不怕,糖糖在呢,糖糖保护麻麻。”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婧怡哭得更凶了。 沈清韵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婧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以棠和苏奕辰也跑了过来,看到苏婧怡抱著糖糖哭,都愣住了。 “姑姑……你怎么哭了?” “姑姑你別哭,谁欺负你了?我们去告诉爷爷!” 苏婧怡见状,赶紧擦掉眼泪,“姑姑……没事……” “姑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沈清韵可不信这个说辞。 她看了苏婧怡一眼,没有当场追问,而是转头对苏以棠说:“以棠,带弟弟妹妹出去玩一会儿。” 苏以棠懂事地点点头,拉著苏奕辰和糖糖往外走,“糖糖,走吧,姐姐带你去抓蝴蝶。” 糖糖站在原地没动,仰著小脸看著苏婧怡。 苏婧怡勉强挤出一个笑,摸摸她的小脑袋:“糖糖乖,先去玩,妈妈没事。” 糖糖眨眨眼睛,乖乖跟著苏以棠出去了。 但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苏婧怡的背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闻到了,麻麻身上有姜瑶爸爸的味道。 肯定是他欺负了麻麻。 糖糖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表情。 糖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倒霉鬼,你出来!” 苏婧怡这边都还没想好怎么和苏家人坦白糖糖的身世,苏家四兄弟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小妹,糖糖到底是谁的孩子?” 第6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婧怡这边都还没想好怎么和苏家人坦白糖糖的身世,苏家四兄弟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苏景川大步流星走进客厅,脸色铁青,手里攥著手机。 “小妹,糖糖到底是谁的孩子?” 苏婧怡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二哥,你……你怎么……” 苏景延跟在他后面进来,沉声道:“现在外面已经都传疯了,说糖糖不是你和姜怀逸生的,说你是婚內出轨,糖糖是你和別人生的孩子。” 苏景澜气得浑身发抖:“姜怀逸那个王八蛋!他居然敢这么污衊你!” 苏婧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传……传出去了?”她的声音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姜怀逸明明说好给她两天时间的,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说,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沈清韵一把扶住她,脸色也变了:“婧怡,到底怎么回事?糖糖的身世……是真的?” 苏婧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 糖糖的亲生父亲是谁,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景川看著她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小妹,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婧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颤抖著,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姜怀逸算计她,给她下药,到醒来时身边躺著他,到发现自己怀孕,到不顾一切嫁给他…… 再到今天,姜怀逸亲口告诉她,那天和她发生关係的,根本就不是他。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景澜一拳砸在墙上:“那个畜生!他居然敢给你下药!” 苏景延脸色阴沉得可怕:“所以,糖糖的亲生父亲是谁,你也不知道?” 苏婧怡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不知道……” 苏承运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著。 此刻,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糖糖的亲生父亲是谁,她都是我苏承运的外孙女,是我苏家的孩子。” 他站起来,走到苏婧怡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受委屈了,这么多年,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苏婧怡终於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景行大步跨进客厅,脸色凝重。 “爸,公司出事了。” 苏承运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苏景行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上面突然来人,说要查我们公司近五年的帐目。財务部已经被封了,所有资料都被带走。银行那边也收到通知,暂停了我们公司的贷款审批。”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景延腾地站起来:“为什么突然查帐?之前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吗?” 苏景行摇摇头:“我托人去打听,但那边口风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平时合作的那些关係,现在一个个都联繫不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像约好了似的。” 苏景澜急了:“怎么会这样?我们苏家在京都经营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 “不止这些。”苏景行打断他,脸色更沉,“有几个正准备签约的大项目,合作方刚才打电话来,说还要再商议。还有两个已经签了合同的,对方也在考虑要不要终止。” 苏承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这次来势汹汹,”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怕是这是有人设局针对我们苏家。” 苏景川咬牙:“谁会这么针对我们苏家?” 苏婧怡从父亲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眼神却带著恨意:“是姜家。肯定是姜家乾的。” 苏景行却摇了摇头。 “小妹,我知道你恨他,但姜家还没这个能量。”他沉声道,“上面查帐的人来得这么突然,事先瞒得一丝不漏,还让所有合作方同时观望,这背后的人,能量大得可怕。姜家还没这个本事。” 苏承运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个儿子。 “景行说得对。这次的事,不是姜家能办到的。背后还有人。” 苏景延皱眉:“会是谁?我们苏家这些年得罪过什么人?” 苏承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缓缓开口:“不管是谁,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紧接著,他对这次突发事件做了一系列到安排。 “那明天糖糖的生日宴怎么办?”苏景澜急了,“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公司又出事了,这时候办宴会……” “办。”苏承运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照常办。” 苏景川皱眉:“爸,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苏承运目光如炬,“我苏承运的外孙女过生日,凭什么要躲躲藏藏?他们要查,让他们查。他们要传,让他们传。我苏家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第二天,苏家老宅张灯结彩,红毯铺到了大门外。 可门前那条通往苏家的路,从早上等到中午,愣是没有一辆车驶来。 苏景澜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著路的尽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些人之前明明挣著抢著跟我们要请帖,现在……” 苏景川走出来,脸色阴沉:“我接到几个电话,都说有事来不了。” “哼,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藉口而已。”苏景澜气得走来走去的,“这群墙头草!以前巴结我们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往苏家跑。现在一听说我们出事,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苏家门口。 苏景澜眼睛一亮,可看清车从车上下来的人后,脸又垮了下来。 薑母第一个下车,脸上掛著刻薄的笑。紧接著是姜怀逸,最后下来的是钟丽雅,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哟,这就是京都世家办的生日宴?果然排场就是不一样啊。”薑母捂著嘴笑,声音尖利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可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沈清韵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薑母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沈姐姐,你別误会,我们可是好心好意来给糖糖过生日的。” 她阴阳怪气地说,“只是没想到,苏家这么冷清啊。外面那些流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她压低声音,凑近沈清韵:“听说苏家快破產了?哎呀,你也別太难过,早点適应適应也好,免得以后落差太大,受不了。” 沈清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苏婧怡带著糖糖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和我母亲这么说话?”苏婧怡冷冷地看著她,“就算苏家没落,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薑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挤出一个假笑:“婧怡啊,你这话可就伤人了。我们可是专程来的,你就这么对待客人?” 钟丽雅款款上前,挽住姜怀逸的胳膊,笑得温柔得体,嘴里的话却恶毒得很:“姐姐,你就別装了。今天除了我们,还有谁敢来苏家?这宴会怕是要浪费了吧?这么多好东西,多可惜呀。” 她环顾四周,嘆了口气:“要不这样,我们帮你消化消化?毕竟以后苏家要是真不行了,你也得习惯过苦日子不是?” 苏婧怡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姜怀逸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苏婧怡,赶紧签字吧。” 苏婧怡低头看著那份离婚协议书,气得手指发抖。 苏家出事之前,他死皮赖脸不肯离婚,现在苏家一出事,就迫不及待和他们划清界限。 她以前当真是眼瞎了,嫁给这么一个人。 姜怀逸见她不动,冷笑一声:“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为了你连累姜家不成?”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厌恶:“我实话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都是丽雅。你装模作样的样子,我看著就噁心。要不是为了苏家的资源,你以为我会娶你?” 姜怀逸从父亲那里得到消息,这次对付苏家的是一个大人物,苏家这次死定了,所以他也就没有了任何顾忌。 钟丽雅站在一旁,挽著姜怀逸的胳膊,笑得温柔又得意。 她轻轻晃了晃姜怀逸的手臂,柔声说道:“怀逸,你別这么凶嘛。姐姐现在好歹也还是你名义上的妻子,给她留点面子。” 话是这么说,可她看向苏婧怡的眼神,却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姐姐,你也別怪怀逸。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钟丽雅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优越感,“我和怀逸是真心相爱的。这些年,他为了我,忍辱负重娶了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状似无意地露出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 “怀逸说,等离婚手续办完,就正式娶我过门。这戒指是他特意为我定製的,好不好看?” 她抬起头,笑得温婉动人:“姐姐,你不会怪我吧?毕竟你和他本来就没感情,分开对大家都好。” 苏婧怡的脸色更白了,握著协议书的手抖得厉害。 薑母在一旁帮腔,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丽雅这孩子就是心善,还替她说话。婧怡啊,你也別太难过,离了怀逸,你还能找別人。虽然带著个野种,但总有人瞎了眼不是?” 钟丽雅轻轻拉了拉薑母的袖子,嗔怪道:“妈,您別这么说。姐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养个来歷不明的孩子……” 她说著,看向苏婧怡,眼神里满是怜悯,可那怜悯底下,是赤裸裸的恶意。 “姐姐,你放心,以后我和怀逸会幸福的。你就……好好照顾那个孩子吧。” 糖糖皱著小脸,正要出手,苏婧怡动了。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薑母和钟丽雅捂著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苏婧怡,“你居然敢打我?” 苏婧怡甩了甩手,冷笑一声,“打都打了,还问我和敢不敢?” 薑母捂著脸,尖声道:“苏婧怡!你疯了!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婧怡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嚇人,“你一个破坏別人家庭的第三者,有什么资格在我母亲面前说三道四?” 薑母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婧怡看向钟丽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倒是看明白了,难怪你这么喜欢她,原来你们两个是一路货色。” 她一字一顿:“一个专门破坏別人家庭,一个专门勾引有妇之夫,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钟丽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捂著脸的手都在发抖。 苏婧怡没理她,转向薑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做的那些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不过是大家给你留点脸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薑母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婧怡说完,一把夺过姜怀逸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带著她们,滚出我家。” 姜怀逸確定她已经签字了,赶紧把协议书给收起来。 “苏婧怡,你也別怪我绝情,你总不能让我替你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吧。”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苏家门口,笑容更加得意。 “不过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们倒是可以留下来,勉为其难给你们撑撑场面。毕竟——”他拉长声音,“总不能让糖糖的生日宴,一个客人都没有吧?” 钟丽雅捂著脸,厌恶嘲讽道:“是啊姐姐,我们留下来,也算给你们壮壮声势。免得传出去,说苏家办宴会,门可罗雀,多难看。” 薑母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就是,我们这可是好心。虽然你们苏家现在落魄了,但我们不嫌弃。” 沈清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赶人。 “嘀!” 一阵长长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第70章 破產?起飞!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排黑色豪车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车牌號是五个八。 苏景澜愣住了,脱口而出:“这是……” 车队稳稳停在苏家门口。 车门打开,先是下来四个黑衣保鏢,笔直地站在两侧。 然后,一只鋥亮的皮鞋踏出车门,紧接著,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纯手工西装,剑眉星目,气质冷峻,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姜怀逸的脸色瞬间变了。 钟丽雅捂著嘴,失声道:“傅……傅家掌权人,傅庭琛?” 傅庭琛,京都第一世家傅家的掌权人。 傅家位列四大世家之首,底蕴深厚,权势滔天。而傅庭琛更是傅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人,二十三岁接手家族產业,短短五年,將傅家的商业版图扩大了一倍不止。商界提起他的名字,无人不敬畏三分。 此刻,这位跺跺脚都能让京都震三震的人物,正站在苏家门口。 沈清韵愣了几秒,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却不失得体:“傅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傅庭琛微微頷首,態度恭敬:“苏老夫人客气了。您是长辈,叫我庭琛就行。令外孙女过生日,特来祝贺。” 姜怀逸几人被挤到一边,脸色青白交错。 薑母还想往前凑,被保鏢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钟丽雅紧紧挽著姜怀逸的胳膊,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苏景行上前一步,压下心头的震惊,笑道:“傅总,您能来,真是蓬蓽生辉。” 傅庭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苏总客气。你们公司的方案我看过了,很不错,明天就可以让人来公司签合同。” 苏景行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傅氏集团还愿意继续和苏家合作。 傅庭琛又看向苏景行,语气平静:“听说新能源的项目景泰不打算继续合作了?我对那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改天可以聊聊。” 苏景行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苏景澜推了他一把,才赶紧点头:“好,回头我让人准备好资料,再和傅总约时间!” 姜怀逸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傅总,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苏家现在正在被查帐,银行也停了他们的贷款,马上就要破……” 傅庭琛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不怒,却让姜怀逸后背一凉,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查帐?”傅庭琛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正常的企业审查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顿了顿,看向苏景行:“苏家行的正坐得直,我对苏家有信心。” 姜怀逸的脸彻底白了。 傅庭琛收回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隨口问道:“对了,他们是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景行顺著傅庭琛的目光看了一眼姜怀逸几人,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淡然:“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傅总不必在意。” 姜怀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在傅庭琛面前,他姜怀逸算什么东西? 薑母还想往前凑,被保鏢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傅庭琛“嗯”了一声,便再也没看他们一眼,仿佛那几个人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转向糖糖,蹲下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糖糖,生日快乐。” 糖糖歪著脑袋,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皱起小眉头,“酥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傅庭琛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温声说道:“糖糖记性真好!那天你舅舅去江城接你和妈妈的时候,叔叔也去了的。” “哦~”糖糖恍然大悟,“糖糖想起来了。” 说著她从小布包里翻找出一张黄色的符籙,递到傅庭琛面前。 沈清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准备好打圆场。傅庭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接这种…… 然而,傅庭琛伸出手,接过那张符纸,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叠好,放进了西装內袋。 “谢谢糖糖。”他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这个礼物叔叔很喜欢。” 沈清韵悬著的心终於落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微微点头,笑著开口:“傅总快请进,里面备好了茶点。” 傅庭琛正要迈步—— “嘀!” 又是一阵长长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眾人再次回头望去。 只见又一排黑色豪车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迈巴赫,后面跟著的是一辆辆同样气派的商务车,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苏景澜愣住了:“这……这又是谁?” 车门打开,一个气度儒雅的男人率先下车,身旁跟著一位温婉端庄的女人。 苏景澜瞪大了眼睛:“周……周华清?京都第二世家周家的继承人?” 周华清大步走来,笑容满面:“糖糖小天师过生日,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夫妇?” 他身后,保鏢捧著十几个精致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清韵愣住了,和苏景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周家什么时候和糖糖认识的? 周华清走到傅庭琛面前,两人微微頷首,显然是旧识。 “庭琛,你也来了。”周华清笑道。 傅庭琛淡淡“嗯”了一声:“刚到。” 苏景延从人群中走出来,解释道:“前几天,糖糖抓住了绑匪,帮周先生找回了被绑架的儿子小野。” 眾人恍然大悟。 周太太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苏婧怡的手,眼眶泛红:“苏五小姐,谢谢你!要不是糖糖小天师,我们家小野就……” 她说著,眼泪又要涌出来。 苏婧怡连忙扶住她:“周太太,您別这样,糖糖也是碰巧……” “不是碰巧。”周华清接过话,郑重地看著糖糖,“是小天师的本事。这份恩情,我们周家记下了。” 他挥挥手,保鏢將礼物奉上。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祝糖糖小天师生日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糖糖眨眨眼睛,看向苏婧怡。苏婧怡笑著点点头。 糖糖这才接过,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酥酥,谢谢姨姨。” 周太太忍不住弯腰,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乖孩子。”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眾人回头,只见齐群芳带著周明意和曹宇航走了过来。 齐群芳一身素雅旗袍,气质雍容,脸上带著笑。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齐群芳?她怎么来了?” “她和沈老夫人不是死对头吗?” 谁不知道她和沈清韵是几十年的死对头?当年两人爭一个项目,闹得满城风雨。后来齐群芳守寡,独自撑起曹氏集团,两人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沈清韵的表情复杂极了。 齐群芳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率先开口:“沈姐姐,我厚著脸皮来参加你外孙女的生日宴,你不会不欢迎吧?” 沈清韵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几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齐群芳能在苏家被孤立的时候上门,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沈清韵笑了,那笑容里带著释然:“欢迎,来者是客,快里面请。” 齐群芳转向糖糖,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小天师,齐奶奶来给你过生日啦。” 她身后,曹宇航探出脑袋,冲糖糖咧嘴笑:“糖糖妹妹,我来找你玩!” 糖糖眼睛一亮,噠噠噠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大哥哥!” 两人大手牵小手,笑得开心。 齐群芳让司机送上礼物,一套精致的檀木雕刻,一看就是古董,价值连城。 “糖糖小天师,这是齐奶奶的一点心意,收著。” 糖糖乖乖道谢,“谢谢齐奶奶!” “好了,大家都別在门口站著了,快请进吧。”沈清韵把眾人请了进去,苏家老宅顿时热闹起来。 门口,苏景澜还站在那里,望著空荡荡的路,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苏景川走了过来。 苏景澜指著远处:“你看。” 路的尽头,一辆接一辆的车正疾驰而来。 奔驰、宝马、保时捷……各式各样的豪车,爭先恐后地往苏家这边涌。 苏景川也笑了:“这些墙头草,鼻子倒是灵。” 果然,那些原本因为苏家即將破產而找藉口不来的宾客,此刻一个个都赶了过来。 “哎呀,苏总,路上堵车,来晚了来晚了!” “苏老夫人,恭喜恭喜,祝小外孙女生日快乐!” “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苏承运站在客厅中央,看著这些蜂拥而至的人,冷哼一声。 “爸,要不要……”苏景澜凑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承运摆摆手:“来者是客,让他们进来吧。” 他顿了顿,淡淡道:“不过,以后什么该合作,什么不该合作,心里要有数。” 苏景行点点头:“儿子明白。” 宾客们鱼贯而入,看到客厅里坐著的傅庭琛、周华清、齐群芳等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小声嘀咕:“傅家、周家、曹家……这苏家哪里是要破產,分明是要起飞啊……”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別说了,赶紧去赔罪!” 一时间,苏家老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糖糖被苏以棠和苏奕辰拉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你说什么?”书房里,一道低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匯报的人低著头,声音发颤:“苏家那边……宾客满堂,傅家、周家、曹家的人都去了。现在整个京都都在传,说苏家不但没倒,反而搭上了傅家这条线。” “傅家?”男人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鷙,“傅庭琛去了苏家?” “是……是的。傅庭琛不仅亲自到场,还当场表態要继续和苏家合作。周华清和齐群芳也去了,都带了厚礼。”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家什么时候和傅家、周家、曹家的关係这么好了?”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之前调查的时候,苏家和这几家都没有什么往来……” “不清楚?”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布了这么久的局,花那么大力,眼看就要把苏家拉下来,现在你告诉我,不清楚?” 匯报的人头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男人深吸一口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查。”他停下脚步,盯著匯报的人,一字一顿,“现在就去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庭琛为什么帮苏家,周家和曹家又为什么凑上去。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匯报的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门关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中带著急切:“情况有变,还请大师再出山,助我除掉心头大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好。” 男人掛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苏家还想翻盘?他绝不允许。 原本风雨飘渺的苏家,仅凭一个小奶娃的生日宴会,重新刷新的所有人的认知。 但是他们也仅仅猜测是苏承运手段了得,却怎么也想不到最大的功臣,是一个才三岁半的小奶娃。 “呼!” 糖糖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两个小揪揪早就歪了,一根歪到左边,一根歪到右边,活像两只快要掉下来的小蘑菇。 胖丫趴在她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胖丫,”糖糖望著天花板,奶声奶气地嘆气,“过生日怎么这么累呀……” 她伸出一手小胖手,揉搓著肉乎乎的脸蛋,模糊的声音说道:“糖糖的脸蛋蛋都笑麻了。” 胖丫“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糖糖稍微休息了一会,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她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戏台而去。 她知道苏家最近祸事不断,都是戏台里这个东西搞的鬼。 第71章 布阵 夜色深沉,月光稀薄。 糖糖抱著胖丫,迈著小短腿,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来到苏家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戏台,破败不堪,荒草丛生。 糖糖停下脚步,仰著小脸看向戏台。 月光下,那戏台静静矗立,看起来和普通的废弃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在糖糖眼里,它周身縈绕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无数条毒蛇在暗中游走。 “胖丫,就是这里。” 胖丫眯著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尾巴竖得笔直。 糖糖把小布包放在地上,盘腿坐下。她从布包里掏出硃砂、黄符、毛笔,还有一大把亮晶晶的功德金光。 “要用好多好多功德才行。”糖糖小声嘟囔,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拿起毛笔,蘸了硃砂,开始在黄符上画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每画完一张,她就往符纸上拍一颗功德金光。符纸瞬间亮起,又很快黯淡下去,变成一张看似普通的黄纸。 一张,两张,三张…… 糖糖的小脸越来越严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胖丫蹲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戏台的方向,像在警戒。 不知过了多久,糖糖终於画完了最后一张符。她站起来,抱著那些符纸,绕著戏台走了一圈。 每走几步,她就贴一张符。 有的贴在柱子上,有的贴在台阶上,有的贴在戏台边缘,有的藏在草丛里。 七七四十九张符,把整个戏台围成了一个圈。 糖糖退后几步,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等糖糖再准备准备,就来收拾你。” 她对著戏台的方向,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抱起胖丫,转身就跑。 身后,戏台周围那些贴了符的地方,隱隱有金光一闪而过。 而戏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苏承运放心不下,焦急地等在花园入口。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不是糖糖特意嘱咐过,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许他们去戏台,他早就衝进去了。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敲著地面,敲得身边的沈清韵都心烦意乱。 “老头子,你能不能別转了?转得我眼晕。” “我能不转吗?糖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苏承运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花园小径那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糖糖走路都有点打飘,像是隨时要摔倒似的。 苏承运赶紧迎上去,一把將她抱起来,“糖糖!糖糖你怎么了?” 糖糖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小脸白得嚇人,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珠。 “外公……”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苏承运心疼得不行,声音都发抖了:“累坏了吧?外公带你回去休息。” 糖糖摇摇头,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外公,糖糖饿……” “饿?好,好,外公让人给你做饭!” “要吃很多很多……”糖糖掰著小手指头数,声音越来越小,“要吃红烧肉,要吃大鸡腿,要吃蛋糕,要吃冰淇淋,还要吃棒棒糖……” 苏承运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这哪是累了,这是饿了啊。 “好,好,都吃,都吃!”他抱著糖糖大步往屋里走,边走边喊,“钟管家!让厨房赶紧做饭!多做几个菜!多放肉!” 沈清韵跟在后面,看著外孙女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心疼得直抹眼角,“这孩子,可別累坏了……” 糖糖趴在苏承运肩上,迷迷糊糊地嘟囔:“胖丫也饿了……给胖丫也吃……” 胖丫在她怀里“喵”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显然也累得不轻。 苏承运把糖糖抱进客厅,轻轻放在沙发上。糖糖一沾沙发,整个人就瘫成一小团,眼睛都睁不开了。 “外公,饭好了叫糖糖……”她嘟囔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苏承运坐在旁边,看著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又心疼又骄傲。 这小傢伙,才三岁多,就扛起了整个苏家。 还好苏家今天刚举办完生日宴,厨房还有很多备好的菜。厨师不一会就做了满满一大桌糖糖喜欢吃的菜。 沈清韵轻轻摇了摇糖糖:“糖糖,醒醒,吃饭饭了。” 糖糖迷迷瞪瞪睁开眼,两个小揪揪歪得更厉害了,口水还掛在嘴角。 “唔……饭好了?”她揉著眼睛坐起来,小鼻子动了动,闻到满屋子的香味,眼睛瞬间亮了。 “哇!” 刚才还软绵绵的小人儿,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餐桌前,踮起脚尖往上看。 红烧肉、大鸡腿、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 糖糖的眼睛都直了。 “吃!”她爬上椅子,拿起小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一口红烧肉,一口鸡腿,一口虾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慢点,別噎著。”沈清韵赶紧给她盛汤。 糖糖含糊不清地应著,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胖丫跳上对面的桌子,佣人给它打了一小碗鱼肉,正埋头苦吃。 一顿风捲残云,糖糖终於放下筷子,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 “吃饱饱啦!”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刚才那个软绵绵的小人儿简直判若两人。 苏承运看得好笑:“这是又活过来了?” 糖糖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外公,糖糖跟你说戏台的事。” 苏承运脸色一正,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糖糖认真地说:“糖糖已经在戏台周围布了阵,那个坏东西跑不出来了。但是要想消灭它,还需要很多很多功德。” 沈清韵问:“功德?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 糖糖摇摇头:“外婆帮不上,外公也帮不上。但是三舅舅可以!” 苏承运愣了一下:“景延?” “嗯!”糖糖点头,“三舅舅是警察,,糖糖可以帮三舅舅抓坏人,就能赚好多好多功德。” 她掰著小手指头算:“驱邪可以赚功德,抓坏人可以赚功德,帮助別人也可以赚功德。赚够了,就能去收拾那个坏东西啦!” 沈清韵听了,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孩子,才三岁多,就知道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家人。 苏承运摸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好,外公让你三舅舅多带你出去。” 糖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承运:“外公,要快哦。这个阵法三天內一定要启动,不然威力就会一天天减弱。” 第72章 无头女尸案 苏承运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三天?”他沉声问,“糖糖,戏台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糖糖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用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解释告诉外公:“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东西,叫『怨煞』。是有人想害苏家,偷偷埋在戏台里的。” 苏承运想起一个月前院子刚大肆修缮过,想来就是那次被人偷偷埋进去的。 “看来是上个月修缮院子的时候,被人偷摸埋进去的。”苏景延走了进来,在过来的路上,沈清韵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说了。 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嗯。那个人想让苏家倒霉,所以放了这个东西。” 她继续解释道:“怨煞需要吸食更多的怨气才能成长起来,所以那个人还在苏家设置了一个阵法,把方圆百里的鬼魂都吸了过来困在苏家,帮助怨煞成长。” 糖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缓了缓才继续说道:“糖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有好多鬼魂。” 苏承运愣住了:“你之前说你四舅舅身边有只倒霉鬼,那个倒霉鬼也是被吸进来困在苏家的?” 糖糖点了点头,“嗯,除了倒霉鬼,其他鬼魂糖糖都已经超度送回地府投胎去了,怨煞再也吸食不到怨气了。” “糖糖,如果真让怨煞成长起来,苏家会如何?”苏承运握紧拳头,语气发紧。 “家破人亡,无一生还。”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景延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蹲下来,双手扶著糖糖的小肩膀,声音发紧:“糖糖,你是说,如果不除掉那个东西,我们全家都会……” 糖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伸出小肉手,拍了拍苏景延的脸:“三舅舅不怕,糖糖会保护你们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苏景延看著她,心疼不已。 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悄无声息地扛起了整个苏家的命运。 她一个人去戏台布阵,一个人消耗那么多功德,一个人承担著这一切。 而在这之前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苏景延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一把將糖糖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糖糖,你怎么不早点告诉三舅舅?” 糖糖被他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拍著他的背:“告诉三舅舅也没用呀,你又不会抓坏东西。但是三舅舅可以帮糖糖赚功德。”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鬆开她,郑重地点,“好,明天三舅舅就带你去抓坏人,赚功德。我们一起保护大家。” 翌日,糖糖匆忙吃过早餐就跟著苏景延往外走。 苏奕辰见状,把手里的碗筷一扔就跳下凳子,“三叔,我要去。” 苏以棠快速地擦了擦嘴巴,跟了上去。 態度明確,她也想跟著一起去。 糖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追上来的苏奕辰和苏以棠,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姐姐哥哥,你们不能去。” 苏奕辰急了:“为什么?我们一起去,还可以帮你!” 苏以棠也点头:“对呀,上次我们就一起去了。” 糖糖摇摇头,小大人似的说:“这次不一样。这次糖糖和三舅舅要去做大事,很危险的大事。小孩子不能跟著。” 苏奕辰还想说什么,糖糖已经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奕辰哥哥乖,在家里等糖糖回来。糖糖赚了功德,给你买棒棒糖吃。” 苏奕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以棠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摸了摸糖糖的头:“那糖糖妹妹要小心,早点回来。” 糖糖点点头,眼睛弯成小月牙:“知道啦,姐姐。” 说完,她抱起胖丫,跟著苏景延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苏奕辰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姐,我们就这么被丟下了?” 苏以棠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不然呢?谁让你这么弱。” 苏奕辰刚想张嘴反驳,但是想到自己连姐姐都打不过,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哼!”苏奕辰握紧拳头,一脸决绝,“我决定了,我要让爸爸给我找练武的老师!我要学功夫,你就等著被我打败吧!” 苏以棠耸了耸肩膀,“好啊,我等著。” “加油哦,我的好弟弟!” 苏奕辰被刺激到,当真央求苏景行给他找了个练武老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清晨,都能听到苏奕辰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都是后话,这会糖糖正跟苏景延来到警局。 刚进大门,小刘就匆匆迎上来,脸色凝重:“苏队,所长让您和周队长马上去办公室。” 苏景延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小刘压低声音:“昨天又发现了一具无头,这已经是第四起了,迟迟没能破案,上面催得紧,所长发了好大的火。” 苏景延点点头,低头看向糖糖:“糖糖,你先跟小刘叔叔去办公室等三舅舅。” 糖糖乖乖点头,抱著胖丫跟小刘走了。 苏景延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著一个人,刑警二队的黄队长,黄建国。 “来了。”所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景延坐下,目光扫过黄建国。对方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被骂过了。 所长开门见山:“这已经是第四起无头女尸案。再破不了,我这个所长也不用干了。景延,这个案子你协助建国一起办。” 黄建国的眉头皱了皱,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景延没有多说,直接问:“什么情况?” 黄建国沉默了两秒,翻开面前的卷宗,沉声道:“近三个月,连续发生四起命案。死者都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每次死后,头颅都会被凶手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割下带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作案都选在下雨天。雨水冲刷后,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跡。” 苏景延皱眉思索起来 黄建国翻开最新的那份卷宗,推到他面前。 “这是昨天发生的,第四起。地点是——森林动物园。” 苏景延一愣:“动物园?” 黄建国点头,脸色凝重:“死者是附近的居民,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猛兽区的老虎馆里。” “尸体被扔在老虎活动区域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啃食大半。但因为老虎还在里面,我们的人到现在还没能进去勘查现场。” 苏景延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我去现场看看。” 第73章 吃人凶手 警车一路开到城郊森林动物园,猛兽区外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小刘率先到达现场,看到苏景延快步过来匯报情况:“苏队,园方已经把老虎关进笼子了。” 警戒线外,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听说了吗?老虎吃人了!” “可不是,听说那女的被啃得就剩半截了……” “唉,这动物园也真是,老虎都不关好……” 糖糖抱著胖丫,迈著小短腿跟在苏景延后面。路过人群时,她竖起小耳朵听了听,小眉头微微皱起。 一行人进入猛兽区,老虎馆的铁门敞开著,里面站著几个穿防护服的勘查人员,正对著那堆惨不忍睹的现场拍照。 苏景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眉头皱得紧紧的。 的確和黄队长说的一样,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所有痕跡都冲没了。 小刘正和动物园的园长询问情况,园长愁眉苦脸,一脸无奈。 “刘警官,您说这叫我怎么办?出了这档子事,园里好几天都不能正常营业,门票损失不说,外面那些传言,说我们老虎吃人,以后谁还敢来啊?” 小刘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问道:“监控呢?拍到什么没有?” 园长嘆了口气:“刚才已经有警察同志去看过监控了。老虎园区这边的摄像头,只拍到那具尸体是被扔进去的,却没有拍到是谁扔进去的。”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那个地方正好是是监控的盲区。” 小刘皱眉:“其他区域的监控呢?就没拍到人是怎么进来的吗?” 园长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倒霉:“前两天有两处区域的监控坏了,正在维修,正好就是通往猛兽区后门的那条路。那个人肯定是从那边进来的,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小刘还想再问,园长已经忍不住开始念叨起来:“刘警官,我跟您说,我们这儿的老虎,真的不会主动吃人。每天餵得饱饱的,鸡腿牛肉从来没断过,它们犯得著去吃人吗?那个女的肯定是送来之前就没了头的,凶手是故意嫁祸给我们老虎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您想想,要是老虎吃的,怎么可能还有剩?它们牙口那么好,啃个人还不啃得乾乾净净?这分明就是栽赃!” 小刘赶紧安抚他两句,保证会抓出凶手,还老虎们一个清白。 糖糖左右看了看,径直朝关著老虎的大笼子走过去。 边走耳边传来老虎们的抱怨声—— “太冤了,太冤了,咱们被冤枉了……”一头体型最大的老虎趴在地上,用爪子捂著脸,发出哀嚎,“那个人根本不是咱们吃的,她被扔来的时候头就没了!” 旁边一头年轻点的老虎猛点头:“就是就是!我牙口这么好,啃过的人还能剩那么大一块?瞧不起谁呢?” “你闭嘴,你那牙口有什么好炫耀的?”另一头母老虎翻了个白眼,“现在是咱们被冤枉吃人了,以后被传出去还怎么在动物园混下去。” 年轻老虎接话,“那怎么办,我们又不能衝出去告诉他们人不是我们吃的,关键他们也听不懂啊。” 老虎们你一言我一语,委屈得不行。 这时,旁边猴子山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 几只猴子掛在铁丝网上,衝著这边呲牙咧嘴。 【哟哟哟,大老虎被冤枉咯!】 【活该活该,让你们平时那么凶!】 【吃人凶手,吃人凶手!】 老虎们怒了。 【放屁!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吃人了?】 【就是,我们要是吃,第一个先吃你们。】 猴子们毫不示弱:【来呀来呀,有本事出来呀!】 【出不来吧?被关著吧?活该!】 糖糖抱著胖丫,迈著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大笼子前面。 老虎们正吵得热闹,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直到糖糖在笼子外面站定,歪著脑袋,奶声奶气地打了个招呼:“嗨,你们好呀。” 老虎们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几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十几只铜铃般的眼睛盯著笼子外面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不点。 短暂的沉默后,那头年轻的老虎最先反应过来,咧开大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哈,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胆大的人类小孩!】 它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慢悠悠地朝笼子边走去,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嘿,小傢伙,你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跑过来?】它凑近铁栏,露出尖尖的牙齿。 其他老虎也跟著起鬨,发出低沉的呼嚕声,听起来像是在笑。 【小不点,快跑吧,別被嚇哭咯!】 【哎哟,她怎么还不跑?该不会嚇傻了吧?】 远处,正在勘查现场的警员们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一个三岁小奶娃站在老虎笼子外面,几步之外,一头成年猛虎正朝她凑过去,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二队的小张嚇得魂飞魄散,扯著嗓子喊:“小孩!快回来!危险!!!” 其他人也纷纷惊呼,有人甚至已经拔腿往这边跑。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愣住了。 那只正要嚇唬糖糖的年轻老虎,像被雷劈了一样,嗷地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其他老虎更是齐刷刷地退到笼子最远的角落,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百兽之王的威风。 老虎们挤在一起,脑袋埋在彼此的身后,只露出几双惊恐的眼睛,全神戒备地盯著糖糖肩膀上的那只小黑猫。 老虎们的態度根本不像看到一只普通的猫,更像是面对一头野兽之王。 此时的胖丫,站在糖糖的肩膀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著那群老虎。 那眼神,像是俯瞰螻蚁。 没有嘶吼,没有齜牙,甚至连尾巴都没有晃动一下。它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小小的身躯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老虎们在它的注视下,嚇得腿都软了。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年轻老虎最先撑不住,“嗷呜”一声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住脑袋,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中间,怂得像只大猫。 其他老虎一个接一个趴下,脑袋埋在地上,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糖糖摸了摸肩膀上的胖丫,又看了看那些缩成一团的大老虎,眨眨眼睛。 远处,一群警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小张张著嘴,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都没发现,“这……这什么情况?” 苏景延看著这一幕,与有荣焉地挑了挑眉头,他的外甥女就是厉害。 糖糖朝其中体型最大的老虎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 第74章 有发现 她记得,刚才是它说那具尸体被扔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头颅了。 其他不明所以的围观群眾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小孩干嘛呢?叫老虎过来?” “哈哈哈,她以为老虎是她家养的猫啊?”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害怕。” “等会儿老虎扑过来,她就知道哭了。” 就连一队的几个队员也忍不住摇头,“苏队,你家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快把她叫回来吧,万一……” 话音未落,那人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只体型最大的老虎,在糖糖勾了勾手指之后,居然真的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站起来,低著头,夹著尾巴,一步一步朝笼子边挪过来。 那姿態,哪是什么百兽之王,分明是一只犯了错、等著挨训的大狗。 其他老虎缩在后面,眼巴巴地看著它,眼神里满是“老大保重”的同情。 老虎走到笼子边,隔著铁栏,乖乖趴下,脑袋几乎贴到地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请安。 围观的眾人:??? 小张指著老虎,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老虎是假的吧?” “园方是不是把老虎换成二哈了?” “我刚才明明看见它张著血盆大口要咬人的啊!” 苏景延嘴角微微翘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不能按常理来看。 糖糖蹲下来,隔著铁栏,和小山一样的老虎平视。 “別怕,”她奶声奶气地说,“胖丫不咬你们。你告诉糖糖,昨天晚上你都看见了什么?” 老虎浑身一抖,偷偷瞄了一眼糖糖肩膀上的胖丫,见那只小黑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这才壮著胆子开口。 【回、回小祖宗的话……昨天晚上,我的確看见了。】 糖糖眨眨眼睛:“看见什么了?” 老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昨天晚上,其他老虎都在睡觉。我白天吃了一个游客扔进来的东西,里面沾上了人类喝的咖啡,我怎么都睡不著。就趴在这儿发呆。】 它顿了顿,继续说:【大概半夜的时候,有个人偷偷摸摸进来了。扛著一个大袋子,就是那种人类装东西的编织袋。】 糖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从袋子里倒出来一个人,就是那个没头的女人,他把那具尸体扔进来就跑了。】 老虎说著,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哦对了!他跑的时候,踩到我们园区边上的那个破铁丝网,被扎伤了!】 糖糖眨眨眼睛:“扎伤了?扎哪儿了?” 大老虎努力回忆:【就是那个铁丝网,前几天被风吹倒了一截,上面有好多尖尖的断头。他一脚踩上去,我听见他叫了一声,然后跑起来就一瘸一拐的,右腿!】 它怕糖糖不信,还补充道:【他伤得不轻,我看见他跑过去的那条路上,滴了好多血!】 后面几只老虎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是右腿!他捂著右腿跑的!】 【我闻到血腥味儿了,特別浓,肯定伤得不轻!】 【怪不得他跑得那么慢,原来是被扎伤了!】 糖糖把听到的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著大老虎说:“好啦,谢谢你告诉糖糖这些。糖糖的三舅舅很厉害的,他肯定会找出凶手,还你们清白的。” 老虎们齐齐鬆了一口气,有几只甚至感动得眼眶泛红。 【谢谢小祖宗!谢谢小祖宗!】 【呜呜呜,我们真的不吃人……】 糖糖转身,噠噠噠朝苏景延走去。 身后,那群老虎还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远了,老虎们才慢慢抬起头。 年轻老虎率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著糖糖的背影:【等等……刚才那个人类小孩,居然能听懂咱们说话!!!】 其他老虎愣住了。 【天啊,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我没睡醒?居然有人类能听懂兽语?】 所有老虎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糖糖肩上的那只小黑猫。 能让兽王跟在身边的人类,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大老虎沉默了许久,艰难地开口:【咱们今天,算是捡回一条命……】 其他老虎疯狂点头,有几个甚至开始后怕地发抖。 年轻老虎小声嘟囔:【可是它真的好小啊,比咱们的爪子还小……】 大老虎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闭嘴!小怎么了?小就不能要你命了?】 年轻老虎捂著脑袋,委屈地趴下了。 苏景延看到糖糖回来了,和手下交代了几句,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把抱起糖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怎么样?糖糖有什么发现没有?” 糖糖熟练地勾住苏景延的脖子,指著那群老虎,软糯糯地开口说道:“三舅舅~老虎说看到有人把尸体扔进去的,不过那个人戴著面罩,所以它们没看清长什么样子。” 糖糖歪著小脑袋,又补充道:“不过老虎说,那个人跑的时候被铁丝网扎伤了,伤的是右脚,流了好多血。” 苏景延眼睛一亮:“扎伤了?在哪里?” 糖糖指著园区边上那处破了个大洞的铁丝网:“就是那边。” 苏景延二话不说,抱著糖糖往那边走过去。 因为经过雨水的冲刷,已经看不出血跡了。 他回头喊道:“小刘!叫两个法医过来!” 小刘带著两名法医快步跑过来。 苏景延指著那些铁丝:“这里可能有嫌疑人留下的血跡,你们找找看。” 两名法医打开工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截铁丝网。 其中一人拿出紫外线灯,在铁丝上仔细照射。 几秒后,他眼睛一亮:“苏队,有反应!” 另一人立刻凑过去,用棉签轻轻擦拭铁丝上几处暗沉的痕跡,然后滴上专用试剂。 试剂很快变了顏色。 “是血!人血!” 苏景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向怀里抱著胖丫的糖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糖糖,你太厉害了!” 糖糖被亲得眯起眼睛,小脸红扑扑的。 法医继续工作,小心翼翼地把血跡採集下来,装进证物袋。 “苏队,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铁丝缝隙里还残留了一部分,应该够做dna比对了。” 苏景延点点头,沉声道:“马上送检,加急。另外,我们分组去走访一下,今天市內各大医院有没有接诊过右脚被铁丝扎伤的病人。” “是。” 第75章 糖糖等你很久咯 小刘带著人跑遍了市里几家大医院,一家一家问过去,得到的答覆都是:没有接诊过右脚被铁丝扎伤的病人。 他打电话给苏景延匯报情况,语气里带著几分挫败:“苏队,市里几家大医院都问遍了,没有。这人是不是压根没去医院?” 苏景延沉吟片刻:“也有可能。但是伤得不轻,他肯定得处理伤口,但怕被查到,不敢去大医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著胖丫的糖糖,忽然有了主意。 “小刘,你们继续排查,我带糖糖去动物园附近的小诊所转转。凶手半夜作案,家应该不会离动物园太远。” 掛了电话,苏景延从车里翻出一件便服换上。 “糖糖,从现在开始,有人问起,你就说你生病了,头疼,不舒服,好不好?” 糖糖眨眨眼睛,瞬间来了兴致,“我们是要去抓坏人吗?” 苏景延笑著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是的。” 两人从动物园附近开始,一家一家小诊所走进去。 第一家,没有。 第二家,也没有。 第三家,还是没有。 糖糖抱著胖丫,乖巧地窝在苏景延怀里,倒真像个跟著爸爸来看病的小娃娃。 到了第四家诊所,门面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坐著稀稀拉拉几个病人。 苏景延抱著糖糖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右腿裤腿卷了起来,脚踝处包著厚厚的纱布,隱隱还有血跡渗出来。 苏景延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带著糖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说:“乖,等会儿爸爸带你进去看医生。” 糖糖乖乖点头,眼睛却偷偷往那个男人身上瞟。 胖丫趴在她怀里,懒洋洋地眯著眼,尾巴却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没过多久,那个男人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苏景延立刻起身,装作不经意地凑过去,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閒聊:“哟,兄弟,这腿怎么了?伤得不轻啊。” 男人看了他一眼,隨口答道:“嗨,工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一下。” 苏景延点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脚踝处的纱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等男人离开之后,他立刻掏出证件,低声问医生:“你好,警察!” 他看了一眼门口:“刚才那个男人腿上的伤是什么东西弄伤的?” 医生紧张地看了一眼苏景延证件,忐忑地开口说道:“他……他腿上的伤应该是铁钉、铁丝之类的东西造成的。” 苏景延一听就医生的判断就知道男人刚才撒谎了。 他收起证件,快速说道:“谢谢你的配合。” 苏景延朝窗外看了一眼,確定了男人离开的方向,对医生说道:“这个小孩先拜託你们帮我看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好……好……”医生连连点头。 “糖糖,乖乖在这里等三舅舅回来。”苏景延说罢,就开门朝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男人从小诊所出来之后,总感觉心里很不安。他的这种直觉,帮助他躲过了很多次危险。 这次他也毫不犹豫选择了相信这种直觉。 他钻进旁边一条巷子,七拐八绕,从一家小卖部的后门穿过去,转眼就消失在另一条街上。 苏景延从男人离开的巷子进去,追出去好远都没看到人,就意识到不对。 “该死,让他跑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准备通知小刘布控。 而此刻,那个男人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另一条巷子里,时不时回头张望。 见身后空无一人,他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傻逼警察,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盘算著接下来该躲到哪里去。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愣住了。 巷子中央,一个抱著黑猫、吃著棒棒糖的小奶娃正站在那儿,两个小揪揪在夕阳下晃了晃。 “酥酥,你真慢。”糖糖奶声奶气地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 男人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確认周围没有別的人。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糖糖眨眨眼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淡定地说道:“糖糖在这里等你啊。”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隨即又恢復了镇定。 一个小奶娃而已,能把他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往前走去:“小屁孩,赶紧让开,不然叔叔不客气了。” 糖糖没动,只是歪著脑袋看著他。 男人不耐烦地伸手去推她—— 下一秒,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脸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已经坐在了他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糖糖坐在他背上,不满地嘟囔,“三舅舅说天黑之前要回家吃饭的,你这样耽误时间,糖糖会饿肚子的哦。” 男人拼命挣扎,却发现身上像压了一座小山,別说站起来,连翻身都做不到。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糖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认真地回答:“糖糖是糖糖呀。” 说罢她抬起头,朝巷子口挥了挥小肉手:“三舅舅!这里这里!糖糖抓到坏人啦!” 苏景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一米七几的大男人,正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坐著一个三岁小奶娃,怀里还抱著只黑猫,正悠哉悠哉地舔著棒棒糖,“糖糖……你……” 糖糖冲他咧嘴一笑:“三舅舅,糖糖厉害不?” 苏景延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动弹不得的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厉……厉害。” 他上前把男人拷上,那人被拉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看向糖糖的眼神就像见鬼了一样。 糖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抱著胖丫走到苏景延身边。 “三舅舅,我们快回家吃饭吧,糖糖饿了。” 苏景延看著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傢伙,忍不住笑了。 “好,回家吃饭。” 苏景延刚把嫌疑人带出巷子,巷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小刘带著两个队员跳下车,看到被拷著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苏队!人抓到了?” 苏景延点点头:“带回去,连夜审。” 小刘上前把男人塞进警车,回头看著苏景延,一脸骄傲:“苏队,您可太厉害了!一出手就把人逮著了!我们跑断腿都没找到,您出来转一圈就搞定!” 苏景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舔棒棒糖的糖糖,嘴角抽了抽。 厉害的是糖糖才对。 小刘把嫌疑人带回局里,连夜审问。 但是这人嘴硬得很,除了说“不知道”就是“你们抓错人了”。 第76章 仪式?献祭? 糖糖刚吃完晚饭,就让钟管家安排车送她去找三舅舅。 苏婧怡顿时心疼不已,“糖糖,你今天跟你三舅舅出去跑了一天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糖糖正在认真地整理衣服,闻言抬起头,小脸上带著少有的严肃,“麻麻,时间来不及啦,糖糖要快点赚功德。” 苏婧怡愣了一下,想起糖糖之前说的戏台的事,心里又酸又疼。 她才三岁多,正是该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现在却要为了整个苏家,天天往外跑。 糖糖整理好小布包,噠噠噠跑过来,在苏婧怡脸上亲了一口,“麻麻別担心,糖糖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抱著胖丫,跟著钟管家出了门。 苏婧怡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消失在夜色里,眼眶微微发红。 沈清韵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別担心,糖糖有本事,也有分寸。” 苏婧怡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妈,她才三岁多……” 沈清韵嘆了口气,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送糖糖去上幼儿园吧。” 苏婧怡抬起头看她。 沈清韵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让她多和普通孩子接触接触,过她这个年纪该过的日子。苏家的事,有大人在,不能总让一个孩子扛著。” 苏婧怡点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另一边,糖糖抱著胖丫,迈著小短腿走进警局。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小刘正急得团团转,看见糖糖就像看见了救星,“小天师!你可来了!” 糖糖眨眨眼睛:“人还没招吗?” 小刘摇头,一脸挫败:“那傢伙嘴硬得很,从抓回来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肯说。苏队在里头审了半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血液对比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糖糖点点头,抱著胖丫往审讯室走,“糖糖去看看。” 糖糖抱著胖丫,推开审讯室的门。 苏景延回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糖糖?怎么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他起身走过来,蹲下来看著糖糖,语气里满是心疼:“三舅舅这儿还要忙,你先回家睡觉,明天再来好不好?” 糖糖摇摇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不好。任务重,时间紧,糖糖要来帮忙。” 苏景延愣了一下,想起只剩两天的期限,心里又酸又软。 他摸摸糖糖的头,没再说什么,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嫌疑人抬起头,看到糖糖的那一刻,浑身猛地一抖。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小奶娃,刚才坐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那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糖糖没理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 苏景延和小刘对视一眼,都认出来了,这是上次让绑匪开口的那种符! 小刘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小天师又要施法了?” 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拿著符纸朝嫌疑人走过去。 嫌疑人下意识往后缩,手脚被拷在椅子上动不了,只能拼命往后仰,嘴里嚷嚷著:“你……你要干什么?別过来!” 糖糖小手一扬,符纸脱手飞出,轻飘飘地贴在他额头上。 嫌疑人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滯。 苏景延立刻上前,沉声问道:“森林动物园的女尸,是不是你拋的?” “是。”嫌疑人机械地回答,声音平板得像念课文。 “杀人为什么割下头颅?那头你藏哪儿了?” “不知道。” 苏景延一愣:“不知道?” 嫌疑人继续说:“是別人僱佣我杀的人。头颅也是对方要求割下来,割下来之后我就交给他们了。” 苏景延的眼神锐利起来:“僱佣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嫌疑人如实回答。 苏景延眉头紧皱:“之前三起无头女尸案,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是。” “都是那个人僱佣的?” “是。杀谁,也是他们选好的。”嫌疑人继续说道。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糖糖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著听著,忽然开口:“小刘酥酥,四个被害人的资料,能拿给糖糖看看吗?” 小刘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很快拿来一份卷宗。 糖糖翻开,一张一张看过去,小手指著上面的出生日期,默默掐算起来。 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苏景延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一紧:“糖糖,怎么了?” 糖糖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三舅舅,这四个姨姨,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苏景延和小刘看著四人的出生日期,却始终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糖糖指著卷宗上的日期,小脸越来越严肃。 “三舅舅,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天生就是纯阴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尤其是女子,是献祭仪式至关重要的一环。” 苏景延的脸色变了:“献祭?什么意思?” 糖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却透著一股寒意: “糖糖怀疑有人想用这四个姨姨的头颅,来完成某种献祭仪式。那个仪式需要纯阴命格的鲜血和魂魄,越惨死,怨气越重,效果越好。” 小刘听得后背发凉:“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糖糖点点头,看向那个眼神呆滯的嫌疑人:“我们必须快点找到背后这个人才行。” 苏景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走到嫌疑人面前,沉声问道:“我问你,僱佣你杀人的人平时都是怎么找你的?” 嫌疑人机械地开口:“每次都是他先选好目標,然后用公用电话联繫我,我杀了人,把头颅放在他指定的地方。” 苏景延顿时有些急了,“那他下次什么时候还会联繫你?” 嫌疑人摇了摇头,“他不会联繫我了,交易之前他就说了,只需要帮他杀四个人就行。” 苏景延的拳头攥紧了。 小刘急了:“那怎么办?这唯一的线索不就断了?” 糖糖皱起眉头,她必须儘快找到幕后之人,一旦仪式完成,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丧命。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籙,“糖糖有办法。” 第77章 都会死!一个都跑不掉 糖糖皱起眉头,她必须儘快找到幕后之人,一旦仪式完成,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丧命。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籙。 那是一张金色的符纸,上面的符文比平时用的复杂得多,隱隱泛著红光。 苏景延一看就觉得不对劲:“糖糖,这是什么?” 糖糖小脸紧绷:“这是追踪符,可以找到那些头颅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四个姨姨都是惨死,怨气很重。她们的魂魄还没散,还在找自己的头。糖糖可以顺著怨气的方向,找到那些头颅被带到哪里去了。” 小刘听得头皮发麻:“魂魄……还在找头?” 糖糖点点头,没再多解释。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拋,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那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 糖糖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胖丫蹲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著那团火焰。 几秒后,火焰化作一缕青烟,朝某个方向飘去。 糖糖睁开眼,指著那个方向:“北边,有个阴气特別重的地方,富华有限公司,那些头颅应该在那里。” 说完,她身子晃了晃,小脸刷地白了。 苏景延一把扶住她:“糖糖!” 糖糖摆摆小手,声音软绵绵的:“没事……糖糖就是有点累。这个符太厉害了,糖糖现在还用不太好……”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三舅舅,糖糖要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 话没说完,她已经趴在苏景延怀里睡著了。 胖丫跳上椅子,团在她身边,眯起眼睛守著。 苏景延看著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行。 他把糖糖轻轻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给她盖上,然后回头看向小刘。 “她刚才说的城北富华有限公司,你去查一下这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的地方。” 小刘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查!” 第二天一早,糖糖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警局的休息室里,身上盖著喜羊羊的被子。 胖丫趴在她枕头边,正舔著爪子。 “唔……”糖糖揉揉眼睛,坐起来,“三舅舅呢?” 话音刚落,苏景延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热牛奶和包子。 “醒了?先吃点东西。” 糖糖乖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著。 苏景延坐在旁边,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抬手轻轻擦掉她嘴边的奶渍,“小刘昨晚查了一夜,城北那家富华有限公司。”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家公司表面上看没问题,正常经营,正常纳税。但是……” 糖糖眨眨眼睛:“但是什么?” 苏景延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这家公司去年之前,差点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眼看就要倒闭了。可是从今年开始,突然就顺了。不仅搬到了金融街最气派的写字楼,还一口气包下了三层。” 他顿了顿,看向糖糖:“一年时间,这发展速度,古怪得很。” 糖糖歪著脑袋,若有所思。 “三舅舅,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景延带著糖糖驱车前往城北。 车子很快驶入一条繁华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写字楼鳞次櫛比。 “到了。”苏景延停下车,指了指前面那栋气派的写字楼,“这就是富华有限公司现在的地址。” 苏景延继续沉声道,“有消息说,他们很快就要上市了。一个去年还濒临倒闭的公司,今年就准备上市,这速度……”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糖糖没有急著下车,而是抱著胖丫,透过车窗看向那栋大楼。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进进出出的职员,每个人脸上都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像雾气一样,从他们的七窍钻进钻出。 糖糖顺著黑气往上看去—— 富华公司所在的那几层楼,黑气浓郁得像墨汁,翻涌滚动,几乎要凝成实体。而最浓的地方,在顶楼。 那些黑气像无数条触手,从顶楼垂下来,缠绕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糖糖的小脸刷地白了。 “三舅舅!”她一把抓住苏景延的袖子,声音发紧,“他们已经在催动阵法了!” 苏景延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糖糖指著那栋楼,语速飞快:“那栋楼里的人,全都被黑气缠上了。等阵法完成,他们都会死!一个都跑不掉!” 苏景延的脸色大变。 糖糖鬆开他,抱起胖丫就要推车门:“糖糖先去阻止他!三舅舅你快点叫人来!” “糖糖!” 苏景延伸手想拦,但糖糖已经推开车门,迈著小短腿朝大楼入口衝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一个小奶娃跑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拦——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从小身体穿了过去!!! 保安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空荡荡的入口,转头问同伴: “你……你刚才看见了吗?” 另一个保安也瞪大了眼睛,脸色发白:“看、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人呢?” “不、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见鬼似的震惊。 而此刻,糖糖已经穿过大厅,朝楼梯跑去。 苏景延坐在车里,看著那栋大楼,拳头攥得咯咯响。虽然他看不到糖糖口中的黑气,但是他相信糖糖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刘的电话: “小刘,马上带人来富华公司,全副武装,越快越好!还有,通知消防和急救,让他们待命!” 掛了电话,他推开车门,大步朝大楼走去。 糖糖用最快的速度上到顶楼,顺著黑色找到一间房间外。 房间被一个巨大的防盗门锁住,门上贴著“閒人免进,违者开除”的字。 糖糖正要进去,却发现门上居然有阵法保护。 门上的阵法她认识,是一种很阴毒的禁制,一个不慎破阵者就会命丧黄泉。 糖糖把小布包打开,掏出硃砂,在门上画了一道符。符笔落下,门上的阵法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破!” 糖糖小手一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砰”的一声弹开。 一股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裹胁著绝望的哭嚎声,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 房间里的景象,让糖糖瞳孔一缩。 第78章 胖丫变身 地上画著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符文扭曲诡异,正泛著幽幽的红光。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摆放著一个头颅,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而阵法正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著,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知生死。 糖糖的脸色彻底变了。 阵法前方,一个穿著黑色袍子的老头正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的糖糖。 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鷙和疯狂,“哪来的小崽子,敢坏我的好事!” 糖糖没有理会老头的叫囂,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血色阵法上。 阵法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像活物在呼吸。四个角落的头颅,眼睛竟然慢慢睁开,空洞的眼眶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泪。 而阵法中央那个小男孩,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他嘴里发出,稚嫩的嗓音里满是痛苦。 一道道黑气从阵法纹路中钻出,像无数条毒蛇,从男孩的七窍钻进身体。他的皮肤下,隱约可见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全身。 男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抽搐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糖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阵法已经启动了。 那个小哥哥正在被黑气侵蚀,等黑气完全占据他的身体,他就会变成阵法的核心,成为第五个祭品。 糖糖小手一伸,从布包里抽出那把小桃木剑。 “放了那个小哥哥!”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阴森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头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化作利箭朝糖糖射来。 糖糖桃木剑一挥,金光闪过,黑气瞬间消散。 “有点本事。”老头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符纸,往空中一拋,“那就让你尝尝这个!” 黑色符纸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蛇,张著獠牙朝糖糖扑来。 糖糖小脸紧绷,左手快速结印,右手桃木剑画出一道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黑蛇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嘶鸣,化成黑烟消散。 老头脸色变了,双手连连挥动,一张又一张符纸飞出,房间里黑气翻涌,阴风阵阵。 糖糖一步不退,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奶音念著咒语,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炸出一团团火花。 “小崽子,你师傅是谁?”老头又惊又怒。 糖糖没理他,专心念咒。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道血符,往地上一拍。 地面剧烈震动,阵法中央的血池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血池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恶鬼,浑身腐烂,青面獠牙,散发著冲天的怨气。它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去,把那小崽子给我撕碎!”老头狞笑。 恶鬼咆哮一声,朝糖糖扑去。 糖糖桃木剑挥出一道金光,却只是让恶鬼顿了一顿,根本无法伤它分毫。这恶鬼吸收了太多怨气,已经成了气候。 恶鬼逼近,腐烂的爪子朝糖糖抓去。 千钧一髮之际—— “喵!!!”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吼,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胖丫从糖糖肩头猛地扑出,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野兽! 它体型如豹,浑身覆盖著墨色的皮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恶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 恶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头黑色野兽一口咬在脖颈上! “嗷!” 恶鬼发出悽厉的惨叫,拼命挣扎,黑气四散。但那野兽死死咬住不放,大口大口地撕咬著,像在享用一顿美餐。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噬魂兽……是噬魂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满是惊恐,“传说中的噬魂兽居然真的存在?” 他看向糖糖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你……你到底是谁?” 糖糖没理他,只是朝那头黑色野兽喊了一声:“胖丫,吃了它。” 胖丫大口大口地撕咬著恶鬼,那恶鬼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胖丫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缩小,重新变回那只小黑猫,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回糖糖身边。 糖糖趁老头还在震惊中,小手一扬,一张符籙脱手飞出,“啪”地贴在老头额头上。 老头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你……你……”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糖糖没理他,转身走向那个血色阵法。 她在阵法边缘停下脚步,没有急著进去,而是盯著那些蠕动的符文,小脸越来越严肃。 老头见状,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小崽子,就算你定住我又能怎样?”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阵法已经启动了,谁也阻止不了。那个小崽子死定了,这栋楼里的人,也都死定了。” 糖糖沉默著,因为他说的是真的,这个邪阵一旦启动就形成强大的保护,直到献祭仪式完成。 而这个献祭阵法,就是用来保富华公司生意兴隆的!只要阵法运转,公司就能財源广进,顺风顺水! 代价就是,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命。他们活著给公司赚钱,死了也要给公司当祭品,多歹毒的心思。 糖糖的小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阵法中央那个已经停止抽搐、气息微弱的小哥哥,又看了看四个角落死不瞑目的头颅,最后看向窗外那栋楼里来来往往、浑然不知死期將至的人们。 “用这么多人的命,只是换一家公司赚钱。”糖糖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们真坏透了。” 老头笑得更加猖狂:“坏?这个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个小崽子懂什么!” 糖糖没再说话。 她蹲下来,把小布包打开,拿出一沓黄色符纸和所有的功德。 糖糖咬破手指,快速地在黄符上画下一道又一道复杂的符文。每一笔落下,符纸都隱隱泛起金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一张、两张……整整画了七七四十九张符籙。 画完最后一张,糖糖的小脸已经白得嚇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没停,把那些符纸一张张贴在阵法边缘,围成一个圈。 老头看著她的动作,脸上的得意慢慢变成了惊恐。 第79章 师祖祖 糖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的手印,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太上敕令,乾坤借法。弟子糖糖,恭请师祖临身!” 奶声奶气的咒语落下,房间里忽然颳起一阵风。 那风凭空而起,带著一股浩然正气。糖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再度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天真烂漫,而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老头的瞳孔剧烈收缩:“这……这是……” 糖糖没理他,小手一挥,那四十九张贴在阵法边缘的符纸同时亮起,金光大作,连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她迈步向前,直接走进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靠近的邪阵。 光罩挡住了她。 那层血色的保护罩,吸收了无数人命凝聚的邪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拦在她面前。 糖糖伸出小手,五指张开,按在那层光罩上。 “破。” 她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小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层血色的光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一样,硬生生裂开一道口子! 老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糖糖没有理会,穿过裂口,走到阵法中央。她握住小桃木剑,对著阵法的核心,那根源源不断吸收生机的血柱,狠狠劈下! “不!” 老头髮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桃木剑落下,金光炸开,血柱轰然断裂。阵法的纹路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四个角落的头颅同时张开嘴,喷出一口黑气。 “轰!” 整个邪阵彻底炸开,血光四溅,黑气瀰漫。 老头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一样,猛地一震,七窍流血,眼神迅速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呃”,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邪阵被生生阻断,老头被反噬而死。 而整栋富华公司大楼里,所有正在忙碌的人,同时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倒地声,从一楼到顶楼,响成一片。 苏景延刚带著人衝进大门,就看到大厅里那些正在前台、电梯口、休息区的人,像被集体抽走了力气一样,齐刷刷瘫倒在地。 “苏队!这……”小刘脸色大变。 苏景延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拔腿就朝楼梯衝去。 “你们赶紧叫救护车送他们去医院,其余人跟我上顶楼!” 他一口气衝到顶楼,撞开那扇已经破开的防盗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住。 地上是破碎的阵法,四个角落放著让人不忍直视的头颅,角落里倒著一个七窍流血的老头,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而房间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糖糖。 她的脸色白得嚇人,嘴角掛著血跡,正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往男孩嘴里滴。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苏景延。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却透著一丝如释重负。 “三舅舅……”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隨时会飘散,“阵法……糖糖斩断了……他们……没事了……” 说完,她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苏景延一个箭步衝上去,把她抱进怀里。 “糖糖!糖糖!” 糖糖闭著眼睛,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还掛著一个浅浅的笑。 苏景延颤抖著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晕倒了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头冲门口喊道:“小刘!叫救护车!快!” 然后,他看向那个被糖糖护在怀里的男孩,对跟进来的队员说:“把这栋楼的所有负责人控制住,带回警局!还有那个老头,一併带走!” 队员看著地上那个死状悽惨的老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苏队,这……这老头……” 苏景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小小的身影,声音沙哑:“他该死。” 昏迷中的糖糖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也没有力气。她迷迷糊糊地飘著,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飘啊飘,飘啊飘。 忽然,她停下来了。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穿著灰扑扑的道袍,头髮鬍子白得像雪,却精神得很,一双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 糖糖眨眨眼睛,觉得这个老爷爷有点眼熟。 老头伸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傢伙,净胡来。”那声音,苍老却有力,带著几分责备,几分心疼。 糖糖捂著脑门,忽然想起来了。 师傅傅的房间里,掛著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就是这个老爷爷! “师祖祖!”糖糖眼睛一亮,张开小胳膊就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老头怀里,“师祖祖!糖糖终於见到你啦!” 老头被撞得往后仰了仰,却还是稳稳接住了这个软乎乎的小糰子。 “哎呀呀,怎么像头小牛似的,都要把师祖这把老骨头斗撞散架了。”他嘴上说著,眼里却满是笑意。 糖糖把小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软糯糯地喊:“师祖祖,师祖祖!” 老头摸著她的头,嘆了口气,“你这孩子,本事还没学全就敢用破阵符,还用自己的血请师祖上身,不要命了?” 糖糖仰起小脸,眨巴著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可是糖糖要救小哥哥呀,要救好多好多人。师傅傅说了,有事就找师祖祖,师祖祖会保佑糖糖的!” 老头被她堵得没话说,又好气又好笑。 “你呀……”他伸出手,点了点糖糖的小鼻子,眼里满是无奈,却又藏著深深的宠溺。 “师祖祖当然要保佑你,不然谁来收拾你这小闯祸精?” 糖糖嘻嘻笑起来,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师祖怜爱地摸了摸糖糖的头顶,他那个不孝徒儿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给他收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徒孙。 师祖伸出手指,在糖糖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暖流涌入糖糖体內,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师祖给你补了点元气,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糖糖眯起眼睛,舒服得差点睡著,软糯糯地开口说道:“师祖祖真好……” 师祖笑著摇摇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 第80章 她是大骗子 糖糖还想说什么,眼前一花,白茫茫的雾气散去。 她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她在苏家的房间。 好多人围在床边。 苏婧怡第一个凑过来,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她握著糖糖的手,声音发颤:“糖糖?糖糖你醒了?” 沈清韵站在旁边,手里还攥著块手帕,眼角也有泪痕。苏承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凝重,看见糖糖睁眼,明显鬆了口气。 苏景延站在床尾,一脸疲惫,但眼神里满是关切。苏景澜挤在最后面,难得没有开口损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糖糖。 “麻麻……”糖糖眨眨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苏婧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俯身抱住糖糖,声音哽咽:“你昏睡了一整天,嚇死妈妈了……” 糖糖被她抱著,小脑袋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想:她睡了一整天?她明明才刚和师祖祖分开呀。 沈清韵上前,轻轻摸了摸糖糖的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不饿?外婆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糖糖的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她眨眨眼睛,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说:“饿……糖糖肚肚好饿……” 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房间里静了一秒,隨即响起一阵笑声。 苏婧怡又哭又笑地擦著眼泪,沈清韵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吃的,“就知道你起来会饿,早就让厨房备著了。” 苏家人已经慢慢摸出糖糖的规律,她每次做法之后,都会很饿,很能吃。 所以沈清韵早早就让厨房准备著了,这会立刻就能做出来。 苏景澜从后面探出脑袋,难得没有嘴欠,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饿就好,饿就好,能吃就是没事……” 糖糖看著他,忽然伸出小肉手,冲他招了招。 苏景澜愣了一下,凑过去:“干嘛?” 糖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景澜整个人愣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这小鬼……” 糖糖嘻嘻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 “好了,糖糖赶紧起来洗漱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沈清韵伸手把糖糖给抱了起来。 糖糖勾住沈清韵的脖子,软糯糯地说道:“外婆~糖糖可以自己走的。” 沈清韵抱紧糖糖,笑呵呵地说道:“外婆就想抱抱我们糖糖。” “咯咯咯,外婆好黏人呀~”糖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洗漱完毕,糖糖被抱到餐桌前。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蒜蓉大虾、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肉末蒸蛋,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糖糖的眼睛都亮了。 “吃!” 她爬上椅子,拿起小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口排骨,一口大虾,一口里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慢点,別噎著。”苏婧怡赶紧盛上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糖糖含糊不清地应著,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最后喝下一碗汤,糖糖终於放下筷子,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糖糖,吃饱饱啦!”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刚才那个软绵绵的小人儿简直判若两人。 苏景澜看得直咋舌:“这小鬼,吃这么多,肚子不会撑破吗?” 糖糖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景延。 “三舅舅,那个小哥哥呢?糖糖救回来的那个小哥哥?” 苏景延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在客房呢,已经没事了,医生帮他检查过了,身体一切正常。” 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糖糖要去看看他!” 苏景延看向沈清韵,沈清韵点点头:“去吧,钟管家,带糖糖过去。” 钟管家领著糖糖来到客房,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头髮软软地搭在额前,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小哥哥?”糖糖噠噠噠走过去,歪著脑袋看他。 男孩抬起头。 糖糖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从来没见过的好看的脸。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睫毛又长又密,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像藏著一汪清泉。 糖糖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小哥哥,你好漂亮呀。”她脱口而出。 男孩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 糖糖也不在意,凑过去,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哥哥,糖糖给你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检查了一下男孩的身体。 几秒后,她睁开眼,小脸上露出笑容:“好啦,小哥哥没事啦,那些坏东西已经没有了。” 男孩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糖糖歪著脑袋,又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皱起小眉头。 咦? 她怎么看不清楚这个小哥哥的命格? 就像隔著一层雾,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除了身边的至亲,因为血缘关係的缘故,小哥哥是糖糖第一个看不清命格的人。 她好奇地盯著男孩看了又看,確定真的看不清。 想著可能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缘故,也没多想,转头问苏景延:“三舅舅,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苏景延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男孩,低声道:“他叫秦晋,是富华公司老总的侄子。” 糖糖眨眨眼睛:“侄子?” “嗯。”苏景延点点头,“他父母一年前出意外去世了,之后就寄养在叔叔家。” 糖糖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是侄子,为什么会被拿来献祭阵法? 那个阵法如果完成了,小哥哥作为阵眼可是会第一个被献祭。 她看向那个沉默的小哥哥,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男孩只是安静地坐著,一句话也不说。 糖糖想到他这么小就没了亲人,还被叔叔拿来献祭,顿时心疼不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塞到秦晋手里,“小哥哥,糖糖请你吃糖糖。” 秦晋低头看著手里五顏六色的糖纸,眼睫毛动了动,但是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糖糖急了,动手快速剥开一颗糖塞他嘴里,软糯糯地开口,“吃了糖就不难过了哦。” 秦晋被糖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了。 他含著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慢慢蔓延到整个口腔,眼眶不由得一热。 他想,她是大骗子。 第81章 活著,醒不过来 糖糖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正仰著小脸看向苏景延。 苏景延刚接完电话走过来,他蹲下来和糖糖平视,脸色有些凝重,“糖糖,三舅舅有件事要跟你说。” 糖糖眨眨眼睛:“怎么了?”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你破邪阵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晕倒了。有些人在送到医院之后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但是有一百多个昏迷的员工里,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糖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按理说她破了邪阵,那些人应该就没事了。 “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他们就像……像睡著了一样,但就是醒不过来。”苏景延的声音发沉,“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已经惊动上面了,市长亲自过问,限期我们儘快破案。” “关键是,那一百多个人再不醒来,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伸出小肉手:“三舅舅,把那些人的资料给糖糖看看。” 苏景延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糖糖翻开,一张一张看过去,小手指著上面的出生日期,默默掐算起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糖糖翻页的声音。 秦晋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过了好一会儿,糖糖合上文件,抬起头:“三舅舅,糖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景延眼睛一亮:“怎么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糖糖指著那些资料,奶声奶气地解释:“这一百个人,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的生辰八字,和顶楼那个阵法是相辅相成的。”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阵法如果真的完成了,这些人的运气和寿命,就会一点一点被阵法吸走,用来……用来滋养富华公司。” 苏景延愣住了:“滋养公司?” “嗯。”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富华公司的老板,想用这种歪门邪道,偷走员工的气运和寿命。员工越倒霉,公司越赚钱,直到他们死亡,魂魄也会继续投入到阵法中,当最后的养料。” 苏景延的拳头攥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难看了:“难怪……” 糖糖眨眨眼睛:“难怪什么?” 苏景延咬著牙,一字一顿:“这家公司招人的时候,根本不看专业对不对口,也不看学歷够不够。而且有些员工的工资还出奇的高,原来……” 富华公司出事之前,可以说是个神仙公司。他们招聘不看学歷不看经验,只要应聘者被面试官选上都可以录用。 他顿了顿,眼神越来越冷,“那些被高薪招进来的员工,很多都是没学歷没经验的普通人。他们被录用后,因为专业不对口,时常犯错,业绩平平,但公司从不辞退。外人以为是老板心善。现在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当祭品的!” 糖糖点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些被挑中的人,都是命里福气好的。吸得福气越多,公司就越兴隆。”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糖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糖糖,那这些人还能醒过来吗?” 他心疼糖糖小小年纪,如此劳累,但是那一百多个人的性命也迫在眉睫。 “糖糖需要到医院去看看,才知道。”糖糖说罢就站了起来。 苏景延却犹豫了,“可你的身体……” 糖糖摇摇头,小脸上露出笑容:“三舅舅別担心,师祖祖帮糖糖恢復了,糖糖现在没事啦!” 苏景延愣了一下:“师祖祖?是谁?” 糖糖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师祖祖就是师祖祖呀,师傅傅的师傅,糖糖的师祖祖。” 她一脸的与有荣焉,“师祖祖可厉害啦。” 苏景延听得一头雾水,但看糖糖精神確实不错,也就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摸了摸糖糖的头:“那就辛苦糖糖了。” “走吧。”糖糖说著就迈步往外走。刚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她低头一看,一只小手正攥著她的衣摆,攥得紧紧的。 糖糖回过头,对上秦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秦晋就那样看著她,不说话,不鬆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泉,清澈得能照出人影,却让人猜不透里面藏著什么。 “小哥哥?”糖糖歪著脑袋,“你怎么啦?” 秦晋没有回答,只是攥著她衣摆的手,又紧了几分。 糖糖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过身,伸出小肉手,一把抓住秦晋的手,“小哥哥想跟糖糖一起去对不对?” 秦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糖糖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那走吧,糖糖带你去!” 她拉著秦晋就往外走,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一个扎著小揪揪蹦蹦跳跳,一个安安静静地被牵著走。 糖糖和苏景延三人来到医院。 她一下车,就看到医院门口乌泱泱的一片——魂魄。 密密麻麻的魂魄飘在医院门口,有的蹲在台阶上抱头哭,有的围在一起议论,有的对著进进出出的人拼命挥手喊叫,却没有人能看见他们。 糖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那一百多个人的魂魄,早就从身体里飘出来了,只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些昏迷的人是丟了生魂。 因为他们的阳寿未尽,这时候魂魄离体称之为生魂。只要在一定时间內回到身体里,就没事。反之,生魂离开太久,人就真正死亡了。 糖糖快步朝医院衝进去。 秦晋落后半步,在追过去的时候,突然侧了侧身体,把路给让开了。 苏景延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秦晋,明明他前面什么都没有,他为什么突然拐了个弯,像是给谁让路似的?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快步跟上糖糖。 三人走进医院,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机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证明她还活著,只是醒不过来。 而在她的身体旁边,飘著一个透明的影子,那是她的魂魄。 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朝自己身体衝进去,却怎么也无法回到身体里:“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我还在这,为什么就是回不去了?” 她的魂魄一次次穿过身体,就是无法回到身体里。 不远处,一个男人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满脸是泪地跪在医生面前。 “医生!求你救救我老婆!求求你救救她!” 小女孩被爸爸抱著,小脸哭得通红,伸著小手朝病床的方向够,嘴里喊著:“妈妈!妈妈你起来!妈妈抱抱!” 她不知道,她的妈妈就飘在她身边。 那个透明的女人蹲下来,伸出手想摸女儿的脸,手却一次次穿过。她哭著说:“糰子別怕,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小女孩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哭得更凶了。 女人听著女儿的哭声,却什么都做不了,著急得都快发疯了。 这时候糖糖走就过去,她对著女人的魂魄说:“糖糖能帮你回到身体里。” 女人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糖糖是在对她说话。毕竟人类根本看不到她们。 糖糖再次对著空气开口说道:“姨姨,糖糖可以帮你回到身体里。” 女人对上糖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確定了她就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能看见我?”说到后半句,声调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糖糖肯定地点了点头。 女人疯了一样飘到糖糖面前,蹲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小朋友……你能看见我?你说你能救我?” 糖糖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糖糖能。” 女人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捂著嘴,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小女孩忽然不哭了。 她鬆开爸爸的脖子,伸著小手拉住糖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著哭腔:“姐姐,你是看到我妈妈了吗?” 糖糖低头看著她,指著面前的空气:“看到了呀,你妈妈就在那里。”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四处张望,拼命找著:“妈妈?妈妈!” 男人愣住了,他看著糖糖,又看看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声音发颤:“小朋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糖糖抬起头,看著他,认真地说:“酥酥,你老婆的魂魄就在这儿,她回不去身体,所以醒不过来。但是糖糖可以帮她。”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他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地方,又看了看糖糖认真的小脸。 莫名的他觉得这个小娃娃说的就是真的,他的老婆就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糖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真的能救她?你真的能让我老婆醒过来?” 苏景延走过去,不动声音把糖糖的手从男人手里抽回来。 他因为太激动,把糖糖的小手都捏红了。 “糖糖,你想怎么做?”苏景延低声询问。 糖糖收回目光,小脸认真极了:“三舅舅,那些人的魂魄都飘出来了,所以才醒不过来。她们已经离开身体一天了,得赶紧送回去,不然就真的死了。” 苏景延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沓黄符,塞到苏景延手里。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快速地画了起来。 “三舅舅,你找人按照这个图纸,把这些符贴在医院的四周。”那张她刚画好的图纸上面標著符籙的摆放位置,“他们的魂魄回不去,就是缺少一座桥,我要帮她们把桥樑搭起来。” 苏景延接过符纸和图纸,重重点头:“好,三舅舅马上去办。” 在这期间,其他生魂听说这个小奶娃不但能看到他们,还能帮她们回到身体里,都纷纷围了过来。 “小姑娘!你也帮帮我!我儿子才五岁!” “还有我!我爸妈还在老家等著我回去!” “求求你先救我!我老公在外面哭得快晕过去了!” “我我我!我排第一个!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明明是我先飘过来的!” 一百多个生魂七嘴八舌,声音嗡嗡嗡地灌进糖糖耳朵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脑袋边上转。 糖糖的小眉头越皱越紧,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太吵了…… 突然,一双微凉的小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所有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外。 糖糖愣了一下,回过头。 秦晋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捂著她的耳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始终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苏景延回来了,“糖糖,都按照你的图纸贴好了。” 糖糖点了点头,她伸手拿下秦晋的手,甜甜地笑著说道:“谢谢你,小哥哥。” 秦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一边去。 糖糖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那把小桃木剑。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太上敕令,乾坤借法。阴阳两隔,今借桥通……” 奶声奶气的咒语落下,那些贴在医院四周的符纸同时亮起,金光连成一片,在空中交织成一座无形的桥樑。 那些生魂看著那座桥,眼睛都亮了。 “那是……” “是回去的路!” 糖糖睁开眼,抬起小桃木剑,往前一指:“去!” 那些生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纷纷朝自己的身体飘去。 一个,两个,三个…… 心电图机开始有了变化,原本单调的“滴——滴——”声,慢慢变得有力起来。 糰子的妈妈,那个透明的身影,终於飘回自己的身体。 心电图机的“滴”声,变得急促而有力。 男人紧紧抱著糰子,眼眶通红,死死盯著床上的妻子。 糰子攥著小手,小声问:“爸爸,妈妈要醒了吗?” 男人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几秒后,病床上那个女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著,医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呼声。 “醒了!醒了!” “医生!我老婆醒了!” “妈妈!妈妈睁开眼睛了!” 糰子的妈妈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后转过头,看向床边。 第82章 天罚要灭了糖糖? 糰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她怀里,“妈妈……呜呜……妈妈……” 男人紧紧握住女人的手,“老婆,你终於醒了!” 女人看向糖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谢你,小……小天师……”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从病房里衝出来,有人扶著墙慢慢走出来,有人被家人搀著,一步一步朝糖糖这边聚过来。 “小天师!谢谢你!” “小姑娘,你救了我的命!” “谢谢你!谢谢!” 而就在这时,一颗颗金色的功德,从那些刚醒过来的人身上飞出,飘飘悠悠地飞向糖糖的小布包。 一颗,两颗,三颗…… 十几颗,几十颗,上百颗。 糖糖低头看著小布包,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好多好多功德呀! 她抬起头,看著那些围著她道谢的人,眼睛弯成小月牙,奶声奶气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大家没事就好~” 苏景延把糖糖送回苏家,就又赶回警局办案去了。富华的老板和相关人员虽然都已经带回了警局,但是后续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 糖糖回到苏家,就揣著沉甸甸的功德去了戏台。 她一心想著怎么布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条小尾巴跟著。 其实糖糖没有和苏承运他们说实话,戏台这边不仅仅埋了邪物吸食苏家的气运,这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太初窃运禁阵。 这个阵法太过阴毒,早在百年前就被列为禁阵,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 这个阵法强大,它一直在无声无息地夺走原本属於苏家四兄弟的气运。他们通过这个阵法夺走了四个舅舅的事业、名誉和权势,她要把这一切都夺回来。 夺人气运本就是逆天改命的事,如今糖糖想强行夺回,也是难如登天。 原本她是没办法的,但是现在有了这么多功德,她就可以冒险一试了。 那个破阵之法,是她偷偷在师傅傅的藏书阁里看到的。书上说,这个阵法太过逆天,一旦形成就会引来天罚。 糖糖想了想,又在阵法里加了一个小小的保护阵。 应该……能挡住一下吧? 她这么想著,迈著小短腿来到戏台前。刚一靠近,糖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布下的七七四十九张符,正在剧烈颤抖。戏台底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衝撞。 那个邪祟,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它知道糖糖要来收拾它了,正在拼命挣扎。 糖糖小脸一绷,二话不说,掏出功德金光就开始布阵。 一颗颗功德从她手里飞出,落在戏台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那光圈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固,把整个戏台都罩在里面。 邪祟发现糖糖的动作,撞击更疯狂了。 隨著刺耳的嘶吼声,那些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裂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糖糖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功德全部撒出去。最后一颗功德落下的瞬间,大阵终於成型。 与此同时—— “砰!” 最后一张符纸炸开,邪祟猛地冲了出来! 但它刚衝到一半,就被大阵的金光狠狠弹了回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糖糖鬆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小脸。 远处,苏家眾人正在客厅里说话。沈清韵忽然抬起头:“什么声音?” 苏承运和她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后院……” 苏婧怡猛地站起来:“糖糖!糖糖去哪里了?”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后院跑。 跑到戏台附近,他们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而屏障里糖糖正盘腿坐在地上。 “糖糖!”苏婧怡拼命拍打著那层看不见的墙,急得眼眶都红了,“糖糖!你干什么?快出来!” 苏婧怡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沈清韵扶著苏承运,两人脸色发白,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大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所有的光。那乌云黑得像墨汁,翻滚著,咆哮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 苏婧怡抬头看向天空,脸色煞白。 糖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阵法的核心。 她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阴沉的天空下迴荡。 隨著咒语念下,而天空之上,雷声滚滚而来。 糖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雷云,那片雷云就像隨时都要砸下来似的。 糖糖收回目光,小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起!” 轰! 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苏婧怡尖叫一声,扶著沈清韵才没摔倒。苏承运死死盯著脚下,脸色瞬间惨白。 地震了? 不,不对,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浮现。 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戏台底下蔓延开来,像无数条毒蛇,朝四面八方游走。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把整个苏家都覆盖了进去! 黑色的光芒从阵法中涌出,阴冷,邪恶,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这是什么?”沈清韵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婧怡死死捂著嘴,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阵法让她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魂魄,像有无数的冤魂在耳边哭喊。 糖糖就坐在那阵法的最中央,小小的身影,在漫天的黑气中,显得那么渺小。 糖糖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她撒出去的功德金光,一颗颗亮起来,匯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朝她指尖涌来。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把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很是畏惧这金光,纷纷停滯不动。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上炸开一道惊雷!那雷声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苏婧怡抬头看去,只见那翻滚的乌云里,电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势待发。 而那雷电对准的方向,正是糖糖! “不!”苏婧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疯了一样拍打著那层屏障,指甲断了,鲜血直流,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糖糖!糖糖你出来!妈妈求你了!你出来啊!” 糖糖听不见。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阵法上。 那些黑色的纹路不甘心就这么被灭掉,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苏家三人身边。 男人长身玉立,青衫飘飘,眉目风流,周身縈绕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苏承运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人……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男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那层屏障,落在阵法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简直胡闹。” 苏承运谨慎地询问道:“请问先生是?” “我是糖糖的师傅。”男人的目光紧紧地盯著糖糖。 “您……您是糖糖的师傅?您能救她吗?求您救救她!”苏婧怡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地上这个黑色的是是太初窃运禁阵,百年前就被列为禁阵。这个阵法能逆天改命,夺人气运。你们苏家的气运就是被它给夺走的。糖糖是要用逆天大阵去破了它,夺回苏家的气运。” 苏承运得知真相,整个人都愣住了:“糖糖……”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情绪,“从她回苏家那天起,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苏婧怡的眼泪决堤而出。 原来糖糖说的“赚功德”,原来她一次次跟著三舅舅去冒险,原来她一个人扛著的那些,都是为了他们苏家。 话音刚落,天空又是一声炸雷! 那雷声比刚才更近,更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苏婧怡抬头看去,只见那乌云里,一道粗大的闪电正在凝聚! “糖糖会不会有危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男人看著那片雷云,脸色凝重:“这阵法太过逆天,天道不容。阵法成的那一刻,就是天罚降临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哪怕是糖糖的师祖在这里,也不敢说能抗得住这天罚。” 苏婧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那现在还能阻止吗?”沈清韵颤声问。 男人沉默了一瞬,再次摇头,“破阵一旦开始,神仙来了也无法停止。” 说罢,他抬手右手快速掐算起来。手指一顿,神色复杂。 “大师,如何?”苏承运紧张地追问道。 “刚才给糖糖算了一卦……”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卦象显示,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苏承运听得云里雾里。 而就在这时,糖糖指尖匯聚的金光已经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球。 她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黑气中挺得笔直。 双手托起金球,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砸向脚下那片翻涌的黑色禁阵! “给我破!”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金球砸落的瞬间,整个地面剧烈震颤,金光炸裂,瞬间將那些黑色的纹路撕成碎片! 那道酝酿已久的闪电,也终於劈了下来—— 直奔糖糖而去! “不!”苏婧怡嚇得双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天罚劈下的时候,糖糖周身出现一个淡金色的保护罩,是她刚才悄悄布下的护身大阵。 “轰!” 雷电狠狠劈在保护罩上,金光炸裂,却稳稳地挡住了第一道天罚。 苏婧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挡住了……挡住了!” 沈清韵捂著嘴,喜极而泣:“糖糖没事!糖糖没事!” 苏承运紧紧攥著拳头,老泪纵横。 可那个青衫男人,脸色却更沉了。他盯著头顶那片翻涌的雷云,瞳孔微缩,“不,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天空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那雷云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疯狂翻涌,无数道雷电在其中穿梭,匯聚。 轰隆隆! 十几道雷电,匯聚成一条比刚才粗壮十倍的金色雷龙,张牙舞爪地朝糖糖扑来! 那雷光,照亮了整个夜空,照亮了苏家人惨白的脸。 糖糖抬起头,看著那道天罚,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算错了,这天罚,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糖糖咬紧牙关,小手攥紧,死死盯著那道劈下来的雷电。 “轰!!!” 雷电狠狠砸在保护罩上,那层淡金色的护罩,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炸成碎片! 金光四溅,雷龙张著大口,朝糖糖吞噬而去! “糖糖!” 苏婧怡疯了一样往前冲,却被那层无形的屏障狠狠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爬起来又冲,又摔倒,又冲。 沈清韵扶著苏承运,两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著那个即將被雷光吞没的小小身影。 眼看雷龙就在落在糖糖身上,男人脸色一变,他身形刚动—— 然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从糖糖身后的柱子猛地扑了出来! 他一头扎进雷光里,一把抱住了糖糖! “轰!!!” 雷龙全数落在秦晋的背上,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秦晋身上炸开! 三道巍峨的身影,在秦晋身后缓缓浮现。 居中的是一位头戴冕旒,身著玄衣的帝王,面容威严,手持玉圭,周身縈绕著紫金色的气运洪流。左侧是一位金甲战神,身披黄金战甲,手持长戟,目若朗星。右侧是一位白须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中似有日月轮转。 那雷龙衝到秦晋面前,竟硬生生停住了!它盯著那三道身影,龙目中闪过一丝……震惊? 像是见到了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三道身影同时抬手,只是轻轻一挥,那条毁天灭地的雷龙,就这样被生生送回了天上,消失在雷云之中! 天空中,雷云不甘地翻滚了几下,最终缓缓散去。 月光重新洒落。 师傅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那三道缓缓消散的身影,手中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气运之子!” “那三道虚影……是国运、战神、文曲三星护体!这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第83章 护短的师傅傅 乌云消散,戏台周围一片狼藉。 秦晋的身影软软地倒下去,他抱著糖糖的手,还紧紧攥著,怎么也不肯鬆开。 “小哥哥!”糖糖顾不上自己,赶紧扶住他,小脸上满是焦急,“小哥哥!小哥哥你醒醒!” 糖糖到现在都是懵的,她不知道小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怎么穿过保护罩的,还有他为什么突然衝过来替她挡下天罚? 苏婧怡跌跌撞撞地衝过来,一把將糖糖搂进怀里,抱得死紧。她的身体还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糖糖……糖糖你嚇死妈妈了……你嚇死妈妈了……” 沈清韵和苏承运也踉蹌著跑过来,沈清韵伸手想摸糖糖的脸,手却抖得厉害,怎么都摸不到。 苏承运则赶紧接过糖糖怀里的秦晋,检查一遍,发现他没有受伤只是晕倒了而已,顿时鬆了一口气。 “外婆,麻麻,糖糖没事。”糖糖被她们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拍了拍苏婧怡的背,“糖糖好好的,不哭不哭……” 她说著,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青衫身影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傅傅!”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挣出来,迈著小短腿就朝男人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师傅傅!师傅傅你怎么来啦?糖糖好想你呀!” 男人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糰子,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抬起手,手里的摺扇“啪”的一下,轻轻敲在糖糖的小脑袋上。 “哎哟!”糖糖捂著脑门,委屈巴巴地仰起脸,“师傅傅,你干嘛打糖糖?” 男人收起摺扇,冷哼一声:“谁让你乱用那个上古破阵的?还有我明明记得这本上古阵法书被我锁起来了,你是怎么打开的?” 糖糖眨眨眼睛,开始装傻:“哎呀,师傅傅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糖糖被你问得脑子都糊涂了。” “少在这里给我装傻。”男人又抬起扇子,作势要敲。 糖糖赶紧捂住脑袋后退两步,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男人看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手里的扇子终究没再落下去。 他睨了糖糖一眼,语气软了两分,“你是笨蛋吗?遇到难题不知道传音给为师吗?” 糖糖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师傅傅你自己说的吗?『师傅正在红尘深处参悟无上妙法,若无生死攸关之事,切勿再唤』。糖糖怕打扰师傅傅追媳妇呀。” 男人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这小没良心的,还学会拿为师的话堵为师了?” “咳。” 一声轻咳適时响起。 苏承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大师多年前救了糖糖,还把糖糖养育得这么好,苏家上下无胜感激。请容我们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还请大师移步前厅一敘。” 男人面对苏承运又恢復了风度翩翩的模样,他微微点头,“苏家主稍等,我还有一桩事没解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金光摧毁的禁阵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虽然破碎,却还在隱隱蠕动,像是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苏承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大师,这阵法不是已经被糖糖破了吗?” “阵法是破了,但布阵的人还活著。”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胆敢伤我徒儿,就这么放过他们,未免太便宜了。” 苏承运自燃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背后之人,“可我们並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 说来也惭愧,自从糖糖告诉他,家里被埋了东西,他就一直在调查,始终没有眉目。 还要糖糖知道三岁半的孩子保护他们这群大人,他们真是太没用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禁阵的阵眼处,低头看著那些残留的痕跡。 他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糖糖,“过来。” 糖糖乖乖跑过去,仰起小脸看他。 男人用摺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语气里带著几分教导的意味:“今天,为师再教你一招。” 他从小徒弟隨身携带的布包里抽出那支小號硃砂笔,沾了沾硃砂,开始在禁阵的阵眼上画了起来。 “这叫——千里追杀。” 笔锋落下,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间亮起,把那些破碎的黑色纹路给笼罩住。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敢欺负我徒儿……” 他笔锋一转,符文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血光,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处隱秘宅院里,一个黑袍老者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他面前地上刻画著一个小型禁阵,此时的禁阵已经四分五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老者腾地站起身。 那禁阵,他花费了整整半年才布下,汲取了苏家的气运,本该万无一失。可如今,居然被人破了? 一旁的徒弟看到师傅吐血,连忙跑了过来,“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老者用力握紧拳头,“有人破了我的禁阵。” “什么?”徒儿脸色大变,“师傅你不是说,这个阵法早在百年前就被封禁了,那时候都没有人能破解,如今这个破阵的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不知道。”老者摇头,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他快速做出决定,“徒儿!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徒弟:“师父,咱们尾款都还没收到呢,走去哪里?” “少废话!立刻走!”老者脸色铁青,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法器。 年轻人却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看到师父惊慌失措的模样,撇撇嘴:“师父,您也太小心了。不就是禁阵被破了吗?反正苏家已经被咱们折腾得够呛,苏家四兄弟的气运都被我们偷走了。那家人答应咱们的报酬还没给完呢,现在走,岂不是亏了?” 师傅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年轻人继续说:“反正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禁阵已经被破了。咱们明天就去跟他们要尾款,拿了钱再走,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我们出国躲一阵,谁能找到咱们?” 师傅被他说得有点心动,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啊,苏家的气运已经被吸得七七八八,就算禁阵被破,苏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那家人承诺的尾款还有一大笔,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他犹豫了几秒,缓缓鬆开收拾法器的包袱。 “你说的也有道理……” 话音未落—— 地上那个已经四分五裂的小型禁阵,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阵法的碎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这是……” 师傅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感觉到了。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著禁阵反噬过来,已经锁定了他们! “不好!快走!”师傅一把抓住徒弟的衣领,拖著他就往外窜! 然而,两人刚衝出房门——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身后追杀而来! 血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师徒二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股力量彻底湮灭。 一阵风吹过,把地上散落的灰色尘土给吹散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从未住过什么人。 糖糖得知师傅傅已经给她报仇了,当即高兴地抱住师傅的大腿,“糖糖就知道,师傅傅最好了~” 师傅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別以为你说几句好话,为师就不教训你了。” 糖糖见诡计被识破,吐了吐舌头,把脸埋进师傅的袍子里蹭了蹭。 师傅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看向苏承运。 “苏家主,禁阵虽破,但之前被窃取的气运並不会自动回归。那些通过禁阵获益的人,此刻正在享用本该属於你们苏家的东西。” 苏承运神色一凛:“大师的意思是……” “禁阵被毁,反噬已成。”师傅负手而立,淡淡道,“那些窃取你们气运的人,接下来会诸事不顺,霉运缠身,甚至祸及家业。苏家主只需派人盯著,谁在这段时间突然出事,谁就是幕后之人。” 苏承运眼睛一亮,深深一揖:“多谢大师指点!” “苏家主客气。”师傅微微侧身,没有受他全礼,“糖糖既入我门下,我定会护她周全。” 苏家人恭恭敬敬地把师傅请往前厅。 糖糖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向秦晋休息的客房跑去。 小哥哥还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一样。 糖糖蹲下来,伸出小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她闭上眼睛,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然后,她愣住了。 秦晋的身体里,三道淡淡的虚影正静静环绕著他的魂魄。一道帝王之气,一道战神之威,一道文曲之光,虽然微弱,却凝实无比。 糖糖睁开眼,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小哥哥……身上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守护神?” 她想起刚才那道恐怖的雷龙,想起自己差点被劈中的时候,是秦晋扑过来,替她挡住了那一劈。 她当时太慌乱,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雷龙落下后,自己毫髮无伤。 原来小哥哥能安然无恙,是因为他有三个守护神守护。 “呼……”糖糖用力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小哥哥有守护神保护,不然刚才就危险了。” 糖糖歪著脑袋,盯著秦晋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小肉手,轻轻戳了戳秦晋的脸,“小哥哥,你也太冒险了,幸亏这次没事,不然糖糖把命给你都赔不起。” 她盯著秦晋那张好看的小脸,突然笑了,“既然你救了糖糖,从今往后你就是糖糖大王罩著的人了!” 苏家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一直密切关注著这边的几波人,倒是注意到。 “苏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大师不是说悄无声息就可以把苏家的气运窃取过来,怎么突然闹这么大的动静。”中年男人不安地走来走去。 “爸,你也太別担心,苏家已经是砧板上的什么肉,任我们宰割。”年轻男子不以为然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一边隨意地说道:“如果实在不放心,问问大师不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思考再三,还是拿起手机联繫了大师的徒弟。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回復,他越发不安起来,“怎么都联繫不上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年轻男子放下手机,站了起来,“爸,您也太杞人忧天了。大师那种人物,忙得很,说不定是去处理別的事情了。人家徒弟不接电话不是很正常吗?” 他漫不经心地说著,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刚才苏家那边动静那么大……” “那又怎么样?”年轻男子打断他,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璀璨夜景,意气风发。 “爸,您想想,苏家四兄弟的气运都被我们夺了,他们很快就会变成废人一个。”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苏家,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中年男人看著他,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儿子的话压了下去。 年轻男子走到父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就放宽心,等著看儿子在商场上大展拳脚吧。四大家族的位置,也有咱们一个。”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野心:“到时候,京都的商圈,咱们说了算。” 中年男人终於被他说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好,爸就等著看你出息。” “那接下来的计划,继续进行。” 然而还不等他们实施所谓的计划,他们公司就出事了。 “总裁,不好了!” 助理慌慌张张衝进办公室,脸色煞白。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助理的声音都在发颤,“城南那个已经建好等著交接的楼盘,刚才突然塌了!一整栋楼的墙面开裂,地基下沉,现在施工队都撤出来了,业主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第84章 亲子综艺录製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助理继续说:“还有城西的工地,质检部门突然来人,说要全面复查,抽查了咱们的建材,发现……发现用料有问题,现在工地已经被勒令停工了!” 年轻男子也愣住了,快步走过来:“怎么会这样?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业务总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总裁!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合作方刚才打电话来,说知道坍塌的事,要终止正在谈的合作合同!他们说……说对咱们公司的信誉產生了严重怀疑!” 中年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还有……”业务总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另外两家正在谈的公司也发来消息,说要暂缓合作,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年轻男子闻讯赶来,脸色铁青:“爸,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就塌了?”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別慌,立刻联繫公关部,把新闻压下来!不管花多少钱,不能让他们报导出去!” 助理战战兢兢地开口:“总裁……已经来不及了。” 她颤抖著打开手机,递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几条热搜赫然在目: #城南某楼盘突发坍塌# #知名房企建材造假# #质量问题还是监管漏洞#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转发量破百万,各大媒体爭相报导。 年轻男子爆了句粗口:“这些人怎么回事?平时收咱们那么多好处,现在为了点流量翻脸不认人?” 中年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著牙:“那就转移注意力!马上放出消息,说竞爭对手眼红咱们,故意栽赃陷害。再联繫几家媒体,爆几个其他家族的料,把水搅浑!” 助理刚要应声,中年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来电显示:住建局。 他颤抖著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张总,我是住建局稽查科的。关於你们公司商业城项目坍塌、別墅区项目建材不合格的问题,请你们公司相关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局配合调查。另外,所有在建项目即日起全面停工,等待调查结果。” 电话掛断。 中年男人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年轻男子慌了:“爸!爸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而此刻,苏承运正在书房里看著手机上的新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苏景行的號码:“景行,有鱼浮出水面了。” 苏景行看著平板上的新闻,眼睛微微眯起,“好一个张氏集团,表面上和他们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居然搞出这么多名堂。” 他快速瀏览著新闻下面的评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甚至他们和张氏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没想到他们背地里居然想要他们的命。 张氏不是本土京都人士,往上数三代,也不过只是外地来的小商贩。靠著这些年左右逢源、攀附权贵,才勉强挤进京都商圈。 苏景行翻看著网上的新闻。“爸,我觉得张氏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小嘍囉。” 电话那头,苏承运的声音沉了下来:“怎么说?”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缓缓分析:“张氏根基太浅,在京都商圈,他们也就勉强混个温饱。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我们苏家下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禁阵需要大量的財力物力,就不是张氏能负担得起的。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撑腰,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苏承运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你说得对。张氏,不过是摆在前面的棋子罢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查,继续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背后动我苏家。” 苏承运刚掛断电话,苏婧怡就推门走了进来,“爸,李阿姨燉了鸽子汤,妈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 苏承运点了点头,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苏婧怡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承运抬起头看她。 苏婧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回去继续拉大提琴。” 苏承运愣了一下:“哦,你真的想好了?” “嗯。”苏婧怡点点头,“结婚之前,我一直跟著方老师学大提琴,虽然停了几年,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我想重新捡起来,参加演出。糖糖慢慢大了,我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了。” 苏承运看著女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爸支持你。” 苏婧怡眼眶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父亲的支持,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方老师。 电话那头,方老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太好了,婧怡,你终於想通了。我一直觉得,你那么好的天赋,放弃太可惜了。” 苏婧怡笑了笑:“谢谢老师这些年一直记掛著我。” “对了,”方老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星辰卫视的总导演是我的朋友,他前几天来找我,说他手里有一档叫《时光小脚印》的亲子综艺,希望我能推荐一个学生带孩子去参加他们的新一季的节目录製。” 苏婧怡愣了一下:“亲子综艺?” “嗯,这个节目收视率很不错,口碑也一直很好。”方老师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新一季的主题是『音乐宝贝』,邀请的明星嘉宾都是歌手,所以素人嘉宾也想找个和音乐相关的家庭。我当时就想到了你。” 苏婧怡愣住了:“可是……这个节目收视率还是不错的,我能行吗?” 方老师笑了:“你怎么不行?你结婚前可是拿过全国青年大提琴比赛一等奖的,还开过个人演奏会,当年的《音乐周刊》专门给你做过专访,称你是『最有潜力的青年大提琴演奏家』。虽然这些年淡出了,但业內还是有很多人记得你,替你惋惜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前两天我跟几个老同行吃饭,还说起你。大家都说,你要是没退圈,现在肯定是国內顶尖的大提琴手之一。节目组想找真正有音乐功底的家庭,不是隨便凑数的。你这样的履歷,正合適。” 苏婧怡心跳快了一拍:“可是……糖糖才三岁多,她能行吗?” 方老师笑了:“孩子嘛,重在参与。而且我看那孩子机灵得很,肯定没问题。你先考虑考虑,要是愿意,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苏婧怡握著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好,老师,我考虑一下。” 第85章 离婚 苏婧怡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要去问问糖糖的意见。 她找到糖糖的时候,小姑娘正拉著秦晋在花园里爬树。 糖糖踩在秦晋的肩膀上,小手托著一只毛茸茸的小鸟,准备把鸟宝宝送回窝里。那小鸟是刚才从树上掉下来的,被她捡到了。 “小哥哥,再高一点点,对,就这样別动!”糖糖屏住呼吸,轻轻把小鸟放进窝里,看著它扑腾著小翅膀挤进兄弟姐妹中间,这才鬆了口气。 秦晋稳稳地托著她,纹丝不动。他仰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糖糖,生怕她摔下来。 “好了吗?” “好啦好啦!”糖糖高兴地拍了拍手,低头冲他笑,“小哥哥真棒!” 秦晋嘴角微微翘起,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还伸手护著她的后背,生怕她站不稳。 两人刚落地,秦晋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婧怡。 他愣了一下,隨即飞快地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树叶,又伸手帮糖糖把裙摆上的草屑摘掉。 然后他直起身,微微鞠躬,声音清脆有礼:“苏阿姨好。” 那模样,和刚才那个任由糖糖踩著爬树的小哥哥,简直判若两人。 苏婧怡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教养真好。 “麻麻,你来找糖糖玩吗?”糖糖噠噠噠跑过来,仰著小脸看她。 苏婧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妈妈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呀?” “有个综艺节目邀请妈妈和糖糖一起去参加。”苏婧怡儘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上电视,到时候也还会有其他小朋友一起参加,糖糖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 糖糖眨眨眼睛:“上电视?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 “差不多。”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麻麻去糖糖就去。” 她答得乾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苏婧怡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这么说定啦?” “嗯!”糖糖用力点头。 苏婧怡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糖糖的师傅,“对了,你师傅呢?怎么没看见他?” 糖糖眨眨眼睛:“师傅一早就出去啦,糖糖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苏婧怡点点头,也没再多问。那位大师行事神秘,来去无踪,倒也不奇怪。 她站起身,拍了拍糖糖的头顶,“好了,你和小晋去玩吧,妈妈去回个电话。” “好耶!”糖糖欢呼一声,拉著秦晋就往边上跑,“小哥哥,我们去那边玩。” 秦晋快速地朝苏婧怡点了点头,然后任由糖糖拉著跑了。 苏婧怡看著秦晋的背影,若有所思。 还不等苏婧怡给方老师回电话,姜怀逸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 她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姜怀逸不耐烦的声音:“苏婧怡,你现在立刻到民政局来,我们今天必须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那语气,像是命令,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苏婧怡眉头微皱,还没开口,姜怀逸又补了一句:“赶紧过来,別让我等太久。” 说完,不等她回答,直接掛了电话。 苏婧怡看著手机,沉默了几秒。 想必是昨天苏家闹出的动静,在姜家人眼里,以为苏家这是要遭殃了,所以迫不及待和苏家撇清关係。 她没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苏婧怡特意上楼换了身衣服,花了个全妆,才慢悠悠打车去了民政局。 远远的,她就看见民政局门口站著两个人。 姜怀逸西装革履,钟丽雅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身鲜艷的红裙,笑得眉眼弯弯。两人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说著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领证的。 苏婧怡走过去,姜怀逸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不耐烦的表情:“你怎么才来?磨蹭什么?我看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的吧?” 他上下打量了苏婧怡一眼,冷笑一声:“苏婧怡,我告诉你,別跟我耍什么手段。你故意拖延时间也没用,我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苏婧怡听著他大言不惭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还爱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 钟丽雅站在旁边,笑得温婉得体,挽著姜怀逸的手紧了紧,柔声开口:“姐姐,你別怪怀逸说话直。苏家现在这个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你拖著不肯离,无非是不甘心。可是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呢?”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却还是温柔得很:“怀逸说了,等我们离完婚,立刻就和我领证。姐姐,你也该放下了。” 苏婧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没说话。 她径直往民政局里走。 姜怀逸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隨即冷哼一声,拉著钟丽雅跟了上去。 钟丽雅担心地问道:“怀逸,苏婧怡怎么这么听话,她还不会憋著其他什么招数吧?” 姜怀逸自得地说道:“肯定的啊,她这么爱我,不可能肯乖乖离婚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无非就是拿忘带身份证这些招数而已,我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你放心吧。” 他们进去的时候,苏婧怡已经在离婚窗口坐下了。办手续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苏婧怡,又看了看门口搂著钟丽雅的姜怀逸,眉头皱了皱,“你们是来离婚的?” 姜怀逸点头:“对,离婚。”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和钟丽雅还挽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苏婧怡平静的脸,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这位先生,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呢,还是注意点影响。” 姜怀逸脸色一僵,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钟丽雅。 钟丽雅也不恼,反而朝苏婧怡投来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苏婧怡撇过头去,看都没看她一眼。 “身份证。”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开口。 姜怀逸立刻盯紧苏婧怡,心想:来了来了,肯定要说忘带了。 苏婧怡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放在桌上。 姜怀逸一愣,隨即又想:还有户口本、结婚证,她肯定漏拿了別的。 “户口本,结婚证。” 第86章 你爸爸不是你爸爸 苏婧怡一样一样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姜怀逸的眼睛越睁越大。 “离婚协议书,签了吗?”工作人员问。 姜怀逸立刻打起精神,等著苏婧怡闹起来,她肯定会说协议不公平,要重新擬,要加条件,总之就是拖著不签。 苏婧怡接过协议书,看都没看一眼,拿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姜怀逸:??? 他愣愣地看著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这就……签了? 她怎么不哭?怎么不闹?怎么不求他別走? 工作人员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该你了。” 姜怀逸没动,他还盯著苏婧怡,等著她露出破绽。 苏婧怡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姜怀逸心里开始不得劲,不对啊,这不对啊。 她肯定是在等,等他签字的时候衝上来阻止他!肯定是这样! 他握著笔,迟迟没有落下。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这位先生,你到底签不签?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姜怀逸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终於磨磨蹭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停下,工作人员就迫不及待地把协议书扯了过去,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等著,马上盖章。” 姜怀逸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死死盯著对面的苏婧怡。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准备隨时拦住她——她肯定会衝过来抢离婚证的! 苏婧怡依然低头看著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咔。” “咔。” “咔。” 工作人员利落地盖完了章,把两本离婚证分別推到两人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好了,手续完成,你们现在正式解除婚姻关係。” 姜怀逸愣住了。 她就这么……同意离婚了? 苏婧怡伸手,拿起那本离婚证,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包里。 姜怀逸盯著苏婧怡的动作,心里那股不得劲的滋味越来越浓。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搂住旁边的钟丽雅,故意拔高了声音:“苏婧怡,我和丽雅已经领了號码,一会就去登记结婚。” 他说完,死死盯著苏婧怡的脸,等著看她闹,等著看她失態崩溃。 钟丽雅也配合地依偎在他怀里,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苏婧怡正在整理包,闻言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 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挺好的。”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號码是多少號?別过號了,快去排队吧。” 说完,她拉上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姜怀逸搂著钟丽雅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钟丽雅察觉到他的异样,脸上的得意僵了僵,隨即堆起笑:“怀逸,咱们快去领证吧?你不是说今天就要娶我吗?” 姜怀逸回过神,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门口已经消失的背影,勉强扯出一个笑。 “好,领证。” 钟丽雅看著到手的结婚证,终於露出一个笑容。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原本谈好的几个商演莫名其妙黄了,新歌的宣发也被临时叫停,经纪人四处打听,最后脸色凝重地告诉她——可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她想来想去,唯一的变化就是和苏婧怡彻底撕破脸。苏家现在虽然倒霉,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是苏家在背后搞她…… 钟丽雅攥紧结婚证,看向身边的姜怀逸。 还好,她还有姜家。 姜怀逸现在是姜家的继承人,虽然姜家比不上苏家,但在京都也算有头有脸。只要嫁进姜家,借姜家的资源,她的事业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她挽住姜怀逸的胳膊,笑得温柔又乖巧,“怀逸,以后我就靠你了。” 姜怀逸还在想著刚才苏婧怡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听到她的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钟丽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没关係,她已经嫁入了姜家,將来姜家的一切也都会是她的。 苏婧怡终於离婚了,她高兴地回家,准备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回到家却发现,只有糖糖和秦晋在家。 “糖糖,你外公外婆呢?”苏婧怡抬头朝楼上看去。 “外公、外婆有事出去了。”糖糖噠噠噠跑到苏婧怡面前。 苏婧怡笑著摸摸她的头:“那正好,妈妈带你们出去庆祝!” “庆祝什么呀?”糖糖眨眨眼睛。 苏婧怡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庆祝妈妈恢復单身啦!” 糖糖虽然不太懂什么是单身,但看到妈妈高兴,她也跟著笑起来。 “那带上师傅傅一起吧!”糖糖忽然想起什么,“师傅傅一个人在家,好孤单的。” 苏婧怡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叫上你师傅一起。” 半小时后,四个人坐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靠窗的位置坐下。 门外一辆迈巴赫慢慢滑停,助理一抬头就看到了苏婧怡。 “总裁,那是苏五小姐?”助理回头看向傅庭琛,才发现自家老板早就看见了。 傅庭琛看著玻璃窗里的两人,目光紧紧盯在男人身上。 助理立刻掏出手机,借著角度偷拍了一张那男人的照片,发出去让人查。 五分钟后,助理脸色古怪地放下手机,“总裁,查不到。” 傅庭琛抬眼看他。 助理硬著头皮继续说:“所有渠道都查了,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名字、身份、背景,全是空白。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傅庭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男人身上,眉头一皱。 这个人出现在苏婧怡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爸爸不是你爸爸。” 糖糖一脸严肃地盯著不远处的男人,她回头看了一眼刚认识的新朋友,“他不是人。” 小男孩已经八岁了,听到糖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 “你……你胡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高兴,“那就是我爸爸!你凭什么乱说?” 糖糖也不生气,她淡定地拿出一张符籙,“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第87章 跟恶鬼回家 “你拿著这张符去找你爸爸,”糖糖把符籙塞男孩口袋里,“如果你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我输了,我给你道歉。” “去就去。”男孩为了证明糖糖是错的,大步朝他爸爸走去。 糖糖站在原地,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三、二、一……” 话音刚落——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在餐厅里炸响! 男孩在距离那个男人三步远的地方,猛地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爸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过去扶他:“小宇,怎么了?” “別过来!你別过来!”男孩疯了一样往后缩,双手挡在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眉头皱起,正要上前—— “哎呀呀,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糖糖噠噠噠跑过来,一把拉住男孩的手,笑嘻嘻地冲那个男人挥了挥小肉手:“酥酥,我们和小宇哥哥玩捉迷藏呢,现在该轮到他找我们啦!” 秦晋安静地跟过来,帮糖糖架住男孩。 男人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定定地盯著他们,嘴角突然掛起一抹温和的笑。 “这样啊……”他慢吞吞地说,“那你们去玩吧,別跑太远。” 糖糖笑眯眯地点头,和秦晋一起拉著男孩就跑。 身后,一个女人走过来,挽住男人的胳膊,娇声道:“老公,你怎么站在这儿?” 男人转过身,脸上的阴冷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笑,伸手帮她擦掉唇边的番茄酱。 “没什么,看孩子们玩呢。” 女人一脸甜蜜,挽著他往餐厅走去,儼然一对恩爱夫妻。 糖糖和秦晋把男孩架到角落里,男孩还在发抖,眼眶通红。 “我看到……我看到了……”他声音发颤,“他……他……” 糖糖淡定地接过话:“你看到了一只鬼魂,对不对?” 男孩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她:“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那个恶鬼占据了你爸爸的身体,我还知道你爸爸的魂魄被他压制在身体里,如果再不把那个恶鬼赶走,你爸爸就彻底死了。” 他忽然想起糖糖之前说的话,那张符籙还是她给他的,於是一把抓住糖糖的手,急切地问:“你是不是能把那个鬼赶走?是不是能让我爸爸回来?” 糖糖被他抓得手腕发红,正要说话—— 一只小手伸过来,把男孩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秦晋皱著眉,盯著糖糖手腕上那片红痕,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冷意:“你弄痛她了。” 小宇低头看到糖糖的手臂被自己抓红了,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著急了……” 糖糖捏了捏秦晋的手臂,示意他自己没事,然后看向小宇,认真地说:“糖糖接受你的道歉啦。” “我是可以帮你把那个鬼赶走,”她左右看了看,“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如果在这里驱鬼,那个鬼一著急,可能会伤害其他人。我们需要跟你们去你家。” 小宇眼睛一亮:“我家就在附近!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去!” 秦晋却站在原地没动,冷静地开口:“光你同意了还不行。得给你爸妈一个合適的理由,让他们同意带我们回家。” 小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那怎么办?我去悄悄告诉我妈?” “不行!”秦晋摇头否认了,“现在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你这样贸然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他上下看了小宇一眼,“还有,你確定你敢自己过去?” 小宇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鬼魂,脸色顿时煞白,猛地摇头,“我不想去……” 糖糖仰头问秦晋:“小哥哥,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秦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你可以去找你妈妈或者师傅帮忙,让他们去和小宇的妈妈说,就说他们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麻烦她帮忙照看一下我们。” 有大人出面,比他们两个小孩管用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小宇就说自己想回家了,到时候让他妈妈把我们两个一起带回家就行。” 糖糖眼睛一亮,高兴地拍了拍手:“小哥哥你真聪明!” 她扭头就往餐厅另一边跑去,小短腿噠噠噠的,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不到五分钟,糖糖的师傅就跟著她走了过来。 他隨意地往小宇爸爸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师傅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带著糖糖三人朝小宇妈妈的座位走去。 “小宇妈妈,叨扰了。”师傅微微頷首,语气温和有礼,“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两个孩子暂时没人照看。我看糖糖和你家小宇玩得很好,不知能否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她们?” 小宇妈妈抬起头,对上师傅那双含笑的眸子,莫名地就觉得这人可信,没有半点防备。 “当然可以,”她笑著点头,还摸了摸凑过来的糖糖的脑袋,“只是你要离开多久,一会我们可能就要回家了……” 师傅连忙说道:“我可能要好一会,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他们两个一起带回去,到时候我和糖糖妈妈去你们家里接他们就是。” “那敢情好。”小宇妈妈怜爱地摸了摸糖糖的手,“我可稀罕小女娃了,就让糖糖到我家去玩玩。” 师傅道了谢,就转身离开。丝毫不担心糖糖面对的是一个恶鬼。 不一会儿,小宇爸爸从洗手间回来,小宇妈妈立刻把情况跟他说了。男人往糖糖和秦晋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温和地笑著点了点头:“行,让孩子们一起玩吧。” 小宇站在糖糖身边,低著头,不敢往那边看。 糖糖用手肘捅了捅小宇,他立刻捂著肚子,大声说道:“妈妈,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 小宇妈妈愣了一下,关切地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小宇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糖糖立刻接话:“姨姨,我们陪小宇哥哥回去吧!” 小宇妈妈看了看几个孩子,又看了看丈夫。 男人笑著点头:“行,我去开车。” 於是一行人起身往外走。 小宇紧紧跟在糖糖身边,半步都不敢落后。 第88章 你都知道,对吧。 刚到家,“爸爸”就笑著走过来,伸手要拉小宇,“小宇,肚子疼得厉害吗?爸爸带你去吃点药。” 小宇猛地往后退,躲到糖糖身后,死死抓著她的衣服,浑身发抖,“不……我不去……”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小宇妈妈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小宇,你干什么呢?爸爸叫你呢,你怎么还不过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尊重人?” 小宇躲在糖糖后面,声音发颤,却大声叫嚷出来:“他才不是我爸爸。”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换成一副受伤的表情。 小宇妈妈愣了一下,隨即火气上来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就要把小宇拽出来,“那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小宇拼命往后缩,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糖糖挡在小宇面前,仰起小脸,盯著那个男人,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他是恶鬼。他想害死小宇的爸爸,然后占了他的身体。” 小宇妈妈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男人闻言脸色阴沉下来,隨即笑起来,笑得温和无害:“小朋友,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小宇妈妈,我看这两个孩子有点不对劲,还是赶紧把他们送走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死死盯著糖糖,眼底满是警告。 糖糖没理他。 她从布包里掏出小桃木剑和一张符籙,小手一扬,符籙“啪”地贴在男人额头上。 男人浑身一僵,动不了了。 “你……!”他瞪大眼睛,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换上一副狰狞的表情,“小崽子,少管閒事!滚出去!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他,小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你敢凶糖糖,糖糖要你好看!” 她上前一步,一脚踢在男人的小腿肚上。男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糖糖小手往男人头顶一抓,用力一扯—— 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硬生生从那具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那影子扭曲著,面目狰狞,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糖糖,满是怨毒,“小鬼赶紧放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糖糖不管他,用力一扯,把他大半个身子都扯了出来, 恶鬼是真的怕了,他忽然变了脸,声音悽厉地喊起来:“老婆!老婆你快救救我!她要害我!她要害死我!” 小宇妈妈浑身一颤,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恶鬼继续喊,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求:“你看看我!我是你老公啊!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你忘了吗?我给你做饭,给你按摩,陪你看电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我被人害死吗?” 小宇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起这段时间丈夫的温柔体贴,想起每天早上的热牛奶,想起他笨手笨脚给她吹头髮的样子。 那是她结婚十年都没享受过的幸福。 她猛地衝过去,一把撞开糖糖! 糖糖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抓著的恶鬼也鬆开了。 秦晋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糖糖!” 糖糖揉著摔疼的屁股,皱著小脸看向小宇妈妈。 小宇妈妈已经一把扯掉男人额头上的符籙,张开双臂护在他面前,满脸是泪地瞪著糖糖:“他就是我老公!不许你伤害我老公!” 男人重获自由,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伸手,轻轻揽住小宇妈妈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婆,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小宇妈妈靠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小宇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妈妈……妈妈他不是爸爸……” 小宇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等会儿再跟你算帐!” 恶鬼搂著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糖糖身上,那眼神,阴冷,恶毒,满是挑衅,“老婆,我看这两个小鬼有古怪,你还是赶紧把他们赶出去吧。” 糖糖被秦晋扶著站起来,顾不上揉屁股,仰著小脸急切地说:“姨姨,他真的是恶鬼!他占了小宇爸爸的身体,过了今天,小宇爸爸的魂魄就会被他彻底吞掉!到那个时候,小宇爸爸就真的回不来了!” 小宇妈妈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小宇也衝过来,拉著妈妈的衣角,眼泪哗哗地流:“妈妈,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他……他不是爸爸!” 恶鬼搂著小宇妈妈的手紧了紧,嘆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婆,你看看,这两个小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小宇都蛊惑了。他们这是要害咱们全家啊!你还不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小宇妈妈咬了咬牙,终於下定决心,一把甩开小宇的手,指著门口,声音发颤:“出去!你们给我出去!” 糖糖急了,还想再解释——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秦晋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著小宇妈妈。 小宇妈妈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秦晋继续说:“你们是夫妻,一起生活了十年,应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一个人再怎么改变,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的习惯、语气、小动作,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小宇妈妈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察觉了。”秦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你捨不得。因为这个假的,比真的对你更好。” 客厅里一片死寂。 小宇妈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糖糖愣住了,仰著小脸看著小宇妈妈,神情有些复杂。 她不明白,姨姨明明知道那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把恶鬼留下? 糖糖手持小桃木剑指著恶鬼:“假的就是假的,即便让他拥有了人身,他也还会继续作恶害人。” 说罢她掏出三张黄色符籙,朝恶鬼扔了过去。 第89章 把恶鬼,卷卷卷,捲起来 符籙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三团金光,直直朝恶鬼扑去! 恶鬼脸色大变,猛地鬆开小宇妈妈,身形一闪,躲开了两道金光,却被第三道击中肩膀,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小崽子,你找死!” 他彻底撕下偽装,身形暴涨,化作一团狰狞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朝糖糖扑来! 糖糖不退反进,小桃木剑一挥,金光炸裂,和恶鬼缠斗在一起。 房间里阴风阵阵,家具剧烈晃动,小宇嚇得躲在角落里,小宇妈妈看到现出原形的恶鬼,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恶鬼被糖糖打得节节败退,糖糖一脚踢在恶鬼的胸膛上,恶鬼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商场上。 他从墙壁上滑落下来,糖糖的小木剑指著他的脖子, 恶鬼看著近在咫尺的糖糖,忽然又变了脸,悽厉地朝小宇妈妈喊:“老婆!老婆救我!你就这么看著我被杀死吗?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这么爱你了。” 小宇妈妈走到两人身边,蹲到男人面前。 男人见状脸色一喜,抓住她的裤脚:“老婆,老婆快点救救我。” 秦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小宇妈妈身后,手里悄悄拿著一个花瓶,紧紧盯著她的动作。 只要她再有所动作,他就…… 小宇妈妈看著那个狰狞的恶鬼,看著他扭曲的面孔,看著他在金光中挣扎的狼狈模样。 “你不是我老公。”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恶鬼愣住了。 “我老公虽然是个大老粗,不懂浪漫,不够温柔体贴,但他从来不会害人。”小宇妈妈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明,“他给不了我那些甜言蜜语,可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你把我老公还给我。” 恶鬼的脸色彻底变了,狰狞地嘶吼:“愚蠢的女人!你喜欢浪漫,喜欢温柔体贴,这些我都能给你!你那个木头老公能给你什么?” 小宇妈妈看著他,声音平静下来:“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这不是你能强占他身体的理由。” 恶鬼还想说什么,糖糖已经一道符籙贴了上去。 “啊!” 恶鬼惨叫一声,被糖糖从小宇爸爸的身体里给拉了出来。 糖糖揪著恶鬼狠狠地朝地上砸去,啪啪啪砸了七八下,砸得恶鬼两眼冒金星。 在恶鬼被砸得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糖糖像折毯子似的,把恶鬼给卷卷卷,卷了起来。 糖糖把团成一团的恶鬼收进小布包里,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 话音刚落,小宇爸爸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小宇妈妈和小宇衝过去,跪在他身边,又哭又喊。 “老公!老公你醒醒!” “爸爸!爸爸!” 小宇妈妈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著糖糖:“他怎么了?他怎么还不醒?” 糖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小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魂魄被恶鬼困得太久了,已经很虚弱了。” 小宇妈妈急了:“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说:“京都城外有个寒山寺,寺里有一盏长明灯,供奉了很多年,香火很旺。小宇爸爸需要在那盏灯前供奉三天三夜,让灯火的愿力帮他稳固魂魄。” 小宇妈妈连连点头:“好,好,我们马上去!” “等等。”糖糖叫住她,小脸上满是认真。 “寒山寺的长明灯很灵,但要一定要心诚才行。到山脚下开始,必须徒步走上去,不能坐车。” 小宇妈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丈夫。 小宇急了:“可是爸爸都晕倒了,他怎么自己走上去?” 小宇妈妈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坚定:“没事,妈妈背你爸爸上去。” 小宇愣住了:“妈妈……” 糖糖也眨眨眼睛,看著她。 小宇妈妈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宇的头,又低头看了看丈夫,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爸爸背了我们这个家这么多年,现在该我背他了。” 小宇握著妈妈的手,坚定地说道:“妈妈,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把爸爸背上去。” 秦晋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这边糖糖和秦晋目送三人离开。 另一边,苏婧怡在餐厅等了许久,都没看到糖糖和她师傅回来,心里有些不安。 她站起身,准备出去找人。 刚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抱歉……”她下意识抬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傅庭琛。 他站在她面前,西装笔挺,眉眼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著她。 苏婧怡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低下头,侧身就要走。 “苏小姐。”傅庭琛开口,声音低沉。 苏婧怡脚步一顿。 “我很嚇人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然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走?” 苏婧怡垂著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其实早在四年前,她和傅庭琛就认识,这件事连苏家人都不知道。 苏婧怡顶著男人强大的气场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一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庭琛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苏婧怡浑身一僵。 “上次你大哥能及时赶到江城去接你,”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用的是我傅家的直升机。” 苏婧怡愣住了。 “算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紧紧锁著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苏婧怡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我……我会报答你的?” 傅庭琛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苏婧怡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缓缓开口:“陪我吃顿午餐。” 苏婧怡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好,改天……” “就今天。”傅庭琛打断她,目光往餐厅里面扫了一眼——那个青衫男人坐过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苏婧怡有些为难,她还想去找糖糖…… 傅庭琛以为她还惦记著之前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不由分说把她带进一个包厢。 第90章 秦晋的去留 傅庭琛点餐的时候,苏婧怡忙著拿出手机,给糖糖的师傅发消息。 【大师,糖糖和您在一起吗?】 那边回復得很快:【我们在一起,刚办完点小事,正带他们往回走。不用担心。】 苏婧怡这才彻底鬆了口气,放下手机。 一抬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 看著一道道她爱吃的菜被摆上餐桌,苏婧怡愣了一下,心想:也许是巧合吧。 傅庭琛坐在对面,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拿起筷子,语气隨意地开口:“听说你和姜怀逸正在走离婚程序?” 苏婧怡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嗯。” 傅庭琛看著她,声音淡淡的:“如果离婚的事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话,隨时可以来找我。” 苏婧怡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傅总了,苏家可以解决的。” 傅庭琛微微皱眉,对她的撇清关係有些不悦。 “不麻烦,”他说,“毕竟我还欠你一个救命之恩。” 苏婧怡愣住了。 救命之恩……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下子涌回脑海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时候她还在音乐学院读书,有天晚上练琴练到很晚,抄近路回宿舍时,在小巷子里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 她嚇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別叫。”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沉稳,“帮我打个电话,不会连累你。” 苏婧怡看著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他报的號码。 等他的人来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不敢离太近,也不敢走。 男人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婧怡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居然有几分好看。 “我叫傅庭琛。”他说,“如果我活下来,会报答你的。” 很快,他的人就来了,他被抬上车,她也就走了。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 没想到四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苏婧怡垂下眼,轻声说:“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换作任何人,都会帮忙的。” “不行。”傅庭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固执。 苏婧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救了我的命,”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理应报恩。” 苏婧怡无可奈何地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说傅氏集团的傅庭琛冷厉果断、杀伐无情的? 眼前这个固执的非要报恩不可的男人,和传闻中那个叱吒商场的傅总真的是一个人吗? “好的,如果我有需要帮忙,一定回去找您。” 算了,反正她又不吃亏,隨他便吧。 傅庭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苏婧怡有点著急去接糖糖,但是偏偏傅庭琛吃得好慢,她只好耐著性子等他。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出来,苏婧怡有点迫不及待地说道:“傅总肯定很忙,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傅庭琛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我送你”,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拐过街角,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空荡荡的街角,沉默了几秒。 助理適时地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总裁,要不要追上去?” 傅庭琛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用。” 她这人慢热得很,如果太著急,反而会嚇著她。 苏婧怡接上糖糖的时候,只在糖糖和秦晋,她师傅不知道去了哪里。 “糖糖,你师傅呢?”苏婧怡左右看了看。 糖糖正在啃一根冰糖葫芦,吃得满嘴是糖,小脸蛋上还沾著几颗糖渣,活像只小花猫。 听到麻麻问话,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师傅傅说他还有事,让我们先回家,不用等他。” 说完,又低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糖葫芦。 秦晋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著她吃得满脸都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糖糖被他擦得有点痒,缩了缩小脑袋,咯咯笑起来:“小哥哥,好痒呀。” 秦晋没说话,只是又把她脸蛋上的糖渣仔细擦乾净,然后默默收回手,继续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苏婧怡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孩子话不多,但对糖糖,是真的上心。 苏婧怡收回目光,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笑著伸手,把糖糖嘴角最后一点糖渣擦掉。 “好了,我们回家吧。” 苏承运和沈清韵得知苏婧怡已经离婚了,也是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沈清韵拉著女儿的手,眼眶微红:“离了就好,那个姜怀逸,根本不值得你託付终身。” 苏承运坐在沙发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明显轻鬆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他开口,声音沉稳,“这件事算是了结了。以后你带著糖糖,好好过日子。苏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养你们母女俩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婧怡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爸,谢谢妈。” 苏婧怡把目光放到一旁玩耍的两小只,“爸,秦晋的事,秦家那边怎么说?” 苏承运眉头一皱,“那个黑心肝的秦淮生被判了二十年,他做的那些事,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苏婧怡点点头,目光落在秦晋身上。 那孩子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著糖糖搭积木。糖糖嘰嘰喳喳地指挥著,他就默默地递积木,偶尔帮她把歪了的扶正,一句话都不说,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那秦晋怎么办?”苏婧怡问,“他还有別的亲人吗?” 苏承运摇摇头:“查过了,他爸妈都没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早就不在了。秦淮生是他唯一的叔叔,现在也进去了。” 苏婧怡的心揪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沈清韵嘆了口气:“可不是嘛。那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妈,又被叔叔拿来当祭品。现在叔叔进去了,连个愿意管他的人都没有。” 苏婧怡沉默了几秒,看向那个安静的孩子。 “爸,妈,”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想把他留下来。” 苏承运和沈清韵对视了一眼,略微思索了一下,“我不是不行,他和糖糖年纪相仿,正好做个伴。”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问问秦晋小孩是什么想法。”沈清韵点了点头。 第91章 斩烂桃花 0苏婧怡把秦晋叫了过来,“小晋,阿姨想问你一件事。” 秦晋抬起头,安静地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苏婧怡放轻了声音:“你叔叔被判刑了,以后可能要在里面待很久。你……还有別的亲人吗?” 秦晋摇了摇头。 苏婧怡心里一酸,“那你有什么打算?” “苏阿姨,我能留在苏家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认真思考过的。 苏婧怡愣了一下,看著他。 秦晋继续说:“我可以照顾糖糖,保护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糖糖正在搭积木,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著不成调的歌。 “我不会白吃白住。”秦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婧怡,“我可以帮家里干活,打扫卫生,整理花园。等我长大了,我会赚钱还给苏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签协议。” 苏婧怡正要开口,糖糖已经噠噠噠跑过来了。 她一把抱住秦晋的胳膊,仰著小脸看著苏婧怡,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麻麻,小哥哥好可怜的,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爷爷奶奶,那个坏叔叔还要害他……” 她说著说著,小嘴就瘪了下来,眼眶红红的,“麻麻,我们把小哥哥留下好不好?” 秦晋低头看著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苏婧怡看著这两个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又看了看秦晋。 “小晋,你愿意留下来吗?” 秦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愿意。” 糖糖立刻破涕为笑,拉著秦晋的手蹦蹦跳跳:“太好啦!小哥哥不走啦!以后我们天天一起玩!” 秦晋被她晃得身子都歪了,却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看著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妹!”苏景行大步走了进来。 苏婧怡放开糖糖,抬头看向苏景行。 “大哥,怎么了?” 苏景行脸色不太好,走到沙发边坐下,沉声道:“小妹,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 苏婧怡眨了眨眼睛:“什么?” “姜怀逸和钟丽雅要结婚了。”苏景行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我刚得到的消息,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 他以为妹妹会难过,会愤怒,会不甘。 结果苏婧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哦,知道了。” 苏景行愣住了:“你……就这反应?” 苏婧怡放下水杯,平静地说:“大哥,我已经和姜怀逸把离婚证领了。” 苏景行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已经离婚了,那他们姜家再怎么折腾,也跟咱们没关係了。”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姜怀逸这次未免也太急了,这边刚离婚那边就迫不及待再婚。这是觉得咱们苏家要垮了,无所顾忌了啊。” 苏婧怡冷笑一声:“让他们得意去吧,反正也得意不了多久。” 苏景行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行,看来你是真放下了。” “大哥,小妹!”苏景澜急匆匆赶了回来。 苏景行看著这个毛毛躁躁的弟弟,皱著眉头训斥道:“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成天咋咋呼呼的,不像样。” 苏景澜抢过他手里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要我像你一样,成天端著个架子,累不累啊?” “你也听说了?”苏景行瞥了他一眼。 “听说什么?”苏景澜疑惑地看著他。 苏景行顿了顿说道:“姜怀逸和钟丽雅要结婚了。” “就是那个给姜怀逸生了个女儿的出轨对象?”苏景澜看向苏婧怡,“小妹,你和姜怀逸离婚了?” 不然他们结婚就是重婚罪。 “嗯,”苏婧怡笑著说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景澜嘿嘿一笑,蹲下来凑到苏婧怡面前:“小妹,恭喜恭喜!离婚快乐!” 苏婧怡被他逗笑了:“四哥,你这是什么话?” “真心话啊!”苏景澜一脸认真,“离开那个渣男,值得庆祝!改天四哥请你吃大餐!” 苏景行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四,你到底回来干什么的?” 苏景澜一拍脑门:“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站起身,四处张望:“糖糖呢?我是回来找糖糖的!” 糖糖正拉著秦晋在角落里玩积木,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四舅舅,糖糖在这里!” 苏景澜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將糖糖抱起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四舅舅的小福星!” 糖糖被他亲得有点懵,眨巴眨巴眼睛:“四舅舅,你怎么啦?” 苏景澜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嚇人:“糖糖,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给四舅舅的那张符籙?”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呀,糖糖画的平安符。” 秦晋捏著一张湿纸巾把糖糖嘴角的糖擦了擦,顺带在脸蛋上也擦了好几下。 苏景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苏景澜激动得手舞足蹈,“你知道吗,那张符昨天晚上可立功了!” 苏景行在旁边皱起眉头:“老四,你好好说话。” 苏景澜顾不上理他,继续眉飞色舞地描述:“昨天晚上,我跟大刘、小周他们几个在外面喝酒,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小路,突然看见路边蹲著个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哭得梨花带雨的,说跟家里人吵架跑出来,迷路了,问我们能不能送她回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当时就心软了,大刘那傻子还往前凑,说『姑娘別怕,我们送你』。” “结果你猜怎么著?”苏景澜一拍大腿,“我刚往前走一步,口袋里的那张符突然就发烫了!我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看是怎么回事,那符自己就飞出来了!” 他比画著,眼睛瞪得老大:“就那么悬在半空,唰地一下冒金光,往那姑娘脸上一照——哎呦我的妈,那脸一下子就变了!青面獠牙的,舌头老长,哪有半点漂亮姑娘的样子!” 苏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打断他。 苏景澜继续说:“那鬼东西现了原形,还想扑过来,结果那符又冒了一道金光,直接把它打飞了!那鬼惨叫一声,转眼就没影了!”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我们几个当时腿都软了,大刘直接坐地上了,半天爬不起来。” 苏婧怡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苏景澜嘿嘿一笑,凑到糖糖面前,眼睛亮得发光,“后来他们问我那符籙是哪来的,求著让我帮忙弄几张。” 他越说越得意:“现在那几个傢伙天天缠著我,让我帮忙找『大师』买符。大刘说愿意出五万买一张,小周说只要我能帮他搞到符,以后他就是我小弟,隨叫隨到!” 苏景澜一把抱住糖糖,转了几个圈圈:“糖糖,你真是四舅舅大福星!那几个哥们儿把四舅舅当祖宗供著,天天请我吃饭喝酒,就等著我给他们弄几张符呢!” 糖糖被转得咯咯笑,等苏景澜把她放下来,她歪著小脑袋,笑眯眯地看著他。 “四舅舅,你现在相信糖糖很厉害啦?” 苏景澜连连点头:“信了信了,彻底信了!以前是四舅舅有眼无珠,小看我们糖糖了!”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可是四舅舅之前不是说,糖糖就会吹牛,画的符都是骗人的吗?” 苏景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糖糖继续掰著小手指头数:“还说糖糖是『小神棍』,说糖糖就会装神弄鬼嚇唬人,说糖糖……” “停停停!”苏景澜赶紧打断她,双手合十,一脸討好,“糖糖,四舅舅错了!四舅舅给你道歉!以后你说什么四舅舅都信,你让四舅舅往东,四舅舅绝不往西!”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他,忽然伸出小肉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四舅舅以后还跟糖糖斗嘴吗?” “不斗了不斗了!” “还叫糖糖『小神棍』吗?” “不叫了不叫了!” 糖糖满意地点点头,眼睛弯成小月牙:“那好吧,糖糖原谅你啦。” 苏景澜大喜过望,又要去抱她,却被一只小手拦住了。 秦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糖糖前面,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小孩子转圈太多会影响脑部发育。” 苏景澜愣愣地看著秦晋,“这小鬼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苏婧怡走了过来,三言两语给他解释清楚,尤其是秦晋帮糖糖挡天罚的事。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苏景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 苏景行在旁边淡淡地开口:“你成天不著家,上哪儿告诉你去?” 苏景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景行继续说:“再说了,出事之前糖糖谁都没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苏景澜顾不上跟大哥爭辩,赶紧蹲下来,一把拉住糖糖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糖糖,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个什么天罚,没劈著你吧?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 他问得又快又急,脸上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糖糖被他晃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却还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四舅舅,糖糖没事呀。” 苏景澜不信,又把她转过来转过去地检查,连她的小胳膊小腿都捏了一遍,確认没有受伤,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嚇死四舅舅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说你这小鬼,胆子怎么这么大?这种事是你一个三岁小孩能扛的吗?” 糖糖眨眨眼睛,指了指旁边安静站著的秦晋,“是小哥哥帮糖糖挡的天雷。” 苏景澜愣了一下,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秦晋安静地站在旁边,对上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景澜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秦晋的肩膀。 “小子,谢了。” 秦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苏景澜眯了眯眼睛,语气发狠,“大哥,害咱们家的那些人,找到了没有?” 苏景行点了点头,眼神冷了几分:“锁定了几个目標,还在查。不过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苏景澜的拳头攥紧了,咬牙切齿地说:“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敢动咱们苏家,还差点害了糖糖,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苏景行看了他一眼,神情冰冷:“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翌日,苏景澜正陪糖糖在花园里玩。 “四少爷,刘三少爷来看您来了。”钟管家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景澜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哟,澜哥,好兴致啊,在陪小孩玩泥巴呢?”刘子谦笑嘻嘻地走过来,手里还晃著一把车钥匙。 苏景澜从鞦韆上跳下来,没好气地说:“好好说话,这是我外甥女!” 糖糖听到动静,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这个陌生的叔叔。 刘子谦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了一下,隨即蹲下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外甥女你好,是你四舅舅的好哥们儿。” 糖糖歪著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景澜,甜甜地开口:“酥酥好。” 苏景澜踢了他一脚:“少贫嘴,说吧,来找我干嘛?” 刘子谦捂著被踢的地方,一脸委屈:“我来看看你不行啊?咱俩谁跟谁,非得有事才能来?” 苏景澜斜眼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子谦嘿嘿一笑,勾住他的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澜哥,还是你懂我。” 苏景澜抖了抖肩膀:“有话快说,別动手动脚的。” 刘子谦收回了手,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那个……澜哥,你能不能帮我向那位大师求一张斩烂桃花的符籙?” 苏景澜一听,眉毛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明知故问,“就你身边寡淡的连只母苍蝇没有,哪来了烂桃花?” 刘子谦嘻嘻一笑,“不是给我自己求的。” 第92章 糖糖的符籙没用? 苏景澜心知肚明他为谁求的,却故意装作不知,挑了挑眉:“哦?那你给谁求的?” 刘子谦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就……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苏景澜继续追问。 “哎呀,你就別问了!”刘子谦被他问得有点急,“就说帮不帮吧!” 苏景澜也不逗他了,努了努嘴,示意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挖土的糖糖。 “喏,大师在那儿呢。” 刘子谦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扎著两个小揪揪,正用小铲子挖土,旁边还蹲著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手里捧著刚挖出来的蚯蚓。 刘子谦懵了。 他左右上下看了又看,面前明明只有两个小奶娃,哪来的大师? “澜哥,你別开玩笑,大师在哪儿呢?”他压低声音问。 糖糖听到动静,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噠噠噠跑过来,叉著小腰,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宣布: “糖糖大师在此!” 刘子谦低头看著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豆丁,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子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別开玩笑了!”他笑得直拍大腿,“澜哥,你这外甥女也太可爱了,但大师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苏景澜没笑,一脸认真地看著他,“谁跟你开玩笑了?” 刘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苏景澜那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脸,又低头看看面前那个叉著腰、一脸傲娇的小奶娃,嘴角抽了抽。 “不是……澜哥,你认真的?” 苏景澜点了点头。 刘子谦咽了口唾沫,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小豆丁。 糖糖被看得有点不爽,小眉头皱了皱,奶声奶气地说:“你看什么看?本糖糖大师还能骗你不成?” 刘子谦嘴角又抽了抽。 苏景澜在旁边解释:“糖糖是在道观长大,从小就会画符。那天救我们的那张平安符,就是她画的。” 刘子谦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可是亲眼看到符籙飞出去,把的女鬼打出原型,那恐怖的画面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果那符真是这个小奶娃画的…… 糖糖见他还在发愣,小嘴一撇,不高兴了。 “本来糖糖看在四舅舅的面子上,可以免费给你画的。”她伸出小肉手,指了指刘子谦,“但是现在,糖糖决定收你钱!” 刘子谦回过神来,下意识问:“多少钱?” 糖糖眨眨眼睛,歪著脑袋想了想。 她还没想好价钱,一个清冷的童声从旁边响起。 “一万一张。” 糖糖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秦晋。 秦晋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对上她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糖糖掰著小手指头算了算,一万块能买多少棒棒糖…… 她的小嘴越张越大,震惊地看向秦晋。 秦晋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重新看向刘子谦,语气平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一万一张,不讲价。” 刘子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一万就一万!” 糖糖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著秦晋就往屋里跑,“走走走,糖糖去画符!” 跑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仰著小脸看著秦晋,眼睛亮晶晶的。 “小哥哥,你好厉害呀!一下就赚了一万块!” 秦晋低头看著她,眼里亮晶晶的,“是糖糖厉害。” 糖糖歪著脑袋,好奇地问:“小哥哥,你怎么知道一万块他一定会买呀?” 秦晋沉默了一秒,语气平静地分析:“他是你四舅舅的朋友,一看那穿衣打扮就不缺钱。而且他求符是为了送给喜欢的人,一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亲眼见过符籙的威力,知道值这个价。”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好难哦,听不懂……” 秦晋看著她那副懵懵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 “听不懂没关係。”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有我在,你不需要懂这些。” 糖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小哥哥最好啦!” 糖糖很快画好了符,折成一个小三角,噠噠噠跑出来递给刘子谦。 “喏,给你!” 刘子谦接过符籙,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眉开眼笑:“谢谢糖糖大师!” 糖糖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结果刘子谦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糖糖眨眨眼睛,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跑得好快哦……” 两天后,糖糖和秦晋正在整理出去摆摊用的东西时,钟管家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糖糖小姐,刘三少爷又来了。” 糖糖抬起头,就看到刘子谦一脸气冲冲地跑过来。 他在花园里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苏景澜的身影,脸上的怒气顿时卡了一下。 糖糖眨眨眼睛:“酥酥,你找四舅舅吗?” 刘子谦低头看著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奶娃,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秦晋,想发火又觉得冲两个小孩发火有点丟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糖糖啊,你那张符……” 糖糖歪著脑袋:“符怎么啦?” 刘子谦憋了半天,终於还是没憋住,一脸委屈地抱怨起来:“你那符不但没用,还害惨我了!” 糖糖眨眨眼睛:“怎么回事呀?” 刘子谦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原来那张斩烂桃花的符,他是替別人求的。那个人叫李清禾,是他最近喜欢上的一个女孩。李清禾能力强、人又长得太漂亮,身边追求者多得能排一条街,刘子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想著求张符,把她身边的烂桃花全赶走。 结果符籙送出去之后,李清禾身边的追求者確实少了—— 但她连刘子谦也不理了! “昨天我去找她,她看了我一眼,直接转身就走!”刘子谦满脸崩溃,“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去她家门口蹲著,她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酥酥,你知道那个人的生辰八字吗?” 刘子谦摇头:“不知道。” 糖糖又问:“那有她的照片吗?” 刘子谦赶紧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第93章 烂桃花就是你 糖糖接过手机,盯著照片上那个漂亮的姐姐,小手指头动来动去,嘴里念念有词。 秦晋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糖糖放下手机,一脸无语地看著刘子谦。 刘子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酥酥,不是糖糖的符籙没用,而太有用了。”糖糖一脸的无语。 刘子谦一脑门问號,“什么意思?” 糖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阵大笑。 苏景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子谦一脸懵:“澜哥,你笑什么?” 苏景澜笑够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子谦啊,糖糖的符不是没用,是太有用了。” 刘子谦还是不明白。 苏景澜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照片上的李清禾:“你就是她的烂桃花啊!” 刘子谦愣住了。 糖糖在旁边补充道:“她身边的追求者的確很多都是烂桃花,而你也是其中一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刘子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一把捂住脸,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活了……” 他想帮追求者斩一斩身边的烂桃花,好早点抱得美人归,结果把自己给斩了…… 苏景澜笑嘻嘻地蹲下来,拍了拍刘子谦的肩膀。 “行了行了,別蹲著了,多大点事儿。改天四哥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认识,保准比那个李清禾漂亮!” 刘子谦捂著脸,闷闷地说:“我不要……” 苏景澜正要继续取笑他,糖糖忽然开口了。 “四舅舅,你別折腾啦。” 苏景澜一愣,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糖糖指著刘子谦的脸,奶声奶气地说:“酥酥的面相显示,他的正缘出现得很晚,现在折腾也是白折腾。” 刘子谦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更崩溃了:“很晚是多晚?”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35岁。” 刘子谦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才二十三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你要我再等十二年?” 苏景澜笑得更欢了,笑得直拍大腿。 刘子谦幽怨地看著他:“澜哥,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景澜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凑到糖糖面前,一脸期待地问: “糖糖,那你帮四舅舅看看,我的正缘什么时候出现?” 糖糖眨眨眼睛,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小脸皱了起来。 苏景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不会也很晚吧?” 糖糖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她已经在你身边了。” 苏景澜愣住了:“啊?谁?” 他愣是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个遍,愣是没想到会是谁,“糖糖,你快告诉四舅舅,到底是谁?” 他想得很好,只要知道最终会和谁结婚,他直接现在就结,省得折腾了。 “天机不可泄露。”糖糖摇了摇头,然后拉著秦晋跑了。 唉,四舅舅这姻缘……一言难尽哦。 原本糖糖和秦晋就打算今天出去摆摊算命的。 他们那么摆摊的傢伙事,去了上次那个天桥底下。 秦晋一一把东西摆好,还贴心地给糖糖带了一个软垫,让她坐著舒服一点。 秦晋把东西摆好,然后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算命,看相,测字,驱邪。”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一天只算三卦,算命五十,驱邪一百。” 糖糖坐在软垫上,抱著胖丫,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秦晋,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小哥哥,你好厉害呀!说得比上次以棠姐姐还顺溜!” 秦晋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点。 旁边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又是那个小孩?” “就是上次那个抱著猫的小奶娃,听说可神了!” “真的假的?这么小就会算命?我不信。” “我邻居二大爷的外甥的女朋友的同事,上次找她算过,说准得很!”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秦晋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糖糖嘴里,两人悠哉悠哉地等著。 人群越围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秦晋也不著急,安静地站在糖糖身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 终於,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他上下打量著糖糖,脸上带著明显的怀疑:“小孩,你真的会算命?” 糖糖抬起头,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男人笑了,回头冲人群喊道:“行,我来试试!要是算得准,我请大伙儿喝饮料!要是算得不准……” 他顿了顿,笑得更欢了:“就当陪小孩玩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起鬨的笑声。 糖糖也不恼,吐出棒棒糖,奶声奶气地问:“酥酥,你想算什么?” 男人想了想,故意刁难道:“你就帮我算算,我前天丟的钥匙在哪里?” 他压根就没想著这小奶娃能算出来,不过閒著无聊都她玩玩而已。 糖糖眨眨眼睛,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小手指头动了起来。 “酥酥丟的是一串钥匙,上面有个铜钱掛件。”她奶声奶气地说,“就在你家客厅沙发缝里,夹在最右边那个坐垫底下。”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怀疑更浓了:“你怎么知道有个铜钱掛件?” 糖糖歪著脑袋:“糖糖看见的呀。” 男人还是不信,掏出手机就给他老婆打电话。 “喂,老婆,你回家帮我看看,客厅沙发右边那个坐垫底下,有没有我丟的那串钥匙?” “好,我回去看看。”电话那头正在等电梯的女人折返了回去,不一会传来一声惊呼:“哎哟,还真在!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掛了电话,蹲下来看著糖糖,眼神完全变了:“小姑娘,你……你也太神了吧!” 他掏出五十块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摊子上。 糖糖却没接,摇了摇头,“卦钱不对。” 男人一愣:“怎么不对?你这上面不是写著五十吗?” 糖糖看著他,小脸上满是认真:“酥酥,算一卦是五十,但是糖糖还救了你老婆一命。” 第94章 找亲生爸爸 男人愣住了,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救了我老婆一命?”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悦:“小姑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坐地起价也不是这么个起法吧?” 旁边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孩怎么回事?算得准归准,也不能乱要价啊。” “就是,五十块说好了的,怎么还带涨价的?” “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人坐地起价。” 糖糖也不恼,只是看著他,奶声奶气地说:“酥酥,你老婆本来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坐你们那栋楼的电梯下楼买菜。那部电梯因为维修不及时,今天会出故障,从六楼直接坠到一楼。”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糖糖继续说:“她会困在里面,等救援的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 “我看就是胡说八道的。” 男人张嘴就想骂她胡说八道——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老婆打来的。 接通的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他老婆惶恐不安的声音:“老公!电梯……咱们那栋楼的电梯塌了!”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刚才你让我回去找钥匙,就没坐上电梯。”他老婆的声音发颤,带著劫后余生的后怕,“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说电梯掉下去了,我去看了整个门都变形了!物业的人都来了,说幸亏里面没人……不然就没救了……” 她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发抖:“老公,要不是你那个电话,我刚才就……就坐上那个电梯了……”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死死抓著手机,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没事……”老婆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老公,你那个电话打得太及时……” 男人顾不上解释,匆匆安抚了几句,掛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面前那个抱著黑猫、叼著棒棒糖的小奶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噗通”一声,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小娃娃——不,小天师!”他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往糖糖手里塞,“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都给你!” 糖糖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看著手里厚厚一沓钞票,小嘴张了张,“酥酥,太多了……” “不多!”男人死死抓著她的手,眼泪都下来了,“你救了我老婆,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点钱算什么!” 周围的人群一片寂静。 刚才那些议论的人,此刻一个个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生怕糖糖把钱还给他,塞了钱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糖糖眨眨眼睛,看著手里厚厚一沓钞票,又看看他跑没影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跑得好快哦……” 秦晋走过来,帮她把钱叠好,放进小布包里。 周围的人群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嗡嗡嗡的。 就在这时,一个举著手机的男人出现在人群后面。 他穿著一件黑衬衫,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举著手机镜头正对著糖糖和秦晋,脸上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个摆摊算命的小孩!”他把镜头拉近,对准糖糖,“看到了吗?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抱著只黑猫,旁边还有个五岁的小男孩,这组合够不够奇葩?”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肯定是骗人的!这么小会算命?打死我都不信!】 【会不会是人贩子拐来的小孩,逼著出来骗钱的?】 【对对对,我看过这种新闻!人贩子专门拐小孩干这种事!】 【主播你快过去看看,要是拐来的就报警!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要不是拐卖来的,那就当场揭穿他们的骗局!】 【支持主播见义勇为!】 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从廖廖几十人涨到一万,看到还在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男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家人们说得对!不管是拐卖儿童还是招摇撞骗,今天主播就带你们去一探究竟,见义勇为!” 他举著手机,挤到人群最前面,镜头直直对著糖糖和秦晋。 糖糖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男人正要开口,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著黑色吊带,下身是一条高腰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小白鞋。头髮染著时髦的栗棕色,鬆鬆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耳垂上戴著小巧的珍珠耳钉。手臂上挎著一个拼色的真皮包包,整个人漂亮又时髦 “小天师,你能帮我算算吗?”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有一千多块,全部放在糖糖面前。 “我想请你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议论声。 “找亲生父亲?这是什么情况?” 女孩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偷偷把我从家里带走了。十几年来,她不停地换城市,换工作,我们一直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我现在上了大学,將来我也有能力养活我自己,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旁边一个大妈忍不住问:“姑娘,你对你爸还有印象吗?比如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只记得他经常带我在花园里玩,家里有个很大的游泳池,他教我游泳,陪我玩水。”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有花园,还有游泳池?那家里条件肯定不错啊!” “那她妈到底是怎么想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带著孩子跑出来?” 女孩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我也不明白。这些年我们过得很苦,她独自一人经营著一家餛飩店,也赚不了什么钱。早几年改嫁了好几次,每次都过不了多久就分开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著糖糖,眼里满是期待:“小天师,求求你帮帮我,我是真的很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周砚雯,你在干什么?” 第95章 钱哪来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周砚雯,你在干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朴素的女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身上还繫著一条灰扑扑的围裙,围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渍,头髮简单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脸上带著疲惫和操劳的痕跡,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那种在街角开了十几年小店、起早贪黑的劳动妇女。 女人一眼看到女孩面前的摊子和那些钱,脸色顿时变了。 她衝过来,一把將那些钱抓起来,塞回口袋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疯了?这么多钱给一个骗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著要找你的亲生父亲,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周砚雯怒瞪著母亲,“我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什么错?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找。” 女人闻言脸色越发的难看,她一把拽著女孩的胳膊就要走:“跟我回去!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当妈的怎么回事?怎么上来就骂人?” “女儿都这么大了,连找自己亲爹的权利都没有?” “这当妈的控制欲也太强了吧,窒息!” “难怪女儿想找亲爹,有这样的妈谁受得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疯狂滚动起来: 【我去,这妈也太强势了!】 【女儿都上大学了,还这么管著?代入自己,想想都崩溃。】 【难怪女孩要跑,换我我也跑!】 【心疼小姐姐,快点找到亲爹逃离这个妈吧!】 【这妈看起来好憔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不容易就能控制孩子了?这是什么逻辑?】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中年大妈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母女俩的去路。 “这位大姐,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孩子都这么大了,她想找自己亲爹有什么错?” 女人脸色铁青,瞪了她一眼:“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另一个年轻男人也站出来,挡在她们面前,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指责:“这的確是你的家事,但是孩子也是独立的个人,有权利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你凭什么拦著?” 女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我要你管……” 周砚雯见状赶紧躲到路人身后,对女人怒目而视,“这些年我也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这十几年,你一个一个地换男朋友,嫁了一次又一次。你只管自己快活,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你知道別人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说我妈恨嫁,说我爸不要我们是因为你太丟人!”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却越来越大,“我恨你!我恨你把我从爸爸身边带走,我恨你让我过这种日子,我恨你!” 女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告诉我爸爸是谁!”周砚雯瞪著母亲,眼眶通红,“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们就断绝母女关係!” 人群里一阵譁然。 “这孩子,话也说太重了吧……” “可她说得也没错,当妈的確实过分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女人听著女儿的话,她猛地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 周砚雯非但没躲,反而往前站了一步,仰著头,红著眼眶盯著她:“你打啊!你打啊!从小到大每次我说完找爸爸你都打我,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要去找我的亲爸!”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手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对对峙的母女。 一秒,两秒,三秒…… 女人的手终於垂了下来。 她捂著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周砚雯面无表情地看著痛苦的母亲,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姐姐,我可以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糖糖拍了拍胖丫的屁股,胖丫从她身上跳到地上。 糖糖站了起来,看著周砚雯的眼神有点复杂,“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周砚雯一脸激动,“你儘管问就是。” 糖糖打量了一番她的穿著,目光停留在她肩膀上的包包上,“听姐姐说家里生活条件不好,那姐姐现在有在做兼职吗?” 周砚雯不明白她做不做兼职和找她爸爸用什么关联,但是还是回答了,“没有。我还在上学嘛,学业为重。” “哦?”糖糖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周砚雯身上转了一圈,“那姐姐这身衣服和包包,是哪里来的钱买的呀?” 周砚雯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包包藏在身后。 她支支吾吾地说:“这……这都是妈妈给的生活费,我省吃俭用省下来买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看看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她穿著洗得褪色的衣服,一张脸因为操劳孤独憔悴不堪,一双手因为长期劳作,裂开一道道口子。 再看看面前这个时髦洋气的年轻女孩,栗棕色的低马尾,珍珠耳钉,名牌包,还有那一身至少几千块的打扮。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这姑娘穿的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那个包我见过,得小一万呢。” “她说是妈妈给的生活费买的?那这一个月的生活费得多高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也开始变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女儿穿名牌,妈妈穿围裙?】 【她不是说妈妈开餛飩店,赚不了什么钱吗?】 【那她这一身哪来的?】 糖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不像话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周砚雯。 那眼神,不像是审判,也不像是质问,却莫名让周砚雯心里发虚。 她张了张嘴,强行解释道:“你们不懂,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在学校也是需要社交的,穿得太朴素,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有人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小孩自尊心强,穿一套稍微昂贵一点的衣服,撑撑场面也没什么。” 第96章 亲爸来了? 糖糖背著小手,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严肃,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地说:“第二个问题,姐姐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周砚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学业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回去……”她含糊其辞,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她,那双大眼睛乾净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姐姐,要说实话哦。”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骗人的话,就找不到你想找的人了哦。” 周砚雯咬了咬嘴唇,硬著头皮说:“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回去过。”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上大学之后就没回去过?那得多久了?” “这孩子,心也太狠了吧……” “当妈的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连家都不回?” 周砚雯听著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破罐子破摔地喊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回去?原本我跟著我爸爸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是她!是她强行把我带走,让我顛沛流离了十几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是她毁掉了我的幸福生活!”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怨恨:“难道我恨她有错吗?”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动摇。 “这……这话也有点道理。” “是啊,究根结底还是这个妈强迫把孩子带出来,毁掉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不怪孩子怨恨她的。” “当妈的自己作的,也不能全怪孩子。”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时,直播间里突然弹出一条醒目的消息: 【我是她大学同学,这人天天在朋友圈炫富,说自己是富二代,家里有矿!】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富二代?】 【我是她室友,我可以作证!她天天拽得像什么似的,喝矿泉水都要喝十块钱一瓶的依云,还说什么两块钱一瓶的普通矿泉水是穷人喝的。包包衣服全是名牌,朋友圈天天晒,她平时连食堂都不去,顿顿外卖点三十多块钱一份的轻食,说那些油腻的菜吃了长胖。我们都以为她家里真有矿!】 【她前几天还跟我们炫耀新买的包,说一万多,全款拿下。】 【这女的说谎不打草稿啊?】 【那她妈开餛飩店的钱,不会都被她拿来买包了吧……】 【你们看她妈那双手,都裂成什么样了,再看看她,指甲做得漂漂亮亮的。】 【可怜她妈,起早贪黑赚钱,女儿在外面装富二代,连家都不回。】 周砚雯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在直播间爆了,按著眼角哭了起来,“如果她当好一个妈,我何至於住在宿舍不肯回家,我都是被她逼的。” 她见没人指责她了,赶紧擦了擦没有的眼泪,凑到糖糖面前,语气急切地问:“大师,你刚才说了会帮我找到亲生父亲的!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她,奶声奶气地纠正道:“糖糖说的是会帮你找到想找到的人。” 周砚雯一愣,这有什么区別?她想找的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她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急切地追问:“那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糖糖摆摆小手,笑眯眯地说:“不急,他马上就会来了。” 周砚雯眼睛一亮,激动的脸都红了:“真的吗?他真的要来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在找他?” 旁边蹲在地上哭的女人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力气大的周砚雯直皱眉。 “走!跟我回去!”女人的声音发颤,拉著她就往外走。 周砚雯拼命挣扎,甩开她的手:“我不走!你放开我!我要在这里等我爸爸!” “没有爸爸!”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没有什么爸爸!跟我回去!” 母女俩拉扯在一起,谁都不肯让步。 就在母女俩拉扯不休的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雯雯!雯雯是你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挤进人群。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鋥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派。 男人一看到周砚雯,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抱她,“雯雯!快到爸爸这里来!” 周砚雯惊喜地瞪大眼睛,一把甩开母亲的手,朝男人跑过去:“爸爸!” 女人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拽住女儿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拽倒。 “他不是你爸爸!”女人死死盯著那个男人,声音又尖又厉,“你来干什么?” 男人双手一摊,“我当然是来接我的宝贝女儿回家啊。” “你个浑蛋,你无耻!”女人怒目而视,“你根本不是雯雯的爸爸,你给我滚。” 男人有恃无恐地看著女人,“你说我不是雯雯爸爸,那谁才是雯雯的爸爸?”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砚雯趁妈妈说话的空隙,一把推开她,拼命朝男人衝过去,“爸爸!” 女人猝不及防被推开,整个人摔在地上,双手在地板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当妈的也太过分了,孩子要认爸爸都不让。” “就是,你看那男的穿得多体面,跟著他过日子不比跟著她过苦日子的强?” “这女的怕是怕女儿跟了爸爸,没人给她养老吧?” “自私!” 就在一片指责声中,一个中年男人忽然皱著眉头,盯著周砚雯和那个西装男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姑娘和那个男的,长得不太像啊?”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起来,“你这么一说……確实不太像。那男的单眼皮。这个姑娘是双眼皮。” “可能像妈妈吧?”另外一个人接话道。 那人又看看周砚雯,再看看她母亲,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不像啊……无论是五官还是別的看著都不像,况且两个单眼皮的父母能生出双眼皮的孩子吗?” 第97章 真假爸爸 周砚雯扑进男人怀里,激动得眼眶通红:“爸爸!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她在男人一出现的时候,就把他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了,確定这个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爸爸。 西装男搂著她,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女儿,爸爸也想你啊。” 他鬆开手,上下打量著周砚雯,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身上的衣服,又滑到那个名牌包上,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现在在晋城大学上学?”他问。 周砚雯骄傲地点头:“对!” 男人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我女儿真有出息。”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掌心全是血,踉蹌著衝过去,一把抓住周砚雯的胳膊:“雯雯,他不是你爸爸!他是个骗子!你不能跟他走!” 周砚雯狠狠甩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厌恶:“他不是我爸爸,谁是我爸爸?你倒是说啊!” 女人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才是你爸爸!” 人群中,一个沙哑的声音炸开。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著皱巴巴工装的男人挤了进来。他鬍子拉碴,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常年酗酒的红印子,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女人看清他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开始发抖。 男人气势汹汹走到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就骂:“你这个贱人!还敢带著我女儿偷跑?老子找了你十几年!” “別……別过来……”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男人骂骂咧咧地转头,看到周砚雯和搂著她的西装男,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骂:“他妈的,老子女儿你也敢抢?活腻歪了?” 西装男鬆开周砚雯,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几分挑衅:“雯雯认谁,谁就是她爸爸。对吧,雯雯?” 周砚雯愣住了,站在两个男人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茫然。 直播间里的人看到这种闹剧,纷纷把直播间分享出去。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从一万跳到五万,又跳到十万。 那个举著手机的主播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声音对著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竟然有两个爸爸!动动你们发財的小手,帮主播分享一下直播间,叫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来猜猜,哪个是真爸爸,哪个是假爸爸?” 主播这么一吆喝,直播间的人数又迅速突破了十五万大关。 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么戏剧性的八卦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有外卖小哥送餐快要超时,僱主骂骂咧咧打来电话,一听居然是这种超级大八卦,当即问明地址,飞的过来一起看热闹。 “你们说哪个是真的?”旁边卖水果的老板娘磕著瓜子说道。 “肯定是那个西装男啊,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另一个卖肉的老板手里还拿著把杀猪刀。 “那可不一定,那工装男凶巴巴的,不是个善茬。”卖茶叶的老板娘伸出手,“分我一点瓜子。” “你们不觉得这小姑娘和这个后来得男人长得有点像吗?”水果店老板娘说著,不情不愿分了一半瓜子给卖茶叶的老板娘。 这边议论声嗡嗡的,直播间的人数也已经飆到了二十万。 周砚雯厌恶地看了一眼刚出现的工装男人,嫌弃地捂著鼻子,他身上一股酒味和汗臭味,熏得人想吐。 “你是谁啊?”她皱著眉,声音里满是嫌弃,“凭什么这么跟我爸爸说话?快滚!” 工装男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 周砚雯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唰地涌出来。 “兔崽子,谁给你的胆子敢骂老子,反了天了你。”工装男骂骂咧咧,又扬起手要打第二下—— 一只小手伸过来,一把桃木剑狠狠敲在他手背上。 “啪!” 比刚才那巴掌还响。 “嗷!”工装男捂著被抽红的手背,疼得齜牙咧嘴。 糖糖站在周砚雯面前,手里举著小桃木剑,小脸绷得紧紧的,奶凶奶凶地瞪著工装男:“在糖糖面前行凶,当糖糖不存在吗?” 工装男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奶娃,怒火更盛:“小崽子,你他妈……” “闭嘴!” 糖糖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声,桃木剑往前一指,剑尖直直对著工装男的嘴巴。 奇怪的是,工装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不停张嘴,却依然没有声音。 周围的人群一片譁然。 “这小孩……说闭嘴那个男的就发不出声音了?” “这是什么妖术?” “不对,是仙术!你们忘了刚才那个电梯的事了吗?这小天师是真有本事的!” 水果店老板娘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周砚雯捂著脸,眼泪还掛在脸上,却已经顾不上疼了。她扭头看向糖糖,眼里满是兴奋和得意,像是找到了靠山。 “小天师,你快把这个滂臭的男人赶走!他居然敢打我!” 糖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能哦。” 周砚雯愣住了:“为什么?” 糖糖歪著脑袋,掰著小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是姐姐自己说的,让糖糖帮你找到亲生父亲。” 周砚雯指著身边的西装男,“我的亲生父亲已经找到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亲生父亲。” “呜呜呜……”工装男闻言又是一顿乱比划,奈何他发不出声音,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糖糖没回答,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周砚雯。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我靠,该不会后来这个男人才是小姑娘的亲生父亲吧。” “不可能吧,她都说了西装男才是她爸爸,她不可能会认错自己的爸爸吧?” “我去,简直太烧脑了,到底谁才是真的?” “小天师,別卖关子了,赶紧揭晓答案吧。我还等著去买菜做饭呢。” 糖糖冲周砚雯眨了眨眼睛,“这两个都是你要找的人。” 什么意思?两个爸爸? 第98章 过去镜 周砚雯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两个都是?她怎么可能有两个爸爸? 直播间彻底炸了锅,弹幕像雪花一样疯狂滚动。 【两个都是?这小孩在说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爸爸?】 【完了完了,小天师这是翻车了吧?】 【別急,听她怎么说。我觉得小天师不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 “我看是你这个小天师修炼不到家,”周砚雯挽著西装男的手臂,“这就是我记忆中在花园里陪我捉蝴蝶的爸爸,至於,这个人……” 她指著被糖糖禁言的工装男,“我压根不认识他,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爸爸。” 糖糖仰著小脸看著周砚雯,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亲生父亲的確是他。”她的小手指向工装男。 周砚雯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听糖糖继续说:“但你记忆中花园里的爸爸,是他。”小手指又转向西装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周砚雯根本听不懂糖糖在说什么。 糖糖看向一旁的周砚雯妈妈,“不如你问问你妈妈?” 周砚雯走过去拉扯躲在后面的妈妈,“妈,你快说句话,你告诉小天师,她说错了对不对?” 女人一个劲地掰扯周砚雯的手,她眼神闪躲,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算了,”糖糖见周砚雯妈妈如此害怕,於是从小布包里掏出一边超大的镜子。 拿镜子完全拿出来的时候,明显比那小布包还要大,那之前是怎么装进去的? 奈何大家全副心神都在哪个是真爸爸这件事上,没人留意到这个小细节。 铜镜,比她的脸还大,沉甸甸的,她却轻鬆地单手拎著,像拎一片羽毛。 “这是过去镜,”她奶声奶气地说,“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姐姐不信,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她小手往镜面上一拍,嘴里念念有词。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度睁开眼已经不在天桥底了。 这是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客厅,茶几上摆著花瓶,墙上掛著全家福。虽然不是什么豪宅,但一看就是用心经营的小康家庭。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提著菜,脸上带著笑。是周妈妈,比现在年轻很多,脸上还没有那些皱纹,穿著一件乾净的碎花裙子,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温柔又好看。 她进门的时候,工装男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著几个空酒瓶,脸喝得通红。 周妈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跑—— “站住!” 工装男已经看到了她,酒瓶子往桌上一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狠狠往屋里拖! 周妈妈尖叫著挣扎,手里的菜撒了一地,西红柿滚到墙角,鸡蛋碎了一地,蛋液混著泥。 “你他妈还敢跑?”工装男把她甩在地上,指著她的鼻子骂,“老子问你,你店里那个小白脸是谁?你天天跟他眉来眼去的,当老子瞎了?” 周妈妈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那是新来的员工……我只是在培训他怎么服务顾客……” “培训?培训用得著靠那么近?你当老子是傻子?”工装男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你以为你开个餐馆就了不起,就看不起老子,给老子戴绿帽子?”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老子看你就是欠打!” 他一脚踹在周妈妈肩膀上,她整个人往后倒,额头勺磕在桌角上,血顺著头髮往下淌。 “住手!”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出声,几个男人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卖肉的老板提著杀猪刀,脸涨得通红:“老子最痛恨打女的男人!” 他一头衝上去,大手伸出去就要把工装男给推开,然而手却像穿过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卖肉的老板愣住了,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那个还在施暴的男人? 水果店老板娘也衝上去拉架,手却从工装男胳膊上穿了过去。她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扶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糖糖抱著胖丫,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这是过去镜里的世界,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我们作为旁观者,只能看著,什么也不能做。” 工装男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句“贱人”,摇摇晃晃地走进臥室,“砰”地摔上门。 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年轻的女人趴在地上,很久没有动。血从额头淌到地板上,顺著瓷砖的缝隙蔓延。 “起来啊……快起来啊……”水果店老板娘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过了很久,女人的手指动了动。她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右手垂在身侧,角度不对,软塌塌地晃著——脱臼了。 她伸出左手,握住右手腕,咬著牙,猛地一推。 “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围观的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卖肉的老板別过头去,眼眶通红。卖茶叶的老板娘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得多疼啊……”有人小声说。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阿姨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她是被打出来的经验。你们看她刚才倒地的时候,肩膀先著地,每次都用手护著头部——她刻意避开了要害。这是被打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 眾人只觉得心头无比沉重,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把脱臼的手接回去,扶著桌角站起来。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菜和碎鸡蛋,蹲下来,把还能吃的捡起来,烂掉的用抹布包好扔掉。然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扎起来头髮放下来遮住额头的伤口,又换了一件高领的外套,把脖子上的掐痕遮住。 做完这一切,她对著镜子笑了笑。那笑容僵硬得很,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確认自己还能笑出来。 她匆匆出门,往婆婆家赶。 画面跟著她到了另一间屋子。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地上爬来爬去玩,浑身脏兮兮的。 女人一进门,老太太的脸就拉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就是想让我多给你带会孩子?”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我告诉你,你以后给我下了班就赶紧来把这个赔钱货给我接走。” 第99章 是救赎? 周妈妈低著头,小声说:“妈,对不起,今天路上耽误了……” “耽误?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个破店?”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一声,“一个女人,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难怪生不出儿子,我们老刘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妈妈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別以为你能挣几个钱就了不起,生不出儿子,你照样是我们老刘家的罪人!我们刘家三代单传,要是到你这里断了香火,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周妈妈一声不吭,站在那里,像一截枯萎的木头。 旁边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爬到她脚边,吐字不清地喊著“妈妈”。 周妈妈这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赶紧弯腰把女儿给抱了起来。 “这老太太说的是人话吗?”水果店老板娘气得直跺脚。 “你倒是给我骂回去啊,就这么干忍著?”年轻的男人攥紧拳头,恨不得衝进去帮她骂人。 年纪大的阿姨摇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回嘴?回嘴回去又是一顿打。她要是敢顶撞婆婆,那个男人能把她往死里打。她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她还有孩子。” 人群里安静了。没有人再骂女人不爭气,只是沉默地看著镜子里那个低著头、一声不吭的女人。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撑著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婆婆终於骂够了,周妈妈这才抱著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砚雯站在人群里,呆呆地看著那个抱著小女孩离开的年轻女人。 这是真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眾人又目睹了好几次,工装男打周妈妈,这才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工装男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周妈妈,但是周妈妈一开始並没有看上工装男。 工装男为了追求周妈妈,各种纠缠。周妈妈不胜其烦,却那他没有办法。 事情在周妈妈再一次去相亲时,爆发了。 工装男得知周妈妈又去相亲了,拿著闯进周妈妈家。扬言周妈妈不嫁给他,他就死在她们家。 周妈妈当场嚇坏了。 未来婆婆匆忙赶过来,也在旁边帮腔,说她儿子多么多么喜欢她,並且许诺会把周妈妈当亲闺女疼。 周妈妈一时心软,看不得有人为了她丟了性命,最终点头答应了。 婚后一段时间,日子过得还不错。周妈妈特別能干开起一家餐厅,经营得红红火火,反观工装男嫌弃工作太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工厂辞退了,天天在家喝酒打牌,无所事事。 周妈妈的饭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开起了分店生意越来越忙。 矛盾的爆发在周妈妈让工装男去店里上班这一天。 周妈妈见他成天喝酒,想给他找点事做,劝他去店里帮帮忙。工装男去了,往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一坐,腿翘得老高,什么也不干。 没过多久,有客人捂著鼻子投诉,说店里味道太难闻了。员工红著脸跑过来,小声说老板,刘哥把鞋脱了,脚太臭了,客人都被熏跑了。 周妈妈走过去,弯下腰,好声好气地说:“店里客人多,你把鞋穿上好不好?” 工装男抬头看著她,忽然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嫌老子臭?开个破饭店就了不起了?开始嫌弃老子了?”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店瞬间安静了。周妈妈捂著脸,嘴角渗出血,愣愣地看著他。他没有愧疚,反而觉得威风,扯著嗓子又骂了几句,摔门走了。 那是第一次。从那以后,巴掌变成了拳头,拳头变成了脚,脚变成了隨手抄起的任何东西。周妈妈被打过很多次,被打的多了,就学会了怎么护住要害,学会了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伤口不那么明显。她不是没想过跑,可每次想跑,工装男就拿女儿威胁她:“你敢跑,老子连她一块打。” 她就不敢跑了。 周砚雯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她脑海里隱约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穿长袖,哪怕是夏天也不肯换短袖。她问妈妈为什么,妈妈笑著说怕晒黑。 她自己都有点恍惚了,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是真的存在,还是这个小天师搞的鬼。 眾人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女人,骂声一片。 “这他妈还是男人吗?打老婆算什么本事!”卖肉的老板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插,脸涨得通红。 “周妈妈你快跑啊!带著孩子跑啊!”水果店老板娘急得直跺脚。 “跑?往哪儿跑?”年纪大的阿姨嘆了口气,“她一个女人带著个孩子,能跑多远?抓回来又是一顿死打。”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饭店里。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鋥亮,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体面又斯文。他坐在角落里吃饭,目光却一直追著周妈妈。 那天工装男又在店里闹事,一巴掌扇过去,周妈妈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血。 工装男打完人就走了,西装男走了过去,给周妈妈递了一张手帕,“你额头出血了,用这个擦擦吧。”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周妈妈不敢跟他说太多家里的事,怕连累他。他也不多问,只是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给小女孩的玩具。 那天工装男喝醉了,把周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她摔断了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西装男每天来看她,给她带饭,帮她交医药费。出院那天,他坐在病床边,握著她的手,说:“跟我走吧。” 周妈妈愣住了。 “我在s市做生意,有车有房。”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嚇到她似的,“你带著女儿跟我走,我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再也不会有人打你,再也不会有人骂你。” 周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了很久,久到西装男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好。”她说。 她回去后悄悄把店铺盘出去,钱存进一张卡里。趁工装男喝醉的那个晚上,她抱著女儿,拎著一个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眾人看到她终於逃离了狼窝,顿时鬆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她上了西装男的车时,心又莫名地提了起来。 第100章 骗子 “这男的……是好人吧?”水果店老板娘小声问。 “应该是吧,人家帮她逃出来了,还给她地方住。”卖肉的老板挠挠头。 年纪大的阿姨没说话,只是盯著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一转,周妈妈带著女儿住进了西装男的別墅。那是一座带花园的小洋楼,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蔷薇,游泳池在花园东侧,池水清亮亮的,倒映著蓝天白云。 小女孩站在泳池边,脚丫子试探著伸进水里,凉凉的,她缩回来,又伸进去,咯咯地笑。 西装男蹲下来,牵著她的手,慢慢走进水里,水没过她的小腿,她害怕,抓著西装男的手不肯放。他笑著说:“不怕,爸爸教你。” 周砚雯再次看到这栋別墅,激动不已,“我就说我没记错,这就是我和爸爸的家。” 她身边的几个店铺老板娘,听到她这句话,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日子过得很平静。西装男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忙生意。周妈妈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变故发生在那天晚上。 西装男回来得很晚,浑身酒气,眼眶通红。他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样,嚇了一跳:“怎么了?” 西装男抬起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公司出事了。投资失败,合伙人捲款跑了,欠了一屁股债。银行要收房子,供应商要告我,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周妈妈愣在原地。 西装男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不想连累你们。你带著雯雯走吧,別管我了。我一个人扛,扛得住。”他鬆开手,把头埋进掌心,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妈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臥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这里有二十万,是我卖店的钱,你先拿去用。” 西装男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这怎么行?这是你的钱,你留著给雯雯……” “你先拿去用。”周妈妈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生意好了再还我。” 西装男握著那张卡,手在发抖。他把卡收进口袋里,一把抱住周妈妈,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的,一定会。” 画面再一转,是別墅的客厅。周妈妈站在茶几前,手里攥著几张纸,脸色惨白。西装男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周妈妈的声音发颤。 西装男看了一眼那几张纸,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温和完全不同,带著几分不耐烦,几分轻蔑:“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那是房產中介的租赁合同,还有几张借条,借款人写的是西装男的名字,金额加起来,正好是二十万。 “你根本就没有公司,也没有破產,就连这房子也是你租的。”周妈妈一字一顿,质问道,“这一切都是在骗我的。” 西装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骗你怎么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被老公打得满地打滚的蠢女人,带著个拖油瓶,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个酒鬼打死了。” 周妈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弯下腰。西装男没有扶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嘴角掛著笑:“你最好乖乖听话,別闹。你要是敢闹事,我就回村里告诉你老公,你躲在这里。你猜他会不会打死你?” 周妈妈的心一片悲凉,她原以为自己逃离的狼窝,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谁不知道这是又跳进了另一个虎穴。 西装男根本不是什么富豪,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专门做骗人的勾当的职业骗子。 西装男被周妈妈揭穿之后,乾脆破罐子破摔,用秘密胁迫周妈妈帮他一起骗人。 周妈妈有把柄在他手里,只能配合他。 有一天,西装男带回来一堆漂亮裙子,粉色的、白色的、碎花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雯雯,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哇,是裙子,漂亮的裙子。”五岁的周砚雯高兴得不得了,一件一件试,在镜子前转圈圈,问妈妈好不好看。 周妈妈看著她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著。他什么时候对雯雯这么好过? 那天晚上,周妈妈假装睡著,等西装男出门打电话的时候,悄悄跟到楼梯口。 她听见他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您放心,那孩子又乖又漂亮,保证您满意。对,她妈妈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不会坏事。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三,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周妈妈腿一软,扶著墙才没倒下去。她悄悄回到房间,快速躺下。 西装男打完电话,推开门悄悄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头,盯著雯雯看了好一会。 周妈妈被嚇得大气都不敢喘,却又要拼命地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 西装男站了好一会,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周妈妈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著气。她想到西装男要做的事,顿时慌张不已 她看著女儿可爱的脸庞,暗暗下定决心,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 第二天,她装作若无其事,正常出去买菜做饭。 西装男看著满满一大桌都是她爱吃的菜,夸讚地拍了拍周妈妈得肩膀,“做得不错。我正和个一个大老板谈一桩大生意,马上就会有一大笔钱,到那个时候我给你买一条金项炼,和你好好过日子。” 周妈妈紧张地眨了眨眼,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好,我都听你的。” 西装男坐下大快朵颐,周妈妈殷勤地给他倒酒。也许是想著马上就有钱了,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其他,西装男扑通一声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周妈妈推了推他,一连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確定西装男暂时不会醒来之后,周妈妈赶紧跑进房间。 第101章 对不上帐 她把熟睡的雯雯抱起来,用毯子裹好,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怕西装男发现,都不敢提前收拾行李,只带走了女儿和那张藏在鞋垫底下的几百块。 五岁的周砚雯被吵醒了,揉著眼睛问:“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外婆家。”周妈妈的声音很轻,脚步却很快。 “爸爸呢?爸爸不去吗?”周砚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著灯的別墅,“我不要走,我要爸爸,我要穿漂亮裙子……” 她哭起来,小手抓著门框不肯松,哭得撕心裂肺:“爸爸……我要爸爸……” “雯雯乖,听话。”周妈妈把她的手掰开,抱紧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周砚雯看著那个拼命奔跑的身影,指甲掐进掌心。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糖糖,眼眶通红:“这些都是假的!是你搞的鬼!什么过去镜,什么幻境,都是你骗人的把戏!”她的声音尖锐,刺得周围人都皱起眉头。 “你就是个骗子!我爸爸是爱我的,他给我买漂亮裙子,带我游泳,他对我那么好。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糖糖抱著胖丫,仰著小脸看她,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等著她说完。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她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怎么还不信?” 卖肉的老板摇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忍:“小姑娘,我们都看见了。那个男的,他不是你爸爸,他是骗子。” 水果店老板娘也嘆气:“你妈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啊……” “闭嘴!你们都闭嘴!”周砚雯捂著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我不信!我什么都不信!这都是假的,是假的!” “急什么,还没看完呢。”糖糖手指一划,镜面泛起涟漪。 画面里,周妈妈抱著雯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天快亮了,她们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前停下来,地上全是泥,坑坑洼洼的,一脚踩下去,能溅起一裤腿的泥点子。 五岁的周砚雯站在棚子门口,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公主鞋,鞋面上沾了一坨泥。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好脏!我要回家!我要爸爸!” 周妈妈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鞋,越擦越脏,泥晕开了,白鞋变成灰鞋。周砚雯哭得更凶了,一脚踢开妈妈的手:“你走开!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还住在大房子里,我有漂亮裙子穿,我有游泳池玩!” 周妈妈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她站起来,把女儿抱进棚子里,放在唯一一张乾净的凳子上,小声说:“雯雯乖,妈妈会给你买新裙子的。” 周砚雯不理她,把头扭到一边,眼泪吧嗒吧嗒掉。 画面一转,又是另一个出租屋。周妈妈在打包行李,箱子堆在门口,周砚雯坐在床上,抱著那个旧布娃娃,问她:“妈妈,我们又要搬家吗?” “嗯。” “为什么我们总是要搬家?小美的妈妈都不搬家。”周妈妈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继续叠衣服。 画面再转,一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周妈妈给他倒茶,他上下打量周砚雯,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真乖,以后就跟我姓吧。”周妈妈笑了笑,没说话。过了几天,那个男人不来了。周砚雯问妈妈,那个叔叔去哪儿了。周妈妈说,他去外地了。 又一个男人,带著她们去游乐园,给周砚雯买棉花糖,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周砚雯很高兴,叫他爸爸。过了几个月,那个男人也不来了。周砚雯不问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画面一转,周妈妈坐在餛飩店后面,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店里的帮工李姐。 “你又分手了?”李姐嘆口气,“为什么啊?这个不是挺好吗?对雯雯也不错。” 周妈妈低著头擦桌子,没说话。 “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自己一个人带著孩子,不累吗?” “累。”周妈妈的声音很轻,“可是我的雯雯不能將就。” 李姐不解地看著她:“怎么就是將就了?人家不嫌弃你有孩子,对你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妈妈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他嘴上说会对雯雯好,可是那天雯雯想买颗糖吃,他嫌贵,说小孩子吃那么多糖坏牙齿。他自己呢?转身买了一包烟,三十块。” 李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上一个,”周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答应得好好的,说婚后不生孩子了,就把雯雯当亲生女儿养。结果那天喝多了酒,跟我说『咱俩再生一个,你自己的女儿毕竟不是我的种』”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李姐,雯雯是我的命,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李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再找唄。” 周妈妈摇摇头:“不找了。雯雯大了,懂事了。我不想给她传递不好的婚姻观,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拖油瓶。她恨我,就恨吧。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原来周妈妈不停地换男朋友,是因为她女儿一直心心念念要个爸爸。” “她对她女儿够可以了,再找也要提前说好,要那个男人把女儿视如已出,还必须答应婚后不再生育。这完全是在保护她女儿啊。” “妈妈这一生遇人不淑女自己过得坎坎坷坷,却始终在保护女儿,真是看著就让人心疼。”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糖糖小手一挥。 眾人眼前的景象瞬间褪色,天桥底下的喧譁声、汽车喇叭声、远处小贩的叫卖声一齐涌回来。围观的人群愣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刚才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当事人都在这里,骗不了人的。” 现场议论纷纷,但是直播间里的网友却疑惑不解,【什么真的假的,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回来了?他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主播就在现场,他也跟著过去镜看到了周妈妈的一生,所以看到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从那个过去镜,看到了周妈妈的一生,原来那个工装男是个家暴男,那个西装男是个职业骗子,骗走了周妈妈二十万存款。” 【主播在说什么,我们怎么都没看到?】 主播和粉丝对了半天,才发现两边的信息对不上。 原来他们不在现场,是看不到过去镜里发生的事。 他们通过过去镜看到周妈妈的一生,在直播间网友眼里,那只不过是过去了一秒钟而已。 糖糖不知道直播间的事,她指著西装男,“姐姐,你知道他为什么肯出现来认你吗?” 西装男知道眼前的三岁多的小孩似乎有点本事,凶巴巴地警告道:“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第102章 人老,实话不多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凶巴巴的西装男,忽然笑了,“酥酥,你不想说?没关係,糖糖帮你。” 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小手一扬,符籙“啪”地贴在西装男身上。 西装男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滯,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自己张开了。 “我最近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欠了五十万外债。上个月认识了一个六十岁的大老板,他最喜欢名牌大学的女大学生。他答应我,只要帮他物色一个『合適的』,就帮我还清所有债务,还额外给我二十万。” 他的声音平板得像念课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在直播间看到周砚雯在找我,而且她就在晋城大学读书,长得又好,完全符合大老板的要求。” 周砚雯闻言脸瞬间惨白,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惦记了十多年的父亲,竟然想把她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周妈妈忽然“嗷”的一声扑了过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她的指甲在西装男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珠渗出来,顺著脖子流下。“你骗我的钱,骗我帮你骗人,现在还要打我女儿的主意,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眼泪糊了满脸,却咬著牙不肯鬆手。西装男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挣扎著想甩开,她却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旁边那个一直“呜呜呜”的工装男忽然冲了过来。帮周妈妈压住刚要反击的西装男,一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人群里有人嘀咕:“这亲爸还算有点良心……” 糖糖歪著脑袋看了看,小手一挥,解开工装男的禁言。 工装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终於找回了声音。他喘了口气,指著西装男就骂:“你他妈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老子弄死你!” 工装男发现自己终於能说话,扭头就跑到周砚雯面前,“雯雯啊,爸这些年找你找得好苦。你现在出息了,还是名牌大学生,爸脸上也有光。” 他搓著手,往前凑了一步,“你看,你也二十多了,该找对象了。咱村村长家的儿子,人老实话不多,家里有三层小楼,彩礼就给二十万,还答应给咱们家也盖三层楼房……” 周砚雯看著面前喋喋不休男人,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这十几年你都没孝顺过我,这彩礼钱就当补偿了。”工装男越说越来劲,“况且村长家有钱,你嫁过去吃穿不愁,就是去享福的……” 糖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酥酥,你说的那个村长的儿子,一出生就被诊断出智力障碍。” 工装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群里炸开了锅:“什么?智力障碍?那不就是傻子吗?” “还真是,人老,实话不多。”水果店老板娘嘲讽道。 工装男的脸涨成猪肝色,梗著脖子狡辩:“傻子怎么了?人家有钱!三层小楼,二十万彩礼,多少人想嫁还没这个机会呢!她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是她的福气!” 周砚雯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工装男的手,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要嫁你自己嫁!我不嫁!我才不要嫁傻子!” 工装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扬起手,巴掌就要落在周砚雯脸上—— 周妈妈猛地衝过来,一把推开工装男。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死死地挡在女儿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这个男人。被打了那么多年,被骂了那么多年,被威胁了那么多年,她从来不敢反抗。可现在,她站在女儿面前,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那个男人,像很多年前在夜色里抱著女儿逃跑一样。 “你敢碰我女儿一根头髮,我跟你拼命!”她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工装男被推得踉蹌了一步,愣了好几秒,他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敢反抗? 他的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眼睛里烧起一团火。他擼起袖子,拳头攥得咯咯响,朝周妈妈逼过去:“你他妈活腻歪了?竟然敢推老子,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人群中忽然走出几个人。卖肉的老板第一个站出来,往工装男面前一挡:“打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水果店老板娘也挤过来,瓜子往兜里一揣,双手叉腰:“打人犯法的知道不?” 卖茶叶的老板娘跟在她后面,“就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人,当我们是死的?” 工装男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她是我老婆!我打我自己的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打老婆也犯法!”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喊了一嗓子。 “对!现在打老婆要坐牢的!”有人跟著喊。 “家暴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卖茶叶的老板娘冷冷地说,“你打她一次,她就能告你一次,把你送去坐牢。” 工装男看著气势汹汹的眾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打你了,你过来跟我回家。”他隔著人群,伸长脖子,指著周妈妈,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別以为躲在这儿就没事了!你带著我闺女跑了十几年,这笔帐还没算完!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明天就去你店里闹,去你闺女学校闹!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周妈妈闻言脸色顿时一白,嘴唇哆嗦著,“我……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不能让女儿步他后尘。 “你是我老婆,我带自己老婆女儿回家,谁也管不著。”工装男也学聪明了,他只要不在这里动手,这些人就奈何不了他。 他们总不能阻止別人带老婆孩子回家吧? 工装男正在为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 糖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可是,她已经不是你的老婆了呀。” 工装男的脸色一变,梗著脖子嘴硬:“你个小崽子胡说八道!她就是我老婆,村里人都知道!” 糖糖不服气地双手叉腰,说她糖糖胡说八道,这是要砸了她糖糖大师的招牌! 她把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十年前你为了重新娶老婆,以失踪为由已经和姨姨办了离婚手续。你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第103章 酥酥是消防员酥酥 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离婚了?那他还来纠缠人家?” “离婚了还想著坑女儿,真不是个东西!” “这男的真不要脸!” 水果店老板娘腰杆子一下子就直了,声音比刚才还大:“都离婚了还敢来抢人?你算哪根葱!” 卖肉的老板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拍,震得案板上的肉都跳了起来:“离婚了就不是你老婆!你没有权力带人走!” 卖茶叶的老板娘冷笑一声,“刚才还老婆老婆的,原来是前妻。离了婚还来纠缠,这是骚扰,懂不懂?” 工装男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年前离婚那件事也只有他们村里人知道,这个三岁的小奶娃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给我等著。”工装男见这里人多势眾,撂下这句话就跑了。他这是准备回去叫帮手。 周砚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眼泪终於止不住了。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周妈妈愣了一瞬,慢慢伸手,抱住女儿,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哽咽:“妈不怪你,妈从来不怪你。”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水果店老板娘偷偷抹眼泪,人群中有人偷偷往周妈妈手里塞纸巾。 哭了好一会儿,周砚雯才抬起头,看著母亲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有她额角新添的白髮,心疼不已:“妈,这些年你为了我吃了那么多哭,我还不理解你,我真的不配做你的女儿。” “说什么傻话呢,有你做妈妈的女儿妈妈不知道多高兴。”周妈妈握著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雯雯別怕,有妈妈在。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围观的人群唏嘘不已,即便离婚了,工装男依然是周砚雯的亲爸,总不能拦著不让人家父女相见吧?况且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盯著啊? 糖糖忽然开口:“不用怕,他没机会了。” 眾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她。水果店老板娘眼睛一亮:“小天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糖糖伸出右手,小手指头动了动,嘴里念念有词。几秒后,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那个酥酥印堂发黑,命宫塌陷,这是大凶之兆。他这些年做了太多坏事,打人、骗钱、还想卖女儿,报应来了。” 她顿了顿,小脸认真极了:“他在回去的路上,骑车横衝直撞不看路,翻车摔进田沟里,第二天才被发现,因为救治不及时,终身瘫痪。”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终身瘫痪?那就没机会再起来害人了。” “真的假的?” “小天师说的还能有假?刚才那两件事,哪件不是准得很?” “报应啊,活该!以后再也不能打人了!” 卖肉的老板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这种人,瘫了也是活该!” 糖糖见大家喜欢听,就继续说道:“他瘫了之后,他现在的老婆见他没用了,还要伺候他吃喝拉撒,把火气全撒他身上,动輒打骂。半个月后,卷了他所有的钱跑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不就是活该吗?” “他以前怎么打前妻的,现在被人怎么打,老天爷可真长眼。” “钱也没了,人也瘫了,老婆也跑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水果店老板娘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老天有眼。” 周妈妈拉著周砚雯走到糖糖面前,眼眶红红的:“小天师,多谢你帮了我们。回去之后,我每天都要求菩萨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母女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人群却还没散。水果店老板娘第一个挤上来:“小天师,今天还有最后一卦吧?给我算算!” “我先来的!”卖肉的老板不甘示弱,杀猪刀都忘了放下。 “该轮到我了!”卖茶叶的老板娘也往前凑。 糖糖抱著胖丫,歪著脑袋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小手指向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酥酥,你过来。” 眾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那个男人。他穿著一件旧夹克,身材魁梧,站得笔直,被人群推著往前走,脸上带著几分茫然。 “我?”他指指自己。 糖糖点点头:“嗯,酥酥过来。” 男人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根红绳,仔仔细细地系在他手腕上。那红绳编得很精致,中间还串著一颗小小的珠子,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酥酥是消防员酥酥?”糖糖仰著小脸问。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我是消防员。”他顿了顿,职业病犯了,“小朋友,你知道火警电话是多少吗?”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119呀。” 吴涛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真聪明。” 糖糖拍拍他手腕上的红绳,小脸上满是认真:“要平安哦。” 吴涛低头看著那根红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当消防员八年,见过太多生死,从来不信这些。可这个小奶娃说“要平安”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好,叔叔记住了。”他把手腕上的红绳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冲糖糖敬了个礼。 此刻的他也只以为这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而已…… “今天三卦结束了!”秦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人群里一片哀嚎,却也没人真的纠缠。 等人群纷散去,那个一直在直播的主播才有机会挤进来。 但是也只能眼睁睁看著糖糖和秦晋上了一辆汽车离开了。 直播间里有人眼尖,弹幕刷得飞快:“等等,那辆车是迈巴赫吧?几百万那种?” “小天师居然坐迈巴赫?这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啊!”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本事,家里肯定不简单。” “別管车了,快跟上那个消防员!小天师最后给他那根红绳绝对不简单!” 主播一拍大腿,举著手机就往吴涛离开的方向追。拐过街角,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正往消防站走。 弹幕又开始刷: 【这红绳看著普通,小天师给的东西能普通吗?】 【主播跟紧了,说不定有大事发生!】 第104章 居民楼起火 主播一路跟著吴涛到消防站,看著吴涛走了进去,他只好架好设备在门口等著。 等待空隙,有人討论起刚才那对母女。 【要是她妈妈早点告诉她,那个人不是她爸爸,是个骗子,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执著这么多年了,母女是不是早就和好了。】 【我看未必吧,那小姑娘这么多年是惦记她爸爸,还是惦记有钱的爸爸,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们也別这么说,她也是可怜,亲爸是个家暴男,一直惦记的爸爸还是个骗子,好在现在和妈妈和解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妈妈知道她在意从前的爸爸,就应该早把真相告诉她。后面多次改嫁顛沛流离的生活確实对孩子伤害也很大啊。】 【她又不知道自己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爸爸是骗子,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她亲爸爸,很喜欢她很爱她对她很好,她一直过著富足快乐的生活,但是妈妈把她强行带走,让她过著顛沛流离毫无自尊的生活,她妈没给她说过事实,她毫不知情,我们没有取笑她的理由。】 【她妈是感动了自己,完全忽略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不记事也就罢了,这都记事了,还搞隱瞒那一套,就不能好好说出真相,和小孩子讲道理吗?非得给小孩的心里埋雷。】 【其实这就是中国很传统的我为你好想法,觉得告诉女儿她心心念念的“亲爸”是个骗子会打击到女儿,但是没想过被蒙蔽事实的女儿越长越歪了刚开始就说清楚或许也不会变得那么偏执。】 就在直播间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消防站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铃。 “呜——呜——呜——” 声音又急又尖,主播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赶紧举稳手机,镜头对准消防站大门。 车库门轰隆隆升起来,红色的消防车顶灯开始闪烁,消防员们从楼上衝下来,往身上套防火服,往车上跳。 “城东老小区,居民楼著火,有人困在里头,快!”有人大喊。 主播一眼就看见吴涛,他正拉开副驾驶的门往里跳,动作比谁都快,手腕上那根红绳在袖口一晃,不见了。他赶紧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跟著消防车就追。 消防车开得飞快,警笛一路尖叫。主播跟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消防车直接开进了老小区,主播的车被拦在了外面,他当机立断找了个地方停好车,拿著手机就追了上去。 他刚衝到出事的楼下,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抬头看去,浓烟从六楼窗户往外涌,火舌舔著阳台,玻璃炸了,碎渣往下掉。 楼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哭,有人扯著嗓子喊:“六楼还有人!六楼还有人没出来!是个老太太,她腿脚不好,没有跑出来!” 指挥员带著两个队员衝进楼道,刚跑到三楼就被浓烟逼了回来。“楼道全烧通了,上不去!”他喘著气喊。 几人蹲在地上,铺开建筑图纸,手指在六楼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是老旧居民楼,楼下没有足够的空间放云梯。楼道里全是火,短时间內恐怕是进不去,只能从顶楼下去救人。” 副支队长抬头看天,六楼的火还在烧,浓烟往天上卷。“给指挥中心打电话,调直升机!”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螺旋桨捲起的气流把楼下的烟吹散了一瞬。吴涛和赵强已经穿好救援装备,在空地上等著。 直升机带著三人飞到上空,绳索垂下来,三人扣好安全绳,稳稳地落在楼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人迅速观察地形,找到固定点,把主绳和安全绳系在消防栓和承重柱上,一人攥一条,双腿蹬住护栏,整个人往后仰,把自己钉在地上。 “队长,准备好了!”赵强喊。 吴涛翻过护栏,手套一拉,往下看了一眼。六楼阳台的火还在烧,水枪手正拼命压著,水柱打在窗框上,水花四溅。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绳索,鬆开脚—— 赵强和钱大勇同时鬆手,绳索在滑轮里“哧啦”一声,吴涛整个人往下坠。 主播站在楼下,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追著那个往下坠的身影。 吴涛的脚落在六楼阳台上,防盗网就在眼前,铁条烧得滚烫,窗框上的火苗往他脸上扑。他抓住防盗网,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从腰间拿出工具,费了好大劲才把防盗网给剪开一个可以进人的大洞。 他快速钻了进去,踹开阳台门,浓烟扑面而来。 吴涛在卫生间找到老人的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了。他蹲下去拍她的脸,没反应,探鼻息,还有,很弱。他把人背起来就往阳台跑,客厅的天花板已经开始往下掉了,火星子溅了一背。 到了阳台,他把老人放下来,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绳,往老人身上系。 赵强在上面喊:“队长,你干什么!”吴涛没理他,把绳结扣死,拽了两下,牢了。“拉!”他喊。 赵强和钱大勇同时发力,老人被吊起来,晃晃悠悠往上升。吴涛靠著阳台护栏,喘著粗气,看著老人被拉上顶楼。 他刚要喊“放绳”,屋里传来“嘶——”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点著了。 他回头,看见客厅里窜起一团火,那火不是红的,是白的,刺眼的白,带著一股焦糊味,从里屋往外涌。他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往护栏外翻——晚了。 “轰!!!” 整间屋子炸了,气浪把他从阳台上掀飞出去。楼下的人群尖叫起来,主播的手机被推得摇来晃去的,镜头里,吴涛从六楼直直往下坠。 赵强趴在顶楼护栏上,眼眶红得要滴血,“队长——!” 钱大勇一把拽住他,自己也浑身发抖。 楼下的消防员疯了一样往吴涛坠落的方向冲。小周跑在最前面,头盔掉了都没顾上捡。 水枪手扔了水枪,从消防车后面绕过来,腿软了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 “担架!担架!”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第105章 亲子综艺节目 2 大家焦急万分跑过来的时候,吴涛却突然从地上坐起来了。 小周第一个剎住脚,差点摔个跟头。他愣愣地看著吴涛,看见他坐起来,嚇得尖叫出声:“队长!別动!別动!” 小周衝上去按住他的肩膀,“你从六楼摔下来的!不能动!等医生来!” 吴涛没动,坐在地上,眨眨眼睛,像还没反应过来。 副队长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人群,跪在吴涛面前,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脖子、肩膀、胳膊。“你他妈……你他妈……”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堵在喉咙里,眼眶红得要滴血。 几个消防员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却发现吴涛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副队长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地问道:“老吴,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皮外伤,但是不能排除没有內伤,內伤才是最致命的。 吴涛愣愣地摇头,“没有。”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六楼!从那么高的六楼摔下来,一点事没有?” “这是好人,有菩萨保佑啊!” “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从六楼掉下来,连个跟头都没翻,直直往下掉!” 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嘴里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被围在人群中的吴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右手,擼起袖子。 就在这时候,手腕上那根红绳突然断了,掉在地上的时候瞬间化成灰烬,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 吴涛不可置信地低头寻找,真的什么都没有,连点灰都没留下。那根红绳,刚才还在的。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小天师,確信他手腕上真的戴过一条红绳,他都要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 太不可思议了! 主播挤过人群,手机举得高高的,刚好拍到吴涛擼起袖子的那一刻。镜头里,那半截红绳从腕上滑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刚一沾地,就化成了一撮灰。风一吹,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直播间彻底炸了锅: 【你们看见了吗?那很红绳化成灰了!】 【小天师,是小天师给的他那根红绳!】 【我觉得他从六楼摔下来没事,就是那根红绳保的命!】 【我就说小天师有本事!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我们都在这直播间蹲了一天了。她给消防员系红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绳子不简单!】 【主播,赶紧告诉我地址,我要去天桥底蹲小天师,求一张平安符。】 【我也要去。】 【我不在京都,主播可以帮我向小天师求一张平安符吗?有偿。】 弹幕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快得主播都看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吴涛蹲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草地。 副队长蹲下来,声音还在发颤:“老吴,你听我说,你从六楼摔下来的,没有外伤不代表没事。內伤看不出来,最要命。你得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ct、b超,一样不能少。赶紧地跟救护车去医院检查。” 吴涛自己也知道这种事马虎不得,顺从地被队友扶上了救护车。 糖糖伸手接住了飞来的功德,隨手装进了小布包里。 她知道,那个消防员酥酥没事了。 “小哥哥,我要吃十个肉包子。”她蹦蹦跳跳地跟在秦晋身边。 “出门之前我就跟厨师长说了,”秦晋轻轻笑开了,“我们回去就能吃上。” “好耶!”糖糖高兴地欢呼起来。 苏婧怡回来的时候,糖糖正好吃饱了饭。 “麻麻~”糖糖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苏婧怡的腿,仰起肉呼呼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欢迎麻麻回家!” 苏婧怡看著乖巧的女儿,心都软化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谢谢宝贝糖糖。” 蹲下来跟她平视:“糖糖,妈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好消息呀?” “之前妈妈跟你说的那个亲子综艺节目,时间定下来啦。”苏婧怡笑著说,“就在下个星期,到时候会有很多小朋友一起去玩。”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是那个要上电视的节目吗?” “对,就是那个。”苏婧怡点点头,“所以糖糖要提前把时间安排好哦,这段时间就不能出去摆摊算命啦。” 糖糖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掰著小手指头算了算:“那糖糖要跟三舅舅说,让他先自己去抓坏人,等糖糖回来再和他一起。还要跟天桥底下的酥酥阿姨们说一声,免得他们白跑一趟。” 苏婧怡听著她一本正经的安排,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家糖糖还怪忙的。” “那当然啦!”糖糖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糖糖可是小天师,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苏婧怡看著小傲娇的女儿,越看越可爱,忍不住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她一口,“糖糖真棒!” 秦晋端著一碗山楂水走过来,放在糖糖面前,闻声说道:“糖糖,喝点山楂水,刚吃了那么多肉包子,不消化会积食。” 糖糖乖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秦晋站在旁边看著她喝,等她喝完了把碗接过去,又顺手递了张纸巾给她擦嘴。 沈清韵走了过来,在苏婧怡旁边坐下,隨口问道:“婧怡,那个亲子综艺时间定下来了?知不知道都有谁参加?” 苏婧怡摇摇头:“这是一个直播节目,节目组为了保持神秘,谁都没透露。只说邀请了几组明星家庭和几组素人家庭,具体名单要等录製那天才知道。” 沈清韵点点头,也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多留心,毕竟带著糖糖,凡事小心点。” 苏婧怡应了一声,转头看见糖糖已经窝在沙发上,抱著胖丫睡著了。秦晋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翻著一本绘本,时不时帮她盖好滑下来的毯子。 苏婧怡看著这一幕,会心地笑了。 而另一边,姜瑶高兴地跳起来,“妈妈,我们真的能去参加最火的亲子综艺——《时光小脚印》?” 第106章 假的生辰八字 钟丽雅得意地点点头,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当然,你妈妈我是著名歌手,你是最受欢迎的小童星,我们这个组合绝对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而且节目组说了,这一季请的都是明星家庭,只有一组素人家庭是来凑数的。到时候镜头肯定都给到我们这边,那个素人小孩,不过是来当背景板的。” 姜瑶眼睛亮晶晶的,拉著钟丽雅的袖子问:“那苏婧怡和那个野丫头会不会也在?” 钟丽雅冷笑一声:“她?一个过气的大提琴手,带著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节目组怎么可能请她?就算她想上,也没人要。” 她弯腰帮姜瑶理了理裙摆,语气里全是志得意满:“瑶瑶,妈妈都打听好了,其余两个小孩,一个是比你大一岁男孩,另外一个和你同岁的小女孩却没你漂亮,况且你还是国民小童星,隨隨便便就能把他们比下去。至於那个素人小孩,你都不用放在眼里。” 姜瑶用力点头,笑得甜甜的:“妈妈放心,到时候直播间里,我一定是全场的焦点!” 钟丽雅满意地点点头,她可是全指著这个综艺翻身了。 前段时间被人爆料抄袭助理的歌,闹得满城风雨。虽然那个助理已经被她用钱搞定了,但名声到底是坏了,好几个谈好的商演都黄了。 这次接这个亲子综艺,一是为了挽回形象,让观眾看看她温柔好妈妈的一面;二是借这个机会,把瑶瑶的身份彻底过了明路。 姜家那些老古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一直瞧不上她。等节目一播,全国观眾都看见她和瑶瑶母女情深,他们再想反对,也没那个脸了。 她低头看著女儿那张精致的小脸,越看越满意。瑶瑶长得像她,从小就上镜,三岁就拍gg,五岁演电视剧,是观眾看著长大的国民小童星。 那个素人小孩,就算来了,也只有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份。她搂著姜瑶,轻声说:“瑶瑶,这次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配得上这个舞台的人。” 姜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放心,只要我一出现肯定所有人都会喜欢我!” 就在钟丽雅两母女志得意满准备在这次综艺节目大放异彩的时候,苏婧怡也在和糖糖聊起节目的事。 “糖糖,”苏婧怡把女儿抱到膝盖上,帮她重新扎好睡歪的小揪揪,“妈妈跟你说一下节目的事。” “嗯,麻麻你说。”糖糖乖巧地坐在苏婧怡腿上吃糖。 她柔声说:“糖糖,你记住,去参加节目就是去玩的。认识新朋友,玩好玩的游戏,吃好吃的东西。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表现什么。你平时什么样,在节目里就什么样。” 糖糖眨眨眼睛:“那要是有人不喜欢糖糖呢?” 苏婧怡认真地看著她:“那就不喜欢唄。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你,你也不用喜欢所有人。只要你不欺负別人,也不让別人欺负你,就够了。” 糖糖点点头,又问:“那要是有人问糖糖奇怪的问题呢?” 苏婧怡想了想,说:“如果不想回答,就笑笑不说话,或者来找妈妈。妈妈会帮你的。” 糖糖搂住她的脖子,软乎乎地说:“麻麻放心,糖糖会乖乖的。” “小妹,你要带糖糖去参加亲子综艺?”苏景澜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是刘子谦,上次求斩桃花符结果发现自己就是烂桃花的那位,一进门就冲糖糖挤眉弄眼。 女的看起来比苏婧怡大两三岁,穿著一件素色针织衫,头髮松松挽著,眉眼温柔,透著一股温柔恬静的气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苏景澜往沙发上一坐,指了指那个女人,“这是刘子惠,刘子谦的姐姐。” 他又回头看向苏婧怡,“这是我小妹,和我外甥女糖糖。” 糖糖从苏婧怡腿上滑下来,站得端端正正的,仰著小脸喊了一声:“惠姨姨好。” 刘子惠蹲下来,笑著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糖糖真乖。”一边好奇地打量著糖糖,看她大概才三岁多点,一张肉嘟嘟小脸,可可爱爱的,真的有子谦说得那么厉害? 苏景澜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小妹,你要带糖糖去参加哪个亲子综艺?” “《时光小脚印》。”苏婧怡说。 苏景澜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身旁的刘子谦,“那节目我记得,是你家公司赞助的吧。” “是,”刘子谦点头,顺势掏出手机翻了翻,“我现在就给导演打个电话,让他多关照一下你们。” 苏婧怡拦住他:“不用,我们就是去玩的,不用特殊照顾。” “那行吧。”刘子谦收起手机,又叮嘱道,“反正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导演,报我名字就行。他要是为难你和糖糖,我就撤资。” 苏景澜用胳膊撞了撞刘子谦,“够兄弟啊。” “那是,必须的。”比了个“ok”的手势,往苏景澜肩上一搭,“澜哥的妹妹就是我刘子谦的妹妹,必须照顾到位。” 刘子惠看著打闹的两人,柔柔地笑了笑。 糖糖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她,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开口:“惠姨姨,你笑起来好好看。” 刘子惠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语气也不由得放得更轻柔:“谢谢糖糖,惠姨姨也觉得糖糖很可爱。” 她抬头看向苏婧怡,一脸的羡慕,“婧怡真的是生了个好女儿,看得我都眼馋了。” 苏婧怡闻言笑了笑,听到別人夸糖糖,心里还有点小骄傲。 “其实最喜欢女孩子了,一直想生一个像糖糖一样乖巧的女儿。”刘子惠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刘子谦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嘴角的笑也收了起来。 苏婧怡隱约感觉到气氛不对,看到刘子惠下意识抚摸肚子的动作,试探性问道:“子惠姐这是怀上了?” 刘子惠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里充满宠爱,“嗯,快三个月了。” “那恭喜啊!”苏婧怡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子惠姐这么喜欢孩子,一定会得偿所愿,生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的。” 刘子惠抬头看向糖糖,开诚公布说道:“其实我今天冒昧上门,就是为了孩子的事,来找糖糖小天师帮忙的。” “找糖糖?”苏婧怡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到刘子惠是想让糖糖帮忙看孩子的性別,甚至……改变性別。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糖糖一听是找她的,立刻从小凳子上跳下来,仰著小脸认真地问:“惠姨姨找糖糖有什么事呀?” 刘子谦抢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糖糖,你帮忙看看,你惠姨姨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 糖糖眨眨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让她看这个,但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小手放在刘子惠的肚子上方,认认真真地感知了一会儿。 几秒后,她睁开眼,奶声奶气地说:“宝宝很健康呀,还很活泼呢。” 刘子谦闻言眉头並没有鬆开,那抹忧愁反而更重了。 糖糖歪著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不明白。 刘子惠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糖糖,姨姨问你,姨姨肚子里的宝宝……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糖糖皱了皱眉头,一脸严肃:“惠姨姨,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別的事?” 刘子惠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其实这是我怀上的第三个宝宝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没落下来,“前面两个,每一个產检的时候医生都说很健康,没问题。可是一生出来……就都没了气。” 想起她那两个没能来到这个世界看了看的孩子,她就忍不住落了泪。 刘子谦別过头去,拳头攥得紧紧的。苏景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刘子惠擦掉眼泪,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们也怀疑过是不是基因问题,我们夫妻俩也做过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医生说我们夫妻俩的基因都没问题。” 刘子惠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就是留不住。两个了,一个都没留住。” 这次再度怀孕,她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终於又有了她和周邵的宝宝,担忧的是怕这个宝宝又留不住。 她这次回家看奶奶,偶然听子谦提起,说苏景澜有个厉害的外甥女,一张符籙就把女鬼给打出原型,还嚇跑了女鬼,救了他们几个。 还说他求斩烂桃花的糗事,她就抱著试一试的態度,求了苏景澜带她来找糖糖。 其实她本来是不信那些神鬼之说的,但是为了宝宝,她愿意相信一次。 糖糖听完她的讲述,神情越发凝重。 她看向刘子惠,认真地说:“惠姨姨,把你和姨夫的八字给糖糖看看。” 糖糖解释道:“孩子的诞生,也和夫妻的生辰八字有关,有些夫妻的八字不合,命中注定没有孩子。” 刘子惠在来之前就做了准备,转身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条递给糖糖。 糖糖先拿起第一张纸,上面是刘子惠的生辰八字。她伸出小手,对著生辰八字掐算起来。 不一会,算完之后,她好一会都没开口说话。 刘子惠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糖糖,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糖糖摇了摇头,“相反,是很好。” “那你为什么……”苏婧怡一脸疑惑不解。 糖糖放下纸条,缓缓说道:“惠姨姨,你的八字是己巳年、丙寅月、乙未日、丁丑时。乙木生於寅月,得月令而旺,坐下未土又有根气,这叫『藤萝系甲』,是富贵双全的命格。” 她掰著小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你命里官星清透,夫宫坐財,这是夫妻和美的相。子女宫是丁火食神,时柱又是丁丑,食神坐库——按命数来算,你应该有两子一女,儿女双全。” 刘子惠听到这里手微微发抖。 糖糖继续说道:“而且你子女宫有贵人星照,將来儿孙绕膝,福气厚得很。姨姨应给是个有福的人。” “可……”刘子谦急得站了起来,“姐姐前面两个孩子为什么都没能活下来……” 糖糖皱著眉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糖糖先看看另外一个生辰八字。” 她拿起另外一张写著周邵生辰八字的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刘子惠的心猛地揪起来:“糖糖,怎么了?” 糖糖皱著眉头,没有说话,又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小脸越来越严肃。 刘子谦急了:“是不是姐夫和姐姐的八字不合?所以才……” “不是。”糖糖摇摇头,把纸条递还给刘子惠,声音软软的,却透著一股认真,“惠姨姨,这张生辰八字,你確定是姨夫的吗?” 刘子惠愣住了:“当然確定,这是他亲手写给我的。”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她:“可是这张八字是假的呀。”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刘子谦腾地站起来:“假的?什么意思?” 刘子惠的脸白了一瞬,她重新拿起那张纸对了一遍,確定就是周邵给她那张。 糖糖指著纸条,奶声奶气地说:“这张纸上写的生辰八字根本不存在。”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刘子谦一把抢过纸条,翻来覆去地看,可他也看不懂这些,只能干著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景澜拉住他,低声说:“別急,听糖糖说完。” 糖糖站了起来,“一开始糖糖也怀疑是八字不合导致孩子夭折,现在看来,另有隱情。” 刘子惠死死抓住桌角,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跟他要生辰八字的时候,明確告诉过他,是要拿给大师看的。 周邵当时还积极劝阻她,要相信科学。只是她坚持,他写下了这张生辰八字。 那他为什么给她一张假的生辰八字? 第107章 周家有古怪 苏婧怡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她虽然刚回京都不久,却也听母亲提过,周邵和刘子惠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周家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好,也有刘子惠一半的功劳。如果因为一张生辰八字闹出什么误会,对谁都不好。 她赶紧出声打断:“子惠姐,糖糖还小,学艺不精,她算得未必准……” 刘子惠却摆了摆手,声音很轻,却很稳:“婧怡,你不用说了。我相信糖糖。” 她低头看著糖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糖糖,姨姨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姨姨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个小男孩,一直哭,一直哭,他们拉著姨姨的手,说『妈妈,救救妹妹,有人要害妹妹』。” 刘子惠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想那肯定是宝宝的两个哥哥在向我示警,他们也想救他们的妹妹。” 刘子惠擦掉眼泪,问糖糖:“糖糖,是不是没有姨夫的生辰八字,就算不出孩子夭折的原因?” 糖糖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姨姨,糖糖虽然暂时不能確定原因,但是糖糖可以肯定,前两个小宝宝,不是正常死亡的。” “按照姨姨的八字,你命中注定应该有两子一女,没有夭折的孩子。”糖糖也百思不得其解,“命数是不会更改的,但是现在……”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桌角,指节泛白。 “那现在怎么办?”刘子谦急得站了起来,“如果不能確定前两个孩子夭折的原因,是不是我姐肚子里这个孩子也……” 刘子惠单手护住肚子,眼神坚定,“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糖糖看著刘子惠护住肚子的手,想了想,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姨姨,糖糖想去你家看看。如果能见到姨夫,糖糖可以从他的面相,就可以知道孩子夭折的事,跟他有没有关係了。” “好,我们现在就走。”刘子惠当即站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吧,”苏景澜也站了起来,“到时候就说是我带外甥女出来玩。” 刘子谦点点头,几个人很快出了门。 车子停在周家別墅门口时,正好一辆黑色轿车从另一边驶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来。他穿著深灰色西装,面容端正,眉目温和,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成功人士的沉稳气度。 看到周邵,刘子惠、刘子谦和苏景澜不约而同地看向糖糖。 糖糖抱著胖丫,站在苏景澜腿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直盯著周邵,一动不动。 她怀里的胖丫也弓起了身子,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嚕声。 糖糖低头摸了摸胖丫的脑袋,它才慢慢安静下来,重新趴回她怀里,但那双眼睛还是眯著,一眨不眨地盯著周邵。 刘子惠的心沉了一下。 周邵走过来,一眼看见妻子身边的几人,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三岁多的小奶娃身上,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这是谁家的小孩?”他笑著问。 苏景澜上前一步,笑著拍了拍糖糖的头:“是我外甥女,带她出来玩玩。这小丫头在家待不住,非要跟著我。” 周邵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刘子惠身边,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在外面跑了一天?医生说你不能累著。” 刘子惠收起所有情绪,靠在他身侧,一如往常地笑了笑:“没事,就是出去走了走。子谦陪我呢。” 周邵看了刘子谦一眼,刘子谦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姐夫”。 周邵点点头,又低头看刘子惠:“进去吧,外面风大。” 他扶著妻子往里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她腰侧,动作温柔又熟练。 任谁看了,都要夸他一句温柔体贴。 糖糖站在原地,抱著胖丫,看著周邵的背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景澜低头看她,小声问:“糖糖?”糖糖没说话,只是把胖丫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见了周邵之后,糖糖在踏进周家之前悄悄从小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戴在手腕上。 一进周家,糖糖就感觉到了浑身黏糊糊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宅子深处,看不见,摸不著,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栋別墅罩得严严实实。 糖糖的脚刚踩上玄关的地砖,那张网就动了一下,像蛇被人踩了尾巴,猛地收缩。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舌头,舔过她的脸、手、脖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糖糖不动声色地把胖丫抱紧了紧。 胖丫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尾巴捲成一个小圈,一声不吭。 那股气息在她们身上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找到,慢慢缩了回去,但並没有立刻离开。 它缩在暗处,疑惑地看著几人,它刚才明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了,难道是它看错了? 糖糖忽然大声嚷嚷起来:“四舅舅!我要去花园玩!我要去看花花!我要去抓蝴蝶!”她拉著苏景澜的手使劲晃,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苏景澜被她晃得一个踉蹌,赶紧稳住,嘴里念叨著:“好好好,去去去,別拽了,再拽你四舅舅胳膊要掉了。” 他转头冲周邵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夫,不好意思,孩子调皮閒不住,见著花园就走不动道。” 周邵摆摆手,很大方地笑了笑:“没事,小孩子嘛就是活泼好动,让她去玩吧。花园隨便逛,別进后院就行,那边正在施工。” 刘子惠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老公你陪我上去歇会儿吧,我有点累了。” 虽然她不知道糖糖想做什么,但是她突然这么反常肯定有问题。 周邵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扶你上去。” 两人上了楼,刘子惠靠在床头,周邵帮她盖好毯子,轻声问:“你不是说要去找大师算算?算得怎么样?” 刘子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她摸了摸肚子,笑了笑:“算过了,大师说我们的孩子很好,一定会平平安安降生的。”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一开始因为担心周邵反对,並没告诉他,大师是个三岁半的小孩。 周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就好。我都说了,你就是太紧张了。我们的孩子,当然会好好的。” 刘子惠笑著点点头,手心却在发凉。 糖糖仗著小孩子的特权,除了正在修缮的后院,把周家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 她越走心越发沉重,当所有猜测一一印证,她心底掀起一股滔天怒火。 糖糖逛完了周家,就嚷嚷著要回家找麻麻。苏景澜知道她这是要走了,带著她和刘子谦去跟刘子惠道別。 刘子惠正靠在床头,见他们进来,目光落在糖糖身上,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糖糖噠噠噠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仰著小脸说:“姨姨,糖糖要回家啦。你过两天来糖糖家玩好不好?糖糖家有好多好多糖,可以分给姨姨吃。” 刘子惠心里一紧,知道糖糖这是有话要跟她说,不能在周家说。 她握著她的小手,笑著点头:“好,姨姨过两天就去看糖糖。” 糖糖用力点头,又回头冲周邵挥挥小肉手:“姨夫再见!” 周邵笑著摆摆手,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出了周家大门,刘子谦再也憋不住了。他一屁股钻进车里,回头就喊:“糖糖,你到底发现什么了?为什么不在周家说?是不是我姐夫当真有问题?” 好一会糖糖才开口,声音软软的,却透著一股认真:“还有一些事情没確定。等惠姨姨来家里,糖糖再亲口告诉她。” 刘子谦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苏景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只好憋著,靠在椅背上生闷气。 糖糖从小布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上面刻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腾。 她的小肉手在小镜子上抹了一下,见对面迟迟没有回应,就知道师傅傅肯定又在忙,於是她点了点中间,给师傅傅留了口信,就把小镜子收了起来。 师傅傅自从那天留下信息说有事离开几天,之后就再没出现。糖糖觉得这次的事太大,需要把师傅傅叫回来。 “糖糖大师,你在干嘛?照镜子?”刘子谦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糖糖胡乱地点头,也没有跟他解释。 另一边,刘子惠抬手捂著嘴巴打了个哈欠。 周邵赶紧扶她躺下,又帮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却带著几分不容商量:“这几天你別到处跑了,好好在家歇著。” 刘子惠拉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的:“老公,我们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嘛。我听人家说,多和小女孩接触接触,怀女宝宝的概率就会更大。” 她顿了顿,看著周邵的眼睛,“苏景澜那个外甥女那么可爱,我就想著多看看她,我们將来也能得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 周邵愣了一下,想说拒绝的话,看见妻子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想起前两个没留住的孩子,心软了。 他摸摸她的头,笑了笑:“行,你喜欢就好。” 刘子惠弯起眼睛,拉著他的手摇了摇。 周邵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 他快步走到书房,推开门,父亲正坐在红木椅上喝茶。 周邵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爸,那位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周家留个后?子惠已经怀了第三个了,再这样下去……” “急什么。”周父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那位说了,周家这些年一直遵守承诺,答表现得很好。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给我们留个后。” 周邵攥紧拳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发涩:“那这个孩子呢?还是留不住?” 周父抬眼看他,目光冷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前两个怎么没的,这个就怎么没。” 周邵的喉结动了动,別过头去:“子惠已经没了两个孩子,再这样下去,她身体受不住。爸,能不能……” “妇人之仁!”周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盯著他,“我们周家能有今天的財富和地位,全靠大人帮助。我可是指望著大人能帮我们坐上四大家族之首。你要是敢坏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周邵赶紧站了起来,“爸,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周家,为了我们,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父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缓了缓:“你知道就好,等以后你想要几个孩子没有。” “好了,你出去吧。” 周邵离开以后,书房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墙角缓缓浮现,身形庞大,把整面墙都遮住了。房间里温度骤降,红木桌上那杯热茶冒出的白气,一下子散了。 周父从椅子上站起来,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黑影沉默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今天来你家的那几个人,是什么人?” 周父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道:“其中一个是我儿媳妇的弟弟,另外一个是苏家的四子苏景澜,和他的外甥女。大人,这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周父额头开始冒汗。它终於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事了。” 周父鬆了口气,又追问:“大人,那孩子的事……” “急什么。”黑影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我说过,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给你周家留后。” 周父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黑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快了。我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就差这一个孩子我就能完全恢復。等我完全恢復了,就是你周家飞黄腾达之时。” “谢大人!”周父激动地鞠了一躬。 第108章 和魔鬼做交易 刘子惠又耐心等了一天,第三天才找藉口说去苏家看糖糖。 刘子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见姐姐进来,赶紧迎上去:“姐,你可算来了!” 刘子惠顾不上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糖糖身上。 糖糖抱著胖丫坐在沙发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见她进来,从沙发上滑下来,噠噠噠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惠姨姨,你坐。” 等刘子惠坐下,糖糖才开口,声音软糯糯的,却透著一股认真:“姨姨,周家养著一个魔物。”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大家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刘子谦愣了几秒,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魔物?什么魔物?” 糖糖摇摇头:“糖糖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很厉害。周家这些年能这么顺利,都是因为它。” 糖糖看向刘子惠,轻声问:“姨姨,周家是不是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而且都是老来得子?” 刘子惠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周家的事她嫁过去之后多少知道一些。周邵的父亲是四十岁才有的他,周邵的爷爷也是四十多岁才有的儿子。再往上……她好像听周邵提过一次,周家从爷爷那一代开始,就是一脉单传。 她点了点头,声音发涩:“是。” 糖糖又问:“周家的生意,是不是一直都很事事顺利?每次遇到危机,都能化险为夷?” 刘子惠的手攥得更紧了。 去年周邵投资失败,本来要亏一大笔钱,结果对家突然出了事,合同作废,定金全退,一分没亏。 前年竞標一块地,周家本来没有胜算,结果另外两家突然退出了。再往前……很多次,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嫁了个好人家,从来没想到是別的原因。 她抬起头,看著糖糖,声音发颤:“糖糖,你是说……周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那个魔物?”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糖糖点了点头。 刘子惠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她想起前两个没留住的孩子,想起那个梦里哭著喊“救救妹妹”的两个小男孩,想起周邵给她的那张假生辰八字。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厉害,却比不上心里那一刀。 “那个魔物,”她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关联?” 糖糖的小脸紧绷,眼底闪过一抹冷冽;“姨姨,魔鬼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助周家的,定然是周家付出出足够让他们心动代价。” 刘子惠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她。 糖糖想了想,说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家里很穷。有一天,他遇到一个魔鬼,魔鬼跟他说,我可以让你发財,让你当官,让你什么都事事顺利。但是你要拿你最宝贵的东西来和我交换。” 刘子惠听到这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糖糖继续说;“那个人答应了。一开始,魔鬼拿走了他妻子的美貌,他妻子从一个漂亮的女人,变得又老又丑。后来,魔鬼拿走了他儿子的健康,他儿子从一个活泼的孩子,变得体弱多病。再后来,魔鬼拿走了他的良心,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刘子惠心上;“那个人到最后,什么都有了,钱,权,地位。可是他老婆死了,儿子死了,他一个人守著那个大房子,余生只能与魔鬼为伍。” 刘子惠的脸白得像纸,心里隱约已经走了猜测,心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你是说,是想说……” 糖糖看著她,轻声说;“姨姨,糖糖怀疑,周家拿后代子嗣和那个魔鬼做了交易。”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刘子惠明明命中应该有两子,却都莫名其妙夭折了。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刘子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家简直欺人太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苏景澜一把拉住他;“你先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刘子谦甩开他的手,声音劈了叉,“周家早就把后代子嗣都贡献给了魔物,还把我姐姐骗过去,用她的孩子去餵魔鬼,换他们周家的荣华富贵!” 刘子谦的声音劈了叉,眼眶通红,一把抓住刘子惠的手,“姐,你离婚吧!离开那个魔窟!” 刘子惠被他抓得手疼,却没有挣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周邵追求她时说的海誓山盟;想起他这几年来的温柔体贴;想起失去孩子的时候,他在医院病房抱著她哭得伤心。 顿时胃里一顿翻江倒海,直接乾呕了起来。 “呕!” “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刘子谦顿时急了。 刘子惠乾呕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捂著胸口,朝刘子谦摆摆手,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没事。” “你总是这样,总说没事没事,”刘子谦握紧她的手,“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离婚。” “子谦,你先別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角眼泪抹掉,“让糖糖大师先说完。” 刘子谦张了张嘴,被苏景澜按住肩膀,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景澜看著糖糖,声音沉了下来:“糖糖,既然周家拿了子嗣跟魔鬼做交易,那为什么还能有后代?” 糖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因为一命换一命。” 刘子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张大。 刘子谦也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刘子惠,声音发颤:“姐,周家……周家每一代的女主人,都活到多少岁?” 刘子惠的嘴唇在发抖。她嫁进周家以后,问过一次周邵的母亲。周邵说,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產,没救回来。她又问周邵的奶奶,周邵说,也是难產。她以为只是她们运气不好,从来没往別处想。 “不到四十岁。”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而且都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难產而死。” 刘子谦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周家和魔鬼做交易,用子嗣换取魔鬼的护佑。又为了能留下一个后代延续香火,用孩子母亲的命做交换,保下一个孩子。 “周家简直不是人!”苏景澜攥紧拳头,满腔怒火,“周家这是用老婆孩子的命换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享受这些的。” “与魔鬼为伍,的確不算是人了。”糖糖悠悠说道。 “离婚!”刘子谦猛地站了起来,“姐,我们赶紧和周邵离婚。” “来不及了。” 第109章 杀了他 “来不及了。”糖糖的声音软糯糯,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满室的凉意。 刘子谦猛地转过头,语气紧张:“什么意思?” “周家和魔鬼签了契约,惠姨姨的孩子是周家的血脉。只要那个魔鬼不死,就算现在离了婚,孩子也生不下来。” 刘子惠的手抚上小腹,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那这个孩子……还是保不住吗?” 糖糖说她命里有两子一女,如果这个孩子也保不住,那她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做母亲了。 刘子惠的心撕裂的痛,整个人没了盼头。 刘子谦看著姐姐这样,拳头攥得咯咯响。 “真的就没办法了吗?”苏景澜烦躁地拧著眉头, “有啊。”糖糖把胖丫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说:“杀了他。” 刘子惠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像著了火:“糖糖,你能杀了那个魔物?” 糖糖挠挠头,小脸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糖糖现在打不过。不过等师傅傅回来,糖糖跟他借一样东西,有了那个东西,就可以啦。” 刘子惠激动不已,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糖糖,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糖糖已经给师傅傅传信了,他知道有魔物出现,一定会赶回来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姨姨不要太急,就算拿到那个东西,糖糖也要准备一番才能动手。只要还没到生產的日子,孩子和姨姨都是安全的。” 刘子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笑著哭的。她蹲下来,把糖糖搂进怀里,声音发哽:“好,姨姨不急,姨姨等糖糖。” 糖糖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伸出小肉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为了不要打草惊蛇,我还是要住在周家。”刘子惠扶著肚子坐了回去,“关於离婚的事,不能现在提。” 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 “姐姐……”刘子谦这是担心姐姐和小外甥女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周家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魔物。 刘子惠抬手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稳:“子谦,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提离婚,只会打草惊蛇。那个魔物要是知道我发现了真相,我的孩子就更危险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放在上面,声音放得更轻了,“这次我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苏景澜拍了拍刘子谦的肩膀,低声说:“你姐说得对。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刘子谦一拳砸在茶几上,杯子跳起来,水洒了一桌。他眼眶通红,声音发哽:“我真没用,连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都保护不了……” “谁说你没用了?”刘子惠握著他砸得通红的拳头,“你要好好努力,以后姐姐和宝宝就全指望你了。” 刘子谦用力地点点头,“姐姐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贪玩了,我要好好跟著爸爸学做生意,我要赚很多很多钱,养你和外甥女一辈子。” 刘子惠闻言,感动地点了点头,“我们子谦真是长大了。” 刘子谦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著开口说道:“姐,那周邵……” 他担心姐姐会心软放过他。 刘子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家和周邵,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过玻璃,又冷又利,“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都没能来这个世界看一眼。这个仇,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刘子谦用力点头,声音发哽:“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刘家姐弟在苏家门口分开,刘子惠收拾好情绪回了周家,刘子谦则赶回家把事情告诉了父母。 刘父得知事情的始末,气得摔了一套茶杯,“周家欺人太甚!我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嫁入他们周家为他们生儿育女,他们竟然丧心病狂那我的女儿外孙女去换荣华富贵。” 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都在发抖,“周家以为供奉个魔物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刘家能在京都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歪门邪道,是几十年的根基和人脉。他们想踩著我女儿往上爬,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他转过身,看著妻儿,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刘家跟周家,不死不休。” 糖糖为了不影响苏婧怡的状態,並没有把魔物的事告诉她。 糖糖还没等到师傅回来,就到了参加亲子综艺节目直播的日子了。 为期三天的亲子综艺节目,全程都会以直播的形式播放。 苏婧怡带著糖糖前往直播现场,一路上糖糖都很安静,小脑袋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婧怡以为她是紧张,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糖糖別怕,就当去玩的。”糖糖点点头,把胖丫往怀里搂了搂,没说话。 到了录製现场,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苏婧怡牵著糖糖往里走,刚到大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婧怡姐吗?” 苏婧怡脚步一顿。钟丽雅牵著姜瑶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一身定製礼服,妆容精致,嘴角掛著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姜瑶穿著粉色公主裙,头上戴著亮晶晶的发卡,裙摆缀满了珠片和蝴蝶结,层层叠叠的蕾丝堆得像个小蛋糕,脚上是一双镶著水钻的小皮鞋,有种用力过猛的精致。 反观糖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背带牛仔裤,要说特別的话,就是领口绣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小雏菊。 这是节目组特意嘱咐的,节目里有游戏环节,儘量穿方便运动的衣服。刘导是出了名的严格,在这一点上苏婧怡可不敢马虎。 钟丽雅看著糖糖的穿著顿时嫌弃地撇了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果然是山上长大的野丫头,跟著你那快要破產的外公,也只配穿这种廉价的衣服。” 她得意地指著姜瑶身上的公主裙,“我们瑶瑶这件公主裙,可是著名的国际设计大师—— lumi,专门为我们定製的,你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苏婧怡看了两眼姜瑶身上的裙子,疑惑地皱了皱眉,她怎么不记得lumi有设计过这条裙子? 第110章 打脸来得很快 钟丽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声音拔得更高:“苏婧怡,你不会是听说我和瑶瑶要来录《时光小脚印》,特意跟过来的吧?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这种级別的节目,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她低头看了看糖糖,嘴角掛著笑,眼里却全是轻蔑,“我们瑶瑶是家喻户晓的国民小童星,上了这个节目只会更火。將来代言、剧本、综艺,排著队等她挑。你女儿……”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谁都听得明白。 苏婧怡这才知道,钟丽雅和姜瑶也是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她嘆了一口气,有她们在,这三天怕是不得安生了。 她不想跟她们纠缠,拉著糖糖就往里走。 钟丽雅一步跨过来,伸手拦住她,声音又尖又利:“苏婧怡,你不会真想硬闯进去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带著个野丫头隨便往门口一站,就能混进去?想出名想疯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里快步走出一个人。穿著节目组的工作服,胸前掛著工牌。 钟丽雅一眼认出,他是这个综艺节目的跟拍导演。她眼睛一亮,脸上的嘲讽瞬间收了,换上热情的笑容,拉著姜瑶迎上去:“周导!哎呀,怎么还麻烦您亲自出来接我们,真是太客气了!” 她伸出手,声音又甜又腻,“您就是负责我们这组的跟拍导演吧?我和瑶瑶都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周导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很快鬆开,笑了笑:“钟女士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接你们的。” 他侧身,目光越过钟丽雅,落在后面牵著糖糖的苏婧怡身上,脸上的笑瞬间真了几分,快步走过去,“苏女士!可算等到您了!我是负责您和糖糖这一组的跟拍导演,姓周。刘导特意让我出来接您,说怕您找不到地方。” 苏婧怡握住他的手,笑著点头:“周导客气了。” 钟丽雅看著面前熟络的两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刺耳,“你说什么?她也是来参加节目的?” 周导就站在她旁边,被她这一嗓子叫得耳朵嗡了一下。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但是还是解释道:“是的,苏女士和她的女儿糖糖,是我们这一期节目特別邀请的素人嘉宾。” “这不可能!”钟丽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一个过气的大提琴手,有什么资格上这个节目?你们节目组是不是搞错了?” 周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淡淡地看著她,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很清楚:“钟女士,您是在质疑我们节目组的选人標准?如果您对嘉宾名单有疑问,可以直接问刘导。他就在里面,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钟丽雅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导的名字像一盆冰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怎么敢去问刘导?为了上这个节目,她可是下了血本打点,託了很多关係,刘导那边好不容易鬆了口,她要是敢去闹,这节目就別想上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甘,又从不甘变成隱忍,变来变去,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周导说笑了,我怎么会有意见呢。节目组选人,自然有节目组的道理。” 她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就是太惊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导“嗯”了一声,没再理她,转头冲苏婧怡笑了笑:“苏女士,这边请,我带你们进去。” 苏婧怡点点头,牵著糖糖跟著他往里走。 糖糖路过钟丽雅身边时,忽然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笑起来好假哦。” 说完,噠噠噠跟著妈妈跑了。 钟丽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 姜瑶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脸不悦:“妈妈,那个野丫头凭什么和我上同一个节目?” 钟丽雅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蹲下来帮姜瑶理了理裙摆,声音压得很低:“怕什么?她一个过气的大提琴手,带著个野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等直播开始,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好好表现,把那个糖糖踩在脚底,让大家都知道她和你,是云泥之別。” 姜瑶用力点头,“好,我一定要把那个野丫头比下去。” 钟丽雅站起来,看了一眼苏婧怡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像淬了毒。 “钟、钟老师!”一个年轻助理气喘吁吁跑过来,满头大汗,“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这边请,我带你们进去——” 钟丽雅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居然只是个普通助理,要知道苏婧怡可是导演亲自出来接的,她脸色更难看了:“就你一个人?” 助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因为接待邀请嘉宾就是她们这些助理负责的,但是还是赔著笑脸:“是的,我是负责接钟女士和姜瑶小朋友进去休息的。” 姜瑶扯了扯钟丽雅的袖子,不满地说道:“妈妈,为什么她们有导演接,我们只有小助理?” 钟丽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低头看见脚边那两个行李箱,火气全撒在助理身上:“还愣著干什么?拿行李啊!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在节目组混不下去?” “哦,好的。”助理赶紧弯腰去拖箱子,一手一个,踉踉蹌蹌地跟上。 “还有我的包。”姜瑶见状把手里小包拿下来,掛在小助理的脖子上。 “你小心点,我这里面的衣服都是名牌,弄坏了你可赔不起。”钟丽雅一边走还不忘回头说两句。 “好的,钟女士。”小助理低垂著脸,吃力地拖著两个行李箱,不敢多说一句话。 钟丽雅拉著姜瑶,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往里走,完全不顾后面小助理能不能跟上。 小助理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大行李箱给拖了进来。放下行李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向刘导走过去的钟丽雅,转身想去拿冷水冲一衝伤口,却被一只小手抓住的裤脚。 小助理低头看去,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正仰著头看著她。 她赶紧蹲下身去,柔声说道:“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第111章 换来的友谊 糖糖伸出手,递给她两个创可贴,“姐姐~你的手受伤了。” 小助理看到她小肉手里的创可贴,眼眶一热,“谢谢你,小宝贝。” 糖糖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帮姐姐贴上。” “好~”小助理笑得越发温柔,伸出手任由糖糖处理伤口。 糖糖快速撕掉创可贴的包装,轻轻贴在伤口上。 她见这个姐姐哭了,以为她是伤口痛,於是对著伤口吹了吹,“吹吹,痛痛飞走啦。” 小助理被她童言童语的话逗笑了,附和道,“哇,还真的不痛了呢,你真厉害!” “嘻嘻!”糖糖闻言高兴地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刘导的怒吼声——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今天有游戏环节,要求穿宽鬆的衣服吗?你看看你们穿的是什么!”刘导指著钟丽雅和姜瑶身上的公主裙。 刘导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他这么一吼,其他正在做准备工作的工作人员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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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丽雅想著刘导刚才只说换衣服,没说换髮饰,也就由她去了。 另外一边,其他两组邀请嘉宾也都到齐了。 “哥哥、姐姐,糖糖请你们吃糖糖。”糖糖拿出两根棒棒糖。 六岁的石头和五岁的朵朵原本就认识,两人看到肉嘟嘟的糖糖,眼睛一亮。 朵朵並没有拿糖,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不要糖,不过如果你肯给我捏捏你的脸,我们就是朋友了。” 糖糖懵逼地看著面前的姐姐,小肉手捂著脸蛋,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茫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朵朵已经笑嘻嘻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糖糖的脸蛋。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糰子。 朵朵的眼睛瞬间亮了,又捏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好软!好好捏!” 糖糖被她捏得小脸鼓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捏了两下了哦。” 朵朵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笑嘻嘻地宣布:“好了,从现在起我们是朋友了!” 糖糖捂著脸蛋,转头看向石头,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几分委屈,还有一点点视死如归:“哥哥也要捏吗?” 石头看著她那张被捏得微微泛红的小脸蛋,还有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手指动了动。他確实很想捏一下,可是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他伸手拿过糖糖手里的棒棒糖,低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糖糖妹妹,谢谢你的糖。” 糖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石头手里:“哥哥再吃一根!”石头看著手里多出来的糖,耳朵尖悄悄红了。 朵朵不干了,拉著糖糖的手晃:“我呢我呢?我也要!”糖糖赶紧又掏出一根递给她,三个孩子蹲在地上,一人一根棒棒糖,脑袋凑在一起,像三只偷到了蜂蜜的小熊。 高玥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著对苏婧怡说:“你家闺女长得真好,我看著都想捏一捏。” 苏婧怡无奈地眨了眨眼睛,感情这两母女都看上了糖糖肉嘟嘟的小脸了,“你再捏,她可就真的要哭了。” “哈哈哈。”高玥爽朗地大笑起来。 钟丽雅牵著姜瑶出来,看著苏婧怡三人有说有笑,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她篤定高玥把高仿礼服的是告诉了其他人,篤定她们是在议论她。 第112章 糖糖会胸口碎大石 钟丽雅拉著姜瑶快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响,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斗架的公鸡。 高玥看了她一眼,立刻收了笑声。苏婧怡正低头给糖糖整理衣领,没看到她过来。林辰连眼皮都没抬,专心调他的琴弦。钟丽雅站在那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要绿了。 刘导大步走过来,手里拿著话筒,脸上的怒气已经收了,换上职业的笑容。“各位,直播马上开始,请大家各就各位。” 工作人员迅速忙碌起来,摄像师扛著机器就位,灯光调好,收音设备检查完毕。 刘导站在四组家庭面前,声音洪亮:“欢迎来到《时光小脚印》!我是导演老刘。这一期,我们有幸请到了四组家庭——”他一一介绍,“实力派民谣歌手林辰和他的儿子石头!著名歌手高玥和她的女儿朵朵!流行歌手钟丽雅和她的女儿瑶瑶!还有——素人家庭,大提琴手苏婧怡和她的女儿糖糖!” 镜头扫过来,四个孩子站成一排。石头双手插兜,一脸面无表情,酷酷地说了句:“我叫石头。” 没了。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石头好酷!】 【林辰的儿子果然隨爹,话少人狠】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头看这边!阿姨给你打call!】 朵朵蹦起来,冲镜头挥手,笑得像朵太阳花:“我叫朵朵!我五岁啦!我最喜欢唱歌跳舞画画——” 高玥拉了她一把,无奈道:“朵朵,够了。”朵朵吐吐舌头,缩回去,还在冲镜头比了个耶。 弹幕笑成一片: 【朵朵简直就是高玥的翻版,这性格也太像了】 【活泼可爱,隨妈!】 【朵朵宝贝看这边!阿姨给你投了一百票!】 【高玥家这闺女太喜庆了,看著就开心】 姜瑶挺直腰板,下巴微扬,露出一个练了很多遍的標准微笑:“我叫瑶瑶,今年五岁,我是一个小演员,演过《云深不知归处》和《人间烟火遇见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瑶瑶。” 钟丽雅在旁边满意地点头,眼里全是骄傲。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瑶宝!瑶宝!妈妈爱你!】 【瑶瑶宝贝演的小橘子超可爱!终於等到你上综艺了】 【瑶宝冲鸭!你是最棒的!】 【支持瑶宝!国民小童星实至名归】 【瑶瑶这颱风,一看就是专业的】 【没想到姜瑶竟然是流行钟丽雅的女儿,母女俩都好厉害啊。】 弹幕里突然蹦出一条不一样的评论:【你们是不是忘记,前不久钟丽雅那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 但是这条弹幕很快就淹没了。 镜头对准了糖糖。她歪著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我叫糖糖,今年三岁半。”顿了顿,小脸认真起来,“我会算命,会画符,会抓坏人。我还会——胸口碎大石!”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紧接著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成一片烟花: 【???胸口碎大石???三岁半???】 【救命,这小奶音说这么硬核的绝活,反差萌杀我】 【別人自我介绍都是唱歌跳舞,你直接胸口碎大石是吧】 【糖糖宝贝你知道胸口碎大石是什么吗就敢说】 【三岁半半仙,兼职杂技演员是吧】 【我笑到拍床,我妈以为我疯了】 【別人卷才艺,你卷体力是吧】 【快!快搬块石头上来!姐姐要看!】 【完了,我被这个三岁半彻底圈死了】 【前面的小童星都在凹人设,只有糖糖在认真搞事业:算命、画符、抓坏人、胸口碎大石】 【这孩子到底是谁教的啊哈哈哈哈】 【胸口碎大石可以等会儿,先让姐姐捏捏脸】 【別碎大石了,小心砸到自己,妈妈心疼】 【我宣布,本期最佳自我介绍:糖糖】 【素人宝宝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连刘导都绷不住嘴角,强装严肃清了清嗓子:“各位观眾朋友们,《时光小脚印》投票通道已经正式开通!最终的冠军將由你们来决定!” 他又转向四个家庭小组,“每个观眾只有一次投票机会,想要获得冠军,就用你们出色的表现来给自己拉票。” 刘导大手一挥:“三天两夜,野外大挑战,现在开始!老规矩,现在我们来看看今天的出行工具。” “大家看到了,这次的出行工具分別是——汽车、电动车、自行车,还有黄包车。” 镜头扫过去,四样工具一字排开,汽车鋥亮,电动车轻便,自行车復古,黄包车带著老上海的韵味。 “规则很简单,”刘导蹲下来,和四个孩子平视,笑著说道:“一会咱们来玩一场亲子小游戏,第一名可以坐汽车,第二名骑电动车,第三名踩自行车。至於第四名……” 他指向一旁的黄包车,语气温柔又带著点小调皮:“就要坐这个啦,需要爸爸或者妈妈拉著宝贝到终点。要是不想你们的爸爸妈妈太辛苦,小朋友们可要加油哦!” 工作人员把玩游戏需要的道具给搬了上来。 地上摆著一筐彩色海洋球,对面几米处放著四个小篮子,游戏规则很快被清晰地喊了出来: “亲子运球赛!家长背著小朋友,小朋友手里抱球,跑到对面篮子把球放进筐里,五分钟计时,运得多的家庭获胜!” 糖糖在刘导说完规则之后,乖巧地举起手。 刘导朝她了过来,“糖糖,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糖糖摇了摇头,“糖糖听明白了,糖糖是想问,只能麻麻背著糖糖吗?糖糖抱著麻麻跑行不行?” “噗呲!”其他工作人员听到她离谱的发言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姜瑶嘲讽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个一句,“傻子。” 刘导反应了一会,才笑著说道:“如果糖糖可以抱得动妈妈也是可以的。” “哈哈哈!”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三岁小孩的玩笑话而已。 就连苏婧怡也颇有些无奈地跟糖糖解释道:“糖糖,你还太小了,你是抱不动妈妈的。”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笑疯,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前有胸口碎大石,后有抱妈百米跑,这孩子志向比天还高】 【糖糖:只要我够努力,妈妈就能享福】 【素人宝宝也太有综艺感了,全场笑点担当】 【你还真別说,我想看糖糖抱麻麻比赛】 第113章 大力士·糖发威 姜瑶站在那里,头上还戴著几个亮晶晶的髮饰,钟丽雅蹲下来想帮她摘掉:“瑶瑶,我们一会要玩游戏,戴著这个影响你发挥。” 姜瑶按住她的手:“不要!我就要戴!”钟丽雅拗不过她,只好由著她。 刘导看著四组家庭准备就绪,拿起哨子放到嘴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各就各位,预备——”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组家庭身上,直播镜头也紧紧锁定,弹幕飞速滚动,观眾们都在期待比赛开始。 “嗶——”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亲子运球赛正式开始! 林辰几乎是哨声响起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他常年户外演出,身体素质极好,步伐稳健又快速,背著石头丝毫不见吃力。 石头趴在爸爸背上,身姿端正,两只小手精准抓起两颗彩色海洋球,紧紧攥在手里,全程一言不发,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的篮子,一副小大人的冷静模样。 不过三十秒,林辰就背著石头衝到了球筐对面,稳稳將球放进篮子里,转身又朝著起点折返,速度丝毫不减,一马当先,瞬间拉开了和其他家庭的距离。 【林辰也太厉害了吧!背著孩子跑这么快!】 【石头也好乖,趴在爸爸背上一动不动,球抓得超稳】 【这父子俩也太默契了,第一稳了啊】 【果然是民谣歌手,体力真好,对比太明显了】 高玥酷爱运动,体力是全场妈妈急里最好的一个。朵朵在她背上嘰嘰喳喳,时不时喊著“妈妈加油”。她们稳稳跟在林辰父子身后,位列第二。 钟丽雅也拼尽了全力,卯足劲往前冲,一心想要超过高玥,可她平日里疏於运动,没跑几步就气息不稳,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背上的姜瑶还时不时催促:“妈妈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要超过他们,我们要拿第一!” 钟丽雅咬著牙硬撑,脸颊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急促,勉强排在第三位。 而苏婧怡这几年在家做家庭主妇,日常生活就是打理家事照顾小孩,太缺乏运动了,身体素质本就偏弱。 她刚背起糖糖,就觉得脚步发沉,才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步伐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最后面。 糖糖趴在妈妈背上,小身子轻轻晃著,看著越来越远的其他家庭,小脸上满是著急,攥著手里的小球,奶声奶气地喊:“麻麻加油!麻麻加油!” 可苏婧怡实在力不从心,只能勉强稳住脚步,生怕摔著怀里的孩子,和前面的队伍差距越来越大。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也纷纷议论起来: 【苏婧怡也太缺乏运动了吧,跑这么几步就不行了】 【心疼糖糖,看著妈妈落后好著急的样子】 【大提琴手都是文文静静的,体力差也正常】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林辰父子一骑绝尘,差距太大了】 【完了,苏婧怡母女这是要垫底坐黄包车的节奏啊】 糖糖抬头眼巴巴望著前方,小脑袋快速扫过其他家庭的篮子。 林辰和石头的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海洋球,高玥母女的也有十几个,就连钟丽雅母女的筐子也装满了八九个,再低头看看自己和妈妈的篮子,孤零零躺著六颗小球,差距大得刺眼。 一想到妈妈要垫底拉黄包车,小小的身子顿时憋了一股劲,不等苏婧怡反应,她小短腿一蹬,小身子一扭,直接从妈妈疲惫的背上滑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苏婧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喘著粗气扶住膝盖,满脸茫然地看著女儿,声音还带著未平的喘息:“糖糖,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妈妈跑起来顛得你不舒服了?” 糖糖没说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迈著小短步跑到旁边的海洋球筐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筐沿,猛地一掀——满满一筐五顏六色的海洋球,哗啦啦全倒在了苏婧怡怀里。 苏婧怡慌得连忙撩起衣摆,用衣服下摆紧紧兜住这些滚圆的小球,怀里沉甸甸的,她更是摸不著头脑,弯腰急声问:“糖糖你要做什么?別闹呀,比赛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糖糖小身子站定,两只小手分別环住苏婧怡的腰和腿弯,乾脆利落地使出一个公主抱,直接將怀里兜著满是海洋球、足足一百斤的苏婧怡,稳稳抱了起来! “哇——!” 剎那间,全场爆发出震耳的惊呼声,所有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僵在原地,摄像大哥扛著摄像机的手猛地一抖,镜头下意识死死对准糖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连呼吸都忘了。 刘导张著嘴巴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三岁半的孩子啊……” 正在比赛的另外三组家庭,也齐刷刷停下了脚步,全都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错愕。 相比较大人的不可思议,小孩子就更多的是佩服。 石头看著能抱起妈妈的糖糖,眼睛里亮晶晶的。 朵朵趴在高玥背上,小眼睛瞪得大大的,指著糖糖喊:“妈妈你看!小妹妹好厉害!” 糖糖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震惊的事。她稳稳抱著苏婧怡,健步如飞地朝著自家的篮子衝去。 苏婧怡整个人都懵了,靠在女儿小小的怀抱里,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一百斤的体重,居然被自己三岁半的女儿轻轻鬆鬆抱起来,还跑得这么快!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穿,密密麻麻的评论疯狂刷屏,直接把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是我眼花了,还是直播出问题了?我居然看到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公主抱抱起一个大人!!!】 【我勒个去!这是大力士转世吧!!!看来糖糖会胸口碎大石也不是吹牛的!】 【刚才谁说糖糖垫底的?!打脸来得太快了!!】 【苏婧怡都懵了!亲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这么猛!】 【这是什么神仙宝宝!又萌又猛!我直接封神!】 【救命!这节目直接封神了!三岁半大力士宝宝杀疯了!】 糖糖抱著苏婧怡,一口气衝到自家篮子前,稳稳地將妈妈放下,然后小手快速从妈妈衣兜里抓出海洋球,一颗接一颗精准地扔进篮子里,动作麻利又迅速,小脸上满是认真,全然没在意周围还没回过神的眾人。 反应过来的林辰赶紧投入到比赛中,汽车没有了,电动车也行。 高玥也猛地反应过来,跑得更快了。 “妈妈快跑!”姜瑶一巴掌拍在钟丽雅的肩膀上。 钟丽雅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她还没跑出去两步,突然“哎呀”地痛呼一声。 第114章 被鹅追 原来是姜瑶头上的髮饰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钟丽雅的头髮,几缕髮丝缠在亮晶晶的蝴蝶结上,扯得死紧。 “瑶瑶別动!”钟丽雅偏著头,齜牙咧嘴地喊。姜瑶被扯得头皮发痛,本能地往后挣,越挣扎头髮缠得越紧,钟丽雅被拽得踉蹌,脚下一绊——母女俩齐齐摔倒在地。 “啊!”姜瑶尖叫一声,手撑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眼泪瞬间涌出来。 钟丽雅趴在地上,头髮散乱,髮饰歪在一边,狼狈不堪。 两个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缠住的头髮一根一根解开。等她们分开的时候,哨声已经响了。 刘导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钟丽雅面对镜头,赶紧收拾好情绪,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声音温柔又隱忍,“刘导放心,我们可以的。就是瑶瑶手擦破了点皮,给她贴个创可贴就好。咱们比赛继续,不能因为我耽误了进度。”她低头看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瑶瑶不哭,妈妈在呢。” 果然,弹幕上一片夸讚: 【钟丽雅真是识大体!摔成这样还想著比赛进度】 【这才是真正的敬业,受伤了也不耽误工作】 【钟丽雅真的好有担当,换別人早就喊停休息了】 【钟丽雅的路转粉了,这格局真的大】 刘导点了点头,语气遗憾但很公事公办:“时间到。苏婧怡家庭第一名,汽车;林辰家庭第二名,电动车;高玥家庭第三名,自行车;钟丽雅家庭第四名,黄包车。” 姜瑶坐在地上,掌心火辣辣地疼,眼眶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真没用。” 声音很轻,但钟丽雅听见了。她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女儿扶起来,拍掉她裙子上的灰。 弹幕里,支持姜瑶的粉丝开始刷屏: 【瑶宝好可怜,手都破皮了】 【这游戏本来就不公平,男人和女人体力差那么多】 【林辰是男的,苏婧怡虽然也是女的但她女儿作弊!三岁小孩怎么可能抱得动大人,肯定是假的!】 【瑶瑶是意外摔倒,又不是故意的,节目组应该补偿她们】 【就是,凭什么让瑶宝坐黄包车?瑶宝手都受伤了!】 也有不同的声音冒出来: 【摔倒是因为姜瑶不肯摘髮饰吧?前面钟丽雅明明要帮她摘的】 【苏婧怡跑最后一名的时候也没人说什么,输了就是输了】 但这些弹幕很快就被淹没了。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瑶宝不哭”“瑶宝最棒”“支持瑶宝”。 姜瑶赌气地坐在草地上,一边拔著地上的草,一边忿忿不平地盯著糖糖三人。 她是小童星將来可是要做大明星的,绝对不能坐那破破烂烂的黄包车。 她看见石头一个人蹲在树底下喝水,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站了起来。 姜瑶在確定摄影也跟过来之后,才快步走到石头面前。她蹲下来,拉著石头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又软又可怜:“石头哥哥,我妈妈的脚受伤了,还要拉黄包车,我好心疼她……你能不能跟我换车呀?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娃娃送给你好不好?” 弹幕瞬间刷起来: 【瑶宝好孝顺,心疼妈妈】 【石头你就答应她吧,我们瑶宝好可怜】 【男孩子让著女孩子,应该的】 【男子汉大丈夫,让让我们瑶宝怎么了】 石头看著面前哭得伤心的姜瑶,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他转头看爸爸。 林辰蹲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不大:“你自己做主。” 石头低头想了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站起来,把电动车钥匙递过去,“喏,我跟你换。” 姜瑶压下嘴角的笑意,伸手接过来,攥得紧紧的,“谢谢石头哥哥。” 弹幕一片叫好:“石头好乖!”“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瑶宝终於不用坐黄包车了,好开心!” 钟丽雅站在旁边,看见女儿手里的钥匙,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走过去牵著姜瑶的手,柔声说:“石头真是个懂事的好哥哥。” 朵朵趴在高玥背上,小声嘀咕:“可是那是石头哥哥贏来的呀……”高玥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没让她说下去。 糖糖蹲在苏婧怡旁边,看著这一幕,她生气地扔掉手上的枯树枝,“她又在欺负人。” 苏婧怡没有说话,但是也有点不敢苟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果石头不愿意换,岂不是要被骂死。可朵朵说得也对,这本就是石头和爸爸通过比赛贏回来了,他有权利不换。 她看著不远处了姜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 苏婧怡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心机如此重。 另一头,钟丽雅牵著姜瑶走到没人的角落,蹲下来帮她理了理头髮,压低声音,嘴角却压不住笑:“瑶瑶真聪明,还去知道找石头换。” 姜瑶把电动车钥匙攥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妈妈说过,柔弱的女孩子在男孩子面前有著天然的优势。石头是男孩子,他不好意思拒绝我的。” 钟丽雅捏了捏她的脸蛋,眼里全是满意:“对,就是这样,我们要懂得利用优势来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姜瑶得意地晃了晃钥匙,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苏婧怡身边的糖糖,眼中闪过一丝妒忌。“让那个野丫头贏了第一,真是让人生气。” 钟丽雅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眼底的冷意像淬了毒:“急什么,还有好几天呢。妈妈已经想到办法,让她们在镜头前身败名裂。” 姜瑶眼睛一亮,凑近问:“什么办法?” 钟丽雅蹲下来,压低声音,嘴角掛著笑,语气却冷得像刀子:“这种亲子节目,后面肯定会有很多游戏环节,到时候你就找准机会往糖糖身边凑,拿话刺激她,要是她想动手打你,你就往地上一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欺负你。一个总是欺负別人的小孩,你觉得观眾还会喜欢她吗?” 姜瑶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心:“可是她要是没动手呢?” 钟丽雅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容里带著几分阴狠:“那就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动手了。你往地上一坐,哭得大声一点,喊得惨一点。观眾都是傻子,谁哭谁有理,谁受伤谁可怜。到时候全网都会骂她,骂她妈妈,骂她们全家。” 姜瑶的眼睛越来越亮,攥著小拳头,跃跃欲试:“我要让她跪在地上求我!” 钟丽雅站起来,拍拍她的头,一脸得意:“我们瑶瑶这么聪明,一定能做到的。记住,不管她做什么,你都要哭,哭得越惨越好。哭到所有人都心疼你,哭到所有人都恨她。” 姜瑶用力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糖糖,嘴角翘起来。她已经等不及明天了。 树上的一只黄鸝鸟看了一眼两人,煽动翅膀飞走了。 那只黄鸝鸟飞了一圈,落在糖糖的肩膀上。 “啾啾啾,啾啾啾!”它叫得又急又快,小爪子扒著糖糖的衣领,翅膀扑腾扑腾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糖糖安静地等它说完,小眉头慢慢皱起来。 苏婧怡低头看她:“怎么了?”糖糖摇摇头,伸手摸了摸黄鸝鸟的羽毛,小声说:“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黄鸝鸟蹭了蹭她的手指,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糖糖扔掉手中的石头,鼓著腮帮子盯著钟丽雅和姜瑶两人:坏人,想害她和麻麻,没门! 苏婧怡和糖糖舒舒服服地坐上了汽车出发。 苏婧怡把糖糖抱上汽车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糖糖趴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苏婧怡低头看她,把车窗摇上来一半,风小了些,暖暖的,吹得人犯困。糖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麻麻”,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糰子。 苏婧怡轻轻拍著她的背,轻声哼著一首曲调。 没几分钟,糖糖就睡著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小嘴微微张著,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苏婧怡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糖糖身上,低头看著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直播镜头正好切到车內画面。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怎么会有小孩睡觉这么可爱!】 【嘴角那滴口水,我人没了】 【麻麻哼歌好温柔,糖糖睡著的样子好像小天使】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宝宝,没有之一】 【想生女儿!想生一个糖糖这样的女儿!】 【前面的醒醒,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糖糖睡著的样子好像年画娃娃,肉嘟嘟的想捏】 【这对母女太治癒了,看了心情都变好了】 弹幕还在不停地刷,糖糖翻了个身,把小脸往苏婧怡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糖糖……吃糖……” 苏婧怡和糖糖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羊角村。 接下来为期三天直播综艺节目,都要在这个村子里完成。 村子不大,藏在山坳里,石头房子挨著石板路,溪水从村头流到村尾,几只大白鹅在岸边摇摇摆摆地走,看见汽车也不躲,伸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 糖糖被吵醒了,揉著眼睛从苏婧怡怀里探出小脑袋,迷迷糊糊地问:“麻麻,到了吗?”苏婧怡帮她擦掉嘴角的口水,笑著点头:“到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达。 姜瑶一下车,看到满眼的石板路、石头房子和到处乱跑的大白鹅,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妈妈,这是什么破地方?我不要住这里!” 钟丽雅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有镜头跟著呢,別乱说话。” 几只大白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其中一只伸长脖子,凑到糖糖脚边蹭了蹭。 糖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乾掰碎了餵它,鹅吃了饼乾,用脑袋拱拱她的手心,乖得像只小狗。 姜瑶看著这一幕,心里更来气,抬脚就往那只鹅身上踹去——“嘎!” 大白鹅扑棱著翅膀跳起来,脖子一伸,照著姜瑶的小腿就是一口。 “啊——!” 姜瑶尖叫著往后跑,大白鹅追在后面,翅膀扇得呼呼响,追著她满院子跑。姜瑶嚇得哇哇大哭,一个没注意摔倒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狼狈不堪。 钟丽雅看到姜瑶被一只大白鹅欺负,顿时急得朝工作人员喊道:“你们还愣著干嘛,还不赶紧救我女儿。要是我女儿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没完。” 工作人员虽然不喜欢她颐指气使的样子,但是还是赶紧过去解救姜瑶。 姜瑶被解救出来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糖糖喊:“是她!是她让大鹅咬我的!” 工作人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招惹那大白鹅人家能追你吗? 朵朵从高玥身后探出脑袋,大声说:“才不是!明明是你自己踢那大白鹅,鹅才咬你的!难道糖糖还能指挥鹅不成?” 糖糖蹲在苏婧怡脚边,抱著胖丫,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憋著笑,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次高玥没有阻止朵朵,她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把女儿护在身后,看著钟丽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钟丽雅,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况且事实如何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说呢?” 钟丽雅脸色一僵,赶紧捂住姜瑶的嘴,语气软了下来:“瑶瑶就是被大鹅嚇到了,一时记错了。” 姜瑶还想说什么,被钟丽雅一个眼神压回去,咬著嘴唇不吭声了。 钟丽雅站起来,拉著姜瑶到一边去,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做得太明显了,大家可都看著呢。” 姜瑶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下次我挑个没人的地方。” “这就对了。”钟丽雅一脸欣慰,“我们瑶瑶真聪明,一教就会。” “妈妈,等录完节目,我们把这里的所有的鹅全都买回去。”姜瑶眼神发狠地盯著走来走去的大白鹅,“我要让它们知道欺负我的下场。” “好,到时候任你处置。”钟丽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林辰和石头最后一个到达。 “下面將进入选房子环节!” 第115章 老实鼠 工作人员拉开一块盖著的大木板,上面贴著四张房子的照片。 第一张是红砖小楼,门口有快小菜园;第二张是普通的农家小院,青砖灰瓦;第三张是老房子,木门木窗,墙上爬满牵牛花;第四张是村尾的茅草屋,门歪歪斜斜的,屋顶的草都禿了一半。 刘导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又指了指村子后面那片树林:“树林里藏著四把钥匙和食物。第一个找到钥匙的小朋友,获得优先选房子的权利。游戏过程中找到的所有食物,就是你们今晚的晚饭。如果什么都没找到——”他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说,“那今晚可能就要饿肚子咯。” 石头二话不说,抬脚就往树林里走。 朵朵蹦起来,拉著高玥的手喊:“妈妈我一定让你住上最好的房子!”高玥蹲下来帮她系好鞋带,拍拍她的屁股:“去吧。” 姜瑶站在树林边上,看著满地的枯树叶和泥土,捏著鼻子不肯往里走。钟丽雅蹲下来,压低声音:“瑶瑶,你先忍一忍。现在还在直播,还有那么多粉丝看著呢,你不能表现出嫌弃来。” 姜瑶咬著嘴唇,不情不愿地踩进去,脚底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朵朵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见糖糖还站在原地不动,她以为糖糖是年纪太小,所以没听懂规则。 她又跑回来拉住她的手:“糖糖妹妹,你跟我一起找!” 糖糖仰著小脸看她,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姐姐不用急。” 朵朵戳了戳她的额头,急得跺脚:“再不急就只能住茅草屋、饿肚子啦!” 糖糖摇摇头,认真地说:“不会的。” 话音刚落,脚边的枯叶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群小老鼠从落叶里钻出来,灰扑扑的,尾巴细长,小爪子扒拉著地面,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朵朵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尖叫一声,“老鼠!有老鼠!” 儘管她很害怕,但是还是把糖糖护在身后, 奇怪的是那一群只老鼠看到人却没有害怕地跑走。它们看到糖糖,反而兴奋地朝她飞快地爬了过来。 大小一共有七八只,围在糖糖脚边。最大的那只直起身子,冲糖糖“吱吱吱”叫了几声,又伸出小爪子往树林深处指了指,旁边的几只也跟著叫,爪子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 周围的人全看愣了。摄像大哥下意识把镜头死死懟著那群老鼠,给了它们一个特写镜头。 朵朵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回头冲高玥地喊道:“妈妈你看!那些老鼠在跟糖糖妹妹说话!” 高玥张了张嘴,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直接炸成一片: 【我今天没吃野生菌啊,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 【这什么情况?老鼠真的在跟她说话?】 【糖糖能听懂动物说话!!!】 糖糖蹲下来,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大老鼠“吱”了一声,转身往树林深处跑,跑几步又回头看她。 糖糖抬脚就要跟上去,朵朵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糖糖妹妹!那是老鼠,会咬人的,你不能跟它们去!” 大老鼠一听顿时就急了,“吱吱吱”地叫起来,两只前爪抱在一起晃了晃,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尾巴甩得啪啪响,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老大你帮我们评评理,俺们都是老实鼠,世世代代住在这片林子里,从来没咬过人!那些鹅才是村霸,天天追著人跑,凭什么说俺们咬人?俺们今天来找你,是想带你去个好地方,那棵树底下藏著宝贝,可好了!” 旁边几只小老鼠也跟著叫,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举起小爪子发誓:“真的真的!老实鼠不骗人!骗人是小狗!” 糖糖朝它们安抚地摆摆手,“好了老实鼠,糖糖相信你们。” 糖糖说完回头冲朵朵笑了笑,奶声奶气地说:“朵朵姐姐不怕,它们是糖糖的朋友。” 朵朵还是不肯鬆手。苏婧怡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朵朵的手背,柔声说:“让她去吧,没事的。”朵朵愣愣地看著她,又看看糖糖,手慢慢鬆开了。 【苏婧怡这个当妈的心还真大,居然不拦著?】 【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对母女到底什么来头啊】 摄影赶紧快步跟上,他发现了这个叫糖糖的小孩就是流量密码。 糖糖不紧不慢地跟在大老鼠后面,老鼠跑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小爪子还往前面指了指,像是在说“快到了快到了”。 大老鼠带著她们七拐八拐,钻进一片矮灌木丛。灌木丛后面藏著半人高的石头缝,缝口被枯树枝和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老鼠钻进去,叼出一把亮晶晶的钥匙,又钻进去,一趟一趟地往外搬东西——一袋麵包、两根火腿肠、一盒牛奶、几个苹果,还有一小罐蜂蜜。 整整齐齐码在糖糖脚边,像小山一样。其他小老鼠也没閒著,两个抱著颗糖果,两个拖著块饼乾,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往那堆食物上放。 【我看到了什么?老鼠成精了?】 【我出现幻觉了?老鼠给她带路还帮她搬东西?】 【糖糖到底是什么宝贝,连老鼠都听她的话】 【其他人还在那边翻树叶呢,糖糖都满载而归了】 糖糖抱著满满一怀抱的食物,第一个从树林里走出来。刘导看了眼计时器,又看了眼糖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四分三十秒,” 有工作人员议论到:“这是节目开播以来,找钥匙最快的一次。” 另一个接话道:“比上季冠军快了整整六分钟。” 【四分三十秒?我还没找到我的车钥匙呢】 【上季那个小孩找了十分钟,糖糖直接砍半】 【不是,她根本没找,是老鼠帮她找到的】 【那也是本事,你让老鼠帮你找一个试试?】 【这小孩有点东西】 朵朵快步跑过来,看到满载而归的糖糖,一脸佩服,“糖糖妹妹,你真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糖糖怀里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食物,攥了攥小拳头,“我也不能输太多,我这就去找!”说完转身就要跑。 糖糖放下怀里的食物,一把拉住她的手:“朵朵姐姐,你等等。” 朵朵回头,眨眨眼睛。糖糖朝那群还没走远的老鼠招招手:“老实鼠,你们过来一下。” 大老鼠耳朵竖起来,带著七八只小老鼠“嗖嗖嗖”地跑回来,齐刷刷蹲在糖糖脚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身后,像一排等著领任务的小士兵。 【这群老鼠这么听糖糖的话,该不会是糖糖养的吧?】 【排排坐吃果果,笑死我了。】 糖糖蹲下来,指了指朵朵,对大老鼠说:“这是糖糖的朋友,你们能不能也带她去找点吃的?” 大老鼠歪著脑袋看了看朵朵,又看了看糖糖,“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往树林深处指了指,又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旁边几只小老鼠也站起来,有的转圈,有的比划,七嘴八舌地叫:“朵朵姐姐是吧?跟俺们来!” “俺们知道哪还有好吃的!” “保证不让你饿肚子!” 朵朵根本不知道老鼠再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看著它们,又看看糖糖,嘴巴张了张。 糖糖推了推她:“姐姐快去呀,它们会带你找到食物的。” 朵朵终於反应过来,用力点头,跟著大老鼠往树林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糖糖喊:“糖糖妹妹你等著!我也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糖糖冲她挥挥手,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摄影师扛著机器就跟了上去,弹幕说他们现在已经免疫了,哪怕这群老鼠开口说话都不觉得奇怪。 大老鼠带著朵朵七拐八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用爪子刨了刨树根旁边的土,又回头冲朵朵“吱吱”叫了两声。 朵朵蹲下来,扒开枯叶和浮土,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把亮晶晶的钥匙!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在树洞里摸到了两袋小麵包、两盒牛奶和一小包饼乾。虽然没有糖糖那么多,但足够她和妈妈吃了。 朵朵抱著钥匙和食物衝出树林,一眼看见糖糖还站在原地等她,衝过去一把抱住她,“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糖糖妹妹你太厉害了!以后姐姐罩著你!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糖糖被她亲得小脸微微发红,捂著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这一幕刚好被空手而归的石头和姜瑶看到了。石头看了一眼朵朵怀里的食物,又看了一眼糖糖脚边那堆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瑶生气地扯下头髮上还沾著的树叶,看著朵朵抱著食物跑出来,撇了撇嘴:“得意什么,又不是你自己找到的,是老鼠帮你找的。” 朵朵把怀里的食物抱得更紧了,下巴一扬:“有本事你也让老鼠帮你找啊!你叫它们,看它们理不理你!” 姜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直低头沉思的石头突然动了。他走到糖糖面前,低著头,声音不大:“糖糖妹妹,你能不能也让老鼠帮我找钥匙?”他顿了顿,耳朵尖红了一点,“作为交换,接下来三天,我可以帮你干一些体力活。提东西、跑腿、搬箱子,都行。” 林辰见状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糖糖歪著脑袋想了想,爽快地点头:“好呀。” 她蹲下来,冲那群还没散的老鼠招招手。大老鼠又带著小老鼠们“嗖嗖嗖”跑回来,齐刷刷蹲好。 糖糖指著石头说:“这是石头哥哥,你们能帮他找到钥匙和食物吗?” 大老鼠歪著脑袋看了看石头,又看看糖糖,“吱吱”叫了两声,语气里带著点不理解:“你们人类怎么都喜欢那个亮晶晶的铁片片?又不能吃又不能磨牙,俺们屯了好多,都拿来垫窝了。” 旁边几只小老鼠也跟著叫:“就是就是,俺窝里也有好几个,俺都嫌它硌得慌。” 大老鼠“吱”了一声,冲石头挥挥小爪子,转身往树林深处跑。 石头愣了一下,抬脚跟上。 【石头这孩子不错啊,能屈能伸,不错不错。】 【三天体力活换一把钥匙,这孩子太实诚了】 【再不行动就只能睡茅草屋了。】 姜瑶站在原地,看著石头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悄悄跟了上去。 大老鼠带著石头七拐八拐,在一堆乱石头前面停下来,用小爪子指了指石头缝,冲石头“吱吱”叫了两声,示意东西就在里面。 石头刚要蹲下去,姜瑶突然从旁边衝出来,一把推开他,抢先蹲下去,手伸进石头缝里一通乱摸。 不一会就摸出一袋小麵包和一盒牛奶,统统抱进自己怀里,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石头从地上爬起来,拳头攥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我先发现的。” 姜瑶抱著东西站起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谁拿到就是谁的。” 不远处的林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眸沉了沉。 钟丽雅扯了扯嘴角,笑著说道:“瑶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急了一点而已……” 林辰的目光始终放在石头身上,对钟丽雅的话充耳不闻。 钟丽雅只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和姜瑶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石头先来的!】 【谁拿到就是谁的,规则也没错啊】 【瑶宝好聪明!知道跟过来捡漏】 【这叫聪明?这叫不要脸!】 【她刚才连树林都不肯进,现在倒跑得快】 【心疼石头,又被抢了】 石头深吸一口气,鬆开拳头,转身走到大老鼠面前,蹲下来,声音闷闷的:“还有別的地方有吗?” 大老鼠“吱吱”叫了两声,拍拍胸脯,又往另一个方向跑,石头赶紧跟上。 姜瑶抱著东西站在原地,看看石头走远的背影,又看看怀里的食物和钥匙,咬了咬嘴唇,又跟了上去。 【她怎么又跟上去了?她还想干什么?】 【抢了一次还想抢第二次?这就过分了吧。】 【石头好脾气,换我早发火了】 【这孩子教养真好,被抢了也不吵不闹】 【姜瑶这样下去,路人缘迟早被她自己败光】 第116章 姜瑶自食恶果 石头跟著大老鼠跑了几步,忽然慢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后面的姜瑶,又看了看前面带路的大老鼠,压低声音在大老鼠耳朵说了两句话。 大老鼠听完朝他竖起大拇指,黑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石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大老鼠带著石头七拐八拐,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停下来,用小爪子指了指树根旁边一个被落叶盖住的坑,冲石头“吱吱”叫了两声。 石头蹲下来,伸手就要去了扒落叶。 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姜瑶从后面衝过来,一把推开他,伸手就往坑里掏——手刚伸进去。 她得意地准备从里面掏出钥匙,却突然“哇”地一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只见她手上、胳膊上爬满了蚂蚁。 “啊!蚂蚁!”她尖叫著甩著手跳脚,眼泪都出来了,怀里抱著的那袋麵包和牛奶滚了一地。 石头站在旁边,等她跑远了,才不慌不忙地蹲下来,把坑旁边一块石头搬开,从下面摸出一把钥匙,又在树洞里找到一袋麵包、两根火腿肠和一盒牛奶。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把东西装好,转身走了。 弹幕笑成一片: 【石头好样的!这孩子有脑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解气!】 【蚂蚁:我招谁惹谁了?】 【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这孩子我喜欢!】 钟丽雅赶过来帮姜瑶把身上的蚂蚁弄掉,姜瑶抱著被蚂蚁咬红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姜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石头喊:“他故意的!他故意让蚂蚁咬我的!” 姜瑶的粉丝看到姜瑶在哭,顿时不干了,开始刷屏: 【石头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瑶宝?】 【瑶宝手都肿了,石头连句道歉都没有!】 【男孩子欺负女孩子,要不要脸?】 【石头就是嫉妒瑶宝比他聪明,故意设局害她!】 【林辰怎么教孩子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石头道歉!石头道歉!】 【瑶宝不哭,阿姨帮你骂他!】 偶尔有几条帮石头说话的弹幕冒出来: 【明明是姜瑶自己非要跟上去抢的,石头又没叫她来】 【是她先抢了石头一次,石头才坑她一次的,一报还一报】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石头道歉”“瑶宝不哭”“石头太过分了”。 林辰沉著脸,大步走到钟丽雅面前,目光冷峻地问道:“钟老师,你怎么看这件事?” 钟丽雅被林辰的气势震慑住,心里明白姜瑶这次確实理亏。她陪著笑脸,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林老师,瑶瑶就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这事儿和石头没关係。” 姜瑶一听,刚要张嘴反驳,钟丽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姜瑶在钟丽雅的手掌下呜呜呜地抗议著,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这时,刘导拿著一个小喇叭,站在眾人面前宣布道:“各位小朋友,经过这一轮的比拼,现在公布排名。第一名是糖糖,第二名是朵朵,第三名是石头,第四名是姜瑶。” 听到排名后,糖糖兴奋地跳了起来,她第一个走上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房子。那是一栋看起来乾净整洁、温馨舒適的小木屋,周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满了五顏六色的花朵。 朵朵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选了第二个房子。那是一个带有阁楼的小房子,窗户上掛著可爱的窗帘,看起来十分可爱。 轮到石头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还在抹眼泪的姜瑶,然后平静地选择了第三个房子。这个房子虽然没有前两个那么豪华,但也还算宽敞明亮。 姜瑶看到前面三个小朋友都选完了,只剩下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顿时张嘴就大哭起来,双脚不停地跺著地面,大声喊道:“我是公主,我要住城堡。我才不要住这个破茅草屋!我不要!”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场地里迴荡。 钟丽雅赶紧蹲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瑶瑶乖,別哭了。妈妈有办法帮你报仇,咱们先不哭了好不好?” 姜瑶听到报仇两个字,哭声戛然而止,她用红肿的眼睛看著钟丽雅,抽抽搭搭地问道:“真的吗?妈妈真的有办法帮我报仇?” 钟丽雅看了对面三人一眼,姜瑶这才停止了哭闹,乖乖地站在一旁。 此时,弹幕上的討论依旧热烈。 【心疼瑶宝,这茅草屋怎么住人啊!】 【石头太坏了,就会欺负女孩子!】 【林辰也太不会做人了,我们钟老师都大度地原谅了石头,他们就应该识趣地把房子给让出来。】 弹幕还在吵,糖糖已经拉著苏婧怡的手,蹦蹦跳跳地往红砖小楼走。 到了门口,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正蹲在台阶上择菜,看见她们,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操著浓重的乡音问:“你们就是电视台来拍节目的人吧?这房子是我们村的,我住隔壁,过来给你们送点菜。”她指了指脚边的一篮子青菜,绿油油的,还带著露水。 糖糖看了看篮子里的青菜,既然老奶奶送了她们青菜,她们应给回礼才对。 於是糖糖忽然鬆开苏婧怡的手,噠噠噠跑过去,仰著小脸认真地说:“奶奶,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四岁的小孙子?今天一定不能让他去河边玩,会出事的。” 老奶奶听她这么说自己的小孙子,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但是顾忌著她们是城里人,也不好撕破脸,扯了扯嘴角:“小孩子家家的,別瞎说。” 【又来?这个糖糖怎么这么討厌,总是要搞一些事情出来出风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大人教的唄。】 【这个节目组真没眼光,明明我们瑶宝最可爱,偏偏她的镜头最少,一个劲地在拍这个素人,不识货。】 【对,再不给我们瑶宝镜头,我们就抵制这个导演的所有节目。】 苏婧怡是知道糖糖的本事的,也看出了老人家不相信。 她走了过去,蹲下来帮老奶奶捡起掉在地上的菜,轻声说:“大娘,我们是来拍节目的,我女儿就从小跟著师傅在道观里长大,学过一点东西。不管信不信,你还是快点去把小孙子找回来吧。” 老奶奶不高兴地拉下脸来,“我好心给你们送菜,你们怎么还咒我孙子,真是不识好歹。” 她把菜篮子给拿了回来,转身就往家走,用力地把门关上。 第117章 不要质疑天师·糖 【糖糖刚开始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会算命,不会是真的吧?】 【不会真的有人还信封建迷信这一套吧?况且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孩。】 【这要是真的,我倒立吃屎。】 也有少数人持观望態度: 【这种事还真不好说,万一呢……】 【要是真的出事了,这节目就封神了】 【要是没出事,糖糖就是吹牛的】 苏婧怡在糖糖旁边蹲下来,轻声问:“糖糖,那个老奶奶的孙子……会怎么样?” 糖糖拧著小眉头:“溺水而亡。” 苏婧怡的心揪了一下,她看著糖糖,又问道:“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我们去救他,行不行?” 糖糖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摇了摇头:“麻麻,不行的。那个小哥哥的命数本来就到头了,这是他的劫。糖糖提醒奶奶,已经是泄露天机了。这种事,只有血脉至亲才能帮他破。別人救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今天不溺水,明天也会有別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是他的命。” 苏婧怡沉默了,她想起糖糖刚回来的时候,指著苏景澜说他身边跟著倒霉鬼,那时候她以为糖糖是胡说八道。 后来苏景澜真的开始转运了,她才知道,糖糖说的都是真的。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条命。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涩:“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糖糖把小脑袋靠进她怀里,蹭了蹭,软软地说:“麻麻,糖糖知道你不忍心。可是有些事,不是糖糖能管的。糖糖能做的,就是提醒。信不信,做不做,看他们自己。” 苏婧怡搂著她,没说话。 【这对母女真是够了,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零个人信好吧。】 【有小道消息,说这个苏婧怡和钟丽雅老师有过节,所以才在节目里处处针对瑶宝。】 【真的假的,那这人也太噁心了吧。】 【没有证据的事,就別乱说。】 【谁针对你们瑶宝了,一直都是她自己在作好吗?】 弹幕还在吵,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老奶奶拽著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嘰嘰喳喳地挤满了院子。 老奶奶一进门就哭,声音又尖又颤:“小天师!小天师!我孙子刚才真的偷跑去河边玩了,掉河里了,幸好我找了过去给救了起来!” 她说著说著腿就软了,拉著小男孩往地上按,“快!给小天师磕头!是她救了你!” 小男孩刚从水里捞起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人还在惊恐中,被老奶奶摁著跪了下去。 糖糖赶紧往旁边躲,苏婧怡也连忙过去把他们给扶了起来,“老人家你別这样,有话起来再说。” 老奶奶不肯起来,抹著眼泪说:“小天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心里还骂你咒我孙子。可你走了以后我越想越不放心,就从后门出去找他。刚跑到河边,就听见有人在喊『落水了落水了』——我跑过去一看,我孙子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幸亏我去的时候叫了隔壁的小刘一起,他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再晚一步……”她说不下去了,拍著大腿哭。 旁边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孩子真神了?提前就知道要出事?” “可不是,刚才在门口说的,我们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她不就是天师吗?这么小的天师?” 老奶奶摁著孙子的头又要磕,糖糖躲到苏婧怡身后,只露出两个小揪揪。 苏婧怡拦著老奶奶,轻声说:“大娘,孩子没事就好,別磕了。” 老奶奶拉著苏婧怡的手,眼泪汪汪的:“你们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等我孙子好了,我带他去给你们磕头!” 弹幕炸开了锅: 【臥槽!真出事了?】 【刚才谁说糖糖装神弄鬼的?出来倒立吃屎!】 【这也太神了吧,说溺水就溺水】 【不是演的?这要是演的,这小孩的演技也太好了】 【老奶奶哭成这样,不像是演的】 【肯定是节目组安排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面的你眼瞎吗?老奶奶刚才还不信呢,现在跪得比谁都快】 【节目效果罢了,你们还真信?】 【三岁小孩算命,你们也信?】 弹幕吵成一片,但糖糖已经不在意了。她拍了拍刚收到的功德,笑得美滋滋的。 刘导听说了这边的事,带著五六个人赶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村长已经在这里了,两人一起把老奶奶和那些围观的群眾给劝了回去。 “这都是真的?”刘导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目光在老奶奶消失的方向来回扫了好几遍。 一直负责苏婧怡母女的工作人员小周凑上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刘导,我亲眼看见的!糖糖一进门就跟老奶奶说她孙子今天不能去河边,会出事。老奶奶当时还不信,脸都拉下来了,差点跟苏女士吵起来。结果您猜怎么著?老奶奶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她孙子真掉河里了,要不是她留了个心眼追过去,这孩子今天就没了!” 小周越说越激动,双手比划著名,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演一遍:“刘导您说,这要不是真本事,三岁小孩能算这么准?那些搞算命的大师,哪个不是七老八十的?糖糖才三岁半啊!她肯定是天上下来的小仙童!” 她说著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刘导耳边,一脸期待地问,“刘导,您能不能帮我跟糖糖小天师说说,让她给我算一卦?我不贪心,就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就行……” 刘导瞪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很严肃:“好好工作,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周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糖糖那边瞟。 刘导转头看了一眼糖糖,小姑娘坐在门槛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拿著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跟普通的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 他收回目光,低声对小周说:“多给她镜头,这可是流量密码。” 小周用力点头,用手比了一个ok。 钟丽雅和姜瑶並不知道糖糖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们走到半山腰,看著那间茅草屋,嫌弃得不想进去。 第118章 谁说我输定了 钟丽雅和姜瑶並不知道糖糖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们走到半山腰,看著那间茅草屋,嫌弃得连脚都不肯迈。 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门板裂了好几道缝,窗纸破破烂烂的,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屋顶的草禿了一半,露出灰黑色的椽子,墙角堆著几捆乾柴,旁边还有两只母鸡,咯咯噠地叫著,一边叫一边走还隨地拉了一坨鸡屎。 姜瑶站在三米外,捏著鼻子,脸皱成一团:“妈妈,我不要住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钟丽雅也皱了皱眉,但镜头还跟著,她只能蹲下来,压低声音:“瑶瑶,暂且忍一忍,我们还在直播呢。” 姜瑶不听,跺著脚喊:“我不管!你去找导演换房子!凭什么她们住那么好的房子,我住这种破地方!” 钟丽雅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几分急切:“瑶瑶!你听妈妈说……” 姜瑶甩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又尖又细:“我不听!你就是没用,连个好房子都抢不到!” 钟丽雅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帮姜瑶理了理跑歪的小辫子,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瑶瑶乖,妈妈保证,明天一定让你贏回来。到时候我们住最好的房子,让她们去住茅草屋。” 姜瑶抽抽噎噎地看著她:“真的?” 钟丽雅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都已经打听到了,明天……然后我们这样……保管让她们在顏面尽失。” 姜瑶听完钟丽雅的计划,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茅草屋走。 钟丽雅拉著跟拍导演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堆著笑:“李导,瑶瑶刚才就是有点小情绪,小孩子嘛,哪有不闹脾气的?这段播出去对她影响不好,您看……”她顿了顿,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跟拍导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那些棍子驱赶母鸡的姜瑶,心里门清。现在直播间大半的镜头都追著糖糖跑,那边又是老鼠带路又是算命救人的,流量高得嚇人。 姜瑶这段哭闹的戏码,播不播还真没多大影响。他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点了点头:“钟老师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钟丽雅鬆了口气,笑著道了谢,转身也进了茅草屋。 林辰听到苏婧怡这边闹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放心不下,还是带著石头走了过来。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老奶奶又提著两条活蹦乱跳的鯽鱼,拎著一篮子鸡蛋,笑呵呵地往苏婧怡手里塞。 “这鱼是我老伴刚河里捞的,新鲜著呢!鸡蛋是自家老母鸡下的,城里买不到!您一定要收下!”老奶奶说得诚恳,苏婧怡推都推不掉,急得直摆手。 糖糖从台阶上蹦下来,把鱼和鸡蛋都接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奶奶,鱼鱼我们晚上燉汤喝,鸡蛋明天早上煮了当早饭。” 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又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辰在老奶奶离开之后才走进院子,冲苏婧怡点了点头:“刚才听见这边吵吵闹闹的,没什么事吧?” 苏婧怡赶紧迎上去,笑著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隔壁大娘的孙子落水了,糖糖提醒了两句,大娘及时把孙子救了回来。大娘也是客气,非要送这么一大堆东西过来。你来得正好,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林辰看了一眼糖糖手里那一篮子鸡蛋和两条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正要推迟……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我来得正是时候了!” 高玥牵著朵朵走进来,朵朵手里还抱著一罐蜂蜜,举得高高的,冲糖糖喊:“糖糖妹妹!这是我刚才找到的蜂蜜,泡水喝可甜了!” 苏婧怡笑著把她们往里请:“都进来吧,人多热闹。”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苏婧怡系上围裙,把老奶奶送的鯽鱼洗乾净,两面划几刀,抹了盐醃著。 高玥蹲在灶台边生火,被烟呛得直咳嗽,朵朵站在旁边给她递柴火,边递边喊:“妈妈你行不行啊?” 高玥瞪她一眼:“你行你来?”朵朵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林辰刚拿起菜刀准备切西红柿,一刀下去,西红柿没切著,案板被他剁得哐哐响。 苏婧怡探头一看,西红柿不知道怎么的就滚到她脚边。 她一拍额头,把两人都赶出了厨房,“三个小孩在院子里玩,你们去看著点。” 【哈哈哈,高玥差点没把厨房给点了。】 【哈哈哈,林辰看著特別靠谱,居然连西红柿都不会切。】 【切了个寂寞。】 【苏婧怡:我谢谢你们。】 【这两个人进厨房就是灾难】 【他们俩是来给苏婧怡捣乱的。】 高玥和林辰被赶到院子里,面面相覷。 高玥脸上还掛著灰,自己不知道。朵朵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捂著嘴笑起来:“妈妈,你的脸像小花猫!” 高玥伸手一摸,又抹了一道黑。朵朵笑得更厉害了,从地上蹦起来,指著她的脸喊:“妈妈变成大花猫了!妈妈变成大花猫了!” 高玥追上去:“你再说一遍?”朵朵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大花猫!大花猫!”高玥追著她跑了好几圈,朵朵跑得快,高玥追不上,气喘吁吁地扶著膝盖喊:“你站住!” 朵朵躲在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你追不上我,你是大花猫,我是小兔子!” 【朵朵好活泼,高玥被闺女拿捏得死死的】 【高玥这体力,连闺女都追不上】 【朵朵跑起来像小兔子,太可爱了】 高玥追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著气说:“你等著,等回家再收拾你。” 朵朵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 一个小时后,院子里摆满了菜。鯽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上面飘著翠绿的葱花;蒸蛋羹嫩得发颤;蒜蓉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糖糖趴在桌子边,小鼻子闻了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朵朵也趴过来,两个人脑袋挤在一起,像两只等食的小猫。 高玥从厨房里端著一盘炒鸡蛋出来,看见两个小孩趴在桌边,笑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朵朵抬头看她:“妈妈,我还小,可以没出息。” 高玥噎了一下,弹幕笑成一片。 苏婧怡这边其乐融融,钟丽雅母女却只喝著牛奶啃著麵包。 钟丽雅第二天一早去领食材的时候,才从工作人员嘴里听说苏婧怡那边昨晚三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 她拎著领来的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就唯独不叫我们,这是明摆著排挤我们呢。” 苏婧怡正好从外面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钟丽雅一眼,没说话。 钟丽雅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心虚了,声音更大了:“婧怡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孩子之间有什么过节?瑶瑶还小,你这么排挤我们,让孩子怎么想?” 高玥从后面走过来,听见钟丽雅这话,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她,嘴角掛著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钟丽雅,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昨晚的食材,鱼是人家老奶奶为了感谢糖糖救命之恩送的,人家苏婧怡自己的东西,她愿意请谁就请谁,这是她的自由。” 她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钟丽雅一眼,“没被邀请,不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钟丽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玥白了她一眼,拉上苏婧怡就走了。 【高玥懟得好!解气!】 【钟丽雅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苏婧怡不请她是对的,请了还得被她挑刺】 【心疼瑶宝,有这样一个妈】 【钟丽雅就知道酸,有本事自己也去弄点好吃的啊。】 第二天的游戏环节设在村口的小溪边。 刘导举著喇叭,笑眯眯地宣布:“今天的游戏叫『抓鱼』。你们面前的池塘里有很多鱼,一会四个小朋友可以用自己的渔网去抓鱼,谁抓到的最多,谁就获胜。抓到的鱼,就是今天一天的食材。”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堆著的调料和配菜,“第一名,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隨便挑。最后一名——”他拖长了声音,“白水煮鱼,没盐没油。”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朵朵咽了口口水,石头面无表情,但已经开始卷裤腿了。 刘导又补了一句:“还有,第一名还有一个特权——可以跟最后一名换房子。所以,大家加油。” 姜瑶站在最后面,攥著渔网,盯著糖糖的后脑勺,眼珠子转了转。 刘导哨声一响,四个孩子同时衝进溪里。石头弯著腰,渔网稳稳地伸进水里,一捞一条,面无表情地把鱼扔进桶里。 朵朵在浅水区扑腾,鱼没抓到,水花溅了一脸。高玥站在岸上喊:“朵朵你慢点!別摔了!” 朵朵回头冲她喊:“妈妈你別喊了!鱼都被你嚇跑了!” 弹幕笑成一片:【朵朵这嘴,隨她妈】 【石头捞鱼像捞麵条,太稳了】 【糖糖呢?糖糖怎么不动?】 糖糖站在溪边,低头看著水里的鱼,没下水。 苏婧怡蹲下来问她:“糖糖,你怎么不下去?” 糖糖歪著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麻麻,抓鱼就一定要下水吗?” 苏婧怡愣了一下,“不下去怎么抓?” 【哈哈哈,难道鱼还能自己养桶里跳?】 姜瑶看著不动弹的糖糖,眼珠子转了转,她拿著著渔网,往糖糖那边走,走到糖糖旁边,忽然脚下一滑。 “嘶啦”一声,糖糖的渔网破了一个大洞。 姜瑶站稳了,低头看了看破掉的渔网,又看了看糖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声音又软又委屈:“糖糖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糖糖低头看了看破掉的渔网,抬头定定地看著姜瑶。 姜瑶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端著渔网走了,走到上游水流最急的地方,占了最好的位置。 【姜瑶故意的!好端端走著怎么就摔了一跤。】 【我也看见了,她故意砸糖糖的渔网】 【瑶宝不是故意的,小孩子手滑很正常】 【前面的你眼瞎吗?她明明站稳了】 刘导站在岸上,看著这一幕,皱了皱眉。他有心想帮糖糖,但是游戏规则就是每人一个渔网,他什么也不能做。 姜瑶站在上游水流最急的地方,渔网伸进水里,一捞就是一条,桶里的鱼越来越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糖糖,嘴角翘得老高,声音又尖又细:“糖糖妹妹,要是我贏了,你会不会把房子让给我呀?” 糖糖蹲在岸边,没有搭理她。 姜瑶以为她怕了,笑得更得意了,“你昨天住那么好的房子,今天也该轮到我住了。” 朵朵气呼呼跑过来,她叉著腰,冲姜瑶喊:“还没到最后呢,你得意什么!” 姜瑶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贏定了,就等著游戏结束把糖糖的房子换回来,让她去住茅草屋去。 石头提著他的鱼桶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桶往糖糖面前一放:“给你。” 糖糖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石头哥哥,你为什么把鱼都给我呀?” 石头看了一眼还在上游得意扬扬捞鱼的姜瑶,声音不大:“第一名只可以和最后一名换房子。只要你不是最后一名,姜瑶就没法换你的房子了。到时候她只能换我的。” 朵朵用力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石头哥哥你好聪明!”她说完,也把自己的桶提过来,作势也要倒进糖糖的桶里。 糖糖赶紧拦住她,“朵朵姐姐,石头哥哥,你们不用给我鱼。” “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输的。”朵朵有点急了。 糖糖神秘兮兮地笑了,“谁说糖糖输定了?” 第119章 我是小鲜肉鱼 糖糖神秘兮兮地笑了,语气带点小傲娇,“谁说糖糖输定了?”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晃了晃。池塘里的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泛起一圈圈涟漪。鱼群像是收到了什么信號,齐刷刷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朝糖糖游过来,眨眼间在她面前挤成了一锅粥。 糖糖耳边响起只有她才能听懂的鱼语: “抓我抓我!我肉嫩!” “你肉嫩什么嫩,我才嫩!我三斤,你才二两!” “我五斤!我最肥!抓我!” “肥什么肥,肉柴!我才是小鲜肉!” “你都三岁了还小鲜肉?我才是三个月的小鲜肉鱼!” 鱼群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水花四溅,谁也不让谁。鯽鱼把鲤鱼挤到一边,鲤鱼一尾巴把鯽鱼甩开,草鱼从中间拱出来,鰱鱼又把它顶回去。几条鱼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候,一条小黑鱼从鱼群里猛地躥出来,一跃而起,“啪”的一声,精准地跳进了糖糖的桶里。 它在桶里甩了甩尾巴,得意扬扬地喊:“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鱼群瞬间炸了: “你作弊!” “不算不算!重来!” “它插队!它插队!” “我也能跳!看我的!” 话音刚落,一条鯽鱼从水里蹦起来,“啪”地跳进桶里。 鲤鱼不甘示弱,一个翻身,“啪”地也进去了。 草鱼、鰱鱼、鯿鱼,一条接一条,爭先恐后地往桶里跳,“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水花溅了糖糖一脸。 桶里都已经装不下了,那些鱼就直接跳到糖糖脚边。 岸上的人全看愣了。 朵朵张著嘴,手里的渔网掉进水里都没发现。石头看看自己鱼桶里廖廖几条小鱼,再看糖糖已经满得装不下鱼的鱼桶,默默把鱼桶给挪到身后去。 弹幕炸成一片: 【我看到了什么?鱼排队跳进糖糖的桶里?】 【演的吧?】 【前面的说这是演的,你演一个给我看看?你让鱼配合你演一个给我看看。】 【糖糖到底是什么稀奇宝贝,连鱼都听她的话。】 【这节目已经超出综艺范畴了,这是纪录片,人与自然。】 就在这时候,一条大鲤鱼从鱼群里挤出来,游到糖糖手边,气呼呼地告状:“小老大,那边那个小女娃作弊!她往渔网上抹了东西,香得很,我们是闻了那个东西,才往她那边跑的!” 旁边几条鱼也跟著叫:“对对对,俺们也闻到了,可上头了!” “她那个网一伸进来,俺们就跟喝醉了似的,迷迷糊糊就往里钻!” “俺清醒过来已经在桶里了,嚇死俺了!” 糖糖抬头看了一眼姜瑶,她正一脸愤怒地瞪著这边。 糖糖收回目光,低头对大鲤鱼说:“知道了,谢谢你们告诉我。” 岸上的村民议论纷纷: “不愧是小天师,鱼都听她的话!” “昨天救了老张家的孙子,今天又让鱼排队,这不是天师是什么?” “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看见这种事!” 姜瑶见整个池塘的鱼都在糖糖这边,气得脸都绿了。她拿著渔网朝这边冲了过来,指著糖糖喊:“你作弊!你肯定作弊了!不然鱼怎么会都往你那边跑?” 糖糖蹲在岸边,歪著脑袋看她,奶声奶气地说:“糖糖没有作弊哦。是鱼鱼自己愿意跟糖糖走的。” 姜瑶不信,伸手就要去推糖糖。石头挡在糖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姜瑶推了半天推不动,气得眼睛都红了。 糖糖低头对水里的鱼群说:“你们去朵朵姐姐和石头哥哥那边吧,他们也需要鱼。” 鱼群“哗啦”一声散开,一半游到朵朵脚边,一半游到石头脚边。 朵朵看著脚边挤成一团的鱼,高兴地直拍手:“谢谢糖糖妹妹!” 石头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鱼,默默把桶放下来,鱼一条接一条往桶里跳。 高玥站在岸上,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地,“苏婧怡,你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糖糖让鱼去朵朵和石头那边,这孩子心里有別人】 【朵朵高兴坏了,石头默默放桶,这对父子一个样。】 【姜瑶脸都绿了,活该】 钟丽雅看到姜瑶又要输了,脸都气歪了。她扭头看到身边的苏婧怡,“婧怡姐,我知道你恨我,可瑶瑶只是个孩子,她有什么错?你教糖糖这么对瑶瑶,这不是霸凌是什么?” 她抹了抹眼角,声音更软了:“我知道你妒忌我嫁给了怀逸,可是没办法,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怀逸说他只爱我,只爱瑶瑶,我也没办法。” 苏婧怡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冷得像淬了冰。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钟丽雅,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 “钟丽雅,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们那点破事全抖出来?到时候你別说上综艺,连门都別想出。” 钟丽雅没想到从前那个软弱的苏婧怡居然变了,她脸白了一瞬,手握成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玥眨眨眼睛,看看苏婧怡,又看看钟丽雅:有瓜? 直播间里的镜头都在几个孩子身上,偶尔有几个镜头扫到这边。 【钟丽雅说了什么?苏婧怡这么生气?】 【苏婧怡和姜怀逸是什么关係?她们以前就认识?】 【感觉有瓜,搬小板凳】 糖糖耳朵比別人灵敏,她把钟丽雅说的话全听在耳中。 她从岸边站起来,拍了拍裙裤子上的泥,走到姜瑶面前,仰著小脸看她,奶声奶气地说:“姜瑶,你渔网上抹了什么东西?闻著好香啊。” 姜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攥著渔网的手紧了紧。 糖糖歪著脑袋,认真地说:“难道你作弊了。” 姜瑶毕竟才三岁多,心虚地往后退,“我……我才没有作弊,你胡说八道!” 弹幕瞬间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瑶宝才不会作弊!糖糖就是嫉妒瑶宝抓的鱼多!】 【前面的你眼瞎吗?鱼自己跳进糖糖桶里的,她需要嫉妒姜瑶?】 【石头把鱼都给糖糖了,糖糖又分给石头和朵朵,三个小朋友互相帮忙,多好。】 【姜瑶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被怀疑作弊,心疼我瑶宝。】 第120章 爆出惊天大瓜 刘导站在岸上,看著两边吵成一团的弹幕,皱了皱眉。 他招了招手,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去,把糖糖和姜瑶的渔网都收上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小跑著去了。 钟丽雅一看,脸都白了,几步衝过去拦住工作人员,声音又尖又利:“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收瑶瑶的渔网?她做错什么了?” 刘导走过来,语气不紧不慢:“钟老师別急,就是检查一下。游戏规则要公平,对不对?” 钟丽雅咬著嘴唇,手还拦著,不肯让开。 【钟丽雅心虚了,不然为什么拦著?】 【瑶宝的渔网肯定有问题,不然钟丽雅不会这么紧张】 【刘导做得好,检查一下就知道谁在说谎了】 【凭什么只检查瑶宝的?糖糖的也该检查!】 【对,要检查两个都检查!】 刘导看了钟丽雅一眼,声音不大:“钟老师,如果你不让,那只能按规则判瑶瑶弃权了。” 钟丽雅的手慢慢放下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著牙站到一边。 工作人员把两个渔网都拿上来,放在岸边的桌子上。 刘导戴上手套,先拿起糖糖的渔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放下,对镜头说:“糖糖的渔网,没有问题。” 他又拿起姜瑶的渔网,刚凑近,眉头就皱了一下。他把渔网翻过来,网眼上沾著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他放下渔网,转头看钟丽雅:“钟老师,这是什么?” 钟丽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瑶真的作弊了!刘导都闻出来了!】 【刚才谁说瑶宝不会作弊的?出来走两步?】 【心疼糖糖,被姜瑶欺负了还要被冤枉】 【没想到瑶瑶是这样的人,我之前一直挺喜欢看她演戏。】 【劝有些人被电视剧里的角色误导了。】 姜瑶站在旁边,看到周围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认定他们就是在议论她。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著,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钟丽雅赶紧蹲下来搂住姜瑶,声音又软又急:“瑶瑶不哭,妈妈在,没事的没事的……” 姜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钟丽雅拍著她的背,对刘导说:“瑶瑶还小,可能就是太想贏了,一时想差了,回去我好好教育她。刘导,您看这……” 话没说完,姜瑶猛地一把推开她,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细:“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钟丽雅。 钟丽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瑶瑶,你胡说什么……” 姜瑶哭得更大声了,指著钟丽雅喊:“就是你!主意是你出的!东西也是你给我的!你说这样就能贏,就能住上好房子!你骗人!你骗人!” 钟丽雅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工作人员交头接耳,摄像师的镜头死死对著她。 【原来是钟丽雅教女儿作弊!】 【如果我没错,她刚才她是想把过错都推到姜瑶身上?到底是不是亲妈啊。】 【心疼瑶宝,被亲妈当枪使】 【钟丽雅这样的人也配当妈?】 【有钟丽雅这样的妈,能交教出来多好孩子才怪。】 【钟丽雅怎么了?她有什么瓜吗?】 【她抄袭!之前就有爆料,她的歌都是抄袭的助理的。】 【啊,她居然是我各种人?难怪会教姜瑶作弊。】 刘导看了钟丽雅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钟丽雅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姜瑶蹲在地上哭,谁也不理。 高玥鄙视地朝钟丽雅看了一眼,拉著朵朵走了。 苏婧怡没说话,牵著糖糖走了。 虽然刘导已经確定姜瑶作弊,但是他也不会在直播里说出来。最后只宣布了,糖糖获得第一名。 “各位小朋友,可以拿多的鱼到后勤部老师那里换取需要的食物和日常用品。” “好耶!”朵朵第一个跳了起来,“我早就看上了那个兔子发卡!粉色的那个!毛茸茸的那个!”她拉著高玥就往后勤部跑,边跑边喊,“妈妈快点快点!不然被別人换走了!” 糖糖的鱼太多了,又有两个工作人员那桶过来帮忙装起来。 苏婧怡和高玥、林辰商量,“要不然今晚去我那里吃火锅?” “就等你这句话了。”高玥咽了咽口水,明显是还惦记著苏婧怡的厨艺。 林辰爽朗地笑了笑,“那一会我们先列个清单出来,別换重复了。” 三个人提著大包小包往回走,三个小朋友跟在后面。朵朵戴著新发卡,蹦蹦跳跳的,头上的兔子耳朵一颤一颤。 【这三个家庭好和谐】 【这才是亲子综艺该有的样子】 【姜瑶那边冷冷清清的,对比太强烈了】 回到苏婧怡住的红砖小楼,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和凳子。苏婧怡系上围裙进厨房处理食材,高玥帮忙洗菜切菜,林辰在院子里生火烧炭。 三个小孩蹲在院子里剥蒜,一颗一颗剥得乾乾净净,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锅底烧开了,红油翻滚,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肉片、青菜、蘑菇、豆腐,一样一样摆上桌。 刘导就在这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提著一袋水果和蔬菜,身后跟著钟丽雅和几个工作人员。 他笑著走进来,声音爽朗:“好香啊,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高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钟丽雅,又看了一眼苏婧怡。 苏婧怡从厨房探出头,笑了笑:“进来坐吧,锅够大。” 刘导把水果放下,招呼工作人员坐下。钟丽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刘导去喊她们的时候,姜瑶闹脾气不愿意过来,她只好一个人来。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吃完火锅,刘导把碗筷一推,忽然站起来,笑著说:“光吃没意思,咱们来断段即兴表演助助兴。谁先来?” 钟丽雅闻言脸色一白,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第121章 你露馅了 刘导把碗筷一推,忽然站起来,笑著说:“光吃没意思,咱们来段即兴表演助助兴。” 高玥第一个拍手:“好啊好啊!怎么个即兴法?” 刘导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条,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咱们来两轮pk。第一轮,改编pk——我把改编歌曲写在纸上,你们两两组队,通过抽籤决定各自改编的歌曲。”他顿了顿,“演完之后由观眾投票。票数最低的人,负责洗碗。” “我ok啊。”高玥第一个表態。 林辰站了起来,“我没问题。” 钟丽雅抢著表態,“我也可以,就是这对婧怡姐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她看向苏婧怡,“毕竟我们都是专业歌手……” 苏婧怡放下手里的杯子,看著她,笑了笑:“谢谢钟老师这么为我考虑,我虽然不如几位老师专业功底深厚,但也是京都音乐学院毕业的,主修大提琴,辅修作曲。” 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改编歌曲虽然不常做,但也学过一些。有机会跟几位老师学习,我求之不得。” 钟丽雅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再接话。她居然忘了苏婧怡是科班出身,京都音乐学院,那是国內顶尖的音乐学府。 高玥眼睛一亮:“你也是京都音乐学院毕业的?那咱们还是校友呢!我声乐系的,你哪届的?”苏婧怡说了年份,高玥一拍大腿:“比我低两届!学妹啊!”两人相视一笑。 刘导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来:“好了好了,敘旧一会儿再说。先抽籤分组。”他拿出两张纸条,四人分別抽籤分组。 最终结果,高玥和林辰一组,苏婧怡和钟丽雅一组。 钟丽雅攥著纸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苏婧怡,心里盘算著——京都音乐学院毕业又怎样?做了三年多家庭主妇,天天围著灶台和孩子转,大提琴恐怕早就落灰了吧。 改编靠的是乐理功底和音乐感知力,这些都需要日积月累的训练。苏婧怡荒废了三年,拿什么跟她比?她可是当红歌手,每天都在跟音乐打交道,改编歌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才华的人。苏婧怡想借著这个节目復出?做梦。今天她就要让苏婧怡顏面尽失,让她知道,离开了姜怀逸,她什么都不是。 钟丽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得意,走到篝火边坐下。 刘导清了清嗓子:“第一轮开始,每组派一个人出来抽改编的曲目。” 第一组,高玥和林辰。 林辰起身去抽改编曲目,他慢悠悠打开纸条,眉头轻挑,“改编曲目是儿歌《小星星》。” 高玥噗嗤笑出来:“这也太简单了吧?” 刘导笑眯眯地说:“简单才见功力。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 高玥她走到篝火边,接过林辰递来的吉他,拨了几下琴弦。没有改旋律,只改了节奏,把《小星星》从三拍子改成六拍子,又加了几个转音。一首简单的儿歌,被她唱出了慵懒的爵士味。 朵朵蹲在火堆边,撑著下巴听,眼睛亮晶晶的。 【高玥这改编绝了,爵士版小星星】 【这节奏改得太舒服了,单曲循环预定】 【好听好听,专业歌手就是不一样】 林辰坐在篝火边,没有唱歌,只用吉他弹奏。他把《小星星》改成了指弹版,低音沉稳,高音清脆,像夏夜的风吹过树梢,又像萤火虫在草丛里飞舞。 石头抱著膝盖,一动不动地听著,眼眶有点红。 【林辰这指弹,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父子俩一个听一个弹,好有爱】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人,不用开口也能打动人】 “好!”刘导带头鼓掌,对两人的改编都非常满意。 接下来轮到,苏婧怡和钟丽雅这一组,钟丽雅率先站起来好像才突然想起来,笑著问苏婧怡,“婧怡姐,我去抽籤?” 苏婧怡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无所谓地笑著说道:“嗯,你去吧。” 钟丽雅见她毫无反应,就像一拳打开棉花上,顿时心里更加不得劲了。 钟丽雅抽到的改编主题是一首经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看了一眼歌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首歌太经典了,改编难度极大,改多了不尊重原曲,改少了又没有新意。 她攥著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公道话:“这首歌確实挺难改编的。” 钟丽雅硬著头皮走到篝火边,拿起话筒,用原调唱了一遍,只在结尾加了一个转音。唱完,她自己都觉得寡淡,低著头走回去。 【就这?加了个转音就叫改编了?】 【钟丽雅不是创作型歌手吗?就这水平?】 【经典老歌確实难改,她可能太紧张了】 轮到苏婧怡上台,钟丽雅握紧手里的话筒,这首歌就连林辰都觉得很难改编,她虽然改编得不出彩,但是终究是没有大错。 苏婧怡只会更不如她,在苏婧怡的衬托,大家就会知道她改编才是最好的。 苏婧怡走到大提琴前坐下,调了调弦,她拉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没有改一个音符,却在每个音符之间加了极轻极柔的滑音,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层一层盪开。 琴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把一首老歌拉出了从未有过的味道。 朵朵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听得出神。 糖糖坐在妈妈脚边,仰著小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星星。 一曲罢,苏婧怡站起身优雅地鞠躬。 高玥第一个鼓掌,声音都拔高了:“太好听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改编绝了!” 林辰放下杯子,说了两个字:“厉害。” 【苏婧怡这改编,把一首老歌拉出了新生命】 【大提琴版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能听一百遍】 【钟丽雅刚才唱的是什么?对比太惨烈了】 刘导咳了一声,笑著说:“第一轮结束。根据弹幕观眾的投票,第一组高玥获胜,第二组苏婧怡获胜。” 他笑著看向林辰和钟丽雅,“你们两位要加油了,不然可就要洗碗了。” “我努力。”林辰笑著说道。 钟丽雅抿著唇不说话,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住。 “第二轮——原创pk。现场创作一首歌,主题是『篝火边的夜晚』,限时十分钟。”刘导打手一挥,“现在开始计时。” 三个小傢伙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朵朵扯著嗓子喊:“妈妈加油!不然我可不去帮你洗碗!”高玥回头瞪她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朵朵吐吐舌头,缩到糖糖身后去。 石头没说话,只看了林辰一眼。林辰冲他点了点头。 糖糖仰著小脸冲苏婧怡笑:“麻麻加油,糖糖支持你哟!”苏婧怡笑著摸了摸她的小揪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天上窜,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辰最先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拿起吉他,手指拨动琴弦,开口唱了。 歌词简单,旋律温暖,唱的是今晚的篝火、月光和孩子。 石头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辰这现场创作绝了】 【这才十分钟,词曲都有了】 【民谣歌手就是不一样】 高玥坐在篝火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朵朵急得直跺脚:“妈妈你快点!”高玥瞪她一眼,低头继续写。 第八分钟的时候,她站起来,把纸往兜里一揣,拿起话筒唱了。 歌词有点乱,旋律也有点赶,但胜在真情实感,唱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朵朵蹲在火堆边,撑著下巴听,听著听著,眼泪掉下来了。 【高玥这首歌唱得我好感动】 【虽然有点赶,但感情是真的】 【朵朵都听哭了】 苏婧怡第三个上去。她大大方方走到大提琴前坐下。 琴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像在讲一个故事,讲的是今晚的篝火,讲的是月光下的院子,讲的是孩子们的笑声。 【苏婧怡这现场创作也太强了吧】 【十分钟写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这功底绝了】 【大提琴版的篝火之夜,我能听一百遍】 【她真的当了三年家庭主妇?这水平一点没退步啊】 现在就只剩下钟丽雅了,她坐在角落里,攥著笔,盯著面前的白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纸被她画得乱七八糟,写了几行歌词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刘导看了一眼时间,提醒她:“钟老师,还有一分钟。” 钟丽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慌。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到篝火边,拿起话筒。 她唱了一首老歌,不是原创的,是翻唱。唱到一半忘词了,停下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看著她,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唱不出来。 【这不是原创pk吗?她怎么唱別人的歌?】 【十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不是创作型歌手吗?】 【之前那些歌真的是她写的吗?】 【早就有人爆料她抄袭助理的歌,你们忘了?】 【不是说都是假的吗?说是助理炒作】 【炒作?你看看她今晚的表现,像是能写出那些歌的人吗?】 【原创一个字写不出来,这水平能写出《星光》那种歌?】 【《星光》的歌词多好啊,旋律多高级啊,她今晚唱成什么样了?忘词跑调,她自己写的歌能忘词?】 【我早就怀疑了,一个创作型歌手,连基本的乐理都不太懂,之前採访让她分析自己的歌,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那次採访確实很尷尬,主持人问她创作灵感,她说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抄袭的事当时闹那么大,后来突然没声音了,现在想想,肯定是花钱摆平的】 【助理呢?那个助理后来去哪了?好像再也没出现过了】 【细思极恐】 高玥忽然站起来,把笔往桌上一扔,笑著说:“林辰老师的优秀早有耳闻,败在林老师的手下,我是心服口服。” 她转头看向苏婧怡,眼睛亮亮的,“学妹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学姐脸上也有光!今晚的碗,我洗了!” 钟丽雅握了握拳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就辛苦高玥了,今晚的即兴表演就到这儿。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动。”刘导说完,带著其他工作人员离开了。 苏婧怡让三个孩子帮忙收拾餐具,她则挽起袖子去帮高玥。 钟丽雅快步追上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几分质问:“刘导,今晚这个即兴表演,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刘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脸上还掛著笑,语气却淡淡的:“钟老师,这个环节在签合同的时候就写明了,节目流程里也有。您经纪人那边,我让人专门沟通过的。” 他顿了顿,“至於您为什么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钟丽雅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导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钟丽雅站在原地,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经纪人確实跟她提过节目里有即兴表演的环节,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以自己的水平,隨便唱唱就能应付过去,没想到今晚会输得这么难看。 今晚过后,那些关於她抄袭的流言肯定又会被有人之人翻出来,她得提前想办法应对才行。 钟丽雅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眼神发狠,苏婧怡都怪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三天一早,阳光刚爬上树梢,四组家庭在村口集合。刘导正准备宣布今天的任务,村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著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怎么回事?”刘导皱眉,示意工作人员去看看。 工作人员小跑著去了,没一会儿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刘导,村里有个孩子不见了,从昨晚就没回家,家里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村民们正组织人去后山搜。” 刘导眉头拧得更紧了,当机立断:“节目暂停,所有人都去帮忙找人。工作人员分组,跟村民一起上山。” 钟丽雅牵著姜瑶往前走了两步,“刘导,我们带著孩子呢,就不过去添乱了。” “对,你们把各自的孩子看好,越是乱起来越要注意。”刘导这次並没有反对。 就在他们正准备过去的时候,呼啦啦一群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头髮散乱,眼睛红肿,看见糖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第122章 小孩不见了 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哑:“小天师,求求你帮我算算,我女儿到底在哪儿啊!她才四岁,从昨晚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 苏婧怡赶紧上前扶她,高玥也伸手帮忙,两人一起把中年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女人不肯起来,腿软得像麵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导走过来,声音沉稳:“大姐,你先別急,把事情说清楚。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一次有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女人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我和她爸常年在外头打工,这几天放假,就带孩子回来看爷爷奶奶。昨天下午,我和她爸去走亲戚,把孩子留在家让奶奶看著。等我们晚上回来,婆婆说孩子不见了。” 她说著说著又哭起来,“婆婆说见孩子在午睡,就出去干了一会儿农活,回来就不见孩子了。我们在村里找了一夜,后山也找了,都没找到……” 【我想起来了,我早上的確刷到这么一个新闻,说是昨晚丟失了一个四岁小女孩,现在还没找到?】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搜救队都去了,找了一夜没找到。】 【警察也来了,还带了搜救犬,可是后山太大了,还没找到。】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一夜。】 【我看新闻上说奶奶出去了十分钟,我觉得奶奶肯定不止离开了十分钟,怕是害怕被孩子妈妈骂,说谎了。】 【很有可能啊,如果只是离开十分钟,一个四岁的小孩也走不远啊,不至於找了一晚上都找不到。】 【所以即便再苦再累,我一直都自己带孩子,交给老人我是真不放心。】 【阴谋论一下,会不会是同村的人偷偷把孩子藏起来了。】 【不是,孩子丟了应该找警察啊,来找一个三岁小孩算怎么回事?】 【人家说了,警察和搜救队都来了,昨晚就开始搜了,这不是没找到才来求小天师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警察都找不到,一个三岁小孩能有什么办法?】 【前面的你別不信,前两天鱼排队跳进糖糖桶里你没看见?】 【那是节目效果,你还真信?】 【不信拉倒,没人逼你信。】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推开人群走过来,一把扯过女人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冲:“你在这儿干什么?孩子丟了不去找,在这里求一个神棍?” 女人被他拽得踉蹌,挣开他的手,红著眼眶说:“这是小天师,很厉害的,她能帮我们找到妞妞……” 话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响:“什么小天师?我看就是个骗子!你不去找孩子,在这儿耽误时间,你到底是不是妞妞的亲妈?”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挤进来,指著女人的鼻子骂,声音又尖又利,“妞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女人被骂得眼泪直流,嘴唇哆嗦著,“妞妞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她不见了我都急疯了。万一小天师真的有办法,万一真的就找到了呢……” “我不听你在这里胡扯八扯,赶紧跟我回去找孩子。”男人说著就要拉扯女人离开。 糖糖皱著小眉头,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男人的裤腿。 男人没当回事,抬脚就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见那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正仰著小脸看他,小手抓著他的裤腿,肉嘟嘟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男人的脸色变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糖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姨姨求到糖糖面前,这件事就跟糖糖扯上因果了。糖糖管定了。” 男人张了张嘴,想骂人,又骂不出来。他低头看著那个小奶娃,心里莫名发毛。周围的人也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老太太还要嚷嚷,刘导一个眼神,几个工作人员纷纷挤过来,把老太太给隔开了。 女人大喜过望,扑过来抓住糖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小天师,你能算出妞妞在哪里吗?求求你,求求你……” 糖糖鬆开男人的裤腿,抬头看著女人,认真地看著她的面相,缓缓开口说道:“妞妞姐姐还活著,但是情况很危急,要赶紧找到她才行。”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腿一软又要跪下去。苏婧怡赶紧扶住她,高玥在旁边递纸巾。 糖糖又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小眉头越皱越紧。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看什么看?” 糖糖没理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女人,奶声奶气地问:“姨姨,妞妞姐姐的生辰八字,你能告诉糖糖吗?糖糖要確定一件事。”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报了一串日期时辰,声音还在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糖糖闭上眼睛,小手指头在掌心里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院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导一个眼神制止了。 糖糖刷地睁开眼,盯著那个男人,不说话,眼神中眼带著几分审视。 男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啊?” 妞妞妈妈顾不上这些,扑过来抓住糖糖的手,眼泪汪汪地问:“小天师,你算出来了吗?妞妞到底在哪里?” 糖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干扰太多,一时半会算不出来。” 老太太可算是找到理由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作人员,衝过来指著糖糖的鼻子骂:“我早就说了是个骗子!你们还不信!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算命?说出去谁信?” 她又转头骂女人,“你还有脸哭?孩子丟了不去找,在这儿听一个小孩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妞妞找不回来?”女人被骂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23章 偷偷去而復返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刚才还在心疼孩子的评论,一条一条被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声: 【闹了半天算不出来?那之前都是在演戏?】 【我早就说了,一个三岁小孩会算命,你们也信?】 【这老太太骂得对,孩子丟了不去找,在这儿浪费时间】 【不会整件事都是节目组安排的吧?为了博流量?】 【细思极恐,从抓鱼开始就是剧本,现在连孩子失踪都是演的吗?】 【为了热度连这种事都拿来炒作,太噁心了】 【前面的別乱说,孩子失踪是真的,新闻都报了】 【新闻也可能是假的,现在的媒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在附近住,搜救队確实来了,不是演的】 【来了也可能是配合演出啊,谁知道呢】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谩骂声不绝於耳。 女人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男人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骂骂咧咧:“走了!还在这儿丟人现眼!” 在女人被拖走的时候,糖糖压低声音,快速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女人猛地回头看了糖糖一眼。 糖糖仰著小脸,冲她眨了眨眼睛。 女人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男人又拽了她一把,她隨即低下头,跟著走了。 村民们也散了,三三两两议论著走开了。老太太走在最后面,还在骂,声音越来越远。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节目组的人和几个工作人员。 苏婧怡蹲下来,帮糖糖理了理歪掉的小揪揪,轻声问:“糖糖,你真的算不出来吗?” 糖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是,糖糖已经算出来了。” 苏婧怡愣了一下,旁边高玥瞪大眼睛凑过来:“算出来了?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糖糖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小脸认真极了:“等。” 眾人面面相覷。 【等?等什么?等孩子出事吗?】 【算出来了不说,这不就是故弄玄虚吗?】 【我看她根本就没算出来,装神弄鬼罢了】 【前面那些说她有本事的,现在脸疼不疼?】 【孩子都丟了一夜了,她还在这儿卖关子,这种人也能叫天师?】 【说不定整件事就是节目组安排的,故意製造悬念博眼球】 【为了热度连孩子失踪都拿来炒作,太噁心了】 【我取关了,这节目吃相太难看了】 谩骂声在弹幕上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內容。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往下掉,从十几万掉到十万,又掉到八万。 高玥忍不住了,凑到苏婧怡耳边小声说:“你家闺女到底在等什么?再等下去,弹幕能把咱们骂成筛子。” 苏婧怡摇了摇头,轻声说:“我相信糖糖。”高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糖糖突然抬起头,看著村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说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村口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是去而復返的妞妞妈妈。 她衝到糖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抓住糖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天师,你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已经算出妞妞的下落了,还让我避开我老公偷偷跑回来,这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到底算出了什么?”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不是妞妞妈妈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意思?糖糖让她避开老公偷偷跑回来?】 【糖糖刚才有跟她说什么吗,我怎么没听到?】 【等等,糖糖说已经算出来了?那刚才为什么不说?】 【让她避开老公?这是在怀疑孩子爸爸?】 【细思极恐】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探出小脑袋,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奶声奶气地说:“姨姨,妞妞姐姐没有丟。她是被人偷走藏起来了。”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变了调:“谁?谁偷的?藏哪儿了?” 糖糖抬起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盯著女人,一字一句地说:“是姨姨的老公,妞妞姐姐的爸爸。他跟別人一起,把妞妞姐姐偷出去藏起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弹幕瞬间炸了: 【她说什么?是孩子爸爸把孩子偷出去了?】 【不可能吧?那是他亲生女儿啊!】 【刚才孩子爸爸急成那样,不像装的啊。】 【糖糖是不是搞错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孩子爸爸是和妈妈一起出去走亲戚了,他怎么偷孩子。】 【小天师,不是说了吗,是伙同他人一起偷出去的,肯定是他负责引开孩子妈,其他人动手,但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啊,孩子爸爸为什么要偷走孩子,他图什么?】 妞妞妈妈的脸白得像纸,她抓著糖糖的手,声音发颤:“不、不可能……妞妞是他亲闺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闺女?” 糖糖抿了抿唇说道:“你可以自己去看。” 说罢,她回头看向刘导,奶声奶气地说道:“刘酥酥,可以接节目组的车子用一用吗?” 刘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没有多问,转身对工作人员说:“车钥匙给我。”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把钥匙递过去。刘导接过钥匙,看向糖糖:“走。” 苏婧怡抱著糖糖上了车,其他人赶紧跟上。 糖糖站在司机身边,奶声奶气地指路:“往前开,到路口往左。” 车子才启动不久,弹幕就在疯狂刷屏,起因是有人突然发现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怎么退出不了直播间?】 【我也是!分享按钮也点不动了!】 【???我也试了好几次,就是退不出去直播,完全操控不了手机!!!】 【节目组搞什么?强制观看?】 【你觉得一个综艺节目有这个能耐控制我们的手机?】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会是鬼打墙吧!!!】 【楼上不要嚇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导看到弹幕上的刷屏,也震惊不已,他赶紧尝试操作手机,震惊地发现,他也无法关闭直播!!! “糖糖……”刘导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下意识就去问糖糖,“这是怎么回事?” 第124章 全网吃瓜 糖糖看了一眼刘导手里的手机,奶声奶气地说:“嗯,是糖糖乾的,万一让坏人提前看到,跑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所以糖糖就施了个小法术,大家暂时都没办法操作手机啦。” 现在直播间里只有八万多,这些人无法操作手机离开直播间,其他人也无法再进入直播间。 刘导闻言猛地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听懂了糖糖的话,但是又更不懂了。 糖糖意思是她施了个小法术,操控住了这八万人的手机?!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她说的每一个人我都懂,但是为什么拼凑在一起我就不懂了呢?】 【不是,这真的是法术?不是节目组的技术手段?】 【前面的你见过哪个节目组能让你退不出直播间的?这不是法术是什么?】 【鬼打墙!我就说是鬼打墙!】 【楼上別嚇我,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小天师有点牛逼啊……我开始信了】 【我本来想退出去的,结果退不了,现在一点都不想退了】 【万幸没有衝动离开,这里面肯定有大瓜!】 【等等,小天师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刘导把手机放下,握紧方向盘,跟著糖糖的指引往前开。车子在村道上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杂草和灌木丛。妞妞妈妈攥著安全带,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糖糖忽然指著前面开口,“到了。” 刘导踩下剎车,车子停在山脚下。 眾人顺著糖糖的手指看去,半山腰上有一座破旧的房子,房子不大,青砖灰瓦,院门紧闭,院墙很高,窗户用黑布蒙著,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没有其他住户,这里也很少有村民过来。 妞妞妈妈愣了一下,声音发颤:“这、这是大嫂的房子……”她顿了顿,“五年前我老公的大哥在工地上出事,意外走了。大嫂为了躲开村里的閒言碎语,就搬到半山腰上住了。” 她说著说著,语气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可是妞妞不可能在这里啊。孩子不见的时候,大嫂第一时间就跑下山来帮忙找了,挨家挨户问,比谁都著急……” 她转过头看著糖糖,眼眶又红了,“小天师,你是不是弄错了?” 糖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有弄错。妞妞姐姐就在里面。” 她说完就率先迈著小短腿朝山上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眼看就到那栋房子跟前了,糖糖忽然停下来,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小手一扬,符纸轻飘飘地飞出去,“啪”地贴在墙壁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那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女人压抑的低吟,在安静的半山腰上格外清晰。 苏婧怡反应最快,一把捂住糖糖的耳朵,把她搂进怀里。糖糖被她捂得一愣,仰著小脸看她,奶声奶气地问:“麻麻?”苏婧怡的脸微微发红,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小孩子不能听。” 直播间里清晰地听到房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弹幕顿时炸了: 【我去,里面在做什么,好难猜啊。】 【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喂喂喂,这是能直播的吗?一会这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等等,妞妞妈妈说这是她大嫂的房子?大嫂不是寡妇吗?那里面的男人是谁啊?】 【臥槽,该不会是在偷情吧?】 【那偷走妞妞又是怎么回事?守寡久了,见不得別人一家幸福?】 【所以孩子是被大嫂偷走的?就是为了报復?】 【知人知面不知心,刚才她还跑下山帮忙找孩子,演得跟真的似的】 【所以孩子到底在不在里面?急死我了!】 【小天师不是说了吗,在里面,等就行了】 屋子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男人的喘息,女人的低吟,夹杂著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女人娇嗔著推了一把男人,声音里带著几分撒娇:“死鬼,你轻点,別弄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男人喘著粗气,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说完又俯下身去。 女人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可是说好了,孩子一出生你就想办法让妞妞妈去领养回来,我可捨不得让咱们的宝贝在孤儿院多待一天。” 男人一边忙活一边敷衍地“嗯”了一声:“放心,只要你把妞妞藏好,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说服她领养这个孩子。”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个傻女人,好骗得很。” 女人还是不放心,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妞妞呢?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喘著粗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先把她关在你这儿,等妞妞妈把孩子领养回去之后,我再找个机会把妞妞带回去。到时候就说孩子自己跑出去玩了,走远了迷了路,被好心人送回来了。” 女人嗯了一声,男人继续说:“等妞妞回来,我再慢慢做那个傻女人的思想工作,就说大嫂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咱们把孩子过继给她,也算给大哥留个后。” “那时候妞妞失而復得,她肯定宝贝得很,肯定不愿意抚养领养回来的孩子,一定会答应的。” “就你主意多,”女人娇嗔地拍了他一下,声音里带著笑意:“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就算过了明路,我再光明正大养著他,就没人说什么了。” “到时候我也有更正当的理由来看你们母子。”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又开始不老实,屋子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里面的男人是妞妞爸爸!!!】 【寡嫂和小叔子,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所以是妞妞爸爸跟大嫂搞上了?大嫂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然后他把自己亲闺女藏起来,腾出地方给小三的孩子?】 【还打算让妞妞妈领养那个野种?这是人想出来的主意?】 【畜生!这他妈还是人吗!】 【心疼妞妞,被亲爹偷藏起来,还要给別人让位。】 【报警!必须报警!让这对狗男女把牢底坐穿。】 第125章 白花花全都直播出去了 妞妞妈妈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房门,门“砰”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屋子里,男人光著膀子趴在女人身上,两人纠缠在一起,被子滑到地上,露出白花花的肉。 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男人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从床上滚了下去,狼狈地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女人尖叫一声,扯过衣服往身上遮,可衣服太小,遮住了上面遮不住下面,手忙脚乱地缩在床角,头髮散乱,满脸慌张。 摄影师扛著机器跟进来,镜头稳稳地对著屋里。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辣眼睛!】 【这就是妞妞爸爸?这副尊容还好意思出来偷腥?】 【豆芽菜?妞妞妈看上他什么了?】 【大嫂就这么飢不可耐?还是就是喜欢被针扎?】 【这画面看了一会还要赶紧去洗眼睛。】 妞妞妈妈衝过去,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又转身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女人捂著脸尖叫,缩在床角,无处可躲,光著膀子瑟瑟发抖。 苏婧怡皱了皱眉,从旁边扯了一张旧被子扔过去,盖在女人身上。女人抓过被子裹紧自己,把在自己藏起来不敢看人。 妞妞妈妈站在屋子中间,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指著男人的鼻子骂:“你还是人吗?妞妞可是你亲闺女!你把她藏哪儿了?” 男人捂著脸,眼神闪躲,嘴里还在狡辩:“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妞妞妈妈气疯了,又扑过去打他:“你听不懂?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在外面全都听见了!你和这个贱人合伙偷走我的妞妞,我都听见了!你还想抵赖?” 男人被她打得往后退,撞在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咬著牙不认:“你、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女人裹著被子缩在床角,也跟著摇头:“弟妹,你误会了……” 妞妞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骂:“你闭嘴!你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你们不要脸,还想我帮你们养孩子,我呸!” 女人见事情全被抖了出来,脸一下子白了,缩在墙角,不在敢开口。 妞妞妈妈转过头,盯著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妞妞到底在哪儿?你把她藏哪儿了?” 她现在只想儘快找到她的妞妞,至於这对狗男女,回头再和他们算帐。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她,嘴里还在嘟囔:“我、我不知道,我也在找妞妞……” 妞妞妈妈急疯了,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还装!你还装!你把妞妞还给我!还给我!” 男人被她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不肯承认。 糖糖蒙著眼睛走了进来,小手被高玥牵著,走得慢慢吞吞的,却一步都没有踩错。她在门口停下来,声音异常严肃:“姨姨,要快。妞妞姐姐的魂息越来越弱了,再耽误下去就危险了。” 妞妞妈妈浑身一震,鬆开男人的衣领,转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衣柜门打开,里面掛满了女人的衣服,没有妞妞。床底下掀开床单,只有几个空纸箱和一堆杂物,没有妞妞。墙角堆著几个蛇皮袋,她扑过去一个一个翻,袋子里装著旧衣服和废报纸,还是没有妞妞。 她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刘导苦口婆心地劝说妞妞爸爸,“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是赶紧交代了吧,先找到孩子要紧。” 【这房子有没有阁楼什么的?那些地方最容易藏人。】 【小天师说魂息越来越弱,孩子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急死我了,我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帮忙找!】 弹幕里忽然有人刷了一条长长的留言,被顶了又顶,一直掛在最上面: 【我是本地人,我们这儿的老房子都喜欢挖地窖,冬暖夏凉,藏东西最方便。孩子会不会被藏在地窖里?】 工作人员看到这条弹幕,猛地一拍大腿,冲屋里喊:“地窖!快去地窖看看!” 妞妞妈妈浑身一震,扔下手里的蛇皮袋,转身就往外跑。她记得大嫂家確实有个地窖,在院子角落,早就废弃不用了。 她衝出院门,绕过墙角,就看到地窖上堆著好几捆乾柴,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发疯似的衝过去,把柴火一捆一捆往外扔,木刺扎进掌心,她感觉不到疼。 高玥和林辰也赶紧上手帮忙,柴火被清空,露出地面上一块木板,四四方方的,边缘糊著干泥巴。 妞妞妈妈扑过去,抓住木板上的铁环用力往上拉——拉不动。 她蹲下来仔细一看,铁环上掛著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得死死的。 她急得眼泪直掉,抓著铁锁拼命拽,拽不动;又捡起地上的石头砸,砸了几下,锁纹丝不动。她哭著喊:“谁来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糖糖看到角落里有一把生锈的锄头,她快步走过去,把锄头拿过来,对准那把锁,狠狠砸下去。 “鐺”的一声,铁锁崩开,弹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两下。 妞妞妈妈第一个反应活该,隨即扑过去掀开木板,地窖口黑洞洞的,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脚踩在湿泥地上,差点滑倒。她稳住身子,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 “妞妞?” “妞妞!”妞妞妈妈因为看不到妞妞的情况,惊惧不安。 突然一束光照了进来,她才看到妞妞的手脚被绳子绑著,嘴巴被布条堵住,身体冰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妞妞妈妈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条,手忙脚乱地解绳子,“妞妞!妞妞你看看妈妈!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但是任由她如何呼喊,妞妞依然双目紧闭,始终没有反应。 有一个男性工作人员跳了下来,他伸手抱起软绵绵的妞妞,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我们快点出去。”他不敢耽搁,抱著妞妞就往外走。 第126章 少了一魂 妞妞被抱出来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软绵绵地躺在工作人员怀里,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脚冰凉地垂著。 她身上穿著的那件粉色小裙子皱巴巴的,沾满了地窖里的泥和蛛网,头髮乱成一团,黏在额头上。 妞妞妈妈紧跟著爬出来,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拼命喊:“妞妞!妞妞你醒醒!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 她伸手去摸妞妞的脸,冰凉的,又去握她的手,也是冰凉的。她慌了,拼命揉搓妞妞的手,又搓她的脸,搓她的胳膊,想把那点温度搓回来。可妞妞一动不动,眼睛闭著,睫毛上沾著灰,像睡著了一样。 警察和村民们也三三两两赶过来,看到这情景別过头去不忍心看。 妞妞奶奶被两个村民搀著,踉踉蹌蹌挤进人群。她看见妞妞躺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妞妞啊!奶奶的妞妞啊!哪个天杀的把你害成这样啊……” 她的哭声又尖又哑,在安静的山坡上迴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这时,妞妞爸爸从屋子里衝出来,衣服松松垮垮地披著,裤子皱巴巴的。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妞妞,嘴唇哆嗦著,转头就指著跟在后面出来的大嫂,声音尖锐:“是你!是你把妞妞关在地窖里的!我说关一会儿就放出来,是你非要锁起来!还把她手脚绑上,嘴堵上!我说不绑的,你非要绑!都是你害死我的妞妞!” 大嫂被两个村民搀扶著出来,听到男人把责任全推给自己,一下子炸了,一把甩开村民,尖声叫唤起来,“孙勇,你休想把事情都推给我,你別忘了,这个主意是你出的!是你把我肚子搞大了,然后让我把孩子从家里骗出来关起来的,现在出了事就想全推给我?休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著满院子人的面吵起来,谁也不让谁。 【別吵了!孩子都这样了还在推卸责任!】 【两个都不是人!】 【可怜妞妞,摊上这种爹】 【都是当妈的,看著真难受】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妞妞奶奶听了一会儿,终於听明白了。她猛地站起来,衝到男人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太太的手还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畜生!那是你亲闺女!你还是人吗!” 男人捂著脸,低著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老太太转过身,反手一巴掌甩在大嫂脸上,“啪”的一声,比刚才还响。 大嫂捂著脸,往后退了一步,狠狠撞在门框上。 老太太指著她的鼻子骂:“你个贱人还有脸哭?你偷汉子偷到自家来了!你害死我孙女,你不得好死!” 【奶奶打得好!我都恨不得衝进屏幕,把他们两个打一顿。】 【这一巴掌太解气了!】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都別放过!】 【虽然刚才奶奶指责妈妈,让人气愤,但是她还是疼妞妞的。】 【孩子还躺在那儿,这两个还在推卸责任,看著就来气。】 老太太抬手又要打,大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挺了挺腰,把隆起的肚子往前送了送,声音又尖又利:“打啊!你打啊!我肚子里还怀著你们老孙家的孙子呢!有本事你连孙子一起打死!” “是你儿子跪著舔著让我给他生儿子的,是他要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姓孙,才出了这个主意。”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著大嫂的肚子,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一步,被身后的村民扶住。 大嫂见她不敢再打,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儿子也有份!主意是他出的,孩子是他让我从家里抱出来的!现在出了事就想全推给我一个人?做梦!” 她顿了顿,声音更尖了,“你要是敢让我一个人顶罪,我就去告孙勇诱姦寡嫂!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谁也別想好!”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和小叔子偷情还偷出理来了。】 【老太太这就怂了?孙女差点被亲爹和这女人害死,现在一听有孙子就不吭声了?】 【重男轻女刻在骨子里,孙女是草,孙子是宝。】 【妞妞还躺在那儿呢,老太太就惦记上肚子里的那个了。】 【所以妞妞的委屈就这么算了?我不服!】 【这女人就是拿肚子当护身符,老太太还真的吃这一套。】 【心疼妞妞妈妈,婆婆不撑腰,老公是个畜生,她一个人怎么扛。】 【你们別骂老太太了,她又能怎么办?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那就眼睁睁看著这对狗男女逍遥法外?】 【这家人彻底完了。】 糖糖看著躺在地上的妞妞,皱起眉头,掐指算了起来,她刚才明明算到妞妞还有一线生机的。 妞妞妈妈见状,抱著妞妞跪在糖糖面前,头磕在地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小天师,求求你,救救妞妞……” 糖糖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併拢,轻轻点在妞妞的额头上。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小脸绷得紧紧的。几秒后,她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少了一魂。”她收回手,站起来,看著妞妞妈妈,严肃地开口说道:“太阳落山之前找不回来这一魂,就真的没救了。” 妞妞妈妈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睛里却亮起了光:“还有希望?还有希望的对不对?小天师你告诉我,要怎么做?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又掏出一根红绳,盘腿坐在地上,低著头,认认真真地折了起来。她的手指头很短,肉嘟嘟的,却折得又快又稳。红绳穿过符纸,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结,最后折成一盏小小的灯笼,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这是引魂灯。”糖糖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又递给妞妞妈妈,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拿著它。” 妞妞妈妈双手接过去,拿在手心里,像拿著一件易碎的宝贝。 第127章 魂魄不肯回来 糖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拿引魂灯的人,必须是至亲。用你的诚心点燃引魂灯,心不诚,灯点不燃。灯不燃,魂就回不来。” 妞妞妈妈把灯贴在胸口,拼命点头:“心诚,我诚,我比谁都诚。” 她双手拿著引魂灯,双眼紧闭,诚心地祈祷。 突然,她手里的引魂灯亮了起来。 “亮了!” “真的亮了!” 妞妞妈妈闻声睁开眼,看著手里亮起来的引魂灯,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她轻声问糖糖,“小天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糖糖继续说道:“魂魄离体,一般都会去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姨姨,你想想,妞妞姐姐平时最喜欢去哪儿?” 妞妞妈妈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喜欢……她喜欢村口的小河边,夏天我带她去捉鱼,她每次都赖著不肯走。还有后山的枣树下,秋天枣熟了,她拿竹竿打枣,打得满头是包还笑……” 妞妞妈妈拿著引魂灯,小心翼翼地朝村口的小河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喊,“妞妞,妞妞,你在哪里?妈妈来找你了,妞妞!” “妞妞,你快点出来,来妈妈这里。” 她蹲下来,把灯举到水面上,灯光映在水里,她喊:“妞妞!妞妞你在吗?妈妈来了!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没有人应她只有风吹过柳树的声音,沙沙沙的。 妞妞妈妈站起来,又往后山跑。 她举著灯在枣树下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又喊:“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妈妈来找你了!你出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还是没有人应她,只有风穿过枣树枝的声音。 妞妞妈妈站在枣树下,拿著那盏小小的引魂灯,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妞妞……你到底在哪儿啊……” 【小河边没有,后山也没有,妞妞到底去哪儿了?】 【会不会在家?小孩子丟了魂,是不是会回家?】 【快回去看看!说不定妞妞在家等著呢!】 【小天师不是说了吗,魂魄会去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妞妞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有哪儿?】 【她最喜欢的地方肯定是妈妈身边啊!】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妞妞妈妈抬头看了一眼,心猛地揪紧了。 她抹掉眼泪,转身又往回跑。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光著一只脚踩在碎石子上,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底,她感觉不到疼;脚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踩在泥土上,印出一个又一个血红的脚印,她也看不见。 她只是跑,拼命地跑,举著那盏小小的引魂灯,一边跑一边喊:“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妈妈来了!你快出来跟妈妈回家!” 声音已经喊哑,也不敢停下。 【她的鞋跑掉了,脚在流血……】 【妞妞妈妈太可怜了,看著好心疼。】 【妞妞你快出来吧,你妈妈在找你。】 【太阳快下山了,急死我了。】 妞妞妈妈举著引魂灯,光著脚不知疲倦地到处寻找妞妞的魂魄。她脚底的伤口裂开,血和泥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印出一个模糊的红印子。 就在她走过山脚的时候,身后传来糖糖的声音:“等一下。” 妞妞妈妈猛地停下来,转过身。 糖糖站在山脚上,仰著小脸,朝山上看去。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半山腰上,一座坟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坟前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发白,碑前的枯草在风里晃来晃去。 坟头上,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影子正坐在那里,双手抱著膝盖,低著头,一动不动。她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头髮乱糟糟的,和躺在地上的妞妞一模一样。 妞妞妈妈的眼睛猛地睁大,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著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她举起手里的引魂灯,灯光明晃晃地照著那个小小的影子。 “妞妞……妞妞!”她终於喊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哑。 妞妞妈妈手脚並用朝山上跑去,在靠近坟头的时候,又生生慢了下来,生怕嚇跑了妞妞的魂魄,“妞妞!妈妈在这儿!你快过来跟妈妈回家!” 糖糖小天师说过了,一定要妞妞主动进入引魂灯,才能把她带回去。 坟头上的小影子动了一下,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她的眼睛灰濛濛的,没有光,像是隔著一层雾。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妞妞怎么还不过去?她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看那块墓碑,上面写的是孙德茂——那是妞妞爷爷的名字吧?】 【是爷爷!是爷爷把妞妞的魂魄留住了,不然早就散了!】 【爷爷在保护妞妞,可是妞妞妈妈喊她,她怎么不动?】 【孩子还认得妈妈吗?她的眼睛灰濛濛的,像是看不见】 妞妞爸爸孙勇从人群里挤出来,扯著嗓子喊:“妞妞!过来!到爸爸这儿来!”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著几分命令的语气。坟头上那个小影子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原本就淡薄的魂魄变得更淡了,像是要被风吹散一样。 妞妞妈妈回头一巴掌扇在孙勇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山坡上格外清脆。孙勇捂著脸,愣住了,他没想到妞妞妈妈居然敢跟他动手。 妞妞妈妈没看他,转过身,跪在地上,把引魂灯举到身前,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妞妞,妈妈在这儿。”她没有喊,只是说,像在跟女儿聊天一样,“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只有这么点大,像个小猫似的,妈妈抱你在怀里,都不敢用力,怕把你抱疼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灯上,“你小时候不爱睡觉,妈妈就抱著你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走就是一整夜。你爸爸在隔壁屋打呼嚕,你奶奶说惯著你了,妈妈不管,妈妈就是想抱著你。” 她说著说著笑了,眼泪还掛在脸上。“你第一次叫妈妈,是在你九个月的时候。那天你坐在床上,手里抓著妈妈的头髮,忽然就叫了一声『妈』。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哭了一整天。你爸爸还问我怎么了,我说妞妞会叫妈妈了。他说,那不是叫的你,小孩子瞎喊的。妈妈不管,妈妈就当你在叫妈妈。” 第128章 老爷子都看不下去了 坟头上那个小影子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灰濛濛的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妞妞妈妈赶紧把引魂灯举得更高了一些,灯光照在她脸上,眼泪亮晶晶的,“你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打雷就往妈妈怀里钻。妈妈说別怕別怕,妈妈在呢,你就不哭了。后来你长大了,不怕打雷了,可是妈妈还是想在你害怕的时候抱著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妞妞,妈妈在呢,你別怕,你过来,妈妈带你回家。” 坟头上的小影子慢慢站起来,朝她迈了一小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犹豫。 妞妞妈妈把灯举过头顶,就这么温柔地笑著看著妞妞。 妞妞终於不再犹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过来了!过来了!妞妞过来了!】 【妈妈哭得我心都碎了。】 【这才是亲妈,那个当爹的喊一嗓子差点把孩子魂喊散了】 妞妞走到妈妈面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引魂灯。就在她的小手碰触引魂灯的瞬间,引魂魄骤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把妞妞给吸了进去。 妞妞妈妈看著面前的一幕,举著灯忐忑地问糖糖,“小天师,这……” “成了。”糖糖肯定地说道:“我们快点回去把魂魄引回身体里,妞妞姐姐就能醒过来了。” “太好了!”妞妞妈妈得到她的肯定,提著的心这才放下。 “哎呀!”站在人群里后面的孙勇突然痛呼一声,捂著头蹲下,“谁打我?” 大家闻声都奇怪地看著他,刚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妞妞妈妈和妞妞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孙勇又痛呼了一声,往旁边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著打。他抱著头,缩著脖子,一边躲一边喊:“別打了!別打了!”可他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这是怎么了?抽风了?】 【他旁边没人啊,那又是谁在打他?】 【不会是……他老子吧?】 【孙勇他爸的坟就在旁边,刚才妞妞魂魄就是多亏了老爷子护住的。】 【老爷子这是看不下去了,亲自出手教训这个不孝儿子呢。】 “哼,要是我儿子,此时此刻我都恨不得一脚把他从这里踹下去。”不知道是谁嘟囔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孙勇“哎哟”一声,整个人平地往前一栽,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踹了一脚,整个人顺著山坡往下滚。山坡不算陡,但碎石多,树根多,他滚下去的时候脑袋撞在树根上,又弹起来,继续往下滚。 衣服被树枝划破,脸上被碎石划出好几道口子,血糊了一脸。他一边滚一边喊救命,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臥槽!真的滚下去了!】 【他老子显灵了!】 【活该!害自己亲闺女,他老子不打死他才怪。】 【爷爷在山上护著妞妞的魂,现在又在教训儿子,看来这个老爷子是真心疼爱孙女的。】 几个村民赶紧跑下去救人,孙勇滚到山脚,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全是血,齜牙咧嘴地喊疼。 村民们把他扶起来,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又“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又摔了个跟头。 这回他不敢站起来了,趴在地上,缩著脑袋,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別打了!” 妞妞妈妈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护著引魂灯走了。 妞妞的事真相大白了,糖糖也解开了直播间的封禁。等大家发现又可以重新操作手机之后,就是更加疯狂的分享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躥,从八万跳到十万,又跳到十五万,並且在持续攀升。 新涌进来的网友一脸懵,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问號: 【什么情况?这直播间怎么这么多人?】 【那个人大白天点个灯干嘛?太阳还没落山呢。】 【这是亲子综艺节目?怎么一点也不像,这么多人是在干嘛?】 【前面的別急,我给你们科普——小叔子跟大嫂偷情,大嫂怀孕了,两人为了给小三的孩子腾地方,合伙把原配的女儿偷走,小三把孩子偷出来藏地窖里,差点闷死。】 【???这是什么畜生活动现场?】 【大嫂和小叔子?这热闹我高低地留下来看看。】 【我去,这个人当爹的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还有那个吃棒棒糖的小孩,叫糖糖,是个小天师,可厉害了,妞妞的魂就是她找回来的。】 【三岁多的小天师?你们编故事也编个像点的。】 【前面的別不信,我全程看下来的,这小孩真有本事,之前鱼排队往她桶里跳,你们没看见?】 【鱼还会排队?你们越说越离谱了】 弹幕吵成一团,信的人说得天花乱坠,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就在这时,一个id突然闯进了直播间,后面跟著一串金光闪闪的认证標识——【打假小胡·恩师糖糖】。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终於找到你了,小天师!!!我在天桥底下蹲了你好几天,你一直没出现,原来是去参加亲子综艺节目了。】 【这个id好眼熟……是不是之前那个打假主播?】 【对对对,就是那个!他之前在天桥底下直播,遇到糖糖摆摊算命,一符救一命、真假爸爸,看得老刺激了,那场直播他涨了八万多粉丝!】 【真的假的?这么神?】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真的真的!小天师算命可准了,我本来不信,后来是真服了!还有那个消防员,你们知道吗?小天师给他系了一根红绳,后来他出火警,为了救人从六楼掉下来,红绳断了,人没事!六楼!掉下来!一点事没有!】 【六楼掉下来没事?你编也编个合理点的】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场火灾我全程直播,你们去翻我之前的视频!消防员从六楼掉下来,爬起来拍拍灰走了,红绳断了,珠子碎了!】 【我是那个小区的住户,那场火灾我就在楼下,消防员確实掉下来了,確实没事,我们当时都说他命大,原来这里面还有糖糖小天师的事。】 【而且那场大火刚发生不久,新闻上都有报导,不信的可以自己去搜。】 【所以是那根红绳保的命?】 第129章 为了孩子,不要计较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手里还有当天直播的全程视频到时候做直播切片,感兴趣的可以关注我。】 小胡非常聪明,趁机给自己要了一波关注。 果然,他的话勾起了很多人的兴趣,他的粉丝数一下子就突破了十万。 小胡笑得合不拢嘴,果然糖糖小天师旺他。 糖糖不知道直播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带著眾人回到半山腰的房子。 妞妞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在担架床上,几个医生见村民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不免好奇地看过来。 糖糖咬著根棒棒糖走在最前面,她迈著两条小短腿,快步跑到妞妞身边。 她叼著棒棒糖从布包里掏出硃砂、黄符、毛笔,一样一样摆在妞妞身边。 围观的村民和工作人员自动退后了几步,留出一片空地。 糖糖盘腿坐在地上,把毛笔蘸了硃砂,在黄符上画了一道符。 她把符纸贴在妞妞额头上,又从布包里掏出四张符,分別贴在妞妞的四肢旁边,最后把那盏引魂灯放在妞妞胸口。 【小天师这是在布阵吗?】 【小天师是不是要开始施法让妞妞的魂魄归位!】 【好紧张,妞妞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一下了。】 糖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小手指头在胸前快速翻转,她嘴里念念有词,“魂兮归来,返吾童身。魄兮归位,復吾童形。天地玄黄,阴阳和合。魂归体安,魄至神寧。” 隨著她的咒语念出,引魂灯骤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把妞妞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 糖糖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手指翻得几乎看不清。她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引魂灯一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魂归!” 灯里的光猛地一颤,一团小小的身影从引魂灯里飘出来。 糖糖又喊了一声:“魄聚!” 隨著她这一声落下,那团光轻轻落在妞妞的眉心,然后一点一点地融了进去。 “魂已归,魄已聚。阴阳和,神志明。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念完,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妞妞的眉心一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合!”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等,一秒,两秒,三秒—— 妞妞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她慢慢转过头,看著妈妈的脸,愣了好一会儿,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衣领,怎么都不肯鬆开,“妈妈……” “好!”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紧接著掌声响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小天师太厉害了!” “真的醒了!妞妞真的醒了!” “连死人都能救活,这小天师不会是神仙转世吧?” 掌声和叫好声还没落,人群中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小天师,求求你保佑我家的孙子,他老生病……” “小天师,我老伴腿疼了好几年了,你给看看吧……” “小天师,你帮我们家看看风水,自从盖了新房,家里就没顺过……” 苏婧怡看到这阵势,脸一下子白了,她赶紧跑过去,弯腰去扶跪在最前面的老人:“大伯,你快起来,糖糖还是个孩子,她不是什么神仙,你们別这样……” 老人不肯起来,扒著地面不肯鬆手,嘴里还在念叨:“求小天师,保佑我们……” 苏婧怡又去扶旁边的大妈,大妈也不肯起来,“求小天师保佑我孙子无灾无病,將来考个好大学,一辈子衣食无忧……” 苏婧怡急得满头大汗,扶了这个那个又跪下,怎么都劝不动。 【这些村民也太愚昧无知了,怎么什么都求?】 【楼上的,就你清高。要是我在现场,我也磕一个。】 【小天师也只是人,他们这样岂不是为难糖糖。】 【哈哈,也不能怪村民愚昧,实在是糖糖小天师太厉害了,给人感觉就是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苏婧怡急得不行,回头喊了一声:“糖糖……”糖糖咬著棒棒糖,看著跪了一地的村民,小眉头皱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手轻轻一挥。 所有人都觉得膝盖底下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有人还想往下跪,膝盖弯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怎么都跪不了。 他们愣愣地看著糖糖,又看看自己的膝盖,脸上全是震惊。 “都起来。”糖糖拿下棒棒糖,奶声奶气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糖糖不是神仙,糖糖也不会看病。糖糖只会算命,抓鬼,画符。你们生病了要去看医生,腿疼了要去医院拍片子,家里不顺要找村长,不是找糖糖。” 村民面面相覷,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糖糖歪著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说了一句:“你们再跪,糖糖就走了。” 没人敢跪了。 苏婧怡站在旁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要是任由这些村民跪糖糖,直播出去,不知情的人怕是要误会糖糖。 况且他们都是糖糖的长辈,苏婧怡怕糖糖折寿。 刘导看情况不对,赶紧带著糖糖她们上车离开了。 妞妞已经找到了,人也救回来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妞妞妈妈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妞妞经歷了这么多波折,哭著哭著就在妈妈怀里睡著了。只是即便是睡著,那两只小手,依然紧紧拽著妈妈衣服,像是怕一鬆手,妈妈就不见了。 妞妞妈妈看著妞妞即便睡著了,依然没有安全感的是不是抽泣两声,心疼不已。 妞妞奶奶挤到妞妞妈妈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老二媳妇,你看妞妞都已经找回来,人也没事,这事就別再闹大了。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慢慢商量,闹出去让人看笑话。” 妞妞妈妈抱著妞妞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定定地看著婆婆。 老太太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看著,顿时有点心虚,但是还是继续说道:“勇子再怎么说也是妞妞的爸爸,他要是进去了,妞妞以后怎么办?你就当为了孩子,这事咱不追究了,行不行?”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加倍补充你和妞妞。”老太太承诺道。 妞妞妈妈看了看怀里的妞妞,趁著声说道:“你打算怎么补充我们?” 第130章 咱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 老太太一听这话,以为有戏,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你放心,就算那个孩子生下来,妈也不会亏待你和妞妞。妈都跟勇子商量好了,等以后妈老了,这房子还有攒下的钱,都留给你和妞妞,一分都不给別人。” 她说著,伸手想去摸妞妞的脸,“妞妞是我们孙家的长孙女,妈心里有数的。” 妞妞妈妈抱著妞妞,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老太太的手。 她看著老太太那张堆满笑的脸,只觉得噁心。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妞妞,妞妞睡著了,小手还紧紧攥著她的衣领,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做噩梦。 妞妞妈妈再次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钱。”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你要什么?” “我要离婚。”妞妞妈妈一字一句地说。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离婚?你说离就离?你嫁到我们孙家,生是我们孙家的人,死是我们孙家的鬼!休想离开!”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威胁,“你要是敢离婚,妞妞你就別想带走。我们孙家的孩子,不能跟著外人姓。” 孙勇从旁边挤过来,脸上还掛著伤,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狼狈得不成样子。他一脸不耐烦地瞪了妞妞妈妈一眼,“你这是干什么?妞妞都找回来了,人也好好的,你还要闹什么?我不就是犯了一点错吗?你至於这么不依不饶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儿子,算起来也算你的半个儿子,你就不能大度点?你这样子,让村里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孙家?” 大嫂靠在门框上,听了这话,腰杆子一下子直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掛著笑,语气不紧不慢的:“弟妹,你也別太较真了。大哥不在了,勇子兼祧两房,也是常有的事。你就大度些,咱们三和和气气地把日子过好不行吗?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对谁都没好处。” 妞妞妈妈看著这一家人,噁心的嘴脸,顿时心如死灰,她抱著妞妞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说了,我要离婚。”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太太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她转头对孙勇说:“把她带回去,关起来,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孙勇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妞妞妈妈走过去。妞妞妈妈抱著妞妞,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她抱紧妞妞,浑身发抖。 “我看谁敢动我女儿!”一声怒吼从院门口炸开。 眾人回头,只见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衝进来,身后还跟著一对年轻夫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刀刃上还沾著血。 他旁边的女人同样壮实,手里也攥著一把剔骨刀,眼睛瞪得像铜铃,扫一眼院子,刀子一样的目光剜过孙勇、老太太和大嫂的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后面跟著的年轻男人也是膀大腰圆,手里提著一根铁棍。年轻女人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孙勇也嚇得往旁边躲,腿都软了。 赵父把杀猪刀往桌子上一拍,“砰”的一声,桌上的碗筷跳了起来,刀刃嵌进桌面,刀柄还在颤。 他指著孙勇的鼻子骂:“你他妈还有脸逼我女儿?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我都知道了!你等著,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把你孙家拆了!” 赵母更猛,一步衝到老太太面前,手里剔骨刀往她脸前一晃:“你刚才说什么?把我外孙女留下?你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老太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光想著对付老二媳妇了,都忘了她娘家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主。 赵昕惠看到娘家人来了,抱著妞妞站在墙角,眼泪哗哗地流“爸,妈……” 大哥快步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妞妞,轻轻拍著妞妞的背,五大三粗的人都捏著嗓子哄她:“没事了,大哥来了。” 大嫂走过来,搂住赵昕惠的肩膀,轻声说:“別怕,咱们赵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了。”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赵家人来了!连杀猪刀都带来了!” “这赵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屠户,孙二家还敢欺负人家女儿,真是不知死活。” “孙二家那三个怂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这就不敢说话了?” “杀猪刀往桌上一拍,孙勇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吱声。” “这要是我闺女,我也拎著剔骨刀往前冲。” 赵母指著老太太的鼻子骂:“你们孙家连小叔子和寡嫂睡到一起,还把肚子搞大了,这种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脸在这里不让我女儿离婚?” 又指著孙勇骂,“你还有脸说犯了一点错?你勾搭寡嫂,还把亲闺女关地窖里,差点闷死,这叫一点错?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转头又指著大嫂骂,“你还有脸说兼祧两房?你偷汉子偷到自家来了,你还有脸了?” 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扶著门框,声音发抖,却还在嘴硬:“你、你们赵家別欺人太甚!这是赵家村,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赵母冷笑一声:“你们家的事?怎么,我女儿嫁给你们赵家,就要和我们家断亲不成?我女儿的事就是我们家的头等大事!” 孙勇缩在墙角,小声嘟囔:“离婚可不是小事,哪有说离就离的……” 赵父转头瞪他一眼,孙勇立刻闭嘴了。 大嫂紧了紧身上答应衣服,想往屋里躲,赵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被角:“你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兼祧两房?你问问孙家族长,看看他们认不认你们这个做法!” 大嫂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赵父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声音洪亮:“各位乡亲,今天大傢伙儿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我女儿赵昕惠,从今天起跟孙勇离婚。妞妞跟她妈,跟孙家没有半点关係!” 老太太急了,从屋里衝出来:“不行!我不答应!妞妞是我们孙家的种,不能带走!” 第131章 离婚娶大嫂 赵父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杀猪刀,往老太太面前一指:“你不答应?行,那我们全家就搬过来住,我要保护我女儿和我外孙女。” 老太太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紫,他踢了一脚孙勇,“你快说句话啊。” “你没看到他们手里拿著刀吗,你让我说什么?”孙勇缩在墙角,看都不敢看赵家的人。 老太太见自己儿子不顶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喊起来:“族长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赵家人拿著刀闯进我们孙家的地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要是传出去,丟的可是整个孙氏一族的脸啊!” 人群中,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头被村民搀了出来。他头髮全白了,脸上爬慢皱纹,眼神却还锐利。 他看了赵父一眼,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杀猪刀,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家的,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的,不像话。” 赵父冷哼一声,没接话。 族长又看向孙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孙二,你乾的这叫什么事?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你让我怎么说你!” 孙勇低著头,一声不吭。老太太还在哭,族长嘆了口气,转向赵大哥,语气放软了些:“赵家小子,你妹妹的事,我们孙家自然会给她一个交代。你先把你爸妈劝回去,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赵大哥梗著脖子,正要开口,赵大嫂一把拉住他的手。 赵大嫂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挡在丈夫面前,声音带著哭腔,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族长爷爷,您德高望重,我们小辈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您看看,孙勇乾的这叫人事吗?” 她指了指大嫂的肚子,“他大哥走了才多久?他就跟大嫂搞在一起,肚子都搞大了!我们昕惠嫁到孙家这些年,任劳任怨,生了妞妞,照顾老的伺候小的,她哪点对不住孙家?”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现在孙勇还要肩挑两房?让我们昕惠跟大嫂做姐妹?族长爷爷,您也是有孙女的人,您捨得让您孙女受这种委屈吗?”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赵大嫂抹了把眼泪,继续说:“还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都知道孙家村出了这种事,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到孙家村来?谁家的闺女敢嫁给一个出了叔嫂通姦的村子?各位家里有儿子还没娶媳妇的,你们就不怕被连累吗?”她说完,捂著脸哭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他村民听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了,谁家不娶媳妇?即便现在不娶以后孙子也是要娶的,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们赵家村还怎么做人,谁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 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了,“族长,赵家嫂子说得对。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孙家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我儿子今年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媳妇呢,可不能让他们一家坏了整个村子的名声。” 另一个老太太也跟著说:“就是,这事本来就是孙二不地道,我们凭什么替他背锅?” 又有人接话:“孙勇大嫂那个肚子,不能留。生下来也是个笑话。”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七嘴八舌,矛头全都指向了孙勇一家。 老太太见赵大嫂三言两语就改变了风向,顿时恨得牙痒痒的,再听到他们说要打掉老大媳妇的肚子,顿时不干了,“那可是我们孙家的金孙子,绝对不能打掉。” 说罢又回头指著赵昕惠,“要是你能生不出儿子,孙勇也不至於和他大嫂搞到一起,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用。” “你放屁!”赵大哥实在忍无可忍,梗著脖子吼道:“你儿子就是个不干人事的畜生,你少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我妹妹头上。你再胡咧咧,我跟你没完!” 老太太被他嚇得缩了缩脖子,但是还是小声替她儿子辩驳,“我儿子那是给我们孙家传宗接代……” 族长身边的中年妇女扯了扯他的衣服,“爸,么儿的婚事眼看就要定下来了,要是这时候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赵大嫂耳朵灵敏,隱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眼睛咕嚕嚕地转了转。 她走了出来,对族长说道:“老族长,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更不会拦著他们孙家传宗接代。”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老太太和孙勇,又看向族长,语气诚恳,“既然孙勇跟大嫂有了孩子,那也是他们的缘分。与其这样不清不楚地拖著,让人说三道四,不如让孙勇跟昕惠先离婚,他再光明正大地娶了大嫂。这样一来,大嫂肚子里的孩子也就名正言顺了,谁还能说什么?” 她说完,又嘆了口气,“至於妞妞……为了让孙家更好地照顾他大嫂肚子里的金孙子,妞妞我们就先带回去养著。孙家什么时候想妞妞了,隨时可以来看,我们绝不拦著。” 孙族长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赵家媳妇说得在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这么处理了。孙二,你就跟昕惠把婚离了,再把你大嫂娶进门。孩子生下来,也是名正言顺的孙家子孙。妞妞跟她妈回去,你们想孩子了就去看看,两家人別闹得太僵。” 老太太一听,脸拉得更长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甘心,凭什么赵昕惠说离婚就离婚?她嫁进孙家这些年,就生了个女儿,又生不出儿子,现在还想带著妞妞走?她咬著牙,正要开口—— 孙族长一敲拐杖,“咚”的一声,他盯著老太太,厉声说道:“你要是不答应离婚,那就把老大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把人关进祠堂,按族规处置。是要孙子,还是要孙女,你自己选一个吧。” 老太太不甘心,所以迟迟不开口。 赵大嫂可不想进祠堂,她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妈!我这怀的可是你的金孙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第132章 你们不能走 老太太看了看老大媳妇的肚子,她闭上了眼睛,不情愿地开口,“离……离吧。” 孙勇听了,当即搂著大嫂的腰,斜著眼瞥了赵昕惠一眼,嘴角掛著几分得意,语气轻飘飘的:“离就离,谁怕谁?你一个离了婚还带著拖油瓶的女人,我看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以后后悔了,回来跪著求我,我也不会再要你。你明天准时到民政局,別迟到了。再想反悔,晚了。” “呸,还后悔呢?你们这样的人家,我们巴不得离得远远的。”赵大哥抱著熟睡的妞妞,朝孙勇吐了一口唾沫,“我妹妹离了你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大嫂靠在孙勇怀里,摸著肚子,嘴角翘起来,看向赵昕惠的眼神充满挑衅。 老太太拍了板:“那就这样吧,明天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那就明天民政局见。”赵父说罢拿起桌子上的杀猪刀,就要回家。 “不用。”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民警忽然开口了。 村民们疑惑地看向他,民警指了指身后:“不用等明天,也不用去民政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了。” 被他指著的村民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果然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中年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手里提著公文包。 他们脖子上掛一个工作牌,上面写著“民政局”三个字。 “民政局的人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民政局还能上门办离婚?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男工作人员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对民警点了点头,然后对眾人解释说:“有特殊情况,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可以上门帮忙处理离婚事宜。”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其实两位工作人员早就到了,也把孙家人的嘴脸看得明明白白,当即请村长去帮忙借一张桌子。 有热心的村民立刻站出来,“我家有桌子,我这就去给你们搬来。” 热心村民的家就在后面,他很快就搬来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桌子摆在院子中间。 民政局的女同志把表格铺开,笔放在旁边,抬头看了赵昕惠和孙勇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双方都过来一下,看一下这个离婚协议,如果没问题就签了吧。” 赵昕惠快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子女分配那一栏上面明確写著,女儿的抚养权归女方所有,看到这个她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勇见她签得这么干脆,脸色顿时就不好了,这个女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他? 大嫂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快签啊。” 孙勇这才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扔,退到一边,脸色铁青。 民政局的女同志把表格盖上章收好,又从包里拿出两张离婚证,盖上钢印,递给赵昕惠一份,递给孙勇一份,声音平淡地宣布:“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夫妻关係了。” 赵昕惠接过离婚证,心里压著大石终於放下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害她的妞妞了。 孙勇把那张离婚证塞进裤兜里,转身搂著大嫂,抚摸著她隆起的肚子,“妈、媳妇,我们回家,省得这些粗鲁的人待在一起,教坏我的儿子。” “好,老公!”大嫂依偎在孙勇怀里,娇滴滴地说道。 “等一下,”民警再次开口,伸手阻拦他们离开,“你们不能走。”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孙勇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们。 民警面色严肃,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孙勇,你涉嫌伙同他人非法拘禁儿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孙勇看著民警手里的警官证,脸一下子白了,他鬆开搂著大嫂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什、什么非法拘禁?妞妞是我亲闺女,我教训自己的闺女也犯法?” 民警看著他,眼神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妞妞是你的亲生女儿不假,但你把她关在地窖里,锁上门,堵上嘴,捆住手脚,导致孩子在缺氧环境中被困一夜,生命垂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教行为,而是涉嫌非法拘禁罪。根据法律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你大嫂——准確地说,是周氏——作为共犯,参与策划並实施了对妞妞的拘禁行为,同样涉嫌非法拘禁罪。你们二人合谋,將年幼的孩子关在密闭空间內,明知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仍然放任不管,情节恶劣。” 大嫂的脸也白了,抓著孙勇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嘴唇哆嗦著:“我、我没有……是他说关一会儿就放出来的……” 民警看了她一眼,严肃地说道:“你有没有参与,我们会调查清楚。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孙勇急了,声音又尖锐得刺耳:“妞妞不是没事吗?人又没死!你们凭什么抓我!” 民警没有被他激怒,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孩子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是因为有人及时找到了她。但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既遂,危害后果的轻重会影响量刑,但不影响定罪。至於最终如何处理,需要经过调查和法院审判。” 他说完,对身后的同事点了点头。两个年轻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孙勇和大嫂身边。 老太太扑过来,抓住民警的胳膊,哭天抢地:“警察同志!不能抓我儿子啊!他就是一时糊涂,妞妞不是没事吗?你们不能抓他啊!” 民警轻轻抽回胳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冷意:“大娘,孩子没事,是別人救的,不是你儿子良心发现。他犯的错,得自己承担。” 另一边,糖糖绘声绘色地把这边正发生的事告诉节目组的眾人。 “也就是说那个孙勇和他大嫂都被抓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双手握成拳头,一脸激动,“他们还会坐牢!” “简直大快人心!” “幸亏妞妞妈妈已经离婚成功了,不然孙家人肯定用离婚这个事要挟她出具谅解书。” “你们说,会不会,会不会民警就是故意的……不然民政局的人来得也太及时了点……” 第133章 表演织围巾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车子已经驶出了村子,沿著山路往回开。 钟丽雅带著姜瑶在录製现场等刘导他们回来。 姜瑶等得不耐烦了,抱怨道:“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钟丽雅也不耐烦地问工作人员:“刘导他们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著笑脸:“钟老师,刘导他们进村了,那边出了点事,好像是村里有个孩子丟了,刘导带著大家去帮忙找了。刘导走之前给您打过电话,问您要不要一起去,您说……”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钟丽雅想起来了。刘导確实打过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村子里帮忙找孩子。 她当时嫌弃村子里脏,连路都是泥巴路,万一弄脏了瑶瑶的衣服鞋子,影响上镜,就拒绝了。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工作人员识趣地走开了。 姜瑶等得不耐烦了,开始使唤工作人员。一会儿要喝水,工作人员跑去拿水,她喝了一口说太凉了,要温的。工作人员又跑去兑温水,她喝了一口又说太烫了。 一会儿要吃零食,工作人员拿来饼乾,她咬了一口说不是这个牌子,要另一个牌子的。 一会儿又说坐著不舒服,要换椅子。工作人员满头大汗,跑来跑去,什么都依著她,她却不依不饶,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嫌弃那个。 几个工作人员被她使唤得脚不沾地,脸上还得赔著笑,心里却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钟丽雅坐在旁边,看著女儿折腾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村口的方向,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瑶又喊了,要工作人员给她扇扇子。大晚上的,山里凉颼颼的,哪需要扇子?工作人员心里不舒服,还是拿了一把扇子给她扇风。 姜瑶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村口终於亮起了车灯,几辆车鱼贯而入,停在录製现场。 钟丽雅站起来,拉了拉姜瑶的袖子,压低声音:“瑶瑶,直播还开著呢。” 姜瑶这才赶紧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那几个被使唤了一晚上的工作人员终於鬆了一口气,悄悄退到一边,揉著酸痛的胳膊,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言难尽。 车门打开,刘导第一个下来,脸上带著笑,跟身边的同事说著什么。 钟丽雅拉著姜瑶快步迎了上去,对著直播摄像头脸上堆满了关切,声音又急又软:“刘导,孩子找到了吗?有没有受伤?我们在现场等得急死了,又不敢打电话打扰你们……” 刘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找到了,孩子没事,已经送医院了。” 钟丽雅大大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太好了!谢天谢地!” 她低头看了姜瑶一眼,姜瑶立刻会意,仰著小脸,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糯:“刘叔叔,那个小姐姐没事就好,我一直在担心她……” 钟丽雅搂著姜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歉疚:“要不是瑶瑶刚才不舒服,我们说什么都要和大家一起去帮忙找的。这孩子心善,一直念叨著那个小姐姐,我哄了好久才没哭……” 姜瑶配合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眼泪,看得她的粉丝心疼不已。 【我们瑶宝好善良,自己不舒服还惦记著別人。】 【钟老师教得真好,瑶宝又乖又懂事。】 只是现在直播间里的人大多数是半路进来的,根本不认识姜瑶。 【瑶宝是谁?这小孩之前怎么不在?】 【同问,看了半天了,我还以为就糖糖、朵朵和石头三个小孩呢。】 【好像是那个歌手钟丽雅的女儿,演过几部电视剧,是个小童星。】 但是其他人根本不在意她是谁: 【哦,小童星啊,也是个糖糖小天师一起参加节目的吧,我们糖糖小天师就是厉害,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就表现得这么出色。】 【那是,我们糖糖小天师无所不能。】 刘导站在大槐树下,手里拿著喇叭,笑眯眯地对大家说:“三天两夜的亲子综艺,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现在,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观眾投票!”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著直播间的实时画面,在线人数高达二十五万,並且还在持续上涨。 “每位观眾只有一次投票机会,票数最高的家庭,就是本季的冠军。”他把喇叭放下,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开始拉票环节!每组家庭有五分钟时间,想说什么想表演什么,都可以。” 朵朵刚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姜瑶看到她的动作,抢先一步冲了上去,把她挤到一边。 朵朵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高玥赶紧扶住她,眉头皱了一下,一脸的不悦。 姜瑶站在中间,挺直腰板,下巴微扬,露出一个练了很多遍的標准微笑,声音又甜又软:“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是姜瑶,大家可以叫我瑶宝,谢谢大家这三天的支持。我给大家跳一支舞,希望大家喜欢我,投我一票。” 音乐响起,她开始跳舞,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转身都很標准,看得出来是有练习过的。 可由於她还太小了,无法完全理解这支舞蹈要表达情感,导致她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在舞台上机械地摆动。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手势,她优雅地鞠了一个躬。 现场响起稀稀疏疏的鼓掌声。 在下去的时候,姜瑶正好和朵朵撞上,她高傲地冷哼了一声。 朵朵气得牙痒痒,却想到还要表演,只能生生把气给憋了回去。 她站在中间,双手抱拳,扎了一个稳稳的马步,“我给大家表演一段武术。” 朵朵深吸一口气,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凌厉,出拳带风。打到一半还“哈”地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严肃带点萌萌的感觉。 最后一拳收势,她站得笔直,抱拳,鞠了一躬。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第三个上场的是石头,只见他从容地拿出一团线,“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织围巾。” 【???】 第134章 槓上了 【???】 【石头织围巾?我没看错吧?】 【七岁小男孩织围巾,这是什么反差萌】 【他手里那团线都快织成半条围巾了,不是刚学的吧?】 石头盘腿坐在地上,棒针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针都不出错。毛线一圈一圈地绕,围巾已经织了一半,淡蓝色的,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新手。 林辰站在旁边,看著儿子,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孩子针脚比我都整齐。】 【小石头这手艺,我服了。】 【他织围巾的样子好认真,小脸绷著,像在做数学题。】 【七岁男孩织围巾,这是什么神仙小孩】 【哈哈哈,咱们石头长大后一定是个暖男。】 石头织完一排,把棒针別在线团上,举起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对著镜头,异常认真:“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想把这条围巾织好送给她。”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织,“已经织了一半了,今天晚上应该能织完。” 林辰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哇,原来是送给妈妈的,石头妈妈好幸福。】 【七岁儿子给妈妈织围巾,这也太暖了。】 【这小孩平时话不多,没想到是个小暖男啊。】 【石头是暖男,实锤了。】 高玥看得眼眶泛红,回头不满地看著朵朵:“你看看人家石头,多懂事。” 朵朵撅著嘴,不服气地说:“织围巾有什么难的,我明天也学。” 高玥笑著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是放过那团线,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还不了解自己女儿?让她练武还差不多,拿针线还是算了吧,她怕她把自己的手指扎得全是洞。 石头拉票结束,收穫小暖男称號。 轮到糖糖了,她迈著两条小短腿走上台,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她站在中间,歪著脑袋想了想,“啵”地一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奶声奶气地说:“嗯?糖糖表演什么呢?” 【胸口碎大石!胸口碎大石!】 【糖糖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会胸口碎大石吗?表演一个!】 【对对对,我等了三天了,就等这个!】 【石头织围巾,糖糖碎大石,这节目绝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弹幕,忍不住笑了,大声告诉糖糖:“糖糖,弹幕上说让你表演胸口碎大石。” 糖糖严肃地摆摆手,奶声奶气地说:“糖糖是会的呀,但是导演不让。” 她看了一眼刘导,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导演说怕糖糖受伤,不让糖糖表演。” 刘导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导演不让?哈哈哈哈】 【糖糖:我会,但导演不让,我也没办法。】 【刘导:这锅我背了。】 【胸口碎大石这个梗居然还没过去。】 【糖糖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可爱。】 “啊!”糖糖突然眼睛一亮,她似乎想到了最好的拉票方式,“我送大家一个运气爆棚吧。” 糖糖说完,右手在小布包上一抹,闭著眼睛念了一句咒语,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著,谁也听不清她念了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笑眯眯地说:“成啦!” 弹幕一片问號: 【成了?什么成了?】 【运气爆棚?怎么个爆棚法?】 【糖糖这是施法了吗?】 【我就想知道我的运气什么时候爆棚】 话音刚落,弹幕里忽然有人刷了一条: 【臥槽!我刚才隨手颳了一张彩票,中了五万!】 隨即又有人跟了一条:【啊!我刚刚在商场抽奖,隨手一抽就是特等奖家电全套。】 【太惊喜了,我之前隨手买的冷门基金,就在刚刚直接暴涨翻倍。】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说自己运气爆棚,惊喜连连。 【我原本考研差几分无望,就在刚刚收到电话说扩招补录,正好把我补进去了。】 弹幕越刷越多,一条接一条,快得根本看不清。 【我刚刚收到简讯,说我申请的助学贷款批下来了,本来以为没戏的!】 【我丟了三个月的猫,刚才自己跑回来了,还胖了一圈!】 【真的假的?我试试……臥槽!我刚给女神发消息,她秒回了!还说明天一起吃饭!】 【我抢了好久的演唱会门票,刚才突然有余票了,我抢到了!】 【这也太玄了吧?我不信,我试试……我靠,我刚收到领导了电话,带薪休假三天。】 弹幕越来越多,二十多万人一起刷,满屏都是,“糖糖牛逼”、“小天师法力无边”、“我信了”、“给糖糖投票”。 【原来这就是糖糖说的运气爆棚。】 【糖糖这拉票方式绝了,直接给所有人加buff。】 【我本来想投石头的,现在对不起石头了,我要投糖糖。】 【我也是,朵朵对不起,糖糖太猛了】 【石头织围巾是很暖,但是糖糖直接送运气,这让我如何拒绝?】 【別爭了,我全都要投,可惜只能投一票。】 傅氏集团总部,傅庭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时光小脚印》的直播间。 他从节目第一天开始,每天都准时收看。 经理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桌前,脸上带著几分兴奋:“傅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安排下去了。集团所有子公司、全体员工,都会给糖糖投票。集团旗下的酒店、电影院、商超,全部同步联动——到店消费並出示糖糖投票截图的,享受折上折优惠,消费满额送限量礼品。” 他顿了顿,把平板递到傅庭琛面前,“这是现场反馈图。” 傅庭琛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张实时监控画面。 傅氏旗下连锁酒店的大堂里立著易拉宝,上面印著糖糖的照片,旁边写著“为糖糖小天师投票,享折上折优惠”。 前台排著队,客人正在扫码投票。 另一家电影院的画面也切过来了,售票app的开屏页面换成了糖糖的照片,配文“投她一票,送你一张优惠券”。 商超那边更热闹,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在扫码投票,领完优惠券再去结帐。 经理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傅氏官微也发了,联动所有合作方一起转发。现在#给糖糖投票#这个话题已经衝上热搜了。” 傅庭琛“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糖糖正站在台上,笑眯眯地在说什么,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他把平板还给经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经理识趣地退了出去。 京都,曹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齐群芳正和几个高管討论下半年的战略布局。 曹宇航抱著手机在会议室门口,百无聊赖地划著名屏幕。忽然,他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衝进去,“妈妈!妈妈!我看到糖糖妹妹了!” 他举著手机衝过去,差点撞翻桌上的茶杯,把手机推到齐群芳面前。 齐群芳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时光小脚印》的直播间。她看了一会,转头对身边的经理说:“立刻通知下去,让公司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全部进这个直播间,给这个叫糖糖的小朋友投票。” 经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齐群芳又补了一句:“投票的每人发三百块红包,从我个人帐户出。” 经理眼睛一亮,高声应道:“好嘞,齐总!”立刻掏出手机,一边往会议室外面走一边打电话吩咐:“让全公司的人都进《时光小脚印》直播间,给糖糖投票,截图发部门负责人,齐总个人发三百块红包!手速要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曹氏集团,各部门工作群里瞬间炸了锅,有人还在茶水间接水,听到消息直接把杯子一撂就往工位跑。 周华清看到傅氏集团旗下的活动,满脸懊恼:“傅庭琛这个老狐狸!他早就知道糖糖小天师要去参加综艺了,愣是一个字没跟我透!现在倒好,他又是酒店优惠又是商超联动的,我们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周太太端著茶杯走过来,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搞活动肯定来不及了,等你把方案批下来,投票都结束了。”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了翻,“搞活动来不及,但咱们可以砸票。” 周华清一愣:“什么意思?” 周太太头也不抬,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说:“我让家里所有亲戚朋友、公司全体员工、还有咱们名下所有產业的租户商户,全部去给糖糖投票。” 周华清听完,一把抓起手机:“另外我那些商会的群、高尔夫球友群、还有老战友群,我亲自发。告诉他们,投了票的,回头周氏的项目合作优先考虑。” 周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跟傅庭琛槓上?” 周华清哼了一声,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速打字:“他傅庭琛能搞联动优惠,我周华清难道就捨不得这点小钱?糖糖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花多少钱都值。” 糖糖还不知道直播在发生的事,她结束拉票从台上走下来。 姜瑶看著场上的糖糖,一脸不屑,她在来参加节目前就让妈妈在她的社交平台公布了这次的行程,她所有的粉丝都约定好了今天来给她投票。 不管她们在再怎么表现,今天她贏定了。 第135章 有人作弊! 刘导走到台前,手里拿著话筒,脸上掛著標准的节目笑容:“好了,四个小朋友的拉票环节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投票环节!” 他侧身一指身后的大屏幕,“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瞬间亮起四个名字:石头、朵朵、糖糖、姜瑶。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个票数统计条,初始数字全部是零。 “投票通道正式开启!直播间的各位观眾,每人手中只有一票,请为你喜欢的小朋友投出宝贵的一票!”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姜瑶的票数最先动起来,像是蓄势已久的洪水终於决堤,数字蹭蹭往上躥。三千、八千、一万五、三万……短短三十秒內直接衝破了五万大关,把其他三个小朋友远远甩在后面。 【瑶宝冲啊!】 【瑶家军集合完毕!】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瑶宝!】 【今天必须让瑶宝拿第一!】 【瑶瑶最棒!瑶瑶最美!瑶瑶就是小公主!】 整齐划一的口號一条接一条,把整个弹幕区占得满满当当。 钟丽雅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她斜眼扫了一眼苏婧怡,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姜瑶站在她旁边,小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她看了一眼台上的糖糖,又看了一眼石头和朵朵,目光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妈妈,”姜瑶拉了拉钟丽雅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大家都最喜欢瑶瑶吗?” 钟丽雅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篤定:“当然,我们瑶瑶最可爱了。” 糖糖坐在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又叼上了一根棒棒糖,完全不在意屏幕上的数字。 朵朵其实不是很在意票数,但是听到姜瑶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烦人!”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姜瑶的票数继续攀升,八万、十万、十二万,增长速度虽然放缓了一些,但依然稳稳领先。 弹幕上的瑶粉越发囂张: 【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瑶宝断层第一!】 【其他三个加起来都没瑶宝多吧?】 【笑死,什么叫碾压,这就叫碾压】 【瑶家军出征,寸草不生】 姜瑶听著钟丽雅翻译的弹幕,笑得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的直播在线人数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二十六万。 二十八万。 三十二万。 四十万。 五十八万。 八十万。 一百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秒一变化。 弹幕区瞬间炸了: 【臥槽?这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 【伺服器卡了?我画面怎么不动了?】 【这是节目组买人气了?】 【不对,是真人!你们看弹幕!】 直播间的画面確实卡顿了一下,弹幕加载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发送的速度,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出现延迟和堆叠。后台的技术人员手忙脚乱的紧急扩容伺服器,额头上全是汗。 而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糖糖的票数动了。 那个代表糖糖票数的蓝色条柱,像装了弹簧似的,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猛然拔升—— 五千。 两万。 八万。 二十万。 五十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那根蓝色条柱在屏幕上疯狂生长,一秒一个高度,两秒一个跨度。 蓝色条柱从姜瑶的红色条柱旁边呼啸而过,直接把它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蓝色条柱还在涨。 刚才满屏的“瑶宝加油”瞬间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 【傅氏集团华东分公司全体员工已投票,支持糖糖小天师!】 【傅氏华南总部三千二百人投票完毕!】 【傅氏旗下十八家连锁酒店住客已全部扫码投票!】 【傅氏影院全国两百六十家门店员工投票完毕,截图已上传!】 【傅氏商超华东大区投票完成,糖糖加油!】 弹幕滚动得实在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只能看见“傅氏”两个字席捲而过,一波接一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紧接著,新的一波弹幕又涌了进来—— 【曹氏集团总部及下属十七家子公司全体员工,奉齐总之命前来给糖糖投票!】 【曹氏集团华东区投票完毕!】 【曹氏集团华北区投票完毕!】 这还没完,第三波弹幕又到了—— 【周氏集团全体员工已投!】 【周氏旗下商业地產全体租户商户投票完毕!】 【周华清周总说了,投票截图换项目优先合作权!】 【周氏商会联盟全体成员单位投票完毕!】 【周氏高尔夫俱乐部全体会员投票完毕!】 三股洪流在弹幕区交匯碰撞,將“糖糖”两个字刷得满屏都是,几乎看不见任何其他內容。 偶尔有几条瑶粉的弹幕冒出来,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屏幕上的票数还在疯涨。 糖糖的票数已经衝破了八十万,而姜瑶的票数停在十五万出头,几乎不动了。石头和朵朵的票数也在涨,但完全跟不上糖糖那个恐怖的增速。 【傅氏、曹氏、周氏,三大巨头全来了?】 【我靠,这个糖糖到底是什么背景?】 【三大集团同时下场,这是要把伺服器干废的节奏啊】 【刚才谁说瑶宝断层第一来著?现在这才叫断层好吧!】 【八十万对十五万,十倍碾压,我的天】 【这票数还在涨!九十万了!】 【一百万了!】 【一百二十万了!】 工作人员已经彻底看傻了,刘导握著话筒,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高玥震惊地看著那坐火箭似的蓝色条柱,她用肩膀碰了碰苏婧怡,“婧怡,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她挤眉弄眼地看了钟丽雅一眼,“有人嫉妒地发狂。” 她是一脸地看好戏,完全没有因为输给苏婧怡的不甘。 台下,钟丽雅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 她先是愣住,然后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得意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她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个还在疯涨的数字,又猛地低头看向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幕,嘴唇开始发抖。 “不可能,”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绝对不可能。” 姜瑶也急了,拽著钟丽雅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妈妈!妈妈她超过我了!她怎么可以超过我!” 这一声哭喊彻底点燃了钟丽雅。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苏婧怡,伸手直直地指著大屏幕,声音尖利刺耳: “苏婧怡!你作弊!”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钟丽雅的脸扭曲著,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你刷票!你买票!你这是作弊!一个素人小孩,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內涨到一百多万票?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 她转身对著镜头,张开双臂,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各位观眾,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作弊!这分明是提前买好的水军!机器刷票!” 【確实,这票数涨得也太离谱了】 【几分钟一百多万,说是真人投票谁信啊?】 【可是傅氏、曹氏、周氏的官方帐號確实都发帖了啊……】 【你怎么確定那就是官方帐號?天真!】 【这直播间的人数也不对啊,刚才还一百万人在线,这短短几分钟,怎么又突然掉下来了?】 【就好像只为进来投票的,投完就走了,这的確是很像刷票的啊。】 【这刷票也刷得太明显了吧,一眼假。】 【不公平!要求取消糖糖的票数!】 钟丽雅也发现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对, 她一把从刘导手里抢过话筒,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收音设备:“刘导!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导被抢了话筒,脸色沉了下来,但钟丽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转过身,对著全场工作人员和镜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各位观眾,你们评评理!我们家瑶瑶,从三岁开始学舞蹈,四岁学钢琴,五岁拍gg,六岁上综艺——她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她的每一票,都是粉丝真心实意投出来的!” 她猛地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苏婧怡和糖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而她呢?一个素人!节目开播前谁认识她?她有什么作品?她有什么粉丝基础?凭什么她的票数能在几分钟之內从几千暴涨到一百多万?” 钟丽雅的声音越拔越高,几乎是在嘶吼:“这不是刷票是什么?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姜瑶站在妈妈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小脸上满是委屈。她抽抽噎噎地拽著钟丽雅的衣角,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钟丽雅声泪俱下的控诉,倒真像那么回事。 【瑶宝不哭!妈妈粉心疼死了!】 【节目组必须给个说法!】 【素人小孩几分钟一百多万票,骗鬼呢?】 【取消糖糖的参赛资格!】 【不公平!不公平!】 钟丽雅看到弹幕,底气更足了。她把话筒往刘导怀里一塞,双手叉腰,声音掷地有声:“刘导,我要求节目组立刻核查投票数据!取消苏婧怡母女的参赛资格!还我们瑶瑶一个公道!还所有观眾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否则,我们姜瑶立刻退出节目录製,並且——我会让律师团队介入,追究节目组包庇作弊的法律责任!” 被她这么一闹,刘导不得不让工作人员去查票。 不一会工作人员回来,把一个东西交给刘导,並且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刘导看了钟丽雅一眼,幽幽说道:“经查实,的確有人存在刷票行为。” 第136章 贼喊抓贼 工作人员快步走上来,將一台平板电脑递到刘导手里,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拧起,隨即又舒展开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钟丽雅身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经技术人员核查后台数据,”刘导举起话筒,声音不紧不慢,“的確有人存在刷票行为。” 钟丽雅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打了胜仗的將军,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她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我说什么来著?”她转过身,对著镜头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她大步走到场中央,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围著苏婧怡和糖糖踱了半圈,然后猛地站定,伸手指著她们,声音洪亮的整个录製现场都在迴荡:“刘导,既然已经查实了,那就请节目组当著所有观眾的面,公布刷票的人是谁!並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要求节目组必须严肃处理!取消刷票者的参赛资格!並且永久拉入节目组的黑名单!这种歪风邪气不剎住,以后综艺节目还怎么得了?对所有诚实参赛的小朋友公平吗?”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姜瑶,目光里满是怜惜和疼爱:“我们家瑶瑶,为了这次节目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练舞练到半夜,手指都磨出茧子了。结果呢?被一个刷票的素人踩著上位?这口气,我这个当妈的咽不下去!” 姜瑶立刻配合地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妈妈……我是不是再努力也没有用……” 母女俩这一唱一和,演得情真意切。 弹幕瞬间又被瑶粉刷屏: 【瑶宝妈说得好!严惩刷票狗!】 【心疼瑶宝,准备了那么久被刷票的截胡。】 【节目组必须给个交代!】 【取消资格!取消资格!】 【资本下场刷票,欺负素人小朋友,恶不噁心啊?】 【我早就说了,一个素人哪来那么多票,果然是刷的。】 钟丽雅看著弹幕,底气足得几乎要溢出来。她转身面对刘导,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了:“刘导,请公布吧。” 刘导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钟丽雅脸上的得意又浓了几分,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待会要说什么样的胜利感言了。 然后刘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录製现场,也传进了直播间二十五万观眾的耳朵里。 “后台数据显示,刷票的人是——” 他停顿了一秒。 “钟丽雅女士。”他没有念姜瑶的名字,那毕竟还是个孩子。 全场死寂。 钟丽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又看了一眼平板,抬起头,一字一顿:“ip位址定位在一家名为『星辉数据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行內人士应该都不陌生——专门承接综艺节目、选秀活动的刷票业务,报价表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 钟丽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可能……”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带著明显的心虚和慌乱,“这不可能!你……你这是污衊!” 她猛地转身,对著镜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各位观眾!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节目组为了保护苏婧怡,为了保住那个素人小孩,居然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一副被逼到绝路的样子:“我就只是一名歌手,我有什么能力刷票?十四万票?我哪有那个本事!这分明是节目组联合资本方做假证,要牺牲我们母女来给那个素人铺路!” 她越哭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瑶瑶——瑶瑶才三岁啊!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欺负!” 这一哭,还真哭出了效果。 弹幕里立刻有人被带偏了节奏: 【节目组这也太黑了吧?】 【对啊,为了捧那个糖糖,还要不要脸?】 【资本下场保人,拿別人祭天,这套路我见多了。】 【心疼瑶宝妈,哭成这样不像是装的。】 【如果是真的刷票,她敢这么闹吗?肯定是被冤枉的。】 【节目组拿出证据来啊!空口白牙说人家刷票?】 钟丽雅透过泪眼瞥见弹幕,心里稍稍鬆了口气,哭得更卖力了。 刘导看著弹幕,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切。 不再是四个小朋友的票数统计,而是换上了一张后台数据截图。 截图上的內容赫然是星辉数据科技与钟丽雅的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如下,星辉数据-陈经理:钟老师您放心,十五万票,分批次上,保证跟真人投票一模一样,绝对查不出来。 钟丽雅的帐號回覆:多少钱无所谓,关键是必须让我女儿断层第一。速度要快,开场就要压住所有人。 陈经理回了个ok的表情,钟老师您是老客户了,这单我给你打八折。 紧接著,画面又切了一张—— 那是姜瑶粉丝群的管理后台截图。群主赫然是钟丽雅的帐號,群公告里写著:节目第三天投票通道开启,所有人统一用我发的脚本刷票,每人开五百个小號,口號统一刷“瑶宝加油”。 下面还附著一个刷票脚本的文件。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刚才帮钟丽雅说话的,脸疼不疼?】 【自己刷票,然后贼喊捉贼???】 【这演技,奥斯卡不给她一个小金人我都不同意。】 【刚才哭成那样,我还真信了,结果是她自己刷的???】 【瑶粉呢?出来走两步?】 瑶粉的弹幕瞬间销声匿跡,一个都没有了。 高玥站在旁边,看完了整场大戏,终於没忍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著钟丽雅,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哎哟喂,我说钟女士,你刚才上躥下跳的,又是抢话筒又是哭天喊地的,闹了半天——”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字一顿地说:“原来你自己才是那个小丑啊。” 钟丽雅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灰白色。 刘导没有再看她,他又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照片,像幻灯片一样依次播放。 第一张:傅氏旗下连锁酒店的大堂,立著印有糖糖照片的易拉宝,上面写著“为糖糖小天师投票,享折上折优惠”。前台排著长队,客人们正在扫码投票,照片右下角有实时时间戳。 第二张:傅氏旗下电影院的售票app开屏页面,糖糖的照片占据整个屏幕,配文“投她一票,送你一张优惠券”。页面下方显示著曝光量和点击量——开屏曝光三千二百万次,点击投票率百分之八十七。 第三张:傅氏旗下商超的收银台,排队结帐的顾客人人举著手机,屏幕上是投票成功的截图。收银员正在扫码发放优惠券,队伍从收银台一直排到了生鲜区。 第四张:曹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区,几百个工位上的电脑屏幕齐刷刷亮著《时光小脚印》的直播间。员工们举著手机投票成功的截图,对著镜头比大拇指。照片里还有齐群芳站在会议室前挥手的身影。 第五张:周氏集团旗下商业中心的户外大屏,上面正同步直播《时光小脚印》,屏幕下方滚动著“周氏集团全体员工已为糖糖投票”的字样。广场上站满了人,有人举著手机拍大屏,有人正在扫码投票。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照片一张接一张地播放,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地標著时间、地点、参与人数。 最后一张,是三家公司官微的联合声明截图,声明里写著:本次投票均为员工及消费者自主自愿行为,糖糖小朋友的每一票都真实有效,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查证。 大屏幕上的照片定格。 刘导举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后台数据显示,糖糖小朋友的总票数为一百三十八万票,其中傅氏集团员工及旗下商户顾客投票占比约百分之四十,曹氏集团员工投票占比约百分之二十五,周氏集团员工及关联方投票占比约百分之二十,其余为自然流量观眾投票。所有投票ip真实、分散、可追溯,没有任何刷票行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瘫软在台下的钟丽雅,又补了一句:“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之所以会在投票结束后迅速回落,是因为三大集团的员工投完票后退出了直播间。这恰恰说明,每一票背后都是真人,而不是掛著不走的殭尸號。” 第137章 人手一张平安符 弹幕彻底沸腾: 【我靠,糖糖小天师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三大集团同时下场给一个小朋友投票???】 【糖糖到底是什么神仙背景啊我的天。】 【刚才质疑糖糖刷票的人呢?出来道歉!】 【脸都被打肿了吧哈哈哈哈。】 【钟丽雅:我刷了十四万票,你一百三十八万票怎么可能不是刷的?结果人家每一票都是真的哈哈哈哈。】 【笑死,自己作弊就以为全世界都作弊。】 【这大概就是井底之蛙的格局吧。】 【瑶宝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那个说“素人小孩几分钟一百多万票骗鬼呢”的,出来走两步?】 糖糖从头到尾都坐在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她歪著脑袋看了看大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台下脸色难看的钟丽雅,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阿姨,你刚才哭得好大声哦。”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钟丽雅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弹幕里突然刷出一条长弹幕,id赫然是【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邀请了几位打假大佬进直播间,对於这次刷票事件大家可以听听他们的意见。 弹幕里忽然涌入一批带著官方认证標识的帐號,id齐刷刷亮得晃眼—— 【测评老高·求真社】进入直播间。 【数据狂人阿ken】进入直播间。 【反诈联盟·周姐】进入直播间。 【鉴偽实验室·小马】进入直播间。 一连串的入场提示在屏幕上接连弹出,每一个id后面都跟著金灿灿的“百万粉丝认证”標识。 【老高也来了!测评老高,五百万粉的顶流打假博主!】 【数据狂人阿ken,技术流打假天花板,粉丝两百万!】 【周姐!反诈联盟的周姐!官方合作打假人,粉丝八百万!】 【鉴偽实验室也来了……这是打假圈全员到齐了???】 【我追的主播全在这儿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的天。】 【打假小胡:各位观眾,为了避免有人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把圈里几位同行都请来了。我们各自独立分析了这次投票的后台数据,现在请各位老师给出自己的结论。】 【测评老高:我跑了一遍傅氏集团相关的投票数据,三十八万票,ip分布横跨三十一个省份,投票间隔曲线波动符合真人操作特徵,没有任何机器脚本的规律性峰值。结论:真实投票。】 【数据狂人阿ken:曹氏集团的数据我来跟。四十二万票,设备指纹去重后无一重复帐號,投票时间戳分布与正常上班时间高度吻合——因为大部分是员工在工作时间投的。刷票公司的脚本做不到这种精细度。】 【反诈联盟周姐:周氏集团的数据我核过了。投票帐號中有大量实名认证的老號,註册时间分布在过去三到五年之间,社交行为活跃正常。这不是刷票公司能买到的帐號质量。】 【鉴偽实验室小马:我再说一句,我们五个人各自用了不同的数据分析工具,彼此之间没有通气。但现在结论完全一致——糖糖的一百三十八万票,全部真实有效。】 【打假小胡:所以,我们五位的共同结论是:糖糖小朋友的票数,没有任何刷票行为。如果有人对这个结论有异议,我们的联合分析报告会在今晚公开发布,欢迎全社会逐条对质。】 弹幕彻底沸腾: 【五大打假博主同时站台。】 【小胡你是真的胡啊,把整个打假圈全摇来了。】 【钟丽雅:我刷了十五万票。五大博主:不好意思,糖糖每一票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这脸打的,都快打成猪头了。】 【五大百万粉博主联合背书,这公信力直接拉满了。】 【我刚才还半信半疑,现在彻底信了。】 【瑶宝妈呢?出来走两步?五大打假博主等著跟你对质呢。】 刘导站在台上,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隨即举起话筒,声音里带著郑重:“感谢五位打假博主的专业分析。节目组的技术团队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代表《时光小脚印》节目组,向五位老师表示感谢。” 他收起平板,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我宣布本次投票环节的最终处理结果。” “钟丽雅所在组別,存在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机器刷票行为,性质恶劣,严重破坏了投票的公平公正。经节目组与平台方共同商议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的钟丽雅,一字一顿:“钟丽雅家庭本轮票数全部清零。” 钟丽雅强忍著別人投来异样的眼光,紧紧握住姜瑶的手。 刘导没有看她,继续宣布:“本轮投票最终有效票数——糖糖,一百三十八万七千二百票。朵朵,两万三千票。石头,一万八千票。姜瑶,零票。” 他举起话筒,声音洪亮:“《时光小脚印》第一期录製,最终的冠军是——糖糖和苏婧怡!”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高玥第一个衝上去抱住苏婧怡,笑得比自己贏了还开心。朵朵跑过去拉著糖糖的手又蹦又跳。 林辰和石头虽然话不多,但是也送上的真挚的祝贺。 糖糖从苏婧怡身后走过来,小脸上满是得意,大手一挥:“糖糖今天很高兴!送大家一人一道平安符!” 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把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奶声奶气地说道:“这道平安符可以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倒霉的事情统统绕道走!” 话音一落,全场工作人员的眼睛全亮了。这三天相处下来,她们可是真切体会到糖糖小天师的厉害,她给的平安符自然不是凡品。 刘导第一个走上前,笑呵呵地伸手拿了一个,“那就谢谢小天师了。” “嗷!刘导,你也太不矜持了。”摄影大叫起来。 刘导举著平安符,一脸得意,“这可是能保佑消防员从六楼掉下来一点事都没有的平安符啊,不要是傻子。” 眾人一听,立刻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去领平安符。 如果不是这次节目,他们都么未必能见到糖糖小天师,更別说能得到一张平安符了,傻子才矜持。 高玥抱著软软糯糯的糖糖不撒手,“哎哟,糖糖小宝贝,你怎么这么討人喜欢啊。” 糖糖靠在高玥怀里,笑得矜持。 朵朵对自家亲妈的行为表示无语,“妈,你以前可是说我才是你的宝贝。” 高玥就当没听见自家闺女的吐槽,继续稀罕著糖糖,“糖糖小宝贝,不如你跟高阿姨回家,做高阿姨的女儿吧。” “妈,你这是拐骗儿童,犯法的。”朵朵毫不留情地继续拆台。 高玥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有你这么拆亲妈的台吗?” 朵朵耸耸肩,“我是让你清醒一点,你的宝贝女儿是我。” 高玥看了一眼自己的淘气鬼,再看看怀里软软糯糯冲她笑的糖糖,深深嘆了口气:“同样是女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朵朵双手一摊,“没办法,你的报应就是我。” “哎呀,我看你是皮痒了吧。”高玥说罢,就抱著糖糖去撵朵朵,“你给我站住!” “你追不上我,略略略!”朵朵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她做鬼脸。 苏婧去化妆间拿包,她刚准备出去,就听到钟丽雅和姜瑶说话的声音。 “都怪你!” 苏婧怡推门的手顿住了。 姜瑶的声音又尖又细,带著哭腔,却满是埋怨和指责:“你刷票就刷票,为什么做得这么不高明?你说你找的是专业的,结果呢?被人当场查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同学都在看这个节目?你让我明天怎么去学校?全班都看到你刷票被抓了!我的票被清零了!我成全校的笑话了!” 钟丽雅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瑶瑶,妈妈也没想到会这样……那家公司说他们从来没失手过……” “没想到?你什么都没想到!”姜瑶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想不到,你就別做啊!做了又被人抓住,你丟不丟人!” 钟丽雅没想到自己为姜瑶做了这么多,她居然嫌弃她丟人,“瑶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 姜瑶根本不听她的,继续埋怨道:“如果不是你搅和,爸爸就不会和苏婧怡离婚,那么今天三大集团支持的人就会是我,那一百三十八万票就都是我的,冠军也会是我的!” 钟丽雅愣住了:“瑶瑶,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是你毁了我!你抢了我爸,还把我本来该有的一切全毁了!”姜瑶大声吼道。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姜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尖锐而决绝:“我不要你这样没用的妈妈!” 苏婧怡虽然很不喜欢钟丽雅,但是听到姜瑶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苏婧怡!”钟丽雅一把將化妆檯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害的,我不会放过你们。” 苏婧怡透过隔间门下方的缝隙,看到钟丽雅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钟丽雅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帮我做一件事。” 第138章 被网爆 “《时光小脚印》这一期的素材,你帮我弄到完整的录製录像。尤其是那个叫糖糖的小孩——她和动物说话、操控那些老鼠、还有算命、运气爆棚……所有那些超自然现象的片段,全部剪出来。” 她的指尖在化妆镜的檯面上轻轻敲著,节奏缓慢而阴冷:“標题我也想好了——『三岁女童疑似通灵,百兽听令是天赋还是邪术』,『算命百发百中,这个孩子到底什么来头』,『综艺节目突现诡异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嚇傻了』……怎么抓眼球怎么来,怎么嚇人怎么来。”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说了句什么。 钟丽雅冷笑一声:“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去造谣,只是重新剪辑而已。那些画面本来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我不过帮观眾换个角度解读罢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开口,“那费用方面……” 钟丽雅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內,我要让这些视频出现在各大平台的首页推荐位上。抖乐、慢手、微播、小绿书,一个都不能少。我要让所有刷到这条视频的人,都知道苏婧怡生了一个妖怪女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个小孩子,能操控动物,能预知未来,能改变运气——你说,普通人看了这些,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她是天才吗?” 她自问自答,语气里满是嘲弄:“不会。他们会觉得她是怪物,一个人人惧怕的怪物!” 电话掛断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丽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刻骨的恨意:“苏婧怡,你的女儿抢走了瑶瑶的一切,让瑶瑶恨我,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口红,指节泛白:“那我就让你最宝贝的女儿,变成人人喊打喊杀的怪物。我要让你的女儿出门被人指指点点,上学被同学孤立。” “我要让那个小杂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钟丽雅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重新涂上口红。 然后她拎起包,高跟鞋篤篤地敲著地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最里面那个化妆檯的隔帘,被一只白皙的手从內侧轻轻拨开。 苏婧怡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婉嫻静。 节目录製这三天,钟丽雅明里暗里挤兑过她无数次,她从来没有回过一句嘴。工作人员私下都说,糖糖妈妈脾气太好了,好得有点软弱。 此刻,这个“软弱”的女人走到了化妆檯前,站在钟丽雅刚才站著的位置。 她低垂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化妆镜里,那双温婉的眼眸被一抹狠戾取代。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帮我查一个人。”苏婧怡的声音很轻,很冷。 第二天,苏婧怡就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咖啡店里,苏婧怡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拿铁。 玻璃门被推开,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一个身形单薄,头戴黑色帽子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拽著挎包的带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朝苏婧怡走了过来。在看清苏婧怡美丽的脸庞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是您……找我?” “坐。”苏婧怡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喝点什么?” 女孩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著挎包,指节泛白。她坐下来的时候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脊背绷得笔直,隨时准备起身离开。 苏婧怡没有急著开口,她端起面前的拿铁,浅浅地抿了一口,像是在给女孩適应的时间。 “小乔,”苏婧怡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相信我。但我电话里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乔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咬著下唇,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渗出了一点血丝。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用低哑的声音说:“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別找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三年来,你创作了三十二首歌。” 小乔的脚步顿住了。 苏婧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星光》,你刚进公司写的,钟丽雅拿去当了专辑主打歌,那年的最佳金曲奖,她上台领奖的时候你在台下给她鼓掌。” 小乔的肩膀开始发抖。 “《晚风》,你写给你母亲的。钟丽雅拿去改了两个字,署了自己的名。你母亲那年生病住院,钟丽雅只给你转了五万块钱,说是奖金。” 小乔猛地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已经红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婧怡没有回答她,她从那叠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推过桌面。 “这三年,你给她写了三十二首歌。她答应过你,满三年就公开你的创作人身份,给你正式署名。” 苏婧怡抬头,定定看著小乔的眼睛,“三年到了,她给了你什么?” 小乔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拿我的歌获奖无数,却始终不肯公开我的名字。”小乔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她想我继续给她写歌,又答应再过三年就让我署名。但是我不敢再相信她了。” “她见骗不了我了,就乾脆撕破脸,说我写的那些歌都已经署了她的名,即便我出去说是我写的,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挎包带子,指甲陷进皮革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不肯妥协。”小乔似乎是我想起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整个人抖了起来,“她就引导粉丝网爆我。” 苏婧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最开始是我的私人社交帐號。私信,一天几千条,骂我是蹭热度的废物,骂我想红想疯了,骂我嫉妒钟丽雅。我关了私信,他们就扒我的手机號,打过来,我一接就是骂。我换號,他们扒我新號。我再换,他们接著扒。” 小乔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然后是住址。有人把我家的地址贴到粉丝群里,第二天,我家门上被泼了红油漆,门口被扔了死老鼠,还有人给我寄各种诅咒的恐怖玩偶。” 苏婧怡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我报过警,但那些人用的是虚擬號码,查不到。油漆是半夜泼的,监控死角。警察说没有实质证据,立不了案。” 小乔惨澹地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妈还在住院。我白天去医院照顾她,晚上回家清理门上的油漆。我不敢让她知道,她心臟不好。”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可是他们连她都不肯放过。” 小乔的手在发抖,“有人把我妈的病房號查出来了。花圈寄到了医院,上面写满诅咒和谩骂。” 苏婧怡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妈当场就倒下去了。”小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抢救了八个小时。医生说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钟丽雅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劝我识相一点,不然我妈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幸运能抢救回来了。” 咖啡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小乔压抑的哭声。 苏婧怡伸手轻轻握住小乔颤抖的手,“所以你妥协了?” 小乔惨澹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不妥协能怎么办?这段时间我无数次想过死。” 她擦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如果不是怕我死了,我妈没人照顾,我真的……” 小乔深吸一口气,抬起红肿的眼睛看著苏婧怡:“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钟丽雅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我真的怕了,况且她现在还嫁入了姜家,有钱有势,她想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是苏家的大小姐。” 小乔的动作顿住了。 “京都苏家。”苏婧怡的声音很轻,“苏氏集团的苏。” 小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京都苏家,那不是四个字,那是一座山。是真正的世家大族,不是姜家那种靠地產起家的暴发户可以相提並论的存在。 小乔之所以知道苏家,是因为钟丽雅恨苏家恨得咬牙切齿。她不止一次在小乔面前咒骂过苏家的人。 当然,她只敢在私下骂。 苏家那四位爷,隨便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是钟丽雅敢当面叫板的。 “我说了,我能保护好你和你母亲,”苏婧怡看著小乔的眼睛。 小乔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所以,”苏婧怡抬头看向她,“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第139章 糖糖丟失真相 小乔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挎包带子上摩挲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光亮。 “苏小姐。”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跟您合作。” 苏婧怡看著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好。” 小乔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攥紧又鬆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那您需要我做什么?整理证据?联繫媒体?还是公开实名举报?只要您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婧怡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小乔愣住了。 “你只需要正常维权,拿回属於你自己的东西就行。”苏婧怡缓缓说道。 小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明白:“就……就这样?” “就这样。”苏婧怡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明天上午,带著你这些年保留的所有证据——创作手稿、录音工程文件、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去见这个人。他是苏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会全权代理你的版权纠纷案。” 小乔怔怔地看著那张名片,上面印著一个在律师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可是……”小乔的声音有些急切,“不需要我再配合您做点什么吗?发声明?接受採访?把这件事闹大?我什么都不怕了,真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乔。”苏婧怡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受了三年的委屈,又因为网爆差点搭上你和你母亲的命。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堂堂正正地站出去,拿回那些本来就属於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小乔的眼睛。 “等你维权成功,等你拿回那三十二首歌的版权的时候——” “钟丽雅自然就会因为抄袭和侵权,身败名裂。” 苏婧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那就是我想要的。” 小乔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苏婧怡不只是在利用她,不是在把她当棋子。她怜惜她深受网爆的伤害,所以没有让她再站在媒体面前,即便那样对钟丽雅的报復最致命。 她没有选择那样做。 小乔站起来,对著苏婧怡深深地鞠了一躬,很久很久没有直起身来,“苏小姐,谢谢您。” 苏婧怡也站起来,拿起包,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乔的肩膀。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想保护我最爱的人。” 她推开门,阳光落在她米白色的身影上。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苏婧怡从咖啡馆出来,直接驱车去了苏氏集团总部。 大堂的前台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先一步帮她按了电梯,目送她进去。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到了顶楼。 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坐著两个人。 苏景行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是苏家长子,三十二岁执掌苏氏集团,四年间將集团市值翻了將近两倍,商界提起他的名字,无人不夸。 苏景延靠在窗边的沙发上,一双长腿隨意交叠著,手里转著一支笔。 他和苏景行长得有几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苏景行是沉而冷的,他是锋利而危险的。 京都刑警总队的队长,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人送外號“苏阎王”。 两个人看到苏婧怡进来,同时抬起了头。 苏景行放下文件,眉头微微拧起。他这个妹妹自从离婚之后,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公司找他。 “婧怡?”苏景延先开了口,手里的笔停住了,“你怎么来了?” 苏婧怡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三哥你能来找大哥,就不许我来?” “你知道,三哥不是这个意思。”苏景延顿时绷直的背,有点不知所措。 苏景延这人性格使然,从小到大和苏婧怡相处都是教导、训斥的多,鲜少像別的兄弟姐妹那样打闹开玩笑。 “噗呲!”苏婧怡看著他紧张的样子,突然先开了,“三哥,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苏景延顿时鬆了一口气,又认真看了看苏婧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今天的苏婧怡有点不一样了。 “好了,不逗你们了。”苏婧怡收起笑容,“我今天来是有事找大哥帮忙的。” 苏景行闻言,挑了挑眉头,“什么事?” “大哥,”苏婧怡的声音严肃,“我要你帮我对付钟丽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景行和苏景延对视了一眼。 “钟丽雅?”苏景延皱了皱眉,“姜怀逸的出轨对象,那个姜瑶的亲妈?” “对,就是她。”苏婧怡点了点头。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又做了什么?” 他们这个小妹,从小就是太过心软,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 要知道,当初苏婧怡得知姜怀逸出轨钟丽雅,並且她含辛茹苦照顾长大的养女,就是两人的私生女,她也只是选择离婚,並没有对他们二人打击报復。 现在,怎么突然又要对付钟丽雅? 苏婧怡沉默了两秒,幽幽说道:“她要毁掉糖糖。” 苏景延和苏景行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她在综艺节目上输给糖糖……”苏婧怡把钟丽雅的恶毒计划告诉了两人,“她这是要毁掉糖糖!” 苏景延听到这里,眼神越发的冰冷。 苏景行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他握著文件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泛了白。 苏婧怡抬起眼,看著她的两个哥哥,“大哥,我要你帮我打压姜家。让他在钟丽雅最需要姜家撑腰的时候,腾不出手来帮她。我要让钟丽雅孤立无援。” 苏景行的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只是打压?” 他的意思很明確,要不要一起收拾了姜怀逸。 “我……”苏婧怡刚要开口说什么…… “小妹,你还是看完这个再做决定吧。”苏景延把手边的牛皮袋递给苏婧怡。 “这是什么?”苏婧怡疑惑地看著手里的东西。 “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就一起说了。”苏景延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苏婧怡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医院记录,她从头开始看,一页一页地翻。纸张在她指尖翻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停住了。 “当年你和钟丽雅同时怀孕,”苏景延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很沉,“姜怀逸为了让他和钟丽雅生的孩子名正言顺姓姜,买通了你生產那家医院的產科主任。原计划是在你生產当天,趁你麻醉未醒的时候把孩子偷走,对外宣称遭到仇人报復,把孩子抢走了。” “啪!”苏婧怡一个用力,把手里的资料戳破。 苏景延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姜怀逸的计划很周密。他提前一个月买通了產科主任,在你的產检报告上动了手脚,让你的预產期显示比实际晚了整整一周。与此同时,他暗中给你下了催產药物——剂量控制得很精准,既能让你提前发动,又不至於当场要了你的命。” 苏婧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你比预產期提前了將近十天生產。当时大哥在国外谈併购,我在外省追一个跨省大案,二哥和四弟都在外地。”苏景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姜怀逸故意在你生產前出差,况且那时候你又因为嫁给姜怀逸和家里断绝了关係,他是吃准了你孤立无援。” “糖糖一出生就被姜怀逸安排的人抱走了。然后他们给你注射了镇静剂,你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苏景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收紧,皮质面料被他捏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姜怀逸跪在你床前哭著告诉你,孩子被苏家的仇人抢走了,对方是为了报復甦家,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苏婧怡想起当年她真的以为糖糖死了,她也差点跟著去了。 苏景延攥紧拳头,继续说下去,“然后他就趁你伤心欲绝的时候,提议领养一个孩子来抚平你的伤痛。” “他带你去的那家福利院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院长是他的人。你在里面『偶遇』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院长说这孩子是个孤儿,父母双亡,没有人要。” 苏景延停顿了一下。 “那个女婴,就是姜瑶。钟丽雅和姜怀逸的亲生女儿。” 苏婧怡听完整个真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苏景行和苏景延担心她承受不住,“小妹,你还好吧……” 苏婧怡突然抬起头,“好,我好得很。” 现在,不好的是他们。 第140章 苏婧怡出手 苏景延和苏景行对视了一眼。 “小妹,”苏景行把桌上的文件合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想怎么做?大哥都支持你。” 苏婧怡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手里那份被戳破了一个洞的资料,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著。 “大哥,集团之前被查帐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苏景行微微挑眉,他没想到苏婧怡会突然问这个。 之前苏氏集团突然遭到税务和工商的联合稽查,对方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衝著苏家来的。虽然事情最终没有闹大,但在商圈里也引起了不少波澜。 “早就解决了。”苏景行靠在椅背上,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爸想钓出背后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动作而已。那些证据早就在手里攥著了,什么时候收网,看爸的心情。” 苏婧怡点了点头。 苏家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根基之深不是姜家那种靠地產起家的暴发户能比的。能在京都盘踞百年而不倒的家族,从来不是靠运气,更不是靠心慈手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那些东西——权谋、博弈、在暗处布局、在明处收网——不是不会,只是从前不愿意用。 “那就好。”苏婧怡的声音很轻,她要报復姜怀逸和钟丽雅,但也不打算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 苏景行看著妹妹终於亮出獠牙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想怎么做?” 苏婧怡勾起一抹冷笑。 她性格是软弱了些,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大小姐,从来不是单纯的小白兔。她只是把爪子收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她姓苏,是京都苏家的大小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地產开发,还有建材供应链。姜家起家靠的就是建材,这些年虽然涉足了酒店和商业地產,但建材供应链一直是他们的命脉。姜氏旗下有三家建材加工厂,供应著京都及周边省份超过四十个地產项目的原材料。” “建材。”苏婧怡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他的原材料从哪儿来?” “江州。江州那边的砂石矿和钢材,是姜氏建材链的上游核心。姜怀逸和江州几家大的矿业公司签的是长期供货协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將近一成,这是他最大的成本优势。”苏景行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抬眼看著苏婧怡,“你想从上游掐他?” 苏婧怡微微点头,“江州最大的矿业集团,是不是周家的?” 苏景行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江州鼎丰矿业,是周氏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掌握了江州及周边三省超过六成的砂石矿產和钢材產能。 而周华清的儿子,是糖糖的救命恩人。 “你要找周华清合作?”苏景延开口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糖糖救了周华清的儿子,周家正想方设法报答。” “不只是上游。”苏婧怡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姜怀逸的建材生產出来之后,卖给谁?” “各大地產开发商。其中最大的客户是傅氏地產。”苏景行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已经知道苏婧怡要做什么了。 傅氏集团,傅庭琛。 提示这位京都太子爷,苏景行眉头一皱,“虽然我们和傅氏一直都有合作,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但是那天你和糖糖去参加亲子综艺,他为什么突然花那么大手笔给糖糖拉票?” 苏景延看向自家小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小妹,你老实告诉三哥,这和这个傅庭琛……” 苏婧怡的眼皮快速地跳了几下,她下意识垂下头,藏起眼底的情绪,“三哥,你想什么呢?傅庭琛那样的天之骄子,我能和他有什么关係?” 苏景延回想这么多年,的確没见过小妹和傅庭琛有什么交集,“那傅庭琛他到底图什么?难道是因为糖糖的能力?” “也许吧……”苏婧怡扯了扯嘴角。 苏景延沉吟道:“傅庭琛这人利益至上,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苏婧怡收敛起心底的情绪,“和商人自然是谈利益。” 她看向两位哥哥,“傅庭琛那边我去和他谈,即便谈不拢,我也还有其他办法。” “行。”苏景行微微点头,“傅庭琛那边能爭取到最好,如果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李氏合作。” “断了他们上游的原材料,拦截他们下游的销售渠道,”苏婧怡继续说道,“姜怀逸的建材加工厂,从原材料进不来、產品卖不出去的那一天起,就会变成三台烧钱的废铁。工厂停工,订单违约,供应商催款,开发商索赔——他手里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撑不了多久。” 苏景延把笔搁下了。 他是刑警,不懂商场上的事,但他懂什么叫绝境。上游掐断原材料,下游封锁销售渠道,等於是把一个人的呼吸道和食道同时堵死。不用动手,他自己就会窒息。 “够不够解气?”苏景行看著她。 “不够。”苏婧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姜怀逸最值钱的资產不是那三家建材厂,是他在姜氏集团的那百分之二十八股权。我要的不是他的工厂停工,我要的是他亲手把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这个妹妹。 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姜怀逸铺设一条通往悬崖的路。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个节点都卡得精准而致命。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真正的样子。 不是不会算计,是不屑。如果有人碰了她的逆鳞,她会立刻露出锋利的獠牙。 傅庭琛听到特助还匯报说“苏婧怡苏小姐来访”的时候,正在翻一份建材採购的季度报告。 他的手指顿在纸页边缘,停了两秒。 “总裁?”特助轻声问道,“要见吗?” 傅庭琛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抬手理了一下袖口。“请她进来。” “还是请苏小姐到旁边的会客室吧。” 特助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跟了傅总六年,从来没见他在见客之前如此郑重其事。 苏婧怡走进来的时候,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挽在脑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傅庭琛注意到,她身上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傅总。”苏婧怡在他对面坐下,姿態端正而从容,“冒昧来访,打扰了。” “苏小姐客气。”傅庭琛倒了杯茶推过去,“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苏小姐亲自跑一趟。” 苏婧怡没有绕弯子,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傅庭琛面前。 “傅氏地產每年从姜氏建材採购的额度在四个亿左右。我今天来,是想给傅总引荐一家更適合的合作伙伴。淮州盛源建材,价格比姜氏低一成,质量高出两个等级,供货周期比姜氏短七天。” 傅庭琛没有看那份文件,他定定看著苏婧怡,目光沉静而幽深。 “苏小姐这是……要对付姜家?” 苏婧怡没有否认,她早就知道,在傅庭琛面前,任何试探和遮掩都是多余的。 “是。”她的声音很稳,“但我也確实给傅总带了一桩划算的买卖。盛源建材的资料都在里面,傅总可以让人去核实,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庭琛还是没有打开那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小姐,傅氏和姜氏合作了六年,一直挺愉快的。” 苏婧怡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伸手把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然后从包里抽出另一份资料。 “姜氏建材去年第三季度交付的那批钢筋,傅总应该还有印象。表面检测合格,抽样检测也合格。但如果傅总愿意让人做一次全面復检,尤其是那批钢筋的疲劳强度和屈服比——傅总会发现,那批货里有將近三成的钢筋,屈服比低於国家標准。” 傅庭琛叩桌面的手指停了。 “国家標准是不低於1.25,姜氏那批货里抽检出来的最低值是1.12。”苏婧怡把那份资料翻开,推到傅庭琛面前,“这件事姜总压下去了。质检报告被他换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拿了三百万封口费,离职去了国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小姐怎么知道的?”傅庭琛摄人的目光落在苏婧怡身上, 苏婧怡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因为那个项目负责人离职之前,留了一份原始质检报告的复印件。复印件现在在我手里。” 傅庭琛沉默了。 苏婧怡没有催他,她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確定这些筹码够不够,傅庭琛这个人,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傅总,”苏婧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交叠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姜氏建材的问题不止这一批。质检造假、原材料以次充好、供货周期一拖再拖——我不相信傅总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合作下去,下一个出问题的项目,可能就是傅氏地產的標杆工程。到那个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四个亿的採购额了。” 傅庭琛看著她,从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到她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泛白的手指,再到她那双明明紧张却死死撑著不退半步的眼睛。 第141章 报恩版傅庭琛 他忽然开口了,“你要对付姜家?” 这句话傅庭琛刚才已经问过了,但是苏婧怡明显感觉到,前后两次语气上的区別。 苏婧怡的手指一紧,她抿了抿唇,抬起眼,对上傅庭琛那双深邃的黑眸。 “是。”她的声音很轻,“傅总您……” “好。” 苏婧怡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微微张著嘴,眼睛瞪大了一点,交叠的手指僵在膝盖上。她准备了那么多资料,打了那么多腹稿,甚至想过如果傅庭琛拒绝,她接下来该找谁、该用什么条件去谈。 结果他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苏婧怡差点脱口问出“为什么”——那个字已经涌到嘴边了,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谢……” “四年前,你救了我。”傅庭琛的突然开口,把苏婧怡后面的话全部打断了,“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苏婧怡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来她刚才一直在紧张。 原来是为了报恩,那就说得通了。 想必他之前那么帮糖糖拉票,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苏婧怡心底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繚绕,她弄不明白是为什么,就乾脆扔到一边不管。 苏婧怡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礼貌的微笑:“如此我们就两清……” “苏婧怡。”傅庭琛盯著她张张合合的嘴巴,突然有点烦躁。 她的笑容凝在嘴角,这还是傅庭琛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陌生吗?”傅庭琛皱著眉头。 苏婧怡愣住了,她看著傅庭琛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眼皮因为紧张猛地眨了眨。 傅庭琛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在紧张的时候眼皮就会跳得很快。” 苏婧怡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眼皮,动作做完了,她才惊觉不对。手指僵在眉骨上方,放下也不是,继续捂著也不是。 然后她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她这个小习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傅庭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眼神里的东西比笑意深得多。 他怎么知道?四年前他受伤躲在巷子里,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毫无防备闯了进来。 那时候她还是个不諳世事的大学生,看到浑身是血的他,也是这样紧张的眼皮一直跳。 儘管害怕得要命,还是不忍心折返回来救了他。 傅庭琛把这些回忆压回心底,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復了他惯常的从容,“苏家和傅家,本来就是世交。” 苏婧怡茫然地看著他,她不明白傅庭琛为什么突然开始敘旧。 “两家的生意往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我爷爷那辈起,傅氏和苏氏就有合作。这些年地產项目也好,海外的投资也好,两家一直是一条船上的。”傅庭琛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救过我的命,於情於理,你开口的事我都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苏婧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庭琛看著她这副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论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苏婧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叫她喊他哥哥?她没听错吧? “你小时候跟著苏伯伯来傅家拜年的时候,还在我家客厅里摔过一跤,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是我把你抱到沙发上,拿糖果哄好的。” 苏婧怡的脸腾地红了,“我哪有?我没有……” 她是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她还以为四年前那次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傅庭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那抹笑意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消下去过。 “傅家老宅的客厅,红木沙发,你穿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扎了两个羊角辫。摔下去的时候额头磕在茶几腿上,鼓了一个包,哭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苏婧怡的耳根烧得几乎要冒烟。 “我抱你起来的时候,你还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別说了……”苏婧怡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件西装是义大利手工定製的,穿了一次就报废了。” 苏婧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后来你大哥要赔我,我说不用,让你长大了还。”傅庭琛微微偏了一下头,看著她的眼睛,“现在你长大了,苏婧怡,打算怎么还?” 苏婧怡的眼皮跳得快要抽筋了,看著和往常大相逕庭的傅庭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 “所以,你刚才说『我哪有』,是在耍赖?” 苏婧怡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她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得笔直,端起苏家大小姐最后的体面。 “傅总,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既然你说了,那件西装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之前,她听见傅庭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一种低沉的愉悦。 陈特助看到苏婧怡逃跑似的进了电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傅总这是把人嚇成什么样了。 他默默拿起桌子上那份资料扔进碎纸机。 这是吴经理熬了两个大夜,精心筛选出来,替代苏氏的新的合作公司。 看来是用不上了。 苏婧怡迷迷糊糊地回到苏家,差点撞上从屋里出来的刘子谦和刘子惠。 “婧怡姐,你这是怎么了?”刘子谦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 苏婧怡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没注意到你们……” 刘子惠狐疑地看著她微红的脸颊,但是没有多嘴。 “你们是来找糖糖的?”苏婧怡赶紧岔开话题。 最近刘家两姐弟频繁来找糖糖,他们似乎有什么事。因为对糖糖的信任,她没有过多追问。 “是的,我们谈完了,刚准备回去。”刘子惠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苏婧怡微微点了点头。 “麻麻!” 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从屋里衝出来,精准地扑进苏婧怡怀里。 糖糖仰著小脸,两只小短胳膊紧紧搂住苏婧怡的腰,奶声奶气地喊:“麻麻你回来啦!糖糖好想好想你!” 苏婧怡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方才在傅庭琛办公室里的那些慌乱和窘迫,被这团温热的小身子一撞,全都散了大半。 秦晋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小身板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一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 他走到苏婧怡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定,板著脸喊了一声:“苏阿姨好。” “小晋今天也在家呀。”苏婧怡隨口说道。 “崔老师说课程我已经学了大半,给我放两天假。”秦晋如实回答,眼睛却时刻看著糖糖。 “嗯,你也別太累著,学习就是要循序渐进,急不得。”苏婧怡听父亲提起过,说秦晋主动报了好几个兴趣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会的。”秦晋一边说著,一边伸手阻拦糖糖剥糖的动作,“糖糖,你今天已经吃了三根棒棒糖了,不能再吃了。” 糖糖捏著棒棒糖的小手一顿,仰起脸,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秦晋哥哥,就一根,最后一根嘛~” 秦晋的小脸绷得更紧了。 “不行。你今天上午吃了一根草莓味的,午饭后又吃了一根可乐味的,刚才刘叔叔来的时候你又吃了一根牛奶味的。三根。”他伸出手指,语气严肃,“医生说过,一天最多两根,你今天已经超標了。” 糖糖的嘴巴瘪了,小眉毛拧成一团,使出了杀手鐧——她把棒棒糖举到秦晋面前,声音又甜又糯:“那秦晋哥哥,糖糖分你一半好不好?” 秦晋看了那根棒棒糖一眼,然后伸手把它从糖糖手里抽走了。 “糖糖,你知道一根棒棒糖含多少糖吗?你吃的这种草莓味棒棒糖,每100克含糖量是76克,一根棒棒糖净含量12克,含糖量约9克。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儿童每日添加糖摄入量不超过25克。你今天吃了三根,已经摄入27克,超標了。” 糖糖的眼睛瞪得溜圆。 秦晋把棒棒糖揣进自己口袋里,继续面无表情地科普:“过量摄入糖分会导致蛀牙、肥胖,还会影响钙的吸收,影响长个子。你已经比同龄小朋友矮了两厘米了。” 糖糖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而且蛀牙很疼的。蛀牙的形成是因为口腔里的细菌分解糖分產生酸性物质,腐蚀牙釉质。初期只是牙齿表面出现白斑,中期会形成龋洞,冷热酸甜刺激都会疼,到了后期伤及牙髓,疼起来晚上都睡不著觉。” 糖糖捂著耳朵,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啊啊啊,別说了別说了!” 秦晋停下来,看著她。 糖糖放下手,一脸苦大仇深地看著他:“秦晋哥哥,你学这些,是不是长大了要当牙医啊?” 秦晋沉默了一秒。 “……不是。”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秦晋没有回答。 但是苏婧怡却知道为什么,上次糖糖吃糖吃到牙疼,哭了很久。之后秦晋就求到苏承运面前,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儿童口腔医学书籍全买了回来。 而且,他报的其中一个兴趣班,是学跆拳道。 第142章 养老和送终 糖糖气鼓鼓地瞪著秦晋,但到底没有再闹 秦晋见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自己,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盒,上面印著一只抱著蜂蜜罐的小熊。 秦晋把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根棒棒糖。 不同於市面上卖的那种棒棒糖,他这个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形状各异,有小兔子、小长颈鹿、小狐狸、小刺蝟、小松鼠、小熊,糖霜裹得均匀细腻,顏色是淡淡的水果色,散发著清甜的果香。 糖糖盯著那个小铁盒,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我自己做的棒棒糖。”秦晋解释道:“我用木糖醇代替了蔗糖,不伤牙齿。形状也是你喜欢的那些小动物,口味是你喜欢的水果味,草莓、蓝莓、水蜜桃、青苹果、甜橙,还有这个,荔枝味的。” 市面上的棒棒糖都太甜了,吃多了会长蛀牙。所以他就自己看书查资料,做了这种木糖醇棒棒糖。 既满足了糖糖喜欢吃糖的爱好,也保护了她的牙齿。 秦晋拿出一根长颈鹿形状的棒棒糖,递到糖糖面前,“你尝一下,看喜不喜欢。” 糖糖接过来,快速剥开糖纸,舔了一口。然后她的小脸像被点亮了一样,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好次!”她抓著秦晋的袖子,兴奋得直蹦,“秦晋哥哥,这个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秦晋的嘴角勾了勾,他把小铁盒重新盖上,揣回口袋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每天最多吃三根,上午一根,午饭后一根,晚饭后一根。超过三根,第二天就减到两根。”秦晋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做得到,我就每周给你做新的口味。” 糖糖的眼珠子转了转,小脑袋里显然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她低头看看手里那只长颈鹿棒棒糖,又舔了一口,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糖糖做得到!”糖糖最大的优点,就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秦晋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糖糖真乖!” 苏婧怡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她早就注意到糖糖吃糖太频繁了,也试过藏起家里的糖果、规定每天的零食配额,但每次都败在糖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软绵绵的撒娇攻势下。 没想到秦晋比她先一步行动,为她们去参加亲子综艺的时候,查资料、学配方、买模具,把市面上所有木糖醇棒棒糖的配方研究了个遍,试验了不知道多少次,做出了糖糖最喜欢的口味和形状。 “小晋,”她伸手摸了摸秦晋的头,“谢谢你照顾糖糖。” 秦晋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晋哥哥最好了!”糖糖挽著秦晋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美滋滋地吃著棒棒糖。 “哼!”一声轻哼从头顶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眾人下意识抬头,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梢无风自动,花瓣簌簌落了几片。但枝头上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 秦晋反应最快,他把糖糖往身后一挡,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颗桂花树。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 “谁?”秦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警惕。 糖糖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叼著棒棒糖,喊了一声:“师傅傅,不要调皮了,你嚇到人了,快点下来。”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长相极美的上男子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师傅负手立,一脸不满地看著糖糖挽著秦晋胳膊的那只手,“为师才离开几天,你就有新欢了?” 糖糖叼著棒棒糖,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却字字清晰:“师傅傅,你还说我呢。上次你扔下糖糖,自己跑去追小尼姑,追了三天三夜,连糖糖的生日都忘了。” 刘子惠等人看著丰神俊逸的男人,表情有点幻灭。 师傅乾咳了一声,把脸转向旁边那棵桂花树,“咳,为师那是去解决人生大事,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別瞎说。” 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著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那师傅傅解决了吗?” 师傅瞪了她一眼,把她糖重新塞回嘴巴里,“你还是吃的糖吧。” 糖糖耸耸肩,无情地戳穿他,“哦,那就是没有追到咯。” “你……”师傅作势要敲她额头,手刚抬起来,秦晋已经挡在了糖糖前面。 五岁的小男孩仰著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面对师傅的气势毫不退缩。 师傅低头看著刚到他腰的小傢伙,挑了挑眉头,“好小子,不错。” 秦晋的双手在身前合抱,身体微微前倾,轻向前一拱,声音平静而克制,“谢谢师傅夸奖。” 刘子谦姐弟俩,好奇地打量著男人。这就是糖糖口中那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师父。厉害是真厉害,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 师傅似有所感地转头,目光落在刘子惠隆起的腹部上。 “好强的魔气。” 刘子惠的脸色白了白,刚想问点什么…… “进去说吧。”师傅说完,率先朝屋里走去。 刘子谦赶紧扶著刘子惠跟上。 苏婧怡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刘子谦姐弟频繁进入苏家,竟然是因为周家丧尽天良饲养魔物。 师傅脸上的散漫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沉静。 “周家饲养的这个魔物,和周家的先祖做了一笔交易。周家为它提供子嗣的生机,它保周家百年富贵。周家的孩子都是供奉给魔物的祭品——从怀孕之初就被打上魔物的標记,等孩子足月生產的那一刻,魔物就会通过標记將孩子的生机尽数抽取,化为己用。” 他的目光落在刘子惠隆起的腹部上,“所以周家的孩子都是生出来就没了气息。”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了衣摆,她想父亲打听到的消息,周家近三代都娶了好几个老婆,但是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 她越想越心惊。 “这几十年间,魔物通过汲取周家子嗣的生机,一直在缓慢地恢復力量。”师傅的声音继续响起,“它原本受了极重的伤,几乎被打散了本源。如果让它按照现在的速度继续吞噬下去,再有三个周家子嗣,它就能恢復到巔峰状態。到那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到那时候,就不是周家能不能控制它的问题了。它会破体而出,將周家满门作为最后的祭品,以全盛之姿重临世间。届时整个京都,乃至整个玄门,都未必有人能製得住它。” 刘子惠的身体晃了一下,刘子谦一把扶住姐姐,年轻人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声音勉强维持著镇定。 “大师。”刘子谦抬起头,看著师傅,然后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求您救救我姐姐,救救我未出世的外甥女。刘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出手。” 刘子惠也挺著大肚子跪了下去。 师傅轻轻挥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两人託了起来。 “三千万,我保你母女平安。”师傅的声音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刘子谦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好!” 他答应的那一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不怕大师开价,刘家虽然比不上京都四大家族,但区区三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他最怕的是大师不肯开口。不肯开口,就说明连大师都没有把握。开了价,就说明这件事能办。 “多谢大师。”刘子谦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糖糖叼著棒棒糖,伸手拽了拽师傅的袖子。 “师傅傅,你要去收了那个魔物吗?” 师傅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糖糖的额头上,“你去。” 糖糖把糖拿下来,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师傅傅,你收钱,指使糖糖干活?” 师傅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地喝了一口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教你画符、教你掐诀、教你观气通灵,现在为师年纪大了,腰也不好腿也不好,你替为师分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师傅说得理所当然。 “况且是你自己说的,要给为师养老。” 糖糖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糖糖说的是给师傅傅送终,” “你——” 糖糖往后蹦了一步,躲到秦晋后,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冲师傅扮了个鬼脸:“师傅傅自己偷懒,还想骗糖糖干活!” “行了。”师傅从袖中取出一物,隨手朝糖糖拋去。 糖糖小手一抄,稳稳接住。是一枚小小的铜铃,不过拇指大小,铃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顏色古旧。 “为师相信你的能力。”师傅站了起来,“去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形一动,然后消失得乾乾净净。 与此同时,一张纸条从他消失的地方轻轻飘落,打著旋儿,不偏不倚地落在刘子谦面前。 上面是一串银行卡號,字跡清雋飘逸,后面缀著四个字:事毕打款。 刘子谦双手捧著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贴身收进胸前的口袋里。 第143章 除魔前的准备 刘子惠看向正在摆弄那枚铜铃的糖糖,“糖糖小天师,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糖糖把铜铃收进小布包,仰起小脸看著刘子惠,奶声奶气地说:“刘阿姨,你先回周家,跟平时一样就好啦。糖糖这边要准备一点东西,准备好了就去周家找你。” 刘子惠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刚刚亲眼见识了糖糖的师父来去自如的本事,那种层次的强者教出来的徒弟,她没有任何怀疑的资格,也没有任何怀疑的必要。 “好,我听你的。” 糖糖从小布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踮起脚尖塞进刘子惠手心里。“这个平安符刘阿姨贴身戴著,洗澡也不要摘。如果遇到危险,就把符握在手里,心里喊糖糖的名字,糖糖自然就会听到的。” 刘子惠把符紧紧攥在手心,万分感谢,“谢谢糖糖小天师。” 刘子谦也跟著鞠了一躬。 等苏婧怡送走刘家姐弟,牵著秦晋回到屋里,糖糖已经不见了。她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那间糖糖平时用来“修炼”的小屋子里找到了人。 小木屋的门关得紧紧的,苏婧怡从窗缝往里看了一眼——糖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排黄纸、一碟硃砂、一支符笔。稚嫩的小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 她提笔蘸了硃砂,悬腕落笔,笔锋在黄纸上行走,一气呵成。符成之时,纸面上的硃砂纹路隱隱流动了一瞬,然后归於平静。 苏婧怡轻轻退开,没有打扰。 接下来的三天,糖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那间小木屋里。 第三天傍晚,糖糖从小木屋里出来了。隨身的小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叠成各种形状的符纸,铜铃掛在包带上,走路的时候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客厅,苏婧怡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有些微妙。 “麻麻,你在看什么呀?” 苏婧怡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上赫然是关於姜氏集团的新闻。 热搜第一:#姜氏集团股价暴跌# 热搜第二:#姜氏建材遭多家合作商终止合作# 热搜第三:#姜怀逸被曝代持股权存爭议#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苏婧怡抱起糖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几天闭关,都没有好好吃饭。你先去洗个澡,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好耶!”糖糖高兴地欢呼,一溜烟跑了,“糖糖这就去洗澡。” 厨房里,张姨正把最后一道菌菇鸡汤从灶上端下来。 糖糖刚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小毛巾搭在肩膀上,踩著拖鞋噠噠噠跑过来。 她踮起脚尖看了看餐桌上的菜,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嚕叫唤起来。 张姨照顾了糖糖这么长时间,已经摸准了她每次闭关出来,都会特別饿。 她赶紧把糖糖抱上凳子上,帮她系上小围兜,笑呵呵地说道:“糖糖小姐快吃吧。” “谢谢。”糖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著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差流口水了。 一碗。 两碗。 …… 第八碗。 糖糖舔了舔嘴角,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糖糖吃饱啦。”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捏著一张湿纸巾。秦晋面无表情地拉过她沾著汤汁的爪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乾净,然后把她从餐椅上牵下来。 “吃太饱了,去散步消食。” 糖糖的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秦晋哥哥,糖糖刚吃饱,不想动……” 秦晋不为所动,牵著她往外走,“吃饱后如果不適当运动,食物会在胃肠道停留过久,增加肠胃负担,引起腹胀、消化不良,长期如此还会导致肥胖。你已经比同龄小朋友矮了,不能再横向发展。” 糖糖被拽著往外走,绝望地回头看了苏婧怡一眼。苏婧怡端著茶杯,微笑著朝她挥了挥手。她又看向张姨,张姨低头收拾碗筷,肩膀可疑地抖动著。 糖糖认命地被秦晋拖出了门。 苏婧怡的手机適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隨手接了起来,“餵?” “苏小姐,我正式起诉钟丽雅的诉讼材料,法院已经受理了。”小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苏婧怡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比她预想的还快了一天。 “媒体那边也知道了。”小乔的声音顿了顿,“现在各大平台的娱乐版头条都在报导这件事。” 苏婧怡打开免提,切换到微博页面。 #助理小乔正式起诉钟丽雅代笔#,后面缀著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钟丽雅三十二首歌疑似代笔# #《星光》原唱者並非钟丽雅# 她往下划了一下,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翻出了三年前那个被压下去的爆料帖,有人把小乔这些年註册的歌曲版权截图和钟丽雅的专辑发布时间线做了对比图,还有人扒出了钟丽雅前几年在採访中说“每首歌都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的视频片段,和小乔的创作手稿照片並列放在一起。铁证如山。 “钟丽雅那边什么反应?” “她给我打过电话。”小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讽刺,“用了一个新號码。我没接,她就在语音信箱里留言了。” “说什么?” “她还想威胁我,想让我撤诉。”这是钟丽雅惯用的伎俩了。 苏婧怡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妈妈那边——” “苏小姐,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小乔的声音里满是感激,“钟丽雅的人去我妈原来的医院找过了,他们扑了个空。” 她停顿了一下。“苏小姐,谢谢你提前帮我妈转了院,安排了保鏢,还给我换了住处。如果不是您……” “不用谢我。”苏婧怡的声音很轻,“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新医院的心內科主任亲自看的,说之前那家医院的用药方案太保守了,换了新的治疗方案之后,我妈这几天都能下床走动了。”小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轻鬆的语气,“昨天她还跟我说,等她好了,要亲手给您做顿饭表示感谢。” 苏婧怡嘴角弯了一下。“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去尝阿姨的手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乔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小姐,有件事……我没有告诉您。” 苏婧怡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她说完。 “媒体那边的消息,其实是我主动透出去的。”小乔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不想让我再站在媒体面前被那些人评头论足。我真的很感激,感激得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是苏小姐,这三年来她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创作,还有我的生活、我的尊严、我妈差点搭进去的那条命。那些在私信里骂我的人,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的人,给我妈寄花圈的人——他们至今都不知道真相。他们至今都以为钟丽雅是那个写了《星光》《晚风》的才女,而我是那个想蹭热度的无耻小人。”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钟丽雅就是无耻的小偷。” 苏婧怡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我要让钟丽雅永无翻身之日。”小乔压抑著愤怒,“她对我做的那些事,对我妈做的那些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要让她也尝一尝,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是什么滋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苏婧怡轻声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小乔愣住了。“苏小姐,您……您不怪我自作主张?” “我为什么要怪你?”苏婧怡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你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在这期间保鏢会一直保护你和你妈妈,媒体那边如果有需要,苏氏的公关团队隨时可以用。律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钟丽雅要是敢在法庭上耍任何花招,苏氏的首席法律顾问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专业。” 小乔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促,有些颤抖。 “苏小姐……”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电话掛断。 苏婧怡放下手机,屏幕上的热搜页面自动刷新了一下。 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钟丽雅疑似威胁小乔#,后面缀著的“爆”字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 她划开一看,小乔刚刚发布了一条音频微博,配文只有一句话:这是钟丽雅女士今天给我的语音信箱留言。 音频点开,钟丽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她的无能狂怒,和丑態百出的威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评论区彻底炸了。 苏婧怡关掉手机,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沉沉,花园里一个小小的影子追著另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鹅卵石小径上跑过去,笑声在空气中迴荡。 钟丽雅用尽办法都找不到小乔,终於意识到事態的严重,她赶紧去想姜怀逸求助。 “怀逸,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钟丽雅扑过去,抓住姜怀逸的手臂,“那个贱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的人找不到她。你动用姜家的关係,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求你了——” 姜怀逸一把甩开她的手,整个人暴怒。 “帮你?”他的声音沙哑,“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鼎丰矿业断了我的原材料,傅氏地產撤了全部採购订单,自从我进公司,我经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黄。我爸怪我办事不力,已经把我踢出了公司。” 第144章 昔日恋人反目 姜怀逸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钟丽雅。“还有你!你那些抄袭代笔的丑闻,连带著姜家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今天董事会上,二叔公当著所有股东的面拍桌子,说姜家的脸都被我娶的这个女人丟尽了!” 钟丽雅被他眼神里的厌憎刺得往后退了半步。从大学起姜怀逸就一直追求她,她被他捧在手心里,说一不二,何曾受过他半点冷脸。 “姜怀逸,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什么叫你娶的这个女人?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说喜欢我,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现在你反悔了,又来怪我了?” “我他妈就是瞎了眼!”姜怀逸一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菸灰缸飞出去,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当初我就是被你蛊惑的,才会那样去伤害婧怡。如果不是你,我们不知道多恩爱。” 钟丽雅的脸扭曲了,苏婧怡,又是苏婧怡。她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名字。 “恩爱?”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姜怀逸,你说得可真好听。你留恋的到底是苏婧怡,还是苏家带给你的权势和財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姜怀逸的脸色变了,“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哪一个字不是事实?”钟丽雅往前逼了一步,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当年在酒店,和苏婧怡过了一夜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你。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可你还是骗了她,让她以为那个人是你,让她不得不嫁给你。姜怀逸,你从娶她的第一天起就在骗她。” 姜怀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后来她怀孕了,怀的是別人的孩子。”钟丽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专往他最痛的地方捅,“你明知那个孩子不是你的,还是要捏著鼻子认下来。为什么?因为你要苏家的资源,你要苏家的人脉,你要苏家四大家族的名头给你铺路。你连替別人养孩子这种事都肯干,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够了!”姜怀逸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钟丽雅脸上。 钟丽雅被打的脸偏向一边,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敢打我?”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下一秒就扑了上去,十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朝姜怀逸脸上抓去。 姜怀逸猝不及防,脸上被她挠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一把揪住钟丽雅的头髮往后扯,钟丽雅吃痛尖叫,手里的包抡起来朝他头上猛砸。 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地上,撞翻了茶几,菸灰缸、茶杯、遥控器哗啦啦摔了一地。钟丽雅的高跟鞋蹬掉了一只,姜怀逸的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两个人像两只撕咬在一起的野兽,什么体面,什么身份,全不要了。 “你这个疯女人!”姜怀逸掐著她的手腕,额角青筋暴起。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钟丽雅一口咬在他小臂上,姜怀逸痛得闷哼一声,甩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苏婧怡也是后来从新来的司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这个司机就是当初去山上接糖糖回家的文叔,他一开始是受钟丽雅的指使,要给糖糖一个下马威的。 后来真见到可爱的糖糖又不忍心下手,后面糖糖回家被姜老太太和姜瑶刁难,他还暗中帮忙。 如今姜家风雨欲来,他乾脆辞职了。 文叔来苏家面试,和其他年轻司机比起来略显逊色,但是当管家问他有什么优势时,他脱口而出,“我曾是糖糖小姐的司机。” 管家这才来了兴致,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就是当初去接糖糖小姐回家的那个司机。 管家当即拍板,“你被录用了。” “啊?”文叔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文叔就这样成了苏家的司机,把姜家的事当八卦说给同事们听。 苏婧怡听说这件事时,小乔的诉讼案已经尘埃落定。 法院宣判那天,小乔穿著一件乾乾净净的白衬衫,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在律师的陪同下走出法院大门。 守在外面的记者一拥而上。“小乔女士!判决结果如何?”“钟丽雅方面有没有当庭提出上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小乔站定了,面对著那些镜头和话筒。三年前她面对镜头的时候,是被钟丽雅的粉丝堵在公司门口,有人朝她扔鸡蛋,有人举著牌子写著“蹭热度不要脸”。她捂著脸从人群里挤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全是笑声。 此刻她对著镜头,从容淡定,声音沉稳。 “法院判决,钟丽雅女士公开发表的三十二首歌曲版权全部归属我方。她需要在三十天內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道歉,並支付这些年所有的版权使用费和侵权赔偿金。” 记者们飞快地记著,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有人追问她此刻的心情,有人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乔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她只是对著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我们贏了。” 当天晚上,这段採访视频在全网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评论区从三天前就开始沸腾,到现在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烧越旺——因为钟丽雅那条威胁音频的热搜还掛著,法院的判决书又添了一把火。 【三十二首歌,三十二首判侵权。钟丽雅,你这辈子有一首是自己写的吗?】 【当年骂小乔蹭热度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记得当年钟丽雅的粉丝给人姑娘家门口泼红油漆,给人妈妈寄花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不说话了,是在忙著刪帖。我截图了,跑不了。】 紧接著,有人翻出了当年那些粉丝在超话里的打卡记录。清清楚楚的截图,时间、id、內容,一样不少。 “今天又给那个贱人打了二十通电话,接了就骂,骂到她关机。”“花圈已寄,收货人是她妈,配文『生了个不要脸的女儿,早死早超生』。姐妹们等我后续。”“红油漆已泼,照片发超话了,大家去点讚。” 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当初那些叫囂得最凶的帐號,开始连夜註销。但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註销之前,早有网友把他们的主页截图、发言记录、甚至绑定的手机號前三位后四位都扒了出来。 更有人顺藤摸瓜,发现其中好几个帐號和钟丽雅的工作室有直接关联——ip位址重合,登录设备重合,有些帐號甚至就是用工作室员工的手机號註册的。 舆论彻底炸了。 【所以根本不是粉丝自发行为?是工作室下场组织的?】 【网暴素人、寄花圈、泼油漆,这是粉丝乾的还是黑社会干的?】 【钟丽雅,你欠小乔和她妈妈一个交代。】 钟丽雅的社交帐號评论区在判决当天就被攻陷了。她紧急关闭了评论功能,但没用,网友们涌向她的工作室官微、她的超话、她代言过的品牌官博。 那些品牌反应极快——判决下来不到两个小时,三家还在合约期內的品牌全部发布解约声明,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 “终止一切合作”“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侵权行为”。 代言掉光了,超话被封了,工作室官微悄悄註销了帐號。短短三天之內,钟丽雅这个名字从“乐坛才女”变成了过街老鼠。 没有一家媒体愿意採访她,没有一家平台愿意让她发声,连她以前上过的综艺节目都连夜把她的镜头剪掉,字幕打了马赛克,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婧怡听文叔说完这些,正在厨房里看张姨熬银耳羹。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甜丝丝的红枣味飘得满屋都是。 “大小姐,还有一件事。”文叔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钟丽雅之前住的姜家那套公寓,被姜家收回来了。她名下其他的房產、车子,都因为侵权赔偿金被冻结了。她娘家那边……她妈公开登报跟她断绝了关係,说她做的事太丟人了,钟家丟不起这个人。” 苏婧怡没有接话。她看著砂锅里翻滚的银耳,想起那天在化妆间里,钟丽雅对著电话说“我要让那个小杂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时的语气。 手段那么狠毒,好像毁掉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別。现在她自己尝到了,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眾叛亲离的滋味。 砂锅里的银耳羹咕嘟响了一声,张姨关了火。 苏婧怡转过身,端起那碗银耳羹,忽然想起什么,问文叔,“糖糖回家那天,是你去接段糖糖?” 文叔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那时候我在姜家开车,钟丽雅让我去山上接糖糖小姐,说让我给她点顏色看看。” 苏婧怡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动手。”文叔连忙摆手,“我一看糖糖小姐那么小一个人,背著个小布包站在路边等我,还衝我招手喊叔叔好。我哪下得去手啊。”他声音闷闷的,“后来我就辞职了。姜家那种地方,待不下去。” 苏婧怡看著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文叔连连摆手说不敢当,苏婧怡没再说什么,端著银耳羹走出厨房。 客厅里,糖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布包摊在腿上,认真地清点明天需要带的东西。 秦晋坐在她旁边,给她剥葡萄。 糖糖很喜欢吃葡萄,却不喜欢葡萄皮。如果不剥皮,她寧愿不吃。 等糖糖清点完,正好一小碗剥好的葡萄放在她面前。 糖糖冲秦晋甜甜一笑,“谢谢秦晋哥哥!” 秦晋用湿巾擦了擦手,说道:“明天我陪你去周家。” “好!”糖糖爽快地答应了。 第145章 糖糖收你来了 第二天清晨,糖糖背上小布包,胖丫熟练地窜上的肩膀,坐稳。 秦晋跟在她身后,两人刚踏出苏家大门。 糖糖的脚步忽然顿住,然后脸色骤变。一道微弱直接落入她耳中——是刘子惠的求救声:“糖糖,救我!” 糖糖猛地转头看向秦晋,小脸上的神情瞬间褪去了所有稚气,快速说道:“秦晋哥哥,刘阿姨出事了,糖糖先去周家,你隨后跟上。” 话音未落,她就凭空消失了。 秦晋转身,一把拉开车门,对已经候在驾驶座上的文叔说:“文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周家。” 文叔从后视镜里看见小男孩那双沉静得不像五岁的眼睛,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 糖糖从虚空中踏出的时候,周家老宅上空的天色已经变了。明明是清晨,头顶却笼著一层灰黑色的浓云,翻涌著,压得极低。 整座宅子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罩住,將所有的呼救声都隔绝在內。 糖糖伸手摸向小布包,抽出了一把桃木剑。那剑不过她手臂长短,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被她握在胖乎乎的小手里。 她脚踏罡步,剑尖指天,奶声奶气的嗓音念出字字鏗鏘的咒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鬼妖丧胆,精怪亡形。破!” 剑尖落下,金光劈在暗红光膜上,光膜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两边翻卷、破碎、消融,露出底下真正的周家老宅。 糖糖收剑,迈步跨了进去。 整座宅子静得像一座坟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腐朽的甜味。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从印中射出,穿过走廊、越过厅堂,直直指向二楼。 糖糖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她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刘子惠正被无数股黑色的诡异物质牢牢绑在床上。那东西像触手又像藤蔓,表面流淌著油污般的光泽,紧紧缠著她的四肢、腰腹,將她固定成一个无法挣扎的姿势。 刘子惠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而在天花板下方,一团黑雾凝聚成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狭长的裂缝权当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床上的人。 它伸出一只由黑雾凝成的手,指尖尖利如锥,正缓缓探向刘子惠高高隆起的腹部。 刘子惠偏过头,看见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糖糖——救我的孩子——” 桃木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刺向那只黑雾凝成的手。剑尖与黑雾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烧红的铁落入冷水般的嘶鸣,魔物的手像被灼伤般猛地缩了回去,整团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 它缓缓转过身来,那两道裂缝般的眼睛锁定了门口那个还没有一米高的小女孩,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沙哑,带著一种被冒犯的阴狠。 “你是谁?” 糖糖从小布包里抓出一把符纸,胖乎乎的手指夹著黄纸朱符,剑尖斜指地面,仰著小脸,声音奶声奶气,却字字掷地有声。 “本糖糖收你来了——” 说完,糖糖手中的符纸脱手而出,化作数十道金光,嗖嗖嗖將魔物团团围住。黄纸朱符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圆环,將那一团黑雾牢牢锁在中央。 魔物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符纸,两道裂缝般的眼睛里翻涌著不加掩饰的嘲弄。它在这座宅子里蛰伏了几十年,吞噬过无数玄门中人的生机,眼前这个还没它一条触手长的小娃娃扔出来的符,能有多大能耐? “雕虫小技。” 黑雾猛地膨胀,无数条触手从身体里爆射而出,带著腥风抽向那些符纸。符纸被触手击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符籙瞬间碎成无数小纸片。 魔物收回触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糖糖,声音里满是轻蔑:“小娃娃,这就是你的本事?” 糖糖仰著小脸,看著那些飘落的碎符,忽然笑了。 那些碎片漂浮在半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然后碎片朝后翻了一个跟头,瞬间长出圆圆的脑袋,长出细小的四肢,长出胖乎乎的手和脚。 不过眨眼之间,满屋的符纸碎片变成了满屋的小纸人。有多少碎片,就有多少小纸人。它们不过拇指大小,薄薄的一片,却个个活蹦乱跳,摩拳擦掌,嘰嘰喳喳的声浪匯聚成一片喧闹。 “冲鸭——” “咬它咬它!” “上上上!” 密密麻麻的小纸人像潮水般涌向魔物,顺著它的触手往上爬,钻进它的黑雾里,扒在它的身上。然后开始撕咬、踢打、扯头髮、揪耳朵。 魔物愣了一瞬,然后放声大笑。那笑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满是不屑。 “哈哈哈哈——小娃娃,这就是你的底牌?一群纸片?给本座挠痒痒都不够!” 它隨手一甩,十几只小纸人被震飞出去,但它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扑了回来,继续咬。 糖糖歪著脑袋,看著它笑。那笑容很甜,嘴角两个小梨涡,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与笑容完全不符的从容。 “是吗?” 她话音刚落,一只趴在魔物触手上的小纸人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它这看似过家家似的一口咬下去,竟然生生把那缕黑雾从魔物身上扯了下来。 黑雾离体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嘶鸣,像被剜掉一块肉。 魔物的笑声戛然而止。 更多的嘶鸣声响起来,成百上千只小纸人同时下口,每一只都从它身上咬下一缕黑雾,扯下来,然后齐刷刷一甩头,把那些黑雾朝同一个方向扔去。 那个方向是胖丫。 胖丫不知何时已经从糖糖肩膀上跳了下来,蹲在床尾,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飞过来的黑雾,嘴巴张得大大的。 黑雾落入它口中,它嚼了嚼,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接著张开嘴,等著下一口。 魔物终於慌了,那些小纸人咬下来的是它的本源魔气。 每一缕被咬掉、被那只胖猫吞下去的魔气,都是它花了几十年从周家子嗣身上汲取的生机炼化而成的。 它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止都止不住。 它疯狂地甩动身躯,触手狂乱地抽打著身体,试图把小纸人从身上甩下去。但小纸人们死死扒在它身上,咬得更凶了。 胖丫的嘴张得更大了,尾巴兴奋地拍打著床单,黑雾像流水一样灌进它嘴里。 魔物突然停止了挣扎,整个身躯猛地收缩,然后瞬间膨胀。 黑雾以魔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开,带著一股腐朽到极致的腥风,將身上所有的小纸人同时震飞出去。 衝击波撞在墙壁上,墙皮皸裂,窗户玻璃碎成齏粉。小纸人们被震飞到空中,发出“哎哟哟”的惨叫,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纷纷坠落,落地时已经重新变回了碎裂的符纸。 魔物悬浮在半空中,体型比方才膨胀了整整一倍。那些被小纸人咬出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它那两道裂缝般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底下猩红色的瞳孔,冰冷嗜血。 “本座在这座宅子里蛰伏了几十年。”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阴冷,“小娃娃,你那些纸片把戏,只伤得了本座的皮毛,却伤不了本座的根基。” 它伸出一只手,黑雾凝成的手指缓缓收紧,“现在,该本座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朝它弹射过去。 胖丫跃到半空,那具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膨胀、拉长、变形。一条尾巴变成三条,每条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 不过一息之间,那只蹲在糖糖肩膀上的胖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黑色巨兽,肩高近两米,四肢著地时脊背几乎顶到天花板,三条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落在糖糖身前,將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琥珀色的兽瞳死死锁住半空中的魔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魔物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嗜魂兽?”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忌惮,“不对——只是幼兽。区区幼兽,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黑色巨兽没有理会它的嘲讽,三条尾巴同时扬起,尾尖炸开蓬鬆的毛。它的后腿微曲,蓄势待发。 糖糖从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的神情依然从容,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巨兽的前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胖丫,左边。” 巨兽的耳朵动了动。 魔物的触手动了,五条粗如成人腰身的黑色触手同时射出,从五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巨兽没有退,它朝左边迎著其中一条触手衝上去,在触手即將抽到它面门的瞬间猛地偏头,触手擦著它的耳尖掠过,抽了个空。 与此同时它张开巨口,一口咬在触手与魔物本体连接的根部。上下顎合拢,头猛地一甩,那条触手从根部被生生撕断。 黑雾离体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嘶鸣,巨兽一仰头,把那团黑雾囫圇吞下。 魔物吃痛,其余四条触手疯狂回缩,但巨兽已经借著那一咬的反作用力弹向右侧,三条尾巴在空中拧成一股,像一柄黑色的巨锤,狠狠砸在另一条触手上。 触手被砸得偏向一边,露出了魔物本体侧面的一个极小的破绽,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第146章 伏魔铃,出! 糖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魔物侧面,桃木剑上金纹流转,一剑刺入那道破绽。 剑尖没入黑雾,发出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嗞嗞声,魔物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身体猛地一缩,將那道破绽重新封住。 糖糖一击得手,立刻抽剑后退,重新落回巨兽身后。 接下来的几十次呼吸里,一人一兽配合默契。 巨兽正面吸引魔物的触手攻击,用三条尾巴格挡、抽击、缠绕,每一次出击都在魔物密集的防御网上撕开一道细微的裂口。 而糖糖则踩著那些裂口出现的瞬间闪现、出剑、后退,一剑一剑,在魔物身上留下冒著黑烟的伤痕。 魔物终於也意识到了,这一人一兽的配合太默契了,再这样下去,它迟早要被拖死。 魔物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决断,它的三条触手同时射向巨兽,巨兽张开巨口迎上,咬住其中一条,两条尾巴缠住另外两条,第三条尾巴高高扬起,准备砸向魔物的本体。 就在这一瞬间,被巨兽咬住的那条触手从根部自行断裂。黑雾喷涌而出,触手脱离了魔物的控制,死死缠住了巨兽的上下顎。 另外两条触手也同时断裂,分別缠住了巨兽的三条尾巴和四肢。 巨兽奋力挣扎,但断裂的触手带著魔物积攒了几十年的本源魔气,每一根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將它牢牢锁在原地。 魔物主动断掉了近三分之一的魔气,的本体急剧缩小。 它没有再管被困住的巨兽,竖瞳锁定了糖糖。 “小娃娃,本座承认,你比本座见过的所有玄门废物都强。”它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一个不到四岁的奶娃娃,能逼本座用出断尾求生,你死得其所。” 它抬起一只手,魔气在它掌心疯狂压缩、旋转、凝练,发出刺耳的尖啸,像一千只厉鬼在同一瞬间惨叫。 那一掌拍了出去。 排山倒海的魔气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掌印,五指张开,指尖的骨白色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五道刺目的寒光,朝糖糖当头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墙皮直接化为齏粉。 刘子惠在床上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呻吟,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仅仅是掌风的余波,就已经震伤了她。 胖丫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它发出愤怒的嘶吼,四条腿同时发力,肌肉虬结的躯体疯狂挣扎,缠在它身上的触手被绷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魔物断尾求生的本源魔气太重了,每一根触手都像一条灌了铅的巨蟒,勒进它的皮毛里,嵌进它的血肉里,它挣断了一根,第二根立刻缠上来,挣断了第二根,第三根又缠上来。 它离糖糖只有几步的距离,但那几步,像隔著天堑。 糖糖站在原地不动,把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纹已经暗淡了大半,那是方才几十次交锋中耗尽了大半灵力的徵兆。 她仰著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映著那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色掌印,映著那五根朝她眉心抓来的骨白色利爪。 风压將她的小揪揪吹散了,碎发狂乱地飞舞。 就在那黑色掌印快要落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她的手伸进小布包的夹层,摸出一个东西。 糖糖將铜铃举过头顶,奶声奶气的嗓音念出了四个字。 “伏——魔——铃——起!” 铜铃从她掌心飞了出去。 拇指大的小铃鐺在半空中急速膨胀,瞬间就变成一人多高的巨大铃鐺。它悬浮在糖糖头顶,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铃身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砰!” 黑色掌印撞上了伏魔铃。 掌印在接触到伏魔铃外溢金光的那一瞬间,瞬间被消融。从指尖开始,骨白色的利爪一寸寸化为虚无。 魔物的竖瞳猛的收缩到了极致,它认出了这个东西。那种让它从本源深处战慄、让它每一缕魔气都尖叫著想要逃离的气息。 这不可能,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一个不到四岁的奶娃娃手里? “伏魔铃……”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著刻入骨髓的恐惧,“伏魔铃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它的竖瞳疯狂地颤动著,猩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果伏魔铃在这个娃娃手里,那她的师父只能是那个人。 那个六十年前,一个人,一只铃,將它从巔峰打落到一缕残魂、让它不得不在周家祖宅里蛰伏至今的人。 它用了六十年,吞了十六个周家子嗣的生机,才恢復到今日的境界。 而它现在的实力,连当年全盛时期的三成都没有。如果那个人的徒弟在这里,那那个人—— 魔物猛地转身。 它甚至没有收回困住胖丫的触手,那些断裂的本源魔气它全不要了。 黑雾凝聚的身躯急剧收缩,从人形坍缩成一团不规则的黑色球体,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它要逃。 六十年前它从伏魔铃下逃出了一缕残魂,六十年后它不想再试一次。 “哪里跑——” 糖糖双手举起巨大的伏魔铃,小短腿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连人带铃腾空而起。 伏魔铃被她抡过头顶,朝那团正在拼命融入阴影的黑色球体砸了下去。 铃身未至,金光已经罩住了那团黑雾。 魔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团正在扩散的黑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攥住,强行往回拖。 伏魔铃像一块磁铁,將魔物分散在整座宅子里的魔气一缕不落地全部吸了回来,连同那些缠在胖丫身上的触手也一併抽离,倒卷回铃身之中。 魔物的本体被吸入铃腔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家老宅恢復了清晨的寂静。 “咚!” 伏魔铃从空中落回地面,稳稳地立在房间中央。 铃身恢復了一人多高的大小,铜壁上的符文缓缓流转,里面传出一下接一下的撞击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魔物在伏魔铃里拼命撞击,试图破铃而出。 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铜铃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胖丫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触手抽离之后,它的身形急剧缩小,从黑色巨兽重新变回了那只圆滚滚的黑猫。 它走到了伏魔铃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铃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尾巴炸成了平时两倍粗。 糖糖蹲下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著胖丫的脊背。 她的手指从胖丫后颈一路顺到尾尖,动作很轻,很慢。“胖丫乖。”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奶声奶气,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胖丫炸起的尾巴在她的抚摸下一寸寸平復下去,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呼嚕声,但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伏魔铃,瞳孔眯成一条缝。 突然,刘子惠的痛叫声从床上传来。 糖糖猛地转过头,看见刘子惠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凸起。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床单上,一滩液体正在缓缓洇开。 “糖糖——”刘子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孩子……孩子好像要生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慌张不已,“孩子才六个月……才六个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六个月的孩子生下来……活不了的……糖糖,我该怎么怎么办……” 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如果还是无法保住…… 刘子惠是真的慌了,慌到忘了眼前这个被她抓著求救的小女孩,只有三岁半。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懂什么叫早產吗? 可她已经没有別人可以求了。 糖糖站起来,走到床边。她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覆在刘子惠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几息之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宝宝的確是要出生了。” 刘子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这么小,如果此时出生,必定是活不成的…… 糖糖抬起眼看著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重,她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个魔物还没死,宝宝身上还有它留下的印记。” 刘子惠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是说……”糖糖的声音很轻,“等宝宝出生的时候,它还是能通过那个印记,拿走宝宝的生机。” “不……不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双手死死护住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母兽试图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幼崽,“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再也承受不了再次失去这个孩子。 “哈哈哈哈——”魔物在伏魔铃里得意地大笑,“小鬼,你以为把本座关进伏魔铃就万事大吉了?那个孩子身上有本座的印记,即便你困住了我,你也救不了她。” 刘子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家和魔物的契约交换,是刻在灵魂上的诅咒。 糖糖原本的计划是抓住魔物,交给师傅,只要魔物死了,孩子的诅咒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万万没想到,魔物会提前动手,刘子惠因为害怕动了胎气,导致才六个月胎儿要早產。 第147章 卡天道的bug 宫缩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从腹部开始向全身蔓延的剧痛让刘子惠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的牙齿咬进下唇,铁锈味瀰漫在口腔里,但她死死忍著不肯叫出声,好像只要不叫出来,孩子就不会出来。 “宝宝……不要出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妈妈求你了……再等等……再等一等……” 可宫缩越来越密集,从间隔几十息到间隔几息,每一次收缩都像要把她的脊椎从內部折断。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拼尽全力往外挣扎。 羊水混著血丝洇透了床单,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宝宝……不要……”刘子惠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嘴唇翕动著,反反覆覆只剩下这几个字。 糖糖盘腿坐在地上,胖乎乎的小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前摊开了七张符纸,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下来滴落在衣领上。 糖糖在布阵。 床上的刘子惠忽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胎儿的头已经出来了。 与此同时,伏魔铃里的魔物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它感觉到了,它种在胎儿魂魄里的那个印记,正在向它发出召唤。 “哈哈哈哈——”魔物的笑声从伏魔铃里传出,透著癲狂的快意,“小鬼,你现在布阵还有什么用?那个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只要她离开母体,生机就会顺著印记流进本座的身体!到那时候,本座破开你这破铃鐺,第一个吞了你——” “砰!”胖丫一巴掌拍在伏魔铃上,铃身发出一声闷响,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魔物的笑声更加疯狂了。 糖糖没有看它,她的眼睛闭著,睫毛轻轻颤动,交叠在膝上的小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换印诀。 而此时周家门外,文叔的车还没停稳,秦晋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刚跑到周家门口,一道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来。 “秦晋哥哥,快来帮糖糖。” 是糖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著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急切。 秦晋眼前出现一条极细极细的金色光线,从老宅深处延伸出来,那是糖糖留给他的指引。 “秦晋哥哥,快来!” 秦晋跟著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线衝进周家,一路快跑到二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糖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七张符纸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符上的硃砂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发出近乎炽白的金色光芒。 她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著手印,小脸苍白如纸,嘴角却抿著一条极倔强的弧度。 而在她身后,刘子惠躺在床上,胎儿的头已经出来了,黑色的魔气正从她腹部的皮肤下渗透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正朝著胎儿的方向蜿蜒而去。 伏魔铃在房间中央剧烈地震动著,铃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魔物的笑声和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糖糖看到秦晋来了,大喜过望,“秦晋哥哥,助我。” 秦晋看了一眼糖糖周围的阵法,她对面空出来的一个位置,就明白了糖糖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穿过那七张符纸围成的阵圈,走到阵法的正中央,在糖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晋在糖糖对面盘腿坐下的那一刻,糖糖快速念起咒语:“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梟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七张符纸同时亮了,直直刺向天空。 禁阵成,天罚至! 雷声滚滚而来,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魔物在伏魔铃里停止了撞击,它透过铃身上的符文缝隙看向天空,看见了它活了数百年都只在古老的典籍中出现的,传说中的景象。 由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七条雷龙在云层中盘旋。 七条雷龙盘踞在周家老宅正上方,龙头朝下,十四只龙目俯视著下方这个小小的房间。 “天……罚……”魔物的声音从伏魔铃里传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一种从本源深处升起的、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慄。 天罚,天道降下的惩罚。 当世间出现超出规则容许的存在时,天道便会降下天罚將其抹除。哪怕是它全盛时期都不敢直面天罚。 而此刻,天罚就悬在它头顶。 “那个小鬼到底在做什么——”魔物的声音骤然变得悽厉,“她疯了吗!天罚降下,她自己也活不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它。 遥远的山巔之上,师傅正盘腿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前煮著一壶茶。 他听见雷声,抬起头,朝京都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条雷龙在云层中盘旋的阵势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他看了一息,然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这臭丫头,又在卡天道的bug。” 天罚的动静是在太大了,几个道行高深的隱世高人,也纷纷好奇地走出来,仰望著天际那七条盘旋的雷龙。 “又是天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本事,连续两次引来天道降下天罚?” 一个年长的道士捋著鬍鬚,眉头紧锁,“上次也是西南方向。能两次引来天罚的,绝非寻常之物。” 另一个年轻道士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上次天罚降下之后,可曾听说有什么妖物被诛灭?” 年长道士缓缓摇头,“不曾。天罚降世,却无妖物伏诛,奇也怪也。” 而他们好奇的糖糖正抬起头,直视著头顶那七条正在盘旋蓄势的雷龙。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天道降下天罚,诛的是“超出规则容许的存在”,同时也会诛灭魔息。 七条雷龙蓄势已满。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从刘子惠怀中响起的那一刻,七条雷龙同时动了。 天地之间被金色的雷光照得亮如白昼,七条雷龙从云层中俯衝而下,龙身拉成七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龙口大张,直直劈向周家老宅。 禁阵是糖糖布的,天罚的规则冷酷而精確——谁引的阵,谁承其重。 七条雷龙的目標,是阵中央那个盘腿而坐的小小身影。 秦晋在糖糖对面,双手与她隔著最后一点距离相对,他闭著眼睛,脊背挺得像一桿枪,小脸上的神情沉静而肃穆。 雷光距离他头顶不到三尺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忽然透出了光。 三道金光从他后背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化作了三道人形的虚影。 虚影极高,头顶几乎触到了天花板,面目模糊不清,但轮廓威严而肃穆。它们同时伸出了手——六只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掌,將那条最先俯衝而下的雷龙稳稳托住。 雷龙在那些手掌中愤怒地咆哮、挣扎、甩动龙尾,天地之间的雷声炸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那六只手掌的阻挡。 天罚停滯了一瞬。 七条雷龙的衝击被完全挡下之后,天空中的雷云忽然静止了。 天道在困惑。 就在这一瞬间,魔物动了。 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婴儿已经离开了母体,它种在胎儿魂魄里的那个印记已经完全激活,那条连结它和婴儿的黑色丝线正在收紧。 它感觉到了,婴儿的生机正顺著那条连结朝它涌来,像乾渴了太久的旅人终於听见了泉水的声响。 只要生机流入它的身体,它就能衝破伏魔铃,就能恢復力量,就能把那个困住它的小鬼一口吞掉。 魔物的竖瞳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光芒,它从铃腔角落里猛地窜起,张开大口,准备迎接那股即將涌来的生机。 然后它看见了一条雷龙,俯衝而下,劈在他和新生儿的连结上。 “不……” 雷光在连结上炸开的那一刻,魔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那条连接它和婴儿的黑色丝线,在雷龙化成的金色光柱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一条被钉在火中的蛇,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断裂、崩解、化为虚无。 魔物的竖瞳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它张开嘴想要嘶吼,一股浓黑的魔气从它喉咙里狂喷而出,喷在伏魔铃的铜壁上,喷在那些流转的符文上,发出嗞嗞的灼烧声。 每魔气一口喷出,它的身躯就缩小一分,魔气的浓度就稀薄一分。 它拼命想堵住那些从体內喷涌而出的魔气,像一个人拼命想堵住被利刃捅穿的伤口,但堵不住。 本源反噬是从內部开始的崩塌,像一座山的山体从最深处裂开,表面上看起来山还在,但里面已经全碎了。 它重重地摔回铃腔底部,瘫在那里,像一团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 黑色的魔气从它身上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连重新凝聚成形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龙完成了最后一击,七条雷龙的光芒同时暗淡下去。 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像一只刚破壳的小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第一声叫唤。 第148章 拿孩子威胁 糖糖熟练地从床上抱起婴儿,孩子太小了,比她的两个巴掌並在一起还短一截,浑身透著一层薄薄的红色,皮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肋骨一道一道看得清清楚楚。 胳膊细得像糖糖的手指头,腿蜷著伸不直。糖糖把她托在掌心里,小婴儿挣了一下,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那哭声小得让人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银剪刀,剪断了脐带,又从包里翻出一块柔软的棉布,把婴儿裹了起来。 刘子惠挣扎著撑起身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 糖糖把裹好的婴儿放进刘子惠臂弯里。 刘子惠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儿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微微翕动著,小手攥成两个小小的拳头举在脸旁边,浑身红通通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刘子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婴儿的胎髮上。 “得去医院……得赶紧送保温箱……”刘子惠哆嗦著扯过床单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用棉布把婴儿裹得更紧了些,挣扎著就要下床。 她不懂医,但她知道孩子才六个多月就早產了,出生才两斤多,这个样子不送医院根本活不下去。 “谁都不许离开!”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周邵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周董事长和七八个周家的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周董事长的目光落在刘子惠怀里的婴儿身上,眉头皱了起来,“孩子生下来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伏魔铃里突然传出魔物的怒吼:“蠢货!赶紧让他们把本座放出去!” 周家眾人齐齐看向房间中央那只一人多高的巨大铜铃。 铃身上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魔物嘶哑的咆哮。 周董事长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们周家供奉了几十年的魔尊大人,竟然被人关在了一只铃鐺里。 周邵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朝伏魔铃走去。 糖糖一个抬起手,伏魔铃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急剧缩小,从一人多高缩成拇指大小,稳稳落在她胖乎乎的掌心里。 她把铃鐺往小布包里一塞,拍了拍包,“还想出来?云梦!” 周邵的脚步顿住了,周家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落在房间里这两个小孩身上。 秦晋微微侧身,挡在糖糖面前。 “小娃娃,”周董事长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把你刚才收起来的那个铃鐺交出来。” 糖糖皱眉看向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可以!” 周董事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朝身边的保鏢看了一眼。 两个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刘子惠,她抱著孩子拼命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另外两个保鏢朝糖糖和秦晋走去。 糖糖的手摸向小布包,里面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来,刚才已经把备好的符籙全部用完了。 她当即调动丹田,缺发现灵力也耗尽了。 秦晋挡在她身前,被保鏢一把拨开,另一个保鏢抓住糖糖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伸手扯下她的小布包,双手捧著递给周董事长。 周董事长拿过小布包,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然而,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邪地把小包翻过来復过去地找,但是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他把小布包摔在桌上,转头盯著被保鏢提在半空的糖糖,“小鬼,铃鐺在哪里?” “就在包里呀。”糖糖被保鏢提著后领,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你自己找不到,是你没用。” 周董事长的脸色沉得像锅底,对保鏢一挥手,“搜。” 他认为肯定是他们把铃鐺藏起来了。 保鏢把糖糖放下来,从头搜到脚,小揪揪拆开了看,衣领翻过来,袖口摸了一遍,鞋子脱下来倒过来抖。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又去搜秦晋,同样什么都没有。 搜刘子惠,依然没找到铃鐺。 “董事长,都搜过了,没有。” “铃鐺到底在哪里?”周董事长逼近糖糖,“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糖糖瞪了他一眼,“我说了就在包里。” “你耍我们?”周邵一把揪住糖糖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住手!”刘子惠害怕他们伤害糖糖,赶紧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苏家的外孙女!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苏家不会放过周家!” 周董事长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屁孩竟然是苏承运外孙女。 刘子惠继续说道:“她还救过周华清的儿子。京都四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他儿子的命是她救的,周华清亲口说过欠她一条命。还有齐群芳,曹氏集团的齐群芳,她的孙子也是她救的。你们动她,周家不会放过你们,曹家不会放过你们,苏家更不会放过你们。” 周董事长的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周邵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配著他那张斯文的脸,让人后背发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他转过身看著刘子惠,声音很轻很冷,“又有谁能证明是我们动的手?” 刘子惠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家老宅今天没有外人来过。”周邵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从周家眾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关我们什么事。” 刘子惠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邵,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以前那些温柔体贴全是他的偽装,现在这副恶毒的嘴脸还是他的真面目,“你不是人!” “哈哈哈!”周邵不怒反笑,“骂吧,隨便你怎么骂。反正今天不把铃鐺交出来,你们一个也別想离开。” 秦晋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视周家所有人,眼底的冰冷不似一个五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周家眾人身后走进来,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周董事长看到他,脸上的怒色立刻收敛了,侧身让到一边,微微弯了弯腰。“吴部长。” 吴部长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只翻倒的小布包上。 他走过去,把小布包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內衬,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好东西。” 周董事长上前一步。“吴部长,这个小丫头偷了周家祖传的一只铃鐺,藏在包里。我们搜遍了——” “找不到。”吴部长替他说了。 周董事长的脸色僵了一瞬。“是。明明就在包里,可怎么也找不到,真是奇怪了。” 吴部长把小布包放在掌心里托著,另一只手指了指包身上的针脚。“这包用的是云锦织法,內衬夹层里缝了须弥符。须弥符是失传了至少三百年的古符,能在方寸之间容纳数倍於外的空间。这包看著只有巴掌大,里面能装下的东西,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他把包翻转过来,让周董事长看清內衬上那些极细极细的暗纹。“看到没有?这些不是装饰,是符文。须弥符认主,只有主人能从里面取东西。旁人就算把包拆成线,也拿不出一根针。” 周董事长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没办法。”吴部长把小布包拿在手里,“只能让她自己拿出来。” 虽然他隱藏得很好,但是秦晋还是捕抓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 周邵大步走到了刘子惠面前,一把將她怀里的婴儿夺了过去。 刘子惠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却被周邵一把推回床上。 “周邵!”刘子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把孩子还给我!” 周邵单手托著那个裹在棉布里的婴儿,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哭了起来,细弱的哭声像猫叫。 周邵看著那张皱巴巴的、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脸,面无表情地把婴儿举过头顶。 刘子惠看到他的动作,一颗心提了起来,想过去夺回孩子,却被保鏢给拦住,“周邵,你要干什么?” 周邵没有理会就刘子惠,看向糖糖,“小丫头,把铃鐺交出来。不然——” 他又把婴儿举高了一点。 “我就把这个孩子摔死。” 刘子惠闻言浑身颤抖,眼泪哗啦啦地落下,“不,不要!” 糖糖愤怒地握紧拳头,却因为没有符籙和灵力,什么也做不了。 “我再说一遍,把铃鐺交出来!”周邵作势要把婴儿摔地上。 “好,我给你!”糖糖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糖糖把手伸向吴部长,“把包还给糖糖。” 吴部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布包,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的手指在包身的云锦纹路上摩挲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笑了一下,把包放回糖糖手里。“小朋友,我可是特殊事务管理局行动部的部长,別想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糖糖听到这个特殊事务管理局,眉头皱了皱,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拿回小布包,伸手进去一魔,再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果然多了一枚拇指大的铜铃。 第149章 糖糖痛痛 周邵的眼睛亮了,周董事长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忍住。 吴部长的视线从伏魔铃上扫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从容的神態。 “铃鐺在这里。”糖糖把伏魔铃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先把孩子还给刘阿姨。” 周邵单手托著婴儿,没有动,“先把铃鐺给我。” “你先放。” “你先给。” 糖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那这样,糖糖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往中间走。你把宝宝还给刘阿姨,糖糖把铃鐺给你。一手交宝宝,一手交铃鐺。” 周邵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被一群成年人围在房间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行,开始吧。” “一。” 糖糖和刘子惠向前走了一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二。” 双方又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三。” 周邵把婴儿朝刘子惠的方向递过去,在递到一半的手,他的手突然鬆开,就要朝伏魔铃抓去。 婴儿从半空中往下坠,刘子惠一直死死盯著他的手,在婴儿脱离他指尖的瞬间就扑了出去,整个人跪滑在地上,双手把婴儿稳稳接在怀里。 而糖糖在周邵抓过来的时候,反手把伏魔铃朝吴部长砸过去。 “砰!” 伏魔铃和一条紫鞭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 紫鞭被震得倒卷回去,吴部长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骤然睁大。 糖糖扔出伏魔铃之后,快速回身,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地上画了一个圈。 圆圈合拢的瞬间,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刘子惠、宝宝、秦晋三人全部保护在里面。 周董事长衝过去,伸手就要捡起地上的伏魔铃,他的手指刚碰到铃身,伏魔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从他指尖滑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回糖糖摊开的掌心里。 吴部长的紫鞭追著伏魔铃的方向甩过来。鞭梢撕裂空气,狠狠抽在糖糖的后背上。 “啪!” 糖糖被抽得整个人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又摔落在地。 从肩膀到腰际的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子从裂口里渗出来,洇红了裂口边缘的布料。 她趴在地上,小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握著伏魔铃的手指一根根收紧了。 “糖糖!”秦晋看到糖糖受伤,双目通红,整个人一下一下撞在光罩內壁上,试图衝破光圈去到糖糖身边。 然而,金色的光壁纹丝不动,他侧过身用肩膀撞,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上压,光壁依然纹丝不动。他退后半步,抬起脚踹,光壁反弹的力量把他弹得跌坐在地。 他爬起来攥紧拳头,一拳一拳砸下去,光壁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震响,他的指节上全是血,血珠子顺著光壁往下淌。 “秦晋哥哥。”糖糖趴在地上,小脸贴著冰凉的地板,声音很轻很轻,“不要乱动。” 秦晋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撞击得越发狠。 吴部长收回紫鞭,一圈一圈绕回手腕上。他走到糖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小奶娃。 “小朋友,你未经特殊事务管理局许可,擅自在普通人聚居区使用玄术。造成周家老宅严重损毁,周家妇孺受到惊嚇,一名刚出生的婴儿险些丧命。”他把所有罪名扣在糖糖头上,“你还偷盗周家祖传法器,人赃並获。” 他把绕好鞭子的手腕垂下来。“按照《特殊事务管理条例》,我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惩戒。” 秦晋猛地转过头盯著他,眼底的愤怒被点燃,他第一次生出杀人的念头。 紫鞭从吴部长袖口滑出来,鞭梢垂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跡。 他抬手,鞭子扬起。 “住手!”秦晋双眼通红,死死撞击光圈。就在这时候,他身后隱约有三道金色虚影出现…… “住手!”另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吴部长的紫鞭刚扬到半空,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门口的方向撞过来。 吴部长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紫鞭脱手落在地上。 周邵和周董事长等人被那股力量的余波扫到,纷纷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快速来到糖糖身边。 他弯下腰,把趴在地上的糖糖轻轻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抱一件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瓷娃娃。他的手掌托著糖糖的后脑勺,让她的小脸靠在自己肩窝里。 糖糖看清了来人的脸,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师叔……糖糖好痛……” 她的两只小手攥著师叔的道袍领口,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 师叔听到糖糖的哭声,心都要碎了,赶紧低声哄她,“糖糖不哭,不哭!师叔来了,师叔给你报仇。” 糖糖一边哭,一边喊,“师叔,糖糖痛痛~” 师叔低头看著她后背还在出血的伤口,怒不可遏看向吴部长这个罪魁祸首。 吴部长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在墙上的那一击显然不轻,他撑著墙壁站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紫鞭。 他的手指刚碰到鞭柄,忽然双膝一弯,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部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试图站起来,但肩膀上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像两座山压在他的肩胛骨上。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 师叔死死盯著他。 吴部长震惊地发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五指张开,一巴掌扇在自己右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然后他的左手也自己抬起来,狠狠扇在左脸上。 左脸,右脸,左脸,右脸,力道却一下比一下重。他的金丝边眼镜被第一巴掌扇飞出去,落在墙角。 “我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人。”吴部长的声音从被自己巴掌打断的间隙里挤出来,右脸已经红肿起来,“你不能动我。” 师叔抱著糖糖,轻蔑地看了吴部长一眼, “你滥用职权,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没人能拿我怎样。” 周董事长和周邵站在墙角,看著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自己巴掌的吴部长,看著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嚇得瑟瑟发抖。 吴部长是特殊事务管理局行动部的部长,玄门中人无不对特殊事务管理局敬畏有之。而这个人竟然对吴部长说杀就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部长的右手扇在右脸上,左手扇在左脸上,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嘴角裂开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巴掌停下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左右两颊高高鼓起,眼睛挤成两条缝。 师叔收回视线,低头看怀里哭的打嗝的糖糖。他拿出一颗丹药,轻声哄道:“糖糖乖,吃了丹药就不痛了。” 糖糖抽泣张开嘴,乖巧地把丹药吃了。 师叔看到他们护得像珍宝的小糖糖,被伤成这样,心底的怒火翻涌,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看到吴部长的惨状,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吴光耀,你怎么了?” 两个年轻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吴部长肿著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被两个下属架著胳膊,血沫子还在从嘴角往下淌。 他抬起眼皮,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睛看到现在队伍前的男人时,双眼爆发精光,“副局长,这几个歹徒袭击特殊事务管理局执法人员,抢夺特殊事务管理局扣押的违禁法器,暴力拒捕。” 吴部长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个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成员立刻炸了锅。 “太囂张了!连我们特管局的人都敢打!” “副局长,这伙人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惩!” “把他们都抓回去!一个都不能放跑!” “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执法人员,这是要造反吗!” 一个年轻队员伸手去摸腰间的法器,怒瞪著师叔和糖糖,“敢动我们吴部长,我看你是活腻了!” 另外几个队员也纷纷亮出法器,呈扇形散开,將师叔半围在中间。 吴部长被两个下属架著胳膊,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狠毒。这两个人竟然敢把他打成这样,等他们被抓回局里,他一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管这个男人有多厉害,袭击特管局这条罪名坐实了,谁都保不住他。到时候如何要杀要剐,还不是他说了算。 还有那个小鬼,她手里的那些法宝就全是他的了。 吴光耀想到这些,得意地笑了,“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糖糖看著来势汹汹的眾人,不由得替师叔担心,“师叔……” 师叔轻轻拍了拍她,柔声说道:“没事,糖糖別担心。” 他看著对他喊打喊杀的眾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说要杀我?” 第150章 有眼无珠 师叔看著对他喊打喊杀的眾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说要杀我?” 吴部长被两个下属架著胳膊,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全是狠毒,“打的就是你!” 他抬手指著师叔怀里的糖糖,“还有这个小鬼,偷了我的法器。副局长,请您帮我主持公道,把法器夺回来!” 他话音一落,围住师叔的那几个队员立刻跟著叫囂起来。 “听到没有!赶紧把吴部长的法器交出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偷到特管局头上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跟这小偷废什么话,直接拿下!” 一个急於表现的年轻队员抢在最前面,伸手就去抓师叔的衣领,“把小偷交出来……” 副局长一挥手。 那个年轻队员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扇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他撑著地板想爬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又跌坐回去。 围住师叔的几个队员全都愣住了。亮出的法器僵在半空中。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下,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看向副局长。“副局长,您是不是打错人了?偷东西的是那个小鬼……” 副局长阴沉著脸,看著吴部长。“你说这个小孩偷了你的法器,有证据吗?” 吴部长心中暗喜,副局长这要帮他拿回法器。他的腰杆立刻挺直了几分,“有!这个小布包就是证据。这包是我的,里面刻了须弥符,能装下比外面大得多的东西。这须弥符是失传的古符,她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种宝贝?分明是从我这里偷的。” 他越说越顺,声音都高了几分。“还有一个铃鐺,就在她手里拿著,证据確凿。” 周董事长立刻上前一步,“吴部长说得没错,那个铃鐺我也看见了。” 周邵跟著点头,“我可以作证。她偷了吴部长的铃鐺,我们周家上下都看见了。” 周家眾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对,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她偷的!”“年纪这么小就当贼,长大还得了!” 刘子惠抱著婴儿站在光罩里,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无耻!顛倒黑白!那个包明明是糖糖自己的,铃鐺也是糖糖的!她从小背到大的包,怎么就成你吴光耀的东西了?你还要不要脸!” 周邵猛地转过头盯著她,声音阴沉。“你给我闭嘴。” 他转向副局长,脸上的暴戾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恭顺而无奈的表情,“副局长,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妻子,生完孩子之后受了些刺激,脑子不太清楚,最近一直在胡言乱语。她的话不能当真。” 刘子惠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邵,她居然为了私心,污衊她有病,“周邵,你不是人。” 周邵没有看她,维持著那副恭顺的表情,等副局长发话。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底下,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副局长亲自给他撑腰,那个穿灰袍的男人再厉害,还能当眾对抗特管局不成? 他看著男人怀里的糖糖,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小朋友,你也看到了,你师叔为了你,要跟整个特管局作对。你就忍心看著他一把年纪了还受皮肉之苦?”他嘆了口气,像真心实意为糖糖考虑似的,“把铃鐺还回来,你师叔也少受点罪。你要是执意不还……” 他看了一眼围住师叔的那几个队员。“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糖糖刚要开口,师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糖糖把话咽了回去。 师叔抬起手,从糖糖掌心里拿过伏魔铃。拇指大的铜铃躺在他修长的指尖,铃身上的符文黯淡无光。 他把伏魔铃举起来,让吴部长看清楚。“你说的是这个?” 吴部长的眼睛亮了,那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皮硬是撑开了一些,死死盯著伏魔铃。“对!就是这个!这就是他从我那里偷走的铃鐺!” 师叔把伏魔铃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如果我不给呢?” 吴部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头看向围住师叔的那几个队员,声音压低了,“诸位都看见了,此人执迷不悟,我们我不用给他留情面了。只是这个人手段诡异,单打独斗容易被他暗算,我建议大家一起上,速战速决。”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吴部长说得对,大家一起上!” “拿下!” 几个队员同时出手,法器亮出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灵力波动在房间里炸开,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朝师叔扑过去。 师叔抱著糖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副局长挡在师叔面前,他的双手还垂在身侧,甚至没有抬起来。那几个扑上来的队员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以比扑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法器脱手,人影横飞,墙壁被撞得咚咚作响,几个队员滚落在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吴部长僵住了。架著他胳膊的两个下属也愣住了。 周邵和周董事长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们,他们怎么还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整个房间里还站著的特管局成员,只剩下副局长和那两个架著吴部长的年轻人。 一个队员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嘴角带血,满脸不可置信。“副局长……您为什么……” 副局长转过身,看著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队员,“因为你们有眼无珠。” 一个队员不服气地抬起头。“副局长,我们是在帮吴部长抓贼……”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身上。 他抱著糖糖,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著那枚拇指大的伏魔铃。从头到尾,他的脚没有移动过一寸。 副局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就是我们特殊事务管理局的局长。” 吴部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穿著普通的男人,“他是我们大家局长?这怎么可能呢……” 架著吴部长的两个年轻人手一软,差点把他摔在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的队员们全部停止了呻吟,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第151章 他就是局长 特管局的局长,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特管局上上下下几百號人,除了副局长,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有人说局长是个年过百岁的老怪物,有人说局长是个修为通天的世外高人,有人说局长根本不存在,只是特管局用来震慑玄门的一块招牌。 但不管是谁,提起“局长”两个字,没有人不心生敬畏。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底下,眼珠疯狂地转动著。 不,不可能。这个穿得跟个破落道士似的男人,连件像样的道袍都穿不起,怎么可能是局长? 副局长肯定是在骗他。他为什么要骗他?对了——铃鐺。副局长也看上了那个铃鐺,还有那个须弥符的布包。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够整个玄门抢破头。 副局长这是想独吞。 “副局长,”吴部长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说他是局长,他就是局长了?我们连局长的面都没见过,你隨便指个人说是局长,空口无凭,让我们怎么信?” 副局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地上那些队员听到吴部长的话,眼神也开始变了。 副局长平时从不提局长的事,偏偏今天,在一个穿灰袍的男人为了一个小丫头跟吴部长起衝突的时候,忽然说这男人是局长?太巧了。 一个队员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胸口,目光在副局长和师叔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副局长,您认识这个男人?” 副局长冷眼看著他,“认识,他就是……” 那个队员的声音更大了,“您认识他,所以您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护著他。他打伤了吴部长,您不管。我们要抓那个偷东西的小孩,您拦著。我们奉命执法,您把我们打伤——” 他深吸一口气,像终於鼓足了勇气,“副局长,您这是徇私枉法!” “对!”另一个队员也站了起来,“为了一个外人,打伤自己同事,这事说破天去也没道理!” “我们要见局长!等见了局长,我们倒要问问,副局长为了护一个外人打伤特管局执法人员,该怎么算!” “没错!告到局长那里去!我就不信局长也护著他!”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得意。他把火点著了,现在只需要等著烧到副局长身上就行。副局长说他认识局长,那就让他认识去。等真见了局长,副局长徇私护短、打伤下属的事一摆出来,看他怎么收场。 副局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转过身看著那些义愤填膺的队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著,“你们……你们……” 吴部长从两个下属的搀扶里挣出来,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仰著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义正言辞地看著副局长,“副局长,您要独吞那两件法器,直说就是。我吴光耀为特管局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为了一个外人,把我打成这样,我不怨您。但那两件法器是我个人所有物,不能让人私吞了去。今日就算闹到局长面前,我也要揭穿你的恶行!”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地上那些队员看向副局长的眼神彻底变了。 副局长的脸从黑转红,又从红转青。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著吴部长,指尖都在发抖。“你这是污衊,污衊……” 糖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她扯了扯师叔的衣领,“师叔,小宝宝要赶紧送去医院,耽误不得。” 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但吐字清晰。 师叔转过头,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抱著婴儿的刘子惠,婴儿的哭声已经弱下去了。 师叔把伏魔铃放回糖糖掌心,抱著她走到眾人面前。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深褐色的木质牌面,上面刻著一个字。他把令牌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地上那些队员的爭吵声戛然而止,那块令牌他们没见过实物,但每一个进入特管局的人,在入职第一天都会被带到档案室,看一幅掛在墙上的画像。 画像上画的就是这样一块令牌——深褐色木质,正面刻著一个“御”字,背面是五道云纹。 档案室的管理员会告诉每一个新人:这是局长的令牌,见牌如见人。 吴部长跪在地上,盯著那块令牌看了几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副局长,你为了包庇这个男人,连局长的令牌都敢偷出来?” 他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全是癲狂。 “各位都看见了!副局长偷了局长的令牌,交给一个外人冒充局长!这是什么罪?这是背叛特管局!背叛玄门!” 副局长被吴部长的执迷不悟气得跳脚,手指著吴部长,“吴光耀!你一再质疑局长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什么居心?我倒要问问你什么居心!”吴部长的声音比副局长更高,更尖,更理直气壮,“你隨便指个人说是局长,拿块破牌子说是局长令牌,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够了。” 师叔的声音不高,但爭吵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抱著糖糖,看著吴部长,看著地上那些队员,看著副局长。“他们执迷不悟,自欺欺人,你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 吴部长的腰杆挺直了,肿成猪头的脸上挤出得意的笑容。“终於承认了?承认自己不是局长了?承认冒充——” 他的话没有说完。 “跪下!”一股威压从师叔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来自魂魄深处的绝对压制。就像凡兽遇见百兽之王,不用撕咬,不用咆哮,只需要一个眼神,腿就会自己软下去。 扑通。 吴部长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重重跪在地上。他试图站起来,但肩膀上像压了两座山,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地板,连抬都抬不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整个房间里,除了师叔和副局长,所有特管局的人全部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动弹不得。 那是刻在特管局每一个人入职时血脉深处的禁制。局长对下属的绝对压制,禁制本身就是证明。能激活这道禁制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吴部长伏在地上,眼底闪过一抹惊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师叔抬脚走到吴部长面前,一个伸手把他藏起来的小布包给拿了回来,还给糖糖。 之后他抱著糖糖,转身朝门口走去,“我把那个孩子送去医院,你把他们全都压回局里,等候发落。” 副局长微微低头。“是,局长。” 第152章 速归,局长令。 师叔抱著糖糖走出周家老宅大门。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吴部长的声音最响,带著哭腔,混在其他人颤抖的认错声里,乱成一片。 秦晋跟在师叔身后,刘子惠抱著婴儿走在旁边。 婴儿的哭声已经弱得快听不见了,皱巴巴的小脸上那层灰白越来越深。刘子惠把婴儿裹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焐著她。 文叔的车还停在周家门外。他看见糖糖被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抱出来,后背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洇透了半边衣料,眼眶一红,拉开车门的手都在抖,“糖糖小姐,这是怎么了?” 秦晋拉开车门,刘子惠抱著婴儿坐进后座。师叔把糖糖轻轻放进座椅里,自己坐在她旁边。 “去最近的医院。” 文叔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新生儿科在住院部六楼。 刘子惠抱著婴儿衝进走廊的时候,护士被那个浑身发灰的小婴儿嚇了一跳,一把接过孩子,转身就朝抢救室跑。 婴儿被放进保温箱,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衬垫里,胳膊细得像大人的小指头,腿蜷著伸不直,胸口起伏得又快又浅。 护士熟练地接上监护仪的导联线,屏幕亮起来,心率、血氧、呼吸,一串数字跳动著。值班医生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皱紧了。 刘子惠站在抢救室门口,隔著那扇玻璃窗,看著保温箱里那个浑身发灰的小小婴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顺著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抱著自己的胳膊,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像在念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念。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子谦跑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对中年夫妇。刘父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衬衫领口敞著,像是匆忙出门来不及扣好。刘母的眼眶已经红了,看见坐在地上的刘子惠,踉蹌著扑过去。“惠惠!” 刘子惠抬起头,看见母亲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头扎进刘母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妈……我好害怕……” 此时面对著亲人,她才敢大声哭出来,彻底释放自己的情绪。 “別怕,有妈妈在,孩子一定会没事的。”刘母紧紧抱住刘子惠,眼眶止不住泛红。 刘子谦听著姐姐哥哥母亲的哭声,也红了眼眶。 他转头看见了糖糖被血染红的衣服,顿时担心不已,“糖糖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 糖糖趴在秦晋腿上,小脸苍白,看见刘子谦,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刘叔叔,糖糖没事。” 刘母闻言搂著刘子惠,抬起头看向糖糖。刘父也赶紧跑了过来。 刘子谦赶紧给二老介绍,“爸,妈,这就是糖糖。是她从魔物手里救了姐姐,救了外甥女。” 刘母看到糖糖伤得如此厉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鬆开刘子惠,走到座椅前,蹲下来。她看著糖糖苍白的小脸,看著她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嘴唇哆嗦著。“孩子……疼不疼?” 糖糖摇了摇头。“不疼了,师叔给糖糖吃了丹药。” 刘母听到她这么说,眼泪掉得更凶了,“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痛?周家真是造孽啊!” 刘父站在妻子身后,看著座椅上这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孩,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和后背那道伤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弯下腰,对著糖糖,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天师这份恩,我们刘家一定铭记於心。等事情告一段落,定然好好感谢小天师。” 糖糖轻轻笑了,“这是糖糖和刘姨姨的缘分。” 眾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孩子终於从抢救室出来了。 刘子惠赶紧从母亲怀里直起身,扶著墙站起来。她走到抢救室的玻璃窗前,看到保温箱里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婴儿,顿时心如绞痛。 她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像隔著这层玻璃,摸到了女儿的脸,“周家!”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地板里,“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刘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周家饲养魔物,用未出世的孩子做交易,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了四大家族。” “傅家、曹家、萧家、周家那边,都知道了。四大家族对饲养魔物这种事深恶痛绝,他们不会放任周家留在京都。”他看向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咬牙切齿说道:“周家如此伤害的我的女儿和外孙女,我一定让他们十倍百倍偿还!” 孩子暂时脱离了危险期,刘子谦就主动请缨送糖糖和秦晋回苏家。 “刘酥酥,等一下。”糖糖叫住了刘子谦,“糖糖想换件衣服。” 她如果这样子回去,外公外婆他们看到了,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那我现在去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刘子谦说罢正要起身出去买衣服。 “不用了,我已经买了。”秦晋拿起放在脚边的袋子,“糖糖你去洗手间换下来就行。” 糖糖疑惑地看著秦晋手里的袋子。“秦晋哥哥,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衣服?糖糖怎么不知道。” 秦晋把袋子递给她,“刚才去给你买水的时候顺便买的,你快去换上。” 糖糖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里面是一件棉质的小上衣,料子很软,標籤上还贴著商场的价签。 糖糖抱著袋子,被刘子惠扶进了洗手间。 刘子谦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糖糖换好了衣服走出来,那件血跡斑斑的旧衣服被秦晋叠好收进了袋子里。 车上她趴在秦晋腿上,小脸还是苍白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车子一路开回苏家,刘子谦把车停稳,看著秦晋把糖糖扶下车,看著两个小小的身影走进苏家大门,才发动车子离开。 师叔从医院出来之后,他从袖口摸出一枚墨色令牌,拇指按在“令”字正中。 京都城內,所有特管局成员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速归,局长令。” 训练场上,蒲团上的队员猛地睁眼,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烂尾楼里正围猎妖兽的三人同时收手,拖著妖兽从十七楼一跃而下。家中刚哄睡女儿的女队员放下水杯,拿起外套,隔著门缝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转身出门。 楼顶、街道、巷陌,无数道人影从京都的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匯聚。 师叔收回令牌,一步迈出,消失在原地。 第153章 咎由自取 特管局总部的院子里,灯光把地面照得程亮。 从京都各处赶来的成员陆续踏入院中,彼此见面低声交谈,目光扫过台阶下那片空出来的区域,都觉得今夜的气氛不同寻常。 然后铁门开了。 副局长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执法人员,押著吴部长和几个成员走了进来。 吴部长的双手被禁灵锁反剪在身后,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的血痂乾涸成暗褐色。 身后那几个队员同样戴著禁灵锁,垂著头,脚步踉蹌,被押著站到了台阶下的高台上。 院子里先是一静,隨即议论声像炸了锅。 “那是行动三部的吴部长?怎么被打成这样?” “行动三部的人全被押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谁有这么大权力,敢动行动三部的部长?” “今夜是局长令召我们回来的,莫非和这件事有关?” “局长?”另一个队员倒吸一口凉气,“局长真的存在?我入特管局十二年,连局长的影子都没见过。” “谁不是呢。我师父在特管局待了三十年,也没见过局长一面。” 人群中的议论渐渐从吴部长身上偏了方向。 “你们说局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档案室里记载的那些事跡——东海龙窟、岭南尸王、崑崙墟十年——隨便哪一件拿出来都够吹一辈子了。” “我听说局长当年独闯东海龙窟的时候,一个人灭了整座龙宫,龙王的脊梁骨被他抽出来炼成了法器。” “岭南尸王那次更玄乎,据说是局长以一敌万,把整座城的尸傀全钉在了城墙上,天亮的时候满城墙都是被符籙定住的殭尸,那场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崑崙墟那十年才是最要命的。域外妖魔每年九月九都要衝一次结界,局长一个人守了十年,硬是没让一头妖魔踏入中原。十年,每年九月九,一次都没失守过。” 说话的人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因为太过激动。 “局长这次亲自现身,还动用了局长令把所有人召回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处理一个行动部部长。吴光耀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局长亲自出面?” “那局长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屏著呼吸,等著。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一下,一下,不快不慢。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手同时掐断了,骤然安静下来。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脑后。他走到台阶上站定,夜风捲起灰色道袍的衣角。 不需要其他人人通报、介绍,甚至所有人都见过这张脸。但在场所有人都在他出现的那一瞬同时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神秘的局长。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中,所有人仰著头,望著台阶上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眼睛里燃著同一种光。 局长!活的局长!!! 那个单枪匹马闯过东海龙窟、一人镇压岭南尸王、独守崑崙墟整整十年不让域外妖魔踏入中原半步的局长。 玄门中流传著他的事跡,每一个进入特管局的新人都会在档案室那面墙上看见关於他的记载。 此刻他站在台阶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没有想像中的仙风道骨,也没有想像中的威严华服,但那股气息,普天之下独一份。 师叔的目光扫过高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吴光耀,京都特管局行动三部部长。任职期间收受周家贿赂,隱瞒周家饲养魔物的事实长达数年。周家以未出世子嗣的生机供奉魔物,十六条无辜性命,死於魔物之手。吴光耀是帮凶。” 院子里一片死寂。 “今日在周家老宅,一名三岁女童为救周家妇孺,独战魔物,灵力耗尽。吴光耀见她身怀须弥符和伏魔铃,起了贪念,诬陷她偷盗法器,用紫鞭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动用私刑。” 他停顿了一息。 “鑑於他所犯下重重罪行,废除吴光耀全部修为,处以五十鞭刑,从特管局除名,终身不得涉足玄门任何事务,永不得入京都。” 吴部长的哭嚎声被执法人员拖下去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后。 师叔的目光落在那六个跪著的队员身上。 流人听到吴光耀的下场顿时面如死灰,在局长看过来的时候,顿时嚇得瑟瑟发抖。 “张成、王海、李伟、赵强、孙立、周平。不辨是非,助紂为虐,仗特管局身份在外横行霸道。各处以二十鞭刑,停职考察半年。” 六个人瘫软在地,磕头声砰砰作响。 师叔没有看他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特管局建立的初衷,是维护玄门秩序,保护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不受高阶修士欺凌。在场诸位,记住今日之事,引以为戒。”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同时低下头,齐声应道:“谨遵局长令!” 吴部长被两个执法人员从地上拖起来,架到了高台正中的行刑柱前。禁灵锁被解开,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整个人悬在半空。 行刑人走上高台,手里握著一条黑色的长鞭。鞭身不知用什么材质製成,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吴部长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虾。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闷,他后背的衣料应声裂开,露出一道从肩胛到腰侧的伤口。 他张开嘴,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衝出来,第二鞭又落下了。 一鞭接一鞭,吴部长的惨叫声从尖锐变得沙哑,从沙哑变成破碎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每一次鞭子落下时本能的闷哼。 五十鞭打完,行刑人退开。 吴部长吊在铁链上,头垂著,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两个执法人员上前把他解下来,他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走上高台,手里托著一枚暗红色的令牌,走到吴部长面前,把令牌按在他额头上。 吴部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嚎,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 他的丹田处,那团原本还在微弱流转的灵力光晕,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废除修为,五十鞭刑。吴光耀这个人,从此刻起,在玄门中彻底除名了。 第154章 狗咬狗一嘴毛 处罚完吴部长就轮到张成等六人。 他们被依次押上行刑柱,每人二十鞭。鞭子落下的声音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看著高台上的行刑过程。 二十鞭打完,六个人被从铁链上解下来,瘫在地上,后背鲜血淋漓,但比起吴光耀那摊烂泥,他们至少还能自己跪起来。 六个人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朝著师叔的方向跪好,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谢局长开恩!谢局长开恩!”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哭腔,磕头的动作却一个比一个用力。 吴部长和六个人被拖下去之后,高台上空了出来。 师叔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次召集大家回来,还有两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等著。 “第一件。五年一次的特管局招新,这一次由我亲自主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局长亲自招新!我没听错吧!” “我要让我师弟报名,他在符籙上的天赋比我强多了。” “这一届的同事也太幸福了吧,居然由我们局长亲自选拔。” “我恨自己早加入五年,不然我也能被局长选上。” “哈哈哈,大头,你应该庆幸自己上一届加入了,要是换成局长,未必看得上你。”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局长可是出了名的严格,由他亲自选拔他们未必能加入特管局。 他们顿时心里舒服多了,幸灾乐祸道:“哎哟,这一届的同事,痛並快乐著啊,哈哈哈。” “第二件事,”师叔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骚动,“行动三部部长之位空缺,这次我要从局內考核提拔。所有正式成员,不论资歷,不论职位,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不论资歷,那就是说我们也有机会?” “局长亲自选——若是有幸被选上了,那就等同於是局长亲自认可的人!” 行动部是特管局最核心的部门,行动部部长从来都是副局长直接任命,从外面空降的高手。 这是第一次从內部选拔,而且是局长亲自选。能被局长选中,意味著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实力和信任的双重认可。 人群中,几个年轻队员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角落里几个年长些的成员对视一眼,眼底也燃起了光。 另一边,糖糖回到苏家,天已经黑透了。 苏婧怡站在门口,听见车声就快步迎了出来。 秦晋扶著糖糖下车,糖糖换过了衣服,小脸还是有些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苏婧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额头,“糖糖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秦晋面不改色地说道:“糖糖妹妹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糖糖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往秦晋身上靠了靠,“麻麻,糖糖好睏,想睡觉。” 苏婧怡看了看秦晋,又看了看糖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秦晋扶著糖糖上楼,两个人的脚步踩在楼梯上,一下轻一下重。 关上房门,秦晋把糖糖扶到床上趴好,掀开她的衣服看了看后背。师叔的丹药止住了血,伤口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整道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在糖糖白嫩的皮肤上狰狞得触目惊心。 秦晋的手指在糖糖衣摆上攥紧了一下。“我们应该告诉苏阿姨的。” “要是麻麻知道了,她又要哭鼻子了。”糖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糖糖不想看到麻麻难过。” 秦晋沉默了几息,把她的衣摆轻轻拉下来,盖好被子,“趴好,別乱动。” 糖糖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冲他弯了弯眼睛,“秦晋哥哥最好了。” 秦晋没说话,但是伸出头摸了摸她的头顶,“睡吧。” 他搬了把椅子守在床边。 糖糖这一休息就是三天,苍白的小脸才恢復了红润。苏婧怡等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三天里,刘家来人了。 刘父刘母亲带著刘子谦亲自登门道谢。 刘母一进门就给苏母行了个大礼,把苏母嚇了一跳,连忙去扶。刘父让人把谢礼抬进来,一抬接一抬,摆了半个客厅。 消息传得很快,刘家在京都虽比不上四大家族,但也是排得上名號的世家。刘家家主自登门道谢,还带著那么重的礼,这事瞒不住人。 很快,圈子里都知道了——苏承运的外孙女糖糖,是刘家的恩人。 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怎么就成了刘家的恩人? 有人好奇,便去打听。这一打听,糖糖的身份被翻了出来。 苏婧怡的女儿,苏承运的外孙女。再往下挖,苏婧怡的前夫是姜怀逸——姜家那个刚被接回来还没两个月,前段时间又被踢出公司的继承人。 没错,姜怀逸在进入公司还没两个月就又被踢出了公司。 这个倒霉的继承人姜怀逸,拋弃了苏婧怡和孩子,娶了一个女歌手。而现在,姜家股价暴跌,合作商纷纷解约,姜怀逸被家族除名,姜家摇摇欲坠。 反观苏家,前段时间被调查的风波一点水花都没翻起来,和四大家族的关係反而更加紧密了,傅家、曹家、周家都与苏家有了新的合作,势头一日好过一日。 圈子里的人精们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只评价了一句——姜怀逸还真是瞎了眼。 姜怀逸被踢出公司之后,整天在家喝得酩酊大醉。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菸灰缸里的菸头冒了尖,窗帘拉得死死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钟丽雅经歷的抄袭事件,已经背全行为封杀了。她回来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姜怀逸,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姜怀逸,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姜怀逸从沙发上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她,“我他妈落到今天这一步,是谁害的?” “你自己没本事,怪我?”钟丽雅尖声叫了起来。 “这些年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又怎么会冷落婧怡,我们又怎么会离婚?”姜怀逸猛地站起来,酒瓶子被踢翻,滚到墙角发出咣当一声。 钟丽雅冷笑一声,“姜怀逸,你別忘了,大学的时候,是你像个舔狗似的追的我。现在反过来怪我?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男人!” “当初如果不是你骗了苏婧怡,她根本看不上你!” 姜怀逸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猛地朝钟丽雅扑过去。 钟丽雅也不是好欺负的,十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朝姜怀逸脸上抓去,在他脸颊上挠出三道血痕。 姜怀逸吃痛,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地上,撞翻了茶几。酒瓶子乒桌球乓碎了一地,菸灰缸翻过来,菸头菸灰撒了满地。 钟丽雅的高跟鞋蹬掉了一只,姜怀逸的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两个人像两只撕咬在一起的野兽,滚在碎玻璃和菸灰里,什么体面都不要了。 姜瑶蹲在暗处,默默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这个家已经完了,她必须给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 第155章 秦晋愿意 秦晋从糖糖口中得知师叔对吴部长处罚,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从糖糖房间出来之后,径直敲响了苏承运的书房。 苏承运听他说完,震惊地看著明明只有五岁的小男孩。刚才那些话,居然是出自他之口。 他沉吟了一会,问道:“为什么?” 秦晋抬头,直直对上苏承运的眼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不能放任糖糖处於危险之中。 “我知道了。”苏承运放下茶杯,慢慢点了点头。 秦晋没有再说话,微微低下头,退后半步,准备离开。 苏承运却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秦晋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承运看著面前这个五岁的孩子,目光从他板正的衬衫领口扫到他垂在身侧那双还带著痂的手上。“听说你最近在看医书,还主动要求去学了跆拳道。” 秦晋没有否认,“我想多学点东西。” 苏承运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放下。瓷器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如果让你每天晚上到书房来帮我,你愿不愿意?” 秦晋猛地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终於有了一丝其他的顏色。他重新低下头,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声音压得很平,“愿意。” 糖糖楼上楼下跑遍了,都没有找到秦晋。她气喘吁吁地跑去问管家,“管家伯伯,秦晋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管家赶紧扶住衝过来的糖糖,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帮她擦汗。 他笑得一脸和蔼,“晋少爷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去一趟图书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糖糖的嘴巴顿时瘪了下来。 “秦晋哥哥最近老是忙忙忙,都不陪糖糖玩了。”她揪著管家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天天不是看医书就是去练跆拳道,现在又跑去图书馆。他是不是要变成书呆子了呀?” 管家被她的表情逗得直笑,蹲下来帮她把跑散的碎发別到耳后,“晋少爷爱学习是好事呀。” 糖糖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事是好事,可是他不陪糖糖玩,糖糖不开心。” 糖糖继续抱怨道:“麻麻最近也是,天天往外跑,一个两个都不带糖糖玩。” 管家赶紧安慰她,“五小姐刚復出,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糖糖哼了一声,鬆开他的衣角,转身跑了。 而被糖糖的抱怨的苏婧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老师闻声回头开起玩笑,“你这是又得罪谁了,別人在背后骂你。” 苏婧怡放下大提琴,笑著站了起来,“老师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有人在想我呢?” 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哼了一声。“想你的人还少啊?你这一復出,消息刚放出去,我这边电话都被打爆了。全都是来打听你什么时候开演奏会的。” 苏婧怡笑了笑,没有接话。她重新坐下来,把大提琴靠在膝边,继续调试。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苏师姐,你快看这个。” 苏婧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姜瑶坐在镜头前,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掛著泪痕。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头髮隨意扎著,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从屏幕上滚过去。 姜瑶抽泣著,声音又软又细。“我其实不是钟丽雅的女儿,我是苏婧怡……是我妈妈和爸爸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弹幕瞬间炸了。 “妈妈把我从孤儿院带回家的时候,我刚出生不久。”她用手比了个高度,眼泪又掉下来,“她对我可好了,给我买新衣服,给我扎小辫子,晚上还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我以为她会一直是我妈妈。”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后来妈妈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把我留给了爸爸,爸爸又娶了后妈。我在那个家里……没有人要我。” “我不敢求和妹妹一样,真的,我什么都不要。”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对著镜头,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妈妈能像从前那样,分一点点爱给我,就一点点就好。” 弹幕瞬间沸腾了,密密麻麻全是討伐苏婧怡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妈!领养了孩子又扔下不管,当初为什么要领养?” “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就可以不要养女吗?养了这么多年没有感情的吗?” “瑶瑶不哭!你妈妈不要你,我们要你!” “看得我心都碎了,这孩子才多大啊,就要承受这些。” “苏婧怡是谁?有没有人能扒一扒?” “早就扒出来了,苏家的五小姐,还是个大提琴手,最近刚復出。” “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这样,领养孩子当玩具,玩腻了就扔。” “瑶瑶太可怜了,在那个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后妈还是钟丽雅那种人。想想她过的什么日子。” “钟丽雅连助理的歌都能全盘抄袭,对继女能好到哪里去?” “苏婧怡呢?出来说话啊!你女儿在直播间哭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著,几乎遮住了姜瑶的脸。 她坐在镜头前,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她虽然不认识字,但是也猜到肯定都是指责苏婧怡的。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轻,混在满脸的泪痕里,谁也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们不要骂妈妈。”姜瑶的声音又软又细,带著哭腔,“她不是故意不要我的,是我自己不够好。我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我不配。” 弹幕彻底炸了。 “什么叫你不配?是她不配当你妈!” “瑶瑶你没错!错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大人!” “气死我了,这孩子都被洗脑成什么样了,被拋弃了还觉得自己不够好。” 姜瑶见火候差不多了,哭著说道:“我想去找妈妈……可是我不知道她还要不要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求她像对妹妹那样对我,只要她肯让我留在她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去找她!瑶瑶去找你妈!她要是敢不要你,我们替你討公道!” 第156章 让人噁心 苏婧怡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人流慢慢多了起来。 她背著琴盒,刚走下台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 姜瑶把脸埋在她腿上,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不要丟下我……瑶瑶好想你……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苏婧怡毫无准备,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一个背著琴盒的年轻女人,一个抱著她的腿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这当妈的怎么这样啊,孩子哭成这样都不抱一下。” “你看这孩子瘦的,穿得也旧,怕不是被扔在老家好久没见著妈了。” “长得挺体面的,心怎么这么狠。” 一个记者扛著摄像机从人群里挤出来,话筒几乎懟到苏婧怡脸上。摄影师紧隨其后,镜头直直对著她。 “苏女士,我们是瑶瑶请来帮忙的。她说和您之间有些误会,希望我们能帮助你们母女和好如初。您可以对著镜头说几句话吗?瑶瑶说她很想您——” 苏婧怡侧过脸避开镜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接受採访,请把设备关掉。” 记者像没听见一样,话筒又往前递了递。“苏女士,瑶瑶说您自从找回亲生女儿之后,就把她留给爸爸,再也没有来看过她,这是真的吗?您对两个女儿是否存在差別对待?” 摄影师扛著机器绕到侧面,镜头死死锁著苏婧怡的脸。 姜瑶还抱著她的腿,哭声又尖又细,在晚高峰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 苏婧怡抬手挡住镜头。“我说了,我不接受採访。” 记者和摄影师纹丝不动。 突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握住了摄像机镜头。 傅庭琛把镜头往下一压,整个人挡在苏婧怡面前。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记者和摄影师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助理已经上前,从摄影师肩上取下设备,动作利落而不失分寸。摄影师想抢回来,对上助理的眼神,手僵在半空。 记者脸色变了。“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合法採访——” 助理把设备交给身后的隨行人员,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记者面前。 “当事人已经明確表示不接受採访。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製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紧不慢,“你现在拍摄的画面如果对外发布,当事人有权依法追究你和你所在单位的侵权责任。” 记者的视线落在名片上,名片跟简单,白底黑字。她的脸色在看到“傅氏集团”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隨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 她一把扯过还在发愣的摄影师,两个人几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街角。 围观的人看著落荒而逃的两人,都十分告诉这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气度不凡的男人到底什么开头?一来就把记者给嚇跑了。 苏婧怡见两人跑了,顿时鬆了一口气。 姜瑶还抱著苏婧怡的腿,她的哭声在记者离开之后明显低了一瞬,但很快又拔高了。 “妈妈,瑶瑶不会跟妹妹抢什么的,瑶瑶什么都不要。”她把脸埋在苏婧怡腿上,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瑶瑶只是想留在妈妈身边,像以前那样。妈妈给妹妹的爱,分一点点给瑶瑶就够了。”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嘆气声。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不爭不抢的,就想待在妈身边。” “偏心偏成这样,亲生的当宝,领养的就当草。当初领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哭成这样当妈的都不蹲下来哄一句,心是真硬。” 傅庭琛的目光落在那团抱著苏婧怡腿的小小身影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了。虽然他很想却不能直接动手,毕竟对方只是个才三岁多点的孩子。 苏婧怡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低下头,伸手轻轻握住姜瑶的肩膀,想把她从腿上拉开。 “瑶瑶,你先放开我。” 姜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不放!我一放开妈妈就走了,又不要瑶瑶了!” 苏婧怡没有再去掰她的手,试图和她讲道理,“姜瑶。我已经和你爸离婚了,你的妈妈是钟丽雅,你应该去找他们,而不是来找我。” 姜瑶整个人掛在苏婧怡腿上,哭声又尖又细。“我不!你就是我妈妈!我只有你这一个妈妈!钟丽雅不是我妈妈,她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瑶瑶一定听话,瑶瑶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听见没,离婚了,孩子跟了爸,爸又娶了一个。” “后妈对孩子能好到哪里去?这孩子一看就是被后妈磋磨得待不下去了,才跑回来找亲妈的。” “再怎么也是你养大的孩子啊,喊了你这么多年妈,总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吧?” “你看她哭成这样,肯定是在那边受了大委屈。当妈的再狠心,也不能看著孩子这样往外推吧?” 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伸手想拉姜瑶,又缩回去,抬头看著苏婧怡,“姑娘,你就把孩子带回去吧。你看她哭得多可怜,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这得多遭罪。有什么气,冲大人去,別冲孩子。” 姜瑶的哭声更大了,她把脸死死埋在苏婧怡腿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著,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落巢穴的雏鸟,除了抓紧最后这根稻草,什么都做不了。 苏婧怡站在原地,腿上掛著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周围是一圈指指点点的陌生人。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同情或指责或看热闹的面孔。傅庭琛往前迈了一步,苏婧怡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让別人误会傅庭琛。 姜瑶哭著哭著,忽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傅庭琛,又看向苏婧怡。“妈妈,你是不是喜欢上別人了?所以才不要爸爸,也不要瑶瑶了?” 苏婧怡见她攀扯上傅庭琛,脸色沉了下去,“瑶瑶,你不要胡说八道!” 姜瑶根本不听別人说什么,一个劲地在那里说,“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对不对?你为了他不要爸爸,也不要瑶瑶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妈妈在外面有了別人,就不要原来的家了!”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目光在苏婧怡和傅庭琛之间来回扫。 傅庭琛的眉头拧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苏婧怡怕他真的生气了,赶紧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道:“傅庭琛,你別衝动,我来处理。” 傅庭琛低头看了看她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缓缓说道:“好。” 苏婧怡弯下腰,一把將姜瑶从自己腿上拉开。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姜瑶被她拉开的那一瞬间愣了一瞬,隨即挣扎著又要扑上来,苏婧怡握著她的小臂,没有鬆手。 “姜瑶。”她的声音坚定,“我和你爸爸已经离婚了。从离婚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的妈妈了。你亲妈是钟丽雅,你应该去找她。我不会带你回苏家。” 她直起身,把姜瑶往傅庭琛助理的方向轻轻一推。“李特助,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姜家。” “好的,苏小姐。”助理立刻上前,蹲下来,双手稳稳扶住姜瑶的肩膀,“小朋友,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姜瑶被助理圈在臂弯里,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狠意,然后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助理的肩膀上。 助理闷哼一声,手臂本能地鬆了一瞬。姜瑶像一条泥鰍一样从他臂弯里滑出去。 她指著苏婧怡,声音尖利得不像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你不负责任!你只顾著和这个男人风流快活,就把我扔给爸爸!你配当妈妈吗?你今天要是不带我回苏家,我就去告你!我找律师告你!告你遗弃!” 围观的人群看到姜瑶前后的变化,眼神怪怪的。 苏婧怡看著她,目光平静,“隨便你。总之,我不可能带你回苏家。” 姜瑶傻眼了,她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脸上的表情从恨意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恼羞成怒。 她猛地朝苏婧怡衝过去,扬起手就打下去。 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拳头才没有落在苏婧怡身上。 姜瑶疯了一样对助理拳打脚踢,小小的拳头砸在他胳膊上、胸口上,脚踢在他小腿上。 助理咬著牙,既不还手也不鬆手,只能狼狈地躲避著那些朝他脸上招呼的小手。 姜瑶毕竟还是三岁半的小孩,很快就被助理给控制住手脚。 “住手!你放开我女儿!” 一个人影从人群里衝出来,一把从助理手里夺过姜瑶,紧紧抱在怀里。 姜怀逸抬起头,满脸怒意地瞪著助理,“你一个大男人,对一个三岁孩子动手,你要不要脸!” 他抱著姜瑶,转向苏婧怡,声音拔高了,像是要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苏婧怡,你就是这么当妈的?任由外人欺负自己的女儿?瑶瑶喊了你这么多年妈妈,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姜瑶趴在姜怀逸怀里,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哭得比刚才更响,“妈妈,我要妈妈!” 苏婧怡看著姜怀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如果你真的爱护姜瑶,就把人看好,別让她一个人跑到大街上来。” 姜怀逸被她眼底的冷意刺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僵了一瞬。他低下头,把姜瑶往怀里拢了拢,再抬起头时,已然换了一副神情。 “婧怡,我知道你恨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刻意的沙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瑶瑶还这么小,她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她只知道你把她养大,你就是她妈妈。你恨我可以,但瑶瑶是无辜的。” 姜瑶適时地把脸埋进姜怀逸肩窝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哭腔。 姜怀逸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婧怡,只要你愿意,我立刻跟钟丽雅离婚。我们復婚,像从前一样。你、我、瑶瑶,还有糖糖,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苏婧怡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噁心。 她看著姜怀逸那张写满了“懊悔”的脸,看著他眼底那层精心计算过的悔意,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是怎么被这张脸骗过去的?她是怎么把那些算计当成了深情,把那些谎言当成了承诺,把这个人当成了可以託付一生的良人? “绝不可能。” 四个字,轻而决绝。 姜怀逸脸上的悔意维持不住了。 “我们走。”苏婧怡拉著傅庭琛的胳膊,转身就要离开, “苏婧怡!”姜怀逸的声音骤然拔高,方才那副深情懺悔荡然无存。他指著傅庭琛,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拉拉扯扯,你们究竟是什么关係?” 傅庭琛的眉峰压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苏婧怡面前。 姜怀逸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抱著姜瑶,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控诉,“各位都看见了吧?这就是苏家的五小姐!一个有夫之妇,跟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了!傅氏集团的总裁,抢別人老婆——” “姜怀逸。”苏婧怡被姜怀逸顛倒黑白的话气得脸色涨红,“你要发疯回去疯。我们已经离婚了,从离婚那天起,我跟你、跟姜家,没有任何关係。”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苏婧怡的肩膀,傅庭琛把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傅庭琛看向姜怀逸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姜怀逸,婧怡和你已经离婚了。她想和谁在一起,是她的事,和你这个前夫没有半点关係。” 姜怀逸对上傅庭琛那双摄人的眼睛,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傅庭琛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能让你在京都待不下去。” 第157章 糖糖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走。”傅庭琛护著苏婧怡往外走。 姜怀逸下意识想追,却被特助一个箭步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著苏婧怡上了傅庭琛的车。 傅庭琛上车之前,朝对面巷子看了一眼。 巷子里隱约能看到两个小傢伙正探头朝这边看过来。 苏婧怡毫不知情地被带离了现场。 这时,人群里有两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嘮嗑。其中一个穿著旧夹克,手里举著手机,他就是那个偶然在天桥底直播糖糖算命的周浩。 他往姜怀逸那边瞟了一眼,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老张,我跟你说个稀罕事。我们村有个男的,叫陈二狗,娶了我们村里有钱人家的姑娘。那姑娘嫁过来之后,伺候公婆、操持家务,三年多没让陈二狗沾过一根手指头的事。你猜怎么著?这陈二狗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旁边的人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嘆。“还有这种事?” 旁边正想离开的人,有纷纷止住了脚步,竖起耳朵继续听著。 “可不是嘛。那姑娘生孩子那天,大半夜疼得死去活来,陈二狗不在產房门口守著,跑去给三姐买什么小蛋糕去了。” 周浩嘖了一声,“结果孩子刚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说是仇家寻仇。陈二狗就跟老婆说,孩子没了,咱们领养一个吧。领回来一个女娃,养到三岁半,老婆好不容易把自己亲生女儿找回来了,陈家那老太太和那养女合起伙来欺负亲生的,老婆一气之下离了婚。” 他停顿了一下,等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聚过来,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后来才知道,那养女不是从孤儿院领来的,是陈二狗跟那个三姐的私生女。老婆前脚离婚,陈二狗后脚就把三姐娶进门了。三姐还带著那孩子上电视,招摇的不得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声。 姜怀逸听到这里脸都绿了。他猛地转过身,盯著人群里的周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浩举著手机,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的是陈二狗。” “你是陈二狗吗?”周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的话,你急什么?” “你——”姜怀逸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怀逸身上。刚才他抱著姜瑶衝出来对苏婧怡说的那些话,什么“復婚”、什么“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配上姜瑶喊的那声“妈妈”——和陈二狗的故事一对照,什么都对上了。 大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眼前那个男人就是那个背著妻子找三姐的“陈二狗”。 有人阴谋论了一下,“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这也太巧了吧,前脚生后脚丟,该不会是……” “是丈夫和三姐的阴谋吧?”有人把后半句接上了,“为了让妻子帮忙养三姐的孩子!” 眾人因为猜到真相,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看向姜怀逸的眼光充满鄙夷。 姜怀逸的脸从绿转青,又从青转白。 他转身想走,一堵人墙挡在他面前。 李特助面带微笑,姿態恭谨,脚底下像生了根,“姜先生,请留步。” 姜怀逸瞪著他,“你凭什么拦著我?” 李特助面不改色,“为了防止您继续追上去骚扰苏小姐。” 心里补了一句——当然是把你留下来挨骂啊。 围观的人听完了周浩的“陈二狗”故事,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怀逸身上。 “嘖嘖嘖,天底下还有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婆给他生孩子,他跑去给三姐买小蛋糕?” “可不是嘛,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哪有那么巧的事。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把原配的孩子弄没了,好让三姐的孩子上位。” “可怜那个姑娘,嫁了这么个玩意儿,白伺候公婆三年多,到头来养的是丈夫跟三姐的私生女。想想都替她冤得慌。” “所以说啊,找男人要擦亮眼睛。像陈二狗那种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芯子早就烂透了。” “什么陈二狗,人家有名有姓的——”说话的人朝姜怀逸努了努嘴,“喏,不就站在那儿嘛。” 姜怀逸抱著姜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张嘴想反驳,但是这一反驳不就等於承认自己就是“陈二狗”了吗。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想走,李特助像座山一样挡在面前,面带微笑,纹丝不动。 有些人见姜瑶还是个三岁半的孩子,於心不忍,“大人造孽,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那会也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也阻拦不了父母把她塞给妻子的决定,” “这孩子也是可怜,叫了三年多的妈不是妈,估计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她,唉!” 躲在一边看好戏的糖糖,听到她们被姜瑶的年龄矇骗了,帮她说好话,顿时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骗人精!” 秦晋见她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捏了捏,“彆气坏自己,你不是有能让人说实话的符籙吗?” 糖糖眼睛一亮,“哈,我差点都气糊涂了。” 糖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胖乎乎的手指间,朝姜瑶的方向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姜瑶的后背上。 姜瑶正趴在姜怀逸肩头,脸埋在他颈窝里,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在心里咒骂著苏婧怡。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妈妈是我的……苏家的钱应该都是我的……房子、別墅、股票,都应该是我的……我叫了她三年妈妈,她凭什么不给……” 姜怀逸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捂住姜瑶的嘴,但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那个野丫头就不该回来!她要是死在外面就好了!她死了就没人跟我抢了!苏婧怡那么有钱,给我一点怎么了?难道我喊了她那么多年的妈妈是白喊的吗?她生的那个野丫头算什么,我才是姜家的大小姐,我才应该是苏家的外孙女!她不死,这一切都不会是我的!” 第158章 好事將近 整条街安静了。 刚才还替她说话的那几个人,脸上的同情像被人一巴掌扇飞了。说她可怜的那个女人嘴唇张著,表情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什么无辜,什么不懂事,什么大人的错不该怪孩子——这些话此刻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果然。”有人冷笑了一声,“什么爹妈养什么孩子。出轨男和三姐的种,能长出什么好苗来。” 姜瑶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但是该说不该说都已经说完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可怜。 姜怀逸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抱著姜瑶转身就走,这一次李特助没有拦。他往旁边让开一步,甚至还微微侧身,给姜怀逸让出一条路。 姜怀逸脚步仓皇,姜瑶在怀里哇哇大哭。两个人刚走出不到十米,一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两名警察走下来,径直拦住了姜怀逸的去路。 “姜怀逸先生。”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另一只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你涉嫌三年前一宗偷换婴儿案,证据確凿。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 姜怀逸的脸彻底白了,他想后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另一名警察。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抓得好!这种人早就该抓了!” “警察同志辛苦了!” “大快人心啊,陈二狗终於落网了!” 姜怀逸被押著走向警车,经过人群的时候,有人朝他脚下啐了一口。 巷子口,糖糖从秦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拍得啪啪响,“好耶!坏人被抓走了!” 他们再也不能出来伤害麻麻了。 秦晋把她往回拉了拉,糖糖仰著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秦晋哥哥,今天谢谢你。” 糖糖得知姜瑶要去找麻麻的麻烦,本来打算自己衝过来救麻麻的。是秦晋找了正好在附近的傅庭琛,让他出面先把麻麻带走。 糖糖不理解,但是还是等麻麻离开之后才让周浩出来爆料,让姜怀逸这对噁心的父女被千夫所指。 “不客气。”秦晋伸手摸了摸糖糖的脑袋,看著她眉眼弯弯的笑脸,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牵起糖糖的小胖手,“走吧,我们也回家吧。” 两个小不点离开了现场,但是周浩这边事情还没结束。 其实他刚才全程都在直播,期间还用了点手段把姜瑶的粉丝引到了直播间来,让那些被她眼泪欺骗了的粉丝,亲眼看到了她的真面目。 【我是她的粉丝,昨天她在直播间哭得稀里哗啦,我还帮她骂苏婧怡。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 【她直播哭了多久?我给她刷了多少礼物?全餵了狗。】 【好好好,果然是个优秀的演员”,才三岁多点就把我们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什么叫那个野丫头死在外面就好了?这是一个三岁半小孩能说出来的话?她也太恶毒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三岁看大。】 姜瑶的那些粉丝纷纷取消关注,超话里曾经的打榜记录被人截图出来鞭尸。 短短一个小时,两个还在合约期內的童装品牌官微发布了解约函,她拍过的gg连夜被替换撤下,综艺节目的预告片段里她的镜头被全部剪掉,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导演找她拍戏。她这个不可一世的童星,彻底无人问津。 糖糖吃著棒棒糖,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回到苏家。 秦晋独自去书房见了苏景行。他手里拿著关於姜怀逸偷孩子的资料,就是苏景行给他的。 “你做得很好!”苏景行讚赏地看著面前的小男孩,“糖糖心思单纯,有些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嗯。”秦晋认同地点点头,“大舅舅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让我去做就行。” 苏景行挑了挑眉头,想起父亲的话,他再次打量起眼前才五岁多的男孩,终究没再说什么。 苏婧怡再听到姜家消息的时候,就是姜家破產了。 姜怀逸和钟丽雅被抓,姜瑶被送回姜家。 姜建章已经后悔死接姜怀逸母子回来,对姜瑶这个没一点利用价值的孙女,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井美华被这一家子压了这么久,终於是找到了机会,当即让佣人把薑母和姜瑶给扔出了姜家。 薑母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姜怀逸被抓,姜建章又厌弃了她,她整天只会哭哭啼啼地,什么也做不了。 姜瑶看著这样的奶奶,毅然决然选择了去福利院。 苏婧怡得知姜瑶去了福利院,也只是嘆了一口气,就扔开没再管。 难得的是,平时不著家的苏景澜,最近这两天都乖乖地待在家里。 不仅如此,他每天早上都要在镜子前站上半天,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衬衫熨得没有一道褶子,袖扣换了又换,能对著衣帽间挑上半小时。 糖糖叼著棒棒糖蹲在走廊边上,看苏景澜第三次从她面前走过去——换了件新西装,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头髮上不知道抹了多少髮蜡,整个人像是从时装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走路的时候嘴角还掛著笑,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心情好得简直要飘起来。 “四舅舅,”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著脑袋上下打量他,“你好像花园里那只花孔雀哦,天天开著屏走来走去。” 苏景澜整理头髮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你四舅舅本来就英俊瀟洒,什么花孔雀。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这个小屁孩计较。” 糖糖更好奇了,从走廊栏杆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拉住他的裤腿。“四舅舅,你有什么事这么高兴呀,快点说出来让糖糖也高兴高兴?” 苏景澜好心情地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不告诉你。” 苏婧怡端著咖啡从旁边经过,笑著看了他一眼。“你四舅舅好事將近了。” “什么好事?”糖糖追问。 说著她又看了一眼苏景澜的面相,小眉头微微皱起来,嘀咕了一声。“可糖糖没看出四舅舅最近有什么好事啊。” 苏婧怡笑著说:“你四舅舅的未婚妻马上要回国了。” 第159章 慕朝顏 苏婧怡转头调侃地看向苏景澜,“都联繫好了?下星期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去接机?” 苏景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抬手拨弄了一下头髮,“都说了,我们都去……” “噗呲!”苏婧怡忍不住笑了,难得见她四哥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糖糖从旁边捏起一颗拨好的葡萄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听到“接机”两个字,眼睛刷地亮了。 她把葡萄咕咚咽下去,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苏景澜腿边,仰著小脸,两只小胖手扒著他的膝盖。“四舅舅!糖糖也要去接机!” 苏景澜低头看了她一眼,抖著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不——带。” “为什么呀?”糖糖气呼呼地瞪著苏景澜。 “你这个小电灯泡去了,你四舅舅还怎么和你未来四舅妈说话。”苏婧怡捂著嘴偷笑。 “哦~”糖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著苏景澜说道:“四舅舅是怕糖糖太可爱,抢了你的风头。” 她摊开两只小手,一脸傲娇,“到时候未来四舅妈就只喜欢糖糖,不喜欢四舅舅咯。” “呵!”苏景澜被她这副小模样气得笑出声来,伸手捏住她肉嘟嘟的脸蛋,轻轻往两边一扯。“你四舅舅我英俊瀟洒玉树临风,还会怕你抢风头?” 糖糖小胖手往腰上一叉。“那你到底带不带?” 苏景澜抬起下巴,翘著二郎腿晃了晃。“不——带。” 糖糖瞪了他两秒,转身就跑。她蹬蹬蹬跑到秦晋身边,从他手里那串葡萄上揪下一颗最大的,又蹬蹬蹬跑回来,举著葡萄懟到苏景澜嘴边,“四舅舅,吃葡萄!” 苏景澜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哼,现在知道巴结我了?没门。” 糖糖的小脸鼓成了包子,她把葡萄往他嘴边又懟了懟,苏景澜把嘴闭得死紧,下巴抬得更高了。 糖糖耐心彻底耗尽,攥起小拳头,一拳捶在苏景澜肚子上。 苏景澜猝不及防,痛得“嗷”了一声,嘴一张,糖糖眼疾手快把葡萄塞了进去。 “吃了糖糖的葡萄,就要带糖糖去!”糖糖拍拍小手,理直气壮。 苏景澜捂著肚子,嘴里含著那颗葡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小屁孩你给我站住!我可是你舅舅,你敢打我——” 苏景澜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去追她。 糖糖像条小泥鰍一样在客厅里窜来窜去,一会儿钻到餐桌底下,一会儿从沙发背上翻过去,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苏景澜仗著腿长追上去,刚伸手要抓她,糖糖一矮身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了,顺手把他精心打理的髮型揉成了鸡窝。 “糖糖!”苏景澜气急败坏,顶著个鸡窝头又追。 糖糖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扒著眼皮吐舌头,“四舅舅,你好弱哦!” 又一轮追逐过后,苏景澜扶著沙发喘气,西装歪了,领带甩到肩膀后面,头髮炸得像被炮仗崩过。 糖糖却气定神閒地跑回秦晋身边,秦晋把剥好的一碗葡萄递过去,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嚼,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甜~”她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 苏景澜看到她这副得意扬扬的小模样,火气蹭蹭往上窜。“我告诉你,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揍得你屁股开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景澜。”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景澜下意识回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张著。 门口站著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在肩上,歪著头冲他笑。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甜又软。 苏景澜愣了整整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扒拉自己炸成鸡窝的头髮,又把歪到肩膀后面的领带扯回来,一脸慌张。 苏婧怡已经惊喜地迎了上去。“顏顏!你不是说下星期才回国吗?” “想著早点回来……”朝顏笑著握住苏婧怡的手,说著眼神往苏景澜那边飘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想爸妈了,所以提前了几天。” 苏景澜被她那一眼看得耳根都烧起来了,手里的领带差点系成死结。 没有人注意到糖糖,她站在秦晋身边,手里捏著的葡萄『啪嗒』一下捏碎了,她目光落在那个笑盈盈的女孩身上,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秦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手里捏碎的葡萄拿走了。然后又抽了一张湿巾,拉过她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乾净。 苏婧怡和苏景澜已经把人迎了进来。 糖糖在秦晋帮她把小手擦乾净之后,小脸上重新掛上甜甜的笑容,朝那边跑过去。“麻麻,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苏婧怡用眼尾扫了苏景澜一眼,笑著说道:“这位是你慕阿姨,是你四舅舅的未婚妻。” 慕朝顏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羞涩地低垂下头。然后想到什么又强撑著抬起头,“婧怡姐,这小孩是?” 苏婧怡摸了摸糖糖的头,对慕朝顏介绍道:“这是我女儿,糖糖。” 慕朝顏弯下腰,白色的裙摆垂落在地板上。她看著糖糖,笑得温柔极了。“原来你就是糖糖呀,我常听景澜提起你。”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顶,“你好,我叫慕朝顏。” 糖糖仰著小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乖,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隱若现,“慕姐姐好。” “真乖。”慕朝顏弯著眼睛直起身。 苏婧怡挽住慕朝顏的手臂往里走,“顏顏,快进屋坐,你这是刚下飞机?景澜你倒是过来啊——” 苏景澜还在跟那根领带较劲,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匆匆跑过来。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慕朝顏的背影穿过客厅。白色的裙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长发在背后柔顺地垂著。 糖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秦晋走到她身边,和她並肩站著,“她有问题?” 糖糖点了点头,但眉头却一直紧锁著,“但是……有点奇怪……” “嗯,我知道了。”秦晋没有再问。 “我今天早上下的飞机,回家见了爸妈,”慕朝顏说著,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瞼,“就想著来拜见一下苏伯父和苏伯母。” 第160章 两张脸 苏婧怡抿嘴偷笑,“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过几天才回来。等他们回来,再让景澜去接你,我们好好给你接风。” 慕朝顏红著脸点头,眼神又往苏景澜那边飘了一下。 苏婧怡看在眼里,忍著把面前的水果盘往慕朝顏那推了推,“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獼猴桃了。” 慕朝顏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快速隱了下去,“谢谢婧怡姐。” 她叉起一块獼猴桃,细嚼慢咽吃了起来。 糖糖靠在苏婧怡身边,手里把玩著一个小木块,眼睛一直看著慕朝顏的一举一动。 她突然站起来,噠噠噠走到慕朝顏面前。 “慕姐姐,这个送给你。”糖糖把手里的小木块递到慕朝顏面前。 慕朝顏看著眼前平平无奇的小木块,被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软软地朝苏景澜看了一眼,“糖糖,这是什么?” 苏景澜怕她误会糖糖是在搞恶作剧,赶紧解释道:“顏顏,你別误会。糖糖是……” “就是送给姐姐的。”糖糖软糯糯的开口,打断了苏景澜接下来的解释。她定定地看著慕朝顏,语气低了下来,“姐姐不喜欢吗?” “不是的……”慕朝顏赶紧解释道:“我只是……”她顿时有些慌乱了,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景澜上前一步,挡在慕朝顏身前,语气有些不悦,“糖糖,別闹了,把你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收起来。” 糖糖没动,她举著小木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慕朝顏。 秦晋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糖糖很喜欢慕姐姐呢,一见面就送出自己最宝贝的东西。” 慕朝顏闻言垂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抬手接过那个小木块,“谢谢糖糖。” 她把小木块托在掌心里,不好意思地说道:“怪我出门太匆忙了,都没给糖糖准备礼物。” “没关係的,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苏婧怡笑著说道。 慕朝顏举了举手里的小木块,对糖糖说道:“糖糖,你的礼物下次我一定给你补上。” “嗯。”糖糖点点头,目光紧紧盯著慕朝顏拿著木块的那只手。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糖糖歪了歪头,眨眨眼睛。她又等了一会儿,慕朝顏已经笑著把小木块收进了口袋里,继续和苏婧怡聊天。 糖糖跑回秦晋身边,她靠在他旁边坐下,低下头去拨弄桌子上剩下的那串葡萄,眼底却闪过一抹极快的不解。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她不会看错的,慕朝顏分明有两张脸! 苏婧怡找了个藉口站起来,一手牵糖糖一手牵秦晋,把客厅留给了那对久別重逢的未婚夫妻。 秦晋牵著糖糖的手放慢脚步,不著痕跡地问苏婧怡:“苏阿姨,这位慕阿姨和四舅舅认识很久了吗?” 苏婧怡点点头,缓缓道来。 慕朝顏今年二十三岁,是慕家的养女。她和苏景澜从小青梅竹马长大。 提起这个慕朝顏,苏婧怡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慕朝顏性格柔顺,脾气好,心地特別善良,念书的时候成绩也好。你们四舅舅小时候皮得跟猴似的,谁的话都不听,唯独顏顏说他,他就乖乖坐下来写作业。后来苏景澜能考上大学,全靠慕朝顏从小到大一路盯著他复习。” “只可惜,”苏婧怡嘆了口气,“顏顏只是慕家的养女。倒不是身份不好,到苏家待她终归不如亲生那个,她心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等她嫁进苏家,我们一定好好补偿她。” 糖糖一路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紧了紧牵著她的手,“那四舅舅和慕阿姨多久没见了?” 苏婧怡皱眉算了算,“好像自从顏顏出国上大学之后就没见过了,现在算来……有四年了。” 秦晋好奇地问道:“这么长时间,四舅舅都没有出国找过慕阿姨吗?” 苏婧怡摇了摇头,“我好像听你们外婆提过,说是他们有过什么约定,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婧怡这才反应过来,秦晋今天似乎很活跃,尤其在慕朝顏的事上,“小晋,你怎么对你慕阿姨的事这么感兴趣?” 秦晋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就是好奇而已。” 苏婧怡被管家叫走了。 糖糖蹲在花圃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地画著圈圈。 秦晋知道她这是在思考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自己的做的糖,剥开糖纸塞到糖糖手里。 糖糖下意识放进嘴里,手下的动作不停。 直到前面隱约传来说话声,糖糖才重新抬起头来。 “景澜,我爸妈说找个时间,我们两家聚一聚。”慕朝顏和苏景澜从花园的另一边慢慢走来。 “好啊,”苏景澜话语里藏著兴奋,“等我爸妈旅游回来,我们再定个时间。” “对了,我在国外的时候,听我妈说你们家集团被查帐了?”慕朝顏关切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找我爸妈帮忙?” 苏景澜转头看了慕朝顏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麻烦叔叔阿姨了,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慕朝顏语气里透著轻快,“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毕竟我们將来可都是一家人。” “嗯。”苏景澜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糖糖两人面前。 “糖糖,小晋?”苏景澜看到两人蹲在花圃旁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四人的目光对上,秦晋率先站起来,然后去拉糖糖,嘴上淡淡说道:“看花。” “哎哟!” 慕朝顏踩到花圃边一块鬆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苏景澜扑了过去。 她伸手勾住苏景澜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吃痛的颤抖,“景澜哥哥,我的脚好痛。” 苏景澜张开著双手,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隨即还是伸手扶稳她,弯腰將她打横抱起,快步走进旁边的凉亭里。 他把慕朝顏放在石凳上,蹲下身,托起她的脚踝检查,脚腕果然已经红肿了一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景澜低声说道,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了一下。 慕朝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顿时漫上一层水雾,咬著嘴唇说道:“我没注意到那里会有石头……” 第161章 你不要怪糖糖 苏景澜朝地上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糖糖手里捏著的木棍,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抱起慕朝顏,转身往回走,“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慕朝顏靠在他肩头,双手乖巧地搂著他的脖子,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糖糖蹲在花圃边,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美滋滋地舔了舔嘴角。 秦晋站在她身边,看著苏景澜抱著慕朝顏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底的暖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花圃边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温度,糖糖敏锐地缩了缩脖子,仰起脸看他。“秦晋哥哥,你怎么了?” 秦晋垂下眼,眼底的阴沉在看向她时已经散得乾乾净净,“没事。” 他牵起糖糖的小肉手,“我刚才看到平姐姐在厨房里忙活,她肯定又在捣鼓好吃的,我们赶紧回去看看。” 糖糖一听到好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反手拉著秦晋往回跑,“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苏景澜把慕朝顏安置在客房,家庭医生陈医生很快提著药箱赶了过来。 他仔细检查了慕朝顏红肿的脚踝,说只是轻微扭伤,这两天注意休息不要走动,便从药箱里拿了瓶药酒出来。 慕朝顏坐在床边,双手忽然不停地揉搓起来,指节泛红,十根手指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似的,越搓越红,眼瞧著整双手都肿了起来。 苏景澜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脸色微变。“这是怎么回事?” 陈医生立刻放下药酒,快步走过来托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慕朝顏的掌心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指尖微微发颤,皮肤上隱约可见细密的红点。 陈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看著像是接触了某种有毒植物引起的反应。慕小姐,你刚才碰过什么东西?” 慕朝顏茫然地摇了摇头,忽然动作一顿,像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苏景澜注意到她的迟疑,沉声道:“顏顏,你不要有顾虑,想到什么儘管说出来。” 慕朝顏犹豫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慢慢掏出那个小木块。黑漆漆的木头躺在她已经红肿的掌心里。她刚递出来又往回缩了缩,声音怯怯的。“算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苏景澜快一步伸出手把小木块拿了过来,“稳妥起见,还是让陈医生看看吧。” 陈医生接过小木块,凑近闻了闻,又用棉签蘸了些许表面的碎屑涂在试纸上。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这木块上沾染了毒草的汁液,皮肤接触之后会引起红肿瘙痒,严重的还会起水泡。慕小姐的手就是接触了这个才中毒的,幸亏时间不长,要是再久一点,毒素渗进皮肤里就麻烦了。” 慕朝顏赶紧拉住苏景澜的袖子,语气急促,“景澜,糖糖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不可能会知道木头上有毒,你不要怪她。” 苏景澜一张脸沉得像锅底,没有说话。 陈医生给小木块做了处理,又给慕朝顏的手敷了药膏。 慕朝顏低头看著自己包著纱布的双手,轻声道:“幸亏中毒的是我。要是糖糖一直拿著它玩,那可就糟糕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景澜,语气恳切,“景澜,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婧怡姐,也不要怪糖糖。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得大家不高兴。” 苏景澜看著她包著纱布的手,又看了看陈医生处理过的那块小木块,沉默了几息。 慕朝顏又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更轻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嗯,你这两天儘量不要碰水,先好好养伤。”苏景澜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来送陈医生出门。 走廊里,陈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苏景澜站在二楼走廊,朝楼下看去,正好看到平姐正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饼乾从厨房出来。 糖糖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边,“平姐姐,糖糖要吃十块,不,要吃二十块饼乾!” “行,这些都是糖糖小姐的。”平姐姐笑著说道。 苏景澜好一会才返回房间。 慕朝顏刚好接完电话,看到他进来立刻绽放出笑容,“景澜,一会你送我回去好吗?” “好。”苏景澜点头答应了下来。 苏景澜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床头柜上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著,像閒聊似的开口。“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我不想去上学,偷偷带你去后山玩,在草丛里发现一窝小兔子?” 慕朝顏靠在床头,闻言弯起眼睛笑了。“当然记得,你非要抓一只送给我,还自己动手做了个陷阱,蹲在草丛里等了老半天。” 苏景澜继续剥著手里的橘子,“那只小白兔確实可爱,毛白得像雪似的,你抱在怀里都不肯撒手。” 慕朝顏笑著纠正他,“明明是只小黑兔啦,毛乌黑乌黑的。你怎么连这个都记错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著点娇嗔,“后来我觉得小兔子离开了妈妈太可怜了,还是把它放回去了,你还生了半天气,说白蹲了那么久。” 苏景澜顿时鬆了一口气,隨即弯起嘴角,拍了拍额头,“对,是只小黑兔,瞧我这记性。” 他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来,吃橘子。” 苏婧怡得知慕朝顏脚崴了,急忙上楼来看她,一脸担忧,“哎哟,怎么好好的就把脚崴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慕朝顏轻轻摇头,“婧怡姐,你別担心,就只是轻轻崴了一下而已,没事的。陈医生说了,注意两天就好了。” 苏婧怡转头瞪了苏景澜一眼。“你怎么照顾顏顏的,怎么就把脚崴了。” 苏景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慕朝顏已经笑著开口了,“婧怡姐,不怪景澜,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踩到石头。” 她拉了拉苏婧怡的袖子,“你別怪他。” 苏婧怡嘆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拉著慕朝顏的手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厨房已经在准备了。 慕朝顏摇了摇头,语气温软却带著几分歉意,“我家里人知道我脚崴了,正著急呢,催著我赶紧回去。改天等我好了,再正式登门拜访。” 苏景澜已经站起来,“我送你。” 他说著弯下腰,把慕朝顏从床上打横抱起来。慕朝顏轻呼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耳尖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饭后,秦晋拉著糖糖进了他的书房。 第162章 倒霉鬼 秦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拆开,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糖糖趴在桌边,踮著脚尖看,眼睛瞪得溜圆,“秦晋哥哥,这是什么呀?” “慕朝顏的资料。”秦晋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翻过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他眼底掠过。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从上到下扫一遍就翻过去,一页接一页,几乎没有停顿。 糖糖看得嘴巴都张圆了,“秦晋哥哥,你居然认识这么多字,好厉害啊!” 秦晋翻页的手指一顿,耳尖悄悄红了一截。他轻咳一声,把资料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他一边看一边说,“慕家和苏家是世交,苏景澜和慕朝顏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直到四年前慕朝顏突然决定出国读书,两个人才分开。” 慕朝顏出国后没多久就和苏景澜做了约定——为了专心学业,也为了怕自己忍不住想念,让苏景澜在她毕业之前不要去国外找她。 这四年里两人一直通过手机联繫,但因为时差问题,联繫越来越少。 秦晋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四年来,苏景澜和慕朝顏极少视频通话,基本都是语音或者电话联繫。 糖糖听得似懂非懂,歪著脑袋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秦晋摇了摇头,把资料合上,“光看这份资料,没什么问题。家庭背景、成长经歷、出入境记录,都是对的。” 他把档案袋放到一边,看向糖糖,“你送慕朝顏那个小木块,是在试探她?” 糖糖点点头,那是一块用桃木刻的小法器,专门用来试探妖邪的。 如果慕朝顏是妖怪占了人的身体,碰到那块木头的瞬间就会有反应。但慕朝顏拿著它什么事都没有,说明她还是人,不是妖。 “可是……”糖糖皱起小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画著圈圈,“我在她脸上看到了两张脸。一张是她现在的样子,另一张脸藏在下面,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了。” 糖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所以也不清楚慕朝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著话,一阵阴风从窗口飘了进来。 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窗缝里挤进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书桌前,正是之前被糖糖派去跟著姜怀逸的倒霉鬼。 “小天师,幸不辱命!”倒霉鬼搓著手,一脸諂媚地弯著腰,“那姜怀逸这段时间可太惨了,走路踩狗屎、出门被鸟屎砸、喝凉水塞牙缝,经手的项目没一个能成的,合伙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家破產了,姜怀逸也被抓了,倒霉鬼的任务完成了,回来找糖糖復命。 糖糖听得眉开眼笑,小手一挥,“做得不错!本糖糖说到做到,今天就送你入轮迴。” 倒霉鬼愣了一下,惨白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小、小天师,您说的是真的?可我是倒霉鬼啊,身上背著前世的业障,没那么容易轮迴的。就算勉强投了胎,下辈子也是个倒大霉的命……” “怕什么。”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纸朱符,夹在胖乎乎的手指间,“一般的倒霉鬼確实很难投胎,可本糖糖可不是一般人。” 她把符纸往倒霉鬼脑门上一贴,倒霉鬼浑身一激灵,那符纸上的硃砂纹路亮了亮。 糖糖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奶声奶气的嗓音念起了往生诀。倒霉鬼身上的黑气一丝一缕地散开,那些缠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晦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抽走,他的魂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去吧。”糖糖睁开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一道淡金色的光门在书桌前缓缓拉开。 门內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路旁隱约有暗影在蠕动。 倒霉鬼刚飘到门口,那些暗影便窸窸窣窣地围了上来。他猛地缩回来,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小、小天师,我过不去……那些东西会把我扯下去的……” 糖糖又念了一段咒语,指尖弹出一道金光打在倒霉鬼身上。 他的魂体表面顿时罩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披了一件薄薄的鎧甲。“本糖糖说了会送你乾乾净净去投胎,就一定会做到。快进去!” 倒霉鬼咬了咬牙,闭著眼睛一头衝进了轮迴之门。那些暗影朝他伸出手,却在触到那层金光时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沿著那条路越飘越远,身影渐渐化作一个金色的小光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轮迴之门缓缓合拢之前,一颗金色的光芒从里面飞了出来,稳稳落在糖糖的小布包里。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糖糖拍了拍小手,拿起秦晋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好吃。” 秦晋把剥好的橘子又递了一瓣过去。“慕朝顏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糖糖接过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那张脸太奇怪了,糖糖也看不清楚。只能再观察观察,等下次再找机会试探一下。” 她舔了舔嘴角的橘子汁,仰起脸看著秦晋,“秦晋哥哥,你明天陪糖糖出去买点东西好不好?符纸用完了,硃砂也快没了。” 秦晋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门。 文叔把车停在古玩街外面,糖糖拉著秦晋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 店里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乾瘦老头,一看见她就笑呵呵地把备好的符纸和硃砂拿出来包好。 糖糖付了钱,把东西往小布包里一塞,拉著秦晋往回走。 刚走出巷口,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对著空气不停地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么,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周围聚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在拍,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去扶。 男人身后隱约有一团极淡的黑气在盘旋,像一只手一样死死按在他的后颈上。 男人浑身一僵,两眼翻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上猛地拽了起来,胳膊和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动著,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第163章 兔妖 糖糖鬆开秦晋的手,从人群里钻了进去 她小脸一沉,从腰后抽出桃木剑,剑尖直指那团黑气,“区区小鬼也敢在本糖糖面前害人!” 她脚踏罡步,一剑斩下,那团黑气被剑气劈得尖啸著从男人后颈弹开,在空中疯狂扭动。 糖糖左手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符纸,手腕一甩,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缠住那团黑气,像包粽子一样把它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小手一招,符纸糰子飞回来落在她掌心里,被她卷罢卷罢塞进了小布包。 周围围观的人看不见鬼,只看见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对著空气一顿乱砍,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也疯了?” 刚才倒地的那男人却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缓过来之后,翻身爬起来,对著糖糖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还带著刚才磕破的血印子,“多谢小天师!多谢小天师救命之恩!”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谢她做什么?” 男人心有余悸地说,“我这几天一直有只鬼缠著,刚才那只鬼还想要我的命,多亏了这个小天师及时出现把鬼给收了,不然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周围人面面相覷,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会捉鬼? 有人嗤笑出声,“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在这演双簧呢,一会儿该不会就得摆摊算命吧?” “哈哈,现在骗人的把戏都这么高级了?” “別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男人急了,红著脖子解释道:“我没有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天师……” 正闹著,符纸店的老板扒拉开人群,看到人群中的糖糖眼睛一亮,“小天师!你刚才来买东西,把这上好的硃砂墨给落下了,这可难找了!” 秦晋双手结果店主递过来恶意小纸包,客气道谢,“谢谢老板特意给我们送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周围有人认得这老头,在老街开了几十年香烛店,从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有人拉住他问,“这小奶娃真是天师?”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你们別看她年纪小,算命捉鬼可厉害著呢。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几十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演的,老头子还分得清。” 围观人群里的嗤笑声顿时小了下去。 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我大姑家嫂子的弟媳妇邻居的儿子说,上个月胡道口天桥底下有个三岁半的小天师,算命一算一个准,捉鬼更是手到擒来——”他指著糖糖,“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小奶娃吧?” 糖糖歪著头想了想,“糖糖上个月是在天桥底下摆摊来著。” “对对对,就是她!”那人激动地直拍大腿。 人群里有人半信半疑,笑著问了一句:“小天师,你算一卦多少钱呀?” 糖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算卦五十,捉鬼一百。” 一个站在人群最前面身穿西装的男人,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递过去,“小天师,那你帮我算一卦唄。” 他语气隨意,脸上带著点试试看的好奇,显然没太当真。 糖糖收了钱,抬头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不可为。” 男人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中,“我都还没说要算什么呢?” “你心里在纠结的那件事,”糖糖把钱塞进小布包,抬头看著他,“那个主动找你合作的人是骗子,合同不能签。” 男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是个开服装厂的,前段时间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大客户,对方要下一笔大订单,今天下午就准备签约了。 期间一切都很顺利,可就是因为太过顺利了,他心里反而莫名有些发虚,今天出门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最后再查一遍对方的资质。 “你怎么知道这些?”男人声音都紧了。 糖糖把对方公司的名字、那个介绍人的名字、甚至连合同里藏著的那几条陷阱都说得清清楚楚。 男人听得后背冷汗涔涔,脸色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糖糖摆了摆小手,“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你那个朋友,他上个月欠了三十万的赌债。” 男人没有犹豫,当即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围观的人安静下来,都竖著耳朵听。 几分钟之后,男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恍恍惚惚地走过来。 “你说的一点都不差,”西装男人的声音还在发颤,手握著手机,指节泛白,“我那个朋友上个月確实欠了三十万赌债。今天要不是不算这一卦,我下午就签合同了——全款三百多万,现在全保住了。” “多谢小天师!多谢小天师!”西装男人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又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来,“这点钱就当是谢礼——” “酥酥,卦钱你已经给过了。”糖糖伸手拒绝,“糖糖不能再收你钱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炸了锅。 “三百万的单子,五十块一卦给救回来了?” “这小天师是来真的啊!” “幸亏我今天赖床起完了,不然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 之前嗤笑的那几个人缩在人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一个敢吭声的。 最先质疑的那个年轻男人反倒第一个挤上前来,掏出五十块钱。“小天师,你也给我算一卦吧!”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人纷纷掏出钱递过去。 “先来后到啊,我先排的!”男人生怕別人把机会给抢走了。 秦晋往前迈了一步,把糖糖挡在身后,声音不高但很稳,“糖糖一天只算三卦,现在已经算了两卦,还剩最后一卦。” 排队的人群顿时更激动了,纷纷往前挤,手里的钞票挥舞得哗哗响。 “我我我!算我的!” “我先来的,刚才就排著了!” 糖糖没有看那些爭先恐后递过来的钱。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人,落在人群最后。那里站著一个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低著头一直在刷手机。周围的喧闹和拥挤像跟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糖糖从石墩上滑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察觉有人靠近,抬起头,眼底带著一层浅浅的青灰色。 “姐姐,”糖糖仰著脸看她,声音软糯糯的,“你给糖糖一百,糖糖帮你捉了家里那只小妖。” 女孩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扯了扯嘴角,“小朋友,我家里没有妖怪,你看错了。” 糖糖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姐姐,你未婚夫是不是三个月前抱回来一只雪白的兔子?” 女孩惊讶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找回声音。“……是,你怎么知道?” 糖糖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浑身没力气,晚上睡不好,白天醒来比没睡还累,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女孩握著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她的確有这个小孩说的所有症状。正因为这样她才请假去了一趟医院,做了全套体检,可报告出来她指標一切正常,医生说她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让她多休息。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压力大。她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都觉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的命,有时候盯著电脑屏幕看久了,眼睛会忽然发黑,耳鸣一阵一阵的,连指甲上都开始出现浅浅的竖纹。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因为那只兔子不是普通的兔子,是只兔妖。你跟它绑了换命契,它正在一点一点把你的命换走。” 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这些话从一个小奶娃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鼓著腮帮子吃糖的样子,荒诞得像在听童话故事。 一只巴掌大的兔子,被她未婚夫养在笼子里,每天餵几片菜叶,偶尔放出来在沙发上跳两下。那小东西怕人,她去摸它都会缩成一团。 兔子是妖怪?还要换她的命? “小朋友,”她的语气淡下来,手指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这种玩笑不好笑。” “姐姐,”糖糖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以前是不是养过一条狗?是一只金毛,叫布丁,养了五年。它是在你未婚夫把兔子带回来的第二天死的,死在自家院子里,身上没有伤口,查不出死因。” 女孩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你怎么知道布丁?” 糖糖叼著棒棒糖,抬手指了指她身旁的空地,“它告诉我的,它就在那里。” 女孩顺著糖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可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一阵极轻极柔的风拂过她的脚踝。那触感不是风,更像是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皮肤的温度。 她的手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糖糖歪了歪头,像在认真听谁说话。她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伸手在空气中轻轻拍了拍。 “姐姐,布丁说它一直在你身边。那只兔子刚来的时候就想对你下手,是它拼命阻止。兔妖嫌弃它碍事,所以设计害死了金毛。” 女孩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她想起了,未婚夫把那只白兔带回家的时候,布丁的確十分排斥,甚至还作出功力的姿势。 布丁死的那天早上,那只兔子莫名其妙地蹲在布丁的窝里,红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明明头天晚上还好好的,还衝她摇尾巴,舔她的手心,结果第二天它就死在了院子里。 “姐姐,你今天从医院做完检查回家,原本不是要往这条路走的。”糖糖的声音很轻,“是布丁一直在你耳边叫你往这边走,你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她今天从医院回来確实不打算走这条路,因为这条路是最远的,要绕古玩街一大圈。可她今天出了地铁站,脚步鬼使神差地就往这边拐了,像有人在她心里反覆地念叨著“往这边走、往这边走”。她以为是巧合,没有多想。 “它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为了遇见你?”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糖糖点了点头。 女孩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稳下来,“小朋友,你要多少钱?” 糖糖伸出一根手指头,“捉妖一百。” “好。”女孩从钱包里拿出一整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糖糖。 糖糖把钱收好,她站起来转身面对还在围观的人群,小手合十,奶声奶气地说:“各位酥酥姨姨,糖糖想把最后一卦留给这个姐姐。你们的面相糖糖都看了,都是很有福气的人,今天不用算这一卦也会顺顺利利的。” 围观的人刚才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没有一个人再往前挤。 最先排队那个年轻男人把五十块钱揣回兜里,摆了摆手,“给这个姑娘算吧,她比我们更需要。”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有人大声说了句“姑娘你可一定得信这个小天师。” 女孩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糖糖牵著秦晋的手跟著她上了车。 女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糖糖一眼。“你们就这样跟著我回家,不怕我是坏人?” 糖糖靠在秦晋肩膀上,嘴里还叼著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语气平静,“姐姐,你伤害不了我们。” 女孩訕訕地笑了笑,转过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逞强,是在陈述事实。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楼下。女孩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温柔的有些过分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了出来。 “乖乖,今天穿这件粉色的好不好?上次那件白的你嫌太素,这件上面有亮片,转起来会发光哦。” 女孩的未婚夫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巴掌大的小衣服。 有蕾丝花边的蓬蓬裙,有缀著珍珠的小斗篷,有镶了水钻的公主裙,每一件都做得极精致,在阳光下下闪闪发亮。 他手里托著一件粉色亮片的,正低头柔声细语地跟怀里那团雪白的小东西说话。 “不喜欢?那换这件紫色的?紫色的显贵气,我们乖乖毛白,穿什么都好看。”他把兔子举到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了兔子的鼻尖,声音轻得像在哄婴儿,“你挑一件嘛,挑好了老公给你戴上新买的蝴蝶结,今天刚到的,上面有小铃鐺,走路会叮叮噹噹响哦。” 第164章 哪里跑! 女孩站在玄关,看著自己未婚夫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只兔子,柔声细语地哄它挑衣服。 听到开门声,未婚夫头也不抬,张口就是责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乖乖的胡萝卜只够吃一顿了,你现在就去城郊那几座山上找找,看还有没有野生的胡萝卜,要刚拔的,带泥带叶子,洗乾净了切成细条。顺便割一篮子新鲜的青草回来,乖乖矜贵,只吃纯天然的,青草也得是没被污染过的。” 他压根不关心未婚妻刚从医院回来,也不关心她脸色有多差。他的世界里只有怀里那团雪白的小东西。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事跟你说,你把那只兔子先放回笼子里。” 男人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乖乖它不是兔子。” 他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压抑著什么即將喷涌而出的东西,“它是我的老婆。” 他抓起桌上那根洗好的胡萝卜,狠狠朝女孩额头砸过去。 胡萝卜带著风声,精准地直奔女孩眉心。 幸亏糖糖眼疾手快,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把胡萝卜给吸了过来,稳稳握在手里。 糖糖把胡萝卜给秦晋,冷眼看著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著两个半大的小孩。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暴躁。“他们是谁?谁让你带外人回来的?立刻把人给我弄走!嚇到乖乖了谁负责——” 怀里的白兔从女孩进门起就一动不动地蹲在他膝盖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得意扬扬地瞟向玄关。 它在炫耀,炫耀这个家里谁是真正的主人,炫耀那个碍事的女人迟早会像那只蠢狗一样被它除掉。 然后当它对上了糖糖的眼睛。 白兔发出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 它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四只爪子疯狂地撕扯著身上那件镶著珍珠的小斗篷。亮片飞溅,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它像疯了一样拼命往男人衬衫里面钻。 男人手忙脚乱地去护它,被它的爪子在手背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著手腕滴在沙发上。 但他顾不上疼,满脸都是心疼和恐慌,“乖乖!乖乖你怎么了!乖乖你別嚇我……” “吵死了。”糖糖皱了皱眉,抬手掏了掏耳朵。 她话音落下,白兔的尖叫声像被人一刀剪断了似的,戛然而止。它缩在男人衬衫里瑟瑟发抖,红眼睛里全是恐惧,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乖乖的变化和眼前这个小女孩有关。 秦晋把手里那根胡萝卜隨手扔在茶几上,眼神扫过沙发上的衣服和首饰,语气淡淡,“一只畜生,养得比人都矜贵。” 男人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你说谁是畜生?你说谁呢!” 他指著秦晋,又指向糖糖,声音近乎咆哮,“周小薇,你从哪带回来的两个小杂种?立刻给我赶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哦,”糖糖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你要怎么不客气。” 周小薇急得往前迈了一步,“阿政,你听我说!这个小天师说了,你养的那只兔子是兔妖,它把布丁害死了,还在吸我的命——” “闭嘴!”王政一把抄起靠在沙发旁边的棒球棍,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谁敢碰我的乖乖,我让他死!” 他抡起棒球棍,朝糖糖的头狠狠砸下去。 秦晋往后退了半步,不影响糖糖发挥。 糖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棒球棍停在半空中。 王政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握著球棍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青筋暴起,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往下砸,但那根球棍纹丝不动。 白兔从王政怀里猛地窜了出来,朝窗户扑去。 “哪里跑!”糖糖一张符纸甩出去,金光正正拍在白兔身上。 那团雪白的小东西被从半空中狠狠拍落在地,发出一声非人类的悽厉惨叫。 它蜷在地板上,浑身剧烈抽搐,红眼睛满是怨毒。 周小薇看著地上那只惨叫的兔子,后背一阵发凉。她养了它三个月,每天给它餵食换水,从来没见过它露出这样的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睛,是猎食者的眼睛。 王政被定在原地,眼睛却死死盯著地上的白兔,眼眶通红。他挣不开糖糖的禁制,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含混的嘶吼,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周小薇转过头,声音还在抖,但语气急切“小天师,阿政他只是被兔妖蒙蔽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弯下腰,声音几乎是哀求,“求您不要跟他计较,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糖糖冷笑了一声,“不,他清楚得很。” 周小薇呆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小天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晋站在糖糖身边,声音平静,“他早就知道那只兔子是兔妖。你就是他给这只兔妖找的身体。他和你结婚,是为了等仪式结束,兔妖成功换到你身体里,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周小薇退了一步,脸色白得像个纸人。“不可能……他怎么会……”她转过头去看王政,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王政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情,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怨恨。 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像在看一个碍事的工具。周小薇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他抱著兔子的时候,声音温柔的她从来没有听过。 他对她说得最多的话是“你离乖乖远一点”“別碰它的笼子”“它不喜欢你”。 她以为那是宠溺一只宠物而已…… 王政的面容彻底扭曲了。他不再装了,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往一个狰狞的方向拉扯。“我乖乖能看上你这具身体,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小薇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王政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看看你,不会打扮,天天穿得跟个寡妇一样。成天死气沉沉的,朋友同学谁愿意搭理你?情商低到没朋友,活著都浪费生命。乖乖要你的身体,那是抬举你。它要你就该安安分分地死掉!” 第165章 威胁糖糖? 糖糖的小脸彻底沉了下来,奶凶奶凶地指著她,“你这种人才是活著浪费空气。” 她抬手一挥,王政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横飞出去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后脑勺磕在茶几腿上,疼得他嗷嗷叫。 糖糖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抽出腰后桃木剑,剑尖直指地上那只白兔。 白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猛地膨胀开来,整个身躯从巴掌大的一团急速膨胀到半人多高。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糖糖,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总算捨得现出原形了。”糖糖提著桃木剑衝上去,一剑抽在它手臂上。兔妖惨叫著挥爪去抓,糖糖矮身从它腋下钻过,反手又是一剑,重重抽在它大腿上。 兔妖踉蹌著转身,后背上又挨了一剑,皮开肉绽,白色的皮毛上溅出暗绿色的液体。 它被抽得团团转,爪子挥得到处都是,却连糖糖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柄桃木剑像长了眼睛,专往它最疼的地方招呼,啪、啪、啪,一剑接一剑,兔妖被打得抱头鼠窜。 王政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兔妖被抽得满地打滚,眼睛都红了。他跌跌撞撞地衝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兔妖面前。“不许打她!不许打我的乖乖——” 糖糖抬脚就踹在他的肚子上,王政滚出去两圈,趴在地上喘粗气。 糖糖提著桃木剑继续朝兔妖走过去。 兔妖蜷在墙角,两只前爪抱著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糖糖一剑抽在它肩膀上,又抽在它后背上,兔妖被打得在墙角缩成一团,再也凶不起来了。 王政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去拦糖糖。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秦晋身上。那个小男孩站在沙发旁边,离他只有几步远。王政的眼神发狠,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一把摺叠刀。 秦晋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政猛地朝秦晋扑过去,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秦晋微微侧身,刀刃擦著他的衣领划过。他抬手扣住王政握刀的手腕往下一压,同时右脚踩住王政的脚背,整个人借力转身,一脚踹在王政小腿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 王政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糖糖猛地回头,看见秦晋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转身,一脚把兔妖踹飞到王政身边。兔妖砸在地板上滑出去一截,正好撞在王政身侧。 王政小腿断了痛得满头冷汗,却还是第一时间张开手臂把兔妖搂进怀里。“乖乖,乖乖別怕,老公在这里——” 兔妖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两只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领,嘴里反覆念叨著,“王政救我,我不想死。” 王政听到她的哭声,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碰到了那把摺叠刀。他捡起来把刀锋抵在自己脖子上。刀刃压进皮肤,血珠顺著刀锋滚落下来。他抬起头看著糖糖,眼神疯狂。 “放了乖乖。你要是不放,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你们这种人不是最怕沾染因果吗?我是普通人,我自杀是因为你逼我,是你害死我的。你身上背一条人命,你的道行就毁了。你要么放了乖乖,要么背著我的命过一辈子。” 秦晋站在沙发旁边,听到“因果”两个字,脸色骤变。 他最近研读玄学典籍,知道王政说的不假。修道之人最忌沾染无辜人命,哪怕对方是恶人,只要不是亲手所杀、没有天道判定,因果缠身也会损毁道行。他看著王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威胁糖糖?”糖糖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扬,王政手里的摺叠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噹啷一声飞到了客厅另一头。 王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定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动了。糖糖拍了拍小手,“为了防止你害人害己,你还是不要动比较好。” 兔妖见王政被定成了木头,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恨意,“多管閒事的臭丫头!” 它猛地抬手指向周小薇,指尖上缠绕著一根极细极细的红线,那根红线从兔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周小薇的手腕上,若隱若现。 “换命的红绳早就绑定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找到这么一个八字全合的身体吗?你知道为了让她答应结婚、让她心甘情愿站在红绳另一端,我做了多少事吗?” 它仰头大笑起来,那根红线隨著它的笑声微微震颤,“契约已成,就算是特管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亲自来了,也解不开这根红绳。” 糖糖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根红线。 兔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刷地白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攥住的不是红绳,而是它的脊椎。 红绳在糖糖的掌心里发出嗞嗞的灼烧声,每烧一寸,兔妖就痛得蜷缩一分。 “你疯了!”兔妖的声音又尖又颤,“这可是换命契——你这么硬扯,就不怕她跟著一起死吗!” 糖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糖糖要救的人,就死不了。” 相反,她要杀的妖也活不了。 糖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手里那根红绳。 红线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条活物在她指尖扭动。她试著用灵力探进去,发现绳芯里缠著密密麻麻的咒结,一层套一层,硬扯的话確实会伤到另一端的人。 兔妖扶著墙站起来,抬手抹掉嘴角的绿血,满脸得意,“解不开吧?这可是上古换命契的残篇,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把绳结打完。你以为隨便来个——” 糖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白痴。”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指尖金光流转,嘴里念起一段极快的咒诀。那根红绳在她掌心里剧烈颤动起来,绳芯里的咒结开始一层一层地鬆开,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红绳从中间断裂开来,飘落在她掌心里。 周小薇手腕上的那半截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消散在空气里。 周小薇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忽然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像被压在水底太久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而兔妖手腕上的那半截红绳,被糖糖捏著抖了抖,另一头还空荡荡地垂著。 糖糖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蹲著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第166章 防著糖糖? 糖糖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蹲著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她一伸手把老鼠抓了过来,把红绳的另一头系在老鼠的爪子上,还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兔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不——你把它拿走!拿走!” 糖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指尖金光流转,奶声奶气的嗓音念出一段字字鏗鏘的咒诀。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断契,反噬归偿。换命之约,原主承当。急急如律令!” 咒诀落下的瞬间,兔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脊椎,整个人从地上被提了起来。它不由自主地朝那只老鼠飞过去,像被抽进了旋涡里,最终没入了老鼠的身体。 地上那只脏兮兮的老鼠猛地弹了起来,红眼睛里全是崩溃。它疯狂地转著圈,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尖叫,用爪子拼命地扒拉著,试图从老鼠的身体里出去。 它衝到墙角,用头撞墙,用爪子刨地,用尽了所有力气,最后瘫在地上,四只小爪子朝天蹬著,嘴里发出绝望的吱吱声。 糖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老鼠圆滚滚的肚子,“你这样的黑心肝还妄图想做人?做个只能在臭水沟里爬的老鼠还差不多。” 糖糖用两根手指拎起老鼠的后颈,走到窗边,隨手往楼下一甩。 老鼠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啪嘰一声摔在人行道上。 一个穿著高跟鞋的女士正低头看手机,老鼠刚好掉在她脚尖前面,她低头一看,嚇得尖叫一声跳起来,“啊!有老鼠!有老鼠啊!”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几个正在逛街的女孩尖叫著往后躲,一个拎菜篮的大妈抡起手里的芹菜就往地上抽。老鼠爬起来疯狂逃窜,从一个人的皮鞋上窜过去,又钻进另一个人的裙摆底下,所过之处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轻人抄起环卫工放在路边的扫帚追著它打,超市老板举著苍蝇拍衝出来加入围剿,一个遛狗的大爷鬆开狗绳让狗去追,整条街乱成一锅粥。 糖糖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抬手解开王政的定身咒。 王政像疯了一样衝出楼道,拖著断了的小腿一瘸一拐地朝人群里冲。 他看见他的乖乖被一只泰迪追得满地滚,刚要扑上去护,一辆快递三轮车拐过街角,车轮不偏不倚从老鼠身上碾了过去。 王政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团被压扁的毛团,嚎啕大哭。“老婆——乖乖老婆,你不能丟下我——” 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覷。 拎菜篮的大妈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疯了呢。” 有人掏出手机打了一二零,说这里有个疯子抱著一只死老鼠在哭。 楼上,糖糖看到这一幕,踮起脚尖把窗户关上,隔绝哦外面的吵闹声。 周小薇正低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糖糖想起她刚才维护王政的態度,不由得皱了皱眉,“姐姐,那个男人你还要吗?” 周小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瞳孔还在颤抖,“不,不要了。” 她往后跌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糖糖歪头看著她,这个姐姐刚才还替他求情,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快? 周小薇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根红绳……断的时候,我全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站在婚礼上,穿著婚纱,他抱著那个兔妖站在我对面笑。我以为他是真心想娶我。” “然后突然进来一个道士,他念了一句什么咒语,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的手臂里,“等我再醒过来,就成了那只兔子,而它则占用了我的身体,成了我!它用我的身体去了公司,拿著我的毕业证升了职。我爸妈来看我,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问它是谁。”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极低,想起刚才似梦非梦看到的事情,她痛得无法呼吸,“他们怕事情败露,把我爸妈锁在乡下老房子里,浇了汽油,活活烧死了。”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然后他们把我扔进了开水里,活活烫死了。”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指把自己的胳膊掐出了血印子都感觉不到。 “”糖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周小薇终於哭出了声。 糖糖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不哭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道士,糖糖会报给特管局。私自替妖怪换命,伤害普通人,特管局就是专门管这种事的。那个坏道士跑不掉,一定会被抓起来受罚。” 周小薇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那个道士看著挺厉害的,你们要小心。” 糖糖点了下头,“他们会处理好的。”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出来太久麻麻要担心的。”糖糖说罢就开始收拾东西。 周小薇擦掉眼泪,赶紧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塞给糖糖,“小天师,谢谢你帮我算卦和捉妖。” 糖糖数了数手里的,“姐姐,你给多了。” “那就当姐姐请你们吃糖。”周小薇又把钱推了回去。 糖糖想让她安心,就把钱手下了。眨了眨右眼,“那就谢谢姐姐咯。” 说罢她牵著秦晋的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小薇一眼,“姐姐,以后找男人要擦亮眼睛哦。” 糖糖和秦晋刚回到苏家,迎面就遇到火急火燎往外跑的苏景澜。 “四舅舅?”糖糖叫住了他,“你跑这么快要去哪里?” 苏景澜按下车钥匙,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道:“我去看你慕阿姨。” 糖糖立刻鬆开秦晋的手,蹬蹬蹬跑过去扒著车门,“糖糖也想去!” 苏景澜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慕阿姨脚崴了,需要静养,你去了一准调皮,乖乖在家待著。” 他说完就钻进了车里,车门一关,车子很快驶出了苏家大门。 糖糖站在门口,看著远去的车屁股,哼了一声,“重色轻糖糖。” 秦晋看著渐渐消失的汽车,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苏景澜在防著糖糖? 第167章 糖糖没有,糖糖委屈 当天下午,苏景澜从慕家回来,手里提著两个精致的礼品袋。他进门的时候糖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喏,你慕阿姨送你们的见面礼。”苏景澜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她特意挑的,说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问了店员半天。” 糖糖擦了擦手,从沙发上滑下来,拿起其中一个袋子,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漂亮的音乐盒。 秦晋收到的是一套精装的儿童科普绘本。 糖糖把两份礼物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手指在盒身上摸了一圈。 苏景澜看她这副检查赃物似的架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不喜欢?” 糖糖张嘴想说什么,秦晋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我们很喜欢,谢谢慕阿姨。”他把书抱在怀里,微微欠了欠身。 秦晋拉著糖糖回了房间。 糖糖把音乐盒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任何问题。她又翻了翻秦晋那套绘本,纸张是普通的铜版纸,印刷油墨也没什么特別的味道。 既然看不出问题,她就把两样东西隨手放在桌上,没再管。 傍晚,苏景澜正在房间里赛车视频,房门被人敲响了。 “进!”苏景澜抬起头,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佣人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两个东西。 “四少爷,”佣人的表情有些为难,“这是在糖糖小姐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的,您看这要怎么处理?” 她说完,就把一个音乐盒和一套儿童科普绘本放在桌子上。 苏景澜看著那两样被扔进垃圾桶的礼物,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今天在慕家,朝顏送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景澜,我总感觉糖糖好像有点不喜欢我。” 说完她又赶紧摆手,笑著补了一句,“肯定是我的错觉,小孩子嘛,可能只是怕生,你別误会她。” 他当时还安慰她说糖糖就是慢热,过几天就好了。 现在看著这两份被扔进垃圾桶的礼物,苏景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景澜摆摆手,“我来处理,你先出去吧。” 他在房间里做了好一会,才拿起那两样礼物,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又沉又快。 推开糖糖房门的时候,糖糖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故事书,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景澜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晃荡的小腿停住了。 苏景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沉,“糖糖,你知不知道把別人送的礼物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 糖糖不知道四舅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她確实知道这个道理。师傅教过,麻麻也教过,收到別人的礼物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好好收著,不能糟蹋別人的心意。 她懵懵地点了点头。“知道。师傅和麻麻都教过糖糖。” 苏景澜见她点著头说知道,表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你知道?你知道还把朝顏送的礼物扔进垃圾桶?嘴上说知道,做出来的事就是这样的?” 糖糖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嚇了一跳,她低头看看桌上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看苏景澜气得发黑的脸,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四舅舅,你在说什么?” 苏景澜指著桌上那两样东西,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你慕阿姨怕你们不喜欢,挑了一个下午。你们呢?转头就扔进垃圾桶。你平时调皮捣蛋也就算了,这种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糖糖懵懂的大脑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看著桌子上的两份礼物解释道:“糖糖没有扔。” 苏景澜更气了,音量又拔高了几分,“做错了事不肯承认,还撒谎,这是更大的问题!” 糖糖被他吼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对上苏景澜的责备的眼神,眼泪不爭气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委屈地低著头,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胖乎乎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把面前的故事书洇湿了一小片。 苏景澜见她哭了,烦躁地捏了捏鼻樑,但是还是冷著脸说道:“你別以为哭一哭掉几颗眼泪就没事了。这次你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我……” 糖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又响又委屈,穿过走廊直接传到了楼下。 苏婧怡正在琴房调音,听见这哭声嚇了一跳,放下琴弓就往楼上跑。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糖糖坐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苏景澜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苏景澜!”苏婧怡快步走过去,把糖糖搂进怀里,一边拍著她的后背一边心疼地哄,“糖糖不哭,麻麻来了。” 她抬起头瞪著苏景澜,“你怎么又把糖糖惹哭了?” 苏景澜被她这一瞪,心里更窝火了,指著桌上那两样东西说:“她把朝顏送的礼物直接扔进垃圾桶,说了她两句就哭成这样。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每次做错事就哭,哭一哭什么事都没了是吧?” 苏婧怡看了一眼桌上的音乐盒和绘本,又低头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糖糖。她把糖糖往怀里拢了拢,柔声问:“糖糖,告诉妈妈,礼物是你扔的吗?” 糖糖拼命摇头,哭得话都说不成句。“不、不是糖糖……糖糖没有……” 苏婧怡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依然很温柔,“好,麻麻相信你。” 苏景澜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东西是从她房间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你问都不问清楚就信她?她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还这样惯著她,以后怎么办?” 苏婧怡抬起头看著他,语气平静但很坚定,“她说了不是她扔的,我就信她。糖糖不会撒谎。” 苏景澜气得转身拉开门,砰的一声摔门而去。脚步声又沉又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之后,糖糖和苏景澜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直到苏承运和沈清韵旅游回来,特意邀请慕朝顏来苏家做客。 第168章 糖糖不喜欢朝顏? 苏承运和沈清韵旅游回来,特意邀请慕朝顏来苏家做客。慕朝顏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提著礼品,站在门口笑得温婉大方。 沈清韵一看见她就迎了上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顏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慕朝顏笑著把礼品递过去。“伯母,这是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地给您和伯父带的,这盒是花旗参,这盒是深海鱼油,都是对老人家身体好的。” 沈清韵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在国外念书还惦记著我们两个老傢伙。景澜,你看看人家顏顏多懂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这么省心?” 苏景澜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慕朝顏手里的东西,摸了摸鼻子。“妈,您能不能別每次顏顏一来就损我。” 苏承运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慕朝顏赶紧微微欠身。“苏伯父好。” 苏承运难得露出了笑脸,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在国外这几年辛苦了吧?今天我让厨房多加几个菜,好好给你接风。” 糖糖站在楼梯口,看见慕朝顏进门顿住了脚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端端正正地站在慕朝顏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慕阿姨好”。 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慕朝顏笑著弯下腰想摸她的头,糖糖微微侧身避开了,转身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苏景澜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獼猴桃出来,放在慕朝顏面前,又给她倒了杯温水,低声问她的脚伤好了没有。 秦晋去上学了,糖糖一个人很无聊,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从沙发上滑下来,一个人跑出了客厅。 后院的凉亭旁边有个小鱼池,糖糖蹲在池边,把手里的鱼食一颗一颗丟进水里。锦鲤们挤成一团抢食,水面翻出一朵朵水花。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慕朝顏端著一碟点心走过来,脸上掛著温柔的笑,“糖糖,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我给你拿了点心。” 糖糖站起来,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慕阿姨,糖糖不饿。” 她往旁边退开半步,重新蹲回池边,把最后几颗鱼食丟进水里,没有再理会慕朝顏。 慕朝顏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端著点心往糖糖身边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像要跟她一起看鱼。 就在这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鱼池的方向倒了过去。 糖糖眼疾手快,一把扔掉手里的鱼食,两只小胖手死死抓住了慕朝顏的手腕。 慕朝顏的身体悬在池边晃了一下,被那双小手稳稳拉住了。她低下头,看著那个才三岁半的小奶娃咬紧牙关,小脸憋得通红,却硬是把她拽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眼角扫见入口处正往这边走来的人影。她心一横,猛地用力掰开糖糖的手,整个人朝后仰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苏景澜衝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慕朝顏在池水里扑腾,糖糖站在池边浑身湿了半截。 他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把慕朝顏捞了上来。慕朝顏浑身湿透,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头髮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她瘫在苏景澜怀里,嘴唇发白,眼眶通红,却还是伸手轻轻拉了拉苏景澜的袖子。 “景澜,我没事……你別怪糖糖,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还在帮她说话。”苏景澜抬起头,瞪著站在池边的糖糖,声音近乎咆哮,“上次故意扔石头害朝顏崴脚,送有毒的木块害她双手中毒,还把她送你的礼物扔进垃圾桶,今天更离谱,直接把人推进水里!糖糖,你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糖糖闻言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扔石头害慕朝顏摔倒了?送有毒的木块?还有那个什么礼物,她好端端放在桌子上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痕,气得小胸脯起起伏伏。 “你爱信谁信谁,糖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说完转身就走。 慕朝顏靠在苏景澜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没有人看见她嘴角弯起来的那道弧。 苏承运和沈清韵闻讯赶来的时候,慕朝顏正裹著苏景澜的外套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浑身湿透,头髮还在往下滴水。 苏景澜蹲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了?”沈清韵快步走过来,看见慕朝顏这副模样嚇了一跳,“怎么浑身都湿了?” 苏景澜抬起头,声音里压著火,“妈,都是糖糖干的好事。上次顏顏来家里她故意扔石头害顏顏脚崴了;还送一块有毒的木头给顏顏,幸亏陈医生发现得及时。我当时没说话,是想著给她一个机会。后来她把顏顏送的礼物直接扔进垃圾桶,我也没说什么。今天倒好,她直接把人推进鱼池里了。” 苏承运听完,深深地看了慕朝顏一眼,淡淡地开口道:“糖糖不喜欢朝顏?” 苏景澜烦躁地抓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髮。“鬼知道她怎么回事。平时调皮也就算了,这次太过分了。” 慕朝顏伸手拉了拉苏景澜的袖子,声音虚弱却温柔,“景澜,你別这么说。糖糖可能就是闹小孩子脾气,怕我抢走她最喜欢的四舅舅吧。” 她转过头看向苏承运和沈清韵,眼眶微红,语气诚恳,“苏伯父苏伯母,你们千万不要责怪糖糖,改天我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说说,她会明白的。” 沈清韵和苏承运对视了一眼。 沈清韵拍了拍苏景澜的肩膀,“你先带顏顏去换件乾净衣服,別著凉了。” 苏景澜扶著慕朝顏往客房走去。 慕朝顏裹著他的外套,走出凉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承运和沈清韵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表情很淡,淡得让她心里忐忑。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当场发火,把糖糖叫过来训一顿,但是没有。他们甚至没有追问细节,就那么平静地让苏景澜带她走了。 不过也没关係,只要他们认定糖糖不喜欢她,之后糖糖再说什么针对她的话,他们也不会相信了。 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慕朝顏收回视线,把脸靠在苏景澜肩膀上,跟著他进了屋。 第169章 不是慕朝顏? 慕朝顏回到慕家,门一关,脸上那副温婉的笑容就卸得乾乾净净。 她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歪,两条腿交叠著搭在扶手上。一个保姆赶紧端著切好的水果盘走过来,蹲在沙发边,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送到她嘴边。 另一个保姆绕到沙发后面,半跪下来给她揉肩膀。 慕母从楼上走下来,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朝顏,你確定这样做苏景澜就会完全信你了?苏承运和沈清韵今天什么態度?” “他们倒是没说什么。”慕朝顏舒服地闭上眼睛,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苏景澜现在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什么他信什么。今天他还为了我,把苏婧怡的女儿骂哭了,你没听见他那嗓门有多大。” 慕母皱起眉头,“那个糖糖,我找人打听过了。她从小在道观里长大的,说不定还真有点本事的。周华清和齐群芳现在把她当恩人供著。你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別跟她正面起衝突。” “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三岁小屁孩。”慕朝顏把水果吞下去,冷笑著伸出自己的手,对著灯光翻了翻手腕,“今天在池边我试过了,除了力气大一点也没其他本事了。” 慕母还是不放心,“毕竟你这边仪式还没完全完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行了,我心里有数。”慕朝顏打断她,脸上突然浮起一层阴狠,“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在我仪式完成之前,她可不能死。” 慕母放下茶杯,“放心吧,我刚才还去看了,人死不了。” 慕朝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著茶几上的镜子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划过眉骨,划过鼻樑,划过下巴,像在抚摸一件即將完工的瓷器。 “等我彻底成为慕朝顏,就送她上路。”她的声音很轻,眼底却翻涌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狠毒。 秦晋从学校回来,刚进门就从管家口中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管家说得小心翼翼,但他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径直朝糖糖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糖糖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她哼得兴致勃勃。 秦晋推开门,看见她正趴在桌上,手里攥著油画棒,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长颈鹿,旁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她自己。 糖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秦晋哥哥你回来啦!今天上学累不累?” 秦晋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她脸上沾的两道蓝色顏料,“学习是件快乐的事,怎么会累。” 糖糖想起他书房里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还有那摞比她脑袋还高的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晋看著她皱巴巴的小脸,笑了一下,“你不需要学那些。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糖糖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嘿嘿笑了两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秦晋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把她脸上的顏料擦乾净,隨口问道:“慕朝顏今天又来了?” “嗯。”糖糖把油画棒放下,撇了撇嘴,“糖糖又试探了她一次。她故意在池边假装摔倒,糖糖拉住了她,她就掰开糖糖的手自己掉进水里。四舅舅看见了,又骂糖糖。” 秦晋把她手上沾的顏料一点一点擦乾净。“她是人?” “是人。”糖糖皱起眉头,“明明是人,为什么会有两张脸……” 糖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而且她看到慕朝顏另外一张脸越发的模糊了,似乎在慢慢消失。 这里面难道预示著什么? 秦晋蹙眉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慕朝顏……” 糖糖也思考起来,“不是慕朝顏?那她是谁?” 秦晋摇了摇头,“我看了她在国外那段时间的资料,完美得找不出任何破绽。” 糖糖烦躁地抓了抓小啾啾,“到底怎么回事?” “磕磕磕!”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晋去开门,看到来人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他把人迎了进来,三人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苏景澜来接慕朝顏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正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慕朝顏上车之后,他递给她一杯咖啡,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车子驶出慕家大门,苏景澜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他们几个知道你回来了,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你。” 慕朝顏抬手勾起耳边的碎发,唇边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这么久没见,我也很想他们了。” 苏景澜打著方向盘,继续说道:“对了,我把糖糖也带来了。” 慕朝顏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景澜注意到她的表情,语气放得更柔和了,“顏顏,我知道你跟糖糖之间有些误会。但你想,她才三岁多,就是小孩子脾气。你们多接触接触,她了解你的为人,肯定会喜欢你的。” 慕朝顏垂下眼睫,抿了一口咖啡,声音温温柔柔的,“嗯,我听你的。”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已经到了五六个人,看见苏景澜推门进来,齐刷刷开始起鬨。 “哟,苏少爷总算捨得把朝顏带出来了!高中那会儿天天黏在一起,这才几年不见,怎么还生分了?”说话的是林蔓,高中时坐在慕朝顏后排,一开口嗓门跟当年一模一样。 苏景澜笑著给她拉椅子,慕朝顏大方地坐下,笑著说:“林蔓,你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林蔓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这是我的特长。”她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是不是啊老张?” 张诚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你的特长明明是上课吃零食被老师点名。” 全桌哄堂大笑。 坐在对面的赵磊站起来给苏景澜和慕朝顏倒茶。 糖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堆了一碗布丁、一份虾饺、半盘糖醋排骨,正埋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赵磊坐下之后,话锋一转,衝著两人挤眉弄眼,“说起来,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朝顏是不是为了给景澜补课,每天放学都留到最后一个才走?害得我们几个想约你都约不出来。” 慕朝顏抿嘴笑了,“是他成绩太差了,我怕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苏景澜被她说得摸了摸鼻子,一桌人笑成一片。 张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最经典的难道不是高三那次?景澜翻墙出去给朝顏买生日蛋糕,回来被老周逮了个正著。人家在国旗下站了一下午,手里还攥著那盒蛋糕盒子,死活不肯交给教导主任。” 慕朝顏的脸颊红扑扑的,她抬眸看了苏景澜一眼,隨即快速转移了视线,小声说道:“也就他那么死脑筋……” 苏景澜笑看著慕朝顏,眼底的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就被掩盖过去。 第170章 被绑架 林蔓笑著拍了拍桌子,“你们这些事算什么,要我说,最服气的还是高三下学期那件事。徐肖干不过咱们澜哥,找了社会上的人来搞事情。朝顏替景澜挡了一刀,那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到现在胳膊上还留著疤呢。” 张诚也点头,语气里带著佩服,“当时那伙人衝出来的时候,刀都掏出来了,朝顏想都没想就挡在景澜前面。后来澜哥把整个黑恶势力连根拔了,这事我们学校现在还在传。” 赵磊接了句:“那徐肖真是孙子,自己打不过澜哥,就去找社会上的人,不照样干不过我们澜哥吗。” 慕朝顏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嘴角带著一丝浅笑,“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糖糖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从椅子上滑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半烫不烫的茶水,噠噠噠走到慕朝顏身边。 她踮起脚尖,手一歪,茶水不偏不倚泼在了慕朝顏的袖子上,“哎呀,慕阿姨对不起!” 糖糖著急地去掀她的袖子,“糖糖看看,有没有烫伤——” 慕朝顏一把按住袖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又恢復温婉,“没事没事,茶水不烫,不用看。” 苏景澜已经站起来,一脸关切地走到她身边,“顏顏,让我看看。你上次手上的毒才刚好,这次別又烫著了。” 慕朝顏深深看了糖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她鬆开手,任由苏景澜把衣袖挽上去。 糖糖赶紧踮起脚尖凑过去看,慕朝顏小臂內侧的確有一道陈旧的疤痕蜿蜒而上。 疤痕的形状、走向、顏色,都和资料里记录的一模一样。 苏景澜仔细看了看,確认皮肤没有发红,才鬆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还好没烫到。” 糖糖站在旁边,看著那道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乖巧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对不起慕阿姨”,然后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布丁。 同学们看到苏景澜这么紧张的样子,纷纷打趣起来。 林蔓嘖嘖两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张诚。“你看看人家澜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紧张朝顏,你可要认真学学,不然什么时候能脱单?” 张诚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澜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学不来的。” 赵磊笑著把话头转向两人,“哎,说起这个,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办事啊?现在朝顏也回国了,是不是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慕朝顏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抿了一口茶,眼角余光朝苏景澜瞟了一下,“这得听两家长辈的意思,我们做小辈得哪好自己做主。” 林蔓第一个不干了,拍著桌子嚷嚷起来。“听听听听!这意思就是快了!来来来,我先预定伴娘的位置,谁也別跟我抢!” “那我当司仪!”赵磊举手表態。 张诚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我要做伴郎。” 一桌人笑成一团,慕朝顏坐在苏景澜旁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 糖糖从聚会回来,人有点蔫蔫的。无论是身上的疤痕,还是和同学们相处的细节,都无一表明她就是慕朝顏。 可是糖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慕朝顏回到家,门一关,脸上那层温婉瞬间碎得乾乾净净。她把手包狠狠砸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摔,胸口剧烈起伏著。 慕母从楼上快步走下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也变了,“怎么了?今天不是跟苏景澜去同学聚会吗?难道是聚会上出了什么变故了?” “那个小鬼不能留了。”慕朝顏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翻涌著阴冷的杀意,“她在试探我。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故意把茶水泼到我胳膊上,就想看我有没有那道疤。她才三岁多,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法子来验我?她已经在怀疑我了。” 慕母皱起眉头,“据我所知,苏家人很宠这个外孙女,一旦事情败露,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当然没那么傻自己动手。”慕朝顏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趁她现在还拿不出证据,苏景澜也不信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永远闭嘴。” 苏景延刚开完案情分析会,端著茶杯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扔,正准备坐下歇口气,身后传来敲门声。 他转身去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队员在恶作剧,正要关门,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一看,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迈著两条小短腿从他的皮鞋旁边绕过来,噠噠噠地往办公室里跑。 那纸人跑得飞快,两条腿倒腾得像两只小风火轮,跑到办公桌前却傻了眼——桌子太高,它还没桌子腿高。它仰著小脑袋看了看桌面的高度,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跳。手指尖刚好够到桌沿,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拼命蹬了几下,嘿咻嘿咻地把自己蹭上了桌面。 苏景延一眼就认出这是糖糖的小纸人。 他反手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问:“糖糖让你来的?” 小纸人呆萌地点点头。 苏景延心头一紧,糖糖平时传消息都是直接发微信语音,能让小纸人跑腿那一定是出了急事,“糖糖出什么事了?” 小纸人两条细胳膊疯狂地比划起来。 一辆黑色麵包车正在顛簸的路上行驶。 车厢里,三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围坐在一起,中间扔著一个小布包。糖糖坐在小布包旁边,两条小短腿伸直了还没人家半条胳膊长。 她眨了眨眼睛,看看左边那个光头,又看看右边那个刀疤脸,再瞅瞅前面那个正在开车的花臂。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淡定?”光头拧著眉头,一脸莫名其妙。 糖糖闻言,深吸一口气,嘴巴一张,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哇——我要麻麻!我要回家!你们是坏人!坏人!” 她哭得中气十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两只小胖手还配合著抹眼泪。 三个绑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齐齐往后一仰。刀疤脸掏了掏耳朵,“妈的,终於哭了,刚才还以为抓了个哑巴。” “就算是哑巴也无所谓,其他零件没问题就行。”光头摸一把光禿禿的脑袋,看著糖糖一脚的贪婪,“那些老板最喜欢用这种小娃娃的。” “哈哈哈,又能大赚一笔。”花臂男兴奋地哈哈大笑。 第171章 我还很年轻,我不想死 光头谨慎地问花臂男,“你確定这个小孩没什么问题吧,別到时候给大老板惹出什么麻烦来。” 花臂男摆摆手,“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糖糖一边哭一边听他们说话,奈何她才三岁,有听没懂。 但是可以確定一件事——她被绑架了,他们还想把她卖了。 车厢里摇摇晃晃,糖糖哭了一阵就慢慢收了声,蜷在小布包旁边假装睡著了。她偷偷眯著眼睛看窗外,发现这辆车一直在往偏僻的地方开,中间还换了三次车,每次换车的时候她的眼睛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绑匪们动作迅速,每个人都不说话,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天黑下来的时候,麵包车终於停在一个偏僻的旧码头边上。光头一把把糖糖从车厢里拎出来。一阵咸腥的风吹过来,远处停著几艘破旧的渔船,船身上锈跡斑斑,桅杆上的灯忽明忽暗。 糖糖被塞上了一艘破旧的渔船。船舱里一股发霉的臭味混著鱼腥气扑面而来,角落里蜷著好几个人。 一个头髮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抱著膝盖缩在最里面,旁边坐著一个年轻女孩,脸上全是灰尘,眼睛肿得像核桃。 再往边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绳子拴在船舷上,嘴角青了一大块,看见有人进来,嚇得整个人往后一缩。 还有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腕上绑著脏兮兮的绷带,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晕过去了。 光头把糖糖往船舱角落里一扔,转身出去把舱门锁上了。 糖糖摔在冷冰冰的舱板上,手掌蹭破了点皮。她爬起来坐好,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勒红的手腕,小脸绷得紧紧的。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糖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了角落。他的脚踝被麻绳磨破了皮,血痂和绳子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 糖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船舱中间,奶声奶气地问:“酥酥哥哥姐姐,你们知道坏人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吗?”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站在船舱中央,小揪揪歪了一个,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去的,“小丫头,我们遇上人贩子了。一会船开了,就要被卖了。” 蜷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得咯咯响,“他们要我的心臟。”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他们说我的配型对上了,有个老板出了大价钱,只要心臟……其他的可以拆开来卖……”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年轻女孩的哭声像会传染一样在船舱里蔓延开来。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中年男人转过脸去,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连趴在地上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男人,手指都微微蜷了一下。 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砸门声,铁皮被砸得嗡嗡响,“嚎什么嚎!再嚎把你们全扔海里餵鱼!” 舱里的哭声像被人一把掐断了,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只有年轻女孩压不住的抽泣声还在黑暗里断断续续。 糖糖坐在角落里,把他们的对话拼在一起想了一遍。 她想起三舅舅以前说过,有一种犯罪团伙专门做qiguan买卖,从各地绑人送到境外,huo体zhai取qiguan之后卖给黑市。 这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是比人贩子更可怕的那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麻绳勒出的红印,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苏承运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茶盏砸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什么叫不见了?不是让你们跟著小小姐吗?” 司机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糖糖小姐说去买点东西,就拐了个弯,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把整条街都找遍了,附近商户的监控也看了,就看到一辆黑色麵包车停在巷口,几秒钟就开走了。我已经报了警。” 苏承运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苏景延,“景延,糖糖被人绑了,一辆黑色麵包车,就在城东文华路附近。” 苏景延那边是吵杂的声音,“爸,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在出警。” 苏承运加重了语气,“一定要把糖糖平安带回来!” 苏景延应下,掛断电话之后转身和其他人分析起现在掌握的情况。 苏婧怡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同时涌进来。她点开最上面那条语音,听完之后脸色瞬间惨白。 傅庭琛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她身体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肩。 “糖糖……糖糖不见了……”苏婧怡攥著手机,指尖冰凉。 她听到这个消息,只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別担心,我立刻让人去帮忙找。”傅庭琛沉声说道。 苏婧怡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傅庭琛,帮帮我。求你帮我把糖糖找回来。” 傅庭琛低头看著她紧攥著自己袖口的那只手,然后抬起来,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放心。就算翻遍京都,我也帮你把糖糖找出来。” 这个晚上的京都註定不太平。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的呼啸划破了夜空的寂静。红蓝两色的警灯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一辆接一辆的警车穿过主干道,朝著城郊方向匯流而去。 苏家的安保团队全部出动,十几辆黑色轿车打著双闪,分头封锁了出城的所有路口。 傅家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著升空,探照灯在夜色中扫出一道道雪亮的光柱,沿著海岸线来回搜索。码头上,特警的车队刚刚停稳,荷枪实弹的队员鱼贯而出,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临街的住户纷纷关上窗户,拉紧窗帘,只敢从缝隙里往外偷看。有人在业主群里问出了什么事,有人说是追捕逃犯,有人说是查走私,还有人截图了朋友圈里模糊的警车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出大事了。 第172章 爬在天花板上 船舱外,海风裹著咸腥味一阵阵拍打著铁皮船板。 糖糖把小布包打开一条缝,指尖轻轻一弹,两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悄无声息地从包里溜了出去。 它们贴著船板的缝隙往外钻,其中一个小纸人趴在门轴旁边,把自己折成薄薄的一片,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另一个沿著船舷往下溜,被海风吹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死死抓住一根缆绳才没被吹飞。 糖糖盘腿坐在角落里,闭著眼睛,小纸人们看到的听到的全部清晰地传回她的识海里。 甲板上,几个绑匪正围在一起抽菸。光头踢了一脚栏杆,往海里啐了口唾沫,“这趟跑完,老子得歇半年。” 花臂男叼著烟,眯著眼睛数了数船舱的方向,“六个,加上临时那个小丫头,七个。” “那个小的到底什么来头?”光头拧著眉头,“老三,你接的单子,你倒是说清楚。” 叫老三的花臂男弹了弹菸灰,不以为然。“就一个开服装厂的小老板的女儿,姓周,家里没什么背景。对方说了,怎么处理都可以,只要別让这丫头活著回去就行。钱已经打了一半,事成之后付尾款。” 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都查清楚了?別他妈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最近京都风声紧,上个月老鬼那边就被端了。” “放心,我托人查过,就是个普通小孩。”花臂男把菸头扔在甲板上,用脚碾灭,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没有特殊背景,没有特殊身份。一个小破厂老板的孩子,失踪了顶多派出所备个案,翻不起什么浪。” 船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发动机的轰鸣声忽然降低了。 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个彪形大汉弯腰钻了进来,手里拎著麻绳和黑布条,“都他妈起来!换船了!”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嚇得往后缩,被刀疤脸一把揪住衣领往舱门外拖。 男孩突然低头狠狠咬在刀疤脸的手腕上,刀疤脸吃痛鬆了手,男孩翻身爬起来就往船舱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尖叫,“我不去!你们放开我!” 刀疤脸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渗血的牙印,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大步追上去,抓住男孩的头髮一把將他摜在船板上,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旁边的光头抄起一根铁管砸在他后背上,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在狭小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光头又照著他的肩膀补了一脚,把他踹翻在船板上。 年轻女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对著舱门外嘶声大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们——” 喊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除了海风的呜咽,没有任何回应。 刀疤脸丟下蜷缩在地上的男孩,转身走到她面前。他单手掐住女孩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按在舱壁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省点力气吧,出了还,谁也救不了你们。” 他鬆开手把她甩在地上,拎起麻绳开始绑人。年轻女孩瘫坐在船板上,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又打了个死结。 糖糖蹲在角落里,垂在身侧的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红印。 她手心里攥著一张定身符,可是定身符只剩最后一张,人贩子有四个人,定住一个还有三个。 而且外面还有其他人贩子,现在出手她没有把握能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她已经用最后一张传讯符把位置发给了三舅舅,他们肯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只希望他们能快点来。 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绑得死死的。 黑布蒙著眼睛,糖糖被人扛起来,从一条船转移到另一条船上。脚下的船板更大更稳,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迴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快点,动作麻利点!”光头粗著声音指挥道:“你们把他们几个带到那边去,他们几个带到那边的房间去,动作要快!” 糖糖闻言眉头一皱,他们这是要把人给分开。 她意念一动,六个小纸人从小布包里溜出来,扁扁地贴著地板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它们分成六路,追上被带走的那六个人,悄悄贴在他们衣角內侧。 做完这些,糖糖被人贩子走进一个狭窄的隔间,然后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架床上。 她听见周围有压抑的哭声,有铁链碰撞的声响,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在低声哀求,还有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井然有序。 糖糖没有挣扎,她安静地躺著。 不一会,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身后跟著两个助手,二话不说把她的胳膊按在床沿上,橡皮管扎紧上臂,针头扎进血管。 糖糖疼得整个人缩了一下,但没有哭。她透过蒙眼的黑布缝隙,看见那根针管里抽出来的血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 白大褂拿著血样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糖糖躺在黑暗中,把刚才听到的所有声音拼在一起——哭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每一间都隔著薄薄的金属板。 他们被分开了,关在各自的小隔间里。上船之后所有人被分开关押,这意味著他们要分批“处理”。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是长年累月渗进金属缝隙里,消毒水怎么也盖不住的、层层叠叠的旧血的气味。 “又来了一个……她好小啊……” “这些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別说孩子了,这些畜生连婴儿都不放过!”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要是能生下来,也该这么大了……” “我死的时候才十九岁,他们把我的肾挖走了,两个都挖走了。” “他们把我的眼睛拿走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可是我绝不会忘记这群畜生的脸!”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畜生……” 声音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交叠在一起,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没用的,这条船上有阵法压制,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一个老人咬牙切齿说道:“这群畜生知道自己乾的不是人事,早早就在船上布了阵法,压制著我们。” 鬼魂们绝望的嘶吼,却对人贩子们造成不了任何实际的伤害。 隔间的门关上之后,糖糖刷地睁开眼,手腕轻轻一扭,绑在手上的绳子像纸糊的一样断成了几截。 她扯下头上的黑布,从铁架床上坐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隔间里站满了人。不,是站满了鬼魂。 他们的魂体很淡,淡得几乎像一团薄雾,有的缺了眼睛,有的胸口开著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有的浑身都在流著血。 他们挤在狭小的隔间里,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墙壁外面。 “小娃娃……你能看见我们?”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女人颤声问道。 糖糖点了点头。她双手结印,指尖金光流转,一段极轻极柔的咒语从她嘴里念出来。 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盪开,拂过每一个鬼魂的身体。那些原本淡得像雾气一样的魂体,在金光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能看出五官,能看出衣服的轮廓,能看出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身后的鬼魂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三年了……终於有人能看到我们了……” “小娃娃,小娃娃你听我说,你快逃,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帮你逃出去!” 糖糖摇了摇头,“不行,跟我一起抓来的还有六个人,我们要一起回去。” “救什么救!你自身都难保!”那个最年长的老人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能逃一个是一个!” 糖糖看著老人空荡荡的眼眶,小手攥紧了,“糖糖可以帮你们把船上的阵法解开。你们说过,是阵法压著你们才没办法报仇。糖糖解开阵法,你们就可以自己討公道了。但是你们要给糖糖带路。” “不行!”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挤到前面来,残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这条船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甲板上、走廊里、楼梯口,全都有人守著。你一个小娃娃,要是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我们死就死了,不能再搭一个进来。” “对对对,我们已经死了,你不一样,你还活著!”其他鬼魂纷纷附和,挤在狭小的隔间里,一张张残缺的脸上全是焦急。 那个最年长的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想推糖糖往门口走,手掌却穿过了她的肩膀。他愣了一下,收回手,声音沙哑。“小娃娃快走吧,趁他们还没发现,能逃一个是一个。” 糖糖站在原地没有动,“船上到处都是人贩子,糖糖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去。”她抬起头看著那些鬼魂,语气认真得像在算一笔帐,“只有帮你们解开阵法,你们恢復了力量,才能帮糖糖把坏人打倒,把被抓的人都救出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鬼魂们安静了一瞬。 老人张了张嘴,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也沉默了。 “她说得有道理。”一个瘦高的鬼魂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我知道阵眼在哪里——就在驾驶室下面。那个地方我生前被关进去过一次,地板底下有东西在发烫,整条船都在靠它维持。” “可是要怎么出去?”年轻女人焦急地看了看糖糖娇小的身板,“门口这条走廊就有三四个人在巡逻。” 糖糖没有回答,她贴著门板听了一会儿,確定外面没有脚步声,轻轻拉开门栓。 她回头冲鬼魂们眨了眨眼,然后像一只壁虎一样贴著墙壁爬了上去。两只小手按在冰冷的铁皮上,身体倒掛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快速而无声地向前爬行。 “她……她怎么能在天花板上走路?”年轻女人震惊地仰著头,旁边的鬼魂们也全都愣住了。 “別看了,赶紧去帮小娃娃探路。”鬼魂们瞬间散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侦察队,无声无息地穿过墙壁,分布在走廊的每一个岔路口。 糖糖贴在天花板的阴影里,下方每隔几米就有人在来回走动。每到拐角处,就有鬼魂提前探出头查看,等安全了再让糖糖通过。 刚爬过第二个拐角,前方探路的年轻女人猛地缩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极急,“有人来了!两个,从右边楼梯上来的!” 糖糖立刻停止爬行,整个人紧贴在天花板上。她今天出门穿了一件深色的小外套,趴在铁皮天花板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就像一块凸起的管道接口。 两个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剃著板寸头的高个子,脖子上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腰间別著一根甩棍。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后面的人问。 板寸头没有回答,而是谨慎地前后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另一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板寸头什么都没发现,但是还是警惕地开口:“不知道,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分开,沿著走廊两头开始搜查。 板寸头朝糖糖藏身的方向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扫过管道,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几个鬼魂同时屏住了呼吸。年轻女人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里全是冷汗。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被发现,他就扑下去拼命——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碰不到活人。 那个最年长的老人双手攥成了拳头,空荡荡的眼眶死死盯著板寸头,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第173章 破阵 板寸头的手电筒光在一点一点往上移动。 在距离糖糖身下不到半米的时候,糖糖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停了。 她指尖悄悄摸向小布包,摸到了一张定身符的边缘。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绑匪跌跌撞撞地衝过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那个小丫头——那个最小的丫头不见了!” 板寸头手里的手电筒猛地照向来人,“你说什么?” “关她的隔间门开著,人没了!绑她的绳子断成了好几截,散了一地!”那人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抖,“老大已经知道了,现在全船戒严,所有人都在搜!” 板寸头咒骂了一声,转身就往楼梯口跑,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乱晃了几下,消失在拐角处。 几个鬼魂同时鬆了一口气。 整条船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交错扫射,是不是传来一些声音,“搜仔细点。” 糖糖伏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等最后一拨人从她身下跑过去,才快速朝驾驶室的方向爬去。 驾驶室的铁门虚掩著,里面传出对讲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糖糖贴在天花板上,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花臂男人正站在窗边,对著对讲机下达指令,另外两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盯前面的操作台,一个在擦枪。门口还站著一个,背对著她,离门口只有半步的距离。 糖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仅剩的定身符,深吸一口气,在花臂男打开门出来的瞬间,利用外面的声音掩盖,贴著天花板溜了进去。 她在那一瞬间鬆手落下,定身符拍在门口那个绑匪的后颈上,人还没倒地就被她一掌击在后脑,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 紧接著她小短腿在墙上蹬了一下,借著反作用力扑向那个擦枪的,小手在他后颈上用力一斩,那人闷哼一声趴在了桌上。 花臂男和雷达前的男人同时反应过来,一个伸手去摸腰间的枪,一个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糖糖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她从桌上跃过,一脚踩在雷达屏上借力翻身,膝盖顶在花臂男的肩膀上,手臂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花臂男抓住她的手臂拼命挣扎,脸上的青筋暴起,但那双小胖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几秒后他慢慢滑倒在地。 最后一个男人已经抓起了对讲机,刚张开嘴,糖糖一个迴旋,脚尖踢在他手腕上。对讲机飞出去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他一拳挥过来,糖糖侧身避开,绕到他背后,跳起来双掌合击在他太阳穴两侧,他踉蹌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对讲机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嘈杂的呼叫声。 糖糖拍了拍手,从小布包里弹出一个小纸人。小纸人在半空翻了个跟斗,准確地落在船长身上。 它贴上船长后背的时候,昏迷的船厂突然坐起来,虽然眼睛还是闭著的,但是手却准確地继续操控面前的控制台。 船身微微一震,继续恢復航行,其他人根本没发现这短暂的异样。 糖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铁板。滚烫的邪气从缝隙里渗出来,指尖刚碰到就被弹开。 好强的阵法! 她站起来,把整个驾驶室扫了一圈。门只是虚掩著,外面的人隨时可能衝进来。破阵需要时间,她必须在门上布一道屏障。 可她翻遍了小布包,符纸已经用完了,硃砂也见底了。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小脸皱成了一团,她最怕疼了。但现在没有別的办法了。 她把食指塞进嘴里,眼睛一闭,用力咬了下去。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血珠子从指尖涌出来。她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出声,踮起脚尖,用沾血的指尖在铁门上画了起来。 血痕落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她画得飞快,指尖的血不够了就再挤一滴,一道符文接一道符文,从门框到门板,从门板到门缝,把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整扇门上的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归於暗淡,看起来就像铁皮上溅了些铁锈。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铁板前,给手指做了简单的处理,蹲下来开始研究地上的阵法。 糖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了一句咒语,手指朝地上一指,阵法就显露了出来。 阵纹是用血画的,不知道叠了多少层,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扭曲的血管铺满了整片钢板。 阵法的中央嵌著一颗黑色的珠子,正在缓缓地跳动著,每跳一下,整条船都跟著微微一震。 那些鬼魂说得没错,这不是普通的镇魂阵。阵纹的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缠绕著一缕被扯碎的魂体碎片。 如果刚才有人贸然闯进去,那些倒刺会在瞬间活过来,把闯入者的魂魄撕成碎片。 糖糖站在阵法边缘,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顺著阵纹的走向慢慢移动。 师傅教过她,任何阵法都有生门和死门。血越多的地方越危险,血越淡的地方越接近生门。 她的视线沿著暗红色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摸索,跳过那些密集如荆棘的交叉点,绕过中央那颗跳动的心臟,最终落在阵法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小块区域,血纹极淡,淡得像被水洗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踩进了那个角落。 脚下的钢板微微一颤,周围的倒刺没有反应。她又往前迈了一步,侧身绕过一道暗红色的阵纹,脚尖踩在两块血斑之间的空隙里。 每走一步,她都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的阵纹有没有变化,確认安全之后再迈出下一步。她的身体像一只穿行在荆棘丛中的小猫,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缝隙里。 与此同时,船尾一间暗室里,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的道士猛地睁开了眼。他面前摆著一盏青铜灯,灯芯上的火苗正在疯狂跳动,火星四溅。 “有人闯入了阵法。”老道士的声音嘶哑,乾枯的手指死死攥住拂尘。 站在他身后的禿头男人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不等血检报告了!立刻把剩下六个人全推上手术台,能摘的全摘下来,备好快艇隨时准备转运!” 对讲机那头传来混乱的应声。 男人啪地把对讲机砸在桌上,从抽屉里抓出一把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转头看向老道士时,眼底翻涌著阴冷的杀意,“大师,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不管闯进来的是谁,敢挡我们的財路,就让他死在这条船上。” 老道士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拂尘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暗室,身后跟著四个端著枪的彪形大汉,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开来,朝驾驶室的方向逼近。 鬼魂们守在驾驶室外的走廊里,急得团团转。年轻女人把脸贴在墙壁上,拼命想穿透铁皮看看里面的情况,但她的魂体一次又一次被冰冷的钢板弹回来。 “他们往这边来了!好多人,还有那个道士!”老李从走廊那头冲回来,声音都在发颤,“那个道士就是布阵的人,他身上有法器,我们靠近不了他!” 老人空荡荡的眼眶对著驾驶室紧闭的铁门,枯瘦的手指攥成了拳头。那扇门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了,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小娃娃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被困住了?是不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我说什么来著,我说不让她去,你们偏不听!”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狠狠锤了一下墙壁,拳头穿过了铁皮,什么也碰不到,“她才多大啊,我们一群死人,让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去拼命——” 就在道士快速朝驾驶室赶去的时候,那六个和糖糖一起被抓来的人被推上的手术台。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拿著一管麻醉药走过来。 针管里的麻醉剂缓缓推进血管,六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渐渐停止了挣扎,眼皮沉重地闔上。 白大褂医生放下针管,从托盘里拿起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手术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低头在中年男人的胸口比划了一下落刀的位置,对旁边的助手点了下头。 就在手术刀即將划开皮肤的那一瞬间,躺在床上依然双目紧闭的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死死捏住医生拿著手术刀的手。 医生还没反应过来,中年男人已经一把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猛地往旁边一拧。手术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医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著,相邻的几张手术台上同时响起了搏斗声。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像猴子一样翻身坐起,抓起托盘里的不锈钢药盘狠狠砸在助手的后脑勺上,助手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年轻女孩从床上一跃而下,抄起输液架横扫过去,金属杆重重砸在另一个医生的肩头,那人踉蹌著撞翻了器械台,手术剪、止血钳哗啦啦散了一地。 瘦骨嶙峋的男人虽然手腕上还缠著绷带,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抓起氧气瓶的推车,连人带车撞向门口最后一个还站著的白大褂,將他连人带门一起撞了出去。 不到二十秒,手术室里的白大褂全部倒地。 六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手术室里,后背的衣服下都隱约透出一小片淡淡的金光。 六个人从一个房间里冲了出来,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大老板带著道士和四个持枪大汉已经拐上了通往驾驶室的最后一段楼梯。 老道士在驾驶室门前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铁门——门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像烧红的铁丝一样嵌在铁皮里,散发著让他心悸的气息。 “大师,怎么不进去了?”禿头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门上有阵法,”道士眼神狠戾,“里面的人是个高手。” 老道士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花臂男身上。那目光阴沉得像从坟地里渗出来的寒气,花臂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问你,你这次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上船?” 花臂男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没有啊……就是几个普通人,查过的,真的查过的!” “刚才来报说不见了的是什么人?”道士继续问道。 花臂男的声音更虚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是个三岁多的小丫头……” 他抖著身子解释道,“这个丫头原本不在名单上,是光头路过京都的时候临时接的单子。我想著多一个也不费事,就顺手绑了……” 禿头男人脸色铁青,他一步步走到花臂男面前,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谁让你们不守规矩私自接单的?老子定下的规矩,只有在名单上的人才能上船,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花臂男被打得嘴角流血,一声也不敢吭。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道士明显是不信的。 大老板急躁地扯了扯领口,粗著嗓子问:“大师,你给句准话,这扇门上的阵法你到底能不能破?” 老道士冷笑一声,拂尘在门上轻轻扫过,那些血色符文立刻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嗡嗡震动起来。 他收回拂尘,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傲,“能破,不过老夫需要点时间。” 他转头看向驾驶室紧闭的铁门,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张老板別担心,里面的镇魂阵是老夫亲手布的。那阵法机关重重,一步踏错就会被倒刺撕成碎片,就算那人闯进去了,也绝不可能破得了阵。待老夫破了门上的阵法,进去给她收尸便是。” 门外的老道士已经开始破阵,门內的糖糖一脚踏在了阵眼边缘。 脚下的钢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颗嵌在阵法中央的黑色珠子猛地亮起,无数暗红色的阵纹像活蛇一样从地面弹起,倒刺疯狂生长,整个阵法在她踏入的瞬间彻底激活。 糖糖小脸一变,难道她走错了? 第174章 你们真该死! 糖糖稳住身形,低头死死盯著那颗跳动的黑色珠子。倒刺在她脚边疯狂生长,那些暗红色的阵纹扭曲变幻。 糖糖没有动,她盯著那些阵纹看了几秒,忽然眨了眨眼——不对。这些阵纹的变化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故意摆在她面前让她看的。真正的死门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这是障眼法。 有人把生门偽装成了死门的样子,就是想让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慌乱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踩在了那颗黑色珠子上。脚下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所有的倒刺在一瞬间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那颗黑色珠子在她脚下停止了跳动。 与此同时,门上的血色符文发出最后一声蜂鸣,啪地炸开。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老道士提著拂尘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著举枪的禿头男人和四个彪形大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敢闯老夫的阵——”老道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驾驶室里横七竖八躺著四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而他的镇魂阵中央,站著一个扎著两个小揪揪、脸上脏兮兮、指尖还沾著血跡的三岁小奶娃。 她正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禿头男人举著枪在驾驶室里扫了一圈,又推开操作台后面的铁柜检查了一遍,除了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四个手下,连个能藏人的通风管道都没有。 他转过身,瞪著站在阵法中央的糖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大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就这么个小东西,你们一个两个嚇成这样?”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死死盯著糖糖,握著拂尘的手指关节泛白。刚才在门上画符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奶娃。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能做到这些,要么她根本不是孩子,要么她背后的师门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別掉以轻心。”老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这些事是一个和他同辈的人做的,我倒不觉得奇怪。但偏偏是个三岁娃娃——这比面对一个老怪物更可怕。 禿头男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把手枪抬起来对准了糖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我们船上一百来號人,难道还怕她不成?” 他往前逼了一步,枪口直指糖糖的脑袋,“小丫头,你最好识相点——” 糖糖歪著头看著他,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谁说糖糖只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驾驶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她脚下的阵法碎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席捲而起,无数道模糊的身影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同时浮现出来。 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最先显形,挡在糖糖面前,脸上掛著阴森的笑;最年长的老人站在禿头男人身后,空荡荡的眼眶近在咫尺;年轻女人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长发垂落在老道士面前。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整条船上所有被害死的冤魂全部站在了这间狭小的驾驶室里,將六个人团团围住。 “你破了我的阵法!”老道士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猛地低头看向糖糖脚下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黑色珠子,又缓缓扫过驾驶室里密密麻麻的冤魂,乾枯的手指攥得拂尘杆咯吱作响。 镇魂阵是他亲手布下的,这些鬼魂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池。而现在,阵法彻底碎了,一百多条冤魂全部现了形——就凭这个三岁小奶娃? 禿头男人和四个彪形大汉早就没了刚才的威风。 一个疤脸大汉双腿抖得像筛糠,枪都快握不住了,因为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正贴在他后背上,冰冷的魂体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 禿头男人强撑著举枪对准糖糖,但枪口在剧烈地晃,他身后那个最年长的老人把枯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静静地看著他。 “大师!”禿头男人的声音破了音,“你、你赶紧把这些鬼全打得魂飞魄散!我给你加钱!多少钱都行!” 糖糖站在冤魂的包围中,看著那个只剩下空眼眶的老人,看著那个胸口开著血洞的年轻女人,还有那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魂体,小女孩的小拇指被削掉了半截,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一百多条冤魂,每一个都残缺不全,每一个死不瞑目。 糖糖的眼眶红了,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们真该死。” 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糖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双手结印,指尖金光流转,一段咒语从她嘴里念出来。 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盪开,拂过每一个鬼魂的身体。那些魂体在金光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凝实,残缺的肢体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这是——”老道士瞳孔猛地一缩。 鬼魂们感觉到了,三年来他们被阵法压制,连碰都碰不到这些人贩子一根汗毛。而现在,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从他们的魂体深处涌上来。 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凝实得能映出操作台的倒影。 他缓缓抬起头,盯著面前已经抖成筛糠的疤脸大汉,咧开了嘴。他的舌头只剩下半截。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一百多条冤魂同时嘶吼著扑了上去。 驾驶室里鬼哭狼嚎,四个彪形大汉被无数只手拖倒在地,瞬间淹没了。 禿头男人胡乱地扣动著扳机,子弹穿过鬼魂的身体打在铁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年轻女人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长发缠住他的手腕猛力一拽,手枪脱手飞了出去。 他惨叫著被拖进了冤魂堆里,无数只残缺的手同时按住了他。 只有老道士还站著,他的拂尘挥舞出一道道黑气,逼退了几个靠近的鬼魂。 糖糖站在冤魂的包围圈外,和老道士之间隔著翻涌的黑气。 她从小布包里抽出桃木剑,剑尖遥指老道士的咽喉,“该你了。” 第175章 快走! 桃木剑与拂尘撞在一起,金光和黑气四溅开来。 糖糖借力后翻,脚尖在操作台上一点,又扑了上去,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刺向老道士的面门。 老道士拂尘横扫挡开这一剑,手腕一转,拂尘丝像活蛇一样缠向糖糖的脚踝。 糖糖小短腿一蹬,整个人从拂尘丝上方翻过去,反手一剑削向他手腕。 老道士不得不鬆开拂尘后退半步。两人在狭小的驾驶室里你来我往,剑光与黑气交错碰撞,打得不可开交。 老道士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三岁小奶娃的法器层出不穷,每次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破绽,她就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样新法宝来堵上缺口。 老道士死死盯著糖糖手里那把桃木剑,乾枯的手指缓缓攥紧了拂尘。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符文让他心悸,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握著剑的人。 一个三岁多的娃娃,破了他的镇魂阵,画得出让他都胆寒的血符,还能徒手给上百条冤魂加持力量。 如果让她活著离开这条船,他这辈子就別想再睡一个安稳觉了。 “小娃娃,莫怪老夫心狠。”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铜钱,咬破舌尖朝铜钱上喷了一口血雾。 铜钱迎风见长,化作磨盘大小,边缘泛起猩红色的邪光,呼啸著朝糖糖砸过去。 糖糖侧身避开,铜钱擦著她的肩膀砸在铁壁上,整面墙都凹下去一个深坑。 第二枚紧隨而至,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每一枚都裹胁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邪气。 老道士袖中又飞出一串白骨念珠,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十几颗骷髏头,喷吐著黑雾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糖糖挥剑斩碎两颗骷髏,铜钱又从背后袭来,她翻身跃上操作台,骷髏头紧追不捨。 老道士站在阵眼残骸上,拂尘挥舞如轮,黑气翻涌。糖糖的桃木剑接连斩落骷髏,铜钱也被她用小纸人缠住了两枚,但她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保命法器確实多,但对方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每一招都压在她的破绽上,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老道士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拂尘上的黑气骤然暴涨。他咬破舌尖朝拂尘喷出一口血雾,黑气化作无数条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糖糖咬去。 这一招他用了十成功力,封死了所有退路,存心要一击毙命。 糖糖的桃木剑刚斩碎两颗骷髏,身侧空门大开,毒蛇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候,数十个鬼魂同时扑过来挡在糖糖身前。 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张开双臂正面迎向毒蛇,黑气贯穿他的魂体,他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从胸口开始一点点碎裂。 最年长的老人挡在最前面,毒蛇把他本就残缺的魂体撕成了碎片,他回头看糖糖最后一眼的时候,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一滴眼泪。 越来越多的鬼魂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毒蛇的攻击,被撕碎消散,又有新的鬼魂顶上,一层接一层,像一道用自己残躯筑成的墙。 “走!”年轻女人一把拽住糖糖的胳膊,和另外几个鬼魂拖著她就往外跑。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正在和人贩子扭打的鬼魂,穿过倒在血泊中的绑匪,一路衝上甲板。 身后传来拂尘挥舞的呼啸声和鬼魂们被击碎时的惨叫声,每一声惨叫都意味著又一个冤魂为了掩护她而魂飞魄散。 鬼魂们將糖糖推上甲板,老道士已经追到了甲板口。他拂尘上的黑气还在滴落冤魂的残片,一步一步朝糖糖逼过来,“跑啊,怎么不跑了?这茫茫大海上,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糖糖擦掉嘴角的血,死死攥著桃木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盯著老道士那张枯瘦的脸,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里翻涌著不甘心的泪光。没能杀了这个坏心肝黑心道士,没能替那些魂飞魄散的冤魂討回公道。 她咬著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握著剑没有后退一步。 老道士拂尘上的黑气再次暴涨,他狞笑著朝糖糖的头顶拍下。 这一掌裹胁著他毕生的修为,掌风所过之处连甲板上的铁锈都被震得簌簌飞起。 糖糖没有躲,她站在原地,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老道士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他整个人像被一辆无形的火车头迎面撞上,拂尘脱手飞了出去,身体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凹坑,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 师叔一身灰色道袍猎猎作响,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眼底翻涌著暴怒的杀意,“敢伤她,找死!” 老道士挣扎著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几十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嗖嗖嗖,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落在甲板上,统一的制服,统一的制式长剑,剑尖齐刷刷对准了他,“妖道,受死!” 特管局的剑阵瞬间合拢,剑光交错如网,老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淹没在剑光里。 与此同时,海面上传来轰鸣的马达声。十几艘快艇从夜色中破浪而出,红蓝两色的警灯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头顶上,两架直升机打著探照灯盘旋而来,扩音器的声音响彻夜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甲板下方,禿头男人被几十个冤魂折磨得生不如死,浑身是血地瘫在角落里。 听到直升机上警察的喊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扒著船舷爬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嘶力竭地朝天空挥舞著双手。 “救命!我投降!快救我……” 一只枯瘦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最年长的老人站在他身后,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没有任何表情。他低下头,凑近禿头男人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像从坟墓里传出来,“没有人能救你。” 他五指合拢,轻轻一拧。禿头男人的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第176章 挖地三尺 鬼魂们感受到各方乱七八糟的气息,不知是敌是友。全都团团围在糖糖身边,把她紧紧护在中间。 糖糖安抚地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个鬼魂,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们別怕,他们都是糖糖的家人。” 鬼魂闻言这才大大鬆了一口气,並且自动让开一条路。 师叔大步走过来,一把將糖糖从地上抱起来。 糖糖身上那件深色的小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跡,指尖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搂住师叔的脖子,小脸埋进他肩窝里,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师叔——糖糖好怕——他们要害糖糖——还有好多好多人被他们害死了——” 眾鬼魂看著哭得震天响的小傢伙,再想到她刚才霸气带他们杀出来的样子,这前后反差有点大啊。 师叔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掌心里青光流转,一边替她疗伤一边沉声哄她,“不怕了,师叔来了。” 苏景延从快艇上翻身跃上甲板,身后跟著整个刑侦一队的队员。 他看见趴在师叔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身影,额头青筋暴起。他大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糖糖的后脑勺,声音压得很低,“糖糖別怕,三舅舅来了。谁打的你,舅舅一个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从直升机舷梯上跳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傅庭琛西装笔挺,但他的脸色比甲板上的铁锈还冷。他身后跟著整支特战小队,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苏婧怡被他护在身后,眼眶通红,一下直升机就往甲板上跑。 “糖糖……” 糖糖听到麻麻的声音,从师叔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苏婧怡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哭得更凶了,两只小胖手朝苏婧怡伸过去,“麻麻——麻麻抱——” 苏婧怡一把把她从师叔怀里接过来,糖糖搂著她的脖子哭得浑身都在抖。 苏婧怡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一边拍著她的后背一边不住地亲她的额头。“没事了,妈妈在,妈妈来了。” 傅庭琛站在苏婧怡身边,低头看著哭得伤心的母女二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甲板上那个被剑阵困住、浑身是血的老道士,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师叔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那个被剑阵困住的老道士走去。 苏景延也转过身,带著队员朝船舱方向走去——船舱里还有没清理乾净的人贩子。 傅庭琛走到特战队队长身边,在他耳边低於了几句。 糖糖一哭,生死难料。 甲板上的老道士被剑阵压得趴在地上,浑身是血,道袍碎成了布条。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双灰色布鞋停在他面前。再往上,是一双暴怒的眼睛,“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师叔一脚踩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被踩得贴在甲板上,胸口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苏景延带队衝进了船舱。走廊里还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被鬼魂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贩子,苏景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关押人质的隔间前,一脚踹开铁门。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嚇得浑身一抖,隨即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警察叔叔来了,別怕。”男孩愣了一秒,然后紧紧搂住苏景延的脖子,终於放声大哭。 特战队队长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迅速散开,把船舱里所有还活著的人贩子挨个拖出来銬在船舷上。 队长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对讲机,面无表情地数著人数。 特战队队员押著最后一个还活著的人贩子从船舱里走出来,那人的双手被反銬在背后,双腿软得像麵条,是被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架出来的。 甲板上已经蹲了一排人贩子,个个鼻青脸肿。苏景延站在船舷边,亲自数了一遍人头,確认一个都没漏。 与此同时,刑侦一队的队员们挨个撬开了走廊最深处几个被铁链锁住的隔间。 一股腐烂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还关著十来个被绑来的人,有的已经饿得脱了相,有的身上还插著没来得及拔掉的输液管。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苏景延怀里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扑进她怀里喊了一声“妈”,母子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年轻女孩被扶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她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海风,又哭又笑。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滑下来,走到甲板中央。那些鬼魂静静地站在一边,看著人贩子全都落网,看著其余人都被救了出来,他们有喜有悲。 喜的是他们终於可以回去和家人团聚了,悲的是自己没有等到这一天。 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却还努力地维持著人形,见她过来朝她咧了咧嘴。 糖糖站在眾鬼魂面前,“坏人全都被抓了,你们大仇得报,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谢谢小天师。”鬼魂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麻烦小天师送我们走吧。”一个年长的鬼魂双手合十,朝糖糖又拜了拜。 糖糖点了点头,她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团极柔极淡的金色光芒,她闭上眼睛,奶声奶气的嗓音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的夜哆。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毗迦兰帝。 阿弥利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 莎婆訶。 隨著往生咒的念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盪开,拂过每一个鬼魂的身体。 那些残缺的魂体在金光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洁净透明,断掉的手指重新长出来,空洞的眼眶里不再流血,胸口那个血淋淋的大洞慢慢弥合。 那个最年长的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得完整的手,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糖糖在洗涤他们的鬼魂,这样他们在投胎的时候,能有更好的选择。 轮迴之门在甲板上缓缓打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金色大道铺向天际。 鬼魂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门里,每走一个,就回过头来朝糖糖弯一下腰。 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女孩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跑回来,伸出新长出来的小拇指,轻轻勾了勾糖糖的手指。 然后她笑著转身,跑进了门里。 隨著最后一个鬼魂走进去轮迴之门缓缓合拢,甲板上恢復了寂静。 一大片金色的功德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漫天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稳稳落进糖糖的小布包里。 糖糖低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抬起小脸,朝师叔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笑,“他们说谢谢糖糖。” 师叔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头顶。 这一天原本是个平常的星期一,所有的平静被天上呼啸而过的直升机打破。 傅氏集团旗下所有安保团队全部出动,直升机在傅氏大厦顶楼升空,旋翼的轰鸣声震得整条金融街都在发抖。 紧接著是周家,周华清把电话打到了京都港务局局长家里,港务局所有值班人员全部被紧急召回,十几艘快艇同时出海,把出海口封得水泄不通。 齐群芳亲自给京都机场打了电话,所有飞出去的航班都有她的人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整座京都城都被惊动了。 街上的人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十几辆黑色轿车打著双闪从主干道上呼啸而过,天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码头上快艇的马达声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沿途的住户纷纷探头出来,只看见路边站著穿制服的人,荷枪实弹,目光如炬。 有人在业主群里问了一整天,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確切答案。狗仔是最先闻到味的,但他们刚动就被散布在各处的便衣给摁住了。 所有媒体在接到了一个电话后,纷纷把在外的记者给叫了回来,严肃警告不许胡乱发言。 还有那些平日里混跡於各种高级会所的紈絝子弟也被家中长辈一个接一个地叫了回来。 林家的小儿子刚从酒吧出来就被架上了车。 赵家的长孙正在某个网红餐厅里跟人拼单,被他爸一个电话嚇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家,否则打断你的腿。 一群被关在家里的紈絝子弟拉了个群,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他们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丟了一个三岁多孩子。 “丟了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谁家的孩子丟了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傅家?但是也没听说傅庭琛有孩子啊?难不成他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子?” “你別瞎说,小心被人截图传出去,傅庭琛知道了能让你爸直接把你腿打断。” “那不是傅家是谁?曹家?周家?” 没有人能说出確切答案。 只知道这一天全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找一个孩子。 而这闹哄哄的一天,在凌晨时糖糖被找到后,才慢慢平息。 各大世家从四大家族慢慢静下来的动作中,猜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依然把小辈们给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了。 “为什么?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怎么还不让出门?”赵家那个被从网红餐厅揪回来的长孙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满脸不服气。 赵老爷子端著紫砂壶,眼皮都没抬一下。“人找到了,不代表事情结束了。你要是想出去找死我不拦著,只到时候別说是我赵家子孙。” 赵家长孙缩了缩脖子,默默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家族群里其他几个紈絝子弟也在同步打探消息,无一例外,全被家中长辈一句话堵了回来。 “今天谁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以后就別姓这个姓了。” 苏婧怡抱著熟睡的糖糖下车,苏承运和沈清韵已经等在门口。 沈清韵快步上前,借著门廊的灯光看清糖糖脸上那块青紫的淤痕和她嘴角结痂的血跡,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苏承运伸手轻轻碰了碰糖糖的小脸,指尖微微发抖。 “让她好好休息。”苏承运压低声音,让苏婧怡把糖糖抱上楼。 苏景延和苏景行、苏景川三人站在车旁,看著糖糖被抱进屋。 “二弟,是谁绑架的糖糖?”苏景川最近刚进组拍戏,和糖糖相处得最少,但是一听说糖糖失踪,立刻赶了回来。 苏景延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人已经全部抓回来了,”他把菸头碾灭在车窗外,抬起头看著苏景川,“但这帮人只是拿钱办事的,真正幕后之人还得查。我现在回队里连夜审,务必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苏景行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苏景延的肩膀,“审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谁,既然动了糖糖,就必须付出代价。” “景澜去了哪里,怎么没看到他人?”苏景延扫了一圈,三兄弟都站在这里,唯独少了老四。 苏景川把烟掐灭,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慕朝顏听说糖糖不见了,出去找了一整天,急得晕倒了。景澜在慕家照顾她,刚才打电话回来问糖糖,还说今晚不回来了。” 苏景延闻言,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苏景行注意到了他那个表情,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苏景延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苏景行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花臂男被銬在椅子上,对面坐著苏景延和两个刑侦队员。 桌上摊著从船上搜出来的帐单、转帐记录、卫星电话。 与此同时,慕家二楼的臥室里,慕朝顏靠在床头,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苏景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慕朝顏接过苹果,“糖糖真的找到了?” 苏景澜点了点头,“糖糖已经平安回家了。” 慕朝顏轻快地笑了,“那就太好了!” 苏景澜帮她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他没有看见慕朝顏在被窝里悄悄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第177章 保护糖糖 “那个小杂种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成。”慕朝顏怎么都联繫不上那些人,就知道情况不好。 她脸上那层温婉的荡然无存,眼底翻涌著怨毒的恨意。 慕母坐在另一边,脸色发白。她今天亲眼看著那些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从慕家门口呼啸而过,天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人,每条街都在设卡查车。 “朝顏,收手吧。”慕母的声音有些发抖,“今天你也看到了,就为了找一个三岁的小孩,整个京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牵动这么多世家,不是我们能惹的。换个目標吧,我们又不是非苏景澜不可——” “不行!”慕朝顏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慕朝顏能有苏景澜这样爱她入骨的青梅竹马?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偏要抢走苏景澜,让她痛苦万分!” 她一把抓住慕母的手,语气忽然软下来,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妈,大师说过的,苏家的气运正在上升,苏景澜的命格更是天赦入命格,贵不可言。我只有嫁给他,和他结为夫妻,才能潜移默化把他的命格夺过来。到那时候,我们慕家也会跟著一起起来,哥哥也能借著苏家的气运翻身——你难道就不想让慕家更上一层楼,不想让哥哥继承慕氏?” 慕母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问:“你想怎么做?” 慕朝顏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轻轻晃了晃。“那个小丫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三岁小孩。苏景澜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搞定苏景澜,她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拿我怎样?” 苏景澜赶回苏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轻手轻脚推开大门,却发现客厅里灯火通明,大家都还没睡。 沈清韵靠在沙发上,手里攥著糖糖那件破了口子的小外套,眼眶还是红的。苏承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沉默不语。 “小妹,糖糖怎么样了?”苏景澜快步走到苏婧怡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焦急。 苏婧怡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四哥回来了。糖刚睡下,闹了一阵子,哭累了就睡著了。伤都处理过了,师叔给她上了药,说休息几天就没事。” 苏景澜鬆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景川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满脸怒意,“那些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畜生!” “人贩子固然可恶,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骂他们。”苏景行转过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船上的绑匪二弟已经赶回警局连夜审问了,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真正要害糖糖的人还躲在背后呢。当务之急是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他看向苏承运,语气沉了下来,“爸,我怀疑是之前在戏台底下埋东西的那伙人。他们是不是知道了糖糖的本事,所以才对她下手?” 苏承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想想,自从糖糖回来以后,苏家那些缠了多年的麻烦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了。集团被查帐的事不了了之,和四大家族的关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密,连那些暗地里针对苏家的人最近都不敢冒头了。糖糖在外面救人,替人算卦捉鬼,知道她本事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事,根本瞒不住。”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自责,“是我没用,居然要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来保护苏家。” 苏婧怡红著眼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爸,你別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互相照顾。糖糖虽然小,但是她也知道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苏景川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满脸怒意:“等查出来是谁干的,我非要让他们百倍偿还不可!” 苏景行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的人也在查,三弟那边正在连夜审问,那几个绑匪扛不了多久,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景行沉吟片刻,看向苏承运,“爸,这次的事给我们提了个醒。糖糖的安全的加强,是不是也让她平时低调一些?毕竟树大招风,她那些本事——” 苏承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糖糖是璀璨夺目的珍珠,耀阳的光芒註定藏不住。她那些本事救了多少人,积了多少德,这是她的造化,也是苏家的福气。光一味的藏是没用的。” 他转头看向苏婧怡,“把苏卫一队拨给糖糖,从今天起,他们只负责糖糖的安全。” 苏婧怡脸色微变。“爸,苏卫一队是专门保护家主的,这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承运的语气不容反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著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景澜,微微皱眉,“景澜,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苏景澜像是被点名了才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沈清韵看在眼里,柔声问道:“是不是顏顏那边有什么事?她今天也出去找了一天,身体还好吗?” 苏景澜摇了摇头:“她没事,就是累著了,休息一下就好。” 沈清韵鬆了口气,点点头嘱咐道:“你多照顾照顾顏顏,这孩子心地好,对糖糖的事比谁都上心。”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等过一阵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完了,找个时间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苏景澜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著急……” 沈清韵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责备,“你这孩子,什么叫也不著急?顏顏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了,你不赶紧把婚事定下来,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人家姑娘跟著你耗了这么多年,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第178章 还是太小了 苏景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最近家里事情多,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沈清韵还要再说什么,苏景行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妈,四弟说得也有道理。当务之急是把糖糖的事查清楚,其他的事往后放一放也不迟。”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苏景澜身上。刚才苏景澜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旁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苏景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苏承运正在书房里看苏景行连夜送来的调查报告,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秦晋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那个被他派去保护秦晋的保鏢,小孩穿著一身板正的小衬衫,书包还背在肩上,显然是刚从车上下来,连房间都没回。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苏承运放下报告,皱起眉头。 秦晋要去外地学习一个月,这才刚去没多久。 他明明吩咐过身边的人,糖糖失踪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到秦晋耳朵里。这孩子心思重,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能干著急。 秦晋低著头没说话。 他身后的保鏢面露难色,替他把情况说了:“晋少爷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心神不寧,课也上得不安稳,非要回来看看。我们拦不住。” 秦晋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克制,“外公,我把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提前做完了,保证不会影响学习进度。” 苏承运沉默了片刻,看著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孩子,最终嘆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去看看糖糖吧。” 秦晋端端正正鞠了一躬,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他刚出门口,脚步就再也压不住了,三步並作两步往二楼跑。衝到糖糖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房间的窗帘拉著,只有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糖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翘在外面的小脚丫。 胖丫蜷在她枕头边上,尾巴搭在她脸上,毛茸茸的一大团。糖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胖丫抱进怀里当成了抱枕。 秦晋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就著那线微光看清了她脸上那块青紫的淤痕,还有手指上缠著的纱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虽然苏家没人告诉他糖糖失踪的事,但是昨天他在学校里就心神不寧,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果然是这个傻子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而苏外公不让告诉他,无非是因为他还太小,帮不上忙,知道了也是白担心。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稚嫩的手掌,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红印。 还是太小了。 糖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坐著个人,揉了半天眼睛才认出是谁。 她顶著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髮从被窝里坐起来,胖丫从她怀里滚落到枕头上,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秦晋哥哥?”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左边脸颊上还印著枕头印。 她又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做梦,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回来啦!你不是说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吗?” 秦晋把攥紧的手指鬆开,扬起一个笑容,“有几本资料落在家里了,回来拿一下。” 糖糖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从被窝里蹦起来,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小下巴扬得老高。 “秦晋哥哥,糖糖跟你说,糖糖这次可厉害了!那些坏人把糖糖抓上船,还想把糖糖卖掉,结果糖糖把他们全部打趴下了!”她挥著小拳头比划了两下,又觉得不够,蹲下来从小布包里翻出那团鼓鼓囊囊的金色功德光,举到秦晋面前。 “你看你看!好多好多功德!糖糖还送了好多鬼爷爷鬼奶奶、鬼叔叔鬼姨姨去投胎,他们走的时候送了糖糖好多好多的功德,糖糖赚大发啦!”她抱著小布包,盘腿坐回床上,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 秦晋低头朝小布包里看了一眼,即便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糖糖真厉害!” “那是!”糖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傲娇地抬著下巴。 秦晋扫了一眼糖糖的手上的纱布,“你就不怕?” 糖糖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小下巴一扬。“糖糖才不怕他们!糖糖一拳一个,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她挥了挥小拳头,比划了一个揍人的姿势。 秦晋看著她站在床上昂著下巴的小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他想多了。她还是一样的没心没肺,不怕疼,不怕坏人,不怕鬼,天塌下来她大概也只会挥著小拳头说“那糖糖把天顶回去”。 他鬆开攥紧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自己做的木糖醇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行了,你最厉害。先吃点糖垫垫肚子,一会下楼吃饭。” 秦晋没在苏家待多久,吃过早饭就匆匆忙忙回去学习了。 糖糖看著汽车越走越远,嘟囔了一句,“秦晋哥哥还真是粗心大意,学习的书本还能忘在家里。” 说著又傲娇地抬了抬小脑袋,“糖糖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丟三落四。” 沈清韵看著蹦蹦跳跳走开了糖糖,反应过来噗呲一声笑了。 苏景延连夜审问回来的人贩子,直到中午才火急火燎赶回苏家。 他一进门就问,“四弟呢?” “景澜?”沈清韵愣了一下,“他苏慕家了。” 慕朝顏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对苏景澜歉意地笑了笑。“是大学同学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苏景澜笑著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她走出客厅,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 苏景澜脸上的笑容散得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色。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確认她確实走远了。他转身,沿著另一条走廊无声地快步走了进去。 慕家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都烂熟於心。 他派出去的人说慕家西北角有个荒废多年的后院,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很多保鏢,他们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进去。 苏景澜只能自己去探一探究竟。 “景澜,你在找什么?”慕朝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179章 可你,是慕朝顏吗? 苏景澜沿著走廊无声地快步穿过,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拐过那道长满青苔的月亮门,再往前走就是慕家西北角那片荒废多年的老院子。 派出去的人说,这里最近突然多了很多保鏢,生面孔,身手不弱,他们没办法靠近。他需要自己看一眼。 脚步骤停,他现在院子外面,里面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出不一样的气息。 苏景澜侧身靠在月亮门后面,正想绕到房子侧面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景澜,你在找什么?” 苏景澜猛地转过身,看见慕朝顏站在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正歪著头冲他笑。 她用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眼神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但在这一刻,苏景澜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慕朝顏笑著走近,自然的像是偶遇,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这边是老院子,荒了好多年了,没什么好看的。” 苏景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到处走走。” “我父亲回来了,正在书房等著你呢。”慕朝顏挽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紧,语调轻柔得像是商量,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景澜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阁楼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的脚步顿住了,慕朝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隨即重新挽紧他的手臂,“怎么了?” 苏景澜盯著阁楼上的破窗户,心底隱隱有些异样,“我刚才好像看到阁楼上我个人影一闪而过。” “你看错了,这院子荒了好多年了,平时连野猫都懒得来。走吧,我父亲还在书房等著呢。”她手上微微用力,將他引向月亮门的方向。 苏景澜又朝那扇窗户看了一眼,除了那个破旧的窗户,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转身跟著慕朝顏离开。 而阁楼上唯一的窗户后面,一个女人被按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一双脏污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想喊,想求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但那声音太小了,小到根本穿不过那扇破窗户。 她透过窗户缝隙看见苏景澜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眼泪顺著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那只捂住她嘴的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把她拖回角落,甩在一张破旧的床上。 女人抬起头,凌乱的头髮散开,露出她的脸。那张脸竟然和门外那个挽著苏景澜离开的慕朝顏一模一样。 苏景澜跟著慕朝顏走进书房。慕父慕母都已经坐在里面,茶已经沏好,显然是等他很久了。 一阵寒暄过后,慕父和慕母对视了一眼。 慕父笑著开口:“景澜啊,你和顏顏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景澜端起茶杯,语气平稳,“我和顏顏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她刚回国,我想让她先好好休养一阵子,等她身体完全恢復了,两家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慕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挤出笑容,“景澜,你和顏顏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顏顏也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们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能给顏顏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苏景澜抬头问道。 慕母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两张红色的婚书,轻轻放在桌上。 那婚书是用金线镶边的锦缎,边缘绣著繁复的暗纹,正中央用金色的墨汁写著两行字。 苏景澜低头去看,只觉得那些金色的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一股眩晕感猛然袭来。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晃了晃头。 “我们呢,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慕母指著桌子上的婚书继续说道:“只要你在这婚书上写下你的名字,我们就相信你对顏顏的一片真心。” 苏景澜盯著桌子上的婚书,迟迟没有动。 慕朝顏见状走上前来,双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景澜,我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要一个安心。签了婚书,你就是我未来的丈夫,慕家未来的女婿。你既然真心爱我,就签了吧。” 苏景澜把手臂从她手里抽了出来,退后半步,“婚书不是儿戏,应该由两家长辈坐下来一起商量,而不是今天在书房里背著我父母偷偷签。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妈说,儘快定个日子,到时候两家正式下聘交换婚书,给顏顏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慕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而尖厉,“景澜,顏顏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她做?你口口声声说爱她,难道都是假的?” 苏景澜转回身,看见慕朝顏站在茶几旁边,垂著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她的肩膀轻轻颤抖著,无声地啜泣。 “我此生只爱慕朝顏一人。”苏景澜这样说著,但是却没有走过去。 “那你就赶紧把这婚书籤了。”慕母急切地说道。 苏景澜站在门边,还是没有动。 慕父慢慢站起身来,脸上那种长者的慈祥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冷硬如铁的阴沉。“如果我说,今天你必须签呢?” 苏景澜看著对面的三人,缓缓开口:“为什么一定要签这个婚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別的说法吗?” 慕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掩饰般地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就是普通的婚书,我们就是想让你给顏顏一个承诺,哪有什么说法不说法的。” 慕朝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苏景澜的手,声音里带著哭腔,“景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为什么就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我只是想要一个安心,难道这也有错吗?” 苏景澜站在原地,眼神忽然变了,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冷意从眼底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我说了,我爱的人只有慕朝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一字一顿说道:“可你——是慕朝顏吗?” 第180章 你没脸吗 慕朝顏脸上的表情僵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苏景澜,你在胡说什么?”慕母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丝尖锐的颤抖,“你和顏顏从小一起长大,难道都不认识她了。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 苏景澜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钉在那个还在掉眼泪的女人脸上,“顏顏?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地叫过她?” 书房里陡然安静了。慕母张著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家有两个女儿。养女慕朝顏,亲生女儿慕婉清。 慕朝顏刚被领养回来那年,他们確实对她好过一阵子。给她买过新衣服,带她去过游乐园。 但是这一切都在慕夫人怀孕之后变了。从那天起,她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她的房间搬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客房,饭桌上她的碗筷摆在最角落的位置,她过生日你们全家出去吃饭,没人记得叫她。 他们的眼里只有慕婉清,何曾正眼看过慕朝顏? 他转过身,看嚮慕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当年领养她,也都只是算命的说,你们子嗣艰难,需要先领养一个孩子来给你的孩子引路,你们这样才领养得她。” 慕朝顏静静地看著他,忽然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当她放下手的时候,那张脸上所谓的温婉消失得乾乾净净。 “你都知道了。” 苏景澜看著她,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是,我一直都知道。你根本不是她。”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竟然拥有和慕朝顏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他肯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的顏顏。 慕朝顏——不,慕婉清——冷笑了一声。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两张绣著金线的婚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隨手扔在苏景澜面前。 “那又怎么样?我很快就会是她了。签了它,你还能再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慕朝顏。不签——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苏景澜的瞳孔猛地收缩,紧紧握著拳头,“你们把她怎么了?我要见她!不让我见到她,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慕婉清轻轻拍了拍手。 门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六个保鏢推开书房的门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根甩棍。他们散开,將苏景澜团团围在中间。 慕婉清慕婉清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著苏景澜。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张破旧的铁架床上蜷缩著一个女人。 她骨瘦如柴,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她侧身躺著,脸埋在阴影里,但苏景澜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真正的慕朝顏。 看著她被他们折磨成这样,苏景澜几乎要疯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苏景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个保鏢,朝慕婉清迈了一步,“你到底要干什么?” 慕婉清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她看著苏景澜目眥欲裂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签婚书。否则——” 她对著话筒说了一句:“她太舒坦了,我不喜欢。” 监控画面里,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房间,一把揪住慕朝顏的头髮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慕朝顏的脸被动地仰起来,正对著摄像头,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男人抬手就是一拳砸在她肩窝上,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紧接著又是一脚,踹在她后背上,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呻吟,然后整个人就那样软软地趴在那里,不动了。 “住手!叫他们住手!”苏景澜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鏢,双眼通红地瞪著慕婉清。 慕婉清笑著看了他两秒,才慢悠悠地举起手机说了句“停”。 监控里那个男人鬆开手,慕朝顏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签吧。”慕婉清把婚书朝他推了推,金色的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苏景澜看著那两张婚书,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种被碾碎了所有退路之后的死寂。 他拿起桌上的笔,笔尖落在婚书的右下角,写下了第一笔。 慕家三口死死盯著他落下的笔锋,一横一竖,墨跡缓缓渗进金色的锦缎里。 慕母攥紧了丈夫的袖子,慕父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起,慕婉清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癲狂的光芒——只差最后几笔了,只要他写完这个名字,天赦入命格的运势就永远是她的了。 “咻——” 一道金光从门外呼啸而来,笔直地砸在婚书正中央。 桃木剑的剑尖穿透那两张金色镶边的锦缎,深深钉进了紫檀木的桌面,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婚书上那些金色的字像被烫伤了一样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化作一片灰黑色的焦痕。 慕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猛地转过头。 书房的窗台上,糖糖踩在上面,手里还维持著甩剑的姿势,小揪揪一翘一翘的,嘴角叼著一根棒棒糖,胖丫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著头看著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奶声奶气地开口:“嗨,四舅舅。” 慕婉清死死盯著那柄钉在婚书上的桃木剑,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台上的糖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瞬,隨即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发紧。“糖糖,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慕家,你从窗户跳进来不太好吧。” “糖糖本来也没想来呀。”糖糖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胖丫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茶几旁边,尾巴扫过那两张被钉穿的婚书。 “可是糖糖在外面等了半天,四舅舅都不出来,糖糖肚子饿了,想叫四舅舅回家吃饭。” 她走到茶几前,踮起脚尖,伸手把桃木剑从桌面上拔了出来。剑尖离开婚书的时候,那两张锦缎上的金色字跡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像被掐住脖子的虫子,彻底变成了灰黑色。 糖糖把桃木剑插回腰间,转头看嚮慕婉清,眨了眨眼睛。“你没脸吗,要去偷別人的脸。” 第181章 危险? 慕婉清脸上那层勉强的笑容终於彻底碎了。她死死盯著糖糖,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怨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你……又是你!多管閒事的臭丫头,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糖糖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是你买通人贩子绑架的糖糖?” 苏景澜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是你让人绑架的糖糖?” 慕母连忙挤出笑容打圆场,“景澜,你別听她胡说,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们不认识什么人贩子——” “对,就是我们干的。”慕婉清打断了她母亲的话,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就是我找人绑架她的,我就是要让她死在外面。一个三岁的小杂种,也配坏我的好事?” 糖糖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了晃,“哼,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怕糖糖揭穿你的真面目。” “你用换命邪术换了顏姨姨的身体和命格。”糖糖眼底泛起一抹冷光,“这种邪术必须每天用一碗换命之人的血来维持仪式的进行,七七四十九之后,仪式完成,换命之人也血尽而亡!” 苏景澜的心臟猛地抽紧了。每天一碗血。他的顏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被人割肉放血,看著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进碗里,等著这个顶著她的脸的女人一点一点把她从这世界上抹掉。 “你们把她关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哈哈哈,就算你猜到了又能怎么样?”慕婉清双手抱胸,笑容得意而残忍,“慕朝顏被我关在一个你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她看向苏景澜,“签了婚书,我就告诉你。不签——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她。” 糖糖抬了抬手,那两张被桃木剑钉穿的婚书从茶几上飞起来,稳稳落在她掌心里。 她捏著那两张婚书,目光冷冷地扫过慕家三口,“让糖糖猜猜,你们为什么这么执著地想让四舅舅签这个婚书?” 她的指尖点在锦缎上的金色字跡上,那些字已经暗淡了,但残留的邪气还在微微发烫。“这张婚书上画了夺运邪术。一旦四舅舅签下名字,婚书上的两个人就会形成命格绑定。从那天起,慕婉清就能通过夫妻关係一点一点把四舅舅的命格夺过来。” 她歪了歪头,看著慕家三口一点点变白的脸色,“又或许,你们想夺的不只是四舅舅一个人的命格——而是整个苏家的气运?” 慕婉清的神情彻底阴狠下来,她盯著糖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这该死的臭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的。” 糖糖歪头看著她,眨了眨眼睛,“你想杀了糖糖?” 苏景澜立刻挡在糖糖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慕婉清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托在掌心里,圆球表面流淌著油污般的光泽,“给我杀了这个丫头!” 说罢,她將圆球狠狠往地上一摔。 黑球炸开,浓烟翻滚著凝聚成一个半人高的魔物。它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两只猩红色的眼睛从雾气里浮出来,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著嗡嗡的迴响。 “吾乃十大魔將之一——噬魂。专攻神识,噬人魂魄。便是那些修炼了上百年的老东西,在本座面前也防不住精神攻击,你这小娃娃——” “你好囉嗦。”糖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苏景澜身后走了出来,还顺手把他推到一边,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四舅舅你到一边去,別挡著糖糖赚功德。” 苏景澜被她推到墙角,踉蹌了一步,急得眼眶通红。“糖糖!” 慕婉清双手抱胸,靠在书柜上,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哼,不知死活的丫头,一会有你求饶的时候。” 噬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魔气翻涌间,整个书房骤然变了。 整个书房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尸山。脚下是黏稠的鲜血在缓缓流淌,无数森白的骷髏手臂从血水里伸出来,朝空中胡乱抓挠。 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和腐烂的甜味,那些骷髏头的眼眶里跳动著幽绿色的鬼火,齐声发出嘶哑的低语,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深处。 “在我的修罗场里,没有人能守住心神。”噬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著阴冷的笑意,它化作一道黑雾,笔直地朝糖糖的眉心撞去。 苏景澜被挡在修罗场外面,只看见糖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道黑雾已经衝到了她眉心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疯了似的撞向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糖糖!糖糖!” 糖糖一动不动。 那道黑雾撞进糖糖眉心的一瞬间,苏景澜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前,“糖糖——!” 慕婉清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什么小天师,也不过如此!噬魂可是十大魔將之一,专攻神识,就是你们玄门那些修炼了上百年的老怪物都防不住它!一个三岁的小杂种,也敢在我面前囂张?死吧!死得乾乾净净的!” 她正准备好好欣赏糖糖七窍流血的惨状,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从糖糖的识海里炸了出来。 然而那叫声並不是糖糖的,而是噬魂的。 黑雾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里面弹了出来,发出一声又一声不成调的嘶嚎,“不——不可能——你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个东西——不可能——啊——” 它重重摔在地上,黑雾散去大半,露出底下模糊扭曲的形体。 “怎么回事?”慕婉清看著被扔出来的噬魂,一脸打不可思议,“你怎么出来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等开口说话,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糖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你出完招了?那轮到糖糖了。” 第182章 真正的慕朝顏 糖糖把桃木剑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朝趴在地上吐血的噬魂走过去。 噬魂挣扎著想要重新凝聚黑雾,糖糖已经一剑拍在它脑袋上。 啪的一声脆响,噬魂被拍得整个魔横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哗啦啦掉了一地的书。 它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糖糖又一剑抽在它后背上,把它从书堆里打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重重砸在地上。 接下来整个书房里只能听见桃木剑抽打魔物的啪啪声和噬魂悽厉的惨叫。 噬魂被抽得满屋子乱飞,一会儿嵌进天花板,一会儿砸穿书柜,一会儿又被糖糖一脚踩在地上,桃木剑照著它的脑门连抽了十几下。 它终於怕了,趁著糖糖换手的间隙,化作一缕黑烟拼命朝窗户的方向窜去。 糖糖站在原地没追,抬手打了个哈欠。 胖丫从她肩膀上弹射出去,在半空中身形暴涨,三条尾巴同时展开,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那缕黑烟。 噬魂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惨叫,然后就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胖丫嚼得嘎嘣脆,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巴,又变回那只圆滚滚的黑猫,慢悠悠地踱回糖糖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糖糖把桃木剑扛在肩膀上,转头看嚮慕婉清。 慕婉清靠在门边,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糖糖歪头看著她,“嘿,没脸怪,到你咯。” 慕婉清背靠著门板,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尖又细,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迴荡开来,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癲狂。 “你不能杀我。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慕朝顏关在哪里,杀了我,你们这辈子都別想找到她。她会在我死之后,一个人待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没吃没喝,慢慢饿死——你们捨得吗?” 苏景澜一把按住糖糖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他怕糖糖真动手,毕竟顏顏的命还攥在这个疯女人手里。 糖糖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慕父慕母,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就你一个人知道呢?不是还有他们吗?” 她歪著头,声音软糯糯的,像在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糖糖给你们一次机会。谁先说出顏姨姨关在哪里,糖糖就放了谁。至於剩下的那个嘛——”她隨手一剑劈在旁边那张紫檀木书桌上,桌面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轰隆一声塌在地上,碎木头溅了一地,“就跟这桌子一样。” 两人害怕得瑟瑟发抖,毕竟他们刚目睹了,糖糖和她的猫,三下两除二就把他们唯一的底牌给吃了。 慕母浑身一抖,眼泪哗地涌出来,嘴唇哆嗦著看嚮慕婉清。 慕父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颤巍巍地张开嘴。“我说!我说——朝顏她就在——” “啪!”一个花瓶重重砸在慕父后脑勺上,碎瓷片四溅。慕父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慕婉清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瓶颈,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的亲生父亲。 慕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清清……你疯了?那可是你爸!” 她看著慕婉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后背紧贴著墙壁,手指在墙上胡乱摸索著,想抓住什么东西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慕婉清捡起地上另一只完好的花瓶,慢慢走嚮慕母,“你也要背叛我?” “没有!我没有要说!我什么都没想说——”慕母拼命摇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挡在脸前面。 可花瓶还是砸了下来,慕母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慕婉清把花瓶隨手一扔,转过身来看著苏景澜,脸上溅著几点血跡,笑容灿烂得让人脊背发凉,“好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知道了。今天就是第四十九天,只要过了今天零点,我就彻底变成慕朝顏。” 苏景澜攥著拳头就要往前冲,被糖糖一只手拦住了。她看著慕婉清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慢慢开口,“你恐怕要失望了。” 慕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糖糖双手一摊,“你猜。” 慕婉清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可能——她在诈她。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知道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刚想说点什么来稳住阵脚,书房的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师叔站在门口,灰色道袍的袖口沾著几道暗红色的血跡。 他怀里抱著一个人。那人蜷缩在他臂弯里,身形枯瘦得像一把隨时会散架似的,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细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上面缠著一圈又一圈被血浸透的纱布。 苏景澜衝过去,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她的下巴更尖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头髮枯草一样散落在师叔的臂弯里。 她身上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子被割开了一道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缠著渗血的纱布,旧伤叠著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怀里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颤了颤,极其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缝,嘴唇翕动著,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苏景澜认出那个口型——她在叫他的名字。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颤抖著双手从师叔怀里把她接过来,像接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顏顏……” 慕婉清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她!” 糖糖歪了歪头,“你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误导我们往远处找。其实人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慕家。” 师叔淡淡地接了下一句,“慕朝顏:自始至终就关在后院那座荒废多年的阁楼里。” 苏景澜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痛苦和不可置信。他刚才明明已经到了阁楼下,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再多看一眼,也许就能更早一点找到她,让她少受哪怕一分钟的罪。 他把慕朝顏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枯瘦的肩窝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顏顏,对不起,对不起……” 慕婉清隱晦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嘴角死死压住:快了,就差几分钟…… 第183章 不对,慕婉清撒谎了! 慕婉清隱晦地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嘴角死死压住。快了,就差最后几分钟,只要撑过零点,换命仪式就彻底完成,到时候谁也逆转不了。 糖糖注意到慕婉清太过安静了,突然觉得不对劲。 糖糖快步跑到苏景澜身边,低头仔细看了看慕朝顏手腕上那些纱布渗血的纹路,又伸手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小脸上的表情骤然沉了下来。 “四舅舅,不对。慕婉清撒谎了。” 苏景澜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糖糖来不及解释,一把抓起慕朝顏的手腕,指尖金光流转,沿著纱布缠绕的方向一路往上探。 慕朝顏的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些被割开的旧伤口里渗出的不是血,是一缕一缕极细的黑气。 现在正是换命仪式最后关头,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慕婉清彻底取代。 糖糖双手一扬,那团功德金光化作无数道极细的丝线,朝两个方向同时飞去。 一半缠住了师叔怀里奄奄一息的慕朝顏,另一半像针一样扎进了慕婉清的身体里。 慕婉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些金色丝线从她体內勾出一缕缕青色的气运,像抽丝剥茧一样,缓缓拖回慕朝顏的方向。 每抽出一缕,慕朝顏青灰色的脸上就多一分血色,而慕婉清的身体则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 “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慕婉清疯狂地用手去抓那些金色丝线,但它们穿过她的手指,根本拦不住。 她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层一层地变回原来的样子——原本精致柔和的五官扭曲变形,下巴歪向一边,鼻樑塌陷下去,眼皮上堆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整张脸丑陋不堪。 苏景澜怔怔地看著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她的脸……” 师叔淡淡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慕婉清。 “慕婉清和她父母誆骗慕朝顏出国留学,实际上一出国境就把人囚禁起来了。她们从一开始就计划,让慕婉清取代慕朝顏。” 他低头看著慕婉清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继续说道:“只是他们估算错误了,慕婉清整容手术失败了。” 慕婉清整容失败,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苏景澜很想知道,慕婉清后来又是怎么换成慕朝顏的样子?但是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苏景澜抱著慕朝顏狂奔到医院,慕朝顏被推进了手术室。 糖糖和师叔陪苏景澜等在手术室门口。 “师叔,顏姨姨不会有事的,对不对?”糖糖看著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苏景澜,心疼不已。 师叔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头顶,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放心,她的命格虽然被人强行夺走,但又被你强行拉回来,魂魄受了震盪,身体也亏空得太久。只要命保住了,剩下的慢慢养。”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还没拆掉的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手术室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师叔腿边。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承运和沈清韵得知消息匆匆赶来。 沈清韵快步走到苏景澜面前,低头看著他抱著头坐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袖口上全是血跡,眼眶一酸。 她没有多问,只是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景澜的肩膀在她的手掌下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颤抖著。 苏承运把师叔请到走廊另一头,沈清韵也拉著糖糖跟了过去。 苏承运压低声音问:“曹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叔缓缓说道:“是苏队长的审问那些人贩子的时候,得知绑架糖糖的真凶。” 花臂男扛不住审,把慕婉清供了出来。是她给了花臂男一笔钱,让他们绑架糖糖。她压根就没想让糖糖活著回来。 至於苏景澜,他早就察觉出这次回国的“慕朝顏”根本不是真正的慕朝顏。 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没有声张。那天晚上去找糖糖的人就是他。 苏景澜一开始怀疑“慕朝顏”是妖魔鬼怪变的。毕竟他用了很多方法试探过了,这个“慕朝顏”的身体的確和慕朝顏一模一样,就连慕朝顏手上那道无法去除的伤疤都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慕朝顏”还拥有慕朝顏的所有记忆,上次聚会就是他故意安排的。那些只有他们几个之间知道的往事,“慕朝顏”居然对答如流。 如此诡异的事,苏景澜只能怀疑她是妖怪朝变的。 但是糖糖却告诉他,“慕朝顏”是人不是妖魔鬼怪。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更加诡异。 直到今天苏景延那到人贩子的口供,师叔也在古籍记载中找到关於换命邪术的记载。 古籍中明確写著,换命仪式没有完成之前,被换命著是绝对不能死的。 所以,真正的慕朝顏肯定还活著。 於是糖糖和师叔兵分两路,糖糖去慕家拖住慕婉清,师叔去救人。 只是谁都没想到,苏景澜差点在书房里签下那张婚书。 沈清韵听完,愤怒不已,“慕家那对豺狼夫妻,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她转过头,看向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顏顏,你千万要撑过来。” 苏承运脸上沉了沉,“慕家这是要用过景澜来掠夺我们苏家的气运。真是狼子野心!” 慕家既然敢打他们苏家气运的主意,那他们苏家礼尚往来,送他们一个破產大礼。 师叔站在旁边,缓缓说道:“这件事涉及利用邪术害人,已经属於特管局的管辖范围。慕家所有人已经被控制,全部带回特管局审查。一旦查实,他们会按特管局的规矩接受制裁。” 苏承运是知道特管局的。那是凌驾於普通律法之上的存在,专管玄门中事,手段雷厉风行,从不姑息。 慕家落到特管局手里,比落到任何地方都更让他们翻不了身。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手术室的灯终於灭了。门被推开,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来,苏景澜从地上爬起来衝过去,由於太紧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顏顏她怎么样?”沈清韵紧张地握紧拳头。 “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忍,“但病人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长期营养不良,重度贫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腕部有多道反覆切割的伤口,部分已经感染。她被囚禁了多久?” 苏景澜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四年”。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病人还需要在icu观察,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很关键。她太虚弱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苏景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著膝盖,双手交握著抵在额头上。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垫在了糖糖身上,衬衫袖口还沾著顏顏的血,已经乾涸成了暗褐色。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合过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间昏暗的阁楼,看见顏顏向他求救。 一天过去了,icu的门始终紧闭。医生进出过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病人各项指標没有恶化,但依然还没有醒来的跡象。” 糖糖一直陪在他身边。她盘腿坐在长椅上,小布包搁在腿边,胖丫蜷在她膝盖上打盹。 她看著四舅舅在icu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熄灭,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其实,糖糖有一个办法。” 苏景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她。 糖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顏姨姨的身体太虚弱了,所以醒不过来。但她的魂魄还在,只是被困在意识深处出不来了。糖糖可以吧四舅舅的意识送进她的意识里,让你去唤醒她。” 苏景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真的?那还等什么——” “但是,”糖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如果四舅舅进去了,却没办法把顏姨姨带出来,那你自己也会被困在她的识海里,再也出不来。没有人知道顏姨姨的识海现在是什么样子,糖糖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危险。” 苏景澜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沾著顏顏的血的手,再次抬头,双眼坚定,“我要进去。” “好,糖糖去准备一下。”糖糖站了起来。 苏景澜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爸……” 他愿意用自己的这条命去就慕朝顏,但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他必须在这之前告诉他们这个决定。 苏承运沉默了好一会,嘆了一口气说道:“你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我和你妈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苏景澜的喉咙哽咽著,“爸妈,谢谢。” 另一边,糖糖从小布包里取出一卷红绳,在icu门口的走廊地板上盘腿坐下。她將红绳一端系在苏景澜的左手手腕上,另一端轻轻搭在icu的门缝下方。然后她指尖捻起一张符纸,往苏景澜眉心一贴,又从包里摸出一支小小的香,插在香炉里点燃。青烟裊裊升起。 “四舅舅,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糖糖把一枚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塞进他手心里,“这个你拿著。如果遇到危险就撕碎它,能救你一次。但如果香燃尽了你还出不来——你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苏景澜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蓝天白云,碧草如茵,远处是一片连绵的花海,暖风裹胁著淡淡的花香拂过他的脸颊。 没有黑暗,没有囚笼,没有他想像中那片血淋淋的修罗场。 “景澜!”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过身,就看见慕朝顏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怀里抱著一大束野花,正朝他挥手。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她穿著一条乾净的白裙子,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慕朝顏小跑过来,把花束往他怀里一塞,仰著脸嗔怪地看著他,“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苏景澜低头看著怀里那束花,又抬头看著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慕朝顏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这副呆样子,不满地撅起嘴,“你不会是忘了今天的约定吧?”她越说越委屈,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睫毛扑闪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苏景澜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笨拙地蹭过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慕朝顏抽泣著仰起脸,他的手指停在她泪湿的睫毛旁边,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拢进了怀里。 苏景澜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要你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慕朝顏从他怀里仰起脸,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角却翘了起来,“真的?那——”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山坡下跑,“那我们去湖那边!我要你背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还要陪我去吃鲜花饼,去给那些流浪猫餵食。你今天一整天都得听我的,不许嫌累,不许说不行!” 苏景澜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好,都依你。” 他弯下腰將她稳稳背起来,沿著山坡上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慕朝顏趴在他背上,纤细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手里还攥著那束野花。 风裹著青草和花香的味道拂过两个人的脸,她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轻声哼起了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苏景澜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背著一整个世界的重量,又像背著这世上最轻的一片羽毛。 慕朝顏趴在他背上,侧脸贴著他肩胛骨的位置,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她闭著眼睛,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醒了什么,“等我们结婚了,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再养一只猫,橘色的那种,胖胖的,每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苏景澜嗯了一声,把她的腿弯托得更稳了些,“还要给你专门留一间琴房,朝南的那间,窗户开大一点,光线好。”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弯起嘴角,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做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医院走廊里,那柱香在青烟中无声地燃烧著,已经烧过了大半。 第184章 你是谁?你別过来。 医院走廊里,糖糖盘腿坐在地板上,两只小胖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香炉里那支香。 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截了,青烟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苏景澜闭著眼睛靠在墙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四舅舅这是陷进慕朝顏的意识世界里了。 意识世界里,苏景澜和慕朝顏並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溅起的水珠落在他们脚边。 慕朝顏靠在他肩头,手里还攥著那束野花,花瓣被海风吹落了几瓣,飘在风里打了好几个旋。 “以后我们养的小橘猫,就叫墩墩好不好?” “好。” “可是只有墩墩一只猫,她会不会觉得孤单啊?那还是养两只吧?” “好。” 慕朝顏扭过头,轻轻瞪了他一眼,“怎么我说神呢你都说好。” 苏景澜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你说什么都好。” 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他没有抬眼,只是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摩挲著她脸颊的轮廓。 苏景澜喉咙哽咽著,“顏顏,我该走了。” 慕朝顏抬起头,那双还映著夕阳的眼睛里翻涌著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苏景澜的手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指尖还缠著她鬢角的一缕碎发,声音很轻,却又稳又篤定,“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们在这里不好吗?”慕朝顏抓住他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得像要把所有的话都赶在他离开之前塞给他,“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我们可以永远在这里,永远——你不想这样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不是。”苏景澜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著的夕阳正在一点点碎掉,他抬手把她被海风吹散的碎发別到耳后,指尖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正是因为爱你,才必须离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你,还在等著我把你唤醒。” 慕朝顏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就是顏顏!我就在这里!” 她捶著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轻,最后只是揪著他衣领,额头抵在他胸口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苏景澜闭上眼睛,他的手还覆在她后脑勺上,但他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他身后的海面翻涌起黑色的浪,天空从金红色一寸一寸地褪成铁灰色,海鸥的鸣叫变成了尖锐的嘶啸。 苏景澜身后那片海彻底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画了一道线,线这边还是夕阳碧海,线那边已经成了阴森恐怖的炼狱。 焦黑的土地上没有一片草,枯死的树木扭曲著指向天空,远处隱约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苏景澜又退了一步。 慕朝顏伸出手,死死抓住他袖口的一角,泪流满面地哀求,“景澜,你別去,那边那么危险,你別去——留下来,留下来陪著我,好不好?我才是真的,我就在这里,你不要走——” “我知道你经歷了很多,也知道你肯定很痛苦。但是顏顏,我已经迟了四年,这一次我不能再错了。我必须把你带回去。”苏景澜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指间一点一点抽出来,然后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朝那片黑暗走去。 身后传来她一声接一声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但他没有回头。 踏进阴影的那一刻,他身后的礁石、夕阳、碧海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他听见铁链拖曳的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听见有人在哭,在笑,在尖叫,听见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 而他手腕上那根红绳正微微发烫,牵引著他往前走。 隨著他的脚步一步步向前,那些在阴影里蠕动的鬼影像被什么东西逼退了一样,纷纷朝两旁散开。 他穿过那片焦黑的土地,穿过那些枯死的树木,脚下黑暗的地面每被红绳的光芒照亮一分,前方的道路就清晰一分。 远处阴森恐怖的山坡上坐著一个人影,她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头埋在膝盖上,像一尊被遗弃在荒原上的石像,一动不动。 苏景澜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快步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蹌著衝上那道山坡。 “顏顏!”他激动地喊出她的名字。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赫然是慕朝顏的脸。然而却又和以前的她大相逕庭。 慕朝顏最喜欢白色的连衣裙,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底像盛著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湖水。 而眼前的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裙,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乌青色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她看著苏景澜,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深情麻木冷漠。 “顏顏。”苏景澜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慕朝顏猛地站起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神陌生地看著他,“你是谁?你別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生硬,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却是惊恐。 苏景澜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看著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形成保护架势。 她不认得他了? 他苏景澜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用尽全部力气才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动作很慢很慢地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耐心地等待著。 “顏顏,我带你回家。” 慕朝顏盯著他伸出的手,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她摇头,越摇越厉害,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枯死的树干,退无可退。 “不……我不要回去……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会割我的手腕,他们会抽我的血……他们会把我的脸拿走……我不要回去……我寧愿待在这里,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我……”她把脸埋进双手里,整个人颤抖著,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惶恐不安。 第185章 时间到了 她蜷缩在那棵枯死的树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些恐怖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尖叫。冰冷的刀锋在手腕上反覆割开的剧痛,血一滴一滴落在碗里的声音,搅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记得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只知道这片黑暗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她。 突然她耳边响起一段歌声。很轻,很柔,像很多很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午后,有人坐在她身边,笨拙地弹著一把旧吉他,唱这首歌唱跑了调。 在歌声中,记忆中的男孩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对面的男人红著眼眶看著她,嘴唇在发抖,却还在努力地维持著那首歌的调子。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那样隔著泪光看著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歌词,却一个字都没有停下。 记忆中男孩的脸和面前的人重叠。她也想起来了,十六岁那个夏天,他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捉弄她,把她的发绳偷偷解下来藏在身后,看著她披头散髮气的跺脚,自己笑弯了腰。 然后他又追在她身后哄了整整一个下午,买了她最喜欢的鲜花饼,蹲在她面前举得高高的,说“顏顏你別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盯著他满是泪痕的脸,嘴唇翕动了很久很久,终於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苏景澜——” “是我。”他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眼泪顺著下巴滴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但他还是稳稳地伸著,没有收回。 慕朝顏踉蹌著站起来,朝他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越走越快,最后飞奔著一头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跌了半步,手臂在下一秒死死地收紧。 “苏景澜,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他把她紧紧抱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却又本能地放轻了力度。 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疼到难以呼吸。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太蠢,没有保护好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慕朝顏的眼泪浸透了他胸口的衣服,“景澜,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他们还拿刀割我,放我的血,我好痛,好害怕——” 苏景澜把她死死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泪水无声地淌进她的头髮里。“不怕了。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他听著慕朝顏一声声的害怕,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亲手拿刀了结了那些伤害她的人。 就在这时候,苏景澜手心里的平安符忽然微微发烫,一明一暗地闪烁著柔和的暖光。 苏景澜知道,这是糖糖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还在发抖的慕朝顏,抬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慢慢从怀里扶起来。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声音温柔而坚定,“顏顏,跟我出去,好不好?” 慕朝顏盯著他伸出的那只手,眼睛里翻涌著剧烈的挣扎。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把黑暗当成了唯一的安全。 但是,当她对上苏景澜那双温柔的眼眸,心又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医院走廊里,糖糖盘腿坐在地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香炉。 那支香已经烧到了最末端,青烟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靠在墙边的苏景澜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糖糖的手指死死攥著膝盖上的衣料,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苏景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瞳孔还是涣散的,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噩梦里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出来。 最后一点香灰无声地落在香炉里,青烟断了。 好险,只差一点点,他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糖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鬆开攥得发皱的衣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四舅舅,你总算出来了。” 苏景澜扶著墙站起来,膝盖还有些发软,但他几乎是踉蹌著扑到icu的玻璃窗前。 里面的慕朝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和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弱地跳动著,每一下都像是隨时会停下来。 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眶通红。 难道他又晚了? 忽然,监护仪发出一声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心跳的那条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走廊里瞬间响起护士站传来的呼叫声,值班医生和两个护士推开门冲了进去,白色的帘子哗啦一声拉上了。 苏景澜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指甲几乎嵌进了窗台的缝隙里。 几分钟后,帘子被拉开,医生推门走了出来。苏景澜衝上去,嘴唇翕动著还来不及开口,医生已经摘下口罩,朝他点了点头。 “病人刚才醒了,意识也恢復了。只是身体太虚弱,又睡过去了。这是正常现象,再观察一天,如果各项指標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苏景澜愣在原地,然后猛地一把抱住了医生,声音激动地发了抖。“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医生被他抱得踉蹌了一步,拍了拍他的后背。苏景澜鬆开手,退后两步,转身回到玻璃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著里面安静睡著的慕朝顏,嘴角终於弯起了一个弧度。 “顏顏——” 慕朝顏已经醒了,有些帐也该好好清算了。 “主人,慕家败了。” “哦,本以为她最起码能把苏景澜给拉下水,没想到这么没用,真是一群废物!” “慕家的人被关在特管局里,要不要……”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186章 苏景澜吃醋 “不行,特管局已经插手,我们必须撤得乾乾净净。把所有和慕家的联繫全部切断,一条线都不许留。”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沉默了几秒,又冷冷补了一句,“至於慕家——苏家不会放过他们的,用不著我们动手。” 第二天一早,沈清韵提著厨房熬了一夜的鸡汤,带著糖糖去医院看望慕朝顏。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苏景澜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完整地垂下来,一圈一圈的。 慕朝顏已经醒了,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腕上还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意识世界里那片空洞的黑暗。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病號服,头髮被苏景澜笨拙地编成了两条松松的辫子,歪歪扭扭地搭在肩头。 糖糖从沈清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歪著头看著床上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慕朝顏。上回见到的那个是假的,那张脸再漂亮,总觉得底下藏著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的目光轻柔而乾净,像一阵带著花香的微风无声地拂过脸颊,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姨姨,你的心好漂亮啊。”糖糖从沈清韵身后跑出来,噠噠噠跑到床边,两只小胖手扒著床沿,仰著脸看著慕朝顏,眼睛亮晶晶的。 慕朝顏竟然拥有一颗菩提心,那是只有歷经十世行善积德,灵魂不染一丝恶业的人才会拥有的至纯之心。糖糖自打出师下山以来,见过的奇人异事数都数不过来,但菩提心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慕朝顏不太明白糖糖话里的含义,只是低头看著扒在床边这一团软糯糯的小傢伙,忍不住弯起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顶。 “你就是糖糖吧?果然是个可爱的小天师。听你四舅舅说,我们能安全地回来,全靠糖糖厉害。”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麵。 糖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都是一家人嘛。” 慕朝顏听到“一家人”三个字,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浮起一层淡粉。即便害羞了,还是大大方方地抬起眼,看了床边正在削苹果的苏景澜一眼。 苏景澜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拍,苹果皮应声断了。糖糖看看左边那个耳根泛红的四舅舅,又看看右边那个抿著唇笑的顏姨姨—— 平时调皮的能上房揭瓦的四舅舅,居然乖成这样,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削苹果,连坐姿都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她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睛,凑近慕朝顏,自以为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姨姨,你回来之后,四舅舅就像阿黄一样听话。” 苏景澜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手里的苹果差点被捏碎。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问:“阿黄是谁?” 糖糖转过头来,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答道:“阿黄就是师傅傅养的一只狗狗呀。它平时可凶了,但是一见到师傅傅就摇尾巴,可乖可乖了。” 苏景澜的脸黑得像锅底,咬牙切齿地吼道:“苏——糖——糖——” “哎呀,顏姨姨救命!”糖糖一溜烟钻进慕朝顏的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在外面。 苏景澜手里还捏著那颗被削了一半的苹果,黑著脸就要过来抓人。 慕朝顏笑著伸手拦住他,声音温柔却带著几分护短的意味,“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 糖糖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苏景澜扮了个鬼脸,逗得慕朝顏又笑了起来。 病房里时不时传出欢笑声和苏景澜暴怒的声音。 “顏姨姨,你乖乖养病,糖糖改天再来看你。”糖糖挥了挥手和慕朝顏告別。 沈清韵牵著她的手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苏景澜坐回椅子上,低著头在那扒拉果盘,低著头半天没动。 慕朝顏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你怎么了?” 苏景澜的耳根慢慢红了,手里的果盘重重搁在桌子上,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地冒出一句,“你今天看糖糖的次数比看我还多。” 慕朝顏愣了一下,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映在午后的阳光里,比窗台上的花还要好看几分。 “你竟然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慕朝顏弯著嘴角看了他好一会儿。阳光从半开的窗帘里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 苏景澜被她看得耳根烧得快要冒烟,正要低头继续扒拉果盘,她忽然轻声开了口。 “在我心里,你才是最最重要的那个。”慕朝顏说完这句话,自己的脸颊也烧了起来。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以前这些话只会藏在心底,总觉得来日方长,时间能让苏景澜明白她的心意。 可是经歷了这四年,被困在那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每一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口告诉过他——她有多喜欢他。 苏景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他蹲在床边,双手还捧著她那只缠著纱布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朝顏看著他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弯起嘴角,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苏景澜,慕朝顏好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苏景澜愣在原地,然后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角泛著红,嘴角却弯得老高,声音沙哑又温柔,“巧了。苏景澜也很喜欢你。” 他慢慢直起身,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这个午后最温柔的阳光。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著,那双还映著他身影的眼睛里,有浅浅的、湿润的亮光。 他的手指还虚虚拢在她脸侧,指腹下是她微微发烫的皮肤。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 苏景澜一直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慕朝顏,而慕朝顏从始至终都没有问慕家人会有什么结果。 从他们为了慕婉清囚禁她,企图夺走她的命格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还清了。 从此之后,他们再无关係。 第187章 慕家人的下场 慕朝顏不问,但慕家那对夫妻却惦记上她了。 特管局的拘留室里,慕母两只手死死抓著铁栏杆,脸挤在栏杆缝隙里,朝外面来回走动的值班人员不停地喊:“求求你们,让我给我大女儿打个电话,就打一个!她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正好轮到那天去慕家救人的年轻女孩值班,她端著手里的茶杯,面无表情地走到拘留室门口,隔著铁栏杆居高临下地看著慕母那张写满了哀求的脸。“你想给谁打电话?” “打给朝顏!慕朝顏!她是我女儿,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慕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你让她来,你跟她说她爸妈被关在这里受苦,她心最软了,她一定会来的!” 年轻女孩低头看著慕母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想起那天推开阁楼门时看见的场景。 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蜷缩在满是血跡的铁架床上,手腕上缠著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哪怕是见惯生死的他们,也不由得心疼。 “女儿?”她把茶杯往旁边一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把她关在阁楼里四年,每天割她的手腕放血,给你亲生女儿当药材用。现在自己进来了才想起还有个女儿?我呸!你们也配当父母!” 慕父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我们把她从孤儿院带回来,给她吃穿供她读书,她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我们给的,现在我们遇到了难处,让她帮一把怎么了?你这个外人,轮不到你多管閒事!” 年轻女孩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们当年领养她,是因为算命的说你们子嗣艰难,需要先领养一个孩子给自己的孩子引路。” “从始至终你们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给亲生女儿铺路的工具!现在工具用完了,就说是你们给的命想收就收回去?你们给过她什么?一口饭?一间走廊尽头没人要的小客房?你们连她过生日都不记得,还有脸说她是你们的女儿?她欠你们的,在被你们关了四年、放了四年的血的时候,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另一个特管局的队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冷冷地扫了一眼铁栏杆后面那两张脸。 “跟她废什么话。勾结邪道,使用换命邪术,囚禁无辜者长达四年,证据確凿,条条都是重罪。你们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拍了拍年轻女孩的肩膀,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拘留室里安静了片刻,慕母瘫坐在地上,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慕母瘫坐在拘留室的地上嚎啕大哭,走廊里却再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年轻女孩跟著队友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將拘留室那边的哭嚎声隔绝在外。 师叔正站在办公桌前翻看慕家案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年轻女孩把夹在腋下的审讯笔录递过去,语速很快地把情况匯报了一遍。 慕婉清整容失败之后,通过一个中间人搭上了一个叫“烛阴”的邪教组织,换命邪术就是烛阴提供给她的。 慕家这边刚被控制,烛阴的人动作极快,所有和慕婉清联繫过的人要么凭空消失,要么被发现死在了各自藏身处,死因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能查出他杀痕跡。 线索全部断了。 师叔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案卷往桌上一搁。“继续追查。这种邪教组织不会只接触慕家一家,让他们发展下去,迟早会危害到普通人。” “是,局长。” 糖糖是从师叔这里得知慕家的人的下场,慕父慕母经特管局审判,以勾结邪道、使用换命邪术、囚禁无辜者等数罪併罚,判处终身监禁。 而慕婉清在失去换命邪术的加持后,原本那张整容失败的脸彻底暴露出来。 她每天对著拘留室墙上那块反光的金属板尖叫,说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说有人把她的脸偷走了。 判决下来之后,她被送往特管局下属的特殊病院,將在那里度过余生。 “哎哟,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沈清韵拧著苏景澜的耳朵,嫌弃得毫不留情,“连个鸡汤都不会盛,將来怎么照顾顏顏?你还指望顏顏嫁过来照顾你不成?” 苏景澜被拧得齜牙咧嘴,手里端著的鸡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妈,你轻点,我疼——” 沈清韵懒得听他狡辩,鬆开手转身走到病床边,拉著慕朝顏的手,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又心疼。 “顏顏,你这四年受的苦太多了。出了院就搬来苏家住,伯母每天给你燉汤,盯著你按时吃药养身体。等景澜把婚事筹备好了,咱们风风光光地娶进门——这个主,伯母今天替你做了。” 慕朝顏眼眶微红,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景澜在旁边猛点头,沈清韵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端端正正站好,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慕朝顏轻声应了,眼眶微红,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清韵喜笑顏开,挽著她的手就往病房外走,边走边念叨著,“我已经让佣人把二楼朝南那间最大的客房收拾出来了,窗户正对著花园,阳光好得很。” 苏景澜手忙脚乱地拎起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这天,就连在剧组拍戏的苏景川都被叫了回来。苏家人上下高高兴兴地给慕朝顏接风。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沈清韵拉著慕朝顏的手说著苏景澜小时候的糗事,逗得满桌人前仰后合。 苏景川和苏景延为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暗暗较劲,苏景澜一边给慕朝顏剥虾,一边还要分神瞪那两个抢食的兄弟。 糖糖却从满桌的热闹里悄悄探过头,嘴角还沾著排骨酱汁,小手轻轻拽了拽苏婧怡的袖子,“麻麻,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婧怡这才回过神来,她敛去眼底的情绪,笑著说道:“妈妈没事,就是想点事情,一不注意就走神了。” 第188章 像,太像了 苏婧怡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傅庭琛的消息了。 自从上次她找他帮忙,这段时间两人的联繫一直很频繁。他出国办事之前还特意来见了她一面,说有件事,等回来再亲口告诉她。 她说不清为什么,这一个星期总是心神不寧,好像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那天夜里,苏婧怡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墟,断壁残垣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狰狞的影子。傅庭琛就站在废墟中央,西装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衬衫上洇著暗红色的血跡。 他似乎看见了她的方向,嘴唇在动,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婧怡,婧怡—— 她拼命朝他跑过去,可脚下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怎么跑都跑不动,眼睁睁看著那些黑影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过去。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睡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喘著气,手指死死攥著被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窗外还是一片浓黑,枕边的手机屏幕安静地亮著——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但梦里那双焦急的眼睛和衬衫上洇开的血跡,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第二天一早,苏婧怡去了糖糖的房间。 糖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胖丫梳毛,听完麻麻的话,歪了歪脑袋。“麻麻,你这个可能是预知梦哦。” 她放下梳子,认真地看著苏婧怡,“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出事?糖糖可以帮你算一卦,但要有他的生辰八字才行。” 苏婧怡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把糖糖从地上抱起来。“妈妈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好。”糖糖搂著苏婧的脖子。 苏婧怡只说梦中的人是一个朋友,並且没有告诉糖糖是傅庭琛。 车子穿过闹市,一路往郊外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了连绵的青山,空气也变得清冽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座藏在山间的温泉山庄。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一位穿著素色旗袍的老妇人已经等在门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苏婧怡下车,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苏五小姐,你可算来了。老夫人听说你要过来,高兴得不得了。” 苏婧怡牵著糖糖的手走上前,笑著喊了一声:“秀姨,好久不见,老夫人近来可好?” 秀姨笑得愉悦,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老夫人一切都好,今天早上还说要吃翡翠斋的芙蓉糕。少爷之前叮嘱过了,不让老夫人吃太甜的东西,我们不敢给买,老夫人还不高兴了。你一会可要帮我们好好哄哄老夫人,老夫人最喜欢您了。” “老夫人这是返老还童,越活越有童心了呢。”苏婧怡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带著几分亲昵,“不过老夫人身体要紧,一会儿我好好和她说说话。秀姨您放心。” 秀姨笑著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下移,落在糖糖脸上,瞳孔一震。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细微,到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这位是……”老妇人的声音微微停顿。 苏婧怡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秀姨,这是我女儿,糖糖。” 老妇人垂下眼睫,很快重新露出和蔼的笑,“哎哟,糖糖都长这么大了。” 她微微弯下腰,朝糖糖伸出手,“来,跟婆婆进屋。” 苏婧怡牵著糖糖跟在老妇人身后往里走,低头轻声嘱咐糖糖:“糖糖,我们一会要去见一位老奶奶。见了面,糖糖要有礼貌,好不好?” 糖糖乖巧地点了点头。 秀姨领著两人穿过迴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屋內焚著淡淡的檀香,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老夫人睁开眼睛坐起来,故意板起脸,“婧怡丫头,回了京都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把我这个老太婆给忘了?” 苏婧怡快步走过去,在老妇人膝边蹲下来,笑盈盈地仰著脸,“老夫人,我哪敢忘了您呀。我这不是刚復出吗,排练排的昏天暗地的,这不一得空就赶过来了嘛。” 老夫人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拉著苏婧怡的手,眼底满是欣慰,“我听说了,你重新回去拉大提琴了。当年你退出的时候,多少人替你可惜,现在总算又站上台了,这是大好事。”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孩子无论如何也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切不可因为旁人,放弃了自己。” 苏婧怡经歷了一段失败婚姻,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也感念老夫人对她的真心,“老夫人说得对,婧怡记下了。” 秀姨端著茶盘走过来,一边给苏婧怡斟茶,一边不著痕跡地笑著说道:“老夫人,您別光顾著高兴。苏五小姐今天还带了一位找小客人来呢。” 苏婧怡回头朝糖糖招了招手。糖糖从她身后走出来,端端正正地站到老夫人面前,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弯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喊道:“老奶奶好,我叫糖糖,今年三岁半了。” 老夫人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合不拢嘴,连连招手让她走近些。 糖糖走过去仰起小脸,老夫人笑盈盈地低下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目光猛地顿了一下。 她看了好一会,猛地抬起头,和站在一旁的秀姨对视了一眼。 像。太像了。 老夫人很快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顶,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喜爱,“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像个软糯糯的福娃娃。阿秀,去把我梳妆檯左边抽屉里那个檀木盒子拿来。” 秀姨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浮起瞭然的笑意。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是老夫人珍藏多年的宝贝,之前表小姐想要。老夫人还不给呢。 看来老夫人是当真喜欢苏五小姐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里间走去。 第189章 算卦 秀姨捧著檀木盒子从里间走出来,递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玉质细腻,在光下泛著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 她亲手把平安扣系在糖糖的衣领上,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婧怡一看那枚平安扣的成色,连忙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糖糖还小,万一磕了碰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老夫人摆摆手,语气不容反驳,“我给这孩子见面礼,你这个当妈的不许拦著。” 糖糖低头摸了摸衣领上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然后从小布包里掏出两颗棒棒糖,双手捧著举到老夫人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老奶奶,糖糖请您吃糖糖。” 老夫人接过棒棒糖,故意逗她,“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糖,当真捨得给我?” 糖糖用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糖糖喜欢老奶奶。麻麻说过,对於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把糖糖搂进怀里,拍著她的小后背,喜欢得不得了,“哎哟,真是个可人的小宝贝。老奶奶也很喜欢糖糖。” 秀姨站在旁边,看著老夫人难得这般开怀的模样,也跟著弯起了嘴角。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苏婧怡握了握手指,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起来,“老夫人,婧怡今天来其实有个不情之请,说出来您別怪我冒昧。” 老夫人见她神色认真,拍了拍怀里糖糖的手背,温和地点头,“什么事,你儘管说。” “我想要傅总的生辰八字。”苏婧怡的声音放得很轻。 老夫人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秀姨也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看著苏婧怡。 生辰八字不是隨便能问的东西,尤其是傅家这样的世家,八字素来不轻易示人。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老夫人放下茶杯,语气还算平静。 苏婧怡没有隱瞒,把那个梦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觉得她在胡思乱想,会不会认为她在诅咒傅庭琛。 老夫人静静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糖糖往怀里拢了拢,看著苏婧怡的眼睛,“庭琛的八字,我写给你。” 老夫人不知道苏婧怡要傅庭琛的生八字做什么,但是还是给了她。 苏婧怡连忙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老夫人您直接说就行”。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出傅庭琛的生辰八字。 苏婧怡转头看向糖糖。 糖糖已经从小布包里摸出三枚铜钱,闭著眼睛,两只小胖手合拢铜钱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铜钱落在茶几上,叮叮噹噹转了几个圈,她低头看了看卦象,又掐著手指飞快地算了几息。 老夫人和秀姨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这是在算卦? 糖糖很快睁开眼睛,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麻麻,你做的梦是真的。” “什么?”苏婧怡和老夫人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糖糖把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小布包,继续说道,“傅叔叔的命格是天魁坐命,主一生逢凶化吉。他在危难的时候会有贵人相助。现在已经有人出手救他了,他没事了。” 老夫人和苏婧怡齐齐鬆了一口气。 苏婧怡攥著裙摆的手指慢慢鬆开,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缓过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放下茶杯看看糖糖又看看苏婧怡,满脸惊讶,“婧怡,糖糖怎么还会算命?” 苏婧怡摸了摸糖糖的头,笑著解释,“糖糖从小被一位道长收养,在道观里长大的,跟著她师傅学了不少本事。” 老夫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三岁半的小奶娃会算卦已经够稀奇了,更稀奇的是苏婧怡居然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苏婧怡看出了老夫人的疑惑,轻声说道:“特管局的局长是糖糖的师叔。” 老夫人听完,低头看看怀里奶声奶气的小傢伙,半晌才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 老夫看向糖糖的目光瞬间不一样了。 特管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她是知道的。傅家与特管局打过几次交道,她自然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眼前这个奶声奶气给她送棒棒糖的小傢伙,竟是那位的师侄。 老夫人確定了糖糖是真有本事的,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追问道:“糖糖,你跟奶奶说说,你傅叔叔他受伤了没有?严不严重?什么时候能回来?” 糖糖把铜钱收进小布包,摇了摇头,“老奶奶,傅叔叔受伤不轻。不过卦象显示救援及时,他没有性命危险,养一养就没事了。至於什么时候回来——糖糖今天不能再算了,每人每天只能算一卦。” 老夫人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头,对秀姨沉声吩咐道:“阿秀,你亲自去查,看看琛这次到底为什么失联。动用能动用的一切关係,务必把人找到,安全带回来。” 秀姨神色一凛,微微頷首,“老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她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 苏婧怡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声说道:“老夫人,您別太担心。糖糖的卦一向很准,她说傅总没事,就一定没事。” 老夫人点点头,拍了拍苏婧怡的手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重新剥开一颗棒棒糖的糖糖,深吸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苏婧怡带著糖糖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老夫人靠在摇椅上,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温热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嘆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真的太像了。” 秀姨掩上门走回来,听见这话,也跟著点了点头。 “是。刚才在门口,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也嚇了一跳。糖糖小小姐和已故的芝芝小姐长得足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实傅庭琛是有一个妹妹的,只是芝芝在三岁那边生病去世了。因为怕夫人睹物思人,伤就是身子,傅父把细支芝芝的所有照片都收了起来。 所以见过她的人不多,就连傅庭琛的没看过照片。 秀姨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老夫人,您说这世间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190章 傅庭琛带回来的女人 苏婧怡带著糖糖从温泉山庄出来,坐进车里的时候,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鬆了几分。 糖糖说傅庭琛没有性命危险,那他就一定还活著。可卦象也说了,他伤得不轻——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人照顾他?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层层叠叠后退的青山,心里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吊著,晃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她给自己的理由很简单。傅庭琛帮了她那么多次,从姜家的事到糖糖失踪那天满城封锁,他从来没有任何犹豫。 所以她担心他,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应该有的回报。仅此而已。 糖糖坐在旁边,歪著头看了麻麻一会儿,然后小手轻轻覆在苏婧怡的手背上。“麻麻,我们去逛街好不好?糖糖好久没有跟麻麻一起逛街了。” 苏婧怡回过神来,低头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段时间忙著復出排练,又出了慕家的事,她確实很久没有好好陪过糖糖了。 “好,妈妈带你去。”她让司机调转方向,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母女俩刚走进店铺,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鞠了一躬,“苏五小姐,糖糖小小姐,欢迎光临。我是本店的店长,两位这边请。” 苏婧怡微微愣了一下,“你认识我们?” 店长笑著回答:“傅总之前吩咐过,苏五小姐和糖糖小小姐都是最尊贵的客人,只要来我们商场,一定要好好服务。” 苏婧怡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又是他。 她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牵著糖糖的手,跟著店长走向了童装区。 店长將母女俩引进了贵宾室,茶水点心早已备好,沙发上还贴心地放了两个小动物造型的抱枕。 糖糖刚爬上沙发坐好,一排店员便推著移动衣架鱼贯而入,每一件都是当季最新款的小裙子,整整齐齐地掛在衣架上,从公主裙到小风衣,顏色从鹅黄到淡粉到天蓝,应有尽有。糖糖看得眼睛都圆了,小手不知道该往哪指。 “这件鹅黄的拿给糖糖小小姐试试。”店长笑著吩咐,一个年轻的女店员立刻取了裙子蹲到糖糖面前,帮她把小揪揪从领口里轻轻拨出来。 另一个店员已经端著果汁和小饼乾在旁边等著了。 糖糖从试衣间里转著裙摆出来,那个年轻店员双手捧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侧过头跟旁边的同事咬耳朵:“你看糖糖小小姐,比咱们画册上的小模特还可爱三分呢。” 旁边那个拼命点头,小声回她:“刚才换裙子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声『谢谢姐姐』,声音糯糯的,我心都要化了。” 一圈裙子试下来,糖糖怀里塞了三四个店员偷偷塞给她的小玩偶,苏婧怡看著她被一群店员围在中间嘰嘰喳喳地夸,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店长亲自將母女俩送到门口,微微欠身,“衣服稍后我会安排专人送到苏家。” 苏婧怡道了谢,牵著糖糖继续往前逛。 从旁边一家店里出来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为首那个一眼看见苏婧怡,脚步就停了下来。 “哟,这不是咱们苏五小姐嘛。”穿红裙子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被踹了,一个人带著孩子过得挺不容易吧?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我老公公司还缺个扫厕所的,我可以帮你安排安排。” 另外两个女人跟著笑了起来。 当年在学校,苏婧怡仗著长得漂亮,处处压她一头。如今怎么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苏婧怡握著糖糖的手微微收紧,脸上还维持著得体的平静。 糖糖从麻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捂著鼻子,奶声奶气地开了口,“阿姨,你没刷牙吗?你的嘴巴好臭哦。” 红裙子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两个同伴的笑声也跟著戛然而止。 “你……”女人恼羞成怒,指著糖糖。 苏婧怡轻轻拍了拍糖糖的小脑袋,把她往身后拢了拢,抬起眼看向女人,语气不紧不慢,“听说你老公公司有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那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这批货不能按时交,那岂不是要破產——” 女人愤怒地皱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诅咒我们,我老公的公司好著呢。” 苏婧怡微微偏了偏头,眼底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这么大的事,你老公没告诉你?” 女人的脸腾地涨红了,攥著手包的带子,指尖掐得发白。她老公的確从来不跟她说公司的事,她也不敢问。 她见苏婧怡篤表情,心里不由得打鼓,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苏婧怡轻轻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閒心操心別人家的事。有这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说完牵著糖糖绕过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人盯著苏婧怡的背影,气得跺脚,“苏婧怡——” 两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凑近,压低声音问:“芳姐,苏婧怡刚才说那批货的事,不会是真的吧?我听她那语气,挺篤定的……” “当然是假的!”女人尖声打断她,脸色却越来越白,攥著手包的手指关节都泛了青,“我老公的公司好著呢,怎么可能会出事!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说那些话来噁心我!” 另一个跟班见她情绪不对,连忙打圆场,挤出笑容岔开话题,“芳姐说得对,苏婧怡就是嫉妒。走吧走吧,別被她坏了心情,咱们去做美容,我知道新开了家店——” “不去了。”女人甩开她的手,转身就朝电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又凌乱。 她出了商场大门,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她老公公司的地址。 到了公司楼下,她刚走出电梯就感觉气氛不对。走廊里安静得反常,几个员工抱著纸箱从她身边匆匆走过,连招呼都没打。 她踩著高跟鞋一路快走,推开她老公办公室的门,看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歪在一边,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老公,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尖了几分。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有批货在海关被扣了,一旦无法正常交货,违约金赔下来,公司就完了。”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指甲陷得生疼,“真被她给说中了。” “谁?”男人疲惫地抬起眼皮。 “没谁,”她慌忙扯出一个笑,手指却还在发抖,“那……那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男人把菸头碾灭在菸灰缸里,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著嗓子开口,“只要能说动苏家帮忙,这批货还有救。” “哪个苏家?”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一颗心提了起来。 “京都有几个苏家?”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和苏家的五小姐,是同学?” “好……好像是吧……”女人心虚地抖了都抖眼皮,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红印。 完了,她刚刚还在商场里当眾嘲讽了苏婧怡,还让她去扫厕所。 女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男人迟迟没收到苏氏的回覆,终於等不下去了,决定亲自去一趟苏氏集团, 他失魂落魄地出了苏氏大厦,手机又响了,是银行打来的。货款违约之后,银行已经开始冻结授信额度,如果三天之內拿不到担保函,资金炼就会彻底断裂。到时候別说是公司,连他自己名下的房產和车都会被法院查封。 女人忐忑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老公,怎么样了?苏氏答应了吗——” 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女人被打得撞在鞋柜上,半边脸火辣辣地麻了,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面前。 “你到底对苏五小姐做了什么?苏氏连谈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回了『帮不上忙』——你到底怎么得罪了苏五小姐?” 女人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她终於扛不住,断断续续地把商场里的事说了出来。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男人鬆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而阴冷,“蠢货。苏婧怡再怎么样也是苏承运的女儿,轮得到你来嘲讽?你现在立刻去苏家,跪也要跪到苏五小姐消气。她要是不原谅你,公司破產,房子被收,我们就一起完蛋吧。” 女人被男人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一路上眼泪把妆糊得不成样子,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到了苏家门外,她踉踉蹌蹌地下了车。 管家並没有开门,只面无表情说道:“我们五小姐说了,不见客。” 说完,管家就转身回去了。 “等一下,你別走,”女人隔著铁门,急得不行,“你告诉苏婧怡,我是来道歉的……” 还没有得到苏婧怡的原谅,女人不敢回去,只好守在苏家门口。 第二天清晨,苏婧怡出门去排练厅,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她踉踉蹌蹌地跑过来,头髮散乱,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半边巴掌印肿得老高。 “苏婧怡!”女人扑上来抓住她的衣角,声音沙哑,“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嘴贱,我给您磕头赔罪——求求您跟苏总说句话,只要苏氏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婧怡往后退了半步,把衣角从她手指间轻轻抽出来,语气平淡,“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我帮不了你什么,你回去吧。” 女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景行从门內走出来,西装笔挺,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女人,淡淡地朝身后的保鏢偏了偏头。“管家,把人请走。” 两个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女人,把她带离了苏家大门。 苏婧怡看著车子消失在街角,转头看向苏景行。“大哥,这件事……是你做的?” 苏景行冷哼一声,语气里还带著几分未消的慍怒,“欺负了我妹妹,还想让我出手帮忙?我没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客气了。” 他说完抬脚朝车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婧怡一眼,“以后谁再敢欺负你,直接告诉大哥。” 苏婧怡弯起嘴角,轻轻应了一声,“好。” 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了出去,在上流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晚之后,所有人都重新掂量清楚了一件事——苏婧怡离没离婚,她都是苏家捧在手心里的五小姐。 她身后站著苏承运,站著四个谁碰谁倒霉的哥哥,站著一个能在京都翻云覆雨的苏氏集团。 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苏婧怡。 苏婧怡接到傅老夫人的电话,得知已经找到了傅庭琛。她急忙赶去傅家。 车子刚拐进傅家老宅的大门,苏婧怡就看见前面停著一列车队。 打头那辆黑色轿车刚停稳,两个保鏢一左一右拉开车门,傅庭琛被搀扶著从后座下来。 他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还缠著一圈纱布,隱约能看见底下渗出的淡淡血跡,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比出国前瘦了一圈。 苏婧怡推开车门,刚要快步走过去,却看见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一个穿著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从车里出来,五官清冷,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傅庭琛被保鏢架著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吩咐:“这位是林小姐,让人安排最好的客房。她有任何需要,一概照办。如若有半分怠慢,你们知道后果。” 傅庭琛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管家神色一凛,连忙应下,侧身对林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婧怡站在车门旁,原本迈出去的脚悄悄收了回来。 第191章 被傅庭琛宠爱的女人 苏婧怡去国外参加了一次封闭式的大提琴进修,为期十天。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练琴,直到深夜才回到宿舍,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即將到来的復出演奏会中。 十天之后,苏婧怡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出口,远远就看见一个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小身影在栏杆外面又蹦又跳,拼命朝她挥手。 “麻麻!麻麻!糖糖在这里!”糖糖一边喊一边拽著秦晋的袖子,秦晋被她拽得东倒西歪,手里还举著一块歪歪扭扭写著“欢迎麻麻回家”的手绘牌子。 苏景澜站在两个小的身后,墨镜推在额头上,朝她招了招手。 苏婧怡推著行李车快步走出来,蹲下一把接住飞扑过来的糖糖,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又站起来朝秦晋和苏景澜笑了笑,“四哥。” 这时另外一个和苏婧怡一起出来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背著一把吉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乐器箱。 他走过来,笑著跟眾人打了个招呼:“师姐,那我先回排练厅了,回头见。” 苏婧怡点点头,“路上小心。” 糖糖从麻麻怀里探出脑袋,歪著头盯著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確切地说,是盯著他身后背著的那把吉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人走远了,她才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苏景澜接过她的行李箱,兄妹俩寒暄了几句,“我订了酒楼给你接风洗尘。妈原本也要来接你的,可惜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那就让我这个当哥的全权负责吧。” 苏景澜把车停在酒楼门口,四个人刚走上台阶,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大堂正门口。 京都的人都知道,这是傅庭琛的车。 苏婧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下意识朝那辆车多看了一眼。 车门开了,下来的却不是傅庭琛。 一个女人从后座跨出来,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衬得她身姿修长,墨发如绸缎般垂落腰际,几缕碎发被微风轻轻拂起。 她站在车旁微微抬眸,露出一张极清冷的脸——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在阳光下泛著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极深,像九天之上不染尘埃的星辰,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她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仿佛在她面前连喧譁都是一种冒犯。 她抬手將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腕上一只翡翠鐲子在光影里轻轻晃了一下,衬得那只手皓白如霜。 是林小姐——那天在傅家老宅见过的,傅庭琛亲自吩咐管家要好生照顾的女人。 酒楼的大堂经理亲自迎了出来,脚步飞快,脸上堆著殷切的笑容,微微弯腰朝林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大驾光临,傅总已经吩咐过了,您的位置一直留著,这边请。” 林小姐微微頷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白色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曳过,从头到尾没有看旁边一眼。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这就是傅庭琛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听说傅庭琛对她宠爱至极,要什么给什么。” “你们看到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了吗?”一个贵妇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八卦热情,“那天在拍卖会上,林小姐只是多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鐲子倒是清雅』。傅总当场举牌,从起拍价一路追到五千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另外一个妇人也说道:“当时赵家那位大少爷也在,想跟傅总抢,举牌举到四千万的时候脸都白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放下了牌子——跟傅庭琛比財力,他是真不够看。”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就为了一只鐲子?” 贵妇人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可不,傅总宠起人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未来的傅太太?” “不可能!傅庭琛对她也只是玩玩而已,根本不可能娶她这种没有身份背景的人。” “你小声点!她现在可是傅总放在心尖上的人,没有家世又怎样,傅总的宠爱就是她最大的背景。” “切,长得也就那样吧,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引了傅总。” 周围人鄙夷了她一眼,能说出林小姐不漂亮的,肯定是被妒忌蒙蔽了双眼的。 苏婧怡站在台阶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耳朵里。 她脸上维持著得体的微笑,牵著糖糖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她告诉自己,这跟她没有关係。可心里泛起的酸涩却像被捏碎的青柠,一点一点渗进胸腔里,怎么都压不下去。 糖糖从林小姐出现,就一直盯著她看。秦晋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眉头一皱,神情戒备,“糖糖,怎么了?” 糖糖侧头看他,轻轻摇头,“没事,秦晋哥哥別紧张。” 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方向,“只是这个姨姨,身上好乾净好纯粹。” 糖糖可以確定她不是妖魔鬼怪,也可以確定她不是人。 吃饭的时候,苏婧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连糖糖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苏景澜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电话起身去了走廊外。 秦晋坐在糖糖旁边,戴著一双透明的食品手套,正有条不紊地给糖糖剥虾。 他把虾壳完整地剥下来码在碟子边上,虾仁放进糖糖面前的小碗里,动作又快又利落。 糖糖伸筷子去夹水煮鱼片,被秦晋半路截住,把她的筷子轻轻推回虾仁那边,“吃了十片了,不能再吃了。” 糖糖瘪著嘴,两只小胖手扒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著那盆还在咕嘟冒泡的水煮鱼,“可是糖糖想吃辣的……” 秦晋不为所动,把一碟剥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上次是谁说以后再也不吃了,辣得抱著水壶灌了三杯水,半夜肚子不舒服还哭鼻子。” 糖糖把脸埋进碗里,耳尖悄悄红了。 秦晋看著她快把脸埋进碗底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盖子放在她面前。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根他自製的木糖醇棒棒糖,今天做的是荔枝味。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拿,秦晋把铁盒往后挪了半寸,“不吃辣的,吃两根糖。你自己选。” 糖糖咬著筷子纠结了几秒,把水煮鱼片的筷子搁下了。 秦晋满意地点点头,把铁盒推到她手边。糖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秦晋哥哥最好了”。 秦晋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剥虾。 糖糖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没撑一会儿就靠在苏婧怡怀里睡著了。 肉嘟嘟的脸蛋压在麻麻肩膀上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弧度,嘴里还含著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秦晋伸手轻轻把糖棍抽走,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又往苏婧怡怀里拱了拱。 苏景澜拿起车钥匙站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走吧。” 秦晋拎著糖糖的小布包跟在后面,几个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酒楼。 苏婧怡的车刚转弯离开,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了酒楼门口。 傅庭琛从后座下来,西装笔挺,额头上那圈纱布已经拆了,但脸色仍带著几分大病初癒的苍白。 傅庭琛脚步很快,进门便径直走向大堂经理。经理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殷勤地笑道:“傅总,林小姐在楼上雅间,我这就带您——” “苏五小姐在哪间包间?”傅庭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经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经理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正在整理预订记录的店长抬起头,连忙接过话:“苏五小姐他们刚走,也就傅总您进来前一分钟。” 傅庭琛微微皱眉,转身朝门口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苏婧怡几人的身影。 经理这才回过神来,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傅总是来找苏五小姐的?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林小姐从楼上下来,一袭白裙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看见傅庭琛,微微頷首,傅庭琛朝她点了点头。 傅庭琛和林小姐並肩走出酒楼大堂,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两人上车之后,身后那几桌客人立刻凑到了一起。 “看见没?傅总那脸色还苍白著呢,伤都没好利索就亲自来接人,这得多上心啊。” “可不是嘛,传言居然是我真的!我们这位不近女色的冷麵霸总,终於被拉下神坛了!” “之前还有人说是林小姐单方面攀附傅总,现在看来,分明是傅总追著人家跑嘛。伤都没养好就眼巴巴地来接人,这哪里还是那个冷麵阎王傅庭琛?” “所以说,这位林小姐怕是真的要飞上枝头了。” 苏婧怡一回国便一头扎进了排练厅,为即將到来的表演做最后的准备。 她每天天不亮出门,深夜才拖著一身疲惫回来,脑袋刚沾上枕头就睡著了。这样连轴转的日子反倒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那些酒楼门口听见的閒言碎语,统统被排练的琴声挤到了角落。 偶尔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会悄悄浮上来。但她也只是坐一小会儿,便起身收拾琴谱,告诉自己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隨著时间推移,苏婧怡还有三天就要演出了。 老师把琴弓往谱架上一搁,板著脸对苏婧怡说:“你再这么练下去,演出那天手就该抖了。明天后天不准进排练厅,给我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苏婧怡还想说什么,老师已经转身走了,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她回到家的时候,苏景澜正窝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门,眼睛一亮,“小妹你回来得正好,我跟顏顏打算去山上露营,你也一起去。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山里空气好,去放鬆放鬆。” 慕朝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著一盘刚洗好的水果,笑著附和道:“婧怡姐,去吧去吧,我也好久没露营了,正好有个伴。” 糖糖本来趴在地毯上给胖丫梳毛,听到“露营”两个字蹭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小手高高举起,“糖糖也想去!糖糖也要去露营!” 苏婧怡看著一屋子人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老师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糖糖欢呼了一声,从地毯上跳起来,朝楼上跑去,“秦晋哥哥!我们去露营,去山上抓虫子!” 出发当天,苏婧怡带著糖糖和秦晋来到匯合的地点。一下车就看见这里浩浩荡荡站了一大群人。 除了苏景澜和慕朝顏,还有好几个苏景澜的大学同学,一个个背著登山包,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手。 “四哥,你不是说就我们几个人吗?”苏婧怡压低声音问。 苏景澜挠了挠头,一脸无奈。“他们一听说我们要去露营,非要跟著,拦都拦不住。” 苏景澜清点了人数,拍了拍手。“行了,人到齐了,准备出发——” “等等等等!”站在最边上的赵磊突然举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昨天准备露营东西的时候,被我表叔撞见了。他问我去哪,我就隨口说了一句露营——结果他说他也要来。” “你有个表叔?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你表叔多大年纪了?跟我们这群人能玩到一起吗?” 赵磊支支吾吾的还没回答,一辆越野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赵磊眼睛一亮,朝那边挥了挥手,“表叔!这边!” 车里的人推开车门,一双军靴先踩在地上,紧接著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装。 傅庭琛摘下墨镜,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目瞪口呆的一群人,最后落在苏婧怡身上。 赵磊跑到傅庭琛身边,得意洋洋地说道:“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表叔。” 第192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庭琛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队伍骤然安静了几秒。 几个大学同学互相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有人下意识把歪掉的棒球帽正了正,还有人偷偷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薯片藏到身后。 傅庭琛这个名字在京都的分量,他们这群人再清楚不过。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平时连远远看一眼都要屏住呼吸,现在居然要跟他们一起去露营。 就在这时,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穿著一身简约的运动装,墨发如瀑,眉目清冷,腕上一只翡翠鐲子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是林小姐——最近京都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人。 大家的目光在傅庭琛和林小姐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传言果然不假,傅庭琛对这个女人当真是与眾不同。 苏婧怡突然觉得阳光有点刺眼,她低垂下头,猛地眨了眨眼睛。 傅庭琛正要朝这边走过来,苏景澜收回视线,拍了拍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苏婧怡已经牵著糖糖转身上了车,期间没有看傅庭琛一眼。 傅庭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脊挺直的身影拉开车门,把糖糖抱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车门上停了一秒,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另一台车上,车门刚关上,坐在后排的陈浩就哀嚎出声,“我靠,小磊子,你居然把傅庭琛这尊大佛给弄来了!那可是傅庭琛啊,咱们平时连他影子都摸不著的人物,这一路上我们还怎么放开了玩啊?” 赵磊冤得直拍大腿,“真不是我喊的!是他自己看了我的露营清单说要来的,我哪敢说不啊?” 坐在副驾驶的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赞同,“其实傅总也没传言中那么可怕吧。他既然愿意来,那就是想跟大家一起玩的,你们別把人想得太嚇人了。” 另一个女孩也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哎赵磊,那个林小姐到底什么来头啊?我看傅总对她跟对別人完全不一样,她一句话就能让傅总从拍卖会上一口气举牌举到五千万,还带她出来露营——傅总以前哪参加过这种活动啊。” 赵磊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你们別问我,要想知道你们自己问我表叔去。”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默契地翻了个白眼。去问傅庭琛?她们可没那个胆子。 车队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山间草地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近处是一条清浅的小溪,溪水在阳光下闪著碎银般的光。 糖糖从车上蹦下来,鞋子还没穿好就拽著秦晋往溪边跑,“秦晋哥哥快看!水里有鱼!我们去抓鱼!” 秦晋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回头朝苏婧怡喊了一声,“苏阿姨我会看好她的”,就被糖糖拉进了溪水里。 苏景澜已经把帐篷从后备箱搬了出来,慕朝顏蹲在旁边翻开说明书,他大手一挥,信心满满地说道:“不用看,我闭著眼睛都能搭起来,十分钟搞定。” 慕朝顏將信將疑地把说明书递给他。苏景澜接过帐杆,用力一扯,帐杆没展开,倒把他自己绊了个趔趄,手忙脚乱地转了两圈,最后和帐杆缠在了一起。 慕朝顏笑得肩膀直抖,蹲在地上仰脸看著他,“你不是说闭著眼睛都能搭吗?” 苏景澜耳根通红,低头奋力解著缠在腰上的帐杆,底气明显不足,“这帐杆质量有问题——” 慕朝顏笑得更欢了,伸手帮他把帐杆从背后绕出来,两个人蹲在草地上,头碰著头认真地重新研究说明书。 苏婧怡看著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把自己那顶帐篷从车上拖下来,对著满地零件犯了愁。 她蹲在地上翻了一阵子,刚想站起来去找苏景澜帮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帐杆。 傅庭琛蹲在她身边,低头把帐杆一根一根地接好,动作利落又熟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婧怡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傅总,我自己来就好——” 傅庭琛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目光晦暗不明,“你叫我什么?” 苏婧怡抿著嘴唇,倔强地看著他,一个字也不肯改口。她这副倔强的表情,却让傅庭琛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他放下帐杆,开口说道:“我和林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有人落水了!”溪边传来一声尖叫,紧接著是一阵扑通扑通的拍水声和嘈杂的喊叫。 苏婧怡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溪边跑。 傅庭琛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看著她的背影,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站起来快步跟上。 好在溪边人多,落水的女孩很快就被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浑身湿透了裹著毛巾坐在石头上,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傅庭琛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苏婧怡蹲在女孩身边替她拧头髮的侧脸,没有再走过去。 苏婧怡把落水的女孩安顿好,回到自己帐篷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还散落一地的帐篷零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整整齐齐搭好的帐篷,帐绳拉得笔直,地钉钉得稳稳噹噹。 她抬头朝另一边看了一眼,傅庭琛那边也已经搭好了两顶帐篷,其中有一顶紧挨著她们这边,想来应该是那位林小姐的。 搭好帐篷之后,大家把烧烤架搬出来,木炭烧得通红,烤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著油花。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翻著烤串,有人把鸡翅烤焦了,有人把孜然撒得到处都是,草地上乱成一团,笑声骂声混在一起。 傅庭琛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来坐等开饭的——毕竟这位爷在京都连咖啡都要特助端到手里,怎么可能碰烧烤架。赵磊更是殷勤地递上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表叔您坐,这边马上就好——” 傅庭琛避开他递过来的盘子,挽起衬衫袖子,拿起一把生肉串放在烤架上,“我来烤。”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覷,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苏婧怡牵著糖糖从溪边回来,给糖糖换了乾净衣服,又帮秦晋擦了擦头髮上的水珠,刚在月亮椅上坐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盘刚烤好的肉串和烤馒头片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傅庭琛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眼睫。 “折腾这么久了,孩子们应该饿了,先让他们吃点垫垫肚子。”傅庭琛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苏婧怡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围几个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看在两个小孩的分上——傅总帮苏婧怡搭帐篷也好,亲自烤吃的也好,都是因为这两个孩子。 果然是面冷心热,对孩子格外心软。 两个女孩双手捧在胸口,看著傅庭琛转身走回烤架旁边的背影,忍不住交头接耳,“没想到傅总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赵磊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温柔?他表叔?开什么玩笑。 吃饱喝足之后,苏景澜把一个空啤酒瓶往野餐垫中间一放,拍了拍手,“来来来,转酒瓶,转到谁谁就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谁都別想逃!” 阳光正好,大家在野餐垫上围坐成一圈。 苏景澜第一个转,瓶口晃晃悠悠地指向了慕朝顏,赵磊第一个起鬨。 “哦——嫂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慕朝顏迎著眾人的目光,大方说道:“我选真心话吧。” 坐在对面的一个女生立刻兴奋地拍手。“我来问我来问——嫂子,苏景澜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什么?” 慕朝顏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野餐垫边缘的流苏,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他连夜翻墙出去买药。宿舍楼大门锁了,他就爬水管上二楼,从窗户把药和粥递进来。粥用羽绒服裹著,还是烫的,他自己反而冻得嘴唇发紫。”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赵磊率先捂住胸口,夸张地往陈浩身上一倒,“天吶——翻墙买药爬水管捂粥——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这个!” 陈浩配合地接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唉声嘆气。 旁边几个女孩双手捧脸,齐声发出一声羡慕的长嘆。 慕朝顏把脸埋进苏景澜肩窝里,苏景澜耳根通红,伸手虚虚地护著她的后背,嘴里嘟囔著“问就问別翻旧帐”,嘴角却翘得老高。 轮到赵磊转的时候,瓶口指向了陈浩。 陈浩一拍大腿选了大冒险,赵磊坏笑著翻出卡牌,让他去跟旁边那棵歪脖子树深情告白,还得单膝跪地。 陈浩倒也豁得出去,扑通一声跪在树前,声情並茂地来了一段“树啊树啊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吗”,被旁边人拿手机全程录像,笑得大家东倒西歪。 几轮下来气氛正热闹,瓶口在大家的注视中缓缓停住,指向了苏婧怡。 苏婧怡选了大冒险,翻开卡牌:和你左手边的人对视十秒。 她转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边的傅庭琛身上。 他正坐在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微微偏著头看著她。 周围几个人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气氛顿时微妙地凝固了。 那可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冷麵阎王,他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还想要他配合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根本不可能。 赵磊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訕笑著伸手去拿酒瓶,“刚才手滑了,这把不算,重新转——” “既然定了规矩,就按规矩来。”傅庭琛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看著苏婧怡,目光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旁人捕捉不到的柔和,“来吧。” 苏婧怡抿著嘴唇迎上他的视线,阳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山间的风声和他眼底那片安静的光。 旁边几个人屏著呼吸,不敢出声,眼珠子却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得飞快。 十秒到了,苏婧怡率先垂下眼睫,赵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傅庭琛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人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道极浅极淡的弧度。 游戏继续,瓶口在苏婧怡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晃晃悠悠地指向了蹲在野餐垫边缘的糖糖。 糖糖眼睛刷地亮了,两只小胖手兴奋地拍著膝盖,“到糖糖了!到糖糖了!糖糖要玩大冒险!” 她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整个人跃跃欲试。苏景澜笑著翻出卡牌,念道:“大冒险:给大家表演一项才艺。” 糖糖的小脸皱成了包子,蹲在野餐垫边上犯了愁。 她倒是想表演胸口碎大石,可自从上次亲子综艺节目之后,麻麻就明令禁止她在外面表演这个。不能表演胸口碎大石,总不能表演算命吧? 秦晋侧过头,凑到糖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糖糖的眼睛越来越亮,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站起来噔噔噔跑到溪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又噔噔噔跑回来,指著对面山坡上一棵歪脖子树,奶声奶气地宣布:“糖糖要把这块石头扔到那棵树上去!” 周围几个人顺著她胖乎乎的手指看过去,那棵树少说也有五六十米远,中间还隔著一条小溪。赵磊笑著摆手。“小糖糖,那棵树太远啦,大人都不一定扔得到——” 糖糖已经抡圆了小胳膊,石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小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 赵磊的嘴巴张成了o型,陈浩揉了一下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糖糖拍了拍手上的泥,一脸得意地跑回秦晋身边坐下。 “糖糖,你也太厉害了吧!” 糖糖傲娇地抬著小下巴,“谢谢夸奖。” 糖糖的两只小胖手抱著酒瓶用力一拧,瓶子在野餐垫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最后瓶口晃晃悠悠地指向了傅庭琛。 傅庭琛:“真心话。” 第193章 吃人的雾 最后瓶口晃晃悠悠地指向了傅庭琛。 周围的起鬨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虽然傅庭琛人是坐在这里,但是他们不確定他要不要参加这个游戏,也没人敢问他。 旁边的人偷偷捅了捅赵磊,赵磊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开口:“表叔,那个……你玩不玩?不玩的话我们重新转——” “真心话。”傅庭琛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身,换了个更放鬆的坐姿,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磊。 赵磊手忙脚乱地翻开卡牌,低头看清楚题目,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旁边的人纷纷凑过来催他快念,他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念道:“在、在现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野餐垫上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山间的风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庭琛沉默了几秒,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有。” 赵磊手里的卡牌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两个女孩闻言隱晦地白了林小姐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坐在傅庭琛不远处的林小姐。 林小姐端坐在一边,神色依然清冷如霜。 苏婧怡只觉得胸口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闷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野餐垫边缘,所以没有看见傅庭琛在说出那个字的时候,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安静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夜幕降临,篝火渐渐熄灭,大家收拾好东西,纷纷钻进各自的帐篷。 苏婧怡躺在睡袋里,听著外面隱隱约约的虫鸣声,翻了好几次身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凌晨时分,原本熟睡中的糖糖刷地睁开了眼睛,她猛地坐起来。 旁边的秦晋几乎在同一瞬间惊醒,刚要开口,糖糖的小胖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她竖起另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轻轻摇了摇头。 秦晋的眼睫动了动,无声地点了下头。糖糖鬆开手,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拉链,像只小猫一样无声地钻了出去。 草地上瀰漫著一层薄薄的月光,帐篷之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 糖糖刚站直身子,就看见不远处的草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林小姐披散著墨发,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正微微仰头看著远处的山脊。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林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与糖糖对上。她没有开口,只是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糖糖歪著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投向了山谷深处那片正从山脊后面缓缓涌来的浓雾。 那雾不像平常的雾气,它浓得几乎成了乳白色,像一面墙一样从山谷里推进过来。 秦晋无声地出现在糖糖身后,顺著她的视线看向那片浓雾,眉头微微皱起。 那雾推进得极快,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漫过了小溪,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营地的边缘。 空气变得又湿又冷,连帐篷里隱约传来的鼾声都被吞没了,整片草地像是被扣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 秦晋下意识把糖糖往身后挡了挡,压低声音:“这雾不对劲。” 糖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伸手探进隨身的小布包里,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桃木剑。 剑身不过她手臂长短,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月光下流转著微弱的光。 她握剑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撒娇耍赖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和锐利。 她微微侧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秦晋哥哥,去叫醒四舅舅他们,让他们待在帐篷里千万不要出来。” 秦晋迅速敲遍了每一顶帐篷。苏景澜和慕朝顏最先醒来,苏景澜二话不说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所有人待在帐篷里,不要出来。 所有人都醒了,因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苏景澜在群里发的消息,顿时紧张起来,七嘴八舌问他出什么事了? 苏景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听糖糖的准没错。 那两个女孩的帐篷里更是压不住怨气,“我们凭什么听一个三岁小孩的话?” “苏四少也太惯著他这个外甥女了,简直胡闹。”另一个女孩撇了撇嘴,“大半夜把人吵醒,还不让出去。” “也不知道傅总是不是也被吵醒了,他这会肯定也很生气吧。” 其中一个女生听到最后这句,眼睛转了转。傅庭琛是什么人,半夜被一个小丫头吵醒,指不定有多不耐烦。要是她这时候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说不定能在他面前博个好印象。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机会,蹭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衝著外面那个握著桃木剑的小身影拔高了声音:“小朋友,大半夜的你到底在胡闹什么?这么多大人陪著你折腾,你知不知道给別人添了多大麻烦?” 糖糖没有回头,依然盯著那片缓缓逼近的浓雾。 林小姐微微侧目,看了那个女生一眼,目光清冷如霜,却什么也没说。 苏景澜听到那个女生的声音,气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压低声音冲她喊:“回来!別出去!” 那女生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大步朝糖糖走过去,嘴里还在喋喋不休,“装神弄鬼的,大半夜拿把木头剑嚇唬谁呢——” 话音未落,一团浓雾像活物一样从雾墙里窜出来,快得只来得及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尖叫还在山谷里迴荡,人已经不见了。 帐篷里顿时炸了锅。陈浩的脸刷地白了,赵磊一把掀开帐篷帘子就要往外冲,“小雯!”苏景澜和傅庭琛几乎同时伸手拦住他,赵磊急得眼眶通红,挣扎著要甩开他们的手。 苏婧怡死死攥著帐篷帘子的边缘,指节泛白,慕朝顏脸色煞白地抓著苏景澜的胳膊。 “不要出来!”糖糖回头冲帐篷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慌乱。 她转头朝林小姐看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林小姐微微点了下头。 糖糖提起桃木剑,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浓雾里。 秦晋站在帐篷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帐篷里乱成一片,赵磊被苏景澜和傅庭琛拦著,拳头攥得死紧,眼睛通红地瞪著那片浓雾。 陈浩缩在帐篷角落里,嘴唇直哆嗦:“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是不是遇到脏东西了……” “呜呜呜……我想回家……”,另一个帐篷里传来女生压抑的哭声,声音又尖又细。 苏景澜压低声音吼了一句:“都別吵了,安静!” 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恐惧像传染病一样在帐篷之间蔓延。 林小姐回过头,月光照在她清冷如霜的侧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扫过眾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不想死的,闭嘴。” 所有人都被她的眼神冻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糖糖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的喊声:“在本糖糖面前装神弄鬼,还抓我的人,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紧接著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桃木剑抽在什么东西上,又闷又脆。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浓雾里传出来,声音又细又尖,拖得长长的,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开来,诡异又瘮人。 眾人还没从婴儿啼哭声的余悸中回过神,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雾里出来了。 糖糖一只手拎著桃木剑,另一只手拽著小雯的后领,把人从雾里拖了出来。 小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糖糖把她往草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转身叉腰衝著那片正在缓缓退去的浓雾奶声奶气地喊道:“再敢调皮,糖糖还打你屁股!”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像被教训了的小孩在委屈地吸鼻子。 雾气像潮水一样退去,月光重新洒满草地,帐篷周围恢復了清明。眾人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帐篷里探出头,慢慢走出来。 赵磊第一个衝过去扶起小雯,陈浩紧跟在后头。赵磊刚把人扶稳,忽然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陈浩也闻到了,表情古怪地往后退了半步。 瘫坐在地上的小雯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捂著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糖糖把桃木剑插回腰间,头也不回地朝秦晋走去,嘴里嘟囔著:“说了不要出来,非要出来。” 秦晋快步迎上去,蹲下来握住糖糖的肩膀,目光飞快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確认她身上没有伤口,紧绷的下頜线才微微鬆开。 苏婧怡紧跟著跑过来,一把把糖糖搂进怀里,声音还在发抖:“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糖糖被她抱得小脸都挤扁了,挣扎著探出脑袋,冲她甜甜一笑:“麻麻不怕,糖糖没事。” 小雯被赵磊扶著站在旁边,看著糖糖被一群人围著关心,再低头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的惨白渐渐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涨红。 “你是故意的!”她猛地指向糖糖,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故意装神弄鬼不说清楚,就是想看我出丑!你要是早点说出来,我怎么可能会跑出去,怎么会被那个鬼东西抓走!” 苏景澜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婧怡已经先一步挡在了糖糖身前。 她站得笔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糖糖半夜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就让小晋叫醒了所有人,我四哥也发了消息让大家不要出来。是你自己不听劝告,非要衝出来指责我女儿装神弄鬼。她冒著生命危险衝进雾里把你救出来,你一句谢都没有,反倒怪她没有提醒你?你自己做的事,凭什么让我女儿来承担后果?” 小雯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庭琛淡淡地扫了小雯一眼,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给糖糖道歉,否则就不要跟著我们了。” 小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哗地涌出来,想说什么,对上傅庭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捂著嘴,转身哭著说:“对不起……” 草地上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替她说话,也没有人觉得傅庭琛过分。 陈浩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糖糖……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鬼。”糖糖耸了耸肩。 “鬼?这世上真的有鬼?”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还带著哭腔。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就是个婴儿鬼,她就是调皮了点,已经被糖糖教训过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把刚才那阵让人魂飞魄散的浓雾叫做调皮,大概也只有这位能拿著桃木剑衝进去把妖怪揍到哭的小祖宗了。 经歷了昨晚那样的事,谁也没有心思再露营了。天刚蒙蒙亮,大家就默默收拾好帐篷和行李,车队沿著来时的盘山公路往回开。 雾气已经散尽了,阳光照在山间,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坐在副驾驶的陈浩忽然皱了皱眉,指著窗外一棵歪脖子树说:“这棵树……我们刚才是不是经过过?” 赵磊减慢了车速,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歪的角度和昨天一模一样,树干上还留著糖糖扔石头砸出的那个小坑。 苏景澜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手机:“掉头,换条路走。” 车队掉转方向,沿著另一条岔路开了將近四十分钟,当那棵歪脖子树第三次出现在车窗外面的时候,车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山。 第194章 突然冒出来的路! “这已经是第三圈了。”赵磊握著方向盘,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一直在绕同一个地方打转。” 车上的人都沉默了。 这时苏景澜给他们打去电话,说了句“停车”,车队缓缓停在了路边。 所有人下了车,聚在路边商量对策。 那两个女孩互相挽著胳膊,脸色发白。 苏景澜把手机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信號格忽闪忽闪地跳,导航箭头在原地转圈。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路边朝远处眺望的糖糖。 “糖糖,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苏婧怡蹲下来轻声问她,“你有什么办法带我们出去吗?” 小雯站在人群边上,听到这话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你有没有搞错?问她?她一个小屁孩能做什么?我们一群大人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你指望一个三岁小孩来救我们?” 苏婧怡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傅庭琛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了,“不会说话的,闭嘴。”他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赵磊,“你带来的人?” 赵磊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冷汗直冒,连连摆手撇清关係。 旁边那个男生赶紧一把拉住小雯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又转身朝傅庭琛连声道歉,“傅总,对不起,她就是嚇坏了,胡言乱语的。” 小雯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眼圈泛红,却再也不敢出声。 那男生心里暗自叫苦,早知道小雯这么没眼色,说什么也不带她出来。 糖糖像是根本没听见身后的爭执,依然望著远处起伏的山脊。林小姐站在她身侧,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清冷而平静。“有人不想让我们走。” “那就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糖糖和林小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旁人看不明白的光。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从另一条岔路上顛簸著开过来,看见他们停在路边,缓缓踩了剎车。 车上下来三男一女,个个穿著专业的户外装备,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笑容热情而爽朗,“你们也是来看日出的吧?这山上的日出可是一绝!” 慕朝顏疑惑地蹙起眉头,抬手指了指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这才中午,哪里就天黑了?你们看那太阳不还掛在头顶——” 她话音未落,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刷地暗了下去。天色在几次呼吸之间从正午变成傍晚,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惊惶的橘红色。 慕朝顏嚇得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进苏景澜怀里,苏景澜一把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尖叫,那个之前闹事的女生死死抓著同伴的胳膊,指甲陷进对方袖子里。陈浩和赵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 傅庭琛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了苏婧怡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苏婧怡嚇得浑身哆嗦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们明明是早上出发往回开的,这才走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天就黑了? 领头男人看著他们惊恐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格外刺耳。 “你们肯定是迷路太久了,连时间过了多久都不知道。走吧走吧,跟我们一起上山,山上有个可以过夜的小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极了,但那张笑脸在天色骤变的背景下,怎么看怎么让人脊背发凉。 苏景澜刚要拒绝,傅庭琛却忽然开了口。“好啊,那就一起吧。” 苏景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傅庭琛微微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极淡的眼神。苏景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那几个人显得特別高兴,热情地招呼他们上车,让他们跟著他们的车走就行。 苏景澜压低声音问傅庭琛,“为什么跟他们走?这些人明显不对劲。” 傅庭琛蹙著眉头,“直觉告诉我,如果不跟他们走,我们永远出不去。” 苏景澜转头看向糖糖,糖糖也说道:“四舅舅,那就跟上去看看吧。” 她说著伸手从小背包里掏出一把护身符,“不过,大家要带上这个。” 苏景澜把护身符一一分发下去给他们,“你们千万千万要把这个护身符保管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其他人本来不以为然,但是见他说得这么严肃,还是拿著贴身收了起来。 赵磊那些护身符问苏景澜,“这就是刘子谦说的那个厉害得符籙?” 他只听刘子谦说过一次,苏景澜身上有个厉害的护身符,帮他们挡住了女鬼,救了他们一名。 “是。”苏景澜也不多说,很快就把护身符分完了。 小雯拿著护身符,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刚想张嘴刺上两句,又想起傅庭琛那嚇人的眼神,赶紧闭上了嘴巴。 林小姐拿到护身符,好奇地拿在手里看了看,最后收进了口袋。虽然她用不著,到这毕竟是小傢伙的一点心意,不收她哭了怎么办。 苏景澜等人是知道糖糖的本事,这会拿著护身符,安心多了。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条分岔路口。那辆越野车毫不犹豫地往右拐了进去。 “这条路……”苏婧怡直起身,盯著车窗外那条陌生的岔路,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刚才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没有这条路。” 慕朝顏也凑到车窗前,脸色刷地白了。“婧怡姐,你也发现了?”苏婧怡点了点头,“嗯,这路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前面的越野车已经稳稳噹噹地驶进了那条陌生的岔路,尾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朝他们招手。 苏景澜握紧方向盘,跟了上去。后面那辆车里的人虽然满心恐惧,但看看四周越来越暗的天色,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山脚下。四周的树木高得遮天蔽日,连暮色都被挡在了树冠之外。 车窗外,温度骤降,呼吸间已经能看见白色的雾气。几个女孩抱紧了胳膊,冻得直哆嗦。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冷? 领头男人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朝他们热情地招手,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开,“到了到了,车只能开到这里。赶紧上山吧,山上有个过夜的小屋,里面有炉子有热水,上去就暖和了!” 他指向一条掩在灌木丛中的石阶小路,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 第195章 噁心,不吃! 眾人硬著头皮跟了上去,沿著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山路又陡又窄,几个女孩爬得气喘吁吁,腿肚子直打颤。就在大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於登上了山顶。 山顶上果然有一间不小的木屋。木头搭的,不算太破旧,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乾枯的野花。 但在这种荒郊野外,突然出现这么一间像模像样的木屋,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领队男人热情地推开门,招呼大家进去。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进门是一个堂屋,摆著一张木桌和几个板凳,墙角堆著乾柴,炉灶上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锅。堂屋左右各有一扇门,通著两间侧室,最里面还有一间。三间房的门口都掛著粗布帘子,帘子灰扑扑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领队男人一进门就给几个队员分派任务,两个男人分到的都是重活。他又转头看向队伍里唯一的女队员,“眉儿,你和徐雅去附近捡点柴回来,晚上烧炉子用。” 那个叫眉儿的女人扭著腰走到领队身边,双手挽住他的胳膊,软软地蹭了蹭,声音娇滴滴的:“錚哥,人家走累了嘛,腿都软了,捡不动怎么办呀?” 錚哥被她蹭得眉开眼笑,抬手摸了摸她那张娇俏的脸,笑得淫邪,“行行行,那就让徐雅一个人去,反正她也不累。” 眉儿高兴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錚哥!” 錚哥被哄得浑身舒坦,转头朝旁边凶巴巴地吼了一句:“徐雅,还愣著干什么,去捡柴!” 苏婧怡站在门口,后背一阵阵发凉。她顺著錚哥挥手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山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根本没有人!!! 赵磊等人早就嚇傻了,一个劲握著糖糖给的护身符,心里默念著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咒语。 领队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我们带了不少吃的,一会大家吃顿热乎的再休息。” 糖糖拉著秦晋坐下,还回头笑著招呼苏婧怡,“麻麻,你也累了,过来坐著歇一歇。” 苏婧怡这才走过去,坐在糖糖和秦晋身边。 傅庭琛也紧跟其后,坐到苏婧怡右手边。 苏景澜见傅庭琛抢先一步,只有坐到对面去。 王錚笑呵呵地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王錚,你们叫我阿錚就行。我们几个都是户外爱好者,常年在山里跑。“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递到糖糖面前,笑容堆了满脸。“小朋友,吃不吃糖?叔叔这里有好多,草莓味的、橘子味的都有。” 苏婧怡看著那把糖果,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刚要开口婉拒,糖糖已经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噁心,不吃。” 小雯眼睛一亮,终於逮到了机会,阴阳怪气地提高了嗓门,“人家好心请你吃糖,你还说人家噁心,真是没家教!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苏婧怡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糖糖轻轻拉了拉苏婧怡的胳膊,转头看向小雯,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你觉得糖糖没礼貌,那你吃咯。” 小雯被她这个笑激得火气上涌,腾地站起来,大步走到王錚面前,从他手里接过那一把糖,“吃就吃,有什么不敢的。”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还笑著朝王錚说了句,“谢谢錚哥,这糖挺甜的”。 王錚笑呵呵地点头,“我这里还有很多,你如果还想吃儘管问我要。” 糖糖看著小雯把糖咽下去,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林小姐看著小雯嚼著嘴里的糖,默默转过身,把视线从小雯身上移开了。 眾人在堂屋里坐著,就听见门外传来王錚粗著嗓子的咒骂声。 “捡个柴都磨磨蹭蹭,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这些柴湿成这样怎么烧?让你干这么点活都干不好,老子带你出来有什么用!” 那个叫眉儿的女人靠在门框上,时不时跟著添上两句,语气轻飘飘的,却一句比一句刻薄。 “哎呀錚哥,你別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懒嘛。你让她去捡柴,她心里指不定怎么不情愿呢。” “不情愿?她有什么资格不情愿!除了老子愿意带著她玩,谁还愿意多看她这个丑女一眼!” “赶紧滚进去做饭,我都要饿死了,再做不好今晚你就给我睡外面,別想进屋!” 外面除了王錚的骂声和眉儿的嘲讽,再没有別的声音。没有人回嘴,没有人辩解,连一句“知道了”都没有。 暮色沉沉地压在山顶上,那盆乾枯的野花在窗台上轻轻晃了一下。 苏婧怡把糖糖往怀里拢了拢,傅庭琛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近了一些。 王錚骂够了,拍了拍手走回来,脸上又重新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大家都饿了吧,一会就有的吃了。” 说完他朝后面走去。 糖糖趁机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一会不要吃喝他们的任何东西。” 苏景澜连为什么都不问,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们知道了。” 小雯还吃著糖,不以为然地撇嘴,“切!” 不一会,王錚和那两个被派去乾重活的男人从屋后转了回来,手里各自拎著一只烤得焦黄的野鸡,油还在往下滴,香气在堂屋里瀰漫开来。 小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你们居然带了鸡上山?” 王錚笑著摆了摆手,把烤鸡放在托盘里,“不是带的,是他们刚才出去现抓的。这山里头野鸡多得很,隨便转一圈就能逮著两只。来来来,大家一起吃,別客气!” 他说著撕下一只鸡腿,先殷勤地递给了旁边的眉儿。眉儿娇笑著接过去,咬了一口,冲王錚眨了眨眼,“錚哥最好了。” 王錚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舒坦,又撕下另一只鸡腿,往小雯面前递,“来来来,女士优先。” 小雯受宠若惊地接过去,连声道谢。完全没有把糖糖刚才的话听进去。 糖糖靠在苏婧怡怀里,面无表情地看著桌上那两只香气四溢的烤鸡,歪了歪头,撇撇嘴,没有说话。 第196章 惊魂夜 王錚热情地招呼大家围过来,把两只烤鸡撕开分盘,油汪汪的香气在堂屋里瀰漫开来。“来来来,都尝尝,別客气!” 苏景澜笑著摆了摆手,从背包里掏出自带的麵包和饼乾,“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了吃的。” 傅庭琛没有说话,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自然地递到苏婧怡手边。 苏婧怡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她转头正想把牛奶给糖糖,就秦晋早就打开一盒儿童牛奶递给了糖糖,糖糖正抱著牛奶吸得起劲,两条小短腿晃悠晃悠的。 对面的眉儿看见了这一幕,目光在苏婧怡脸上转了转,隨即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王錚身上,娇滴滴地开了口,“哟,不肯吃我们的东西,难不成怕我们下毒呀?” 她这话一出,傅庭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景澜连忙笑著打圆场,“你们带的东西本来也不多,我们人多再分你们就不够吃了。” 小雯坐在旁边,看著桌上撕开的烤鸡,金黄的鸡皮上还往下淌著油,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麵包,只觉得索然无味。 王錚笑眯眯地撕下一只鸡腿递过去,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接了过来,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把糖糖之前的警告拋到了九霄云外。 吃饱喝足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王錚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那间房间,撩开粗布帘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和几个矮凳,“条件简陋,將就一下。” “有个地方过夜就很不错了。”苏景澜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能有多好,他们背包里都带了简易的睡袋和防潮垫,就地铺开,勉强能过一夜。 傅庭琛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木板床,转头对苏婧怡说:“你带糖糖和小晋睡床上,好歹比地上强。” 苏婧怡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雯先不乐意了。她一直盯著那张唯一的木板床,正盘算著自己怎么才能躺上去,听到傅庭琛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凭什么她们睡床上?这屋子又不只她一个是女人!大家一起来的,应该公平一点!”小雯的声音又尖又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景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慕朝顏已经站了出来,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婧怡姐带著两个孩子,睡地上容易著凉。这样吧,我把我的位置给你,我睡窗边。” 苏景澜立刻拉住她的手,慕朝顏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雯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磊和陈浩也赶紧表態,“要是小雯想睡我们这边也行。” 傅庭琛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小雯一眼,弯腰把防潮垫往床边又挪了挪,给苏婧怡腾出更大的空间。 小雯气得眼眶通红,转身就跑了出去。她闷头衝进堂屋,正好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哟,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王錚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著她红通通的眼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小雯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满肚子的委屈找到了出口,“他们都欺负我!凭什么她们睡床上我只能睡地上——” 王錚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別哭了,錚哥有个办法,能让你睡床上。” 小雯抽泣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什么办法?” 王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们那边还有一张床,平时都是我睡的……。” 小雯的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这……这不好吧……” 王錚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哟我的好妹妹,你把錚哥想成什么人了?我说的是我把床让给你一个人睡。” 他抬手又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好了好了,我的小哭包,再哭可就不美了。” 小雯扭捏地捶了他一下,破涕为笑。“谢谢錚哥。” 小雯美滋滋地回到房间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嘴角还掛著笑。 糖糖坐在床边,抬头看见她眉宇间缠绕的那团黑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磊见她回来,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小雯,那个王錚浑身透著古怪,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他刚才无意中看见小雯靠在王錚怀里,心里总觉得不安。 小雯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自己的睡袋前钻了进去,背对著所有人。 糖糖从床上跳下来,小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她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今天晚上,谁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门一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去。” 小雯裹在睡袋里翻了个白眼,背对著糖糖嘟囔了一句“又来了”,声音压得很低,没敢让傅庭琛听见。 苏景澜和慕朝顏对视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起来。赵磊握紧了口袋里那张护身符,指节有些泛白。 带小雯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想了想,还是朝她那边走了过去。他轻轻推了推小雯,“小雯?” “干嘛?”小雯一脸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有屁快放,我要睡觉。” “你听见没有,今晚千万不要出去。”男生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 “哎呀,我知道了,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小雯说完就不再理会他。 赵磊看到他这样,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知道李政喜欢小雯,这次邀她一起出来露营就是想趁机多接触。 但是小雯这个性格……他觉得不適合李政。 李政蹲在小雯身边好一会,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下。 夜色渐深,山风从木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大家刚有了些睡意,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赵磊一骨碌从睡袋里坐起来,脸色发白,“什么情况?” 李政也嚇得往墙角缩了缩,声音直发颤:“这荒郊野外的,大半夜怎么会有人敲门?” “不……不会……有鬼吧……” 苏景澜和傅庭琛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婧怡下意识把糖糖和秦晋往身边拢紧。慕朝顏攥著苏景澜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敲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冻得太久了连嗓子都在发抖,“王錚……我知道错了……你放我进去吧……我实在冻得不行了……让我进去好不好……求求你了……” 那声音里带著牙齿磕碰的颤音,像是真的在寒风中冻了很久。 小雯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嘲讽道:“是跟錚哥一起上山,后来被安排出去捡柴的徐雅。看把你们嚇得,胆小鬼。” 黑暗中,大家的一脸惊恐地看著小雯,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上山的时候,王錚的队伍里,除了眉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女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王錚的谩骂:“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老子刚睡著就被你吵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眉儿幸灾乐祸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徐雅,你別以为占著錚哥未婚妻的名头就能躲过去。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是规矩。錚哥最公平了,是吧錚哥?” “对,我可不是徇私枉法的人。”王錚扯著嗓子朝门外吼,“把老子吵醒,罚你站到天亮!”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敲门声又响了。这一次声音很轻很急,像是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门板,伴隨著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呜咽:“王錚……求求你……我肚子好痛……真的好痛……求求你放我进去……” 堂屋里传来王錚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紧接著是眉儿慵懒而轻蔑的笑声:“肚子痛?装的吧?錚哥心软不好意思戳穿你,我可不会。別演了,赶紧滚回外面站著去,再闹腾天亮也不让你进来。” 小雯撇了撇嘴,“连捡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活该!” 苏婧怡听著门外的声音,知道对方情况不妙,有点不忍心。但是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糖糖,顿时把那点不忍心给扔了。 王錚那些人处处透著诡异,她不能贸然插手。况且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糖糖和秦晋。 这时候当然是顾好她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门外的动静忽然停了。哭声、敲门声,全都在同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山风也停了,整间木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苏婧怡下意识屏住呼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糖糖——糖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早就睡著了。 小雯在睡袋里睁著眼睛,又等了很久,等到四周只剩下同伴们平稳的呼吸声,才躡手躡脚地从睡袋里爬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防潮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门閂,极慢极慢地拉开。 木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她侧身挤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木板床上,糖糖睁开了眼睛。她翻身坐起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跳下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秦晋。秦晋也睁著眼睛,在黑暗中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糖糖拉开门,无声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小雯躡手躡脚地穿过漆黑的堂屋,摸到王錚他们房间的门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屏住呼吸,压低声音朝门缝里唤了两声:“錚哥?錚哥?” 门內一片死寂,没有人应她。她正要再喊第三声,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凉颼颼的冷风扫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小雯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僵硬地梗著脖子不敢回头。 “小雯妹妹,是我。”王錚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来,低沉而温柔。 小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下来,转过身拍著胸口,声音还带著哭腔:“錚哥,你嚇死我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余光扫到了墙上。墙上映著两道影子——一道是王錚高大的身形,另一道就在他身后,披头散髮,正缓缓地抬起头来。 小雯僵著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女人站在她和王錚身后,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小雯的尖叫声还没衝出喉咙,就被眼前的一幕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个披头散髮的女人举起手中锈跡斑斑的匕首,一刀砍下了王錚的头。头颅骨碌碌地滚过地板,不偏不倚停在小雯脚边,那双眼睛还睁著,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小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双腿软得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也许是这里的动静太大,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眉儿披著外套走出来,嘴里还嘟囔著“錚哥你又在大半夜的闹什么”。 女鬼鬆开王錚的尸体,一个瞬移便到了眉儿面前。眉儿看清眼前这张血淋淋的脸,瞳孔骤然放大,尖叫声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女鬼已经一把攥住她的头髮猛力一扯。 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眉儿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血无声地洇进木地板的缝隙里。 女鬼提著滴血的匕首转过身,月光照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慢慢转向瘫在地上的小雯,停了一瞬。 小雯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想跑,想尖叫,想爬回房间去,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淌了出来。 然而女鬼只是漠然地移开了视线,提著匕首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房间。 门帘晃动了几下,里面传来两声沉闷的惨叫,然后是匕首一下接一下刺入血肉的声音,每一下都沉闷而规律,像是有人在案板上剁肉。 小雯跪趴在门边,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那两个男人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在地上,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顺著木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她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噁心,趴在门槛上乾呕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第197章 好歹毒的心思 女鬼杀完了人,拖著眉儿的尸体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小雯身边停了一瞬。 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低垂,扫过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小雯,然后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拽起王錚的无头尸体,一手拖著一具,缓缓朝门外走去。 门框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拖痕,在月光下泛著黏腻的光。 屋子里,糖糖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手里捧著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上清晰地映著外面发生的一切,赵磊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陈浩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 苏婧怡一手搂著秦晋,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傅庭琛的袖子。苏景澜紧紧握著慕朝顏的手,两个人一言不发。 铜镜里那个女鬼拖著尸体消失在门外,片刻之后又空著手走了回来,站在堂屋中央,没有再动。 糖糖收起铜镜,跳下床,“好了,我们出去看看。” 赵磊的声音都劈叉了,“出去?外面可是有鬼啊!” “她是来找那些人报仇的,没打算伤害我们。”糖糖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正可怕的,不是她。” 眾人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走进堂屋,女鬼就静静站在原地不动。小雯嚇得手脚並用地往后爬,一路爬到李政脚边,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 李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蹲下来安抚她,但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糖糖和林小姐站在最前面。林小姐清冷的目光落在女鬼那张惨白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静,“是他们害死了你?” 女鬼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泪,却有一种比泪水更深的东西。她的声音沙哑而乾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我叫徐雅,是王錚的未婚妻。”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那个徐雅?”刚才王錚骂了那么久、眉儿嘲讽了那么久的女人,原来早就死了。 徐雅点了点头,“七岁那年,我爸为了救落水的王錚淹死了。王家说为了报答我爸的救命之恩,要给我和王錚定亲,等王錚长大了娶我过门,照顾我一辈子。” 她顿了顿,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定亲没过两年,我妈也劳累过度走了。我就被王家接过去住。这一住,就是十年。” 一开始,王家为了脸面,怕左邻右舍说他们,对徐雅还算不错。邻居都说王家有良心,把救命恩人的女儿当亲闺女养。 可日子久了,那些表面功夫就一层一层地褪乾净了。家里的鸡蛋永远是王錚吃两个她一个没有,过年买新衣服永远是先给王錚挑,她穿王錚不要的旧衣裳。 王母拉著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錚是男孩子,將来要撑起整个家的,你以后也要嫁给他,就得从现在开始学会照顾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要先紧著他,他好了你才能好。” 徐雅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在家里,洗衣做饭拖地,她一个人全包了,连王母手里的活都要抢过来干。 在学校,王錚除了需要亲自走进教室,其他所有事都是她来做。打饭、抄笔记、写作业、打扫卫生。 同学都叫她『王錚的小保姆』,她不在乎,依然每天背著两个人的书包跟在他身后。 上了高中,徐雅的成绩本来可以考一所好大学,但王母说小錚成绩不好,你得陪著他照顾他,硬是让她放弃了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大学更离谱,王錚上了一个野鸡大学,她明明考了全校前几名的分数,还是被王母安排去了同一所学校,理由是她不在,没人照顾小錚。 大学室友嘲笑王錚有个保姆未婚妻,王錚觉得丟人,很长一段时间不许徐雅来找他。 只有需要她洗衣服、交作业、送饭的时候,才会发一条消息让她出现。 直到有一天,王錚忽然主动来找她,让她报名参加学校的户外登山社团。徐雅高兴得一整晚没睡著,以为他终於愿意让自己走进他的生活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让她进社团,只是缺一个在爬山时给他和眉儿背装备的人。 王錚和眉儿空著手在前面说说笑笑,她背著三个人的帐篷和水,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 徐雅说到这里,神情骤然变得怨恨起来,“那年冬天,王錚带我来爬山。嫌弃我捡的柴太少,他把我关在门外冻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们开门,我倒在门口,冻得浑身发紫。他们从我身边跨过去,像没看见一样,收拾完装备就下山走了。” 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都以为我死在了这里。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再来过这座山。”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早已冰冷平坦的小腹上,那张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极柔的光,“其实我並没有死。那天太阳出来之后,我醒了过来。饿得没力气下山,就靠著野菜和雨水在山上熬著。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我知道王錚肯定不会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我没有回去,就在这座山上住了下来。我自己搭了个窝棚,靠著野菜野果和女儿上山的好心人的施捨,一个人把日子过下来了。”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摩挲著,眼底有一瞬间的温柔,但那温柔很快就被更深的怨恨吞没了,“没想到在我分娩那天,他们又来了。” “那天,我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徐雅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渗上来的,冰冷而潮湿,“我一个人在这间木屋里,咬著木棍把孩子生下来。脐带是我自己用石头割断的,血淌了一地,但她哭得很大声,很健康。” 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起浓烈的怨恨,“王錚就是被那阵哭声引来的,他进来看见我怀里抱著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脸一下子就变了。他衝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髮,骂我不要脸,骂我没经过他的同意就生下这个孩子,骂我给他提鞋都不配——说眉儿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我刚生完孩子,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跪在地上求他,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下山了,我一个人养孩子,绝对不去打扰他和眉儿。我求他把孩子还给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她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抱著孩子转身就走。” 徐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拖著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血,追出去求他把孩子还给我。” “他走到山崖边上,把孩子给扔了下去。”徐雅的眼眶里没有眼泪,可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下去,“我亲眼看著我的女儿,刚出生的女儿,就那么小小的一团,从山崖上坠落下去。” “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就想著无论如何都要和我的女儿在一起。”於是徐雅也跟著跳了下去。 她和孩子都死在了悬崖底下。 徐雅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一阵极轻极淡的白雾从门外飘进来,裹胁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 雾里传来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婴儿笑声,像刚出生的猫崽在打哈欠。一个小小的婴儿鬼魂从雾里飘出来,浑身泛著淡淡的萤光,两只小手朝徐雅伸过去。 徐雅那张惨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温柔的笑,伸手把婴儿接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婴儿鬼呵呵笑著,小手抓著她一缕头髮往嘴里塞。 糖糖看著她们母女,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开口,“你们被人下了禁咒。” 徐雅猛地抬起头,浑身的怨气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起来,“是!就是王錚乾的!眉儿说怕我死后变成厉鬼报復他们,专门找了大师,在我和孩子的尸骨钉了七七四十九枚魂钉,把我们镇压在这山崖底下。我和女儿生生死死都只能困在这里。” “你又是如何突破禁咒,杀了他们的?”林小姐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响起。 徐雅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禁咒原本压得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强了,强到可以衝破那道士设下的封印。我的活动范围从木屋变成了整座山,就在那一天,王錚他们又来了。”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解脱般的笑意,“我亲手给我和孩子报了仇。” 糖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可知道,你化为厉鬼,手上沾了人命,就永远没有轮迴的机会了。” 徐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她只是把怀里的婴儿往糖糖面前轻轻託了托,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她还是个婴儿,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帮帮我的孩子,帮她破了禁咒,送她入轮迴。下辈子让她投个好人家,不要再遇到像我一样没用的母亲。” 糖糖抬头看著那个还在呵呵笑的小婴儿,“我答应你。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到山崖底下看看。” 天边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雾气渐渐散了。徐雅抱著孩子走在前面,穿过来时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拐入一条隱藏在灌木丛后面的小道。 那条路几乎算不上路,陡峭的碎石坡上只有几根枯藤可以借力,苏景澜扶著慕朝顏,傅庭琛一手牵著糖糖一手护著苏婧怡,赵磊和李政在最后面互相搀扶著,一步一滑。 山崖底下是一处荒芜的石滩,乱石嶙峋,常年不见阳光。徐雅在一面长满暗绿色苔蘚的石壁前停下来,低头看著脚下一片碎石堆,声音很轻很轻,“就在这里了。” 赵磊和李政对视一眼,蹲下来开始搬石头。石头一块一块被移开,露出底下被泥土半掩著的两具骸骨。 大的那具蜷缩成弓形,手臂朝前伸著,指骨张开,像是至死都在护著什么东西。小的那具被大的拢在怀里,骨骼纤细得几乎一碰就会碎掉。 当看清楚两具尸骨时,眾人愤怒了。七七四十九枚魂钉,全部钉在两具骸骨的骨头上,从头骨、肋骨、脊椎,到那具婴儿骸骨还没长全的细小骨骼,一枚一枚,密密麻麻,锈跡斑斑。 那个叫王錚的男人,雇了道士,把钉子一枚一枚钉进她和她女儿的骨头上。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 晨曦从山崖顶端倾泻下来,照在这片荒芜的石滩上。苏婧怡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婴儿的骸骨上。傅庭琛站在几步之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锁魂钉,七七四十九枚,按天罡北斗的位置打入。这样的禁咒,一旦打下,亡魂便不能投胎,永世不得超生。”她抬起眼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像古佛垂眸时偶然流露的一缕悲悯,“这些人,比厉鬼更该下地狱。” 糖糖蹲在两具骸骨前,胖乎乎的手指虚悬在那枚钉在婴儿肋骨上的魂钉上方,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她沿著天罡北斗的方位一枚一枚地查看,小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沉静。片刻之后,她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禁咒的阵眼在崖壁那边,糖糖可以解开,让你们母女解脱。” 徐雅抱著孩子,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亮起了光。她把婴儿往糖糖面前託了托,声音急切得几乎发抖。“求您,先帮我女儿解——她太小了,让她少疼一会——” 糖糖从小布包里抽出桃木剑,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晨曦中流转如活物。她脚踏罡步,剑尖在石壁上一寸一寸地划过,那些隱藏在苔蘚下的暗红色咒文像被灼伤一样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一道道碎裂开来。 山崖底下响起一阵极低沉极悠长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下终於鬆开了攥紧的手指。 两具骸骨上那些锈跡斑斑的魂钉开始一枚接一枚地剥落,落在碎石堆里,发出清脆的叮噹声,然后碎成齏粉。 徐雅怀里的婴儿发出一声细细的笑声,小小的魂体开始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徐雅声音平静而释然,“太好了,我的宝贝终於可以去投胎了!” 就在这个时候,情况突然。 一阵阴风颳起,徐雅手里的孩子不见了。 第198章 缠斗 一阵恐怖的狂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山崖底下的雾气骤然翻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暗处爬出来。 迷雾散开的一瞬间,王錚站在最前面,他左手拎著自己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那张脸扭曲出狰狞的笑容,右手死死掐著婴儿的脖子。婴儿被他提在半空中,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挣动,发出撕裂般的啼哭声。 他身后,眉儿和那两个男人的鬼魂正阴惻惻地盯著他们。 “是你们!”徐雅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你们想干什么!把孩子还给我!” “想要孩子?”王錚拎在手里的那颗头咧嘴笑了,声音从断裂的脖颈里嘶嘶地漏出来,像破了洞的风箱,“也不是不行。”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停在徐雅脸上,一字一顿地说:“你把她们都杀了,把她们的魂魄给我,我就把孩子还给你。否则——” 他掐著婴儿脖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婴儿的哭声骤然尖厉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空气中拼命蜷缩,魂体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我就让你女儿魂飞魄散。” “王錚!”徐雅的眼泪终於涌了出来,“她也是你的女儿!你亲手把她扔下悬崖还不够,现在还要让她魂飞魄散——她也是你的骨肉!” 王錚拎在手里的那颗头缓缓转过来,用一种漠然的目光看著徐雅。嘴角扯起一抹阴毒的笑,“那又怎么样。” 他掐著婴儿脖子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婴儿的哭声变成了一声微弱的呜咽,“我的骨肉?我可从来没认过。她跟你一样,都是垃圾。” 他抬起下巴,那颗头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所有人,“你们以为破了锁魂钉就结束了?做梦。今天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给我陪葬。” 他身后那三个鬼魂同时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迴荡,像指甲刮过玻璃。迷雾越来越浓,连头顶那一线晨曦都在逐渐消失。 “你杀了他们之后,就一直把他们的魂魄镇压在这里?”林小姐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依然清冷平静。 徐雅死死盯著王錚掐在孩子脖子上的那只手,声音急促而沙哑,“是!我怕他们变成厉鬼出去害人,就把他们镇压在这里。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挣脱我的束缚——” 糖糖往前走了两步,左右打量著这片被迷雾笼罩的石滩,“这里地势低洼,常年不见阳光,阴气下沉积聚,崖壁又有天然的迴风之势——是整座山最適合温养鬼魂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徐雅,“你当初选择在这里镇压他们,是因为你本能地觉得这里最安全。但你不知道,这地方不光能温养你的女儿,也在温养他们。” 她又看向王錚身后那三个怒气衝天的鬼魂,“你用自己的鬼力一直滋养著孩子,鬼力不减反弱。但他们四个被你镇压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躺著吸收这里的阴气。你越弱,他们越强。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压不住他们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雅急得浑身发抖,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翻涌著浓烈的悔恨和恐惧,“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徐雅,你还有时间在这里废话?”王錚拎在手里的头歪了歪,嘴角扯起一抹阴毒的笑,掐著婴儿脖子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婴儿的哭声从呜咽变成了气若游丝的细鸣,“是不是不想要你女儿了?” 眉儿懒洋洋地靠在王錚身侧,用指尖卷著一缕头髮,声音甜得发腻。“废物赶紧动手,把这些人全杀了,魂魄全抽出来给我们。” 糖糖握著桃木剑,歪了歪头。“你们想要我们的魂魄,怎么不自己来拿?” 王錚的表情阴了一瞬。眉儿抱著胳膊冷哼一声。“我们手上可不想沾杀孽。这种脏活,当然是她来干。” 她抬手指向徐雅,笑得轻蔑而残忍,“反正她已经杀过我们一次了,再多杀几个,也不差这一笔。” 徐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目光从王錚掐在孩子脖子上的手指,缓缓移向糖糖,又移向身后那些无辜的人。 她的嘴唇翕动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慢慢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长出了惨白的骨刺。 她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糖糖。 王錚的笑容更深了,“这就对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王錚以为徐雅要朝糖糖她们动手的那一刻,徐雅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你们快跑!”然后整个人朝王錚扑了过去。她指尖的骨刺还没碰到王錚,眉儿已经冷笑著一掌拍在她胸口,將她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魂体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几乎散开。 “不自量力。”王錚拎在手里的头吐出一句阴冷的咒骂,“一会再收拾你。”他抬手一挥,“一个都不许放走!” 眉儿和那两个男人的鬼魂呼啸著朝人群扑过去,阴风扑面,带著刺骨的寒意。 林小姐站在最前面,苏婧怡下意识扑过去护住她,用自己的后背对著扑过来的鬼魂。 然而那几个鬼魂的手指还没碰到苏婧怡的衣角,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飞出去,惨叫著撞在石壁上,魂体剧烈震盪,半天爬不起来。 苏婧怡闭著眼睛,浑身绷得死紧,等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那几个鬼魂瘫在石壁下痛苦挣扎的模样,整个人愣住了。 林小姐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缓缓抬起头,露出懵懂的神情,眼神纯粹而乾净,“你在救我?” 苏婧怡反应过来,连忙鬆开手,她往后退了半步,傅庭琛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紧张,“婧怡,你没事吧?” 苏婧怡不想让林小姐误会什么,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我没事。” 傅庭琛的手悬在半空中,眉头微微蹙起。 糖糖握著桃木剑,回头冲他们摆了摆小手,“你们都站远点,糖糖去收拾他们。” 她提著剑朝那几个刚从石壁上挣扎起来的鬼魂走过去,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火花。 她抬起左手,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嘴里念了一句极短的咒诀。其中一个男鬼还没爬起来,就被一道金光当头罩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魂体像被阳光直射的露水一样蒸发得乾乾净净。 剩下的两个鬼魂惊恐地往后退,糖糖扛著桃木剑,歪了歪头,“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糖糖话音刚落,脚尖一点地,小小的身影已经窜了出去。 桃木剑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她一剑劈在另一个男鬼的肩头,那鬼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右臂被齐根削断,断口处黑气狂涌。 他踉蹌著想逃,糖糖反手又是一剑,金光闪过,魂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石滩上。 眉儿尖叫一声,转身就朝迷雾深处逃窜。糖糖没有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隨手一甩,符纸化作一道金光追上去缠住眉儿的脚踝,把她整个人从半空中拽下来,狠狠摔在碎石堆里。 徐雅趁机朝王錚扑了过去。她指尖的骨刺直直刺向王錚掐著婴儿的那只手,王錚侧身避开,拎在手里的那颗头张嘴朝她脸上喷出一口黑雾。 徐雅被黑雾迎面击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魂体剧烈地闪烁,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但她挣扎著爬起来,又扑了上去,一双惨白的手死死抓住王錚掐著婴儿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掰。 婴儿从王錚的手指间滑落,发出一声细细的啼哭,徐雅伸手去接——王錚一脚踹在她胸口,把她踹飞出去,自己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婴儿。 他掐著婴儿的脖子把她重新提起来,转头朝眉儿的方向扫了一眼,看见眉儿被符纸捆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提著婴儿,另一只手拎著自己的头,缓缓后退,后背贴上了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然后他笑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贏了?” 他单手掐著婴儿,另一只手猛地插进自己的胸腔,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魂钉,比钉在徐雅母女骸骨上的那些更大、更粗,钉身上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暗红色的邪气。 他用自己的魂体养著这枚魂钉,“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死——!”他高高举起魂钉,朝婴儿的头顶狠狠扎下去。 就在那枚魂钉即將刺入婴儿头顶的瞬间,秦晋把手中的护身符扔了出去,护身符不偏不倚地打在王錚握钉的手背上。 那枚光团是一枚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撞上王錚的鬼气时炸开一小团灼热的金光,烧得他手背嗤嗤作响。 王錚吃痛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那枚魂钉脱手掉落在地上,在碎石堆里弹了两下,滚到石壁边缘。 糖糖的剑紧隨而至。桃木剑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色弧光,狠狠劈在王錚掐著婴儿脖子的那只手腕上。 金光斩落,那只手齐腕断开,黑雾从断口处狂涌而出。 婴儿从鬆开的手指间坠落,徐雅从地上弹起来,飞扑过去,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她的女儿。 她跪在碎石堆里,把婴儿紧紧抱在怀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婴儿在她怀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啼哭,小小的手攥住了她一缕头髮,没有再鬆开。 王錚踉蹌著靠在石壁上,断腕处黑雾狂涌,他拎在手里的那颗头扭曲著发出暴怒的嘶吼。“可恶——就差一点——!” 徐雅抱紧孩子,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王錚猛扑过去。她指尖的骨刺刺进王錚断腕处狂涌的黑雾中,用力一搅,黑雾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的冰块一样嗤嗤作响。 王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仅剩的那只手疯狂地抓向徐雅的面门,被糖糖一剑劈开。 两人一前一后,把王錚堵在石壁前,桃木剑的金光与骨刺的白芒交错落下,王錚的魂体被削得七零八落,连拎在手里的那颗头都开始从边缘碎裂,那张狰狞的脸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就在这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小雯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她从人群后面跌跌撞撞地衝出来,眼睛死死盯著徐雅的背影。 小雯想起到昨晚就是因为她,她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脸。她猛地举起护身符,朝徐雅扔了过去,“你给我去死——!” 护身符化作一道金光撞在徐雅后背,徐雅浑身剧烈一震,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后背上被护身符灼出一片焦黑的伤痕,黑雾从伤口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王錚趁机从两人夹击的缝隙里窜了出去,拖著残破的魂体朝迷雾深处逃窜。 糖糖猛地转头看向小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怒火。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提著剑转身去追王錚。 赵磊一把拽住小雯的胳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吗!她是在救我们!” 小雯被赵磊拽著胳膊,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扭曲,眼睛死死盯著徐雅倒地的方向,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她是恶鬼!她杀了那么多人!她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我做错什么了?我是在替天行道!”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癲狂的模样嚇懵了。赵磊攥著她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林小姐从人群中走出来,月光照在她清冷如霜的侧脸上。她垂下眼睫,看著瘫坐在地上的小雯,声音平静,“她早就和王錚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小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小雯你疯了……”李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小雯,似乎重来没有真正认识她。 赵磊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从背包侧兜里扯出一根备用的登山绳,大步走到小雯面前。 小雯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我是替天行道”,赵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背后,绳子在她胳膊上绕了两圈,用力一收,打了个死结。 动作又快又狠,在场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小雯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第199章 小宝宝鬼 糖糖提著桃木剑追进暗河的入口,洞內一片漆黑,只有剑身上的金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阴冷的风从洞穴深处灌出来,裹胁著一股腐朽的腥臭味。王錚拖著残破的魂体拼命往深处爬,断腕处的黑雾已经越来越稀薄,他拎在手里的那颗头不断回头张望,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惊恐。 “你跑不掉的。”糖糖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迴荡。 王錚终於爬到了暗河的尽头,后背撞上了一面湿冷的石壁。他退无可退,猛地转过身,拎在手里的那颗头张开嘴,朝糖糖喷出一口浓稠的黑雾。 糖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一道金光盪开,黑雾顿时消散得乾乾净净。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死在一个三岁小孩手里——”王錚的声音从断裂的脖颈里嘶嘶地漏出来,那颗头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癲狂之间剧烈地扭曲著。 糖糖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抬起桃木剑,剑身上的金纹全部亮了起来,將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王錚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抬起仅剩的那只手想要挡住剑光。剑光落下,他的手指、手腕、手臂,连同那颗还在嘶吼的头颅,被金光一寸一寸地削成齏粉。 最后一缕黑雾消散在剑光里,洞穴里恢復了寂静。 糖糖收起桃木剑,转身走出暗河。洞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打完收工。” 糖糖提著桃木剑从暗河里走出来,剑身上的金纹已经暗淡了大半,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徐雅还跪在那堆碎石旁边,后背上被护身符灼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溢著黑雾,整个魂体比之前透明了许多,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怀里的婴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张著小嘴哇哇大哭,小小的手死死攥著她的头髮,哭声又细又尖,在山谷里迴荡开来。 糖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想查看徐雅的伤口。徐雅轻轻摇了摇头,把婴儿往她面前託了托,声音沙哑,“糖糖小天师,不用管我了。求您帮我送女儿入轮迴。” 她不想再耽搁下去,以免夜长梦多。 糖糖沉默了片刻,看著徐雅那双空洞的眼眶,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婴儿,点了点头。 她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团极淡极柔的金色光芒。轮迴之门在石滩上缓缓打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金色大道铺向天际。 徐雅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那张惨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温柔的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最后一次。 然后她把婴儿轻轻托起,递向那扇门。 婴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哭声骤然尖厉起来,两只小手死死抓著徐雅的头髮不肯鬆开,小小的身体在空气中拼命挣扎。 徐雅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动作极轻极慢,每掰开一根,她的魂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乖,去吧。下辈子找个好人家,不要再遇到像我一样没用的妈妈。” 她终於掰开了最后一根手指,把婴儿轻轻推进了门里。 婴儿的哭声从门內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阵极淡的奶香,消散在风里。 轮迴之门缓缓合拢,一颗彩色的功德金光从门缝里飘出来,稳稳落进糖糖的小布包里。 以往的功德都是金色的光点,没有形状。今天这颗却是五彩的星星。 糖糖从来没见过这种功德,好奇地打开小布包看了又看。 她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只能有机会再问问师傅傅他老人家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雅跪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然后缓缓站起来,朝糖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魂体在阳光下开始一点点消散,从指尖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一点点融入清晨的阳光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已经看不清眼眶的脸,朝糖糖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小天师,谢谢你。谢谢你们大家。” 然后整个鬼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山谷里。 糖糖站在原地,把桃木剑收回小布包里。山谷里安静极了,只剩石滩上的风声和远处溪流的叮咚声。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崖壁上那些被剑气划过的符文,苔蘚之下已经没有了任何暗红色的痕跡。 糖糖走回眾人面前,秦晋第一个迎上去,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轻声说道:“先吃一点补充体力。” 糖糖每次战斗完之后,都会特別饿。只是现在他们还在山崖下,没办法给糖糖找到更多的食物。 苏婧怡也是知道糖糖这一点的,赶紧蹲下来把糖糖搂进怀里,“糖糖累坏了吧,靠在妈妈怀里休息一下。” 糖糖顺势软绵绵地靠在苏婧怡怀里,一口一口吃著巧克力。 赵磊解开了登山绳,把已经瘫软在地的小雯从地上拽起来,押著她往山上走。小雯披头散髮,嘴唇哆嗦著,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眾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山崖底下的时候,才发现那辆来时的车还停在原地,车顶上落满了树叶和花瓣。 而那个引他们上山的“王錚”和他的队友们,已经隨著迷雾一起,彻底消失在这座山里了。 苏景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山,山间晨雾繚绕,满山苍翠,再也不见半点阴霾。 “那个王錚到底怎么回事?”赵磊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林小姐站在车门旁,微微侧过头,第一次主动开口对眾人解释,“王錚那几个人早就被徐雅杀了。他们的魂魄被徐雅困在山崖底下,因为那里地势特殊,阴气聚集,他们也修炼出了一点鬼力。徐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鬼力输送给女儿,维持她的魂体不散。就在她输送鬼力、自身最虚弱的时候,他们趁机挣脱了束缚,从山崖底下跑了出来。” 大伙听完,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赵磊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陈浩缩在后座角落里,声音都在打战,“所以……所以我们这一路上,一直和四个鬼魂待在一起?我们还跟他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林小姐点了点头。“对。” 李政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回想起昨晚的相处,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引我们上山?”苏景澜皱著眉问。 “他们想儘快脱离徐雅的镇压,需要吞噬更多的鬼魂。他们盯上了我们的魂魄。” 车里安静了一瞬。赵磊咽了咽口水,又想起另一件事,“那营地那晚又是怎么回事?也是他们搞的鬼?” 糖糖靠在苏婧怡怀里,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声音软绵绵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是。那是姨姨的小宝宝鬼,她太无聊了,是来找我们玩儿的。”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苏婧怡怀里翻了个身,蹭了蹭她的肩膀,闭上眼睛睡著了。 赵磊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一个婴儿鬼来找他们玩儿,问题他们並不觉得好玩啊。 他现在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需要重新更新一下。 赵磊发动引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山里多待。 车队沿著来时的盘山公路往回开,这一次没有再迷路,没有再原地打转。当车轮碾过最后一个弯道,手机信號重新跳出来的那一刻,赵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座越来越远的山,他这辈子估计都会对露营有阴影了。 苏婧怡抱著熟睡的糖糖下车,秦晋亦步亦趋跟著。 傅庭琛一直想找机会和苏婧怡说话,但她怀里抱著熟睡的糖糖,始终没有单独的空档。 他站在车旁,看著苏婧怡的背影消失在苏家大门里,沉默了片刻,转身上车回了傅家老宅。 刚进老宅大门,秀姨就迎上来,说老夫人让他回来了就过去一趟。 傅庭琛让管家带林小姐下去休息,他换了身衣服去了傅老夫人院子。 推开门,傅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翻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摘下老花镜,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阿琛回来了,过来坐。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傅庭琛在她旁边坐下,接过秀姨递来的茶,端端正正地答了一句,“挺好的,挺开心的”,然后就端著茶杯沉默地喝了一口,再没有下文。 傅老夫人等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把书往茶几上一搁,直接问:“我是问你和婧怡怎么样了?” 傅庭琛垂下眼瞼,“什么怎么样?” “你还跟我装糊涂?”傅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喜欢婧怡,你以为我这个老太婆看不出来?” 傅庭琛没有否认。 “你和那个林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傅老夫人沉声说道:“我们傅家绝不能出脚踏两只船的负心人。”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垂著眼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和林小姐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傅老夫人皱起眉头,“那外面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亲自接送来去,还把人带回家来住——你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要真只是朋友,就別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时刻保持距离。你要是对婧怡有心,就赶紧去跟人家解释清楚,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傅庭琛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奶奶,林小姐的事,我不能说。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奶奶別担心,我自有分寸。”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老夫人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嘆了口气。 傅庭琛从傅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穿过迴廊,走到客厅时停下了脚步。 林小姐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林小姐,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傅庭琛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接待一位需要谨慎对待的贵客,礼貌周全,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林小姐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波澜,直接开门见山,“我在等你。” 傅庭琛点了点头,“是有什么需要,你儘管提?” “你喜欢那个叫苏婧怡的人类女子?”林小姐直接问道。 傅庭琛没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没有任何犹豫,“是。” 林小姐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真的只是来確认一下,“我明白了。” 她说完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上楼,素白的裙摆消失在楼梯拐角。 傅庭琛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微风下沙沙作响。 苏婧怡从露营回来的第二天就跟著老师飞往外地参加演出,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齐整,只匆匆在糖糖额头上亲了一口就出了门。 苏承运和沈清韵把全家人召集到客厅,郑重宣布了一个决定:糖糖该上幼儿园了。 沈清韵把一张花花绿绿的幼儿园招生简章摊在茶几上,苏承运端著他的紫砂壶在旁边补充,“我已经联繫好了京都最好的一家幼儿园,离家近,师资也好,下周就可以入学。” 糖糖盘腿坐在沙发上,胖丫蜷在她膝盖上打盹。她歪著头盯著那张印满了滑梯和小朋友笑脸的招生简章,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 她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外公,幼儿园是什么?是要把小孩像花花草草一样种在院子里吗?那会长出什么花呀?糖糖花?” 苏景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秦晋坐在旁边剥葡萄皮,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沈清韵笑得直拍沙发扶手,把糖糖搂进怀里揉了半天,才终於喘匀了气,“不是种花!幼儿园就是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有老师教你们唱歌画画,还有滑梯和积木。” 糖糖听完,眨了眨眼睛,又问了一句:“那幼儿园里有妖怪吗?” 苏承运端著紫砂壶的手抖了一下。看来,这家幼儿园的入园说明会,有必要提前跟园长打个招呼了。 第200章 糖糖是大力士仙女 周一清晨,苏家的车准时停在了京都向日葵幼儿园门口。 这家幼儿园藏在使馆区背后的一条梧桐巷里,门脸不大,却常年停满了低调的黑色轿车。能在这里入学的孩子,父母的名字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京都商圈抖三抖。 糖糖背著小布包从车上蹦下来,沈清韵牵著她走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园长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弯下腰:“沈老夫人,这就是糖糖小朋友吧?欢迎欢迎。” 园长说著仔细打量著糖糖,见她乖巧懂事,不由得好奇。 苏家提前打过招呼,说这孩子有点调皮,让她多担待。但是现在看著很听话啊,哪里有家长说的调皮? 糖糖被分到了小一班。班主任李老师牵著她走进教室的时候,二十几个小朋友正围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李老师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小朋友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我们大家欢迎她好不好?”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抬起头,好奇地盯著门口那个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 糖糖大大方方地走到教室中央,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大家好,我叫苏糖糖,今年三岁半了,你们可以叫我糖糖。” 李老师笑著问:“糖糖有什么才艺要给大家表演一下吗?” 糖糖懵懂地眨了眨玩,外公外婆没说要表演节目。她歪著头想了想,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胖乎乎的手指间。 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拋,指尖轻轻一弹,那张黄纸朱符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变成了一朵金色的小花,花瓣上还闪著细碎的光点。她再一挥手,小花又变成了一只金色的蝴蝶,绕著教室飞了一圈,落在了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手背上。 小女孩低头看著手背上那只扑闪著翅膀的金色蝴蝶,嘴巴张成了圆形,“哇嗷~是蝴蝶!真的蝴蝶!”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哇——!她会变魔术!” “不是魔术!是魔法!她是仙女!” “仙女!仙女!” 小朋友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好几个孩子直接从地毯上蹦起来,围著糖糖又跳又叫。 李老师张著嘴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先维持秩序,还是先问问那只蝴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角落里一个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没有围过去。她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下巴微微扬起,轻轻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旁边一个小男生跑过来拉她的袖子:“慕慕你快看!新来的糖糖好厉害!” 叫慕慕的女孩把裙摆整了整,语气淡淡的:“也就那样吧。我爸爸也会变魔术,比这个厉害多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糖糖那边偷偷瞟了好几次。 那只金色蝴蝶在教室里绕了最后一圈,轻轻落回糖糖的指尖,化作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符纸。糖糖把它收进小布包里,转头就看见七八个小朋友已经把她团团围住了。 扎辫子的小女孩拉著她的手不放:“糖糖糖糖,你教教我好不好?”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著起鬨,李老师笑著拍手说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新同学,不如一起去游戏区一起玩。 小朋友们欢呼著把糖糖簇拥到了教室后面的游戏区,那里铺著厚厚的地毯,摆满了积木、绘本和过家家的小厨房。 玩了一会儿过家家,一个小男生不小心把积木城堡碰倒了,最高那一截塔楼咕嚕嚕滚到了钢琴底下。 几个小朋友趴在地上掏了半天都够不著,钢琴太重了,谁也推不动。 糖糖走过去,两只小胖手扣住钢琴底部,轻轻一提,整架钢琴被她抬起来几厘米。旁边的小男孩眼疾手快地把积木捞出来,糖糖又把钢琴稳稳放了回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回头,发现整个游戏区鸦雀无声。 所有小朋友都张著嘴巴看著她,包括角落里那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 一个小胖墩结结巴巴地问:“糖、糖糖,你连钢琴都举得动?” 糖糖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这不算什么呀,糖糖跟师傅傅在山上学习举的钟比这个重多了。” 小朋友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她的说的钟到底有多大多重,他们只是齐声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哇——”,然后一窝蜂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喊著“糖糖你好厉害”“糖糖你是大力士”“不对,她是大力士仙女”。 钢琴底下救积木的壮举在三分钟內传遍了整个小一班,连隔壁小二班的小朋友都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糖糖被围在中间,小揪揪被挤得歪了一个。 角落里那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终於忍不住站起来,往糖糖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慕慕,你也是要去和糖糖做朋友吗?我们一起吧。”一个小女孩拉著她的手。 慕慕突然停住脚步,一把甩开小女孩的手,“我才不要和她做朋友。” 说罢她扭头离开了教室。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李老师摇著铃鐺招呼小朋友们回到座位上。 她安排座位的时候,正好把糖糖安排在了慕慕旁边的空位上。糖糖扭头朝慕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呀,糖糖坐你旁边哦。” 慕慕腰背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座精致的小雕塑。 她听见糖糖的声音,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 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把头完全转开。 开始上课了。李老师站在电子白板前面教小朋友们认识不同的动物,屏幕上出现一只长颈鹿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兴奋地叫起来。 慕慕从头到尾坐得端端正正,每一个问题都举手回答,声音清脆又自信。而旁边的糖糖就没这么老实了。 她坐了一会觉得累了,又换了一个姿势,没两分钟又换了回去,像一条坐不住的小泥鰍似的。 第201章 想带坏慕慕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舞蹈课。舞蹈老师把小朋友们带到铺满软垫的形体教室,说要教大家一支新舞。 慕慕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音乐一响,她就跳了起来。 她的芭蕾舞功底在一群歪歪扭扭的小班孩子里格外显眼——脚尖绷得笔直,手臂划出的弧度像天鹅展开的翅膀,裙摆在旋转的时候散开成一朵粉色的花。 全班小朋友都在手忙脚乱地跟著老师比划,只有她一个人把整支舞从头到尾跳了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分毫不差。 音乐结束的时候,舞蹈老师带头鼓起掌来,小朋友们也跟著噼里啪啦地拍手。 慕慕微微喘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在掌声中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嘴角翘得老高。 她转身回到队伍里,经过糖糖身边的时候,听见糖糖用那种软糯糯、真心实意的语气说了一句:“慕慕,你跳得好好看呀,像电视里的仙女一样。” 慕慕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糖糖正仰著小脸冲她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丁点客套和虚假。 糖糖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真的!糖糖从来没见过跳舞跳得这么好看的人。” 慕慕飞快地把脸转回去,下巴依然扬得高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但这一次,她还多说了一句话——“你那个蝴蝶……也挺好看的。” 她丟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到饮水机旁边去了,只留给糖糖一个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嘻嘻!”糖糖高兴地笑了,那个叫慕慕的小朋友和她说话了,那她们就是朋友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小朋友们一个接一个被家长接走了。 糖糖坐在小椅子上晃著小腿等外婆,一扭头发现旁边还坐著一个人——慕慕也还没走。 两个小女孩隔著一个空座位,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她们俩。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两根棒棒糖,秦晋特意给她做的荔枝味,她一天也只有两根。 她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旁边低著头抠手指的慕慕,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其中一根递过去,“慕慕,糖糖请你吃糖。这是秦晋哥哥做的,可好吃了,外面买不到的。” 慕慕抬起头,看著她掌心里那根包著透明糖纸的棒棒糖,犹豫了一下。 她对上糖糖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慕慕的手慢慢伸过去,指尖快要碰到糖纸的时候,教室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你在干什么!” 慕慕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紧紧贴在身侧,小脸刷地白了。 一个穿著紧身连衣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进来,一把拍掉糖糖手里的棒棒糖,糖纸摔裂了,荔枝味的糖块碎成了几瓣滚到墙角。 糖糖低头看著地上的碎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是秦晋哥哥给她做的,她一天也只有两根。 女人没有看她一眼,伸出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在慕慕额头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吃甜食!你看看你,这个月又胖了两斤!再胖下去你还怎么跳舞,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慕慕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低著头,一声不吭。 女人越说越激动,声音又尖又高:“胖成猪了还跳什么舞?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学舞蹈付出多少,你对得起我吗!” “慕慕不是猪。”糖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打断了女人的话。 她攥著另一根棒棒糖,仰著小脸,认真地看著那个女人,“慕慕跳舞可好看了,她是漂亮的公主,一点也不胖。” 女人终於把目光转向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个扎著小揪揪、脸蛋肉嘟嘟的小女孩。 她不记得班级什么时候有一个这样的小孩,不过也不要紧,左不过是暴发户家的孩子。 她嘴角扯起一个嘲笑,“小朋友,我们家慕慕以后是要当舞蹈家的,跟你这种小胖妞可不一样。你嘴馋还是留著自己吃吧。” 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过她肉嘟嘟的脸蛋和圆滚滚的小身子,嘴角扯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以后离我家慕慕远一点,也不许再给她吃任何垃圾食品。要是让我发现第二次,我就找你家长好好谈谈。” 老师忙完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嚇得赶紧解释,“慕慕妈妈,对不起。糖糖是今天新来的,她不知道慕慕的情况,她也是出於好意……” “什么好意,我看她就是想带坏我们家慕慕。”说完转头对李老师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家慕慕要严格控制饮食,多吃一口都不行!你这个老师到底有没有把家长的要求放在心上?这次零食没收住,下次还不知道给她吃了什么东西!你要是再看不好的话,我们就换幼儿园!” 李老师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以后一定更加注意。” 女人冷哼一声,拽著慕慕头也不回地走了。慕慕被她拽得踉踉蹌蹌,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糖糖一眼。 教室里终於安静下来,李老师蹲下来想安慰糖糖几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景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糖糖!四舅舅来晚了!” 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仰著小脸看著苏景澜满头大汗的样子,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四舅舅,你再不来,糖糖都要上二年级了。” 苏景澜被她逗得又气又笑,一把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 天知道今天苏家为了爭接糖糖第一天放学的任务吵成了什么样。 苏景澜是好不容易才从这场混战中胜出的,结果太紧张了,生怕迟到,从下午两点就开始看表,越看越紧张,越紧张越看,最后反而看错了时间,结果反而来晚了。 回到家,沈清韵把糖糖抱到沙发上,笑盈盈地问:“糖糖,第一天上幼儿园怎么样呀?好不好玩?” 糖糖靠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伸直了,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小年糕,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外婆~上学好累哦。” 沈清韵满脸困惑——幼儿园不是以玩为主吗?唱歌跳舞搭积木,怎么就累了? 糖糖耷拉著脑袋,一脸认真地控诉:“要假装认真听老师讲课,假装乖乖坐好不动,假装不想出去玩——太累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笑出了声。苏景澜笑得直拍大腿,原来他们小糖糖天师上学第一天最大的挑战是装乖。 糖糖一脸莫名地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大人们,完全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第202章 你太胖了 糖糖靠在沙发上,掰著手指头算给全家人听:“糖糖中午睡不著,又不能起来吵醒別的小朋友,只能装睡,可辛苦了!” 她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秦晋,语气里满是不解,“秦晋哥哥,你也是小孩,你为什么不用上幼儿园?” 秦晋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承运端著紫砂壶替他回答了,“你秦晋哥哥聪明,幼儿园已经没有能教他的东西了。他现在学的东西比幼儿园难多了。” 糖糖不信,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秦晋书房里把他的课程表翻了出来。那张课程表密密麻麻的,把一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 还附了一张秦晋自己用红笔標註的学习进度表,每完成一项就在旁边打个勾,整整齐齐,没有一项是空著的。 糖糖捧著那张课程表,小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她在幼儿园还能和小朋友一起玩游戏吃点心,放学就可以玩了。秦晋哥哥是一点玩乐的事件都没有啊。 糖糖把课程表还给秦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副小大人的语气:“秦晋哥哥,你比糖糖辛苦多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再也不提幼儿园的事了。她觉得小屁股坐扁这种事,和秦晋哥哥的课程表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第二天自由活动时间,小朋友们都在游戏区玩积木,慕慕趁没人注意,悄悄走到糖糖面前。 小下巴扬得高高的,语气冷酷:“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咔咔响。 糖糖挠了挠头,迈著两条小短腿跟上去。 慕慕走到教室后面的图书角,回头一看糖糖还在半路上顛顛地跑,皱著眉头嫌弃了一句:“真慢。” 糖糖喘著气跑到她面前,刚想说她只是腿短,不是慢。话还没出口,慕慕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啪地塞进她手心里。 是超市里买的那种普通棒棒糖,草莓味的。 糖糖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糖,眼睛一下子亮了。慕慕愿意把最喜欢的糖分给她,那是不是说明慕慕愿意和她做朋友了? 慕慕看见她嘴角翘起来,飞快地把脸扭到一边,留给她一个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你不要误会,这是赔你昨天那两根。我慕慕从来不欠別人的东西。” 她的语气又硬又冷,但耳尖悄悄红了一小截。 糖糖握著糖,想起昨天的事,歪著头问她:“你麻麻昨天骂你了吗?” 慕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关你的事。” 她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是不会和你做朋友的。你太胖了。” 说完就快步走回了教室。 糖糖站在原地,低头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蛋,嘀咕了一句:“麻麻说糖糖不胖,这叫可爱。不识货。” 她把两根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收进小布包里,没有拆开吃。 秦晋哥哥说过,外面的棒棒糖对牙牙不好,她不能吃。 从那天起,糖糖每次见到慕慕都会笑嘻嘻地凑上去跟她说话。 慕慕始终爱答不理的,不是低著头假装看绘本,就是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但每次糖糖跑开之后,她的目光都会追著那个小揪揪的背影看很久很久。 糖糖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慕慕总有一天会跟她做朋友的。她有的是耐心。 接下来的几天,糖糖照常去幼儿园。她已经摸透了上课的规律——李老师讲课的时候要乖乖坐好,不能把符纸折成青蛙,也不能和小朋友说话。 她发现只要自己安安静静地坐著,不影响老师和同学,李老师就会在课间多给她一块饼乾。这个发现让她觉得装乖也没有那么难。 糖糖以前都是跟著师傅傅在山上长大的,每天在山里上躥下跳,没一刻停过。终归需要一点適应时间,好在糖糖接受能力强,慢慢也就適应了。 另一边,苏婧怡跟著乐团到了外地的演出场馆。 后台堆满了乐器和花篮,化妆间的镜子前摆著糖糖亲手画的那张平安符。 老师推门进来催她候场,苏婧怡对著镜子深吸了一口气。今晚是她的復出首演,台下坐满了从京都专程飞来的乐评人和媒体,她师兄的琴行里那帮老朋友甚至包机,专程来给她捧场。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平安符,弯起嘴角,拿起大提琴朝舞台走去。 苏婧怡抱著大提琴走上舞台的那一刻,灯光还没有亮起。她从侧幕的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观眾席黑压压的,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 但坐在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的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傅庭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仰著头,视线不期而遇地和她对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根本没有告诉他演出的时间和地点。 灯光亮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大提琴靠在膝边,微微低下头。 当第一个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傅庭琛坐在第一排,从她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低著头调音的时候,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抬起琴弓的时候,手腕的弧度像天鹅引颈。她沉浸在音乐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舞台上那束追光,和追光里那个穿著黑色长裙、闭著眼睛拉琴的苏婧怡。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他的心跳也跟著那节奏一起一伏。她微微蹙眉的时候,他攥紧了座椅扶手。她嘴角轻轻弯起的时候,他的呼吸也跟著放缓。 演出进行到第三乐章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极细微的意外。 负责定音鼓的乐手进早了半拍,整个乐团的节奏都被带著往前抢了一瞬。 指挥的眉毛跳了一下,后排几个弦乐手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肩膀。 苏婧怡的琴弓在空中顿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然后她把下一个乐句的速度微微压慢了一点点,把被抢走的半拍无声无息地拉了回来。 她做得巧妙,如果不是在场的演奏乐手,是发现不了的。 第203章 我的確有喜欢的人了 大提琴的旋律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整个乐团的节奏重新缝合在一起。定音鼓手反应过来的时候,顺势跟上了她的节奏。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流畅得像本来就该如此。 后排一个乐评人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了一句什么。 傅庭琛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听见后座两个乐迷在交头接耳地说“这一段太棒了”,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音乐厅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苏婧怡站起来,抱著大提琴朝观眾席鞠了一躬。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 傅庭琛坐在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鼓掌,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盛著一种极深极亮的东西。 即便隔著好大一段距离,苏婧怡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欣赏。 苏婧怡垂下眼睫,抱著琴转身走回后台。 老师站在幕布后面一把抱住她,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今天的演出堪称完美,復出首演能有这样的表现,明天的报导一定会铺天盖地。” 苏婧怡轻轻应了一声,手里还攥著那张平安符,指尖微微发烫。现在才有空想,傅庭琛为什么会来,他是来这边出差,顺便看一场演出?应该不是特意为她来的。 演出结束之后,后台一片忙乱,献花的、採访的、合影的人潮渐渐散去。 苏婧怡换下演出服,背著琴盒从演职人员通道走出来,夜风裹著初秋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她刚走下台阶,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傅庭琛靠在通道出口不远处的车旁,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微微低著头在看手机,侧脸在停车场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两个乐团的小姑娘从苏婧怡身后走出来,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其中一个激动地拽住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天哪太帅了吧……你说我去要个联繫方式他会给吗?” “你去试试嘛,万一呢!”同伴捂著脸偷笑,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两个人推推搡搡,谁也不敢真的过去。 苏婧怡站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琴盒的背带。 他是傅庭琛啊,京都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最耀眼的存在。 而她呢?离过婚,带著孩子,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上舞台。 苏婧怡垂下眼睫,正准备转身从侧门绕开,傅庭琛恰好抬起头。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周身那层冷淡瞬间收起,转身从副驾驶座上捧出一束花。 那是一束淡紫色的风信子。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步子又急又快,在她面前站定,把花递到她面前。“婧怡,恭喜你,復出演出成功。” 苏婧怡怔怔地接过花,低头看著那些小小的紫色花瓣,轻声说道,“谢谢。” 是她最喜欢的花。是巧合吗? 旁边那两个还没走远的小学妹激动地互相掐著手心。 “哇。这个超级大帅哥,居然是来找苏师姐的!” “天哪天哪天哪——你看他看苏师姐的眼神,我腿都软了。” “我就说嘛,这么帅的男人肯定是名草有主了。” “苏师姐好厉害!大提琴拉得好,身边还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无声地尖叫了一阵,然后识趣地捂著嘴跑远了。 苏婧怡把花抱在怀里,耳尖微微泛红。 傅庭琛伸手接过她肩上的琴盒,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语气熟稔,“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婧怡抱著那束风信子坐进车里,低头看著花瓣上还沾著的细碎水珠。也好,她正想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傅庭琛带她去的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小馆子。 门脸不大,老板娘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笑盈盈地迎上来,直接把两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清蒸鱸鱼、荷塘小炒、桂花糯米藕,都是清淡的口味。 苏婧怡夹了一筷子鱸鱼,鱼肉嫩得入口即化。她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正给她盛汤的傅庭琛,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这家馆子她以前从没来过,但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饭后,傅庭琛提议去江边走走。 夜晚的江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两人並肩沿著江堤慢慢走著。苏婧怡捧著那束风信子,花香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她低著头走了很久,心里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排练了无数遍,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所以她必须把这件事在今天做个了结。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著他。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路灯的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的。 “傅庭琛。”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钝痛的地方硬生生挖出来的,“我有话跟你说。” 傅庭琛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安静地等著。 苏婧怡攥紧了花束的包装纸,指尖陷进掌心里,终於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傅庭琛,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从姜家的事,到糖糖失踪那天满城封锁,再到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移开视线,“我知道你是在还当年我救了你的恩情。你做的这些已经足够多了。现在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应该和別的女人走得太近,尤其是像现在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轻轻说了出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她怕再多见一次,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她怀里的风信子花瓣轻轻颤动。 傅庭琛站在她面前,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沉默的时间长到苏婧怡几乎要转身逃走,他才开口,“我不同意。” 苏婧怡愣住了,傅庭琛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她能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松木香。 他低下头看著她,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的確有喜欢的人了。” 苏婧怡的心猛地揪紧了,手指几乎要把花束的包装纸攥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第204章 你喜欢的人是…… 傅庭琛看著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嘆了口气。他抬起手,將她被江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她耳畔停了一瞬。 “你这个人,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迟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苏婧怡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喜欢的人不是林小姐。”傅庭琛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苏婧怡的心口跳得好快,“那你们……” “她救了我。”傅庭琛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坦然而平静,“她想来京都游玩几天,又討厌麻烦,所以提出住在傅家,有傅家的保护,其他人轻易不敢招惹她。仅此而已。” 苏婧怡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露营那天,他要真心话大冒险。赵磊问他,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他说——有。 那时候京都关於傅庭琛和林小姐的传言满天飞,大家都以为他说的是林小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拼成了她从来不敢想的那个答案,“所以你喜欢的人……” “是你。”傅庭琛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篤定,“一直都是你。”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怀里的花瓣,也吹散了他声音里最后一丝克制。 “三年前,我从国外回来,得知你嫁给了姜怀逸。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看著那份我费尽心血拿下的合同,几个亿的数字摆在桌面上,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挖出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次。” 那几个亿的合同,换来的是他永远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后悔了整整三年。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苏婧怡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束风信子里,紫色的花瓣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她开心吗?当然开心。开心的胸口都在发颤,开心的指尖都麻了。可那股喜悦只在她眼底亮了一瞬,就被另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离过婚,她还带著一个孩子。 她是苏家的五小姐,可苏家在京都的地位和傅家比起来,终究差了一大截。 而他——傅庭琛,京都第一世家,傅家的继承人,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她和他之间根本不可能。 傅庭琛看懂她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收紧,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了一种近乎紧张的神情。 他可以谈下几十亿的併购案面不改色,可以面对任何对手都从容不迫,但此刻,他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心臟跳得又快又乱。 他怕。怕她拒绝,怕她退缩,怕她再一次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但他不敢逼她,怕把人嚇跑了,到时候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傅庭琛柔声说道,“好了,现在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婧怡终於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很轻很轻,“我们……不合適。”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把花束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抱紧自己最后的防线。 傅庭琛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猜到她会这么说,可亲耳听到的时候,心口还是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傅庭琛没有急著反驳,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被江风吹乱的碎发上,语气平静而温和,“哪里不合適?你说说看。” 苏婧怡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闷,“你明明知道……我离过婚,还带著糖糖。你是傅家的继承人,你应该找一个足够跟你相配的人,而不是……” 傅庭琛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还有呢?” 苏婧怡望著他眼底的平静,反而让她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像被戳了一个小孔的气球,一点一点地泄了出来。 “还有……还有你那么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甘,“你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掌握著整个京都的商界命脉,所有人都尊你敬你。你站在那里就闪闪发光。可是我呢?我连復出演出的门票都要靠师兄帮忙宣传。我花了这么多年才重新站上舞台。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那个人不该是我。”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但那又怎么样?” 傅庭琛在听到她承认对他有好感的时候,眼皮猛地跳了跳。但是他拼命压下心里的激动,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但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后悔生下糖糖吗?” 苏婧怡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觉得,有过一段婚姻是你人生中的污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插进了她心里锁得最紧的那道门,“你们婚姻的失败,是姜怀逸出轨,他背叛了你们的婚姻。他不懂珍惜,有眼无珠。” “至於事业——”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你知道坐在我后排那个资深乐评人怎么说吗?他说,苏婧怡的復出首演,是近五年最惊喜的一场大提琴演出。” “你都不知道,当你站在台上的时候,美得就像一束光。” 苏婧怡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傅庭琛看著她微红的鼻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条巷子里,下著大雨,我浑身是血靠在墙角。你站在巷口看著我,整个人抖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兔子,想跑又不敢跑,想救我又嚇得要命。后来你还是救了我。” 苏婧怡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那个雨夜。 她当时还是个不諳世事的大学生,被浑身是血的傅庭琛嚇得半死,却还是咬著牙把他藏了起来,又偷偷摸摸给他找来了医生。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第205章 我愿意等 “你当时那么害怕,还是救了我。”傅庭琛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珍重,“那天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真勇敢。后来在国外听说你嫁给了姜怀逸,我后悔得整晚睡不著。再后来听说你离婚了,我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你终於离开了那个不值得的人,心疼的是你一个人带著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的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现在的样子,比我初见你时更勇敢。所以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没有比任何人差,也从来没有配不上谁。” 苏婧怡抱著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她看著傅庭琛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此刻里面盛著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是在安慰她,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这种被一个人认真地、郑重地看见的感觉,比任何一句“我喜欢你”都更让她心口发烫。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傅庭琛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诚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你可以慢慢想,慢慢考察。” 他伸出手,像一个正式的、郑重的约定。“只是如果你要找男朋友,可以先考虑我吗?” 苏婧怡低头看著他伸出的手,江风还在吹,她深吸一口气,把花束换到左臂弯里,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好。” 傅庭琛的手指合拢,握得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篤定。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然后鬆开手,重新退回到並肩的位置,陪她继续沿著江堤慢慢往回走。 风信子的花香在夜风里飘散,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鬆。 傅庭琛把苏婧怡送到酒店门口,“明天晚上有个商业晚宴,就在你住的酒店五楼的宴会大厅。来的都是些商圈的人,有些你应该认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作为女伴,陪我一起出席?” 苏婧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好,那我一会和老师说一声,让她们不用等我。” 演出结束,他们原定计划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回京都。 傅庭琛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很快又恢復了他惯常的从容淡然。 他是说了让她慢慢考虑,不会逼她。但他也没打算什么都不做。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绕到后备箱把她的琴盒取出来,递给她,“明天见。” 苏婧怡接过琴盒,低声说了句明天见,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她走进电梯之后,傅庭琛並没有立刻离开。他看著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愿意给她所有的时间,也不会错过让她知道,他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人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苏婧怡刚吃完早餐,傅庭琛的电话就来了。 她换好衣服走出酒店大堂,就看见他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剪裁考究,领带是她昨晚在演出时看到的那条银灰色暗纹款。 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看见她走出来,他微微站直了身体,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苏婧怡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昨晚在江边把话说开之后,压在她心头的那块石头像是被人轻轻搬走了。原来他和林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原来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传言,都只是传言。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走到他面前,仰著脸问。 傅庭琛拉开副驾驶的门,眼底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打开车门,等苏婧怡上车之后,才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酒店,沿著两旁种满梧桐的街道往前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婧怡靠在座椅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並不討厌这种未知的期待。 车子却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这是一家礼服店。 苏婧怡这才知道,傅庭琛是带她来挑选今晚要穿的晚礼服。 她这带来礼服都只適合演出,还真需要重新买一件。 门脸不大,橱窗里只掛著一件素色的长裙,连招牌都没有,但推开门的瞬间,苏婧怡就知道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店。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木香,墙面是温润的米灰色,几件礼服零散地掛在古铜色的衣架上,每一件的剪裁和面料都透著设计师独特的审美。 一看就不是那种流水线上的量產款,而是那种一件只做一次的手工孤品。 傅庭琛刚进门,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迎上来的店员微微頷首,语气是惯常的简洁利落:“把那条定製的裙子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试一下。” 店员心领神会,笑著应了一声,转身朝里间走去。 傅庭琛侧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柔和了许多:“婧怡,我去接个电话。” 苏婧怡点点头,他便推开侧面的玻璃门,走进了店铺旁边的小院子。傅庭琛背对著站在桂花树下,接起了电话。 苏婧怡趁著等待的间隙隨意逛了逛。这里的礼服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有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腰间绣著极细的金线。她正看得出神,门口的风铃响了。 两个年轻女人推门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染了一头栗色长髮,手里拎著一只限量款的手袋,进门就皱起眉头,“钟馨,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店?又偏僻又小,怎么看都不像能做出什么好礼服的样子。” “我打听过了,上次齐总生日宴会上,朱晗那个女人穿的礼服就是这里定製的。”钟馨的女人挽著她的胳膊往里走。 就在这时,店员双手托著一条礼服裙从里间走了出来。月光白的缎面泛著极淡的珠光,领口的设计极简,只有两根极细的银色肩带。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从腰际往下,裙摆渐渐展开,垂坠的缎面在灯光下流动如瀑,边缘缀著细碎的银色丝线,走动时隱约闪烁。 苏婧怡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在心里讚嘆了一声。 钟馨的目光钉在裙子上,眼睛都亮了。 “这条裙子我要了。”她甚至没有问尺码,也没有问价格,伸手直接把礼服从店员手中给拿了过来。 第206章 抢礼服 “我去试试。”钟馨兴冲冲走进了试衣间。 苏婧怡见状,挑了挑眉头。如果她没理解错,这条裙子应该是傅庭琛给她定製的吧。 店员赶紧追上去,脸上掛著为难的笑容:“小姐,不好意思,这条裙子是……” “不用囉嗦了,”钟馨的同伴许晓露不耐烦拉住店员,“放心吧,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差你这点钱的。” “不是钱的问题,这条裙子——”店员还想解释,奈何她们根本不想听。 “好了好了,別那么多废话,赶紧再去找一条適合我的礼服。”许晓露把店员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径直朝休息区走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了腿,“你们这店小归小,平常可是遇不到我们这样的高端客户,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给我们服务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多给你一点小费。” 店员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赶紧回头给苏婧怡道歉,“苏小姐,对不起……” 苏婧怡目睹了一切,並没有责怪店员,“没事的,这不怪你。” 许晓露在沙发上等了半天,见店员不但没有殷勤地招待她,反而跑到苏婧怡面前道歉,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喂!你这个服务员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这边坐著吗?不先来招待我,跑去跟一个穷光蛋道什么歉?”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踩著高跟鞋走到苏婧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名牌包,没有大牌鞋子,浑身上下素得像刚从菜市场出来。 许晓露撇了撇嘴,伸出手指戳了戳店员的肩膀,“你们店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放著我这个vip不管,去伺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路人甲?你这店以后还想不想有我这种尊贵的回头客了?” 苏婧怡见她还动手了,不悦地皱起眉头。 店员被戳得往后缩了半步,满脸歉疚地看著苏婧怡,嘴唇翕动著想说点什么。苏婧怡不想让店员为难,主动朝旁边让了半步,淡淡开口:“没关係,你先去招待她吧。” 许晓露见苏婧怡主动退让,以为对方是心虚了,更加得意起来,“穷鬼!” 店员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给许晓露拿礼服,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苏婧怡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去看其他衣服。 店员心里叫苦连天,她又不敢得罪客人,心里暗暗祈祷这两位能看上別的款式,可千万別发生爭执才好。 她双手托著两条款式同样精致的礼裙走到许晓露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试衣间的帘子刷地拉开了。 钟馨穿著那条银白色的鱼尾裙走出来,腰身勒得很紧,显然穿进去费了不少劲,但她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脸上写满了满意,“这条裙子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不用再看了,就它了。” 镜子里的她骄傲地扬著下巴,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像是这条裙子已经刻上了她的名字。 “钟馨你穿这件也太好看了吧!”许晓露在旁边拍手叫好,“穿著它,今晚你肯定艷压全场。” 钟馨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得意地扬起下巴,“多少钱?刷卡。”她已经开始翻手袋了。 店员心里一阵哀嚎,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努力扬起笑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辞:“小姐,这条裙子是银白色的,在晚宴那种强光下其实很挑肤色,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一些小缺点。而且您看,腰线这里的设计比较特殊,穿在身上可能会有点勒,要不您试试我手里这条?这条是我们李老最新而设计,顏色也更適合您——” 钟馨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把店员手里那条裙子往外一推,声音尖了几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皮肤不够白,配不上这条裙子?还是说我胖,穿不进去?” 许晓露也炸了,指著店员的鼻子:“你一个卖衣服的,哪来的资格对我们评头论足?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今天这事不给我们个交代,你这店就別想开下去了!” 店员被两人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满脸通红,攥著衣架的手指节泛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终於把憋了半天的实话说了出来,“实在对不起,不是您不適合这条裙子,而是这条裙子是那位客人定製的,是客人提前一个月就预约好的。” 据她所知,这条裙子还是李老特別定製的。能让李老做到这一步,对方的身份肯定更不一般。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婧怡,声音里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这条裙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苏小姐做的,你们真的不能穿走。” 苏婧怡原本不想多生事端,但店员已经被逼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不能再袖手旁观。她走上前,语气平静而从容:“这位小姐,店员没有说谎,这条裙子的確是我的。” 钟馨和许晓露同时转过头来。 钟馨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扯起一抹嘲讽地笑:“你的?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就算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上面的几颗珠子。我看你是和这店员串通好的,看我穿得好看就想截胡,演双簧呢?想截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许晓露在旁边抱著胳膊冷笑:“你知道我们钟馨是谁吗?钟氏集团的千金,每年的慈善晚宴都是坐在第一排的。你也不看看你浑身上下那个穷酸样,这条裙子给你穿都是暴殄天物。” 苏婧怡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店员面前,目光凌厉,“既然钟小姐觉得我在演戏,那我们不妨把话说清楚。第一,店员手里有这条裙子的定製单据。第二,这条裙子的设计师是李老,钟小姐若是有疑问,我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向他求证。第三——” 她顿了顿,迎上钟馨审视的眼神,“如果我没猜错,二位应该是要去参加今晚皇冠酒店举办的商业晚宴吧。今晚来的都是京都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钟小姐也不想让大家知道,堂堂钟氏集团的千金,参加个晚宴还需要抢別人的礼服才穿得出去。” 钟馨的脸色终於变了。她死死盯著苏婧怡,眼神里翻涌著不甘,“你到底是谁?” 第207章 把衣服还给我 苏婧怡这態度,反而让她有所忌惮了。她该不会是那个世家大族的小姐吧。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这条礼服的主人。现在请钟小姐把它换下来还给我。”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 钟馨气的指尖都在发抖。如果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礼服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她怎么会屈尊到这种地方现买?今晚的晚宴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她狠狠瞪了苏婧怡一眼,转身冲回试衣间,哗啦一声拉上了帘子。片刻之后,她把那条银白色的鱼尾裙扔在店员手里,脸上写满了不甘。 “切,一件礼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许晓露翻了个白眼,拎起沙发上的手袋甩到肩上,“钟馨,我觉得这里的衣服也就那样,根本不配你的气质。” 钟馨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苏婧怡一眼,然后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店员捧著那条失而復得的礼裙,眼圈泛红,朝苏婧怡连鞠了好几个躬,“苏小姐,太谢谢你了。” “你不用这样,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苏婧怡收起周身的戾气,轻柔地笑了笑。 店员直起身,看著苏婧怡温温柔柔的笑脸,又想起刚才那两个趾高气扬的女人,心里暗暗感慨——这才是真正的世家教养。 刚才那两位,进门就大呼小叫,又是抢裙子又是骂人,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小姐,麻烦你再等一下,我重新把礼服收拾一下。”店员高高兴兴地拿著礼服去了里间。 傅庭琛正好掛断电话,推开侧门走了进来。 他见苏婧怡还没试好礼服,问道:“怎么还没试?” 苏婧怡弯起嘴角:“我让店员把礼服再整理一下,一会儿就试。” 店员刚好捧著那条银白色的鱼尾裙从里间走出来,听见苏婧怡轻描淡写地把刚才的事一笔带过,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她小心地把裙子递过去:“苏小姐,这边请。” 苏婧怡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帘子拉上之后,傅庭琛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杂誌翻了翻,但视线始终没有真正落在纸页上。 帘子拉开的声音很轻,他却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苏婧怡从试衣间缓缓走出来,月光白的缎面贴著她的身形流淌而下,两根极细的银色肩带落在她清瘦的肩头,像月光凝成的丝线。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从腰际往下渐渐展开。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侧脸的线条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傅庭琛手里的杂誌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膝盖上。 他看著她站在镜子前,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蹲在他面前,浑身湿透,眼皮一直在跳,怕得要命却还是咬著牙把他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是个不諳世事的大学生,脸上还带著一点婴儿肥。而现在她站在那里,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不安,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不是那种张扬夺目的漂亮,而是一种歷经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和优雅,像一颗被时间打磨过的珍珠,在月光下静静地发光。 他放下杂誌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不远处,隔著镜子与她对视,“当时找李老定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裙子穿在你身上一定很美。”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没有半分客套。 苏婧怡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理了理裙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她刚才就发现了,这条礼服裙完全就是她的尺寸,可她不记得有告诉傅庭琛她的尺码。 傅庭琛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这个嘛——”他拖长了尾音,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狡黠,“猜的。” 苏婧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来傅总不止做生意的眼光好,居然还会目测量身的本事。” 傅庭琛也跟著笑了笑。他退后一步,重新打量了一遍,確定没问题之后,朝她伸出手臂。 苏婧怡抿著唇笑了笑,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落地镜里映出两个人並肩而立的身影,傅庭琛看著镜中的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店员站在角落里双手捧心,差点没忍住尖叫。她在这家店里见过无数对情侣,但这一对,光是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晚宴设在皇冠酒店顶层的宴会厅,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傅庭琛带著苏婧怡走进来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人影绰约,水晶灯的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鱼尾裙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月光里。 傅庭琛刚一露面,就有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著酒杯迎上来。 傅庭琛微微侧身,將苏婧怡自然地引入谈话圈中,一一替她介绍。 一圈招呼打下来,他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婧怡,先去吃点东西,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苏婧怡正愁听不懂他们聊的那些併购融资的专业术语,闻言点点头,如释重负。 她转身朝餐檯走去,刚拿起盘子夹了一块蛋糕,就听见旁边几个女人毫不避讳地议论起来,目光频频往她身上瞟。 “那个就是傅总带来的女伴?以前从来没见过。” “她长得好美,穿的那条裙子也好好看啊。” “傅总以前出席晚宴什么时候带过女伴?这女的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傅总之前不是和林家小姐走得挺近吗?” 另一个压低声音接道:“也许是林家小姐今天不方便,她只是临时凑数的。” 苏婧怡端著盘子,继续夹了一块水果。对她们的议论充耳不闻。 钟馨再次看到苏婧怡,气得火冒三丈。她刚才確认过了,这个抢了她礼服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千金。 她连邀请函都没有,不过是跟著別人进来蹭吃蹭喝的。 再一看苏婧怡穿著那天银色的礼服裙,现在人群中耀眼夺目的,她更是气得牙痒痒。 不行,她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第208章 中计了 苏婧怡吃完最后一块小蛋糕,感觉有八分饱了,正准备去找傅庭琛。 这时候一个酒店服务员走了过来,“小姐,我刚才好像看见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喝多了,被一位女士扶著往休息室那边去了。你最好过去看看。” 苏婧怡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和她一起来的,傅庭琛? 她转头扫了一眼宴会厅,果然没有看见傅庭琛的身影。刚才他说去跟几个老朋友打个招呼,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只是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地问:“在哪个房间?” “五楼走廊尽头左拐,最里面那间。门好像没关严,我经过的时候看见的。”服务员的表情关切而真诚,“小姐,不怕跟你说像这种场合,別有用心的人多了去了,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吧。” 苏婧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五楼的走廊很长,水晶灯的光照不到尽头,越往里走越安静。 最里面那扇门果然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苏婧怡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拉著,床铺整整齐齐,空气里只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没有任何人待过的痕跡。 她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中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钟馨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脸上掛著嘲讽的笑容。 然后门被她从外面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落下。 钟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终於得逞的快意,“想走?晚了。” 苏婧怡拧著眉头,语气不悦,“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馨笑了,“当然是要报復你抢我礼服啊,你看不出来吗?” “今晚你就好好在这里待著吧,等晚宴结束了自然会有人来给你开门。当然,如果到时候还有人记得你的话。”钟馨说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转身就想走。 她刚迈出两步,头皮突然一阵剧痛——一只白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揪住了她的头髮,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你——你干什么!鬆手!”钟馨疼得眼泪都飆出来了,歪著脖子踉踉蹌蹌地被拽了回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乱蹬。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敢直接动手! 苏婧怡面无表情地揪著她的头髮,把她往房间里拖,顺手把门带上。 钟馨被她甩在床边,整个人扑倒在床垫上,头髮散了一脸,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瞪著她,“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一个蹭邀请函的穷酸女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苏婧怡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在这个钟大小姐的逻辑里,她就该乖乖被她设计?关在房间里等晚宴结束?不能反击回去,只能任人欺负? “你笑什么!”钟馨被她嘴角那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弄得心里发毛。 苏婧怡弯下腰,和她平视,“我笑你蠢,蠢到做坏事都做不明白。即便你锁了门,我也可以打电话叫前台来开。到时候查监控,你跑得掉吗?”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看著钟馨,“你连这些都没想过?就你这脑子,还学人家玩宫心计?” 钟馨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婧怡走到她面前,抬手,乾脆利落地甩了她一巴掌。 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脆。 “这一巴掌,是还你在礼服店的无礼。”苏婧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礼服店的事我不想计较,你反而更得寸进尺。” 钟馨捂著脸,眼眶瞬间红了,“我是g市首富——沈博远的女儿。你敢伤我,我爸爸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对於她的威胁,苏婧怡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一把將她从床上扯了起来。 “干什么?你这个疯女人,你要带我去哪里?”钟馨的胳膊被扯得生痛。 “你不是说你爸爸不会放过我吗?”苏婧怡拽著她的手腕往外走,“正好,我带你一起去问问他,他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钟馨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另一只手拼命挣扎,“你疯了!你放开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居然敢伤我,你就死定了!我告诉你,我爸可是g市首富沈博远!” 苏婧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只有一种让钟馨脊背发凉的平静,“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记性不差,不需要你重复第三遍。” 她说完,重新攥紧钟馨的手腕,拉开门,拖著她在走廊上往外走。 两人刚出去,正好撞见钟明远带著两个保鏢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钟馨一看见她哥哥,眼泪刷地涌出来,整个人拼命挣扎著朝钟明远呼喊道:“哥!救我!这个女人疯了!她要拖我去见爸爸!我的头髮都快被她扯掉了!你看我的脸,都是她打的!” 钟明远看著妹妹散乱的头髮和红肿的脸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苏婧怡扫了一眼对面三人,顺势鬆开了钟馨。 钟馨哭喊著朝她哥哥跑过去,“哥,我好痛。” 钟明远看著妹妹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小姐,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伤我妹妹?” 在没有搞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之前,他还是有所顾虑的。毕竟能接到邀请函的人,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易得罪不得。 钟馨揉著火辣辣的脸颊,躲在她哥哥身后,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哥,她根本没有邀请函,是跟著一个老男人混进来的!我们不用怕她!” 钟明远闻言,眼底的顾虑彻底打散。 他抬手示意保鏢上前,两个保鏢立刻衝过去,从两侧堵住了苏婧怡的去路。 钟明远走到苏婧怡面前,一双眼睛在苏婧怡漂亮的脸蛋和曼妙的身材上游移。 他笑得轻佻,“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勉为其难不追究你对我妹妹造成的伤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几分。 第209章 我不是你们能得罪的 苏婧怡看著钟明远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哪里不知道他脑子里转的是什么齷齪心思。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耻。” 钟明远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轻佻。“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尖朝苏婧怡的脸颊探过去。 苏婧怡猛地拔下了盘在髮髻上的银簪。簪身从中间拔开,露出里面一根极细的钢针。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针狠狠扎进了钟明远伸过来的那只手背上。针尖入肉,又准又狠,钟明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著手背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走廊墙壁上,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给我抓住这个贱人!”钟明远嘶吼著。 两个保鏢脸色骤变,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苏婧怡的手臂,將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苏婧怡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放开她!”傅庭琛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左边保鏢的肩膀猛地往旁边一甩,紧接著一脚踹在右边保鏢的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两个保鏢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他制服,他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已经挡在了苏婧怡面前,动作又快又狠。 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苏婧怡的肩膀,低头將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確认她没有受伤,然后把她稳稳地护在身后。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钟明远和那两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保鏢。那一眼冷得像淬了冰,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钟明远捂著手背,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傅庭琛那双眼睛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总,这都是误会。”一道中年男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而慌乱。 钟博远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其他公司的老总。 他看了一眼捂著手背靠在墙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散著头髮、脸上还带著巴掌印的女儿,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走到傅庭琛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克制:“傅总,今晚的事是钟家教子无方,冒犯了您。钟家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傅庭琛没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婧怡,“这个交代不是给我的,是给苏小姐的。” 他的意思很明確——这件事的受害者是苏婧怡,钟家的道歉应该对她来说,而不是对他。 苏婧怡往前迈了一步,银白色的鱼尾裙衬得她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钟博远,落在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兄妹身上,声音平静而从容。“刚才令公子和令嬡对我做的事,钟先生想必已经看到了。请问钟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钟博远陪著笑脸:“我代他们向苏小姐道歉……” 苏婧怡直视著钟博远那双还在计算利弊的眼睛,“钟总觉得,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钟博远微微蹙眉,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会如此不依不饶。 如果不是看在傅总的面子上,他根本不可能对一个女人这么卑躬屈膝。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一双儿女先动的手,但在他看来,钟家已经当眾道了歉,已经给足了傅庭琛面子,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 苏婧怡看出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敷衍——他们怕的是傅庭琛,不是她。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傅庭琛今晚带来的女伴,一个依附於男人的漂亮花瓶。 这种目光她很不喜欢。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在地毯上无声地划过一道弧线,“我京都苏家,可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钟博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京都苏家——站在傅庭琛身边的这个女人,姓苏。 他脑子里飞快地掠过京都世家谱系,嘴唇翕动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试探:“您是……苏家的人?” 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祈祷她只是苏家旁支的某个远亲,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 苏婧怡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走廊的空气里。“我父亲是苏承运,我是苏家的五小姐。” 钟博远的脸彻底白了。如果她只是傅庭琛的女伴,钟家还有周旋的余地——毕竟傅庭琛再宠一个女人,也不至於为了一个女人跟整个钟家翻脸。 可她是苏承运的女儿,是京都苏家名正言顺的五小姐。 钟家在g市是首富,但在京都苏家面前,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土財主。苏家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与傅家、曹家、周家並列,根基之深不是钟家能比的。他刚才还觉得,只要道个歉就能把这件事翻篇。现在他知道,估计轻易翻不过去了。 他得罪的不只是傅庭琛的女伴,他得罪的是苏家。 钟博远转过身,反手就给了钟明远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比苏婧怡刚才打钟馨的那一下重得多,钟明远整个人被扇得撞在墙上,嘴角当场渗出血丝,难以置信地瞪著他父亲。从小到大他爸从来没有打过他。 “道歉。”钟博远的声音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冷厉,“好好道歉,求苏小姐原谅你的无礼。” 钟明远捂著脸,嘴唇翕动著,终於低下头,声音沙哑而颤抖:“苏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对您无礼。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钟馨咬著嘴唇,也跟著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憋屈:“苏小姐,对不起。” 苏婧怡看著他们兄妹俩低头道歉的样子,脸上一派淡然,“你们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钟博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刚才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希望这位苏五小姐能见好就收,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苏婧怡抬起眼,目光越过钟家兄妹,落在钟博远身上,“钟先生,令公子和令嬡今天对我做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需要钟家给我一个正式的交代,而不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傅庭琛站在她身侧,適时地开了口,“苏小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钟博远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知道,今天不拿出一个像样的交代,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第210章 更换继承人 钟博远连忙上前一步,躬著身子连声道:“傅总,苏五小姐,今天的事全是我教子无方,我在这里给二位赔不是了。明天一定给您二位一个满意的答覆。” 傅庭琛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钟博远脸上停了一瞬,“我等钟总的答覆。” 说完他伸出手臂,苏婧怡轻轻挽住,两人转身朝电梯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钟博远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对著钟明远和钟馨低声说了句,“跟我回去”,兄妹俩不敢吭声,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傅庭琛低头看著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没有掩饰的歉意,“今晚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就在宴会厅里,没想到有人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对你动手。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苏婧怡轻轻摇了摇头。电梯里的灯光落在她银白色的裙摆上,她的侧脸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你不用道歉。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她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让別人保护我。”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並肩穿过空旷的酒店大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篤定而从容。 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在大学琴房里练琴,天塌下来有爸爸和四个哥哥顶著,她最大的烦恼是考试前紧张得睡不著觉。 家里人把她保护得抬高,以至於她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以为世界就是琴谱上那些规整的音符,以为所有人都像她的家人一样值得信任。 所以姜怀逸出现的时候,她以为那是爱情。她不顾整个苏家的反对嫁给了他,不知道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苏家五小姐的身份。 离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带著糖糖,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可糖糖才三岁多,遇到妖怪自己打,遇到坏人自己揍,从来不需要她操心,甚至反过来保护她。 而她呢?被人在商场里嘲讽,是糖糖替她骂回去。被姜怀逸和姜瑶当街纠缠,是糖糖带著小纸人帮她解围。她这个当妈妈的,好像一直在被女儿保护著。 今晚在走廊里拔簪刺出去的那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可以保护自己。不是靠苏家的名头,不是靠傅庭琛的身份,就是她自己,苏婧怡。 她不是什么人的附属品,她可以直面恶意,可以反击,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任何人面前。 “在想什么?”傅庭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婧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房间门口了。她低头笑了笑,刷卡推开门。“想糖糖了。” “明天回京都就能见到她了。”傅庭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著她走进房间,把那条银白色的鱼尾裙轻轻拢在身后,然后她转过身,冲他弯了弯嘴角。 “晚安。”他说,然后替她把门带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傅庭琛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低头看著自己手指上还残留著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书房里,钟博远坐在书桌后面,脸色阴沉。 钟明远站在书桌前,冰袋敷著被打肿的半边脸,眼底全是不甘。“爸,难道他们苏家就能只手遮天不成?这里是g市,不是京都!他们明天就回京都了,还能为了这点事继续纠缠不成?” 钟博远没有接话,只是用指尖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 “你妹妹把苏五小姐得罪狠了,怕是保不住她了……”钟明远嘆了一口气。 钟明远一听他爸会保下自己,当即鬆了一口气。也是,他可是儿子,將来是要继承钟家的,爸爸肯定不会不管他。 他胆子更大了几分,把冰袋往桌上一扔。“反正都这样了,傅庭琛肯定看不上钟馨了。照我说,还是按原计划——把妹妹嫁给王总。王总上回不是说了吗,只要把钟馨嫁过去,那笔订单就给钟家做。这也算是给傅庭琛和苏婧怡一个交代了——人都嫁出去了,他们还想怎样?” 钟博远抬起眼,看了儿子一眼,“我原本想著再给你妹妹一次机会,也是她自己不爭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璀璨的夜景,沉默了很长时间。“一会就安排,让她准备一下,儘快嫁过去。”钟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他就知道,他爸决定保他。至於钟馨,嫁给王总也没什么不好,王总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有钱有势,也不算亏待她。至於王总那些特殊的癖好——反正又不是他嫁。 钟馨站在书房门外,手还保持著要敲门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她本来是来求她爸再给她一次机会的——她不想嫁给王总,她见过王总一次,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所以得知傅庭琛要来参加g市的商业晚宴,她费尽心思说服了父亲带她参加。只要她能得到傅庭琛的青睞,钟家根本不需要和王总合作。 所以礼服店被苏婧怡抢了裙子,她才会那么不甘心。那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她必须穿得比所有人都漂亮,必须让傅庭琛多看她一眼。 可她还是输了。不是输给苏婧怡,是输给她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在乎过。 从头到尾,她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给她机会。说什么让她去晚宴上试试,说什么如果能得到傅庭琛的青睞就可以不用嫁给王总——都是骗她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她乖乖听话,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晚宴上碰运气。 碰上了,钟家赚一个傅庭琛。碰不上,钟家也不亏,回来照样嫁给王总。她不过是钟家帐本上的一个筹码,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小就觉得父亲对她和哥哥不一样。 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哥哥闯了祸,父亲说男孩子嘛,皮一点正常。她闯了祸,父亲说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哥一样省心。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她拼命学规矩,拼命討好每一个人,拼命在晚宴上出风头,就是想证明钟家的女儿不比儿子差。 可只要一出事她还是被放弃那个。 就在她心如死灰准备离开了时候,书房里忽然传来钟博远震惊到变了调的声音——“什么?重新挑选继承人?” 第211章 木偶? “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要撤掉明远的继承人资格?”钟博远握著话筒的手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传来的怒骂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我还没问你呢!你们父子俩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人家一个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说钟家的继承人品行不端,不適合执掌钟氏!你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的吗?是傅庭琛的特助!” 钟博远手里的电话滑落在桌面上,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他花了二十多年培养的儿子,傅庭琛一句话就判了死刑。 钟明远慌了,扑过来抓住他爸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爸,爸你不能撤我的继承人资格——你救救我,你去跟家主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钟博远闭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傅庭琛亲自让人打的电话,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救不了钟明远,也救不了钟家,能保住钟家不破產已经是他这一晚上卑躬屈膝换来的最好结果了。 钟馨站在书房门外,听著里面钟明远崩溃的哭嚎声,眼底是疯狂的笑意。 他们费尽心思想牺牲她,抱住钟明远。结果还不是一样逃不掉。 凭什么只有她要入火坑,要死大家一起死! 苏婧怡还不知道傅庭琛做的事,她此刻归心似箭,“不知道糖糖在幼儿园还適不適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傅庭琛看著她归心似箭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在幼儿园应该適应得不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景澜今天发消息说,糖糖已经交到朋友了。” 苏婧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给你发消息?” 傅庭琛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为什么苏景澜会给他匯报糖糖的动向。苏婧怡也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 此时此刻,向日葵幼儿园的操场上,糖糖正双手叉腰,昂著小下巴站在一群小朋友最前面。她身后跟著十几个小一班的娃娃,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像一支刚打完胜仗的童子军。 对面小二班的小朋友哭得稀里哗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捂著脸冲老师喊:“脑斯!糖糖作弊!她作弊!” 糖糖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脑斯,糖糖没作弊!糖糖只是力气大!” 她转头瞪著那个哭鼻子的小男孩,一本正经地教育他:“你不服气,也可以每天吃八碗饭,也可以变成大力士来贏我。” 小男孩被她说得噎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扭头就跑。 糖糖身后的娃娃军齐声高呼,“糖糖威武”,喊得整个操场都在嗡嗡响。 糖糖抱著一堆贏来的奖品——小贴纸、橡皮擦、塑料奖牌,噔噔噔跑去找李老师。 “脑斯,呸,老师,慕慕怎么没来参加比赛呀?”李老师蹲下来,压低声音解释:“慕慕的家长不允许她参加这些剧烈的运动,老师也没有办法。” 糖糖皱起小眉头,不满地撇了撇嘴,“运动才更健康咧!” 李老师无奈地笑了笑,她当然知道慕慕妈妈管得太严了,可家长的要求她也不好说什么。 糖糖抱著奖品跑回了教室,慕慕正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盯著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糖糖把怀里那堆奖品哗啦啦全倒在慕慕面前的桌子上,贴纸、橡皮擦、塑料奖牌堆成一座小山。 “慕慕,这是糖糖贏的奖品!你喜欢什么,隨便挑!” 慕慕听到她的声音,眼珠终於转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机械地低下去,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把所有奖品一把全拢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糖糖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拦,“我只是让你挑一样,不是全都给你啦——那可是糖糖好不容易贏回来的!” 慕慕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低下头,又机械地把奖品一样一样从抽屉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动作僵硬得像一只被线牵著的木偶。 糖糖歪著头看著她,心里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时的慕慕总是扬著下巴跟她斗嘴,说她胖,说她跑得慢,说她蝴蝶变得不好看。可今天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慕慕。糖糖还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只是觉得,慕慕好像变得不像慕慕了。 上课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来,小朋友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糖糖也坐了回去,但她忍不住偷偷看了慕慕好几眼。 慕慕把桌上那些奖品推到了桌角,翻开课本,挺直腰背,眼睛盯著黑板,和平时一样认真。 可糖糖注意到,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下课铃响了,糖糖正想去找慕慕说几句话,李老师在门口朝她招手:“糖糖,你妈妈来接你了。” “麻麻回来了!”糖糖把小布包往肩上一甩,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嗖地衝出了教室。 苏婧怡站在走廊里,手里捧著一束小小的满天星,还没来得及蹲下来张开手臂,就被一团软乎乎的小身子撞了个满怀。 糖糖搂著她的脖子又蹦又跳,小揪揪在她脸上蹭来蹭去,“麻麻麻麻麻麻!你终於回来了!” 苏婧怡笑著把满天星塞进糖糖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送给糖糖的。妈妈演出很成功,这是给你的奖励。” 糖糖抱著花,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看麻麻,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廊里几个还没走的小朋友好奇地探过头来,糖糖立刻转过身,把花举得高高的,骄傲的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我麻麻!她是一名音乐家!她拉大提琴,可腻害可腻害了!” 几个小朋友齐声发出“哇——”的惊嘆。 苏婧怡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直笑,弯腰把她抱起来。 糖糖趴在麻麻肩头,冲教室里喊了一声:“慕慕!明天糖糖再给你带糖吃!”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应她。 第212章 慕慕退学了 第二天一早,糖糖揣著秦晋新做的荔枝味棒棒糖,满心欢喜地跑进教室。 她打算把糖偷偷塞进慕慕的抽屉里,等慕慕发现了,肯定又会假装不在意地说“我不吃甜的”,但最后还是会收下。 她想到慕慕的反应,就忍不住捂嘴“呲呲”地偷笑。 可是慕慕的座位空了一整天。 午休的时候,糖糖终於忍不住跑去问李老师,“老师老师,慕慕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 李老师蹲下来,声音有些为难:“慕慕退学了。昨晚她妈妈打电话给园长,说家里有別的安排,以后不来幼儿园了。” 糖糖愣在原地,手里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攥得紧紧的。好好的,慕慕为什么突然退学了? 她想起昨天,慕慕怪异的行为,心里七上八下的。 放学的时候,苏景澜来接她,糖糖耷拉著脑袋坐进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四舅舅,你帮糖糖查一下慕慕家在哪里好不好?” 苏景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转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消息还有一会儿,四舅舅先带你去吃饭。” 他带糖糖去了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刚进门就撞见刘子谦和赵磊几个人正坐在大厅里点菜。 赵磊第一个看见糖糖,眼睛刷地亮了,蹭地站起来,声音自动切换成了夹子音:“哎呀这不是我们糖糖小天师嘛!来来来让叔叔抱抱——” 刘子谦也不甘示弱地伸出手:“我先抱!我好久没见糖糖了!” 苏景澜一把將两人挡开,把糖糖护在身后,一脸嫌弃:“去去去,糖糖是我外甥女,想抱回去让你们妹妹给生去。” 赵磊不乐意了,扯著他的袖子不放:“还是不是好哥们了?你外甥女就是我外甥女!” 刘子谦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几个人正闹著,糖糖从苏景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吵啦,糖糖只有一个,可不够分。” 几个人被她这副小大人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赵磊笑得直拍桌子,刘子谦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眾人入了座,刘子谦殷勤地把菜单翻到甜品页,帮糖糖点她最喜欢的布丁。 饭菜上齐了,赵磊殷勤地拉了张椅子坐到糖糖身边,夹著嗓子说道:“小糖糖,叔叔吃饭饭好不好?” 糖糖两只小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本正经地拒绝了他:“赵叔叔,糖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可以自己吃饭。” 刘子谦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糖糖已经三岁半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糖糖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噠!” 刘子谦笑得更凶了,整个包间都是他魔性的笑声。 苏景澜正笑著,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微收敛,把手机递给糖糖。“查到慕慕家的地址了。” 糖糖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的地址,然后把手机还给苏景澜,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四舅舅,吃完饭我们去一趟慕慕家好不好?” 苏景澜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吃完饭,苏景澜拿起车钥匙,“糖糖走,四舅舅带你去慕家找你的小同学。” 刘子谦和赵磊一听,立刻跟著站起来,“我们也要一起去!” 管家快步走进客厅,微微欠身:“夫人,门外有位小朋友想见小姐,说是小姐在幼儿园的同学。” 慕夫人正靠在沙发上敷面膜,闻言连眼睛都没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见。慕慕都退学了,还来干什么?打发走。” 管家没有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夫人,跟那个小朋友一起来的,还有苏家四少爷、赵家三少爷和刘家二少爷。” 如果贸然把人拒之门外,怕是不太好。 慕夫人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他们怎么和慕慕的同学在一起!” 管家解释道:“回夫人的话,那个小朋友应该是苏四少爷的外甥女。他是陪著一起来的。” 慕夫人一脸不悦的沉著脸,最终还是摆摆手,“把人请进来吧”。 管家引著几人走进客厅,慕夫人已经换了一身见客的旗袍,笑盈盈地迎上来,脸上不见半分不情愿。 “快请坐快请坐,李妈,把老爷最好的茶拿出来!”她一边吩咐佣人,一边亲自把茶盏端到苏景澜面前,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糖糖身上。 “这就是慕慕的同学吧?长得真可爱。”慕夫人在糖糖对面坐下,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心下却惊讶,没想到那天她在幼儿园见到的小孩居然是苏家的小小姐。 她那天因为慕慕吃糖的事,態度不太好。不过,想来一个小孩应该早就忘记了。 糖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从慕夫人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小眉头微微皱起,但她记得麻麻说过,去別人家做客要有礼貌,所以没有说出来。 “姨姨,我们见过的,你忘了吗?”糖糖如实回答。 慕夫人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哦,是吗?” 不过,慕夫人还是鬆了一口气。苏家这小孩才来幼儿园没几天,想来和慕慕也不太熟,应该不会有事。 苏景澜不著痕跡地把糖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客气地说:“我外甥女和你家慕慕在幼儿园玩得很好,今天慕慕没去上学,她非要来看看。冒昧打扰了。” 慕夫人笑著解释,“是的,我们家里有別的安排,慕慕以后就不去幼儿园了。” 糖糖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慕夫人,糖糖可以见见慕慕吗?” 慕夫人笑容不变:“慕慕不太舒服,吃完饭已经睡了——” 话还没说完,楼上传来一阵钢琴声。 糖糖立刻听出了是谁在弹琴,从沙发上滑下来就往楼梯跑,“是慕慕在弹琴!” 慕夫人脸色微变,连忙跟上去。 第213章 糖糖做噩梦 糖糖顺著琴声跑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琴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慕慕坐在钢琴前,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在凳子上的木桩。 她一遍一遍地弹著同一段曲子,十根手指机械的起落,每个音符都精准得像节拍器敲出来的,准確无误。 弹完最后一个小节,她又从头开始,不知疲倦,刻苦努力。 糖糖站在门口,看著慕慕的背影,小眉头越皱越紧。她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 那天在幼儿园她就有这种感觉了,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赵磊站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她为什么一直弹这一段?明明已经弹得很好了。” 刘子谦也皱起眉头:“是啊,这一段她都重复快二十分钟了吧。” 慕夫人从后面挤进来,脸上重新堆起从容的笑,“慕慕这孩子从小就认真,练琴的时候每一段都要弹到自己满意为止,达不到要求就一遍一遍地练,我们劝她休息她都不肯。” 她走到慕慕身边,把手轻轻搭在慕慕肩膀上,语气温柔又骄傲,“好了慕慕,你同学来看你了,先休息一下吧。” 慕慕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 她转过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从慕夫人脸上移到门口,落在糖糖身上。 然后她微微点了下头,动作僵硬而迟缓,“你们好。”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死水。 慕夫人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髮,对糖糖说:“你看,慕慕就是练琴练得太累了。” 赵磊和刘子谦交换了一个眼神。糖糖站在那里,看著慕慕那双空洞的眼睛,又看了看慕夫人搭在慕慕肩头的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慕慕,你真的不去上幼儿园了吗? 慕慕抬起头,极快地看了慕夫人一眼,然后她摇了摇头,声音机械而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不去了。” 糖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慕夫人已经笑著往前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挡在了慕慕和糖糖之间。 她摸了摸慕慕的头髮,语气亲切而周到,“慕慕以后专心在家里练舞练琴,幼儿园那种地方太耽误时间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苏景澜微微蹙了蹙眉,正要开口,糖糖忽然从他身边窜了出去。她跑到慕慕面前,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將慕慕垂在身侧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慕慕的手冰凉得像刚从琴键上拿下来,指尖还带著练琴后微微的战慄,“慕慕,糖糖改天再来看你。荔枝味的棒棒糖,糖糖给你留著。” 她把那根揣了一整天都没送出去的棒棒糖轻轻塞进慕慕的掌心里,用力握了握,然后鬆开手,转身跑回苏景澜身边。 慕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隨即重新堆起热络的表情,亲自把一行人送到门口。 慕慕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根棒棒糖,一动不动地看著糖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玄关的灯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慕夫人送走客人走回来,一把夺走她手里段糖,声音冷漠:“上去继续练琴。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慕慕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苏景澜的车子开出慕家別墅,赵磊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老苏,你觉不觉得那个慕夫人,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糖糖坐在后座,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刚才她握住慕慕的时候,趁机探了一下慕慕的脉门,没有任何妖邪附身的痕跡,也没有被鬼怪夺舍的跡象。 慕慕还是慕慕本人,可糖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慕慕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她在琴房里一遍一遍重复同一段曲子不知疲倦的模样,想起慕夫人搭在慕慕肩头时慕慕整个人僵住的那一瞬。 回到苏家,糖糖洗完澡爬上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著,却做起了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间琴房门口,慕慕背对著她弹琴,一遍一遍,从白天弹到黑夜。 忽然慕慕身后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虫子,浑身裹著黏腻的黑色甲壳,无数条细长的虫足从甲壳缝隙里伸出来,缠住了慕慕的手腕、脚踝、腰肢。 慕慕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那些虫足一层一层地裹住,然后虫子张开大口,一口把慕慕吞了进去。 片刻之后,虫腹裂开,慕慕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变得空洞洞的,嘴角掛著一抹標准的、乖巧的微笑。她坐回钢琴前,继续弹琴,不知疲倦,永远不再喊苦喊累。 糖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小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一片。她坐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胖丫从枕头旁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甩了甩尾巴,轻轻蹭过糖糖的手背,“糖糖,你怎么了?” 糖糖擦掉额头的汗,把梦里那只巨大的虫子和从虫腹里走出来的慕慕说了一遍。 胖丫的尾巴停住了,它歪著头看著糖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你自从跟师傅修炼之后,就再也不会噩梦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糖糖知道,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担心慕慕。师傅说过,修士不会无缘无故做梦,每一次入梦都是某种预兆——要么是灵力波动被梦境捕捉,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向她求救。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著脚踩在地板上,把小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胖丫,明天我们再去一趟慕家。” 她还是担心慕慕。 於是第二天,糖糖一到幼儿园就从包里摸出一张小人符,叠吧叠吧吹了口气。 符纸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变成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糖糖,扎著两个小揪揪,抱著小布包,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而糖糖自己,已经利用小人符纸,翻墙出去了。 第214章 诡异的慕夫人 这个符能撑大半天,不过它有一个缺点,就是不会说话,只要不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就不会露馅。 她自己抱起胖丫,趁著户外活动时间溜到操场最角落,手脚並用地爬上那棵歪脖子树,翻过了幼儿园的围墙。 胖丫在墙头优雅地落了地,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回头看著糖糖从墙头跳下来,裤子沾了一片树叶子。 “走吧,去找慕慕。” 糖糖捞起胖丫站在幼儿园外面的巷口,踮起脚尖朝路上张望。 一辆计程车正好开过来,她想也没想就伸出小胖手挥了挥。计程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司机大叔低头一看,一个还没他车门高的小豆丁,怀里抱著一只胖黑猫,仰著小脸冲他甜甜地笑。 “小朋友,你家长呢?”司机大叔探出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半个人影都没有,眉头拧成了一团,“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这可不行,我可不能带你,万一被当成拐卖儿童的,那我可说不清了。”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酥酥你的车擦得好亮哦,比糖糖四舅舅的车还乾净。酥酥你一定是个很腻害很腻害的老司机。” 司机大叔被这一记直球夸得猝不及防,耳根都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板起脸。“咳,那当然,我开出租十几年了,零违章零投诉,可不是跟你吹。” “哇,这么腻害!”糖糖由衷地讚嘆了一声。 糖糖趁机宽慰他,“酥酥你別怕,糖糖只是去找人,不会有人抓你的。” 司机大叔被她这真诚的小眼神看得彻底没了脾气,嘆了口气,伸手推开后座车门。“行行行,上来吧。不过到了地方你得赶紧找家长,別让我良心不安。” 糖糖麻利地爬上车,报了慕慕家的地址。车子拐出巷口,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到了慕家別墅外面,糖糖付了车钱,“最腻害的司机酥酥,再见!” “小朋友再见!”司机的声音不由得夹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大別墅,想著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把人送到家里门口,应该不会有事了。 於是,司机调转车头离开了。 糖糖抱著胖丫绕到侧面围墙边上。她从包里摸出一叠小人符纸,往空中一拋。符纸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地时“嘿嘿哈哈”地活了过来,变成了十几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嘘!”糖糖把手指压在嘴唇上。 小纸人们立刻用短得可怜的小手去捂自己的嘴巴,奈何手太短,怎么都够不著,急得在原地直转圈。不过它们总算安静下来了。 糖糖指了指围墙里面,压低了声,“出发!” 小纸人们排著队从围墙缝隙钻进去,踮著脚尖贴著墙根溜向各个角落。 领头那个小纸人仰头看了看墙角那个亮著红灯的监控探头,两条短腿一蹬,像只壁虎似的沿著墙壁窜上去,啪地把自己的身体贴在镜头上。 剩下几个有样学样,一个趴在水管上遮住了后门的探头,一个吊在门廊横樑上挡住了走廊的摄像头,还有一个够不著高处的探头,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蹦到旁边的盆栽上,揪下一片叶子举过头顶,端端正正地挡住了镜头。 监控室里,保安仰面靠在椅子上打鼾,呼嚕打得震天响。屏幕上一格接一格地变成雪花,他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糖糖收到它们传回来的信號,拍了拍胖丫的后背。胖丫四条腿微微一屈,背上驮著糖糖,无声地窜上围墙,又无声地落在院子里的草坪上。 一个等在墙角的小纸人朝他们招了招短胳膊,转身就往房子侧面跑去。糖糖抱著胖丫跟在后面,穿过花园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丛,绕到別墅侧面的佣人通道。小纸人熟练地从门缝底下钻进去,从里面把门锁轻轻顶开。 整栋房子安静的异常,是一种被刻意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明明现在是白天,偌大的別墅居然没有一个佣人走动。处处透著不寻常。 小纸人无声地飘在前面带路,领著糖糖和胖丫沿著楼梯上了二楼,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来,伸出短手指了指门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有人在里面”的手势。 小纸人飘到门把手旁边,整个身体掛在把手上,借著下坠的重量把门锁轻轻顶开。糖糖侧身挤进去,刚一抬头就愣住了——这是一间空旷的舞蹈房,整面墙都是镜子,阳光从落地窗直直地打进来,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连个藏人的角落都没有。 胖丫反应比她快,尾巴一甩从她怀里跳下来,叼著她的裤脚就往房间深处拽。糖糖被它拽得踉蹌了两步,这才发现墙角立著一架三角钢琴。 她赶紧缩到钢琴后面,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只探出半只眼睛盯著镜子里的倒影。 慕慕正站在把杆前,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芭蕾旋转动作。足尖鞋在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汗水从额角淌下来,她没有擦,甚至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机械地转圈、停下、再转圈,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八音盒娃娃。 糖糖皱了皱眉头,正想出去和慕慕打招呼,却被胖丫一把拦住。 门忽然被推开了,慕夫人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脸上掛著糖糖上次见过的那种温柔笑容。 她径直走到慕慕面前,伸手招呼道:“好了,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慕慕听到这句话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她僵硬地转过身走到慕夫人面前。接过水果叉,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咀嚼的节奏均匀而机械,像是在完成另一项被安排好的任务。 慕夫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著慕慕吃完最后一块獼猴桃。 她伸手把慕慕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忽然嘆了口气,声音温柔得近乎嘆息,“慕慕,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省里最优秀的舞蹈家,你身上流著妈妈的基因,你怎么可能差呢?你以前就是太偷懒了,练一会儿就喊累,韧带压不下去就哭。现在有妈妈帮你,你下个月一定能拿下那座奖盃。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女儿是多么优秀。” 慕慕定定看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215章 千钧一髮 她说著说著,忽然抬手在慕慕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声音又尖又厉:“你知道妈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吗!我每天陪你练到凌晨,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买最好的舞鞋,你就这么回报我?你上次比赛才拿了第二名!第二名就是失败!” 打完之后她又把慕慕紧紧抱进怀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要凶你……妈妈只是太希望你成功了,你要理解妈妈,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就在这一瞬间,糖糖看见了。慕慕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是一只虫子。 那虫子移动得很快,但是糖糖还是看到了。糖糖的呼吸骤然屏住了,她听师傅傅提到过,这是蛊虫。 有人在慕慕的身体里种了蛊虫,把她变成了一个不会喊累、不会反抗、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 而种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此刻正抱著她哭著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的人。 慕夫人擦掉眼泪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温柔从容,端起空果盘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继续练,今天的旋转再加五十个。” 慕慕的足尖鞋重新踩上地板,机械地转起了圈。 门在慕夫人身后合上,舞蹈房里又只剩下旋转的脚步声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糖糖从钢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脸气得通红,“啊啊啊,好生气好生气!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慕慕!” 胖丫一爪子按住她的膝盖,尾巴炸成了平时的两倍粗,“冷静。你现在衝出去,她死不承认,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糖糖也不能把慕慕一个人留在这里!”糖糖攥紧小拳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小纸人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用短手指急促地戳著她的手腕——这是警报信號。 监控室的保安醒了,发现屏幕全黑,已经按下了紧急集合铃。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 胖丫叼住糖糖的裤腿就往窗口拽,糖糖反手抓住钢琴腿不肯松,“糖糖不走!糖糖要带慕慕一起走!” 胖丫急得尾巴拍得地板啪啪响,“你现在带她走,她妈妈反手就能报警说你绑架!到时候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一人一猫正僵持不下,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从后面轻轻搭上了糖糖的肩膀。 糖糖猛地转过头,慕慕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身后,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没有任何表情。 糖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试探地叫了一声:“……慕慕?” 慕慕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走廊尽头传来保安上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口袋里的小纸人急得在她掌心里直蹦,胖丫咬了咬牙,弓身弹起来,一爪子精准地拍在慕慕后颈。 慕慕的眼睛合上了,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倒,被糖糖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进怀里。糖糖力气大,兜著一个同龄小孩跟兜只布娃娃差不多。 “快走!”胖丫已经窜到门口,耳朵贴著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它回头朝糖糖甩了一下尾巴,率先从门缝钻出去探路。 糖糖抱著昏迷的慕慕跟在后面,小纸人们在走廊里排成一条断后的阵线,用小小的身体挡住沿途的红外感应器。 一个保安刚从拐角转过来,领路的小纸人猛地窜到他脸上,啪地糊了他一脸。保安嗷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扯脸上的纸片,糖糖趁机抱著慕慕闪进了另一侧的走廊。 胖丫在前面开路,尾巴不时甩一下糖糖的脚踝提醒她转弯或蹲下。 楼梯口有两个保安在交谈,胖丫叼起窗台上一个花瓶往反方向一甩,花瓶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两个保安同时转头朝声音来源跑去。 糖糖抱著慕慕飞快地窜下楼梯,一路衝出侧门,胖丫已经把后院的围墙缺口中扒拉出一个刚好能让小孩钻出去的缝隙,糖糖先把慕慕塞出去,自己再钻过去,胖丫最后挤出来,尾巴一甩把那个缺口重新堵上。 糖糖靠坐在墙根下,把慕慕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小脸。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胖丫,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慕慕脑子里面那个虫子,我们要赶紧想办法帮她弄出来。” “先回去再说。”胖丫用尾巴扫了扫糖糖手背上的灰。 慕家丟了女儿,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她们必须在他们找上门之前做好打算。她们要是半路截住,慕慕会被抢回去,糖糖也会惹上麻烦。 糖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慕慕,咬著小嘴唇,点了点头。 然而这个时候,向日葵幼儿园里,李老师正蹲在小糖糖面前,满脸担忧。 这孩子今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课间哪里也不去,问她什么她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一个字都没说过。 李老师把她带到办公室,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问:“糖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老师说好不好?” 小糖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嘴巴闭得紧紧的。 她只是一个被主人叠出来的小纸人,只会“嘿嘿哈哈”,根本不会说话。 李老师问得越急,她越慌,嘴角抽搐了两下,差点蹦出一声“嘿嘿”。她赶紧捂住嘴巴,急得眼眶都红了。 李老师越发担心,正要拿起手机给糖糖家长打电话,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秦晋站在门口,一身板正的黑色小西装,领口繫著规整的领结,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越过李老师,落在椅子上那个快要急哭的小糖糖身上。小糖糖一看见他,眼睛刷地亮了,从椅子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一头扎进他身后,两只手紧紧攥著他的西装下摆,只露出半个小揪揪在外面。 第216章 靠谱的秦晋 秦晋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眼,对李老师微微頷首,声音平静而沉稳:“老师您好,我是糖糖的哥哥。她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喉咙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他说完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苏景澜的视频电话。屏幕里苏景澜冲李老师打了个招呼,说確实是家里人让秦晋去接的。 李老师鬆了口气,笑著把两人送到门口。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秦晋的脸上瞬间冷了下来。他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著那个还攥著他衣角的小糖糖,声音冷漠,“变回去。” 小糖糖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一张巴掌大的小人符纸,飘飘悠悠地落在座位上。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他给这位秦小少爷开了几个月的车,早就知道这个五岁的小老板不能当成普通小孩看待。 他处理事情的果断和冷静,有时候让他这个成年人后背发凉。 他恭敬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秦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秦晋把那张小人符纸收进口袋里,抬起眼,“回苏家。糖糖应该已经回去了。”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秦晋刚下飞机。 他这次出国参加脑力世界盃,原本预定的是明天的航班回来,但他临时改了最早一班飞机赶回京都。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还在想,糖糖应该正在幼儿园吃午饭,今天食堂有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她肯定又偷偷把青菜拨到一边去了。 他的嘴角刚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手錶电话就响了。屏幕上是糖糖的小头像,接起来的一瞬间,那头就传来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秦晋哥哥!你在哪里呀!糖糖、糖糖把慕慕从她家抢出来了——但是好多保安追我们——胖丫也跑得腿都快断了——幼儿园那边糖糖留了小纸人,可是它不会说话,老师肯定会发现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顛三倒四的,一会儿说慕慕眼睛里有虫子,一会儿说慕夫人打慕慕,一会儿又说保安追著她们跑了好几条街。 换作任何人来听,这都是一段完全无法理解的胡言乱语。 但秦晋听懂了。 他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的出口,推著行李车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两秒就把糖糖说的话全捋清楚了。 “糖糖。”他的声音不高,但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糖糖慌乱的情绪,“听我说。你现在带慕小姐回苏家,直接去找外公外婆。把你在慕家看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一个字都不要漏。幼儿园那边交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別怕,我马上回来。” 糖糖在这头攥著儿童电话手錶,喘著粗气,神奇地就不慌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想起秦晋看不见,赶紧大声说了句“好”,掛断电话抱起慕慕就往苏家的方向跑。 秦晋收起手机,推著行李车快步走出到达大厅,对迎上来的司机只说了三个字:“去幼儿园。” 糖糖抱著慕慕跌跌撞撞地衝进苏家客厅的时候,苏承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沈清韵在旁边修剪花枝。 糖糖把慕慕小心地放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把在慕家看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慕慕眼睛里的虫子,慕夫人打她骂她又抱著她哭,慕慕像木偶一样不知疲倦地练舞。 苏承运放下报纸,眉头越皱越紧。沈清韵还没来得及开口细问,管家就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慕家夫人带著一队保鏢在外面,说要我们立刻把慕小姐交出去。她说话很不好听,口口声声说糖糖小姐拐带了她女儿。” 沈清韵和苏承运对视了一眼。糖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上慕慕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能把慕慕交给她……” 沈清韵弯腰轻轻拍了拍糖糖的肩膀,声音温柔而篤定:“糖糖不怕,你跟慕慕在这里等著,外婆出去看看。” 她直起身,理了理披肩,脸上掛起从容得体的微笑,款款朝门口走去。 慕夫人站在苏家大门外,身后整整齐齐站著两排黑衣保鏢,阵仗摆得像是来抄家。 看见沈清韵出来,她上前一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沈清韵,你们苏家的外孙女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我家,把我女儿拐走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她的头髮有些散乱,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眼神里翻涌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和平时那个端著温柔贤淑面具的慕夫人判若两人。 沈清韵站在台阶上,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端庄的笑,“慕夫人,你误会了。慕慕是来我家做客的,两个孩子玩累了,正在里面休息呢。不存在什么拐带,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坐下慢慢说,站在门口吵架,传出去对你我两家都不好。” 管家適时地上前一步,將大门微微拉开了一些。 慕夫人冷笑一声,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声音愈发尖利:“进去?我为什么要进去?你们苏家不就是怕我在门口闹大了丟你们的脸,才假惺惺地请我进去?我告诉你们,我不吃这一套!你们苏家的外孙女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拐走了我的女儿,你们苏家还想掩人耳目,门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沈清韵,不是我说你,你们苏家的女儿被赶出婆家,带著个拖油瓶回娘家,就该夹著尾巴做人,別出来招摇惹事!现在还敢来祸害我的女儿,简直不知廉耻!” “叫你们那个拖油瓶外孙女,离我们慕慕远点,省得把晦气传给我们慕家。” 沈清韵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了。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慕夫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 第217章 不配做母亲 “林慧茹,这就是你的家教?”她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如霜,“我家婧怡的確遇人不淑,离婚归家,可这也是苏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更何况他们是平和分开,各自安好,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被赶出婆家』?你也是为人母亲,你也有女儿,却用这种恶毒的语言去詆毁別人的女儿和外孙女。林慧茹,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苏家百年门第,从不与人交恶,但也绝不容忍任何人欺辱我的家人。你若是来找女儿,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但你若是来撒泼骂街,辱我女儿,骂我孙女——” 沈清韵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那我苏家的大门,你一步也別想踏进来。” 慕夫人的嘴唇翕动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身后的保鏢早就嚇得大气都喘了。苏家虽低调,但在京都世家中底蕴深厚,与傅家、曹家、周家同列四大家族,根基之深远非慕家这种普通富商可比。 保鏢队长低声在慕夫人耳边劝道:“夫人,再闹下去惊动了警方对我们也不利。不如先进去,见到小姐再说。只要小姐在里面,我们占著理,不怕苏家不放人。” 慕夫人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不行!谁知道他们苏家安的什么心!我今天就要他们把慕慕交出来,现在,立刻!” 她转头朝身后的保鏢一挥手,“都给我上!把小姐抢回来!” 保鏢队长皱紧了眉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跟了慕家这么多年,夫人平时最重体面,今天却像个泼妇一样在別人家门口撒泼骂街,口不择言,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要了。 他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慕夫人见保鏢们都不动,声音更加尖锐:“你们都聋了吗!我花钱养你们是让你们站在这里看戏的?给我衝进去!” 苏家的保鏢一直在门內观望,见慕夫人要硬闯,立刻鱼贯而出,整齐地挡在沈清韵面前,形成一道黑色的人墙。 领头的是苏家的安保队长,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询问沈清韵:“老夫人,您要不要先进去?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 沈清韵看著慕夫人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心里嘆了口气。她也是做母亲的人,知道孩子不见了是什么滋味。虽然慕夫人口不择言辱骂了她的女儿和外孙女,但换位思考,一个母亲以为自己的孩子被拐走,著急上火也是人之常情。 她抬手示意保鏢让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缓了几分。 “林慧茹,我知道你是担心慕慕。她確实没事,就在里面休息,两个孩子玩累了在沙发上睡著了。你跟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站在门口这样闹,对慕家对苏家都不好。”她的语气诚恳而温和,带著一种长辈对小辈的包容和体谅。 慕夫人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在她看来,沈清韵刚才还硬气得很,现在忽然软下来,分明是心虚了。 苏家一定是知道糖糖闯了大祸,怕她把事情闹大,怕丟了苏家的脸面,所以才服软示弱。 她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扬得更高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沈清韵,晚了!今天你们苏家不把糖糖交出来,我就闹得让全京都的人都来看看,百年苏家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慕夫人彻底撕破了脸,转头朝身后的保鏢厉声喝道:“別跟他们废话!直接衝进去!谁敢不动,我让他一家老小在京都混不下去!” 保鏢们面露难色,可慕夫人话已至此,他们不敢违抗,只能硬著头皮往前逼了一步。 苏家的保鏢寸步不让,双方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急剎在苏家大门外,车门砰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衝过来,声音又急又怒:“慧茹!你给我住手!” 慕夫人猛地转过头。她的丈夫慕国涛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回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疯了!跑到苏家门口来闹事!” 秦晋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沈清韵身边,微微欠身,“外婆”。 沈清韵低头看著他,他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之前在机场安抚好糖糖之后,没有直接回苏家,而是绕道去了慕国涛的公司——他早就把慕家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知道慕国涛才是真正能管住慕夫人的人。 而此刻慕国涛的出现,足以证明秦晋的判断分毫不差。 慕夫人被丈夫拽得踉蹌了一步,还想挣扎,慕国涛拽紧她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其严厉:“你给我闭嘴。” “苏老夫人,”慕国涛转过身,对著沈清韵深深地弯下腰,“我为慧茹的无礼向您道歉,无论怎么说她都不该出言不逊,这是我们的错。她是担心女儿,一时急昏了头,也希望老夫人大人有大量原谅一个疼爱女儿都母亲。今天的事我改日一定亲自登门,给苏家一个正式的交代。” 慕国涛的態度让沈清韵的脸色好看很多,但是对於他口中『疼爱女儿』的林慧茹,她是不敢苟同的。 如果糖糖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缓了下来。“罢了,都是为人父母,孩子不见了的心情我能理解。既然慕总亲自来了,那就进去坐吧。慕慕就在里面,你们看看她,也好放心。”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次,她的语气是真心的平和,没有方才的冷厉,也没有之前的客套。 慕国涛连声道谢,拽著慕夫人的手腕跟在沈清韵身后朝门內走去。 慕夫人咬著嘴唇,低头看著脚下的台阶,没有再出声。 秦晋走在最后面,目光在慕夫人的背影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快步跟了上去沈老夫人。 沈清韵低头看了秦晋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问,只是牵著他朝里面走去。 秦晋虽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但是比很多成年人都更懂得如何解决问题。她忽然觉得,有他在糖糖身边,也挺好。 第218章 慕慕的决定 慕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慕慕。她挣开慕国涛的手,踩著高跟鞋快步衝过去,一把將慕慕搂进怀里,声音又急又颤,“慕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让妈妈看看——” 她双手捧著慕慕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著,眼眶泛红,嘴唇还在微微发抖,那副焦急心疼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爱女心切的母亲。 慕慕缓缓抬起头,和慕夫人的视线相撞,慕夫人当场僵住了。她盯著慕慕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慕慕看著慕夫人的反应,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轻轻说了句,“妈妈,我没事。” 糖糖站在另一边,她的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的两只小手紧紧攥著拳头垂在身侧,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了。 秦晋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糖糖身上。他甚至顾不得向苏承运问好,脚步快得几乎是衝过去的。 他弯下腰,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小臂,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不加掩饰的紧张,“糖糖,你怎么了?” 糖糖回过神来,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冲他扯出一个笑,“秦晋哥哥,你回来啦。糖糖没事。” 秦晋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到她攥紧的拳头,又扫到她微微发抖的小腿。直觉告诉他,糖糖变成这样,一定和慕家的这些人有关。 他心里翻涌起一股极冷极沉的怒意,但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平静了。 他抬手轻轻擦掉糖糖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我回来了。累了就先靠著我休息一下。” 他站起来,將糖糖挡在自己身后,然后转过身,面对著慕家夫妇。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意。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慕国涛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沙发上的慕慕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沈清韵面前,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苏奶奶,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有告诉家里人就跑出来找糖糖玩,我妈妈不知道实情,才会误会糖糖拐带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怪我妈妈。” 她直起身,又转向糖糖的方向,微微低下头,“糖糖,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完,又对著沈清韵弯下腰,声音里带著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我替我妈妈向您赔罪。她说过的那些话,我代她向您道歉。” 沈清韵赶紧伸手把她扶起来,看著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这孩子,她妈妈那样对她,她还处处替她妈妈著想,一句委屈都不肯说。 她轻轻摸了摸慕慕的头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好孩子,奶奶不怪你,也不怪你妈妈。你能来家里做客,奶奶很高兴。” 慕国涛站在一旁,看著女儿这副懂事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而慕夫人的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韵见她这样冷哼一声,把慕慕往身边拢了拢,无声地嘆了口气。这孩子,比她妈强了太多。 慕慕走到慕国涛身边,伸出小手牵住他的手指,仰起脸,声音平静的,“爸爸,我们回家吧。” 慕国涛低头看著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有很多话想问,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只是握紧了女儿的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们回家。” 糖糖站在秦晋身后,看慕慕要走眉头越皱越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清韵看著慕慕乖巧地跟在父母身边,又想起糖糖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明明知道她妈妈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还要选择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转头看向苏承运,苏承运微微摇了摇头。这是慕家的家事,他们可以同情,可以帮忙,但不能替那个孩子做决定。更何况,眼下糖糖的脸色实在太差了,苏承运更担心的是自家外孙女。 慕国涛牵著慕慕朝苏承运和沈清韵再次道歉,態度诚恳而谦卑。沈清韵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慕慕跟在父母身后走出苏家大门,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隔著客厅里,深深地看了糖糖一眼。 其实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她被困在意识里,清楚地看到了她妈妈的所作所为。 她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一个被锁在玻璃罐子里的小人,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却怎么都出不去。 她也尝试挣扎过,但是后来她放弃了。她想,如果这就是妈妈想要的样子——一个符合她所有想法的完美女儿——那就这样吧。至少妈妈开心的时候,笑起来真好看。 可是当糖糖突然出现在慕家的舞蹈房里,从钢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心疼的那一刻,她被困在编织的牢笼里,忽然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潜意识里还不想放弃,也许只是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带她衝出慕家,还不惜耗损自身救她的糖糖,让她重新看见了光。 所以她才会跟著糖糖离开慕家。 但是她还是想再试一次,所以她只能对不起糖糖,再次回到慕家。慕慕收回目光,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糖糖塞给她的荔枝味棒棒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客厅里,糖糖的身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秦晋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將她稳稳地揽进怀里。糖糖的小脸比刚才更白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眼睛还倔强地睁著,嘴里嘟囔著“糖糖没事”。 苏承运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著外孙女这副模样,心疼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嘆了口气,把实情说了出来。“糖糖是用自己的血把慕慕体內的蛊虫引出来的。” 看糖糖的脸色这么难看,想都知道肯定用了不少的血。 沈清韵猛地转过头,脸色骤变。 秦晋扶著糖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外公,你不该让她这么做。” 第219章 是谁把蛊虫取出来的? 秦晋抬起眼,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远超年龄的清醒和冷峻,“如果让別人知道糖糖的血有这个作用,后果不堪设想。” 苏承运的脸色骤变。是了,糖糖年纪小不懂这些,可他是大人,他应该拦住她的。 糖糖的血能引出蛊虫,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养蛊的、被下蛊的、想要这门能力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时候,糖糖就不再是苏家无忧无虑的小外孙女,她会变成一块被所有人盯著的靶子。他光顾著心疼慕家那个孩子,却忘了自己的外孙女才是真正需要保护的人。苏承运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沈清韵已经红了眼眶,蹲在沙发前轻轻摸著糖糖的额头,声音哽咽。“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可以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大不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糖糖轻轻地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异常清醒,“没有时间想其他办法了。慕慕体內的蛊虫马上就要入侵她的大脑,一旦成功,她就会被彻底控制,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到那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了。” “那她这样回去,会不会再次被下蛊?”沈清韵还是有点担心慕慕。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秦晋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拼命压制心底的恶念,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糖糖不喜欢。 秦晋垂下眼睫,把心底翻涌的戾气压了下去。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沉稳,“我一会再和慕总联繫一下,有他看著,慕小姐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糖糖听到这句话,那双一直强撑著不肯合上的眼睛终於眨了眨,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那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小脑袋就往旁边一歪,靠在秦晋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秦晋低头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和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抱得更稳了一些。 苏承运无声地嘆了口气,沈清韵红著眼眶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 秦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著糖糖坐在沙发上,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另一边,慕家的车缓缓驶进別墅大门。 慕夫人一路上都沉默著,眼神飘忽不定,偶尔落在慕慕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慕国涛握著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上安安静静的女儿,欲言又止。 慕慕坐在后座,手里攥著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停稳之后,她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慕家別墅的台阶前,仰头看著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门。然后她低下头,把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跟著父母走进了家门。 慕国涛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转过身看著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儿。他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与慕慕平视。“慕慕,你跟爸爸说实话,今天真的是你自己自愿去苏家的?” 慕慕点了点头,“是。糖糖是我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我想去找她玩,所以没跟家里说就跑出去了。爸爸,对不起,让你和妈妈担心了。” 慕国涛看著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有很多次都觉得慕慕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沉默,变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但他每次问起,慧茹都说那是孩子懂事了、用功了。他也就信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慕慕的肩膀,嘆了口气,“以后不要这样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慕慕点了点头。 慕国涛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转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语速很快地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掛断之后拿起刚放下的车钥匙,匆匆换上皮鞋。“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先过去一趟。你好好陪妈妈。” 他说完在慕慕额头上匆匆亲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引擎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又恢復了安静。又只剩下她和妈妈两个人了。 慕慕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前,在慕夫人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看著她,“妈妈,你再相信我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一定好好练习,一定能拿下冠军。” 慕夫人的眼神原本还有些涣散,听到“冠军”两个字,突然激动了起来,“你拿什么保证?” 她一把抓住慕慕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声音骤然拔高,“如果这次又失败了呢?我没有那么多的脸让你丟!上次你拿第二名的时候,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我吗?她们说我生的女儿和我一样,是万年老二!” 慕慕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但她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听著。 慕夫人深呼吸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激动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她鬆开慕慕的手腕,转而捧起她的脸,声音忽然变得极温柔极轻,像是在哄一个婴儿,“慕慕,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只要你这次能拿下冠军,妈妈就有办法让叶莲娜收你为徒——你知道叶莲娜是谁吗?她可是国际芭蕾舞团的终身首席,全世界跳舞的孩子做梦都想拜在她门下。到那时候,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所有人都会羡慕你,羡慕妈妈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慕慕的脸颊,眼神却像是透过女儿的脸在看另一个人——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笼罩的自己。 慕慕看著她妈妈眼底那团近乎病態的火焰,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慕夫人忽然收紧了捧著她脸的双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慕慕,你告诉妈妈——是谁把你体內的蛊虫取出来的?” 慕慕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不要躲开妈妈的目光,手指悄悄在身侧攥紧了口袋里的棒棒糖,糖纸被捏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咬著唇,声音儘量平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妈妈,你在说什么?什么蛊虫?我听不懂。” 第220章 蛊王 “不重要了。”慕夫人直起身,像是根本没听见慕慕刚才的话,自顾自地喃喃低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跟自己辩论,“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蛊虫再种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慕慕的脸色刷地白了。她不是没见过妈妈这副样子,上一次妈妈就是用这种表情,温柔地笑著,把那两只虫子放进了她的眼睛里。她想站起来,想跑,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浑身都在发抖,只能一遍一遍地摇头哀求。 “妈妈,妈妈,我会听话的,我会努力练舞的,我这次一定能拿下冠军——你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慕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拖著女儿朝楼梯走去,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不行,这次必须万无一失。只有那个办法才有保证,只有那个办法。” 慕慕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哭著哀求,泪水糊了满脸,但慕夫人头也不回,把她拖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巨大的玻璃罐並排靠墙放著,罐子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虫子。 有的像细线一样在水里扭动,有的蜷成一团互相撕咬,还有的安静地趴在罐底,背上长满了紫黑色的斑点,每一次呼吸都会鼓起一层黏腻的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朽的甜味,让人胃里翻涌。 慕夫人把慕慕按在中间那把铁架椅上,熟练地用绳子把她绑好。慕慕拼命挣扎,哭得浑身发抖,喊出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反覆迴荡。 “妈妈不要——妈妈求你了——” 慕夫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塞住了她的嘴。哭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咽,泪水顺著脸颊滴落在锈跡斑斑的铁椅上。 慕夫人转身跑到那一排玻璃罐前面,疯狂地翻找起来。她的手在一个又一个罐子之间来回移动,嘴里念念有词,“不行,这个太小了。” “这个也不行,成形还要一个星期,慕慕等不得了。” “这个——这个太老了,撑不过第一轮!” 打开一个看看又关上,再打开下一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焦躁,动作越来越粗暴,忽然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个小玻璃罐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 那只蛊虫静静地趴在罐底,浑身漆黑,背上长著一对半透明的翅膀,两只暗红色的复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幽幽的红光。 慕夫人的脸被那两只复眼映出暗红色的光影,嘴角缓缓弯起,露出一个满足而癲狂的笑。“就它了!这是最厉害的蛊王,只要种下它,你就一定能拿下冠军!”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罐,把那只黑虫捧在手心里,朝慕慕走过来。 慕慕看到她手里的蛊虫嚇得拼命摇头,眼泪打湿了嘴里的手帕,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慕夫人蹲在女儿面前,温柔地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別怕,慕慕。这个蛊虫很乖的,它不会伤害你。等你拿了冠军,妈妈就帮你取出来。对你不会有影响的,你相信妈妈,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她把蛊虫举到慕慕眼睛前面,那只漆黑的虫子在她掌心里缓缓张开了翅膀。 慕慕的瞳孔里映出那对暗红色的复眼,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就位慕夫人要把蛊王种入慕慕身体里的时候,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慕国涛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领带歪在一边,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儿,和手捧著蛊虫的妻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他衝过去一巴掌拍掉慕夫人手里的蛊虫,那只漆黑的虫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他抬脚狠狠踩了下去。虫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慕夫人眼睁睁看著那只蛊虫被踩成一滩黑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隨即尖叫著扑上来推他,“你疯了!那是蛊王!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养出这一只吗!” 慕国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林慧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给她下蛊?” “我这是为了她好!”慕夫人歇斯底里地嘶吼,“如果不这么做,她什么时候才能拿下冠军?她练了这么久还是不如別人,就是缺了这一只虫子!只要种下去,她就再也不会偷懒,再也不会出错——” “她才三岁!”慕国涛的声音盖过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学慢慢练,她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什么用?拿不到冠军就是废物一个。”慕夫人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淬了冰,“我林慧茹的女儿,必须是冠军。” 慕国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鬆开她的手腕,声音疲惫而沉重:“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只能把你送走。以后你也別想再见慕慕了。” 慕夫人愣住了。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著。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而柔顺,“对不起,老公。是我一时糊涂了。幸亏你及时阻拦,不然我就要犯下大错了,害了我们的女儿。” 慕国涛看著她恢復正常的表情,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他嘆了口气,语气也跟著软了几分:“你能想明白就好。以后不要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嗯。”慕夫人轻轻点头,声音温顺,“一会儿我就把这些都砸了。” 被绑著的慕慕却突然挣扎起来,看著她妈妈拼命地摇头。 慕国涛以为她害怕了,赶紧弯下腰去解她身上的绳子,“慕慕別怕,爸爸这就帮你解开。” 慕慕嘴里的手帕刚被拿掉,就拼命挣扎起来,“爸爸,小心!” “什么?”他话都没说完,脑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侧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第221章 你帮我做一件事 慕慕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爸爸!” 慕夫人手里还握著半截玻璃罐的碎片,低头看著丈夫倒在地上的身体,眼底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她趴到地上去捡那只被踩碎的蛊王,黑浆从她的指缝里淌出来,已经死透了。 她跪在碎片中间,头髮散乱,浑身发抖,嘴里反覆念叨著,“没有了,冠军没有了”。 忽然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那排玻璃罐前,双手疯狂地把所有罐子都抱下来。“没关係,没有了蛊王,这些也一样可以。” 慕夫人把所有的蛊虫倒进一个大玻璃瓶里抱过来。 她抓起慕慕的手指,用碎玻璃割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血珠从指尖滚落,滴进玻璃瓶里,那些蛊虫像疯了一样涌上来,互相踩踏著扑向那滴血,疯狂地啃噬、翻滚、撕咬。 瓶子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黑压压的虫群在血的刺激下膨胀了一圈,身体上开始泛出暗红色的纹路。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慕夫人的脸映在玻璃瓶的反光里,扭曲而兴奋。 她蹲下来,把瓶口倾斜,那些吃饱了血的蛊虫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瓶口涌出来,沿著慕慕的脚踝往上爬。 慕慕低头看著自己的腿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嚇得拼命尖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別怕,慕慕,很快就好了。”慕夫人的声音温柔得可怕,看著那些蛊虫一只接一只地从女儿的耳朵、鼻孔、嘴巴钻进去,每钻进一只,慕慕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她的尖叫被虫群堵在了喉咙里,变成含混的呜咽。她感觉那些虫子在皮肤下面蠕动,沿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爬,冰冷而黏腻的触感从四肢蔓延到躯干,胸口像被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同时攥紧,她弓起身体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的小腿痉挛著,眼睛开始翻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地颤抖。 颤抖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变得空洞而涣散,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慕夫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成功了——成功了——” 话音未落,慕慕的瞳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那些蛊虫像受到了某种极大的惊嚇,疯狂地从她的嘴巴、鼻子、耳朵里涌出来,爭先恐后的逃窜,发出恐惧的嘶鸣。 一只只黑虫从慕慕脸上掉下来,在地上抽搐了几秒就僵住不动了。 慕夫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这是怎么了?” 她看著地上那些僵死的蛊虫,又看著慕慕痛苦地弓起的身体,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眼神从狂喜变成了茫然,“难道失败了?不可能——明明已经全部种进去了——” 慕慕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著,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慕夫人慌忙蹲下身去察看拿著蛊虫的情况。 慕慕的手指摸到了旁边地上一个空玻璃罐,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握紧了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坐起来,举起玻璃罐朝妈妈的后颈砸了下去。 慕夫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地下室骤然安静下来。 慕慕手里的玻璃罐落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了几片。 她低头看著被自己砸晕的妈妈,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爸爸,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下来。 秦晋派来的保鏢衝进地下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满地的玻璃碎片,僵死的蛊虫,倒在地上的慕夫人,还有跪在父母中间、浑身发抖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的小女孩。 慕慕猛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挡在爸爸面前。 保鏢连忙举起双手,声音很轻:“慕小姐別怕,我是秦小少爷派来的人,我是来帮你的。” 慕慕愣了一下——糖糖的哥哥,好像就叫秦晋。她紧绷的肩膀慢慢鬆了下来。 保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慕总和慕夫人,又看了看满地的玻璃渣子和虫尸,眉头微微皱起,但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只是蹲下来平视慕慕,声音沉稳而恭敬:“慕小姐,你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吩咐。” 慕慕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妈妈。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像是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决定。 她转回来,看著保鏢,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慕国涛捂著后脑勺,从床上慢慢坐起来。他睁眼就看到女儿守在他身边。 慕慕见他醒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爸爸!” 慕慕一头扑进他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终於醒了,嚇死慕慕了,呜呜呜——” 慕国涛赶紧搂住女儿,一手揉著后脑勺上肿起来的包,疼得齜牙咧嘴。“乖,不哭不哭,爸爸没事。”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环顾了一圈房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你妈妈呢?对了,我怎么晕倒了?” 慕慕眨了眨那双还掛著泪珠的眼睛,“爸爸,你不记得了吗?你刚才在地下室突然晕倒了,可能是地下室空气不流通吧。” 慕国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慕国涛揉了揉后脑勺的肿包,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你妈妈呢?还有那些蛊虫呢?” 慕慕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妈妈把那些蛊虫……都烧掉了。她说自己做了错事,差点害了我,也害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她说她要赎罪,去山上跟一位老师傅终身修行,人已经走了。” 慕国涛猛地皱眉,“你说什么?她已经走了?” 慕慕点头,“是,妈妈已经不在家里了。” 慕国涛愣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嘆了一口气,“罢了,让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好。等她想清楚了,我再去接她回来。” 第222章 做同一个梦 保鏢回来的时候,秦晋听完匯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保鏢刚离开,身后房间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秦晋立刻推门快步走了过去。 糖糖正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两只小胖手捂著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糖糖头好晕”。 秦晋脱了鞋爬上床,跪在她身后,两只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糖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秦晋哥哥,慕慕那边怎么样了?”她闭著眼睛,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秦晋的手指在她太阳穴上不紧不慢地打著圈,语气平静,“她没事,慕夫人自觉罪孽深重,去山上带髮修行,赎罪去了。” 糖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那慕慕肯定很难过吧。” 秦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帮她揉著太阳穴。 糖糖又说:“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慕慕不会再被种蛊虫了。”她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等糖糖好了,就去看她。” 秦晋垂下眼睫,把眼底那片极淡极冷的阴影遮住,低头看著怀里蹭来蹭去拱著脑袋的糖糖,弯起嘴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头还疼不疼?” 糖糖把后脑勺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还有一点点”。 秦晋便继续给她揉著脑袋,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糖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慕慕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她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桌面上,和从前一模一样。 “慕慕!”糖糖眼睛刷地亮了,撒开两条小短腿飞扑过去,想给慕慕一个重逢的拥抱。 慕慕微微侧身,让开了。 糖糖扑了个空,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趴在桌上歪著头看她。“你来上学啦!糖糖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能来呢。” 慕慕垂著眼睫,翻开绘本的第一页,声音淡淡的,“嗯。” 糖糖凑近了一点,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小心翼翼地安慰:“慕慕,你別难过。秦晋哥哥说了,你妈妈想通了,去山上修行了,等她修好了就会回来的。” 慕慕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了糖糖一眼。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丁点试探或好奇,只是在单纯地、笨拙地安慰自己的朋友。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她不知道,那就是秦晋没有把真相告诉糖糖。 也好。 慕慕忽然开口,“我明天不来上学了。” 糖糖蹭地坐直了,两只小胖手啪地拍在桌面上,如临大敌地瞪圆了眼睛。“为什么?谁又逼你了?是不是你妈妈回来了?还是又有人要给你种蛊虫?你告诉糖糖,糖糖去揍他!” 慕慕翻了个白眼,把绘本翻到下一页,语气里带著一丝熟悉的嫌弃,“没人逼我。我明天要参加舞蹈比赛。”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参加完就回来上学。” 糖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小皮球一样软回椅子上,“哦,那就好。” 她歪著头想了想,又凑过来,两只手攥著小拳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慕慕,你加油!你跳舞最好看了,一定能拿第一名!” 慕慕嫌弃地撇了撇嘴,傻里傻气的。 糖糖从李老师那里听说,慕慕的爸爸最近公司事太多,抽不开身,明天的比赛慕慕要一个人去。 她蹲在教室角落里对著手錶电话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放学一回家就蹬蹬蹬跑进秦晋的书房,两只小胖手扒在桌沿上,踮著脚尖,眼巴巴地看著他。“秦晋哥哥,你明天陪糖糖去看慕慕比赛好不好?” 秦晋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你身体还没恢復,应该在家休息。” “糖糖已经好了!头不晕了,手也不疼了!”糖糖急了,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又扒回桌沿上,声音软下来,带著一点央求的味道,“慕慕的爸爸太忙了,她一个人去比赛,多可怜呀。別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陪著,就她没有。我们悄悄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不好嘛?” 秦晋沉默了两秒,合上书,站起来。“我去跟外公说一声。” “好耶!”糖糖高兴地原地蹦了起来,两条小揪揪跟著一甩一甩的,“我们偷偷溜进去,等她上台看到我们,肯定会嚇一大跳!” 秦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等著。”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秦晋一手拎著糖糖的小布包,一手牵著她走下舷梯。 糖糖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两个小揪揪扎得紧紧的,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蹦蹦跳跳地踩著他的影子走。 接机口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举著一块写著“糖糖小小姐”的接机牌,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容。 他是苏氏集团在这座城市的子公司总经理,姓孙。孙总看到两个加起来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孩从vip通道走出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苏董事长昨天亲自打电话交代,说他的外孙女和秦小少爷要来这边看一场少儿舞蹈比赛,让他务必接待好。 他在电话里连声应是,掛断之后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半,苏家也真是放心。 “苏小小姐,秦小少爷,一路辛苦了!我是苏氏g市子公司的孙志伟,苏董事长让我来接二位。”孙总热情地迎上去,亲自替他们拉开车门,又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果汁和点心,事无巨细,周到得无可挑剔。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孙总坐在副驾驶上,侧著身子继续介绍今天的行程安排:“比赛下午两点开始,我已经让人订好了体育中心对面的酒店,两位可以先休息一下,中午我在旁边的私房菜馆订了位子——” “孙伯伯。”糖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孙总滔滔不绝的匯报戛然而止。她从后座探过脑袋,歪著头看了孙总一眼,“你最近夜里是不是都做同一个梦?” 第223章 做好事 孙总手里的果汁差点没拿稳。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糖糖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有些发乾:“是……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是这件事除了他老婆,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他最近的睡眠確实很差。每到深夜,只要合上眼,就会梦见同一个场景——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他面前,双手合十,像是在急切地诉说什么,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不管他怎么努力往前凑,那人影的嘴巴永远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封住了,急得他满头大汗。 每天半夜被这个梦惊醒,辗转反侧到天亮,白天精神恍惚,差点在合同上籤错字。 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工作压力太大,开了安眠药,可吃了药梦照做,连安眠药都不管用。 “那是因为这个人和你的八字相近,所以他才能入你的梦。”糖糖把手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里,含含糊糊却字字清晰,“他是来求你帮忙的。” 孙总听得后背发凉,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咽。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小碟硃砂,用指尖蘸了一点,探过身子,在孙总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点硃砂落在眉心的时候,孙总感觉额头微微一热,像有一股极轻极暖的风从眉心钻进来,这些天压在他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的雾霾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好啦。”糖糖把硃砂收起来,靠回座椅上,晃悠著小短腿,“今天你再做梦的时候,应该就能听到他说什么了。如果不是太麻烦的事,就帮帮他吧。” 孙总愣愣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一团懵。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晋,秦晋正低头帮糖糖擦手指上沾到的硃砂,动作细致而耐心,连眼皮都没抬。 孙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四十多年人生经验可以解释的范畴,最终只是转过头,老老实实地坐好。 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糖糖低声哼曲子的声音。 孙总把糖糖和秦晋送到酒店安顿好之后,自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想趁著这个空当歇一歇。他靠在沙发上,闭眼假寐,没想到不知不觉睡著了。 梦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又来了。这一次,那张被蒙在雾里的脸终於变得清晰。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身沾满泥浆和血跡的登山服,左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眼眶凹陷,嘴唇乾裂,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孙哥……求求你……帮帮我……我想回家……” 孙总醒过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腔,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不对,手里怎么有东西? 他低头一看,掌心里赫然躺著一只脏兮兮的登山手套,沾满了乾涸的泥土和暗褐色的血跡,手指部分已经被山石磨得破烂不堪。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头皮一阵发麻,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按下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报出了那个年轻人在梦里告诉他的位置——那座山的具体名称、从哪条小路上去、在第几个拐弯处翻过护栏往下走大概多少米。 接线员问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请你们先去把尸体带出来,其他的我之后再说”。 一个小时后,警方的回电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根据他提供的位置,搜救队在半山腰的一处岩缝里找到了一具男性遗体。 死者大约一周前坠崖,因地点过於偏僻,至今无人发现。通过隨身证件確认,死者正是上个月被列为失踪人口的一名极限运动爱好者。 孙总握著手机,站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却觉得一阵阵发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只手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原来那个鬼魂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上个星期做极限运动挑战的时候,出现意外,死在山里。 他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可以託梦。只能找上和他出生时间很接近的孙总经理。 孙总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拨通了警方的回电號码。电话接通后,他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是刚才报案的那个——我想问一下,像这种没有亲人的逝者,遗体一般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警察耐心地解释了流程:暂存法医中心冷藏柜,登报寻找家属,若无人认领,由民政部门统一火化,骨灰存入公墓的无名骨灰堂。 孙总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没有人认领的话,我愿意以个人名义给他买一块墓地,让他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把託梦的事也如实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警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克制的动容:“先生,感谢您的善举。虽然託梦这种事我们没法採信,但您为素不相识的人做了这么多,我代表警方谢谢您。” 孙总说了句“应该的”,掛断电话,对著窗外的阳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压著的石头,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这时候他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公司法务的手机號,他接起来,对面声音激动:“孙总!那边鬆口了!新锐科技的那个项目——之前死咬了三轮都没鬆口的,刚才突然打电话过来,让咱们明天过去签合同!孙总,这个项目咱们跟了半年,总算是拿下了!” 孙总握著手机,张了张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难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他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沉稳地吩咐道:“准备合同,明天准时过去签合同。” 糖糖和秦晋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孙总正站在大堂里,眼眶还微微泛著红。 糖糖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仰著小脸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了。“孙伯伯,你的事都解决了呀。看来那个鬼鬼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鬼鬼,糖糖说得没错吧?” 孙总內心震惊不已,只能木木地点头,“嗯。” 糖糖跟著孙总进了比赛现场,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慕慕。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身穿紫色表演服的女孩身上。 第224章 鬼穿的演出服 糖糖的目光锁定在后台角落一个身穿紫色表演服的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大约五六岁,正站在化妆镜前紧张地整理裙摆,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大概是她的母亲——正蹲在地上帮她系舞鞋的带子。 化妆间的灯光打在她那件紫色表演服上,裙摆上缀满了亮片,每动一下都会折射出细碎的光。 但糖糖看到的不是亮片,而是一层极淡极淡的黑气,正从裙摆的褶皱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有鬼气。”糖糖皱起小眉头,从椅子上滑下来就朝那个方向走。秦晋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果汁杯跟了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心一点”。 糖糖走到女孩面前的时候,女孩正对著镜子做最后一个深呼吸。糖糖仰著小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姐姐,你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呀?”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还没她肩膀高的小豆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妈妈也站了起来,皱著眉头挡在女儿面前:“小朋友,你家长呢?別在这里捣乱。” “这件衣服是死人穿过的。”糖糖的语气平静却语出惊人,却让整个化妆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活著的时候是个舞蹈生,这件裙子是她最后一次登台穿的。她死之后裙子被人从后台偷走了,流到了黑市上。你穿了她的裙子,她就会一直跟著你。你以为穿上它就能跳出最好的舞,但其实你刚才在走廊里对著镜子转圈的时候,是她在替你转。你自己转不出来的那个三连转,是她替你完成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女孩的妈妈脸都白了,一把把女儿护在身后。那女孩咬著嘴唇,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被戳穿秘密之后的不甘和慌乱。 她当然知道这件裙子不对劲。 她在二手交易平台上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卖家就说了,只要穿上它,比赛一定能贏。 她本来不信,可试穿的那天晚上,她梦见一个穿紫裙子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跳了一支舞,每一个动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去排练,她忽然就会了那个她练了小半年都没练成的三连转。她知道那个卖家没有骗她。 “我没有胡说。”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就在你身后,她的右手搭在你右边肩膀上。你现在右边的肩膀是不是比左边更酸一点?那是她的手,她从你穿上这件裙子开始,就一直这样搭著。”小女孩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糖糖手腕一翻,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拍在小女孩身后那片虚空里。 一声悽厉的女人尖叫在化妆间里炸开,一团黑雾从小女孩后背被硬生生打了出来,翻滚著落在地上,逐渐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穿著一件和女孩身上一模一样的紫色表演服,头髮散乱,脸色惨白,眼眶里翻涌著浓烈的怨气。 她死死盯著糖糖,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渗上来的:“我死得太早了,我还有那么多舞没有跳完——我只是想跳舞,我有什么错!你们谁也別想阻止我跳舞——” 她猛地朝糖糖扑过来,指甲化作十根尖锐的黑刺。糖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一张符纸拍过去,正中她的胸口。 女鬼被金光钉在墙上,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嘶吼,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滑落在地,化作一团极淡极淡的光点,被糖糖用符纸收了进去。 糖糖把符纸叠好放回小布包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也是个可怜人,就是太想跳舞了,才一直不肯走。不过——”糖糖歪了歪头,认真地看著女孩的眼睛,“即便她替你贏得奖盃,也不是你的。你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努力去拿。以后不要再想这种歪门邪道的事了。” 小女孩咬著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紫色的裙子,用颤抖的手解开了背后的拉链。 比赛正式开始了。 轮到慕慕上台的时候,舞檯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將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眾席。然后她看见了观眾席第二排那个显眼的身影——糖糖正踩在椅子上,两只小胖手举著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应援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慕慕最棒”四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头。 糖糖看见她看过来,更兴奋了,又蹦又跳地挥舞著手里的牌子,嘴里喊著:“慕慕加油”,声音大得连最后一排都能听见。 慕慕看到她这傻样,当即露出一副的嫌弃表情。但站到舞台中央,对著评委席行屈膝礼的时候,她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音乐响起,她踮起脚尖,手臂缓缓展开,像一只第一次离开巢穴的幼鸟,迎著风试探著张开翅膀。 没有蛊虫,没有妈妈在后台盯著,没有必须贏的恐惧——只有她自己。 她转出了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三连转,脚尖稳稳落地的那一刻,她听见观眾席传来一声响亮的欢呼——“慕慕!糖糖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慕慕站在聚光灯下,微微喘著气,胸腔里那颗心臟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观眾席,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弯起嘴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妈妈,我做到了。凭自己的努力。” 然后她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在掌声中走下了舞台。 糖糖从观眾席上蹦下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一路穿过人群朝后台飞奔过去。“慕慕!慕慕!” 她张开两只小胖胳膊,一头朝慕慕扑了过去。这一次,慕慕没有侧身躲开,而是站在原地,被糖糖撞了个满怀。 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一个蹦蹦跳跳地喊著,“糖糖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另一个被她搂的身体轻轻晃了晃,终究没有推开。只是微微偏过头,哼了一声:“吵死了。” 第225章 你们敢动她试试 糖糖从慕慕怀里探出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手里那座亮晶晶的奖盃,两只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哇——这个奖盃好漂亮呀!比糖糖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亮!” 慕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盃,又看了看糖糖那副眼巴巴的小模样,面无表情地把奖盃往她怀里一塞,“给你了。” 糖糖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抱住,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这、这是你贏来的!糖糖不能要!” “这样的奖盃我家里多得是。”慕慕转过身,率先朝走廊那头走去,留给她一个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 糖糖抱著那座沉甸甸的奖盃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开嘴笑了。她迈开小短腿追上去。“慕慕你等等糖糖!” 第二天一早,秦晋又回去上课去了。胖丫趴在客厅落地窗前的猫爬架上,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飞来飞去的麻雀,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早饭之后,它趁管家不注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糖糖的小书包,团成一团黑色的毛球,竖起耳朵,一动不动。 下午课间,糖糖翻遍了整个书包都没找到胖丫。她从教室里跑出来,蹲在花坛边上,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胖丫身上的气息,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沿著走廊朝操场后面的器材室跑去。 器材室后面的墙角里,五六个小男生把胖丫团团围住。 胖丫弓著背贴在墙上,尾巴炸成了平时的两倍粗,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隱忍的怒意。 面前这几个小男孩都是普通孩子,胖丫不能动用任何能力,否则就违反了师傅定下的规矩。它只能用最原始的本能躲闪,却被他们堵在这个死角里,退无可退。 “喂!你们在干什么!”糖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衝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胖丫面前,小脸气得通红。 胖丫看到她来了,紧绷的身体终於松下来,用意识在她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糖糖,他们假装摔跤,趁我靠近的时候用石头砸我。我怕伤到他们,一直在躲。” 糖糖低头一看,胖丫的腿正在微微发抖,黑色的毛上沾著几道暗红色的血痕。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块还带著血跡的石头,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你们伤了它。”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胖子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一个畜生而已,我辞哥愿意陪它玩玩是它的福气!你知道我辞哥是谁吗?他爸爸可是——” 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孩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被几个小跟班簇拥著走到最前面。他的五官很漂亮,皮肤白净得像个瓷娃娃,只是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嘴角掛著一抹不耐烦的弧度,像是对眼前这场闹剧感到无聊透顶。 糖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是你砸的?”男孩微微歪了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身后的胖丫身上,又移回来,语气里满是无所谓,“是又怎样。” 糖糖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头撞在宋砚辞的肚子上。宋砚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塑胶跑道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地捂著肚子哎哟哎哟直叫。 糖糖骑在他身上,两只小胖手死死按著他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又尖又亮:“谁也不许伤害胖丫!” 几个小跟班手忙脚乱地把宋砚辞从地上扶起来。他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肚子,那张漂亮的小脸又羞又恼,耳根涨得通红,瞪著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糖糖,嘴唇翕动著,却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长这么大,连他爸妈都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今天居然被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胖丫头给撞了个四脚朝天。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小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煽风点火:“辞哥,这个丫头片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撞你,你要是不教训她,以后还怎么在幼儿园立威?传出去连小二班都要笑话咱们!” 宋砚辞咬了咬牙,小脸紧绷著,抬起下巴朝糖糖一指:“给我抓住她!” 五六个小男生呼啦一下散开,把糖糖团团围住。糖糖把受伤的胖丫护在身后,攥紧了小拳头,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撞翻一个再说。 “你们敢动她试试。”一道清冷而稚嫩的声音从器材室拐角处传来。慕慕穿著条黄色的裙子,马尾辫在肩头微微晃动,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小一班的所有小朋友齐刷刷地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地站成一排,把宋砚辞和他的小跟班们围在了中间。 二十几个孩子,个头虽然都不大,但一起站出来的气势却把宋砚辞的几个小跟班嚇得直往后退。 慕慕抱著手臂站在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把糖糖围住的男孩,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要打架?儘管来试试?”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慕慕和她身后的那一整排小一班娃娃军,鼻子忽然有点酸。 宋砚辞身边那个小胖子还在拱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辞哥,干翻她们!以后你就是向日葵幼儿园的老大,到那个时候这一片的小孩都得管你叫大哥,多威风啊!” 宋砚辞被这句话激得血气上涌,小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往前逼了一步。他身后那几个小跟班见老大要动手,也跟著往前涌。 糖糖下意识把胖丫往身后又拢了拢,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小纸人。她不想在幼儿园里用符籙,可要是他们真敢欺负慕慕和班上的小朋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操场那头传来。 园长带著大班的班主任快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咔咔作响。 几个小跟班一看见老师,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缩了回去,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囂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小胖子拽著宋砚辞的袖子就想溜,被大班班主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都是大班的孩子了,还跑到小班的地盘上来欺负弟弟妹妹,说出去我都替你们丟人!谁带的头?站出来!”大班班主任沉著脸,把几个男生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第226章 他妈妈是他妈妈吗? 宋砚辞被老师拎著后领往大班教室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狠狠瞪了糖糖一眼,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不服输的劲:“你、你们给我等著!” 小胖子也跟著回头,学著自家老大的口气狐假虎威地补了一句:“对!给我辞哥等著!” 两人说完就被老师拍了一下后脑勺,灰溜溜地走了。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鬆开了一直攥著纸人的手指。 慕慕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幼稚。” 糖糖蹲下来,把受伤的胖丫轻轻抱进怀里,摸了摸它的耳朵,小声说:“胖丫不怕,糖糖带你回家。” 胖丫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尾巴极轻极轻地甩了一下。 慕慕走到糖糖面前,双手抱臂,低头看著正蹲在地上给胖丫顺毛的糖糖,语气冷淡,眼神却落在胖丫那条还在微微发抖的伤腿上。“到底怎么回事?” 糖糖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慕慕听完,脸色沉了沉。“宋砚辞是大班出了名的霸王,家里有点背景,园长都让他三分。他身边那个胖子是他表弟,两个人都长得壮,打架又狠,幼儿园里没人不怕他们。你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撞翻,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对对!他上次把小二班的一个男生推下滑梯,膝盖摔了好大一块皮,他连对不起都没说!” “他还抢过我同桌的饼乾!不给就打人!” “他上次在操场上追著大二班的胖子跑,把人家追得摔进了沙坑,牙都磕鬆了!” 小朋友们围在糖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 宋砚辞在幼儿园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抢零食、推人、堵墙角、给別的小朋友起难听的外號,仗著自己长得壮、家里有背景,在幼儿园横行霸道了整整三年。 这次如果不是他们人多,他们?可不敢对上宋砚辞。 慕慕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糖糖倒是神色平静,手下给胖丫顺毛的动作不紧不慢,只是眼底的光越来越冷。 “你別不是不上心。”慕慕拧著眉头看著糖糖。 糖糖,无所谓地耸耸肩,把胖丫往怀里拢了拢,小下巴一扬,“糖糖才不怕他。他要再欺负胖丫,糖糖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慕慕看著糖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不轻不重地丟下一句:“明天开始课间別一个人乱跑。我跟你一起。”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马尾辫在肩头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糖糖蹲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低头对胖丫说:“慕慕刚才是不是说要保护糖糖?” 胖丫眯了眯眼睛,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像是在说——显而易见。 晚上回到家,糖糖洗过澡换上小睡衣,抱著胖丫窝在沈清韵身边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著一部古装剧,画面里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拉著一个小孩的手,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塞糕点,嘴里说著:“乖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咱们家有的是钱”。 沈清韵看得津津有味,糖糖本来趴在沙发上给胖丫梳毛,梳著梳著,手里的梳子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沈清韵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糖糖小宝贝,你能看懂吗?” 糖糖皱著小眉头,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个被妇人牵著的小孩。“外婆,这个姨姨明明在笑,可是糖糖觉得她笑得好嚇人哦。” 沈清韵有些惊讶,把糖糖往怀里拢了拢,指著电视解释道:“这叫捧杀。你看表面上她是对这个孩子好,给他吃好的穿好的,纵著他胡闹,闯了祸也不管教——但其实她是故意的,她想让这孩子养成坏习惯,脾气越来越差,长大之后一事无成。捧得越高,將来摔得越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跟在他身边的陪读是管家的儿子,每次都在旁边煽风点火,巴不得这孩子惹出更大的祸来。” 糖糖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猛地坐直了身体,“糖糖就说那个小胖子不对劲!” 沈清韵一脸莫名:“哪个胖子?” 糖糖摇摇头,没有再说话,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属於三岁小孩的锐利。 糖糖抱著胖丫回到房间,把门关好,爬上床盘腿坐好,然后打开电话手錶,拨通了秦晋的號码。 “秦晋哥哥……” 电话那边秦晋认真听糖糖说完,沉吟了一会,给她出主意,“你就这样……” 糖糖听完他的计划,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秦晋哥哥你真厉害!” 秦晋轻声笑了笑,“好了,问题解决了,早点睡觉吧。” “好。”糖糖说著就躺下了,“秦晋哥哥,晚安。” “晚安。” 第二天,糖糖神清气爽地背著小书包去了学校。 糖糖一到幼儿园,就把慕慕拉到教室角落里,小声问她:“慕慕,宋砚辞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慕慕皱了皱眉,警惕地看著她:“你问他做什么?他今天要是再带人来找麻烦,我我们告老师。”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糖糖。 宋砚辞在这所幼儿园横著走了三年,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爸爸是区里的大领导。別的家长就算孩子被欺负了也不敢上门討说法,怕得罪人。园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糖糖歪著头听完,忽然问了一句:“他妈妈是他妈妈吗?” 慕慕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她確实听妈妈以前在饭桌上提过一嘴,宋家的事在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 她压低了声音:“不是。他亲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现在的妈妈是后妈。去年后妈又生了一个儿子,才一岁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后妈对他特別好,要什么给什么,在外面闯了祸也从来不骂他。圈子里都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好后妈。” 糖糖点了点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这就对了。” 慕慕看著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表情,皱起眉头:“你可怜他?他可是砸伤你的猫,还要带人打你。” 第227章 区长夫人的小心思 糖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小下巴一扬:“他可怜也可恨。” 她踮起脚尖凑到慕慕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慕慕听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將信將疑,最后又变成了无奈。 她退后半步,双手抱臂,看著糖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吧。” “慕慕你太好了!”糖糖冲她咧嘴一笑,转身朝大班的教室跑去,两条小揪揪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慕慕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下午,向日葵幼儿园出了件大事——大班、小一班、小二班三个班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打起来了。 办公室里挤满了被紧急叫来的家长,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的粥。好在孩子们都没受伤,但一个个都气鼓鼓地指著宋砚辞和他那几个小跟班,说他们欺负人。 原本如果只有一两个家长,谁也不敢跟区长家的公子计较。可今天不一样——满屋子都是家长,人多胆壮,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都嚷嚷著让老师把宋砚辞的家长叫来给个说法。 老师满头大汗地安抚大家:“宋砚辞的家长已经在路上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太太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套裙,妆容精致,一进门就直奔宋砚辞面前蹲下来,双手捧著他的脸左看右看,声音又急又软:“我的宝贝,你没受伤吧?快让妈妈看看!” 宋砚辞在她面前乖巧得像换了个人,挺著小胸脯,满脸骄傲:“我才没受伤呢!我可厉害了,我一个打他们十个!” 宋太太眉开眼笑地揉了揉他的头髮:“我儿子真厉害——”话说到一半她才惊觉不对,连忙收敛笑容,站起身转向老师,换上一副得体的表情,“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欺负我们家砚辞一个?” “没人欺负他,是他在欺负別人。”慕慕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清冷而清晰,不卑不亢地看著宋太太,“宋阿姨,如果我爸爸知道我在学校打架欺负同学,他肯定二话不说先揍我一顿,然后押著我去给人家道歉。因为欺负弱小是不对的。” 糖糖站在慕慕旁边,眨巴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对呀,亲爸亲妈都是这样教育小孩的。糖糖上次不小心推倒了同学,回家被麻麻罚站了一个小时,还写了检討呢。宋阿姨,你都不问问他为什么要打人吗?” 两个小女孩一唱一和,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家长都是成年人,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听不明白?宋太太那些小心思——对继子百般纵容,打架夸厉害,闯祸说没关係,从不教规矩,从不讲道理——这不是爱,这是捧杀。 把原配留下的大儿子养废了,以后这宋家的一切,不就顺理成章落到她自己生的那个小儿子的手里了吗?但是对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用这种手段,实在是卑鄙。 宋太太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宋砚辞涨红了脸,攥著拳头挡在宋太太面前,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声音又急又响:“你们胡说!我妈妈才是最爱我的!她从来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我不想写作业她就不让我写,我想吃多少零食她就给我买多少,我想打架她就说我很厉害——她才不像你们的妈妈一样天天管东管西!你们就是嫉妒我妈妈对我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仰著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连那些原本吵著要討说法的家长都沉默了。 宋太太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翕动著想说点什么,糖糖却先开了口,“可是你打別人的时候开心吗?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大家看见你都躲著走。你觉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宋砚辞愣住了。他想起了器材室后面,慕慕身后跟了整整一个班的小朋友替糖糖撑腰,而他身边从头到尾只有小胖子他们几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我才不稀罕呢……” 宋太太见形势不对,赶紧拉著还在抹眼泪的宋砚辞,匆匆说了句:“孩子还小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就头也不回地溜出了办公室。 糖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慕慕走到她身边,双手抱臂,望著走廊尽头那对母子的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你確定这样就有用?” 糖糖篤定地点了点头,小揪揪跟著一晃一晃的:“秦晋哥哥说有用,就一定有用。” 慕慕撇了撇嘴:“他也才五岁,能有多厉害。” “秦晋哥哥很厉害的!”糖糖急了,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有这么厉害!” 慕慕被她这夸张的比划噎了一下,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转过身,马尾辫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长大以后肯定比他更厉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比平时都快。 糖糖站在原地,挠了挠小揪揪,一脸茫然地低头问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胖丫:“慕慕生气了?为什么?” 胖丫眯了眯眼睛,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人类幼崽的心思,它一只猫实在懒得猜。 果然,第二天一早,宋砚辞的区长爸爸亲自来幼儿园了。他穿著一身板正的深色夹克,鬢角微微花白,脸上的表情严肃而疲惫,手里牵著宋砚辞。宋砚辞垂著头站在旁边,眼皮微肿,像是昨晚哭过。 他走到小一班教室门口,当著所有小朋友和家长的面,微微欠身,声音沙哑却郑重:“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我是宋砚辞的爸爸。这些年我工作太忙,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让他做错了很多事,伤害了很多同学。今天当著大家的面,我替他向大家道歉,也向大家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说完,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宋砚辞咬著嘴唇,红著眼眶,对著教室里的小朋友弯下了腰,“对不起。” 糖糖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就走了。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宋砚辞再次拦住了糖糖。 第228章 烦人精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糖糖正蹲在花坛边看蝴蝶,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宋砚辞站在花坛边上,別彆扭扭地看著她。 糖糖拍了拍手站起来,捋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白嫩嫩的小胖胳膊,“想打架?” 宋砚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昨天……谢谢你。”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朵更红了,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双鞋上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反覆確认。 糖糖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明白过来。昨天在办公室里,宋砚辞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当眾把真相说出来。也许一开始他是真的被蒙在鼓里,毕竟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后来也许是后妈做得太明显,他隱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昨天,在那么多家长面前,他终於找到了一个机会。 但他欺负胖丫,欺负那么多小朋友,这是事实。 “我能和你做朋友吗?”宋砚辞终於抬起眼,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里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能。”糖糖把袖子放下来,拍了拍胖丫身上的草屑,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因为糖糖不和欺负別人的人做朋友。” 她说完抱起胖丫,转身朝校门口走去,两个小揪揪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 宋砚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用力吸了一下,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糖糖刚走,小胖子就从器材室后面钻了出来。他殷勤地跑到宋砚辞跟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压低声音说:“辞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你有没有把她打得满地找牙?明天的计划我已经想好了,我们——” 宋砚辞缓缓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个表弟。以前他只觉得这个表弟总是帮他出主意,是他最好的兄弟,此刻再听那些话,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耳。每一个看似为他好的主意,都是把他往深渊里再推一步。 “我早就知道了。你是我后妈安排在我身边的。”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肉眼可见地慌了神,“辞、辞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不懂?”宋砚辞往前逼了一步,六岁的孩子个子不高,但那股压抑了很久终於爆发的气场却让小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回去告诉我后妈,从今天起,我的一切將由我爸亲自来管,不需要她『为我好』了。” 宋砚辞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小胖子煞白的脸,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昨天回去之后,他爸当著他和后妈的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从今天起,宋砚辞的吃穿住行、学习管教,全部由他自己亲自来管。 他爸亲自选了三个人——一个是从区府退下来的老管家,负责上下学接送和日常起居;一个是市里最好的退休小学教师,专门辅导他的功课;还有一个是从医院退休的儿科护士,负责照顾他的饮食和作息。 这三个人直接向宋区长匯报,宋太太无权过问,更无权插手。至於宋太太,只需要带好她自己生的那个小的就行。 宋太太为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又哭著给丈夫打电话,说她这些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却被当成外人。 宋区长没有说话,只是让管家把那个一直在宋砚辞耳边煽风点火的小胖子的妈妈——也就是宋太太的亲妹妹——调去了外地的分公司。 宋砚辞知道他爸会这么雷厉风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最近正是换届的关键时期。 区里几个副区长都在暗中较劲,他爸这个位置坐得並不安稳。 昨天幼儿园的事闹得这么大,办公室里挤满了家长,消息根本捂不住。如果他爸再不拿出態度,別的不说,光是“纵容继室捧杀原配长子”这一条,就够对手做足文章。 只能说糖糖这小丫头的胡搅蛮缠来得太是时候了。 糖糖一回家,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蹬蹬蹬跑进房间,打开电话手錶拨通了秦晋的號码。 “秦晋哥哥你太厉害了!宋砚辞真的来跟糖糖道歉了!他爸爸亲自带他来的,还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 她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两条小揪揪被滚得乱七八糟,“你是怎么知道只要把事情闹大,宋区长就一定会管的?” 电话那头传来秦晋翻书页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因为他最近在换届。几个副区长都在盯著他的位置,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是那副惯常的平淡,“『纵容继室捧杀原配长子』这种舆论,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所以他不但要管,还要大张旗鼓地管,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態度。” 糖糖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一件事:秦晋哥哥说得都对,秦晋哥哥最厉害! 之后几天,宋砚辞几乎每天课间都往小一班跑。 糖糖蹲在花坛边看蝴蝶的时候他会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直接扑进花坛里抓蝴蝶。 等他抓完蝴蝶出来,花坛里的花被踩得乱七八糟。 “给你。”他把手伸到糖糖面前,摊开一看——蝴蝶已经死了。 糖糖搬著小板凳去领点心,他抢先一步把板凳搬起来,结果力气太大把凳子腿撞在门框上,凳子没搬成,差点砸到走在前面的慕慕。 糖糖都烦他烦得不行,然而小一班的一群小豆丁围在糖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感嘆:“糖糖你好厉害,连大班的小霸王都怕你!” 糖糖看著不远处正手忙脚乱帮老师捡被自己撞翻的教具的宋砚辞,扶著额头嘆了口气。 这哪里是来报恩的,分明是来给她添乱的。 她抱著胖丫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著他,心想今天不管他再送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都不会理了。 终於,周末了,糖糖不用再见到宋砚辞这个烦人精了。 “糖糖,外婆带你出去玩吧?”沈清韵来找糖糖。 糖糖高兴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好啊好啊,我们要去哪里玩儿?” 第229章 大號练废了 糖糖高兴地从凳子上跳下来,两条小揪揪跟著一甩一甩的,“好啊好啊,我们要去哪里玩儿?” 沈清韵笑著牵起她的小胖手,“外婆带你去喝下午茶,有几个外婆的老朋友好久没见了,正好带你去给她们看看。” 车子停在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洋房门口,推开院门进去,满院子的蔷薇花开得正盛。 沈清韵牵著糖糖穿过花园,还没走到茶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你那个儿子真是白养了二十多年,为了一个女人,这么气亲妈,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嘛,放著范家那么好的姑娘不要,偏要娶个来路不明的,这不是鬼迷心窍是什么?” 沈清韵快步走进去,就看见好友小孙坐在沙发上正抹眼泪,旁边的老姐妹一个递纸巾一个拍后背,场面又气又心疼。 “这是怎么了?”沈清韵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来了,”坐在孙阿姨旁边的赵阿姨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在说小孙的儿子,他前几天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说什么非她不娶。小孙不同意,他就在家里闹绝食。你说这叫什么事?” 沈清韵拉著糖糖坐下,“我记得小孙的儿子不是上个月才和老范家的孙女订婚了吗?” “就是啊,上个月订婚的时候,他一点意见没有。”另一个好友气得脸都红了,“转头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和孩子,还说这才是他的真爱,还要退婚。” “等等,孩子是怎么回事?”沈清韵眉头一皱,“这么短时间哪来的孩子?” “不是小孙儿子的孩子,”最先开口的人解释道,“是那个女人和前夫生的儿子。” 小孙擦著眼泪,声音沙哑:“我养了他二十六年,从小到大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他跟范家姑娘订婚的时候也没说不愿意,现在忽然就说要退婚,说什么范家姑娘是家里安排的,不是他真心喜欢的。结果带回来那么一个——”她气得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捂著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小孙比沈清韵她们小了十几岁,所以大家一向都把她当妹妹疼爱。这会都在帮著骂她那不靠谱的儿子。 糖糖被沈清韵带到旁边的点心区,面前摆了一碟精致的奶油泡芙和一杯温热的牛奶。她两只小胖手捧著泡芙,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竖著耳朵把整件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孙奶奶的儿子上个月刚和范家的孙女订了婚,订婚的时候没反对,现在却忽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还说非她不娶。那女人离过婚,还带著一个和前夫生的儿子。孙奶奶气的血压都上去了,她儿子就在家里闹绝食,母子俩僵持了好几天,谁也不肯让步。 小孙用手帕擦著眼泪,声音沙哑:“那个女人一看就是衝著钱来的,离过婚带著孩子,又没工作,就靠著一张脸把我那个蠢儿子骗得团团转。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他就是不听,还说我势利眼,说我嫌贫爱富。我是嫌她穷吗?我是嫌她不安好心!” 茶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孙耀威牵著柳如烟的手大步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表情。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裙子,进门就怯怯地看了沙发上的小孙一眼,声音又轻又软:“孙阿姨,您別哭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孙一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別过脸去不看她。 孙耀威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柳如烟面前,像是怕他妈会衝上来打人似的。“妈,就算你不同意,和范家的婚事我退定了。我一定要娶如烟,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医院的结扎手术確认单。 小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手指指著那张纸,又指著他儿子的脸,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你去做了结扎手术?” 孙耀威挺直了脊背,理直气壮:“为了让如烟安心,也为了证明我会对她的儿子好,这个手术我必须做。妈,你不是一直催我生孩子吗?现在你知道了,只有如烟点头,我才会去做復通手术。你要是不认她这个儿媳妇,你这辈子都別想抱孙子。” 柳如烟轻轻拉住孙耀威的袖子,声音柔得像水:“耀威,你別这样跟阿姨说话。阿姨,耀威也是为了让我安心。只要你们真心接纳我和我的孩子,我马上就陪他去做復通手术。” 她说著,忽然笑了笑,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轻快起来,“对了,耀威说您特別喜欢孩子,正好我儿子最近没人带,我把他送过来给您带几天,就当提前练练手,熟悉一下带孙子的感觉。” 小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著门口,声音都在哆嗦:“你——你给我滚出去——!” 孙耀威一把拽住柳如烟的手腕,把他妈的手指从半空中挡了回去,声音比他妈还高:“妈!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今天把如烟赶出去,我就跟她一起走!到时候你別后悔——你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旁边的赵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站起来指著孙耀威的鼻子骂:“孙耀威!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孙耀威连看都没看赵阿姨一眼,眼睛只盯著他妈,语气又冷又硬:“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无关人员不要插嘴。” “你们……你们,给我滚!”小孙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的手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指节根根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张著嘴喘了好几下,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朝旁边歪了过去。 “小孙!”沈清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几个老姐妹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喊管家的喊管家。 孙耀威站在原地愣了半秒,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柳如烟轻轻拉住了手腕。 “耀威,你现在过去,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第230章 那就开个小號 “妈,我意已决,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孙耀威扔下这句话,拉著柳如菸头也不回地走了。 茶室的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糖糖从沈清韵怀里挣脱出来,快步跑到孙文茵身边。她刚才就注意到孙奶奶的脸色不对——不是普通的生气导致的涨红,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嘴唇发乌,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她伸出小胖手在小孙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掌心贴著的地方透进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 孙文茵猛地喘上一口气来,胸口那股堵得死死的鬱结像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推开了,整个人软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范家的婚约肯定是要退的。”孙文茵接过赵阿姨递来的热毛巾敷在脸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不是被他威胁才退婚,我就是觉得太对不起老范了。孙耀威那个废物,根本配不上范范这么好的孩子。” 赵阿姨嘆了口气,给她换了条热毛巾。“你说得轻巧,退了婚以后怎么办?孙耀威敢这么威胁你,不就是仗著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吗?你不妥协,他就跟你断绝关係,將来谁给你养老送终?” 糖糖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孙奶奶再生一个孩子,他不就不是唯一的了吗?” 整个茶室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姐妹面面相覷——她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孙文茵今年已经四十七岁,放在普通人家里四十七岁当奶奶的大有人在,可要说是再生一个,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赵阿姨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暗淡下去,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嘆气。 孙文茵把热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垂著眼看著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不是我不想生。是我年轻的时候伤了身体,医生早就说过了,我这辈子不適合再生育。所以我才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耀威身上,结果他……”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毛巾攥得更紧了些。 “不对。”糖糖站在孙文茵面前,仰著小脸,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从额头到下巴,从眉尾到嘴角,然后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划过小孙的子女宫和命门,“孙奶奶的子女宫饱满圆润,命门有双星拱照,这是命中有一子一女的格局。而且另一颗星虽然蒙了层灰,但底下的红光还在。孙奶奶,你命里还有一个女儿。” 孙文茵手里的毛巾掉在了膝盖上。她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才三岁半的小丫头,嘴唇翕动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糖糖?你说的是真的?”沈清韵激动地看向糖糖。 糖糖点了点头,“糖糖不会看错。” 赵阿姨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沈清韵:“糖糖?清韵,这小娃娃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会算命抓鬼的外孙女?” 沈清韵伸手把糖糖往身边拢了拢,语气里满是自豪:“对对对,这就是我外孙女糖糖,她算命一算一个准,抓鬼也不在话下。她说文茵命中有一女,那就肯定还有希望。” 孙文茵的眼眶又红了,她低头看著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声音发颤:“可是医生说我再也不能……” “孙奶奶,你把手给糖糖。”糖糖从小凳子上滑下来,走到小孙面前。 孙文茵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放在她小小的掌心里。 糖糖闭上眼,指尖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顺著脉搏一寸一寸地往里探。 茶室里安静极了,连窗外蔷薇花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糖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愤怒。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孙奶奶不是伤了身体,她是中毒了。一种很慢很慢的毒,藏在身体里,藏了快十几年了。每次来月事的时候肚子都会特別特別疼,疼得下不了床,不是普通的痛经,是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搅。对不对?” 小孙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极轻极哑的音节:“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毒就是专门针对女人生育的。”糖糖攥紧了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下毒的人不想让孙奶奶再生孩子。这个毒不会一下要人命,但是会让身体越来越差,再也没办法怀宝宝。而且下毒的剂量控制得非常精准,每次只放一点点,连医院都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內分泌失调。”她抬起头,看著小孙的眼睛,“孙奶奶,你是被人下毒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一道粗獷低沉的男声从茶室门口传来。 糖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五官粗獷,眉骨很高,脸上带著一种久经商场的凌厉气场。 但他在孙文茵面前蹲下来的时候,那双大手小心翼翼地理了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文茵,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和他那副粗獷的外表完全不搭调。 他转过头看向糖糖,那双被商界称为“鹰眼”的眼睛里翻涌著恳切的光,“糖糖小天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付你五千万作为报酬。” 糖糖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乾脆利落地伸出小胖手。“成交。” “我现在就可以帮孙奶奶把毒素逼清了。” 沈清韵蹲下来拉住糖糖的小手,眉头拧得紧紧的:“糖糖,这样做对你身体会不会有伤害?” 她的话还没说完,糖糖就用另一只小胖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外婆,別担心。没事的。” 她走到孙文茵面前,从小布包里取出三张符纸,指尖捻开,呈品字形贴在孙文茵的小腹上。 然后她双手结印,嘴里念起一段极轻极柔的咒诀。符纸上的硃砂纹路缓缓亮起,三道金色的暖流从符纸里渗透出来,无声地钻进孙文茵的皮肤。 第231章 解毒 孙文茵只觉得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极其温柔的力量轻轻往外推,不疼,不烫,只是暖洋洋的,像有一只温热的小手在小心翼翼地拂去落在花瓣上的灰尘。 片刻之后,她猛地弓起身体,一口暗褐色的瘀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溅在面前的地毯上。那血的顏色深得发黑,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糖糖把符纸收回来,那三张符纸上的硃砂已经全部变成了暗紫色,她团了团塞进小布包,拍了拍手。 孙文茵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的灰败已经褪了大半,嘴唇重新有了血色。 “好了。”糖糖仰起脸冲孙文茵笑了笑,“孙奶奶身体里的毒已经清乾净了,等底子养好了,很快就能有小宝宝了。” 孙文茵靠在丈夫怀里,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孙正霆握著妻子的手,转头看向糖糖,二话不说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支票簿,当场签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双手递到沈清韵面前。“小天师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沈清韵没有推辞,替糖糖收下了。她低头看了看孙文茵的脸色,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慎重:“稳妥起见,孙总还是带文茵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糖糖的符籙虽灵,但身体的底子还是要靠现代医学好好调养。” 孙正霆郑重点头:“这个自然。但是解毒的费用,还请糖糖小天师务必收下。我孙正霆从不欠人人情,更何况是救了文茵的命。” “孙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阿姨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文茵中毒十几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正霆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鹰眼里翻涌著压抑了许久的怒意和自责,“文茵中毒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她每次肚子疼我都以为是工作太累了,还让她多喝热水休息一下——”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粗糙的大手覆在妻子手背上,指节微微发颤,“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敢对文茵下这种毒手,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其实他心里隱约已经有了猜测的方向。能在文茵身边悄无声息地下毒十几年,这个人必定是能经常接触到文茵饮食的亲近之人。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残忍,他暂时还不愿意当眾说出口。 “这种毒素之所以能在孙奶奶身体里潜伏这么多年,说明下毒的人每年都在少量多次地让孙奶奶接触毒物。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是持续了十几年。”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声音奶声奶气的,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透著认真,“孙爷爷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 孙文茵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丈夫的袖子,“好,谢谢糖糖小天师傅提醒。” 孙正霆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岂有此理。” 他转过身,对沈清韵微微欠身,“今天的事多谢各位。我先带文茵去医院,等她身体稳下来,这笔帐——”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半句话的分量。 他弯腰把妻子打横抱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孙文茵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西装上。 全套检查做下来,医生拿著报告单走进诊室的时候,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把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孙文茵,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孙总,我记得孙夫人前几天刚来做过检查,那个时候她的身体状况……怎么说呢,各项指標都不太乐观。今天这份报告——”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子宫壁厚度正常,內分泌指標全部回升,卵巢功能恢復得比三十岁的年轻人还好。孙夫人,你们这几天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著检查结果出来,我都不敢相信。” 孙文茵听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这几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低头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轻轻覆上去,声音有些发颤:“卫老,您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身体,还能怀孕?” 卫院长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放,语气斩钉截铁:“当然可以!虽然四十七岁算是高龄產妇,需要格外注意调理和產检,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具备怀孕的条件。说句不该说的,你这恢復速度,比我见过的三十岁的病人都快。” 他推了推老花镜,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神医?” 孙文茵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孙正霆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卫院长说笑了。文茵这几年的身体多亏了你调理,再加上她这段时间心情好,吃得香睡得好,身体自然就恢復了。这也是我和文茵的缘分——老天爷大概觉得我们这辈子吃的苦够多了,该给我们一点甜头了。” 卫院长是过来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不想多说,便也没有追问。 孙正霆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卫院长,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文茵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好,每次检查都查不出明確的病因,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卫院长皱起眉头,重新翻开病历本仔细看了看,最终缓缓摇头。“从每次的检查报告来看,確实没有查出中毒的跡象。血常规、肝肾功能、內分泌指標都没有明显的毒素反应。如果是慢性中毒,要么剂量极其微小,要么毒素的代谢方式非常特殊,常规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 这个答案早就在孙正霆的意料之中。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来朝卫院长伸出手。“多谢卫院长这么多年一直帮文茵调理身体。另外,文茵今天的检查结果,希望院长能帮我们保密。她的身体状况,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卫院长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手:“孙总放心,保护病人隱私是我们医院的基本职责。没有你们的同意,这份报告的內容不会从我这间办公室泄露出去。” 柳如烟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沙发上,声音轻柔嫵媚:“耀威,你爸和你妈今天下午又去医院了。” 第232章 收回一切 孙耀威正躺在沙发另一头打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就去唄。我爸最紧张我妈,每三个月固定带她检查一次,就我妈那个身体,去医院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前几天不是刚去过吗?”柳如烟微微蹙起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又去了?” 孙耀威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身凑过来,伸手搂住柳如烟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那就是去拿检查报告唄。你放心,我妈那个身体我知道,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兴许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我做绝育手术的事,被气著了。即便这样她也不能怎么样?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真的跟我断绝关係吧?” 他把下巴搁在柳如烟肩窝里,声音软下来,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你放心,等下次见我爸妈,我態度再硬一点,他们肯定撑不住。到时候风风光光把你娶进孙家,让全京都的人都看看,我孙耀威的老婆有多漂亮。” 柳如烟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孙耀威的胸口,娇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了。不过你也別太逼你妈,今天她都气成那样了,万一真气出个好歹来,我担不起这个罪名。” “有什么担不起的?她要是真在乎我这个儿子,就该接纳你。她要是连你都不接纳,那就是不在乎我。”孙耀威被她戳得心猿意马,一把握住她的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老公这么厉害,你不打算奖励一下?” 柳如烟娇笑著推了他一把,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指尖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圈。“急什么,等你爸妈那边鬆了口,我还能跑了不成?” 孙耀威被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勾得心头火起,一把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声音低哑下来:“那先给点甜头总行吧?你老公为了你连绝育手术都做了,这份真心,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柳如烟仰起脸,媚眼如丝地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勾人的弧度,“奖励你一个吻?” “一个吻就想打发我?想得美——”孙耀威翻身將她压在沙发上,柳如烟笑著偏头躲开,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小宝贝,让老公好好疼疼你……” 孙耀威带著柳如烟直奔京都最贵的奢侈品商场,一进门就豪气万丈地搂著她的腰,下巴微扬:“隨便挑,老公今天让你买个够。” 柳如烟抿著嘴笑,指尖在一排新款包包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一只鱷鱼皮的限量款前面,拿起来在镜子前比了比。 孙耀威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手一挥:“喜欢?买!” 他把信用卡往柜檯上一拍,销售员双手接过,在pos机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字:余额不足。 销售员脸上的笑容依然標准,双手把卡递迴来,声音压得很轻:“先生,要不您换一张卡试试?” “怎么可能不行?”孙耀威皱起眉头,把卡抽回来翻了个面,“一定是你这台机器有问题。我这卡里有几千万,怎么可能刷不出来。”他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递过去,“换这张。” 销售员接过第二张卡刷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勉强。“先生,不好意思,这张也不行。” 孙耀威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柳如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只鱷鱼皮的包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周围的顾客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孙耀威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就是你们机器的问题!把你们经理叫来!” 经理很快就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笑容得体,態度不卑不亢。 她听完销售员的低声匯报,微微点头,接过那张卡在自家pos机上试了一下。机器叮一声响了,却不是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她双手把卡递迴来,笑容依然温和:“先生,这张卡確实刷不了。要不您打电话问问卡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孙耀威正要发作,排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把自己的卡往柜檯上一拍:“先帮我结吧,我赶时间。” 销售员看了一眼经理,经理微微点头。pos机咔咔吐出小票,交易成功,乾脆利落。年轻女孩拎著袋子走了,走之前还鄙夷地看了孙耀威一眼。 孙耀威的脸彻底绿了。柳如烟把那只鱷鱼皮的包包放回柜檯,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怎么回事?你卡里怎么会没钱?” 孙耀威咬著牙压低声音:“这卡是我妈给我的副卡,从来没有刷不出来过。不可能没钱,她的帐户上从来都是——” 柳如烟看著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冷光,声音却依然温柔:“该不会是你妈搞的鬼吧?她把副卡停了?” 孙耀威的脸从绿转红,又从红转青,攥著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孙文茵疲惫的声音:“餵?” “妈!”孙耀威的声音又高又冲,像是要把刚才在商场里丟的面子全部吼回去,“你是不是把我副卡停了?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手段就能逼我就范?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们越是逼我,我就越要跟如烟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孙文茵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还有什么事?” 孙耀威被她这副平静的语气激得更恼了,声音拔得更高:“你现在立刻把卡恢復了!要不然我就永远也不回那个家了!我说到做到!你就守著那个空房子过一辈子吧!” 电话那头不再说话,然后就掛断。 孙耀威愣了一下,隨即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过身搂住柳如烟的肩膀,嘴上已经恢復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口气:“我妈这是没办法了,只能用这点小手段来拿捏我。只要我们扛住了,以后他们都得听我们的。” 柳如烟垂下眼睫,想到不久的將来,整个孙家都由她说了算,嘴角重新弯起甜美的弧度。 她伸手挽住孙耀威的胳膊,声音温柔:“我都听老公的。” 销售员在旁边站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先生,这个包您还要吗?” 孙耀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鱷鱼皮的包包,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拉起柳如烟就往外走,声音大得整个专柜都能听见:“就你们家这种破包,配不上我家如烟。如烟走,老公带你买更好更贵的包。” 孙耀威个柳如烟晚上回家,却发现连別墅都进不去了。 第233章 彻底自由了 孙耀威和柳如烟回到別墅的时候,发现门锁密码怎么按都打不开。他正要发作,管家从侧门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两个搬著行李箱的佣人,把几只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台阶上。 “少爷,这是您的私人物品,一样不少都在这里了。”管家微微欠身,语气依然是惯常的恭敬,但言辞之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孙总和夫人吩咐了,这套別墅从今天起收回。不只別墅,您名下的车、副卡、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私人会所的权益,所有由孙家提供的东西全部暂停使用。夫人让我转告您——从今以后,您的人生您自己做主。” 孙耀威愣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把柳如烟往怀里拢了拢,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手指。“又来这套。先是停卡,又来收房,一次比一次玩得大。我爸我妈这是黔驴技穷了,以为把东西都拿走我就会乖乖回去?管家你回去告诉他们,如烟不点头,我绝不踏进孙家大门一步。” 柳如烟被他搂在怀里,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却有些维持不住了。她拽了拽孙耀威的袖子,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耀威,那毕竟是你爸妈。咱们做晚辈的,总不能真的跟长辈闹成这样。要不你回去跟他们好好谈谈,道个歉,把关係缓和了再说?” “不用!”孙耀威大手一挥,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语气豪迈,“如烟你放心,我爸我妈就我一个儿子,他们撑不了多久的。现在比的就是谁更能扛。我们扛住了,以后这个家就是我们说了算。”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行李箱,拉著柳如烟转身就走。 然而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他把京都所有孙家名下的酒店全部跑了一遍——前台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標准,拒绝的话术也一个比一个委婉。 从五星级酒店到大使套房,从公寓式酒店到度假別墅,没有一个地方让他入住。 酒店经理亲自出来解释,“孙总的秘书下午刚打过电话,孙家所有產业的消费权限都已按孙总和夫人的要求全部冻结,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请孙少爷体谅。” 在大堂里当著满厅宾客的面被拒之门外,孙耀威的脸涨得通红,柳如烟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掛不住了。 最后孙耀威把手腕上那块限量款的手錶摘下来,走进一家典当行,换了一叠现金,才在一家连锁快捷酒店开了间標准间。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柳如烟坐在床边,看著眼前这间还不如她出租屋的“豪华大床房”,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孙耀威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得像水:“耀威,我不是要你向他们低头。只是你想想,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我们做晚辈的,总不能真的跟他们闹成这样。要不你明天回去看看你妈?就当是为了我去的,毕竟我將来嫁给你,他们还是我的公婆,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孙耀威带著柳如烟回到孙家別墅的时候,门口的安保伸手拦住了他。安保队长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话说得磕磕巴巴:“少爷,孙总和夫人吩咐过了,今天不见客——” 话还没说完,孙耀威抬脚就踹在安保队长的肚子上,把人踹得踉蹌著连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门柱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孙耀威指著自己和柳如烟,“连本少爷和少奶奶都敢拦,找死呢。” 安保队长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年轻的安保见状就要衝上去,被另一个年长的安保一把拽住,压低声音喝了一句:“你不要命了?孙总说了不让进,可人家毕竟是亲生儿子,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今天闹得再僵,过几天人家一家团聚,我们这些做事的里外不是人。做做样子得了,你还真想把孙家唯一的少爷得罪死?” 几个安保面面相覷,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安保队长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肚子往旁边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孙耀威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冷哼一声,拉著柳如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花园,刚走到客厅门口,孙耀威就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面前站著好几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人,茶几上铺满了精致的小孩衣服和礼品盒。 其中一个女人正拿著一件小男孩的衣服,弯腰给孙文茵介绍面料成分。 孙耀威眼睛一亮,转头对柳如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如烟,我说什么来著?我妈就是嘴硬心软!你看她,嘴上说著不管我,背地里已经在给咱儿子挑礼物了!” 柳如烟一看,那衣服正是他儿子这个年纪穿的,她满意地点点头,“妈总算是开窍了。” 孙耀威拉著柳如烟大步走进客厅,朝孙文茵走过去,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欢快:“妈,你早该这样多好!你说你要是早点头,我也不至於跟你闹这么久。你看你给孙子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他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他走到茶几前,隨手拿起一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孙文茵抬起眼,目光从柳如烟脸上掠过,然后落在自己这个得意扬扬的儿子身上。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把手里那件小衣服放下,淡淡地开了口。“谁让你们进来的?” 孙耀威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妈,你就別管了装了。你看看如烟,我今天特地带她回来看你,你也赶紧把卡给我恢復了,我们还没吃早饭,家里的厨师呢?让他给我们做点好吃的,我们昨天住的那个破酒店,我都要饿瘦了。” 他说著就要往沙发上坐,屁股还没挨到沙发垫,孙文茵忽然站了起来,抬手乾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茶几旁边那几个店长和销售齐刷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第234章 当年下毒的人是…… “妈,你干嘛打我?”孙耀威被打懵了,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妈。从小到大,他妈连重话都捨不得说他一句,今天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扇了他耳光。 “孙耀威。”孙文茵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冷厉和决绝,“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的。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不管你將来是飞黄腾达还是流落街头,那都是你自己选的路。你已经成年了,我一个当妈的,该尽的责任早就尽完了。” 她弯下腰,把那件被他隨手扔在茶几上的小衣服拿起来,仔细地叠好,交给旁边的店长,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和,“把我选的这些送到苏家,送给糖糖和秦小少爷。” 孙耀威捂著脸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糖糖是谁?秦小少爷又是谁这些东西不是给柳如烟的儿子准备的? “妈!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孙耀威眼眶通红,声音又急又恼,“你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吧?这么多人在场,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我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了?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你就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柳如烟赶紧鬆开孙耀威的手,快步走到孙文茵身边,伸手去挽她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眼眶里还適时地泛起了水光:“妈,我知道您一直想抱孙子。是我不好,让耀威衝动了。我明天就带他去做復通手术,等我们结了婚,马上就给您生个大胖孙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们晚辈一般见识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们吧。” 孙文茵低头看著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她轻轻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知道错了?”孙文茵看著柳如烟那张写满了真诚和乖巧的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怕了。怕卡被停了,怕別墅被收了,怕以后再也过不上挥金如土的日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孙文茵已经不再看她。她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那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那是一份断绝母子关係的声明书。 “从今天起,我孙文茵与孙耀威断绝母子关係。他的婚丧嫁娶、衣食住行、债务纠纷,一概与我无关。在场各位都是见证。” 孙耀威瞪大了眼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冷笑了一声,把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摔,用手指著他妈的脸,声音又尖又冷:“妈,你別后悔!以后你求我回来,我都不会再认你这个妈!” 孙文茵看著他,目光平静而疲惫,像在看一场已经看了太多遍的闹剧。然后她转过了身。“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保鏢们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起孙耀威的胳膊就往外拖。柳如烟也被两个保鏢抓著给扔了出去。 “孙文茵!你会后悔的!”孙耀威被拖过门槛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等著!到时候就算你来求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会回来的!你就守著你的钱孤独终老吧!”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把所有嘶吼和咒骂都关在了门外。 当天晚上,孙正霆亲自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声明,措辞简短而决绝——孙耀威因个人行为严重违背孙家家训,多次劝诫无效,即日起正式与其断绝父子及母子关係。孙家名下一切资產、股权、权益,均与孙耀威再无任何关联。 这条声明在京都商圈炸开了锅,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所有圈子。 孙耀威身无分文,给昔日的好兄弟打电话,不是说在忙,就乾脆电话都不接。最后连那几个跟他一起泡夜店的小富二代都把他拉黑了。 他气得电话都砸了,“都是一群势利眼,你们给我等著!” 然而,现实是他身无分文,他们一家三口只能挤在一间六十平米出租屋里。 墙角的墙皮一片一片地剥落,洗手间的下水管隔三差五就堵一次,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柳如烟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那双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泡在洗洁精里,指关节渐渐磨出了茧子。 这样的日子她熬了整整一个星期,终於熬不下去了。 第七天晚上,柳如烟把一碗泡麵重重砸在孙耀威面前的桌上,汤溅出来洒了他一手。“你不是说会给我过好日子的吗?现在呢?这就是你给我的好日子?”她的声音尖得几乎划破了出租屋薄薄的隔板,“你那些豪车呢?別墅呢?兄弟呢?现在连顿饭都吃不起了!我跟著你住在这种鬼地方,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我的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孙家的一切迟早都是你的,结果呢?你被孙家扫地出门,连个屁都不是!” 孙耀威低著头,嘴唇翕动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如烟,你再忍忍。我妈肯定是一时衝动,她现在就是想逼我低头,等她气消了,一定会来求我们回去的——” “够了!”柳如烟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推著他往门口走,“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当司机也好,去工地搬砖也好,哪怕去街上要饭,你今天要是拿不到钱,就別回来了!滚!” 出租屋的门在孙耀威身后砰地关上。 孙文茵激动地攥著化验单,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正霆,我怀孕了。” 孙正霆整个人愣住了,反应过来一把將妻子搂进怀里,两个年近半百的人又哭又笑,像两个捡到了宝贝的孩子。 孙耀威站在不远处,不可置信地跑过来,“妈,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怀孕?你的身体明明……” “明明什么?”孙正霆鬆开妻子,转过身看著门口的儿子,那双鹰眼里翻涌著压抑了太久的怒意和痛心,“你想说你妈的身体明明就被你亲手下的毒搞垮了,根本不可能怀孕?” 孙文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缓缓转过头,看看丈夫,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抓著孙正霆的袖子,声音轻得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散:“老公,你说什么?我中毒的事,和耀威有关?” 第235章 下场 孙正霆沉默地低下头。 孙文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走过来,抬手,狠狠地扇在了孙耀威的脸上。 孙耀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是我下的毒又怎么样?我六岁那年,我爸把我抱在膝盖上,和我说將来整个孙家都是我的。可你呢?你一直在想办法再生一个。你到处看医生,到处求偏方,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是你真的再生一个,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孙文茵站在原地,气得浑身颤抖。她看著眼前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疼了二十几年、捨不得他受一点委屈的儿子,第一次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就给我下毒?”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我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在產房里。你小时候半夜发高烧,我抱著你坐了一整夜,眼都没合过。你爸在外面应酬,我一个人把你从五斤点的小人养到一米八。孙耀威,我可是你亲妈——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孙耀威捂著脸,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那副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盖了过去。 “那个毒只是让你不能再生孩子而已,又不会要你的命!你不是好好的吗?你少在这里大惊小怪!你这不是还能打我吗?能打我说明你身体好得很!要我说你根本就没中毒,你就是在骗我!你就是想再生一个,你就是想把我的东西抢走!” 孙文茵的身体晃了晃。这些年她身体每况愈下,每次月事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那时候孙耀威就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偶尔从门口经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以为他只是粗心,只是被惯坏了,只是不懂得心疼人。原来他不是不懂,他是觉得这毒不会要命,所以根本不觉得需要心疼。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把身体的重量靠进孙正霆怀里,声音轻得像隨时会散掉,“老公,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孙正霆收紧手臂,把她稳稳地拢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好。” 孙耀威愣住了。他慌了神,扑通跪倒在地,伸手想去拽孙文茵的裤腿,声音里带著哭腔和语无伦次的哀求:“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儿子,你亲生的儿子!你忘了我小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说你以后老了还要指望我的!你现在把我赶走了,將来谁给你养老送终?你让我进去,你让我进去啊妈——” “把他轰出去。”孙正霆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从今往后,不许他踏进孙家一步。谁敢放他进来,谁就跟他一起滚。” 几个安保人员立刻衝上来,將孙耀威从地上架起来。他在安保们铁钳般的臂弯里拼命挣扎,蹬掉了鞋,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嘴里还在嘶吼著:“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但沙发上的孙文茵已经转过了身,把脸深深埋进丈夫的胸口。 孙耀威和柳如烟被拖出去扔在孙家门前。 这件事很快就在京都传开了,还在观望的人也都確定了,孙家是真的不管孙耀威。 孙耀威这下彻底被打入深渊。 赵奶奶一进门就拉住孙文茵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红润、精神头比前阵子好了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直口快地说道:“文茵,你早该这样做了。那小子就是被你护得太好了,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好了,他摔打几年,能清醒过来算他本事,清醒不过来也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任何人。” 沈清韵牵著糖糖坐在旁边,语气温温柔柔的,却字字都在理:“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也別老想著那些不开心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好好安胎。虽然现在医学发达,但你毕竟是高龄產妇,该注意的地方还是得多注意。那些糟心事,统统丟给孙总去处理,你就只管吃好睡好,开开心心的。” 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孙文茵面前,仰著小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小胖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孙奶奶,你放心。糖糖上次帮你看过了,你肚子里的宝宝很健康,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妹妹哦。” 孙文茵眼眶微红,弯下腰把糖糖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好,奶奶听糖糖的。等妹妹出生了,奶奶带她去找糖糖玩,好不好?” 糖糖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鉤,“糖糖等著小妹妹。” 孙耀威被赶出孙家之后,两人身无分文,柳如烟催他去上班,他嫌弃丟人,每天去酒吧喝得烂醉,回来倒头就睡。 柳如烟骂他废物,两个人从早吵到晚,隔壁邻居敲了好几次门投诉。 这天孙耀威提前回来了,他喝得醉醺醺地打开出租屋的门,看见床上那两具纠缠的身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柳如烟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系扣子。她旁边躺著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胳膊上纹著一条青龙,正用打火机点事后烟。 “你们这对狗男女!”孙耀威的眼睛瞬间充血,抄起门口的空酒瓶就朝床上砸过去。光头男人侧身一躲,酒瓶砸在床头板上碎了一地。 孙耀威又挥著拳头衝上去,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反拧到背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摜在墙上。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眼冒金星,顺著墙滑倒在地,嘴里还在嘶吼著“我杀了你们”。 柳如烟不慌不忙地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系好扣子,穿好高跟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柔柔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孙耀威,你不会真以为我爱上你了吧?你看看你自己,没了孙家你算什么?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谁会爱上你这种弱鸡?我当初看上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孙家的少爷。现在你被孙家扫地出门了,这场戏我也就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光头男人走到孙耀威面前,蹲下来,用那只还带著烟味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脸,力道不重,却每一下都像扇在他骨头里。“听见没?她说你不行。连自己的女人都餵不饱,还学人家捉姦?废物。” 他站起来,搂住柳如烟的腰,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236章 糖糖直播 七个月后,京都最好的私立医院產科病房里,孙文茵靠在床头,怀里抱著一个皱巴巴的、粉嫩嫩的小婴儿。 孙正霆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儿的小脸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他伸出手指让那只还没有他拇指大的小手紧紧攥住。 赵奶奶和沈清韵带著糖糖来探望,病房里堆满了鲜花和礼物,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满屋子暖洋洋的。 糖糖趴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婴儿的手心,被她一把攥住,力气大得让糖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小婴儿软软糯糯的,像一颗刚出炉的糯米糰子,她抓著糖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孙文茵抬头对丈夫说:“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孙乐寧。喜乐的乐,安寧的寧。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这辈子健康快乐,无忧无虑。” 孙正霆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好。 糖糖戳了戳孙安寧的小脸蛋,心想孙奶奶起的这个名字和她真適配。 几天之后,因为临近高考,糖糖她们提前放假了。 她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给胖丫梳毛,小布包里忽然微微一烫。她掏出一块传讯玉,里面传出师傅傅的声音——“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趁放假多去帮帮別人,提高一下声望值,对你的修炼大有好处。” 糖糖把传讯玉放回小布包里,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个能把人烤熟的大太阳,小脸皱成了包子。“这么热的天去天桥底下摆摊,糖糖都要被晒成小鱼乾了……” 她托著腮帮子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从地上蹦起来,蹬蹬蹬跑去找电话手錶。 她拨通了周浩的號码。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周浩殷勤的声音:“糖糖小天师!好久不见!您有什么吩咐?” 糖糖盘腿坐回地板上,晃悠著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对著电话说:“周叔叔,你最近直播做得怎么样呀?糖糖有个好主意,想不想跟糖糖合作一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浩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激动得几乎要破音:“想想想!糖糖小天师您说怎么合作,我全听您的!” 糖糖咧嘴一笑,把胖丫抱进怀里,对著电话嘰嘰咕咕地说了好一阵。 “好好好。”周浩连连点头,“那我们一会见!” 周浩掛断电话,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书房开始收拾直播设备。 他老婆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看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架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今天不直播吗?怎么又把这些傢伙什翻出来了?” “糖糖小天师你还记得吧?”周浩头也不抬,把补光灯往包里塞,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老婆眼睛一亮,西瓜盘子往茶几上一搁,快步走过来:“当然记得!她可是咱们妞妞的大恩人,去年要不是她提醒,我们的妞妞就要被人害了。怎么,小天师找你?” “糖糖找我合作!”周浩直起腰,满脸红光,“她说要跟我一起做几期直播,帮人算卦,我负责拍,她负责看事。老婆,这可是天大的机会,糖糖小天师的本事你是亲眼见过的,有她坐镇,我直播间的人气肯定能翻好几倍!” 他老婆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压低了声音:“你说糖糖小天师那么有钱的人家,苏家的外孙女,想要什么没有,为啥还要出来直播?” 周浩把支架往肩上一扛,摆了摆手,语气篤定:“小天师的事我们別多问。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只管配合就行。人家愿意带我们玩,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老婆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便不再追问,只是认真地嘱咐道:“那你出去了多长点眼力见,机灵点,千万保护好小天师。她还是个孩子,別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靠近她。” “我做事你放心。”周浩拉开门,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在家照顾好妞妞,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完他拎著大包小包,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苏景行接到糖糖的电话时正在开会。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走到窗边接起来,就听那头奶声奶气地说:“大舅舅,糖糖想借一间大大的、安静的屋子用一下,可以吗?” 苏景行连用途都没问,转头就吩咐秘书把集团顶楼那间空置的观景会客厅收拾出来,又让人准备了水果、矿泉水和几把適合小孩坐的椅子。 周浩拎著大包小包的直播设备走进苏氏集团大堂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前台小姐微笑著核对了他的预约信息,亲自把他送上直达顶楼的电梯。 他推门进来,就看见糖糖正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晃悠著小短腿,手里抱著一颗比她脸还大的水蜜桃在啃,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小天师,我们……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直播?”周浩小心翼翼地把设备放在桌子上旁边,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这可是苏氏集团的总部,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踏进这种地方。 糖糖把嘴里的桃子咽下去,点了点头:“嗯啊,这里凉快,比天桥底下舒服多了。” 周浩把补光灯架好,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把话说清楚。 他蹲下来和糖糖平视,认真地开口:“小天师,这次直播的所有收益,你七我三,你看这样可以吗?” 糖糖眨了眨眼睛,歪著头问:“什么七七三三?” 周浩解释了半天打赏、分成和平台算法,糖糖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大度地摆了摆小胖手:“那就全给周叔叔吧,糖糖不要钱。” 周浩皱了皱眉,以为她年纪小不懂这些,便试探著说:“要不我跟你家里长辈商量一下——” “不用不用,”糖糖从沙发上滑下来,把桃核扔进垃圾桶,用湿巾擦了擦手,“糖糖说了算,周叔叔我们快点开始吧。” 她要的是功德和声望值,钱对她来说本来就是身外之物。 周浩犹豫了两秒,心想还是先开播,回头再找机会跟苏家的人正式谈一下收益分配的事。 他把镜头调好,按下了开播键。 第237章 高考前昏迷不醒 周浩坐在镜头前,熟练地开场:“家人们,今天直播间来了一位老朋友——我身边这位,就是你们天天在评论区念叨的糖糖小天师!” 镜头一转,对准了沙发上的糖糖。 她正举著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著一小片糖渣。 听到周浩喊她的名字,她赶紧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举起小胖手朝镜头挥了挥,奶声奶气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呀,我是糖糖。” 弹幕瞬间被萌得嗷嗷叫,礼物特效炸了满屏。 【来了来了!终於等到糖糖小天师开播了!】 【上次在天桥底下算卦我就在现场,这小天师是真的准!】 【现在的骗子,都用孩子骗人了?】 【前面的別急著喷,看两分钟再说,这小娃娃可不是普通小孩。】 周浩对著镜头简单介绍了几句今天的直播规则,把糖糖之前定下的规矩重复了一遍:一天只算三卦,卦金五十,需要出外勤价钱另算。 弹幕里立刻刷起了一片“选我选我”,打赏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在屏幕上炸开。 周浩转头跟糖糖商量:“小天师,咱们用抽福袋的形式选人吧?公平,谁也別说咱们暗箱操作。” 糖糖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点点头:“好嘚。” 周浩便在镜头前宣布了规则,“想要找算卦的去左上角参加福袋抽奖,五分钟之后系统自动开奖,抽到谁就是谁。” 弹幕里瞬间刷起了一排排“已参加”,福袋的参与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糖糖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镜头前,两只小胖手在胸前结了个极简单的法印,指尖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一闪即逝,屏幕前的网友也只能看到她的结印手势而已。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中福袋的人,是真正有需求的人。 福袋的倒计时还在跳,弹幕里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顶点。周浩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心想这五分钟大概是今天最难熬的五分钟。 他转头看了一眼糖糖,她已经重新爬回沙发上,又拿起了一颗新的糖葫芦,两条小短腿晃悠晃悠的,像是完全不把这场即將到来的狂欢放在心上。 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在直播间里清脆地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的id,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名字上——“玲玲的哥哥”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弹幕安静了半秒。 对面的男人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劳动者。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背景是医院走廊惨白的墙壁。 他显然不太会用直播软体,镜头晃了好几下才对准自己的脸,眼眶红肿得厉害,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是小天师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只手紧紧攥著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著裤腿,“我妹妹,我妹妹她突然昏迷不醒,医生查遍了都说她身体没问题,可就是醒不过来——她明天就要高考了,她准备了三年,每天学到凌晨,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她说过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小天师,求求您帮我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到最后哽咽得说不下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弹幕瞬间炸了: 【这大哥一看就是真的急疯了,眼睛都哭肿了。】 【明天就要参加高考今天昏迷?这也太惨了吧……】 【不会是演的吧?现在直播间剧本太多了。】 【不是演的我认识他妹妹!他妹妹是实验中学高三的,叫陈晓玲,年级前三,我们班跟她隔壁,今天还听班主任说她住院了!】 【实名作证,我是她同班同学家长,这孩子是真的出事了,学校老师都急疯了。】 【妹妹成绩这么好,高考前突然昏迷?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猫腻呢。】 男人看见弹幕里有人认出他妹妹,眼泪又掉了下来,对著镜头哽咽著说:“我叫陈建国,我妹妹叫陈晓玲,我们爸妈走得早,从小就靠我打工供她读书。她特別懂事,放暑假就去工地旁边的小饭馆帮忙洗碗,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歇。她说等她考上大学,毕业了赚大钱,就不让我再去工地搬砖了。可她要是明天醒不过来,这三年就白熬了,她这辈子就毁了——” 糖糖把手里那串还没吃完的糖葫芦递给胖丫,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镜头前。 她的小脸还带著婴儿肥,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吃糖时的懒洋洋,取而代之地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认真,“哥哥,糖糖要先看看你妹妹。” 陈建国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连连点头,握著手机快步推开身后的病房门。 镜头晃动著扫过惨白的天花板和输液管,最后落在一张病床上。 床上躺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皮肤白净,五官清秀,闭著眼睛安静得像一幅画。 如果不是床头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跳动的绿色曲线,她看起来真的只是睡著了。 陈建国把手机凑近妹妹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晓玲,晓玲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在呢……”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女孩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乖学生,太可惜了。】 【明天就高考了,今天还醒不过来,急死个人。】 【妹妹快醒过来,加油啊!】 【剧本吧?高考前昏迷也太巧了,不会是跟直播间串通好的?】 【说剧本的有没有心?人家哥哥哭成这样你看不见?】 【就是,那几个同班家长都出来作证了,还能有假?】 糖糖从小布包里夹出一张符纸,指尖轻轻一弹,符纸无风自燃起来,最后化做点点金色光芒飞进屏幕里。 陈建国在镜头那头愣住了,他亲眼看见那些光点落在妹妹的眉心、胸口和手腕上,但片刻之后,光点便消散了,什么都没有改变。监护仪的滴答声依然规律而单调,妹妹依然闭著眼睛。 糖糖把符纸的灰烬收进小布包里,小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静,“不是妖魔鬼怪乾的。” 陈建国的脸上刚浮起一丝失望,糖糖的第二句话就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是你妹妹眉心缠著一团黑气,不是生病,也不是撞邪,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小孩又在装神弄鬼了,纸烧完什么都没有啊。】 【大哥应该相信医生,別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赶紧报警吧,人命关天的事別耽误了。】 【医学都查不出来,万一是真的呢?看看又不亏。】 【前面说装神弄鬼的,等等再喷,这小孩上次算卦准得离谱。】 周浩皱著眉头正要懟回去,糖糖却已经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副奶声奶气的调子,“哥哥,你仔细想想,你妹妹昏迷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陈建国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上个星期她回过一趟家,说是回来拿几件换季的衣服。那时候她精神就不太好,脸色有点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最近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我以为她就是高考前压力太大了,给她做了一碗麵让她吃了早点睡……对了,她回学校那天跟我说,她昨晚梦见一条黑色的大蛇盘在我家房樑上,一直盯著她看。她也许是最近学习太累了胡思乱想的,再之后就没发生什么事了” “黑色的大蛇?盘在房樑上?”糖糖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凑,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哥哥,你妹妹昏迷之前一个星期,家里有没有装修过?或者动过房梁?比如翻新屋子之类的?” 陈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摇头,语气篤定:“没有,我们家哪有钱装修。我爸妈走了之后,那老房子都快塌了我也没捨得花钱修,晓玲的学费还欠著——” 他忽然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上个星期確实动过!那几天下大暴雨,晓玲的房间屋顶漏雨,把她的书都淋湿了。我就请了同村的李木匠来帮忙修了修屋顶。李叔是我爸还在的时候就帮我们家干活的老熟人,换了几片瓦,补了补房樑上的裂缝,当天就走了。” “你现在立刻回去。”糖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陈建国犹豫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小天师,你让我回家做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吗?” “还不確定,我需要看看你家的房子。”糖糖说道。 陈建国咬了咬牙,转身衝出病房,跑到护士站,“你好,拜託你们先帮忙照看一下我妹妹,我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谢谢。” 然后握著手机飞奔下楼。镜头剧烈地晃动著,观眾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和楼梯间迴荡的脚步声,然后是一辆二手摩托车被发动时突突突的轰鸣。 弹幕疯狂地滚动著,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十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躥。 周浩看著后台的数据,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正盘腿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糖葫芦的小女孩,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直播算卦呢,看到镜头里那个小孩没,那就是小天师。】 【就这小奶娃?有没有五岁哦,就搞这些,譁眾取宠而已。】 【小娃娃算命,我高低得留下来看看,这年头骗子都开始从娃娃抓起了。】 【说骗子的先別走,看完这卦再说话,上次这小孩当眾把鬼都打出来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还把鬼打出来了,说得你好像真的见过鬼似的。】 【话不用多说,留下来看两分钟就知道了。】 陈建国的二手摩托车在门口的榕树下熄了火,他举著手机跳下车,镜头隨著他急促的脚步晃动著穿过一条狭窄的土路,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的瓦房前。 墙壁是斑驳的青砖,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门框上贴著的春联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小天师,这就是我家。”陈建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扫过堂屋。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但收拾得很乾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擦得发亮,墙角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摞旧书。最显眼的是头顶那根粗壮的木质房梁,被岁月熏得发黑,上面贴著一张早已褪色的福字。 糖糖凑近屏幕,小眉头微微皱起,“哥哥,你绕著屋子慢慢转一圈。” 陈建国举著手机,从堂屋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自己那间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小屋,每一处都照得仔仔细细。屋子虽破,但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贴著课程表的木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这是我妹妹的房间,她每次回来都住这间。屋顶就是这间漏的雨,李大叔就是修的这间。” 他走进房间,把手机举过头顶,对准屋顶那片新换的瓦片。新瓦的顏色比周围的旧瓦浅了几个色號,瓦缝里填著白色的新石灰,和旁边那些长了青苔的老瓦片界限分明。 陈建国仰著头,语气里带著感激:“李大叔的手艺是真没话说,修好之后一滴雨都没漏过。我爸还在的时候就一直帮我们家干活,村里谁家屋顶漏了都找他,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等晓玲醒了,我一定带她亲自去谢谢李大叔——” “你可別谢错人了。”糖糖打断了他,声音软糯,却让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停了一瞬。 陈建国举著手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感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这句话砸得愣在原地,“小天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妹妹昏迷跟这个修屋顶的李大叔有关?】 【不会吧,这大哥不是说李大叔是他爸的老熟人吗,帮了这么多年忙,不至於害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越熟的人越容易下手。】 【別急著下结论,先看看糖糖怎么说。】 陈建国举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小天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李大叔看著我长大的,我爸妈在的时候就一直帮我们家干活,村里谁家屋顶漏了都找他,他不可能是坏人——” “你找把梯子,爬到房樑上看看就知道了。”糖糖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238章 事情还没结束 陈建国从后院搬来一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梯,架在妹妹房间的房梁下方。 他深吸一口气,拿著手机踩著梯子一级一级往上爬,每爬一步,梯子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连那几个一直在刷“剧本”的黑粉都停了下来。直播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陈建国粗重的喘息和梯子与房梁摩擦的咯吱声。 他爬到梯子顶端,和那根被岁月熏得发黑的房梁齐平。手机被他举在手里,镜头对准了新瓦和旧梁之间的夹缝。 观眾们最先看见的是几片新换的灰瓦,瓦缝里填著白色的新石灰,和旁边那些长了青苔的老瓦片界限分明,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然后陈建国的手伸了进去。手指从瓦片和房梁之间的缝隙里抠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布包,鼓鼓囊囊的,用麻绳扎得紧紧的,布面上用暗红色的顏料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符號。 陈建国的脸色刷地白了,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个布包在他掌心里散发著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 他把布包拆开,里面赫然裹著一块巴掌大的树皮,树皮上用黑色墨汁写著一些扭曲的符文。树皮背面粘著一小撮黑色的头髮,头髮上缠著几圈细细的红线。 另一张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生辰八字——那字跡虽然刻意写得潦草,但常年干木匠活的人,手上都有一种独特的运笔习惯,横平竖直,像拉墨斗线一样精准。 陈建国认出了那个字跡。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在掌心里晃得几乎拿不住。 【臥槽,真的有东西!】 【那是什么?符?还是什么邪术?】 【这该不会就是害得妹妹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吧?】 【该不会是那个李木匠放的吧,是他要害妹妹?】 陈建国拿著黑布包快速爬下梯子,將东西放在地上,把手机镜头对准它。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小天师,上面真的有东西,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糖糖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小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静却篤定:“就是这个东西害得你妹妹昏迷不醒。这是一道借运压魂的邪术,把你妹妹的生辰八字和头髮压在房樑上,用黑布裹著,上面画的是散魂符。房梁下面就是你妹妹睡觉的床,她每天晚上躺在那里,魂魄被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压到最底下,人就醒不过来了。” 陈建国蹲在地上,两只手攥著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恨那个自己信任了几十年的李木匠居然对他唯一的妹妹下这种毒手,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包东西,让妹妹白白遭了这么多天的罪。 他对著镜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小天师,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才十七岁,她明天还要高考,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躺著……” “你別急。”糖糖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陈建国那根快要崩断的弦。 她让陈建国去找三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把米、一块红布。” 陈建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厨房,端了一碗清水,抓了一把白米,又从柜子里翻出给妹妹做衣服的公布,气喘吁吁地回到手机前。 “把米撒在那个黑布包上面,然后端著清水,抱著所有东西,走到你家门口的西北角去。红布铺在地上,东西全部放上去,一把火烧乾净。烧的时候往火里倒清水,倒三口就行。” 陈建国按照她的话,把米撒在黑布包上,抱著所有东西走到门口的西北角,把那快公布铺在地上,放上黑布包、树皮、生辰八字的黄纸,然后点燃打火机。 火苗舔上黑布的一瞬间,布包里爆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尖啸,像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 一股黑色的浓烟腾空而起,西北角的天空在那片刻里暗了一瞬,然后浓烟散尽,火光归於平静。 陈建国把三口清水洒进火堆,最后一丝火星在清水浇灌下彻底熄灭。 弹幕沸腾了,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六十万,但糖糖没有去看那些弹幕。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了。你妹妹的魂魄已经归位了。” 陈建国惊喜地追问:“小天师,那我妹妹她什么时候能醒——” 话音未落,他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市中心医院护士站。 陈建国手忙脚乱地接通,镜头那边出现了一个年轻护士激动到发红的脸:“陈大哥!你妹妹醒了!她醒了!” 镜头一转,对准病床。陈晓玲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是清明的。 她对著镜头轻轻地、有些虚弱地弯了一下嘴角,喊了一声:“哥……” 陈建国握著手机,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眼泪淌过脸上的菸灰,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对著镜头那头又哭又笑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哥马上回去,你等著哥!” 【醒了!真的醒了!】 【天哪,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人就醒了?】 【医学查了几天查不出原因,小天师二十分钟搞定,这谁敢信?】 【我全程录屏了,从连线到妹妹睁眼,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剧本。】 【打假小胡都说了这小孩是认真的,那几个刷剧本的现在脸疼吗?】 【妹妹明天高考加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糖糖小天师法力无边!我要把这座城市的糖葫芦全买下来送给她!】 陈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著镜头连连鞠躬:“谢谢小天师!谢谢小天师!卦金我已经打到您帐户上了,您看看收到没有——” “事情还没结束呢。”糖糖摇了摇头。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他想到害了她妹妹得那人,“我这就去找李木匠算帐。他对我妹妹下这种毒手,我绝不会放过他。” 第239章 减肥成癮,有猫腻 “其实也不用你去做什么。”糖糖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他自然会自食其果。你烧掉那个黑布包的时候,施术的人已经遭到了反噬。反噬之力会顺著那道邪术的痕跡追回去,他现在应该已经瘫在家动弹不得了。你去他家一看就知道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拿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摩托车在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镜头剧烈晃动著,观眾只能看见飞速后退的田埂和电线桿。不到十分钟,他就衝到了李木匠家门口。 还没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哀嚎,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有人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只剩下喉咙还能发出嘶哑的惨叫。 陈建国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李木匠瘫在堂屋的地上,整个人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蜷缩著,五官歪斜,嘴角淌著口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看到陈建国进来,瞳孔猛地放大,嘴里呜咽著往后退,却连爬都爬不动——瘫了。 陈建国蹲下来揪住他的衣领,眼眶通红,声音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你为什么要害我妹妹?你看著晓玲长大的,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你还给她做过木头小鸟——她明天就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她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毁了她!” 他吼完最后一句,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揪著李木匠衣领的手指慢慢鬆开,“你儿子今年也高考……” 他恍然大悟,“你儿子也读高三,而且他每次考试都不如晓玲。你是为了你儿子?” 李木匠瘫在地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李木匠妒忌陈晓玲每次考试都比他儿子强,才害陈晓玲高考前昏迷,让他错过考试。 【为了自己儿子高考,就把別人女儿往死里害?】 【这也太恶毒了,自己儿子考不过就下邪术?】 【妹妹年级前三,他儿子成绩不如人就使这种阴招,简直不是人。】 【刚才还说是几十年的老熟人,越熟的人捅刀子越狠。】 【这种人活该遭反噬,瘫了都是轻的。】 【陈建国赶紧报警,邪术害人也是故意伤害,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糖糖开口说道:“我已经报警了,玄门管理局的人马上就到。”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几个穿著统一制式黑色制服的人推开木门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女孩,扎著利落的高马尾,腰间別著一枚暗银色的令牌。 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在瘫在地上的李木匠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手机镜头前,朝屏幕那边的糖糖俏皮地下了眨了眨眼睛,“糖糖小天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多亏你及时通报,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 陈建国还没反应过来,几个队员已经把李木匠从地上架了起来,动作利落而专业,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为首的女孩转身朝陈建国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却带著几分温和:“你是受害者家属吧?这个案子涉及邪术害人,已经移交玄门管理局管辖。普通法律和玄门戒律都不会放过他,你放心。” 【玄门管理局?这世上还真有这种部门?】 【我还以为糖糖报警是打110,结果人家直接通知了专门管玄门的机构。】 【那几个穿制服的也太帅了,进门二话不说就把人架走了。】 【李木匠瘫在地上动不了,被抓走的时候还嗷嗷叫,大快人心。】 “哥哥,你现在可以回医院照顾你姐姐了。”糖糖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陈建国对著镜头连连鞠躬,声音沙哑却满是感激:“谢谢小天师,谢谢周哥,谢谢大家。我先去医院照顾我妹妹,等她考完试,我让她亲自去感谢您。” 他红著眼眶掛断了连线。 糖糖重新盘腿坐回沙发上,抱起胖丫,把最后半串糖葫芦啃得嘎嘣响。 周浩看著还在疯狂涌入的观眾,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宣布:“家人们,今天第一卦圆满结束,咱们话不多说,直接上第二个福袋。老规矩,左上角参与抽奖,五分钟之后开奖。” 福袋的参与人数瞬间破了十万。 糖糖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晃悠著小短腿,等著下一个有缘人。 福袋倒计时归零,屏幕上一个id叫“培根不是肉”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头髮乱糟糟的,眼圈乌青。 周浩对著镜头开口:“这位大哥,你连线是想找小天师算卦还是驱魔?” 男人急得不行,“求求小天师救救我老婆吧。” 周浩安抚他,“您慢慢说,您老婆怎么了?” 男人紧紧攥著手机,声音沙哑而急切:“我老婆,我老婆她快要瘦成一把骨头了。她上个月上称发现自己到120斤了,嚷嚷著要减肥。之后参加了一个减肥班,一开始还挺正常的,每天去跳跳操,回来还给我看她们拍的视频。可是后来她就把那些视频全刪了,说她们换了一个新方法,不用运动,不用节食,三天就能掉好几斤。从那时候起她整个人就变了,脸色越来越差,眼圈越来越黑,走路都打晃。我说別去了,她说我不支持她变漂亮,还跟我大吵了一架。” 他刚说到这里,身后臥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瘦得几乎脱了相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著一条明显大了两號的睡裙,锁骨和手腕的骨头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脸上的颧骨像两座突兀的山峰。她的头髮乾枯毛躁,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她兴冲冲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那条大了两號的睡裙在她身上晃荡,“老公你看!我今天又瘦了五斤!五斤!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瘦过!等会我还要去减肥班,她们说了,再坚持几天我就能突破两位数了——两位数!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第240章 减肥中心 男人赶紧把镜头转过去对向她,眼眶通红:“老婆,你看看你自己,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算我求你了,別再去那个减肥班了行不行?” 女人的脸色骤然变了,声音尖利起来:“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变美!你看看我的腰,你看看我的腿——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瘦过!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想让我一直当个胖子,好把我扫地出门!” 她说完一把抓起玄关上的手袋,甩门就走。男人追到门口,她已经拦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这瘦得也太嚇人了,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凹进去,这哪是减肥,这是被吸乾了精气吧?】 【瘦成这样精神还这么亢奋,太反常了,正常减肥哪有这种状態?】 【不用运动不用节食,半个月瘦几十斤,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肯定有猫腻。】 糖糖把嘴里的糖葫芦签子往茶几上一放,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叔叔,你现在立刻跟上去。她刚走不远,还能追上。” 男人抓起手机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对著镜头说:“我跟过好几次了,没用!那个减肥中心管理特別严,只有会员本人才能进去,不是会员的根本不让进。上次我硬闯,被两个保安架出来,胳膊上现在还青著一块。而且我老婆现在根本不听我的,她觉得那个减肥班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谁拦她她就跟谁拼命——”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男人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按照糖糖说的,开车追了过去。 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远远缀著老婆拦下的那辆计程车,一路追到市中心的一家减肥中心。 门口上面印著四个字——“纤美中心”。 他老婆从计程车上下来,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他追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两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从旁边保安亭里走出来,胸肌几乎要把衣服撑破,其中一个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这位先生,这里是会员制,请出示你的会员卡。” “我不是会员,我老婆在里面,她身体已经出问题了,你们放我进去,我这就带她走——” 男人急得语无伦次,想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被另一个壮汉一把攥住手臂,力道大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没有会员卡,谁也不能进。” 壮汉面无表情地把他往后推了一步,“这是规定。” 男人被两个壮汉挡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只能把手机举高对著镜头求助:“小天师,他们不让我进,现在怎么办?” “你在那里等著,我们马上过去。”糖糖从沙发上滑下来,把胖丫往肩上一放,转头朝周浩招了招手,“周叔叔,我们走。” 周浩二话不说关掉补光灯,拎起设备包就跟著出了门。 车子一路飞驰,直播间没有关,镜头对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弹幕疯狂滚动著,在线人数再次飆升。 【来了来了!小天师亲自出马了!】 【这减肥中心到底藏著什么猫腻,连小天师都要亲自跑一趟?】 【不用运动不用节食三天掉十斤,该不会是吸人精气的妖怪开的吧?】 【刚才那保鏢的態度也太横了,正经减肥中心干嘛拦著家属不让进?】 【我查了一下这家纤美中心,网上一条评价都没有,太诡异了。】 车子在纤美中心门口停下,那个中年男人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小女孩,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来,声音都在发抖:“小天师你好,叫李国庆。请你帮我想想办法,那个减肥中心的大门,根本进不去——” 糖糖仰头看了一眼那栋高楼,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一脸戒备的壮汉保鏢,回头对李国庆说了句,“放心,我能带你进去。”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三张符纸,指尖捻开,一人一张拍在胸口上。 “这是隱身符。”糖糖把符纸拍在两人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了它,一会我们直接走进去就行。” 李国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能看见,腿——也能看见,整个人在阳光下影子拉得老长。他茫然地抬起头:“可是我还是能看到自己啊?” “因为我还没启动。”糖糖又补了一句,“隱身符只有一个小时,所以我们必须在六十分钟之內出来。还有,进去之后千万別说话,一开口符就会失效。” 【隱身符?接下来是不是要御剑飞行了?】 【我三岁侄女看了都要笑。】 【从算卦到邪术,从邪术到隱身,这剧本越编越离谱了。】 【小朋友演技不错,但编剧该扣工资了,太浮夸。】 糖糖没有理会那些弹幕,只是抬起小胖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指尖金光一闪,三张隱身符同时激活。 直播间里,三个人凭空消失了。 但是直播间里的画面还在移动,镜头的方向正朝纤美中心的大门缓缓推进。 隨著镜头的移动,直播间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保鏢,然后从他们身边大摇大摆过去了。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炸了。 【臥槽!真的消失了!】 【人呢?三个大活人呢?刚才还站那儿的!】 【镜头还在动!他们还在走!】 【隱身符是真的?!这他妈不是特效?】 【我去,真的就隱身进来了!!!】 【我头皮发麻了,这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小天师真神了,今天我要死蹲这个直播间!】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大门,走进了纤美中心的大厅。 一路进来没有遇到任何人,前台也空无一人,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部紧闭著,没有音乐,没有健身房里常见的动感单车的嘶吼和跑步机的轰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走廊里每隔几米就站著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壮汉,和门口那两个一样高大魁梧,胸肌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来回走动的时候,脚步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李国庆紧张地贴著墙根走,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靠在墙角的不锈钢垃圾桶。 咣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鏢猛地转过头来。 李国庆嚇得捂住嘴巴,后背紧贴著墙壁,大气都不敢喘。 第241章 隱身符失效 那个保鏢直直地盯著他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用那种精准而机械的步子朝前走去。 他没有瞳孔——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眼底没有任何焦距,也没有任何属於活物的光泽。李国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糖糖压低了身形,无声地绕到队伍最后面那个保鏢身后,把人弄晕拖进拐角处的消防通道。 李国庆和周浩见状赶紧跟上。 糖糖蹲下来,翻开保鏢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从他的后颈摸到一枚硬硬的凸起,然后站起来,对周浩使了个眼色。 周浩从包里掏出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把那枚凸起旁边的布料割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枚嵌在皮肤里的黑色符钉,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保鏢依然睁著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他看起来还活著,但更像一具被符钉控制的行尸走肉。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保安,他们全都是被符钉控制的傀儡。 直播间里一百多万观眾目睹了这枚符钉,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而是在尖叫。 【那是钉在人身上的?】 【周围皮肤都灰了,这人还活著吗?】 【没有呼吸,没有瞳孔,这根本就是行尸走肉啊……】 【整个减肥中心的保安全是这种傀儡?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天师你们千万小心!】 【李国庆的老婆天天来的就是这种地方?!难怪瘦成那样,这哪是减肥,这是要命啊!】 显然李国庆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现在非常担心他老婆的情况。但是小天师说过,不能说话,一说话符纸的失效了,所以他只能忍著。 糖糖拧著眉头研究了一下那个保鏢后颈上的符钉,伸出小胖手在钉帽上轻轻一点,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顺著符钉钻了进去。 那个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保鏢忽然睁开了眼睛,和之前一样,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距。 他从地上爬起来,机械地转过身,迈著那种精准而僵硬的步子,重新朝走廊深处走去,像是从未被打断过。 李国庆瞪大了眼睛,差点当场出声,被周浩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糖糖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脑海里响起来,奶声奶气的,却格外清晰:“別出声,我用传音术说话。这个符钉是子母钉,母钉还在控制者手里。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先跟著他走,他应该会带我们找到那些减肥的会员。李叔叔,你老婆肯定也在里面,我们动作要快。” 李国庆听到“老婆”两个字,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攥紧拳头跟了上去。 周浩举著手机,镜头稳稳地对著前方那个正在走廊尽头拐弯的傀儡保鏢。 弹幕里的观眾虽然听不到糖糖的传音,也看不到糖糖的行为。只能通过猜测,保鏢的突然倒下和糖糖有关。 然后又看到保鏢起来了,直播画面在移动,確定糖糖三人在跟著保鏢走,也不由得跟著紧张了起来。 三个人跟著那个傀儡保鏢穿过走廊,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排紧闭的房门,门板上没有编號,只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符纹在门缝里若隱若现。 隱约有细微的声响从门后传来,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极轻极细的、像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抽离的沙沙声。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无声地拍在其中一扇门上。符纸贴上门的瞬间,门锁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周浩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天花板上垂下十几根手臂粗的暗红色触手,而那些触手全都缠在一个人身上,把那个人高高吊起来。 触手还在缓缓蠕动,每蠕动一次,被缠住的人的身体就肉眼可见地乾瘪一分,而触手的顏色就愈发鲜艷一分。 角落里蹲著一个浑身裹著黏腻黑壳的怪物,它的身体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软塌塌地堆在地上,唯独那张脸是一张妖艷的女人面孔,正眯著眼睛,享受著触手传回来的丰沛精气。 而被那些触手上缠著的女人,正是李国庆的老婆。她的睡裙在触手的缠绕下皱成一团,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脸颊凹陷,皮肤灰白,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他能看见老婆的手腕上还戴著那串蜜蜡手串,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那天他送她的礼物。 “芳芳——!”李国庆的隱身符在他喊出这一声的瞬间碎裂了,他整个人从虚空中暴露出来,踉踉蹌蹌地朝那根触手扑过去,想要把老婆从触手上拽下来。 “別过去!”周浩本能地想拉住他,手刚伸出去,自己的隱身符也因为发出声音而失效,两个人同时暴露在房间惨白的灯光下。 角落里那个怪物猛地睁开那双妖艷的女人眼睛,竖瞳骤然收缩,嘴里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嘶鸣,十几根触手同时从天花板上弹射而起,朝门口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糖糖的身影从虚空中一闪而出,桃木剑已经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纹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一剑劈断了缠著王芳芳的那根触手。 暗红色的黏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李国庆衝上去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妻子,紧紧抱在怀里。 糖糖转身挡在他们面前,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一道金色的屏障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將那些疯狂抽来的触手全部挡了回去。 她抬起眼,看著那只正在从墙角缓缓立起的怪物,小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呸!噁心的丑八怪,长得丑还敢出来害人,更罪加一等。” 怪物被她的话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嘶鸣,十几根触手同时从天花板上弹射而起,铺天盖地地朝糖糖砸下来。 第242章 螳螂捕蝉 糖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提著桃木剑迎上去,一剑劈断迎面抽来的触手,侧身躲过另一根从背后偷袭的,小小的身影在十几根狂舞的触手之间翻飞腾挪。 剑光所过之处,暗红色的黏液溅了满墙,那怪物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嘶鸣,整个身体被金光劈成两半,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瘫在地上。 李国庆抱著昏迷不醒的妻子,和周浩一起退到走廊上。然而他们刚出来,就听见两侧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地发出咔嗒咔嗒的开锁声。 那些紧闭的门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滑开,从每一扇门后都爬出了一只同样的怪物。 它们拖著软塌塌的蜗牛般的身体,顶著一张张妖艷却扭曲的女人面孔,从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地涌过来,暗红色的触手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蜿蜒爬行,像潮水一样朝他们围拢。 周浩握著手机的手在剧烈发抖,镜头跟著他的颤抖晃个不停。 弹幕彻底炸了。 【臥槽!不止一只!整层楼全是这种怪物!】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妖怪窝吗?】 【这画面光看著就恐怖了,周浩他们不得嚇死了。】 【密密麻麻的触手,我密集恐惧症犯了。】 【糖糖一个人怎么打这么多?她才四岁啊!】 【玄门管理局呢?他们不是专门抓妖魔怪鬼的吗,赶紧来人帮忙啊。】 【我腿都软了,糖糖小天师站在那里面不改色,这心理素质比成年人还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糖糖皱了皱小眉头。她不怕这些东西,单打独斗来一只她砍一只,来两只她劈一双。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整条走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触手和扭曲的女人脸,打起来太耗费精力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把周浩、抱著老婆的李国庆和胖丫围成一个圈,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同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將他们罩住,“不要出这个圈子,它们就伤害不了你们。” “那你呢?”周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糖糖已经提著桃木剑飞身冲了出去,剑光在触手堆里炸开,一剑劈翻了最前面那只怪物。 暗红色的黏液溅上墙壁,那怪物倒地抽搐了两下,化作一滩黑水不再动弹。 她又回身一剑刺穿了另一只的胸口,那怪物惨叫著瘫成一堆烂泥,同样彻底死透了。糖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黏液,刚要喘口气,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沉的画面。 不远处一只被她砍掉头颅的怪物,颈口断面上蠕动了几下,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那张妖艷的女人脸甚至还衝她咧开了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嘲讽。 她又试了一次,桃木剑横劈过去把另一只怪物拦腰斩成两截,结果那两截身体各自长出了新的头颅和触手,两只完好无损的怪物从尸骸里站起来,朝她围拢过来。 糖糖握紧了桃木剑,小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了。 这些怪物里只有一部分能杀死,另一部分不管怎么砍都会再生,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打越多。再这样耗下去,她的灵力和体力迟早会被耗尽。到那时候,她身后那个圈子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臥槽!头砍掉了还能长出来?!】 【砍成两截变成两只?这还怎么打?】 【这怪物会再生!越打越多!】 【糖糖的灵力迟早被耗光,后面还有一整个走廊的怪物,这根本打不完啊!】 【我手心全是汗,小天师千万不能有事。】 【我不敢看了……这密密麻麻的再生怪,换我早瘫了。】 糖糖把小布包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抓出一沓厚厚的符纸,胖乎乎的手指夹著十几张黄纸朱符,像撒花瓣一样往空中一扬。 符纸在她头顶盘旋散开,每一张都亮起了刺目的金色符文。整个走廊被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怪物被强光刺得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触手疯狂地抽搐著往回缩。 糖糖双手结印,嘴里念了一句极短极厉的咒诀,十几张符纸同时炸开。 金光像海啸一样从她小小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过之处那些再生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蒸发成黑烟,墙壁上的血色符文像被泼了滚油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触手断裂成无数截在金光中化为齏粉。 地上那些刚才还在蠕动的蜗牛怪物瞬间僵住,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金光散去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只怪物的尸体,它们没有再站起来。它们头顶那些被符钉控制的傀儡保鏢也同时倒下了,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地上,后颈的符钉上冒出一缕缕黑色的残烟。 糖糖还保持著结印的姿势,小胸脯剧烈起伏著,额头上全是汗,两条小短腿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沓符纸已经全部用光了。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的灵力。 走廊尽头还剩下几只怪物,正拖著残破的身体朝她围过来。 她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了桃木。 最前面那只怪物已经拖著残破的触手逼到了她面前,糖糖提起桃木剑迎上去,一剑刺穿了它的胸口,那怪物嘶鸣著化作黑水瘫倒。 第二只紧跟著扑上来,她侧身躲过抽来的触手,反手劈断了它的头颅。第三只、第四只同时从两侧夹击,她抬脚踹翻左边那只,回身一剑劈在右边那只的肩膀上,那怪物惨叫著倒下去,但糖糖的小腿也软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浩跪在屏障边缘,眼眶通红,攥著拳头浑身发抖。他第一次恨自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只怪物从她背后扑了上来。糖糖听见风声,转身想挡,但手臂已经酸得像灌了铅,桃木剑慢了半拍。 那根暗红色的触手擦著她的左臂扫过去,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细嫩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血痕,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她的小臂往下淌,滴在走廊的地板上。 糖糖咬著嘴唇没有出声,反手一剑把那根触手斩断,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用桃木剑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直起腰又跌坐回去,乾脆仰面躺在了满是黏液的地板上,小胸脯剧烈起伏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桃木剑滚落在她手边,剑身上的金纹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第243章 你骗我! 然而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一只体型比普通怪物大出数倍的超级怪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浑身裹著暗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疙瘩。十几根比之前所有触手都更粗更长的触手从它背后张开,触手末端覆盖著骨白色的利刃,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那张妖艷的女人脸比之前所有怪物都更精致、更像人类,只是那双竖瞳里燃烧著不加掩饰的嗜血杀意。 弹幕彻底疯了。 【还有一只大的?】 【这怪物是故意的吧?等糖糖小天师力竭了才出来,太阴险了!】 【糖糖小天师快跑!別打了,先撤!】 【她站都站不起来了,怎么跑……】 【我不敢看了,我真的不敢看了。】 【糖糖小天师,你可千万別出事啊!!!】 “可恶的人类幼崽。”怪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滑出来,低沉而阴冷,“你杀了我这么多孩子,我要你偿命。” 它没有给糖糖任何喘息的机会,触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地上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小女孩狠狠刺了下去。 这一击它用了十成的力道,別说是个人类幼崽,就算是一堵钢筋混凝土墙也能刺个对穿。 它那张妖艷的女人脸上已经浮起了志在必得的笑容,竖瞳里翻涌著嗜血的快意。 就在那根触手的利刃距离糖糖眉心不到三寸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怪物背后凌空扑下。 胖丫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那具平时在沙发上打盹都嫌累的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膨胀变形,三条蓬鬆的尾巴同时炸开,琥珀色的兽瞳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怒意。 它张开巨口,一口咬在那根触手的根部,锋利的犬齿直接刺穿了暗红色的甲壳,狠狠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怪物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触手猛地回缩,胖丫被甩飞出去。 胖丫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利落地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怪物王捂著被撕下一大块血肉的触手根部,那张妖艷的女人脸彻底扭曲了。它猛地转回身,十几根触手同时张开,竖瞳里翻涌著暴怒到极点的杀意。“人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巧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它身后响起。糖糖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桃木剑。剑身上的金纹在她指尖重新亮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刺目、更灼热的金色烈焰。 她抬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又甜又冷的笑,“我也要杀了你。” 怪物王的竖瞳猛地收缩。它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力竭待毙的猎物,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入了猎人和猎物的夹击之中。 糖糖提著燃烧著金焰的桃木剑站在它面前,黑色巨兽弓著背蹲踞在它身后,三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琥珀色的兽瞳在暗红的走廊里像两盏来自地狱的引路灯。 一人一兽,將这个不可一世的妖怪王堵死在了走廊正中。 “你骗我!”怪物王的竖瞳剧烈收缩,十几根触手同时炸开,那张妖艷的女人脸扭曲得近乎狰狞,“你是故意装作力竭的——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没办法呀。”糖糖歪了歪头,把桃木剑扛在肩膀上,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隱若现,笑得又甜又欠揍,“谁让你这个缩头乌龟躲太好了呢,我懒得一间一间去找你,只好让你自己走出来咯。” 她手腕一转,剑尖指向怪物王的眉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笑意未散,杀气已起。 “你——该死!”怪物王发出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嘶吼,十几根触手同时朝糖糖刺去。 胖丫从它背后腾空而起,巨口咬住三根触手猛地一甩,怪物王被拽得仰面翻倒。 糖糖提著剑从正面衝上去,金焰在剑身上炸开,一剑斩断了它挡在面前的所有触手,剑尖直直刺进那张妖艷女人脸的眉心。 怪物王的惨叫声穿透了整栋楼,暗红色的甲壳从眉心开始一寸寸碎裂,金焰沿著裂缝蔓延开来,將它整具庞大的身躯燃烧成一团耀眼到极致的金色火球。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飞灰。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灰烬里伸出来,啪地接住了一颗从怪物王体內掉落的暗红色珠子,掂了掂,正准备揣进小布包里。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从容到近乎傲慢的节奏。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旗袍,长发披散在肩上,五官妖嬈得近乎不真实。 她停在走廊中央,朝糖糖伸出一只涂著暗红色指甲油的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把东西还给我。” 糖糖把那颗暗红色珠子在掌心里上下拋了拋,歪著头看她。“要是我不给呢?”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篤定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那你们今天就休想走出这栋楼。” 周浩把手机镜头对准那个女人,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是你——是你控制这些妖怪害人的?那些被吸乾精气的女人,那些被钉了符钉的保鏢,全都是你在背后操控?” 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钉在糖糖掌心里那颗珠子上。她的声音温柔而漫不经心,“怎么能说我害人呢?她们自己想变瘦,我帮她们实现愿望,她们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终於转过眼扫了周浩一眼,嘴角的笑意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至於那些保鏢,哪个不是好吃懒做的废物?我把他们变成有用的东西,也算是替社会做了点贡献。你觉得呢?” 周浩低声问糖糖,“小天师,她也是妖怪?” “不,她是人。”糖糖篤定地说道。 周浩一愣,“人?那她怎么——” 第244章 要尊老哟 “你话太多了。”女人打断他,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她指尖盪开,周浩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胸口,连退四五步,手机差点脱手飞出。 【臥槽怎么回事?小天师说不是说她是人吗?怎么还能隔空打人?】 【这女人比那些怪物还恐怖啊,那些怪物至少能看见攻击,她这什么东西?】 【该不会身上带了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吧。】 【別猜了別猜了,快看糖糖!】 糖糖回头看了一眼周浩,確定他没事。她把那颗暗红色珠子攥进掌心,另一只手提著桃木剑,剑身上的金焰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缕细如髮丝的金色火苗在剑刃上游走。 胖丫从她身后慢慢踱步到身侧,三条尾巴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的琥珀色兽瞳死死盯著那个女人,目光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警惕。 女人朝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糖糖没动。 女人又走了一步。 咔嗒。 糖糖还是没动。 女人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孩。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那张妖嬈到近乎不真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小朋友,我最后说一遍。”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把东西还给我。” 糖糖仰起脸看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嘴笑了。 “老奶奶,你不要靠这么近,因为身上太臭了。”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妖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危险。 “老奶奶呀。”糖糖歪著头,语气天真无邪,“你今年都八十了,不叫老奶奶叫什么?” 她说著还皱了皱小鼻子,眨了眨眼睛,“麻麻教糖糖,要尊老爱幼哦。” 【老奶奶???这个女人???八十岁???】 【等等等等,糖糖说她八十岁?那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间所谓的减肥中心就是她用来保持青春的?我靠,那她吃了多少人的精气才能八十岁长这样?】 女人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指甲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所有人的胸腔。 周浩感觉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地把手机镜头对准那个女人,手指紧紧地抠著手机边框。 “你——”他的声音发紧,“你怎么还能——” 女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朋友,你以为我靠的只有那颗珠子吗?”她慢悠悠地说,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涌出来,像一条条毒蛇沿著她的手臂攀爬,“这颗珠子確实是我青春永驻的秘密,但它不是我力量的来源。” 她抬手指向周浩手中的手机。 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束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手机。 咔嚓—— 手机屏幕在一瞬间碎成了蛛网状,火光从机身內部迸出来,周浩只觉得手心一烫,下意识地鬆了手。手机摔在地上,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直播间里,画面骤然中断。 【??????】 【画面怎么黑了???】 【信號不好吗???】 【不会出事了吧???】 【糖糖——糖糖你还在吗——】 【有没有人报警啊!!!】 【我靠我靠我靠,那个女人把直播设备打碎了???】 【完了完了完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有附近的观眾吗?快去那栋楼!!!】 【已经报警了,大家別慌】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但那头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走廊里,周浩愣愣地看著地上冒烟的手机,抬起头,看见那个女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烦人的苍蝇。”她漫不经心地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糖糖身上,“现在轮到你们了!” 面对她的威胁糖糖没有理会,反而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烟的手机,回头问周浩,“周叔叔,你那手机多少钱买的?”她问。 周浩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这么紧张的时刻,是不是先不要管手机? 但是他还是说了,“……六千多。” “哦。”糖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女人,“老奶奶,你赔。” “我说了,不许叫我老奶奶!”她怒吼著朝糖糖扑了过来,速度快到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残影。 那只戴著骨鐲的右手五指成爪,暗红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五把锋利的刃,直直抓向糖糖的面门。 她的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一个小丫头,力竭之躯,拿什么挡? 然而,糖糖慢慢抬起手。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轻飘飘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啪。 暗红色的利刃撞上那只小手,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女人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响。她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上的暗红色光芒碎了大半,指尖发麻,骨鐲在嗡嗡地颤。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小女孩,“怎么会……” 糖糖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那只接住攻击的小手连红都没红,她歪著头,朝女人咧嘴笑了。“老奶奶,你出完招了,现在轮到糖糖咯。”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糖糖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从腰后的小布包里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她一抖手腕,符纸自燃,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跃。 “太上敕令,雷火齐鸣。”奶声奶气的咒语,却震得整条走廊的玻璃嗡嗡作响。 女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躲。 可来不及了—— 金色雷火从符纸中炸开,化作三道电弧直直劈向女人。第一道打在她右肩,將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第二道打在她胸口,骨鐲发出一声哀鸣,暗红色的光芒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四散飞溅。第三道—— 第三道居然没有打中。 第245章 好大的排场! 女人在最后一刻拼命侧身,雷火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墙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她从墙上滑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道裂缝。 “不……”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糖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张符籙已经夹在了指间,明黄色的符纸在空气中无风自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太上敕令,风刃如霜。” 女人猛地抬头,看见那个小女孩指尖的金色符火在燃烧。她尖叫著爬起来要跑,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脚下的地板缝里渗出了无数细如髮丝的金色光线,像一条条锁链,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 “这……这是什么?” 糖糖歪著头,笑眯眯地说,“当然是——打你东西咯。” 符纸燃尽。 数十道金色的风刃从虚空中凝聚成形,带著刺骨的寒意朝女人席捲而去。 她无处可躲,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风刃划过自己的脸颊、手臂、身体,每一道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每一道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不是致命伤,但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泄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她从別人身上偷来的精气。 暗红色的精气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缕缕细丝,盘旋著,游荡著,像迷路的魂魄。 女人低头看著自己双手,瞳孔剧烈地震动,“不,不要走……” 她看见自己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每一寸被风刃划过的皮肤都在塌陷,都在衰老,都在变回她本皱巴巴的样子。 “不……不!!!”她疯狂地捂住自己的脸,但手指触到的地方,皮肤像碎纸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布满老人斑的真皮。 那张妖嬈的脸像融化的蜡像,五官在往下淌,轮廓在模糊,美貌在崩塌。 她扑到走廊尽头那面破碎的玻璃墙前,从碎片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八十岁的老妇人。 皮肤枯黄,满脸皱纹,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灰白色的头髮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她张开嘴想尖叫,发现嘴里只剩下了几颗摇摇欲坠的黄牙。 “啊——啊——!!!” 糖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她发疯。 她双手合十,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漫出来,铺满整条走廊。那些从女人伤口里泄出的暗红色精气被金光牵引,一缕一缕地匯聚到糖糖面前,在她掌心里凝聚成一团金色光球。 糖糖把被害人的精气光球小心翼翼地装进小布包里,拍了拍,站起来,准备收工。 女人瘫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抓著地板上碎裂的玻璃碎片,指甲断裂,指尖渗血。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悔恨,只有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你以为你贏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她撑著手臂,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枯黄的头髮像乾草一样掛在耳边,满脸的皱纹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乾裂的河床。 她站不稳,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但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糖糖,像两条吐著信子的毒蛇,“我父亲是玄门第一代天师。” 周浩闻言顿时变了脸,他一脸担忧地看向糖糖。自从认识糖糖之后,他花了很大精力去打听玄门的事。 他知道这个玄门管理局是专门管理所有天师的地方。就像他们的警局一样。 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硬的背景,会不会对小天师不利? “他可是陪著第一代玄门管理局局长一起创下的如今的玄门管理局的元老。”女人冷笑了一声,那张枯槁的脸因为这个笑变得更加可怖。“就凭你一个小屁孩也想跟我斗?我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女人说著,从领口里扯出一枚玉牌,狠狠捏碎。 碎裂的玉牌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光芒凝聚成一道旋转的漩涡,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压抑。 周浩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道人影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只是往那里一站,整条走廊的温度都像骤降了几度。 周浩的腿不自觉地软了一下,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是谁,伤了我的女儿?”老者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震得走廊里的碎玻璃嗡嗡作响。 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妇人,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隨即顺著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將目光落在了糖糖身上。 “是你?” 他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周浩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被压扁了。 糖糖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老者。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师叔——有人欺负糖糖——!!!”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震得头顶的吊灯哗啦啦地晃。 眼看老者的攻击已经到糖糖面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糖糖身后伸出来,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那道足以穿金裂石的光芒。 咔嚓。 青光碎了一地。 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站在糖糖身后。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糖糖瘪著嘴,指了指那对父女,“师叔,他们欺负窝。” 青衣男人这才抬眸,扫了老者一眼。 只一眼。 老者和他身后的女人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老者一口鲜血喷出来,女人直接昏死过去。 “玄门第一代天师的后人。”青衣男人的声音依然温润,却让老者浑身发抖,“好大的排场。” 第246章 师叔驾到! 老者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嚇得僵在原地,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局……局……局长……” 糖糖从青衣男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比关係吗?糖糖也是有一丟丟关係的哦。”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又甜又欠揍。 青衣男人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挥,走廊尽头再次出现几道人影。几个身著玄门管理局制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扎著利落的高马尾,看到糖糖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小糖糖!”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蹲下身,一眼看见糖糖裙摆上沾著的暗红色血跡,声音骤然拔高,“你受伤了?!”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跡,摇了摇头,“不是窝的,是怪物的。” 年轻女人没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確认她真的没事才鬆了口气。她站起来,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狼狈不堪的老者身上,眼神从温柔瞬间转为冷厉。 “周长老。”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违反玄门管理局规定,私自为你身为普通人的女儿改命续寿,纵容她用妖物祸害凡人,替她遮掩罪行,如今还试图杀人灭口——你好大的胆子。” 老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又抖,终於猛地转向青衣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局长!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啊!”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我修炼数百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个血脉!她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我爱女心切,求局长看在我多年劳苦的份上——” “周长老。”青衣男人打断了他,声音依然温润,却没有任何温度,“即日起,革除你在玄门管理局的一切职务。其余罪名,按玄门管理局法规处置。” 老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甘。“局长!我是玄门管理局的第一批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仗著功劳苦劳徇私枉法。”青衣男人垂下眼,看著他,“玄门管理局和那些邪门歪道,有什么区別?” 老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终於挤出一句话:“局长如此行事,怕……怕是难以服眾。” 青衣男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谁不服,儘管来找我。” 老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他低下头,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樑的老狗,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几个管理局的成员上前,將老者和昏迷的女人架了起来。 年轻女人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帮她把歪掉的小布包带子正了正,声音轻柔了很多:“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打电话给姐姐,別一个人扛著。” 糖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 年轻女人站起来,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衣男人一眼。 她走回去,压低声音:“局长,我家老祖让我给您带句话。” 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范家无条件支持局长的所有决定。” 青衣男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年轻女人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篤定:“不管局长做什么,范家都是站在您这边的。” 青衣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片刻后,他微微頷首。 “替我多谢你家老祖。” “局长客气了。”年轻女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年轻女人带著人,架著老者和昏迷的女人,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走廊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青衣男人低头看了看糖糖裙摆上的血跡,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 糖糖接过手帕,胡乱在裙子上抹了两下,然后把手帕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小布包里。 青衣男人看著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沉默了一瞬。 “……那是师叔我的手帕。” “现在不是了。”糖糖理直气壮。 青衣男人看了她两秒,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弯下腰点了点糖糖的小鼻子,“小没良心的傢伙。” “下次有危险的事,先来找师叔。”师叔说归说还是嘱咐了一句。 “要是让你在师叔的地盘上出事,你师傅要追杀我三条街。” 糖糖仰著头,笑著露出两颗酒窝,“可是师叔你太帅了呀,往那儿一站,妖魔鬼怪全嚇跑了,糖糖还怎么赚功德?” 青衣男人看著她,眼角抽了抽,“所以这是师叔的错?” “没有没有。”糖糖摆手,“师叔英俊瀟洒、天下第一厉害,就是太厉害了,糖糖跟在你后面,连口汤都喝不著。” 师叔轻笑一声,抬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別逞强,不管什么事师叔都能给你解决了。” “好,糖糖记住了。”糖糖笑著缩了缩脖子。 师叔揉了揉她的头髮,“师叔走了,再见。” “师叔再见。”糖糖伸手捂著自己被揉乱的头髮。 周浩从墙角走过来,腿还在发软。他看了看青衣男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糖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糖糖小天师,你师叔……这么厉害的吗?” “嗯。”糖糖点了点头,蹲下来摸了摸胖丫的大脑袋,“师叔是玄门管理局局长。” 周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问了。再问下去他的世界观要碎得拼不起来了。 糖糖站起来,从布包里掏出那团金色的精气光球,双手捧著,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国庆抱著他老婆缩在角落里。 “李叔叔。”糖糖把精气光球举到他面前,“这是你老婆的精气,糖糖这就还给她。” 说罢,糖糖把精气光球养上一拋,精气就慢慢回到女人的身体里。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慢慢在恢復。 第247章 財大气粗?糖 李国庆看著老婆恢復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小天师……谢谢您……谢谢您……” “起来起来,別跪別跪。”糖糖摆了摆手,奶声奶气地劝他,“窝才多大,你跪窝窝折寿的呀。” 李国庆被她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抹著眼泪站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终於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小天师,我老婆……她醒来之后,不会再去减肥了吧?” 糖糖歪了歪头,“不会啦。她之前疯魔了一样要减肥,是被妖怪王控制的。现在妖怪都木有啦,她自然就清醒过来了。” 李国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连连道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糖糖,“小天师,这是算卦的费用,还有您出外勤的辛苦费,您收好。” 糖糖接过来,也没数,隨手塞进了小布包里。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女人,又看了看李国庆,“快带你老婆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李国庆千恩万谢地背起老婆,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走廊里终於彻底安静了。 周浩看了看地上那堆手机的碎片,挠了挠头,“糖糖小天师,还直播吗?” 糖糖低头看了看那堆碎片,又抬头看了看周浩,“要的。” “那走唄。”周浩牵上她的手。 两人一兽下了楼,走出那栋阴森森的大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糖糖眯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像一棵被浇了水的小苗一样舒展开来。 周浩看了看方向,正准备打车回去。糖糖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周叔叔,附近有手机店吗?” 周浩低头看了看地图,“有,前面那条街就有一家。” “走!”糖糖一马当先,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往前走。胖丫摇著大尾巴,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手机店,糖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柜檯前,踮起脚尖才勉强露出半个脑袋。她把小布包往柜檯上一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姐姐,给窝拿一个你们这里最好的手机!” 柜檯后面的营业员姐姐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圆脸大眼睛,身上还沾著灰扑扑的痕跡,像从泥坑里刚爬出来的。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浩就赶紧冲了上来。 “別別別!”他一把按住柜檯,朝营业员笑了笑,“不用最好的,拿这个型號就行。”他飞快地报了一个中等价位的型號。 糖糖仰起脸看他,“周叔叔你別担心钱的事,我已经跟师叔要了赔偿款啦!”她从布包里掏出李国庆给的那个厚厚的信封,在手里晃了晃,得意扬扬。 周浩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柜檯上那个“最好的手机”的价签,默默地算了一下,然后把信封按回了糖糖的布包里。 “不用,这个就够了。” 糖糖歪著头看了他两秒,耸了耸肩,“好吧。” 周浩付了钱,拿了新手机,拆开包装,插卡,开机,打开直播软体。 直播间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在线人数——六万七千。 弹幕疯狂滚动,快得根本看不清。 【来了来了来了!!!终於开了!!!】 【臥槽臥槽臥槽,你们终於回来了!!!】 【中断了快一个小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糖糖呢糖糖呢糖糖呢我要看糖糖!!!】 【周哥你没事吧?那个妖怪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我报警了,警察说已经有人处理了,到底什么情况啊?急死个人!】 【前面的別急,让周哥说。】 【糖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我这一小时的心都是揪著的,你们再不出现我要去那栋楼挖地道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周浩看著弹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把镜头对准自己,又偏了一下,把旁边的糖糖框进了画面里。 糖糖正蹲在路边,手里举著一串刚买的烤串,吃得满嘴红油。胖丫蹲在她旁边,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串烤串,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呜声。 “胖丫不是我不给你吃,是你不能吃。”糖糖把烤串举高,笑眯眯地说,“你要吃咪饭,这些垃圾食品就让糖一个人吃了吧。” 胖丫的尾巴停止了摇晃,用一种“你就是不想给我吃”的眼神看著她。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糖糖!!!我的糖糖没事!!!】 【她居然在吃烤串!!我们担心的要死她居然在吃烤串!!】 【周哥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糖糖身上有血!!!你们看她的裙子!!!】 【真的,裙子上有暗红色的东西,那是血吗???】 【糖糖受伤了???】 【前面那个別瞎说,看糖糖活蹦乱跳的样子哪像受伤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急死我了】 周浩看著弹幕,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道:“那个……刚才直播中断,是因为出了点意外。” 弹幕:【什么意外你倒是说啊!!】 周浩看了一眼旁边的糖糖。糖糖正把最后一串烤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含混不清地说:“你嗦呀。” 周浩深吸一口气。 “就是……那个女人,就是那个穿旗袍的,她不是普通人。”他斟酌著用词,“她是用妖术维持青春的,其实就是个八十岁的老奶奶。” 弹幕:【??????八十岁?????】 【等等等等,那张脸是八十岁???】 【所以糖糖叫她老奶奶没叫错啊哈哈哈哈】 【不是,你別岔开话题,后来呢???】 【后来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出来的???】 【那个老奶奶呢???】 周浩看著弹幕,嘴角抽了抽,“后来……她打碎了我们的手机,所以直播就断了。” 弹幕:【然后呢???然后呢????】 周浩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糖糖。糖糖已经把烤串吃完了,正伸出吃的起劲,完全不管这边的死活。 “那个女人想要永葆青春,她用手段控制了那些妖怪帮她抽取別人的精气。所以那家减肥中心就是个骗局。”周浩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糖糖就把她制服了。现在那个女人和那些妖怪都已经交给玄门管理局处理了。” 周浩隱瞒了糖糖师叔是玄门管理局的事。 第248章 车祸 【啊啊啊啊啊没看到现场!!!好亏啊!!!】 【那个老妖婆还要不要脸了!八十岁了装什么美女!】 【就是就是!用別人的命来换自己年轻,太恶毒了!】 【如果不是糖糖小天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骗去送命。】 【我宣布!从今天起糖糖小天师就是我供奉的祖师爷!】 【信糖糖,得永生!糖门永存!】 【给糖糖上香!一拜!二拜!三拜!】 【糖糖在上,受信女一拜!】 【恭迎糖糖小天师法驾!愿小天师法力无边!】 糖糖啃著烤鸡腿,忽然顿住了。她感觉到一丝丝金色的细线从屏幕那头飘过来,一缕一缕钻进她的眉心。体內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温暖而充盈。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些看不见的信仰之力匯聚成涓涓细流,涌入丹田。 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信仰之力呀。 糖糖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心满意足地继续啃鸡腿。 糖糖啃完最后一口鸡腿,用湿巾查了查嘴巴和手,歪著头在镜头前晃了晃。 “开工!今天最后一卦!” 糖糖坐在周浩身边,在直播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福袋功能。 她看周叔叔发了两次,也就学会了。 “糖糖是个聪明宝。”周浩夸讚道,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糖糖冲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来,我设个一分钟的福袋,谁抢到就是谁。”她奶声奶气地对著镜头说。 福袋倒计时结束,系统弹出了中奖用户的名字。 周浩看了一眼屏幕,“恭喜『和数学拼啦』这位粉丝中了福袋,后台申请视频连线。” 【怎么我又没抽中,这可是今天最后一卦,糖糖小天师可是很少开播的,呜呜呜!】 【谁说不是,好不容易蹲到糖糖开直播,我都坐路由器上了,还是没抽中。】 【实名羡慕呜呜呜】 画面的另一端,一个年轻的女孩接入了直播。她坐在汽车后座上,扎著丸子头,圆圆的脸蛋上带著几分兴奋的笑意,朝镜头挥了挥手。 “糖糖小天师好!大家好!我叫小圆!”小圆不好意思地图吐了吐舌头,“我就是隨手抽了一下福袋,还以为不会中的。因为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小天师帮忙的,不好意思啦,主播可以再重新抽一次的。” 糖糖闻言皱了皱眉头,她凑近屏幕,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孩的脸,忽然皱起了眉。 “姐姐。”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奶声奶气,多了几分认真,“你们的车,三分钟之后到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会跟另一辆车撞上。” 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车祸后果很严重。”糖糖的声音轻轻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在直播间里,“多人受伤,姐姐你会瘫痪。” 弹幕瞬间安静了。 女孩的脸刷地白了,她在周浩第一次无意间拍到糖糖在天桥底下算命的时候就认识到小天师的厉害了,所以对糖糖的话確信无疑。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在发抖,“糖糖……小天师,那……那我们现在多注意一点,是不是就没事了?我们开慢一点,过路口的时候多看看——” 糖糖摇了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是你们的问题。是另一辆车。那辆车有问题。不解决他们的问题,你们迟早要撞上。” 女孩急得快哭了,“那……那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画面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带著浓浓的不耐烦和怒意。 “你又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小天师?那些都是骗人的你知不知道?” 女孩偏过头,声音里带著委屈和著急,“妈!糖糖小天师真的很厉害的,她之前——” “之前什么之前?”中年女人的声音拔得更高了,“一个几岁的小孩能懂什么?你都十八岁了能不能有点脑子?那些主播就是想骗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说你有什么灾什么难,然后让你花钱消灾!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別在网上瞎看这些东西!” 女孩的眼眶红了,咬著嘴唇,声音小了下去,“可是她真的很准的,之前帮好多人——” “准什么准!碰巧撞上了而已!”中年女人越说越气,“你別以为你高考完了,就不用学习了。整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赶紧给我关了!” 【这阿姨什么態度啊!】 【糖糖从来没骗过人好不好!】 【阿姨你听你女儿一句劝吧,真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糖糖听到了小圆妈妈的话,但是她没有生气。 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你到底关不关?你不关我自己来!”中年女人伸手去抢手机,小圆死死攥著不肯鬆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 “妈!你听我说——” “说你个头!” 就在母女俩爭执的瞬间,车子驶入了十字路口。 小圆爸爸握著方向盘,正常直行。 突然,左边一辆黑色的suv,车速飞快,正对著他们的侧面直直撞过来。 看那势头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小圆爸爸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是这个速度,这个距离,怎么都来不及了。 “啊——!!!” 小圆妈妈的声音尖锐到撕裂,本能地扑过去抱住小圆。小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的手机摔落在座位上。 然而,无聊中的撞击没有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小圆妈妈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见车窗外面,那辆黑色的suv就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一拳远的地方。两辆车之间,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她甚至能看清对面司机脸上同样惊惧的表情。 小圆爸爸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整个人僵在那里,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他的脚还踩在剎车上,但那条腿抖得完全不像自己的。 小圆慢慢睁开眼睛,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她低头看见手机还亮著,屏幕里糖糖的小脸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那。 “好了,没事了。”糖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小圆姐姐別怕。” 第249章 带火妈妈 原来就在刚才那辆车衝过来那一瞬间,糖糖动了。 她的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十根胖乎乎的手指翻飞。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指尖炸开,穿透屏幕,穿透几百公里的距离,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握住了那辆失控的suv。 四个轮胎瞬间抱死,在地面上拖出四道焦黑的剎车痕。 车子停在距离小圆家车门不到一拳的地方。 糖糖缓缓呼出一口气,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红。她对著镜头弯了弯嘴角,奶声奶气地说:“对方司机在车上吃苹果,苹果滚到剎车底下了,卡住了踏板,导致他无法剎车。本来会是三车连撞,五人重伤,小圆爸爸妈妈重伤昏迷,小圆姐姐瘫痪——” 她顿了顿,嘴角的小傲娇怎么都藏不住,“现在都没事啦。” 小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糖糖小天师刚才是在施法,我都看到了,是她让车子停了下来。】 【几百公里外把一辆车凭空拉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啊我的天】 【糖糖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她说“本来会瘫痪”吗?她改变了未来啊!】 【糖门永存!!!糖门永存!!!】 小圆爸爸把车停在了路边,手还在抖。小圆妈妈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著手机屏幕里那个奶乎乎的小女孩,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家三口稀里糊涂地下了车,腿都是软的。 对面那辆黑色suv的司机也下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看著体体面面的,但此刻满脸都是冷汗,腿抖得比小圆爸爸还厉害。 他看了一眼两辆车之间的距离,瞳孔猛地一缩。那个距离——他搞了二十年机械,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可能是人力剎停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带著哭腔,脑袋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我不该在车上吃苹果!苹果滚下去了,我用脚去捞,结果把剎车卡住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对不起”,额头磕在柏油路面上,磕得砰砰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小圆妈妈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嚇得还在发抖的女儿,终於没忍住,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圆圆,我的圆圆,幸好你没事……” 小圆趴在妈妈肩膀上,嚇得说不出话来了。 直播间里,糖糖看著这一幕,歪著头笑了。 “好了好了,事情解决啦。”她奶声奶气地说,“大家以后不要在车上吃东西哦,以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哇糖糖你这个小可爱!!!】 【不要在车上吃苹果记住了吗大家!】 【糖糖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大招啊,感觉她好累的样子】 【楼上的,隔著几百公里拉住一辆失控的车,你说累不累】 【糖糖快去休息吧,別累著了】 【糖门弟子跪送祖师爷!】 “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糖糖朝镜头挥了挥小手,“下次什么时候开播……看窝心情吧~” 【不要啊——】 【糖糖你不要这么任性——】 【求求了明天就开播好不好】 【没有糖糖的日子我怎么活】 糖糖也看不懂弹幕,她把手机还给周浩,靠在胖丫软乎乎的肚子上,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胖丫低下头,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微微泛红的指尖。 糖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往胖丫的毛毛里又拱了拱。 “胖丫。” “呜呜。” “今晚回家我要吃吃一大碗红烧肉。” “呜!” 直播结束了后,有人把今天的直播录屏剪辑成短视频,发到了各大平台。 “四岁半小天师隔空救人”的话题像长了翅膀一样疯狂传播。 减肥中心被查封的新闻也在这时候被媒体挖了出来,加上那段差点发生的车祸视频——黑色suv在最后一秒诡异剎停的监控画面,被无数网友反覆观看。 热搜榜上,糖糖一口气占了三个位置。 #糖糖小天师直播算卦# #小天师隔空施法制止车祸# #减肥中心骗局# 网友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深挖。 很快,有人翻出了去年的一档亲子综艺。视频里,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小女孩坐在乡下老家的门槛上,手里抓著一把野花,奶声奶气地对主持人说:“叔叔,你明天会摔跤哦。”第二天主持人果然在录製现场摔了个跟头。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节目效果。 现在再看,弹幕疯了。 【这哪是节目效果啊,这是真神仙!】 【所以糖糖从半年前就开始算卦了?她那个时候才三岁半啊!】 【四岁算卦,五岁隔空救人,六岁是不是要飞升了?】 【糖糖妈妈是什么神仙基因,能生出这种女儿】 【不是的,糖糖妈之前在亲子综艺说过,糖糖是从小在道观跟著师傅傅长大的。】 【所以,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师傅傅!!!】 顺著这条线,糖糖的妈妈苏婧怡被挖了出来。 苏婧怡——这个名字之前只在音乐圈的小圈子里流传,国家大剧院的大提琴演奏家,低调到几乎没有社交帐號。 但网友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翻出了她在国家大剧院演出的视频片段,又翻出了苏婧怡在一个星期后有一场演出。 糖糖的粉丝们瞬间调转了方向。 【见不到糖糖,去见见糖糖妈妈也好啊!】 【糖糖妈妈的大提琴好好听,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姐妹们冲啊,买票!】 苏婧怡的演出门票才刚掛上去,热搜掛了不到两个小时,全部售空。 国家大剧院的工作人员看著售票系统后台,一脸茫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个平时安安静静拉大提琴的苏老师,忽然就成了全网的焦点。 那天的演出,苏婧怡像往常一样走上台,穿著黑色长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她不知道台下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也不知道那些面孔是为她女儿而来。她只是坐下来,架起大提琴,闭上眼睛。 第250章 带火妈妈2 琴弓落下。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没有炫技,没有花哨的处理,只是安安静静地拉了一首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台下那些原本衝著“糖糖妈妈”来的观眾,渐渐忘记了拍照、忘记了发朋友圈、忘记了这是谁的母亲。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听一个女人用一把大提琴,把他们从喧囂的网络世界里拉了出来,放在一个安静的、温柔的、只属於音乐的地方。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那是送给演奏家的掌声,不是送给“糖糖妈妈”的。 苏婧怡站起来,鞠躬,嘴角带著淡淡的笑。 手机里有一条语音消息。她点开,糖糖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妈妈是最棒的!” 苏婧怡笑著回了一句:“糖糖也是最棒的。” 苏婧怡从剧院侧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裹著初夏凉意扑面而来。 傅庭琛已经等在门口了,怀里抱著一束淡粉色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在路灯下泛著温柔的光。他看见她出来,嘴角弯了弯,把花递过去。 “祝贺你,演出很成功。”他说。 “谢谢。”苏婧怡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身后涌来。 “糖糖妈妈!糖糖妈妈!” “小天师妈妈!” “苏老师——!” 一群人激动地冲了过来,手里举著手机、门票、甚至还有临时找出来的纸巾。 傅庭琛的保鏢反应极快,瞬间从两侧闪出,將两人团团围住,伸手拦住那群“来势汹汹”的人。 “退后,请退后——”保鏢的声音冷硬。 冲在最前面的姑娘被拦住了,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地朝苏婧怡喊:“苏老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糖糖的粉丝!特意来给您捧场的!” “对对对!”后面几个人拼命点头,“我们是糖门的!就是……就是糖糖小天师的弟子!” 苏婧怡愣了一下。 “本来是想来看糖糖妈妈的,”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小了下去,“结果……结果苏老师你大提琴拉得太好了,我都听哭了……我今天是第一次听大提琴现场,真的好震撼……” “我也是!”旁边的男生举著手机,“我本来想偷拍几张照片就走的,结果全程动都没动一下,完全被吸进去了!” “苏老师,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忠实粉丝!”另一个女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您拉的那首巴赫……我从来没觉得大提琴这么好听过……” 苏婧怡看著这群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傅庭琛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挡在她和人群之间,但没有再让保鏢驱赶。他低头看了苏婧怡一眼,见她眉眼弯弯、没有半点不悦,便抬手示意保鏢退开一些。 苏婧怡上前一步,笑著说:“谢谢你们喜欢我女儿。” “糖糖超可爱的!”马尾女孩抢著说,“她直播的时候奶声奶气的,但是算卦准得嚇人!我们糖门弟子都把她当祖师爷供著!” 苏婧怡嘴角抽了抽。 祖师爷什么的…… 她女儿才四岁半啊。 “而且糖糖好乖的,”另一个女孩接过话,“上次直播她算完卦,还跟粉丝说『大家不要开车吃东西,以免发生车祸』,语气好认真,像个小大人。” “对对对!她还说『窝要回家吃肉肉了,拜拜』,萌死我了!” 苏婧怡听著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女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洋甘菊,又抬起头,眉眼弯弯地说:“要签名是吗?签在哪里?” “这里这里!”马尾女孩激动地把门票递过来。 “苏老师我也要!” “我也要!” 苏婧怡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好看,像她的大提琴一样,温柔而有力量。 傅庭琛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在夜色中被一群人围著签名,嘴角弯了弯,没有打扰。他接过苏婧怡怀里那束洋甘菊,替她抱著,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 签完最后一个,马尾女孩捧著签名,忽然朝苏婧怡鞠了一躬:“苏老师,谢谢您生了糖糖!” 苏婧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鞠躬弄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不客气……也不是我一个人生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傅庭琛站在她身后,闻言眸色沉了沉。 人群散去之后,侧门口安静了下来。 苏婧怡转身,从傅庭琛怀里把那束洋甘菊抱回来,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笑什么?”傅庭琛问。 苏婧怡抬起头,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笑我自己。之前还担心糖糖的本事被別人知道,会排斥她。现在倒好,连带著我也沾了光。” 傅庭琛看著她,没有接话。 夜风把洋甘菊清淡的香气送到两人之间。 “我揽月轩订了位置,我们先过去吃点东西?”他柔声说道。 “嗯,好。”苏婧怡点了点头。 两个人並肩走向停车场,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 “周长老,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黑暗中,手下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愤懣。 周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萎靡不振。昏黄的灯光把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不甘和恨意。 他被玄门管理局革除了职务,他为玄门管理局付出了那么多,他们说踢开就踢开。玄门法规的处罚通知书还揣在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女儿也死了。 没有了那些人类的精气滋养,那个他用尽手段才保住的独苗,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周长老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鬆开。 “人家是局长。”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真实的情绪,“我们就算不服,又能怎么样?” 手下人冷笑了一声,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长老,据我所知,咱们局长似乎跟宝贝那个叫糖糖的小孩。” 第251章 姜瑶?唐棠? 周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缓缓开口,“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她有局长罩著,想来会顺风顺水长大,不像我那可怜的女儿,无辜被害死。”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怨恨。 “那个小丫头在外头得罪的人可不少。”手下人的声音像一条蛇,嘶嘶地钻进周长老的耳朵里,“她外公苏承运,年轻的时候抢了別人的东西。那东西可不是寻常物件,人家惦记了几十年,一直没机会討回来。现在外孙女拋头露面,整天在网上晃悠,您说……这不是送上门的靶子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这个小屁孩自己也不省心,前段时间又得罪了南边那几家……” 周长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长老,您想啊。”手下人嘿嘿笑了两声,“她自己得罪的人去寻她的仇,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局长总不能把这事儿算到咱们头上吧?” 周长老没有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却品出了一丝久违的甘甜。 “你说得对。”他放下茶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著昏黄的灯光,像两团將灭未灭的火,“她自己得罪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糖糖背著她的小布包,蹦蹦跳跳地朝幼儿园的大门走去。 “糖糖!” 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从旁边衝过来,在她面前急剎车,眼睛亮晶晶的,“我妈妈说她昨天晚上看你直播了!她说你可厉害了!” 糖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吗?” “嗯!”小女孩拼命点头,然后回头朝门口喊,“妈妈!妈妈你快来!” 门口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一个小包。她本来只是在送女儿上学,听到女儿这一嗓子,整个人愣住了,隨即一脸的狂喜。 “糖糖小天师!”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蹲下身,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我是你的粉丝!你昨天的直播我看了!你太厉害了!那个车……那么远……你是怎么做到的?” 糖糖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说:“这是秘密哦。” 女人捂著嘴,眼眶都红了,“对对对,秘密,不能说的……天机不可泄露对不对?” 糖糖眨了眨眼,心想:其实是她不想说那么多话而已。 “妈妈!”旁边的小女孩不高兴了,拽了拽女人的衣角,“你不是说送完我就走吗?你怎么还不走?” “等一下嘛。”女人头都没回,眼睛还盯著糖糖,“妈妈跟糖糖说两句话。” 小女孩的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她看著自己妈妈对別的小朋友笑得那么亲热,还眼眶红红的,心里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哎——!”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尷尬地朝糖糖笑了笑,“那个……我先走了,糖糖小天师再见!” 糖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迈著小短腿朝那个跑掉的小女孩追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等等糖糖呀——” 小女孩跑得不快,明显是在等糖糖追上来。糖糖三两步追上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像两个好哥们儿一样勾肩搭背。 “你妈妈肯定最喜欢你。”糖糖歪著头看她。 小女孩瘪著嘴,不说话。 糖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塞到她手心里,“喏,我昨天直播完买的,可好吃了。我就买了两颗,一颗给胖丫了,这颗给你。” 小女孩低头看著手心里的奶糖,嘴巴瘪了瘪,终於忍不住笑了。 “真的很好吃吗?” “那当然!”糖糖拍著胸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女孩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那我们还是好朋友。” “本来就是。”糖糖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个人手牵手走进了教室。 “你们知道吗!”小女孩一进教室就扯著嗓子喊,“糖糖昨天晚上直播救人了!好远好远的车,一下子就被她定住了!可厉害了!” “哇——!” 教室里的二十几个小朋友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o”型。 “真的吗真的吗?” “糖糖你还会別的吗?” “你能不能让我的玩具熊飞起来?” “糖糖你好厉害啊!” 糖糖被围在中间,小脸上带著一种“低调低调”的表情,但嘴角那两个小酒窝出卖了她真实的內心。 “我会的可多了。”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不过今天不能说,今天要上课。” “啊——”小朋友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 就在这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老师走了进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笑眯眯地说:“小朋友们,今天有一位新朋友要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哦。来,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糖糖也跟著鼓掌。 然后当那个小女孩走进来的时候,糖糖立刻皱起眉头。 她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白净净的,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梳著两条马尾,头上还戴著一个亮闪闪的小皇冠发卡。 糖糖的掌声停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那个人她认识。 不,不只是认识。 她討厌她。 这个人叫姜瑶。 “来,新朋友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陈老师温柔地推了推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走上前一步,朝大家露出一个甜甜的、乖巧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唐糖。”姜瑶,不,唐糖看著糖糖继续说道:“大家可以叫我唐棠或者棠棠。” 糖糖確定自己没看错——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笑起来嘴角弯的弧度,分明就是姜瑶。 可她为什么又说自己叫唐糖? 妈妈说过每个人的姓氏是不能更改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糖糖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班上最前排的一个小男孩举起了手,奶声奶气地问:“老师,我们班有两个糖糖。” 陈老师愣了一下,赶紧笑著解释:“不一样的哦。糖糖是苏糖糖,这个是唐糖,唐僧的『唐』棠,和『海棠』的棠。字不一样,叫起来也不一样——一个是糖糖,一个是唐棠。” 老师都把自己读糊涂了。 小男孩歪著头想了想,还是一脸茫然,“可还是一样啊……” 小小的孩子根本分不清棠和糖的区別,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样的。 第252章 想欺负糖糖?慕慕不答应 老师正为难的时候,唐棠忽然动了。 她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到糖糖面前,歪著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糖糖姐姐,我们的名字很相似呢。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可是名字是爸爸妈妈起的,我也改不了呀……” 她说著,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强忍著委屈,声音也低了下去,“糖糖姐姐要是生气的话,我、我可以去跟老师说,让我坐角落里,离你远一些,不碍著你的眼……” 周围的小朋友都看了过来,有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心疼了。 “糖糖,你別这样嘛……” “唐棠好可怜哦。” 糖糖还没来得及说话,唐棠已经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糖糖一把甩开她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才不是你姐姐。” 唐棠被甩开的手悬在半空中,眼圈一下子红了,咬著嘴唇,那模样可怜极了。 “糖糖!”陈老师皱了眉,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不可以这样对新同学。唐棠刚来,我们要好好跟她做朋友。” 糖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著老师严肃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憋屈地抿著嘴,腮帮子鼓鼓的。 唐棠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很快又收了回去。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是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声音软软糯糯的,“没关係的陈老师,糖糖姐姐不是故意的。糖糖你別不高兴了,你放心,你的名字我抢不走的。” 糖糖的眼睛瞪圆了。 抢名字?谁担心这个了?她明明只是在生气这个人换了名字又回来找茬! 可她不能说。老师刚才已经批评她了,她现在说什么都像是针对新同学的无理取闹。 糖糖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攥著小拳头,手都在抖。 “糖糖的名字你当然抢不走。”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慕慕背著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扎著高高的马尾辫,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唐棠身上。她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书包都没有放下,就挡在糖糖面前,直直看著唐棠。 “新同学唐棠是吧?”慕慕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她,“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呀?” 唐棠微微一怔,不知道慕慕想干什么,但还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唐代的唐,海棠花的棠。” “哦——”慕慕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原来你喜欢海棠花呀。” 唐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慕慕已经抢过了话头,“那你以后就叫海棠好了,这样就不会跟糖糖搞混啦。” 唐棠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我不——” “或者你更喜欢海棠花?”慕慕歪著头,一脸真诚,“叫海棠花也可以,我觉得挺好听的。” 她说著,转过身看向班上的小朋友们,拍了拍手,“小朋友们,你们觉得『海棠』好听,还是『海棠花』好听呀?” 小朋友们本来还在看热闹,一听可以投票,立刻来了精神。 “海棠!海棠好听!” “我觉得海棠花好听!花花可爱!不如叫她花花吧。” “海棠!两个字好记!” “海棠花!三个字跟糖糖不一样!”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慕慕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回头朝唐棠笑了笑,“看来大家都喜欢叫你海棠,或者你更喜欢花花这个名字。” 唐棠的拳头紧握,“我不喜欢花花。” “哦,好的。”慕慕点了点头转向陈老师,一脸认真地问:“老师,她说她喜欢海棠这个名字,以后我们就叫她海棠吧?” 陈老师看了看慕慕,又看了看唐棠,点了点头,“好……” “那就这么定啦!”慕慕拍了拍手,转向唐棠,笑容甜甜的,“海棠同学,你应该不会介意帮老师区分一下你们吧?毕竟你刚才说了,你愿意配合的呀。而且你这么善解人意,肯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唐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周围所有的小朋友都在看著她,陈老师也在看著她。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介意。” “太好啦!”慕慕笑得眉眼弯弯,“那以后就叫你海棠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对了,你刚才说想坐角落里?” 唐棠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慕慕已经接著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还是儘快跟大家熟悉起来比较好,坐角落里多孤单呀。”慕慕一脸真诚地建议,“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坐角落,我们也不能勉强你。” 她转身指了指教室最后排靠墙的位置,嘆了口气,“那你就坐那个角落里吧。” 说完,她还贴心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唐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海棠同学,希望你儘快和大家熟悉起来融入集体,加油哦。” 然后她转身,牵起糖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 糖糖被慕慕牵著,整个人还有点懵。她没完全听懂慕慕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看懂了唐棠的表情。 她有火却发不出来。 唐棠不高兴,糖糖就高兴了。 糖糖回头看了一眼。 唐棠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裙角,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慕慕的背影,像淬了毒。 糖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朝她无声地比了个“耶”。 然后她转过头,迈著轻快的小碎步,跟著慕慕走到了座位上。 开心! 虽然不知道慕慕是怎么贏的,但反正贏了! 慕慕把糖糖按到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放到糖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喝。” 糖糖乖乖接过牛奶,吸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慕慕,你好厉害呀。” 慕慕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笨死了……”站在那里被人欺负。 糖糖喝了一口牛奶,好喝的眼睛都亮了,她把牛奶递到慕慕面前,“慕慕,这个好好喝,你也尝尝。” 慕慕看著那盒被糖糖嘬过的牛奶,沉默了一秒,低头吸了一口,“还行吧,也就那样。” 糖糖闻言开心地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教室的另一头,唐棠抱著自己的书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她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她攥著书包带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糖糖,你给我等著! 第253章 冒牌货一个 中午吃完饭,糖糖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忽然感觉到一团阴影罩了下来。 她抬起头。 宋砚辞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来找你玩是你的荣幸”的表情。 糖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他。 虽然上次糖糖帮了他,但是糖糖不喜欢这个人。他仗著自己长得高、力气大,经常欺负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抢玩具、推人、嚇唬女孩子,什么坏事都干。 但自从上次之后,这个人偏偏总来找她。 “糖糖。”宋砚辞叫她的名字,语气理所当然,“陪我玩。” “不要。”糖糖低下头,继续画画。 宋砚辞没有被拒绝的觉悟,反而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厚著脸皮凑过来,“那我不玩,我就坐这儿。” 糖糖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画,不理他。 宋砚辞坐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了,忽然开口:“有糖吗?给我一颗。” “没有。”糖糖头都没抬。 “我都看到了。”宋砚辞指了指她的口袋,“你口袋里还有一颗,鼓鼓的。” 糖糖画画的笔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確实鼓著一个圆圆的轮廓。 她抬起头,看著宋砚辞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是不是给你,你就走?” 宋砚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糖糖嘆了口气,伸手从小布包里掏出那颗奶糖,拍在他手心里。 “给你,走吧。” 宋砚辞低头看著手心里的奶糖,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怎么跟你平时吃的不一样?你平时吃的不是这种包装。” 糖糖翻了个白眼。 她平时吃的那是秦晋哥哥专门给她做的糖,专门保护她的牙齿的。她怎么可能拿那个来送人? “你到底要不要?”她伸出手,“不要还给我。” 宋砚辞把手缩了回去,把奶糖攥进掌心里,“要。” “那你可以走了吧?”糖糖站了起来,“我要去找慕慕玩了,你快点回你的大班,不许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跳下椅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宋砚辞坐在原地,手里攥著那颗奶糖,看著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他把奶糖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最深处。 “辞哥!”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从教室门口跑进来,是宋砚辞在大班的跟班之一。他凑过来,一眼就看见宋砚辞往口袋里揣东西的动作,笑嘻嘻地说:“辞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给我唄。” 宋砚辞猛地缩回手,护住口袋,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我的。” 胖男孩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行行行,你的你的……” 宋砚辞站起来,拿起桌子上没画完的画,面无表情地朝门口走去。 教室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露了出来。 唐棠看著宋砚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糖糖跑走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二天,课间。 宋砚辞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看著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小班同学。他手里捏著昨天从糖糖那里得来的那颗奶糖,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捨不得吃。 “哥哥。”一个刻意掐出来的甜腻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砚辞偏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他身边,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白净净的,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著亮闪闪的小皇冠发卡。她手里举著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递到他面前,笑得甜甜的。 “我叫唐棠,请你吃糖。”她笑著把糖塞到宋砚辞手里,“我们交个朋友吧?” 宋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 包装確实好看,比他手里这颗奶糖精致多了。 但他皱起了眉头。 “谁稀罕你的糖。”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唐棠的笑容僵住了。 宋砚辞把她唐棠递过来的糖给扔到地上。糖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你也配叫糖糖?”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嫌弃。 唐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圈也红了,嘴唇哆嗦著,像是隨时要哭出来。 旁边路过的一个小班同学正好看到这一幕,怯生生地开口:“她、她不叫糖糖,她是新来的同学,叫海棠。” 宋砚辞看了那个小班同学一眼,又看了看唐棠。 “海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弯了一下,“这个还行。” 然后他把手里的奶糖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唐棠一眼。 唐棠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哇——!” 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尖锐刺耳,响彻了整个走廊。 几个老师从不同方向跑过来,陈老师最先衝到跟前,蹲下来,急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唐棠你怎么了?” 唐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宋砚辞离开的方向,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他骂我……他把我的糖扔掉了……他还说我的名字不好听……” 陈老师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宋砚辞的影子。 “没事了没事了。”陈老师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老师去批评他,不哭了啊。” 唐棠趴在陈老师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那双眼睛在陈老师看不见的角度,狠戾地眯了眯。 走廊的另一头,糖糖正和慕慕手牵手从厕所回来。 “那边怎么有人在哭?”糖糖皱了皱眉,朝走廊方向张望。 慕慕竖起耳朵听了听,“哦,好像是新来的那个。” “唐棠?” “嗯。” “她哭什么?” “不知道。”慕慕耸了耸肩,“但是肯定没好事。” 糖糖想了想,“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慕慕说,语气乾脆利落,“有这个时间我们还不如回教室看绘本呢。” 糖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也对,那我们走吧。” 两个小女孩手牵手,从走廊的另一头绕了过去。 宋砚辞被老师批评了,得知是唐棠和老师告的状,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止冒牌货,还是个告状精。” 他在办公室被老师训了半个小时,对这个新来冒牌货很是爽。没想到刚从办公室出来,又遇到了唐棠。 第254章 整个幼儿园都…… 唐棠站在走廊中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著头,眼眶还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宋砚辞,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告状的……” 宋砚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女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师问我,我就说了……”唐棠咬著嘴唇,睫毛一颤一颤的,“我不知道老师会骂你……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气音,“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我是想跟你做朋友的……” 宋砚辞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唐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维持著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宋砚辞的衣角,声音里带著哭腔:“哥哥,你別不理我……” 宋砚辞低头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衣角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把唐棠的手拨开了。 “谁是你哥哥?”宋砚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別乱攀亲戚。” 唐棠的表情僵住了。 “你以为我是那些傻子?”他收回手,把手插回口袋,摸到那颗奶糖的轮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不是谁的眼泪在我这都管用的。” 唐棠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宋砚辞懒得再看她,绕过她身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丟下一句话:“以后离我远点。” 唐棠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为什么? 为什么宋砚辞对糖糖那么好,却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还有那个慕慕也是,二话不说就站在糖糖那边,还把她赶到角落里? 还有老师,还有那些小朋友,她们所有人都喜欢糖糖,都围著糖糖转。 她哪里差了? 她比糖糖漂亮,比糖糖聪明,比糖糖会说话,比糖糖会討人喜欢。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唐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双原本水汪汪的眼睛里,翻涌著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如此。 你们也別想好过。 她鬆开拳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鷙褪去,重新换上那副乖巧无害的表情。她理了理裙角,转身朝教室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糖糖走进幼儿园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操场上应该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可今天,整个幼儿园静得出奇。 糖糖眉头一皱,迈著两条小短腿朝教室跑去。 她气喘吁吁跑到门口,看到慕慕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慕慕听到声音回头,皱了皱眉头,“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糖糖左右看了看,“老师和其他同学呢?” 慕慕这才反应过来,教室里只有她自己。却也不以为然地说道:“刚才都还在教室,可能出去玩了吧。” “哦。”糖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倒是那个烦人精——唐棠,没来。”慕慕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庆幸,“她不来最好,成天哭哭啼啼的,看见就烦。” 糖糖还没来得及接话,教室的门忽然砰的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陈老师站在门口,低著头,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陈老师?”糖糖歪著头叫了一声。 陈老师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诡异猩红的眼睛。她的嘴角向上咧著,面部肌肉僵硬地拉扯著,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扭曲。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珠缓慢地转向糖糖。 糖糖的瞳孔猛地一缩。 “慕慕,退后!” 她一把將慕慕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小布包。 就在这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僵硬又整齐,像木偶被线牵引著移动的声音。十几个小朋友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排成一排,动作整齐划一得不像活人。 他们和陈老师的一样,眼眶猩红,瞳孔紧缩,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都咧著同一个诡异的弧度。 最前排的一个小男孩,糖糖认出来了,是坐在她旁边的小胖。他歪著头,用一种空洞的声音说了一句:“糖糖……来玩呀……” 那声音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更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声。 糖糖迅速做了决定。 “慕慕,跟我走。” 她抓住慕慕的手腕,转身朝教室后门退去。那些被控制的人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们,嘴角咧著诡异的弧度,一步一步逼近。 “糖糖——”小胖歪著头,张开双臂,声音拖得又长又飘,“来玩呀,我们一起玩滑梯呀——” 慕慕的脊背一阵发凉。小胖平时说话奶声奶气的,从来不是这个调子。 糖糖一手牵著慕慕,一手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往身后一甩。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挡在她们和那群人之间。没有伤害,只有一道柔和的推力,把最前排的几个人推得往后踉蹌了几步。 陈老师从光幕后面走出来,头髮散落著,眼眶猩红,嘴角咧著,张开双臂,用那种平时上课时温柔的语气说:“糖糖,慕慕,別跑呀,老师带你们去做游戏。” 那声音温柔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光幕只维持了几秒就碎了,但那几秒足够她们退出教室。 糖糖和慕慕刚跑出走廊,左边中班的小朋友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从侧门涌出来。 领头的小女孩扎著双马尾,歪著头,用甜甜的声音喊:“糖糖姐姐,来跟我们过家家呀,你当妈妈,我当宝宝——” 右边,大班的孩子们从走廊另一边围过来,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孩走在最前面,咧著嘴,声音粗糲:“慕慕,来踢球啊,我让你们贏。” 三路夹击,糖糖和慕慕无路可走。 第255章 被控制了…… 慕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颤抖:“糖糖,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糖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那些逼近的人群。 “能打吗?”慕慕问。她是知道糖糖本事的,那些妖魔鬼怪,在糖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能。”糖糖摇了摇头,“会伤到他们的。” 在没有找出根源之前,她不敢贸然动手。面前这些不是妖怪,是她的同学、她的老师。 包围圈越来越小。 三面的人墙朝她们挤压过来,形成恐怖的包围圈。 糖糖一咬牙,从布包里抽出三张符纸,朝三个方向同时甩出去。三道光幕炸开,將左右和前方的人群同时推开了一条缝。 “跑!” 她抓住慕慕的手腕,从那条只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里冲了出去,拼尽全力朝操场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糖糖和慕慕衝进操场的那一刻,脚步同时顿住了。 操场上站著七八个老师,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她们的头髮散落著,眼眶猩红,嘴角咧著同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早就知道她们会来这里一样,已经等好了。 身后,小朋友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糖糖回头看了一眼,中班、大班的孩子已经从走廊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头,將她们来时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前有老师,后有同学。 糖糖和慕慕被堵在了操场正中央。 慕慕环顾四周,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糖糖,要不你先走,再找人来救我……” 她知道糖糖的本事。想离开这里,对糖糖来说轻而易举。 “不行。”糖糖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如果走了,慕慕立刻就会被这群失去理智的人撕碎。 慕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糖糖已经从小布包里抽出了一沓符纸,紧紧攥在手里,挡在慕慕身前。 “糖糖——” 陈老师伸出双手,十指张开,指甲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她的声音温柔地发腻,像浸了蜜糖的毒药,“来老师这里,老师带你回教室上课。” “糖糖姐姐,跟我玩嘛——”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歪著头,一步一步朝前走,小手伸得直直的。 “慕慕,来踢球呀,我让你贏。”高高壮壮的大班男孩咧著嘴,声音粗糲而空洞。 四面八方的声音涌过来,混在一起,每一个字都让人头皮发麻。 包围圈缩到了只有两步的距离。 糖糖攥紧了手里的符纸,手心全是汗。她不能打,不能退,身后是慕慕,面前是几十个被控制的普通人。 一只小手伸过来,碰到了糖糖的衣角。 “抓到你了——”小胖歪著头,嘴角咧到耳根。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围墙上凌空扑下,带著呼啸的风声。 胖丫那具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狠狠砸在糖糖和慕慕面前的水泥地上。落地的瞬间,地面剧烈地震了一下,扬起一圈灰尘。 三条蓬鬆的尾巴同时炸开,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涌著金红色的火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得人胸腔发颤的咆哮。 那些伸向糖糖和慕慕的手,齐刷刷地顿住了。 胖丫挡在糖糖和慕慕面前,將两个小女孩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糖糖。”胖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著那些还在不断逼近的人群,“糖糖,他们是被人控制了。要想救他们,必须儘快找到源头,把那东西毁掉。不然时间一长,他们就要出事了。” 糖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来不及多想,小手已经伸进了布包,从最底层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小人符纸。 “慕慕,蹲下。” 慕慕二话不说,抱著头蹲了下来。 糖糖將那沓符纸往空中一甩,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去。血雾落在那些纸人身上,纸人在半空中膨胀,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个五岁小孩那么大的纸人。 它们浑身泛著淡淡的金光,脸上没有五官,排成一列,安安静静地等著指令。 “一个控制两个。”糖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別伤著他们。” 纸人们无声地散开。 每一个纸人找上两个小朋友,从背后伸出柔软的手臂,將那些小小的身体牢牢抱住。被抱住的小朋友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但纸人的身躯像棉花一样柔软又有韧性,怎么都挣不开。 操场上顿时安静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朝糖糖和慕慕围过来。陈老师走在最前面,嘴角咧著,声音温柔地发腻:“糖糖,跟老师回教室呀——”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最后一把缚妖索,暗红色的绳子在她手中像一条灵蛇一样游动。她深吸一口气,將绳子甩了出去。 绳子在空中分成十几股,像一张大网罩下来,精准地將剩下的每一个人都缠了个结结实实,让他们动弹不得。 陈老师倒在地上,身体被绳子捆得死死的,头却还抬著,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糖糖,嘴角咧著,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糖糖……上课了……老师……给你……发小红花……” 旁边的小胖被纸人抱著,身体动不了,嘴巴却没閒著,歪著头朝糖糖喊:“糖糖……来玩滑梯呀……滑梯好好玩的……” 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被捆在地上,声音甜甜的,像平时撒娇一样:“糖糖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玩呀……我好想跟你玩的……”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熟悉的老师和同学用那种诡异的语气喊她的名字,手指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糖糖。”胖丫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手,“先別管他们,快去找。” “嗯,”糖糖转头看嚮慕慕,“慕慕,你和胖丫待在一起,我很快回来。” “嗯。”慕慕什么都没说,找到胖丫身边。 她帮不上忙,却也不能成为糖糖的累赘。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在她手上疯狂转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不动了。 … 第256章 木偶怨 糖糖转身,朝幼儿园后面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快,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布包在身侧一顛一顛的。 幼儿园后面有一栋废弃的小楼。那是很多年前的老校舍,糖糖刚来幼儿园的时候听陈老师提过一嘴,说那栋楼太旧了,早就不能用了,门一直锁著。 此刻那扇锁著的门开了一条缝。 糖糖在门口站定,没有急著进去。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一转,符籙自燃起来,最后变成一团光漂浮在糖糖面前, 糖糖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楼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灰尘在稀薄的光线中缓慢飘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让人噁心的气味。 糖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味道她闻过。 减肥中心里那个老妖婆的骨鐲上,就是这个味道。但这个更浓、更烈、更浑浊,像一坛放了太久的毒酒,连空气都被醃入了味。 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门半开著。那股气味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浓得几乎要凝成实体。 糖糖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原本应该是某间教室,桌椅早就搬空了,只剩下墙上褪色的拼音掛图和黑板上没擦乾净的粉笔字。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画著一个暗红色的阵法,纹路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反覆划过很多遍。 阵法的正中央放著一个半人高的木偶。木偶雕琢精美,栩栩如生。木头身躯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每一根红线延伸出去,操控著幼儿园里所有人的意识。 糖糖的手顿住了,她不能直接毁了木偶。那些红线如果断了,被控制的人也会出事。她不敢轻举妄动,手里的符纸慢慢放了下来。 木偶缓缓转过头,那张画上去的脸对著糖糖,嘴角咧得大大的。它开口了,声音尖锐刺耳,像小孩在笑,又像小孩在哭。“嘻嘻……你也是来陪我玩的吗?” 糖糖盯著它,没有动,“你……想玩什么?” 木偶的脸扭曲了一下,那双画上去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答应了!嘻嘻,你答应了!” 糖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猛地一白。她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身体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耳边只有木偶尖锐的笑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当糖糖睁开眼的时候,她正蹲在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热浪扑在脸上,熏得她眼睛发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乾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结痂的伤痕。她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著补丁。 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重而急促。糖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按在了她的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揉了揉她的头髮。 “翠儿,看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糖糖抬起头,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穿著灰蓝色的短褂,袖口沾著木屑,腰间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刻刀。 他的脸上带著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那笑容太大、太用力,像是硬扯出来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的手里提著一块肉,肥瘦相间,足足有两斤重,用草绳吊著,在糖糖眼前晃了晃。 糖糖脑海里突然涌进来一段记忆。 这个男人是翠儿的父亲,村里唯一的木匠。记忆中父亲痴迷木偶术,一门心思全在雕刻木偶上。却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笑过。 母亲说父亲是很厉害的木匠,隔几天就要到城里给地主打工。赚到的钱全部用来买工具,他发誓要做出最厉害的木偶。 但现在他在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翠儿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看见那块肉,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到翠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他爹,这肉……” “买的!”男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著一种不太自然的热情,“翠儿太瘦了,得补补。你看看这小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来,把肉燉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翠儿的母亲接过肉,手指微微发抖。她转身进了厨房,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翠儿的妹妹小花蹲在灶台边,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盯著锅盖,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去。 翠儿坐在桌边,碗里堆著满满一碗肉,肥的瘦的都有,油汪汪的,在昏暗的油灯下泛著光。 她爹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著她,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吃,多吃点。” 翠儿捏著筷子,没有动。她看著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她爹那张过分热情的笑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记得上一次她爹对她笑,是她五岁那年。他把她抱到腿上,笑著说“翠儿乖,爹给你买个糖人”。 她等了三天,她爹从镇上回来了。她追上去,扯著他的衣角,仰著脸问:“爹,我的糖人呢?” 她爹低头看了她一眼,一脚踹在她胸口上。她整个人飞出去,摔在门槛上,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眼前一黑,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娘从厨房衝出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捂著流血的嘴。她娘一句话都没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翠儿脸上。 那天晚上翠儿发起了高烧,烧得说胡话。她娘跪在床边,用湿布一遍一遍给她擦身体,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翠儿退了烧,她娘瘦了一圈,眼睛红肿著,嘴唇乾裂出血。 她娘抱著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翠儿,你爹说的话,別当真。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翠儿缩在她娘怀里,点了点头。后脑勺的伤口还在疼,每点一下头都疼得她齜牙。 后来的日子,她爹喝酒喝得越来越凶。喝了酒就砸东西,砸完东西就打人。打她,打她娘,有时候连家里那只老母鸡都要踢两脚。 第257章 快逃! 翠儿学会了看他的脸色——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沉不沉,眼神浑不浑,手里的酒壶晃不晃。只要嗅到一点不对劲,她就拉著小花躲到柴房里,把门从里面顶死。 柴房的门閂是她偷偷加的一根木棍,那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和妹妹的东西。 翠儿的母亲端著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把汤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挤出一个笑容。“他爹,翠儿还小,不著急……不著急嫁人……” 翠儿她爹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谁说我要嫁闺女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噹响,“我就是觉得我闺女太瘦了,得补补!” 翠儿的母亲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舀了一碗汤放在翠儿面前,转过身去的时候,糖糖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翠儿盯著碗里的肉,盯了很久。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但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娘怕她爹把她隨便配人,可看爹这架势,比嫁人可怕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肥肉在嘴里化开,满口的油香,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管他呢,横竖都是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她又夹了一块。 对面的男人看著她大口吃肉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天之后,翠儿她爹像变了一个人。他每天早上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是提著东西。有时候是肉,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一包点心。他对翠儿说话的声音轻了,笑容多了,连带著对小花也和气了不少。 翠儿碗里的肉没有断过。她的脸圆了一点,手上有了一点肉,走路不再轻飘飘的了。 但翠儿的母亲越来越瘦。 她每天看著那些肉,脸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深,眼神一天比一天暗。 有一天傍晚,翠儿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母亲蹲在她旁边,假装在晾衣服,压低声音说了句:“翠儿,你走吧。趁他明天出门,你带上小花,往后山走,別回头。” 翠儿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娘,你也走。” 她母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绳子,转身回了屋。 翠儿知道,她娘走不了。她外婆家早没人了,她一个女人,带著两个娃,走到哪里都一样。可她不一样。她才七岁,跑得快。 问题是,她跑得掉吗? 这几天她爹不怎么出门了。每天早上起来就在院子里转悠,把门看了又看,把篱笆墙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工具扔得满桌都是,而是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刻刀、凿子、锥子,一字排开,像大夫摆在托盘里的手术器械。 他似乎在等什么。 翠儿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她知道,那天不远了。 她把衣服拧乾,抖了抖,晾上绳子。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滴落的声响。 那天夜里,翠儿被一阵爭吵声惊醒。 声音从堂屋传来,隔著薄薄的木板墙,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她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翠儿从未听过的颤。 “她也是你的女儿……”她娘说。 她爹的声音粗糲得像砂纸,满不在乎,“你懂什么,那是她的福气!” 话音落下,紧接著是瓷碗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木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唯独没有母亲叫喊的声音。 翠儿躺在黑暗中,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节泛白。小花蜷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颤抖不止,两只手捂住耳朵,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姐姐……我怕……”小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贴在翠儿的胳膊上,几乎是用气在说话。 翠儿没有出声。她伸出手臂,把小花搂进怀里,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后背。 她娘说过,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带著妹妹藏好。 堂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翠儿听见她爹的脚步声从堂屋挪到院子里,踢翻了什么东西,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她娘拖著脚步回了里屋,门关上了,再也没有声音。 翠儿睁著眼睛,盯著头顶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很大,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力道,“翠儿爹!翠儿爹在不在!” 隔壁院子的赵叔站在门口,扯著嗓子喊,“我这家桌子腿断了,你帮我修修,急用!” 翠儿她爹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著昨晚的戾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赵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行,走。” 他走进来的时候,翠儿坐在床上,搂著小花,抬头看他。她爹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气不大,但那只手上的茧子颳得她生疼。 他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眼睛弯弯的,笑容大得不像真的。 “翠儿乖,別乱跑。爹去帮你陈叔修桌子,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糖吃。” 翠儿的胃猛地缩了一下。她胸口那道被踹过的旧伤,忽然隱隱作痛。 但她没有躲。她看著她爹的眼睛,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好。” 她爹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站起来,锁上了房间的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很脆,咔嗒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开了又关,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翠儿靠在床上,听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低下头,看著怀里还在发抖的小花,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姐姐在。” 翠儿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门被人从外面劈开了。 翠儿猛地坐直身体,把小花的头按进自己怀里。门被劈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满是伤痕的手从裂缝里伸进来,摸索著拔掉了门閂。 翠儿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把劈柴的斧头,斧刃上还沾著木屑。 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乾涸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她的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 “快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带上小花走,往后山跑,別再回来了。” 第258章 被抓 翠儿拉著她娘的手,不肯鬆开。“妈妈,我们一起走。” 她一把甩开翠儿的手,“快走,不用担心我。”她妈妈的声音急促,“就算他知道是我放走的你,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他反而更加不敢动我了。” 翠儿听不懂,她只看见她娘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走啊!”她妈妈推了她一把,力气大的翠儿踉蹌了两步,“再不走我们谁也跑不掉了!” 翠儿咬紧了牙关,她弯腰抱起小花,从那道劈开的门里冲了出去。 晨风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赤著脚踩在泥地上,昨夜的露水还没干,泥土又冷又湿,从她的脚趾缝里挤出来。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跑。后山的路她走过无数次,砍柴、挖野菜,每一条沟坎她都记得。 可今天这条路忽然变得很长,长到她的腿开始发软,长到她的肺像要炸开。 小花被她扯著,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渐渐的手臂渐渐鬆了,变成小声的抽泣。“姐姐……我疼……”小花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点了,碎石和荆棘划破了她的脚底板,血混著泥,糊了满满一层。 翠儿低头看了一眼,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咬咬牙蹲下,把小花给背了起来,加快了脚步。不能停,停了就要被抓回去了。 可小花太小了,只知道这样拼命跑很难受。跑出不到一里地,她终於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尖利,划破了山间清晨的寂静。“姐姐!我疼我要回家!” 翠儿慌了,伸手去捂小花的嘴,可小花挣扎著,哭声从她的指缝里漏出去,一声比一声大。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个脚步声踩在地上,重得像砸下来的石头。咚,咚,咚。 翠儿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晨雾里,一个高瘦的身影听到声音,朝这边冲了过来。他手里拎著一把刻刀,刀尖在雾气里泛著冷光。 翠儿她爸停在她们面前,高大的身影把两姐妹笼罩住,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 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丝笑容,那笑容却让翠儿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蹲下来,朝小花伸出手,声音轻柔得不像话,“花儿乖,爹抱你回去,不跑了啊。” 小花还在哭,但哭声小了很多。她看著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鬆开了翠儿的脖子。翠儿想抱紧她,可她的手臂已经酸得没有力气了。 她爹把小花抱进怀里,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跟上。” 翠儿站在原地,腿在发抖。她看著他怀里的小花趴在他肩膀上,还在抽泣。她攥了攥拳头,跟了上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但是唯独没有看见她妈妈。 她爹把小花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堂屋,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小花。小花怯生生地接过碗,低头喝水,不敢看他。 翠儿站在院门口,目光在每一扇关著的门上扫过,“我妈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爸看了她一眼,“想见你妈就乖乖听话,不然你们就没妈了。” 翠儿听了心跳得飞快,很是担心母亲的处境, 翠儿爸走进堂屋,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又从门后拿了一盏油灯,点上。“带著你妹妹跟我来。” 他穿过院子,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前。这间屋子翠儿从来没进去过。她爹不许任何人靠近,连她娘都不行。 门上永远掛著一把大锁,钥匙只有她爹有。她有时候会趴在窗户缝往里看,但窗户从里面被木板钉死了,什么都看不见。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混杂著油漆、胶水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翠儿她爹举著油灯走进去,油灯的光照亮了屋子。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屋子里全是木偶。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立在架子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掛在墙上。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有的雕得精细,五官分明,眉眼栩栩如生;有的粗糙得只剩一个轮廓,四肢和躯干勉强能辨认。它们的姿势各不相同——站著的,坐著的,躺著的,甚至还有一个吊在房樑上,用一根麻绳繫著脖子,微微摇晃。 油灯的光在它们脸上跳动,它们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活了一样。翠儿觉得那些木偶都在看她。那些画上去的眼睛,那些刻出来的眼珠,从各个角度盯著她,眨也不眨。 小花被翠儿牵著,一开始只是安静地缩著。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吊在房樑上的木偶。它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小花张了张嘴撕心裂肺地哭嚎。 “啊——!姐姐!姐姐!我害怕!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她发生哭喊著。 翠儿她爸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张开,刚要骂。翠儿抢在他前面一把捂住小花的嘴,把妹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急促地拍著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在,姐姐在……”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不敢停。她怕她一停,她爹就会不耐烦。她怕他一不耐烦,那根木棍就会落在小花身上。 她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把那盏油灯放在桌上。桌子上摆著几样东西——一把刻刀,一把凿子,一把锥子,一卷红线。红的线在油灯的光下像凝固的血。 翠儿抱著小花,站在屋子中央,四周全是木偶。那些木偶明明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可翠儿总觉得它们都在看她。 那些画上去的眼睛,那些刻出来的眼珠,从架子上、从墙上、从房樑上,从四面八方盯著她。它们的嘴角有的上翘,有的下垂,有的只是一条直线,但在油灯的光影里,每一张脸都在笑。翠儿分不清那是笑还是別的什么。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翠儿爸抚摸著其中一个木偶,眼神炽热,表情因为激动抽了抽,“翠儿,你爸我马上就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厉害木偶师了。” 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翠儿的肩膀,“你会愿意帮助爸爸的,对不对?” 第259章 人木合一 翠儿没有说话,她抱著小花,往后退了半步。 她爸还沉浸在即將成为木偶大师的美梦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捲红线,在手里摩挲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说话的声音变了,不像平时那样粗声粗气,反而带著一种压抑的、近乎癲狂的兴奋。 “二十多年了,我刻了二十多年,刻出来的全是废物。”他指著满屋子的木偶,嘴角扯了扯,“刻得再像又有什么用?不会动,不会说话,连个表情都不会变。我试过各种法子,开光、请神、念咒,全没用。” 他把红线举到油灯前,光线透过红线,在墙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影子。“直到上个月,我在镇上遇到了一个人。他教了我一个法子——真正的木偶术,是人木合一。” 翠儿的身体僵住了。 “我的木偶之所以比不过人家,就是缺乏了灵魂。”她爸爸转过头,看著翠儿,眼睛里映著油灯的火光,“我养了你这么久,餵了你那么多肉,把你这副身板养得结结实实的,等的就是今天。” 翠儿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太过紧张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翠儿面前,蹲下来,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翠儿的脸。那手指很凉,像蛇爬过她的皮肤,“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爸爸需要你帮个忙,你愿意吗?” 翠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愿意。”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硬。 那只摸著她脸的手停住了。她爸爸的笑容没有变,但眼里的光变了,从炽热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翠儿咬著牙,把小花的头按得更紧,“我不要当木偶。”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满屋子的木偶在油灯的光影里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翠儿她爸爸慢慢站了起来,笑容收了回去。他低头看著翠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一把抓住了小花。他的动作太快了,翠儿来不及反应,怀里就空了。 小花被他单手举过头顶,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哭得喘不上气,“姐姐——!姐姐——!” “你不愿意。”翠儿她爸爸仰头看著手里的小花,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就摔死她。反正我还年轻,再生一个也行。就是麻烦了点。” 他低头看翠儿,嘴角弯著,“你说,你愿不愿意?” 翠儿浑身都在发抖,她看著被她爸举过头顶的小花,听著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我……我愿意。” 她爸爸咧嘴笑了,“大声点,我没听清。” “我愿意!”翠儿喊了出来,声音嘶哑,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她爸爸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他把小花放下来,小花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缩成一团,不停地抖。 他蹲下来,用大拇指擦了擦翠儿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这才是我的好闺女。”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把刻刀,刀尖在油灯上烤了烤,眯著眼睛看刀刃上泛起的暗红色光,“放心,爸爸会很轻的,不会疼太久。” 糖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翠儿还是糖糖了。 疼痛一波接著一波,没有尽头。她感觉自己的骨头被一根一根抽出来,敲碎,再塞回去。敲碎,再塞回去。反反覆覆,永无止境。 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嗓子里像堵著一团棉花,又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她张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掉进那绿油油的水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小花偷瞄到爸爸出去了,她把手里的扫把一扔,朝那个小房间衝去。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后面的狗洞钻进去。 房间里木偶好像更多了,她忍著害怕,四处寻找著姐姐的身影。 小花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房间中间多了一个大水缸,她记得上次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水缸很大,比她的人还高,黑漆漆的缸壁上泛著潮湿的水光。小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的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水缸挪过去。 水缸太高了,她看不见里面。她搬来一个小板凳,爬上去,踮起脚尖,伸手扒住了缸沿。 她努力往下看。 绿油油的水面上,漂浮著几缕散开的头髮。水底下泡著一个人,瘦小的身体被几根红线吊著,悬在水中。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被水泡发了的纸,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青筋。 她的头歪向一边,脸被头髮遮住了大半,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只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小花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从板凳上摔了下去,屁股摔在泥地上,疼得她齜牙。但她没有哭,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水缸,嘴巴张著,浑身发抖。 小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跳上凳子。 她看著跑泡在水里的人,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姐姐……” 翠儿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开,但没有力气。 小花趴在缸沿上,小小的手伸出去,够不到翠儿的脸。她踮起脚尖,身体努力往前探,还是够不到。 “姐姐……姐姐你疼不疼……”小花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水缸里。 翠儿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丝气音。小花凑近了去听,听了很久,只听到一个模糊的音节,听不出是什么字。 小花把脸埋在胳膊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姐姐……对不起……”小花的声音闷在袖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著,“对不起……对不起……” 翠儿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小花不敢哭大声,把嘴埋在袖子里。她怕被爸爸听见,怕爸爸把她也泡进水缸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小花慌忙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躲到了后面。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脆,咔嗒一声,门开了。 第260章 木偶怨的形成 翠儿爸爸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走到水缸边,用一把木勺舀起缸里的绿水,混著那碗汤药,从翠儿的头顶浇下去。绿水和药汁混在一起,顺著翠儿的头髮往下淌,淌过她的脸,淌进她的眼睛里。翠儿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爸爸蹲下来,看著翠儿那张惨白的脸,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髮,端详了很久。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目光专注而冷静,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意。“快了,快了。” 他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再过几天,你就能变成爸爸最完美的作品了。” 他转身走出屋子,锁上了门。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小花从后面出来,走到水缸边,重新爬上小板凳。 她看著翠儿那张湿漉漉的脸,伸出小手,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头髮拨开,拨到耳朵后面。 “姐姐,你別怕。”小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但她觉得她得这么说。她怕姐姐坚持不下去。 翠儿还没有等来小花,却先等来了她爸。 那双粗糙的大手伸进缸里,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绿油油的水里提了出来。翠儿浑身软得像一滩泥,骨头已经碎了,四肢垂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她爸把她放在地上的一块木板上,动作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小心的郑重。 翠儿躺在地上,眼睛半睁著,看见她爸从墙角拖出来一个东西。那是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木偶。脸型、眉眼、头髮,甚至连嘴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和她一模一样。 翠儿她爸把木偶放在翠儿身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木偶和翠儿並排躺在一起。 地上画著一个红色的图案,纹路歪歪扭扭,像一团缠绕的线,將翠儿和木偶一起圈在正中央。翠儿她爸站起来,退后两步,低头看著地上的一人一木偶,目光炽热而专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等过了今晚,我就是最厉害的木偶大师了。”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翠儿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按在木偶的额头上。嘴里念起含混不清的咒语,声音忽高忽低。 翠儿浑浑噩噩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抽了出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融化了,就不疼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翠儿爸念咒声突然停了。 他的手还按在翠儿的额头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对。” 翠儿的灵魂被抽出了一半,另一半还死死地嵌在自己的身体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翠儿她爸爸的眉头拧了起来,一把抓起翠儿的手腕,用力掐了一下。翠儿没有反应。她的手指软塌塌地垂著,像一根被揉烂的麵条。他又去掐木偶的手腕,木偶的手指也是软塌塌的。 “不行……”他鬆开手,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缺了东西……缺了东西……”他猛地停下来,目光落在翠儿那张惨白的脸上,那双半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她这是没有求生的念头了。” 翠儿不想活了。即便成功了,木偶也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空壳。翠儿她爸不允许。他绝不允许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踢开了,翠儿爸去而復返。 他一只手拖著她妈妈,一只手拎著小花。她妈被拖进门槛的时候头磕了一下,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软软地趴在那里。她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青紫色的伤痕,瘦得像一把乾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小花被他拎著后衣领,两条腿拖在地上,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灰,只剩一双眼睛还亮著,一进门就拼命地找。 她看见翠儿了。 “姐姐——”小花挣扎著要扑过去,但她爸隨手一甩,她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木板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翠儿她爸把翠儿的母亲丟在翠儿脚边,又把小花拎起来,放在翠儿的另一侧。三个人並排躺在地上,像三件被丟在地上的破烂物件。 翠儿她爸蹲下来,伸手拍了拍翠儿的脸,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翠儿,你看,你妈妈和妹妹都在这儿呢。” 翠儿她爸继续说道:“翠儿,你听爸爸说。等你成了木偶,你就会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永生的生病。你就可以和她们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了。” 翠儿躺在地上,眼睛半睁著,看著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没有丝毫反应。 翠儿她爸等了一会儿,见翠儿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褪了。他直起身,低头看著地上那个瘦小的几乎要融进木板里的女儿,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墙角,把那根平时打人的木棍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回来,站在小花面前,“翠儿啊,如果你再不识好歹,我可就要对小花动手了。” 翠儿的手指动了动。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动作,但还是被翠儿爸看到了。他激动不已,“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正说著话,他突然扬起手上的木棍,狠狠砸下去。 “啊!!!” 小花悽厉的惨叫声传出好远,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抱著断掉的左腿,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痛得哭声都断断续续的。 断掉的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著,骨头刺破皮肉露了出来,鲜血淌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翠儿躺在地上,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翠儿爸看著翠儿的反应,眼睛里迸发出狂热的光。他提著木棍又举了起来,对准小花的另一条腿。 木棍刚要落下,翠儿妈忽然从地上弹起来。她乾瘦的身体扑上去抱住翠儿爸,“我和你拼了!” 翠儿爸毫无防备,被她扑到在地上。脸上被挠出几道血痕,他愣了一下,隨即暴怒,一把抓住翠儿妈的头髮,把她的头狠狠地朝桌子上砸下去。 第261章 木偶情 翠儿妈被砸得头破血流,摔倒在地上。 然而她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来,扑到翠儿爸身上,指甲朝他脸上胡乱抓挠。嘴里嘶吼著,“不许伤害我的女儿!不许伤害我的女儿!”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手臂、额头、肩膀上的伤都在往外冒血,但她还在打,拼命地打。 翠儿爸完全没有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会这样拼命,被她连抓带打逼得连连后退,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血道子。 他踉蹌著撞到角落的架子上,手在架子上胡乱摸索,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了,那是他平时用来打磨木偶的粗砂块。他攥紧砂块,朝扑过来的翠儿妈狠狠砸了过去。 砂块砸在翠儿妈脸上,正中眼睛。翠儿妈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她跪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 小花在木板上挣扎著往前爬,“妈妈!妈妈!” 翠儿爸没有停手的意思他衝到墙角,拎起一桶汽油,拧开盖子,全部泼在翠儿妈身上。 汽油浇湿了她的头髮、衣服、裸露的皮肤,顺著她的身体淌到地上,整个屋子里瀰漫开刺鼻的气味。 翠儿艰难地抬起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只觉得全身都在烧,眼睛里全是火。 她正好看到爸爸往妈妈身上倒汽油,翠儿爸手里举起的油灯。 “不要——”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翠儿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阴惻惻地笑了。他抓起油灯,朝翠儿妈扔了过去。 火舌腾地躥起来,翠儿妈整个人被火焰吞没。她的惨叫声在屋子里迴荡,身体在地上翻滚,火焰越烧越旺,烧化了她的头髮,烧焦了她的皮肤,烧得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焰在木板上蔓延,被汽油浸透的木板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整面墙。 翠儿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的灵魂在颤抖,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隨时都要断裂。 翠儿爸站在火光里,看著翠儿的反应,兴奋得浑身发抖。他蹲下来,喃喃自语,“不够……还不够……” 他转身,一把抓住小花,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小花拖著她那条断掉的腿,拼命挣扎,哭喊著,“爸爸不要!爸爸求求你!” 翠儿爸把她举到翠儿面前,笑著说,“我的好女儿,爸爸再帮你一把。” 他掐住小花的脖子,越收越紧。小花的脸从白变紫,双腿在空中乱蹬,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翠儿眼睛里的光灭了,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野兽一样的声音,然后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冲了出去,像一根被拉断的弦弹射出去,灌进了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木偶里。 木偶的眼睛猛地睁开,灰色的瞳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翠儿爸还没来得及反应,木偶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极快,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翠儿爸从墙上滑落,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他抬起头,看著面前那个木偶,眼睛只有兴奋,和极致的满足,“成了……成了……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木偶师!” 木偶朝他走过来,五指併拢,穿过他的胸膛,攥住了他在跳动的心臟,用力地一捏。 翠儿爸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只穿透了他的手,嘴角的笑容还掛在脸上,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翠儿跪在地上,面前是妈妈和妹妹的尸体。她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吼,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刮。她猛地站起身朝翠儿爸的尸体衝过去,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一下往他脸上砸。砸烂了鼻子,砸碎了颧骨,砸到自己的手指断了两根才停。 她爬起来走到小花身边,把小花抱进怀里。小花已经凉了,身体硬邦邦的,脖子歪向一边。 翠儿把脸贴在小花冰凉的脸颊上,嘴唇翕动著,一遍一遍地说:“姐姐带你走……姐姐带你走……”她抱著小花,朝翠儿妈爬过去,伸手去碰那团焦黑的轮廓。手指刚碰到,焦皮就碎了。 翠儿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定住,过了很久,她跪下来,额头贴著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没有声音。 又过了很久,喉咙里才挤出一个字,含混沙哑:“……妈。” 糖糖站在一旁,胸口堵得喘不过气。那股悲痛太沉了,像一只手攥著她的心臟,使劲往外拽。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光猛地碎了,裂缝从中间向外蔓延,整片空间哗啦一声散开。 糖糖重新站在那间昏暗的教室里,面前是那个半人高的木偶。 糖糖走到木偶面前,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它。 木头身体又冷又硬,硌得她胳膊疼,但她没有鬆手。她把脸贴在木偶冰凉的脸颊上,像翠儿贴著小花那样。 “糖糖抱抱。”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翠儿姐姐不疼了,糖糖抱抱就不疼了。” 木偶的身体僵住了,它那双灰色的眼睛盯著糖糖的后脑勺,木头做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你……不怕我吗?” 它的声音空洞,带著一种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生涩,“我杀人了。” 糖糖从它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亮的,“不怕。翠儿姐姐被欺负了,坏人坏坏!” 她吸了吸鼻子,义愤填膺地挥舞著小拳头,“他把妈妈和妹妹烧死了,还把翠儿姐姐泡在水里,他就是坏人!翠儿姐姐打得好!” 木偶定定地看著她,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只是一片灰濛濛的空洞,但它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你在……心疼我?”它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怕惊碎什么。 第262章 请家长 糖糖用力点头,又伸出小手摸了摸木偶的脸,“姐姐被泡在水里的时候,肯定很痛吧?” 木偶没有回答,它只是看著糖糖,看了很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糖糖还在义愤填膺地骂:“那个坏蛋,他自己刻不好木偶,凭什么怪翠儿姐姐!还打人!还烧人!他活该——”她骂著骂著又心疼了,伸手摸摸木偶的额头,“翠儿姐姐不疼了哦,以后没人欺负你了,糖糖在呢。” 木偶身上的红线一根一根鬆开了。那些延伸出去的线头从墙壁里、地板里、门缝里缓缓退出来,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安静地收了回来。 操场上那些被控制的人忽然不动了。陈老师的手垂了下来,小胖的嘴角不再咧著,扎双马尾的小女孩闭上了眼睛,然后一个接一个,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教室里,糖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还在认真地给木偶吹气,吹它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木偶看著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生涩:“你……叫什么名字?” 糖糖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糖糖!” 木偶看著那个笑容,过了很久,它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小心。 “……我叫翠儿。” 糖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翠儿姐姐別怕,以后糖糖保护你!” 木偶歪了歪头,木头做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你……保护我?” “嗯!”糖糖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糖糖可厉害了!妖怪、坏蛋、老妖婆,全都被糖糖打跑了!” 木偶看著那张写满“我很可靠”的小脸,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木头嘴唇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生锈的风铃一样的声音。 它在笑。 糖糖朝它伸出小手,“走吧,糖糖带翠儿姐姐离开这里。” 木偶看著那只伸过来的小手,顿了一下。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红线,又看了看那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掌心,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伸出了手。 木头手指快要碰到糖糖掌心的一瞬间,整具半人高的木偶忽然缩小了。木头身体咔嚓咔嚓地收缩,四肢摺叠,头颅回缩,眨眼之间从一个半人高的大傢伙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偶,轻轻落在糖糖掌心里。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她双手捧著那只小木偶,凑近了看,“翠儿姐姐,你还能变大变小?你太厉害了!” 木偶翠儿躺在她的手心里,木头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它的嘴角弯著,沙哑的声音传出来:“……也没有很厉害。” “那你以后可以跟著糖糖了!”糖糖小心翼翼地把小木偶放进小布包里,又拉开布包口探头进去,“翠儿姐姐,我这个小布包里別有洞天,里面可大了!你可以在里面尽情地玩,想变大就变大,想变小就变小!” 小木偶躺在布包底部的符纸堆上,抬头看了看。布包里面確实很大,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像一间小小的屋子,四壁泛著暖融融的金色光晕。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好。” 糖糖把小布包扎好,拍了拍,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跑去。 操场上,陈老师慢慢睁开眼睛,头疼欲裂。小胖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著周围倒了一地的小朋友。 慕慕站在操场中央,手里还攥著一根跳绳,看见糖糖从教学楼后面跑出来,鬆了一口气,把跳绳往地上一扔:“你回来了。” 糖糖跑过去,拉住慕慕的手:“他们都醒了?” “醒了。”慕慕指了指操场,“全醒了。就是把刚才的事都忘了。” 糖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后面那栋废弃的小楼,小布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她拍了拍布包,嘴角弯起来。 园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监控画面定格在操场上,那些被控制的孩子和老师同时倒下的瞬间,画面诡异得像一部恐怖电影。 园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撑著下巴,沉默了很久。陈老师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指一直在抖。 糖糖和慕慕站在办公桌前,糖糖把小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她没有提木偶翠儿的来歷,只说那是个被人害死的可怜人,现在已经放下了执念,不会再伤人了。 园长听完,没有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五岁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你们先出去等著。” 苏景澜赶到幼儿园的时候,糖糖正蹲在走廊墙角,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慕慕坐在她旁边,手里捏著一根橡皮筋,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 苏景澜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了拨糖糖的刘海:“闯祸了?” 糖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没有。”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真的没有。” 苏景澜看了她几秒,没再问,站起来推开了园长办公室的门。 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苏景澜走出来,脸色看不出喜怒,手里拎著糖糖的小书包。他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走吧,回家。” 糖糖仰起头看著他:“四舅舅,园长妈妈有没有骂你?” “她为什么要骂我?”苏景澜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们糖糖小天师救了整个幼儿园,她不该谢谢我们吗?” 糖糖歪著头想了想,觉得四舅舅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她谢你了吗?” “谢了。”苏景澜站起来,牵起她的手,“她还说以后你可以在幼儿园横著走。” 糖糖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苏景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好好上课,別惹事。” 糖糖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 苏景澜说得没错,这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京都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宝贝疙瘩。今天要是真出了事,整个幼儿园从上到下都得被扒一层皮。园长是后怕。 糖糖不太懂这些,她只知道今天的事终於结束了。她摸了摸小布包里那个硬邦邦的木头轮廓,嘴角弯了一下,脚步轻快地跟上四舅舅,“四舅舅,你走那么快,糖糖的小短腿追不上了。” 第263章 傅老夫人想干什么? 黑暗中,唐棠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脚踹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蠢货!”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谁让你自作主张把木偶弄去幼儿园的?” 唐棠忍著疼爬起来,重新跪好,嘴角的血都没敢擦。“师父,我只是想帮您教训一下那个糖糖,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她会破了木偶术?没想到她会把全校人都救了?”师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所有人都暴露了?” 唐棠低著头,咬著嘴唇不说话。 师父转过身,背对著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后背发凉:“你立刻出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唐棠猛地抬起头,“师父——” “我这是在保你。”师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这次自作主张,牵连了那么多人。若是让人查到是你动的手,你会死得很难看。” 唐棠的脸色白了,能在小葵花上学的小朋友背景都不简单,如果他们的父母知道是她在背后搞鬼…… 她攥紧了拳头,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听师父的安排。” 师父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门关上之后,师父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冷冷地骂了一句:“蠢货。” 黑暗中另一个人影从角落里走出来,声音懒洋洋的:“她这么不听话,迟早会害了我们,为什么还留著她?” “她还有用。”师父没有回头,“要是真查出来了,大不了把她推她出去顶著。” 人影笑了笑,“有道理。”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有点棘手,不过都已经差不多了,”人影走到窗边,和他並排站著,“放心吧,祖老都出手了,保准万无一失。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留不住一个四岁的小孩?” 师父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开。 “唐棠退学了?”糖糖从慕慕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趴在桌上画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嗯。”慕慕坐在她旁边,手里翻著一本绘本,头也没抬,“老师说的,她家长来办了手续,今天都没来。” 糖糖皱起眉头,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姜瑶换了名字出现在幼儿园,待了没几天又突然走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走了才好呢。”慕慕翻了一页书,“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糖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著纸上那个被笔尖戳出来的黑点,想了想,又画了两笔,把它涂成了一颗小太阳。 小布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糖糖伸手拍了拍布包,嘴角弯了一下。 虽然有点想不通,但是人都走了也就没什么好想的了。她把画纸折好塞进抽屉里,拿起画笔继续画下一张。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糖糖背著小布包,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四舅舅来接。 周围的小朋友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了,门口的人越来越少,糖糖踮起脚尖往马路尽头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看到苏景澜的车。 “糖糖小宝贝?”一个慈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糖糖转过头,看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披著一条素色的披肩,手里提著一个雕花的食盒。老太太脸上带著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格外亲切。 糖糖眨了眨眼,认出了她。是傅老夫人,之前和妈妈去傅家见过一面,当时老太太就拉著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傅老奶奶好!”糖糖软糯糯地开口。 傅老夫人闻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 “你在等家人来接呀?”傅老夫人蹲下来,把食盒放在地上。 “嗯。”糖糖点了点头,“我在等四舅舅来接糖糖。” 傅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长椅,“我陪你去那边一起等吧?正好我还带了一些点心,我们边吃边等?” 她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排桂花糕,还冒著热气。 糖糖看了一眼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傅老夫人的脸。她面相柔和,眉眼间没有半点暗色,气运清正,不是坏人。 糖糖点了点头,“好!” 傅老夫人把点心盒子放到糖糖面前,“糖糖快点尝尝。” 糖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的甜香和桂花的清冽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傅老夫人看著她吃糕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伸手把糖糖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己的亲曾孙女,“慢点吃,別噎著,还有呢。” 两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糖糖吃了一块又一块,傅老夫人就坐在旁边给她递茶水,问她幼儿园里好不好玩、老师好不好、有没有小朋友欺负她。 糖糖一边吃一边答,嘴里含含混混的,老夫人也不嫌烦,笑眯眯地听著。 苏景澜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蹲下来確认糖糖没事,才鬆了一口气。他朝傅老夫人点了点头,“傅老夫人,麻烦您了。” “不麻烦。”傅老夫人摆了摆手,“孩子乖巧得很,陪她说说话我也高兴。” 苏景澜把糖糖抱起来,朝傅老夫人道了別,转身往停车场走。 糖糖趴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嚼著最后一口桂花糕,含含混混地朝老夫人挥手:“老奶奶再见!” 傅老夫人笑著朝她挥手,一直目送他们的车开远了,才慢慢放下手。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问:“老夫人,明天还来吗?” “来。”傅老夫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司机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老夫人,总裁特意嘱咐过,时机还不成熟……” 傅老夫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不管他什么时机不时机的,都是他没本事的藉口。” 司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第264章 巧合吗? 苏景澜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连续三天,他去接糖糖的路上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耽搁时间。 第一天是被別人追尾,第二天是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堵了半个小时,第三天是他刚出门就被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堵在半路,硬生生拖了二十分钟。 而他每次赶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都能看见傅老夫人坐在长椅上,面前摆著食盒,糖糖蹲在旁边吃点心,一老一小有说有笑。 第一天苏景澜没多想,道了谢就接了糖糖走。第二天他多看了傅老夫人一眼,老太太笑眯眯地朝他挥手,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第三天他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傅老夫人来得比他早,走得比他晚,每次他到了她才起身离开,像是掐准了他会迟到一样。 苏景澜走过去,蹲下来给糖糖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抬头看了傅老夫人一眼。 老太太依然笑眯眯的,神態自然,没有任何被拆穿后的心虚。苏景澜没有说什么,抱起糖糖跟老夫人道了別,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傅老夫人还坐在长椅上,正低头收拾食盒,动作慢悠悠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苏景澜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糖糖。糖糖正趴在他肩膀上,小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 “走吧,我们回家了。”苏景澜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多问。 傅老夫人回到家的时候,傅庭琛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领带鬆了一半,眉头微微拧著,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凉透的茶。 听见门响,他站起来,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著无奈:“奶奶,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您先不要频繁地出现在糖糖面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傅老夫人把披肩解下来递给佣人,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这个老太婆去看看我的亲曾孙女,有什么错?” 傅庭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噎了回去。他坐到老夫人对面,放软了语气:“奶奶,我不是不让您见她,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对。我跟婧怡的事还没定下来,您这样突然出现在糖糖面前,我怕——怕苏家人多想。” 傅老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所以我这个老太婆连自己的亲曾孙女都见不得了?” 傅庭琛揉著眉心,不说话。 傅老夫人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指著傅庭琛的鼻子数落:“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把人追到手。害得我连自己的亲曾孙女都不能认,每天只能偷偷摸摸去幼儿园门口看一眼,还得装成是顺路路过!你知道我这心里多难受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不爭气,非得从棺材里坐起来抽你不可。” 傅庭琛坐到老夫人身边,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哄著:“奶奶,您別急,我这不是在努力吗……” “努力什么努力!”傅老夫人一把推开他的手,板著脸,“我给你下最后通牒——你若是再不能把婧怡丫头娶进门,就別做我的孙子了。我认糖糖做干曾孙女,不要你了。” 傅庭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景澜今天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 他倒要看看,那些“意外”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车子开出小区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忽然从旁边车道別过来,逼得他踩了一脚急剎。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连声道歉,说自己是新手没看清。 苏景澜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下车理论,也没有跟对方纠缠,只是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助理立刻从另外一个拐角出来,全权处理这起事故。 苏景澜打了一把方向盘,从旁边绕了过去。 他赶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距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门口稀稀拉拉站著几个早到的家长。 苏景澜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后视镜。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马路对面。车门打开,傅老夫人从后座下来,手里照旧提著那个雕花食盒,慢悠悠地朝幼儿园门口走过来。 苏景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傅老夫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脸上掛起一贯慈和的笑容。 她还没开口,苏景澜先打了招呼,语气客气:“傅老夫人,好巧啊。” “巧,真巧。”傅老夫人笑得自然,“我刚好路过,想著糖糖该放学了,就顺道过来看看。” 苏景澜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客气,但多了几分直接:“老夫人,连续四天路过同一个幼儿园门口,还都掐著我迟到的时间点,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傅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气。她把食盒放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苏景澜也坐。“景澜啊,你別多想。” 她的声音放软了些,“我就是……太喜欢糖糖那孩子了。乖巧懂事,看著就让人欢喜。” 苏景澜坐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夫人喜欢糖糖,是糖糖的福气。只是您每天这样,我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傅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解释,只是低头看著食盒上雕花的纹路,手指轻轻摸著盒盖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多看看她。” 她说得很轻,声音里有苏景澜读不懂的东西。但他没有再追问。 幼儿园的门开了,小朋友们鱼贯而出。糖糖背著布包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四舅舅和傅老夫人,脚步轻快地跑过来,仰著脸喊:“四舅舅!傅老奶奶!” 傅老夫人抬手摸了摸糖糖的头,“糖糖,曾奶奶明天要出去旅游几天,就不能给糖糖带点心吃了。” 第265章 这次衝著苏婧怡来的 “那曾奶奶好好玩,等你回来我就去找你玩哦。”糖糖歪著头,笑嘻嘻地说道。 傅老夫人听到糖糖的话,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微微泛红。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脸颊,声音有些哑:“好,曾奶奶等你。” 糖糖点点头,又说:“那曾奶奶出去玩要开心,每天都要吃好吃的,穿暖的,不要感冒了。” 傅老夫人笑了,笑著笑著又低了一下头,像是怕眼里的东西被看见。她很快抬起头,捏了捏糖糖的小脸:“曾奶奶记住了。”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糖糖一眼,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幼儿园门口。 糖糖站在原地朝她挥手,一直看著车转弯消失在路口才放下手,转头看向苏景澜:“四舅舅,著曾奶奶好像不开心。” 苏景澜蹲下来把她抱起来:“没有,曾奶奶只是捨不得你。” 糖糖想了想,点了点头,趴在苏景澜肩膀上,小声说:“那等曾奶奶回来,糖糖要带她去吃最好吃的糖葫芦。” “啊,忘记问曾奶奶能不能吃糖葫芦了,”糖糖靠在苏景澜的肩膀上,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算了,等下次见面再问曾奶奶就好了。” 唐棠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京都,却也明白她根本没能力反抗师父的决定。 於是,她在上飞机之前,还是把提前写好的信封寄了出去。 监狱的探视间里,姜怀逸坐在铁桌后面,手腕上的镣銬在灯下泛著冰冷的光。 他的头髮剪短了,剪得很粗糙,鬢角参差不齐,露出底下几块青灰色的头皮。原先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地掛著,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暗青色的淤痕。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却还是嵌著洗不掉的灰泥。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压弯了又硬撑起来的骨架。 一封信被递到他面前。信封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带著小孩特有的生涩。 姜怀逸盯著那封信,盯著信封上“爸爸亲启”四个字,很久没有动。狱警催了他一声,他才伸出手,手指在碰到信封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捏住了信封的一角,慢慢拆开。 信纸被抽出来,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跡一看就是大人代写的: “爸爸,我偷偷去看了妈妈和妹妹。妈妈过得很好,她重新復出演奏大提琴,特別受欢迎。她身边有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在照顾她,叫傅庭琛。妹妹也开心,她们现在很幸福。我也要出国去了。爸爸你好好在里面改造,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们的幸福了。” 姜怀逸攥著信纸,手指越收越紧,纸面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像是隨时要被他捏碎。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腮帮的肌肉绷成一条线,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慢慢鬆开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探视间那扇被铁柵栏封死的窗户。窗外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天。 那天晚上,姜怀逸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蘸著水在水泥地上画了几笔,又擦掉,又画了几笔,又擦掉。反覆很多次之后,他停了下来,把信纸从怀里掏出来,摸了很多遍才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第二天,监狱的通讯室里,姜怀逸被获准打了一通电话。號码拨出去,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姜怀逸的声音沙哑低沉,只有短短两句话:“把我的东西送出去。寄给该寄的地方。” 当天,京都各大报社陆续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句用印表机打出来的简短的话:苏家五小姐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报社主编盯著那封信沉思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苏景行的电话。 苏景行接到报社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文件。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谨慎:“苏总,我这里收到一封匿名信,內容是衝著您妹妹去的。信被我暂时压下了,没往外发。” 苏景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哦,信上说的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报社主编把信的內容告诉了苏景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觉得这封来路不明的信不可信,上面的內容更是可疑。我们报社可是很有原则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是不会隨便发的。” 苏景行放下笔,靠进椅背里,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肖主编的为人,我向来是信得过的。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確实不该占版面。” 肖主编在那头接得很快:“苏总说的是。我们报社做新闻,讲究的是真凭实据。这种匿名信,连个落款都没有,我是不会让它流出去的。” 苏景行没有急著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不过既然是衝著苏家来的,这东西留在主编手上也是桩麻烦事。不如我让人去取回来,肖主编觉得呢?”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当然了,不会让主编白忙一趟。” 肖主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苏总客气了。那我这边把原件封好,等您的人过来。” 主编很对於苏景行的爽快很满意,提醒道:“苏总,对方既然衝著苏五小姐去的,这样的信很可能不止一封。我能压住我手上的,但別的报社我可管不了。” 苏景行的眸色暗了暗,“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掛了电话,苏景行立刻拨了助理的號码:“通知下去,盯紧京都所有主流报社和媒体平台,但凡收到涉及苏家的匿名信,不管內容是什么,一律拦下来,速度要快。”助理在那头应了一声,电话掛断。 苏景行的行动很迅速,也的確又拦截回来好几封同样的匿名信。但偏偏有几家媒体在他的人赶到之前,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 第266章 糖糖——皇太女 苏景行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有几家媒体在他的人赶到之前就把消息放了出去。 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苏家五小姐私生活混乱”“糖糖生父成谜,姜怀逸並非亲生父亲”“大提琴家苏婧怡不为人知的过往”。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旧照片,角度刁钻,內容曖昧,放大之后看不清人脸,但配合標题足够引人遐想。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水军、营销號、八卦论坛同步发酵,话题在短短两个小时內衝上了热搜前排。 苏婧怡正在琴房里练习,琴弓刚搭上弦,老师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婧怡,你看看这个。” 苏婧怡接过手机,往下划了几页。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 老师站在旁边,嘆了口气:“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你先別急,看看家里怎么处理。” 苏婧怡没有说话,她盯著评论区那些字眼,脸色发白,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骂她的她无所谓,习惯了。可那些骂糖糖的话,她看不了第二遍。她把手机还给老师,声音很稳,但嘴唇在发抖:“老师,我请几天假。” 她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苏景行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几份列印出来的截图。 苏景澜站在窗边,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沉得能滴水。苏景川靠在墙边,眉头拧著,翻手机翻得飞快。 苏景延坐在苏景行旁边,手机贴在耳边,正在低声说话。 苏景澜把烟捏断了,扔进菸灰缸:“这些网友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胡乱骂人,什么都不什么,就在那里瞎起鬨。居然还有人踢姜怀逸那个渣男说话。” 苏景川放下手机,脸色也不好看:“消息传播得太快了,太不正常了。水军的痕跡很明显,背后肯定不止一双手在推。”他看了一眼苏景行,“哥,你那边查出来是谁在操作没有?” 苏景行没有说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苏景延掛了电话,插了一句:“我已经拜託网警的同事帮忙处理了,但舆论已经发酵了,压下去需要时间。”他看向苏婧怡,“小妹,你別太担心,这几天儘量別上网。” 苏婧怡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著一杯水,没有喝。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不怕他们骂我。我只是……不想让糖糖看到这些。”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她才四岁,她还什么都不懂。”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承运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苏婧怡身上,“行了,都別慌。”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景行,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搞事。景延,舆论那边你盯著。景川,媒体那边你熟悉,去打个招呼。”他顿了一下,“至於糖糖——” 沈清韵握住苏婧怡的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苏氏集团的股份,拿出百分之五给糖糖。” 苏婧怡猛地抬起头:“妈——” 她不明白,他们这个时候给糖糖股份做什么? 沈清韵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你听我说。只要苏家拿出这个態度来,即便糖糖的生父不祥,也没人敢看轻她。股份代表的是苏家的立场,是告诉所有人——糖糖是苏家小小姐,谁敢欺负她,就是和苏家过不去。” 苏婧怡张了张嘴,眼眶红了,过了很久才哑声说了一句:“妈……谢谢。” 沈清韵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什么都没再说。苏承运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目光沉了沉。 苏家这边还没有动作,有人比他们先一步行动,却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傅氏集团的官方微博破天荒更新了。 一张红色的喜帖式公告,烫金的边框,正中央只有一行字:“傅氏集团郑重宣布:苏糖小朋友(小名糖糖)为傅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享有傅氏全部资產及股权的继承权。即日起生效。” 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解释,落款是傅氏集团董事会的公章。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整个京都的社交圈都炸了。 傅氏集团,京都第一世家,横跨地產、金融、科技、文化多个领域,资產体量庞大到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这样的家族企业,突然宣布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为唯一继承人,不是“之一”,是“唯一”。 妥妥的傅氏皇太女啊! 外界议论声不断:“傅庭琛是不是疯了?他追求苏家五小姐也就罢了,连她和別人的孩子都认?还直接给继承权?” 有人却看出了点其他的门道,“不对。傅氏的继承权不是傅庭琛一个人能决定的,董事会那边不点头,他发不了这条公告。” 这意味著傅氏整个家族都认可了这件事。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以后会手握京都第一世家的全部家底。 齐、周这几个世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傅氏集团的这个消息震懵了。 傅氏集团这一出手,哪里还有他们表现的机会?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匿名信快得多,热搜榜上前十个话题里,糖糖一个人占了四个。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有人羡慕,有人嘲讽,有人阴谋论,还有人翻出了傅老夫人之前和糖糖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原本骂苏婧怡私生活混乱,骂糖糖“生父不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可笑。 苏家的客厅里,苏景澜最先看到了那条公告,顿时跳了起来,“握草!” 苏景澜那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他举著手机,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见了鬼:“傅氏集团发公告了,宣布糖糖是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机。 苏景川划了几下屏幕,眉头拧了起来:“这事不是傅庭琛一个人能决定的,董事会必须全部通过才行。”苏景行盯著那条公告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苏景延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傅家这是在搞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覷。他们都知道傅庭琛在追求苏婧怡,也知道两人最近走得很近,但谁也没想到傅庭琛会做到这一步——让苏婧怡和別人生的孩子继承傅氏。 这种操作放在普通人家都少见,放在傅家这种传承百年的顶级世家,简直匪夷所思。如果不是傅氏官方號发的,他们一个字都不会信。 眾人齐齐看向苏婧怡。 苏婧怡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手机,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飘:“我……我不知道……” “你给傅庭琛打个电话……” “老爷、夫人,傅老夫人和傅总来了。” 第267章 生物学父亲 苏家客厅里一片安静。苏婧怡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管家先进来通报:“老爷、夫人,傅老夫人和傅总来了。” 苏景澜立刻站了起来,眉毛竖起来:“他们来干什么?” 苏景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转头看向苏承运。 苏承运点了点头:“请进来。” 傅老夫人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平和。 傅庭琛跟在她身后,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神色看不出什么,但目光进门之后很快就落到了苏婧怡身上。苏婧怡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傅老夫人走到客厅中央,先朝苏承运和沈清韵点了点头:“苏先生,苏夫人,冒昧登门,失礼了。”沈清韵站起来,客气地回了礼,请她坐下。 傅庭琛从进门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苏婧怡身上。苏婧怡低著头,手指轻轻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没有说话。 傅老夫人转头朝门口方向说了一句:“进来吧。”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著一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排在茶几前面,把原本宽敞的客厅占去了一小半。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本厚实的档案夹,朝傅老夫人微微欠身。 傅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是我送给糖糖的一点小礼物。” 中年男人翻开第一份文件:“『本市望江路三號別墅一栋。”翻第二份:“南城临湖別墅一栋。”翻第三份:“北城半山別墅一栋。” 他翻的速度不慢,声音也平稳,“市中心锦华商场整栋,含地下一层至地上六层。锦华商场內所有入驻品牌商铺的租赁权,同步转让。城东珠宝城,含三家自营品牌店及十二家联营柜檯。”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翻文件的声响。 苏景澜张著嘴,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忍不住问了一句:“商场……整栋?”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整栋,负一层到六层,全部。” 苏景澜看了傅庭琛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茶几上那堆文件,半晌没说出话来。 苏承运放下茶杯,笑了笑,语气客气:“老夫人,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糖糖还小,受不起。” 傅老夫人摆了摆手:“苏先生误会了,这只是一点见面礼。我这个老太婆头一回见曾孙女,总不能空著手来。” “曾孙女?”沈清韵的目光微微一凝,语气客气但带著警惕:“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老夫人没有急著解释,她转头看了傅庭琛一眼:“你自己说。” 傅庭琛沉默了一瞬,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了苏承运面前:“苏叔,这是一份我和糖糖的亲子鑑定。” 苏家人看著桌子上那个文件袋,顿时警铃大作。 沈清韵看了苏承运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她才拿起文件打开。 沈清韵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鑑定报告,目光扫过最底下的结论栏,手指猛地收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像是要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声音带著明显的震惊:“傅庭琛和苏糖……是生物学父女关係?” 苏婧怡猛地站起来,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 “什么意思?”苏景澜同时跳了起来:“你们该不会是想说糖糖是你们傅家的孩子,我们两家当年抱错孩子了吧?简直荒谬!” 他声音越来越大,“我看你们就是见糖糖可爱又厉害,想趁机来抢孩子的吧?別以为给个什么继承权就能抢走糖糖,我告诉你们,想都別想!” 傅老夫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景澜是真心疼爱糖糖,我这老婆子很是高兴啊。” 苏景澜还要说什么,苏承运开口了,声音不高:“够了,別胡说八道。” 苏景澜把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下,眼睛还瞪著傅庭琛。 傅老夫人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孩子没有抱错。糖糖是你们苏家的外孙女,也是我们傅家的曾孙女。” 苏景澜愣住了,反应了几秒,猛地转向傅庭琛,“糖糖……是你和小妹的孩子?” 傅庭琛知道苏婧怡也一直在看著他,他握紧拳头,点了点头,“是。” 话音还没落下,苏景澜就风一般衝过去,一把揪住傅庭琛的衣领,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 傅庭琛没有躲,嘴角破了,血顺著下巴滴下来,但他身形晃都没晃一下。 “当年就是你欺负的我小妹!”苏景澜双眼通红,眼看握紧拳头还要打。 苏婧怡嚇得赶紧过去拉住苏景澜:“四哥!” 沈清韵也开口:“景澜,鬆手。” 苏景澜咬著牙鬆开手,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著,狠狠地盯著傅庭琛看了好几秒,才冷哼一声坐回去。 傅庭琛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婧怡。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苏婧怡的手,“婧怡……” 苏婧怡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傅庭琛的手悬在半空,心里一片慌乱。 苏婧怡抬起头,声音儘量平静,但尾音有一点颤:“你早就知道了?” 傅庭琛看著她的眼睛,没有回答,沉默就是默认。 苏婧怡转过身,不再看他。 傅老夫人嘆了口气,开口道:“这件事,错在傅家。当年庭琛被人算计,稀里糊涂做了对不起婧怡的事。不管有多少理由,都是傅家对不起她。” 她看向苏承运,“苏先生,我今天登门不是来抢孩子的。那份公告,只是不忍心看糖糖被外界非议,没有別的意思。至於糖糖要不要认不认傅家,全凭婧怡和糖糖自己的意思。” 苏景澜在旁边冷哼一声:“就算你们想抢也要你们抢不抢得走才行。” 傅老夫人笑了笑,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我知道这件事你们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糖糖毕竟是庭琛的孩子,她有权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做错了就要认,所以我把庭琛带来了,今天是打是罚我们都认。”老夫人嘆了一口气,“只是希望你们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第268章 你別不理我 苏承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看了傅老夫人一眼,又看了傅庭琛一眼,开口道:“老夫人,今天的事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时间调查清楚。” “至於你们带过来的礼物,太过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他的语气客气,但那份客气里带著明显的距离,“傅总日理万机,我们不好多留。管家,送客。” 傅老夫人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朝苏承运和沈清韵点了点头:“是我们唐突了。” 她看了傅庭琛一眼,“走吧。” 傅庭琛没有走,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婧怡,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苏婧怡站在沙发旁边,背对著他,手指攥著衣角,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 傅庭琛想追,苏景延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苏景澜也从旁边闪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人拦得严严实实。 苏景澜声音冷冰冰的:“你没听见吗?我小妹不想见你。” 傅庭琛脚步顿住了,他看著苏婧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唇抿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傅老夫人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庭琛,听奶奶的,我们先回去,给婧怡一点时间。” 傅庭琛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头。 苏景行叫来管家,客气地將两人送出了门。大门关上之后,苏景澜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沉的。 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苏承运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说吧,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苏景澜第一个开口:“什么怎么看?糖糖是我们苏家的孩子,跟他们傅家没半毛钱关係。就算傅庭琛是亲生父亲,也休想抢走糖糖。” 苏景行沉吟了一会,说道:“傅家在来之前,就宣布了糖糖继承人的身份。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明摆著是要认回糖糖的。” 沈清韵看向苏婧怡:“婧怡,当年的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婧怡坐在沙发角落,捧著一杯水没有喝,摇了摇头:“当年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恍惚,“姜怀逸说是他……我就信了。”她顿了一下,“如果不是糖糖回来,我根本不知道他不是糖糖的亲生父亲。” 一时之间,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清韵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苏景澜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反正……糖糖不能认他。” 苏景行看了他一眼:“那不是你说了算的,这件事还是要看婧怡和糖糖是什么意思。” 苏景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婧怡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急得眼眶发颤,“我……我不知道……”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乱鬨鬨的,根本无法思考。 苏承运看著苏婧怡发红的眼眶,声音放软了些:“婧怡,別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件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他顿了一下,“只要你不想,没有人能逼你做什么。” 苏婧怡抬起头,看著父亲,眼眶里的泪光闪了一下,没有掉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谢谢爸。” 沈清韵握著她的手又紧了紧,什么都没说。 轰隆! 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窗外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紧接著又是一道闪电,白光劈开乌云,照亮了整片院子。 管家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为难:“老爷歪外头眼看要下大雨了。” 苏景澜翻了个白眼:“下雨就下雨唄,又不是没见过下雨。” 管家一脸为难,“可是傅总还在门外站著,怎么劝都不肯走。” 话音还没落,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密集得像一盆水直接泼在了玻璃窗上。 院子里那盏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 苏景澜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走回来,撇了撇嘴,“他爱站就让他站著,要是晕倒了,直接送回傅家就是了。” 苏家人对傅庭琛有怨,如果不是他,苏婧怡和糖糖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雨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傅庭琛肩上、背上、头上,西装很快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雨水顺著下頜淌进衣领。 他一动不动,站在苏家大门外,背挺得很直。雨幕把他的轮廓搅得模糊,只有那团黑影还在那里。 夜越来越深。 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淅沥沥,最后只剩断续的雨丝在路灯的光里飘著。 傅庭琛的嘴唇已经发白,手指冻得微微发僵,但他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大门缓缓打开,苏婧怡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把伞。 傅庭琛抬起头,雨水糊了满脸,他眨了一下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苏婧怡的手腕。 那只手凉得像冰,力气却大得惊人,“婧怡……”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终於肯见我了。” 苏婧怡低头看著那只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嵌著雨水。 她没有挣开,只是站在那里,雨丝落在她肩上,很快洇开深色的小点。 苏婧怡没有接话,手里的伞握得紧了一些,声音闷在雨丝里:“你走吧。” 傅庭琛没有鬆手,他像是怕一鬆手她就会转身走掉,攥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又急又哑:“婧怡,你听我说。” 他喘了一口气,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在地上,“当年那天晚上,我被人下了药,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我根本不知道是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顿了一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糖糖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苏婧怡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傅庭琛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乱得不像平时那个傅庭琛:“你別不理我……你怎么都行,打我骂我都行,你別不理我。” 雨水顺著他的眉骨淌下来,他眨了一下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藏了很久的、被压了多年的东西:“当年在巷子里,你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拽出来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苏婧怡的手指顿了一下。 傅庭琛的声音更低了:“后来我出了趟国,回来的时候听说你嫁人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看著她,“后来听说你要离婚,我就巴巴地跟著你大哥去接你。” 第269章 糖糖的亲生父亲 傅庭琛的声音被雨丝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和你抢糖糖。糖糖可以姓苏,傅家的东西该是她的就是她的。”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如果你觉得婚姻是束缚,我们可以不结婚。我只要你……別躲著我就行。” 苏婧怡握著伞柄的手指慢慢收紧,雨珠从伞沿滑落,在两人之间砸出细碎的水声。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傅庭琛的手开始发僵,长到雨丝把他的肩膀又打湿了一层。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这件事……要问糖糖的意思。” 傅庭琛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字:“……好。” 那个字尾音有点飘,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他鬆开她的手腕,退了一步,退进雨里,嘴唇冻得发紫,嘴角却弯了一下。 苏婧怡终於没再拒绝他,他是高兴的。但是傅庭琛又开始担心糖糖会不会不喜欢他、不喜欢傅家? 毕竟她的態度会直接影响到苏婧怡的决定。 苏婧怡送走傅庭琛,转身回了院子。 客厅里的人隔著玻璃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一幕。 苏景澜站在窗边,把窗帘掀了一条缝,看完之后放下手,表情复杂:“出去了半个多小时,伞都给了人家,自己淋著回来的。” 苏婧怡进门的时候,头髮和肩头都被雨打湿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清韵站起来,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动作自然,语气也自然:“怎么样?” 苏婧怡接过毛巾,擦了擦头髮。心底有些忐忑,“他说明天再来。” 沈清韵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乾净的衣服。” 苏婧怡心里鬆了一口气,转身上了楼。 臥室里,沈清韵坐在梳妆檯前,慢慢拆著耳坠。苏承运从门口走进来,关上门,步子不紧不慢:“还在想傅家的事?” 沈清韵把耳坠放进盒子里,转过头看他:“庭琛这个人做事太强势,我怕婧怡日后受委屈。” 苏承运在床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他是有手段,但做事有底线。有底线的人,再强势也出不了格。” 沈清韵轻轻嘆了口气,“我们担心再多了没用,主要看婧怡自己是怎么想的。” 然后她转身对著镜子继续拆另一只耳坠。 第二天一早,苏婧怡敲开了父母的房门。 沈清韵正在化妆,苏承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报纸。苏婧怡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开口比平时多了一分斟酌:“爸妈,我想和你们聊聊。” 沈清韵转过身来看她。苏承运放下报纸,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也看著她。 苏婧怡走进来,在床尾坐下,双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我想先重新做一份亲子鑑定。不是不相信傅家,是想谨慎一点。” 苏承运点了点头:“应该的。” 苏婧怡接著说:“结果出来之后,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糖糖。她虽然年纪小,但很有自己的主意,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沈清韵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呢?你和傅庭琛……”她顿了一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苏婧怡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我是喜欢他的。” 她抬起头,“但我不想再把自己的生活绑在另一段婚姻上。这一年多我一个人带著糖糖,也过得很好。” 她顿了一下,“他答应了我,可以暂时不结婚。我想先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沈清韵看著她,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苏承运重新拿起报纸,翻开了一页,声音不高不低:“那就按你想的去做。” 苏家夫妇一向很宠苏婧怡,当年闹掰,也只是不看好姜怀逸,觉得他不是个值得託付终身的男人。 尤其是得知这几年苏婧怡过得不好,现在更加內疚,也就什么都顺著苏婧怡。 但是恰恰是他们太过宠爱苏婧怡,什么都替她想好,把她保护得太好,以至於她过於单纯,才会被姜怀逸欺骗、拿捏了三年。 好在苏婧怡经歷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也在成长。不再依靠別人,专心搞事业。 亲子鑑定的结果出来得很快。苏婧怡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手里攥著那份报告,盯著结论栏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包里。 当天晚上,她坐在糖糖的小床边,把那份报告摊开放在膝盖上,斟酌了很久才开口:“糖糖,妈妈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糖糖放下手里的积木,歪著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带著认真。 苏婧怡把亲子鑑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用太多复杂的词,只说傅庭琛是糖糖的亲生父亲。 糖糖听完,安静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像是终於解开了一个积压很久的疑惑,“原来如此。” 苏婧怡愣了一下:“什么?” 糖糖点了点头,小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糖糖一直看不到傅叔叔的命格,以前还以为是糖糖学艺不精,原来是因为他是糖糖的亲生爸爸。” 她顿了一下,眨了眨眼,“有血亲关係的人,是看不到命格的。” 苏婧怡看著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鬆了一下。她伸手握住糖糖的小手,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那糖糖是怎么想的呢?你喜欢傅叔叔做你的爸爸吗?” 糖糖没有立刻回答,她歪著头看著苏婧怡,反问道:“那妈妈呢?妈妈喜欢傅叔叔吗?” 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像是要把这个问题先掂清楚了,再决定自己的答案。 苏婧怡张了张嘴,没想到会被四岁的女儿反问,愣了一瞬,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妈妈和他……在这之前就是男女朋友了,妈妈是喜欢他的。” 糖糖听完,点了点头:“那我也喜欢傅叔叔。” 苏婧怡有些意外:“你……这么快就接受了?” 第270章 有人回来抢家產 糖糖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软乎乎的小脸贴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清清楚楚:“妈妈喜欢的,糖糖也喜欢。而且傅叔叔对妈妈很好,对糖糖也很好,糖糖知道的。” 她拍了拍苏婧怡的后背,像一个小大人,“妈妈不要怕,糖糖陪著你呢。” 苏婧怡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伸手抱住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把脸埋进糖糖软软的头髮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带著一点鼻音:“嗯,妈妈不怕。” 苏家这边恢復了平静,傅家那边也安静得不像话。但外界却吵翻了天。 商业论坛、財经媒体、社交平台上到处都在议论,傅氏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一个姓苏的四岁小孩手里,不是儿戏是什么。 有人翻出傅家旁支族谱,列出十几號人,个个手里握著傅氏股份,说这些人不可能坐视不理。 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傅家內部已经在开会了,闹得很凶,傅老夫人压不住。各路小道消息满天飞,像是隨时要爆出一场夺权大戏。 反而把揭秘糖糖身世的新闻给盖了过去。 就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傅宅也確实热闹了几天。族里的老人一拨一拨地进出,有的坐不到一刻钟就黑著脸离开,有的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表情缓和了许多。 但无论进去的时候什么脸色,出来之后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媒体蹲在傅宅门口拍了好几天,拍到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车和人,再没有其他消息漏出。 一周之后,傅氏集团的官网发布了一条极短的补充声明,只有两行字:“关於傅氏继承人一事,已获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傅氏集团將不再就此事发表任何回应。”落款依然是傅氏集团董事会。 消息一出,外面的议论声更大。 沈清韵这才鬆了一口气。 苏承运却老神在在地喝茶,作出结论,“看来傅庭琛已经完全掌控了傅家。” 沈清韵挑了挑眉头,“他倒是比他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强。” 苏承运想到那两个人,眉头不由得一皱。如果不是妻子提起,他都没想起这两人。 不止他们,京都议论声那么大,却没有人提起过傅庭琛的父母。他们把傅氏族人全拉出来议论的一遍,唯独没有人提起傅庭琛的父母。 也不是他们故意的,而是谁也没指望他们能做什么。 然而,这两人偏偏没有自知之明,听到消息,从过来赶了回来。 傅家的老宅客厅里,气氛正安静得恰到好处。傅老夫人刚送走最后一拨族里的老人,端起茶杯准备歇口气,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花哨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又急又脆的声响。 “妈!继承权的事,我们不同意!” 傅老夫人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把茶盏不紧不慢地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托盘,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你们算老几,轮到你们来不同意?” 男人噎了一下,旁边的女人已经开了口,声音尖细:“妈,话不能这么说。庭琛是我们生的,他名下的东西我们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份了?” 傅老夫人这才抬起头,目光平平静静地扫过两人的脸。她没接话,只是看著他们,目光不冷不热,却让那女人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开了。 傅庭琛的父母,是京都圈子里出了名的甩手掌柜。 年轻时就贪图享乐,被然而两人都是家里的独生子。被家人逼著联姻,然后和家里谈条件,跟傅老夫人说得很清楚——生下继承人之后,傅家放他们自由。 老夫人答应了。 所以在傅庭琛出生那年,两人把孩子往老宅一丟,买了机票飞出国,从此过上了满世界享福的生活。 傅家不缺钱,他们也不缺钱,每隔几个月发封邮件催一下生活费,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懒得打。 傅庭琛的家长会、毕业典礼、生病发烧,全是傅老夫人一手操办。两人连傅庭琛几岁了都不知道。 傅老夫人看著门口两张风尘僕僕的脸,语气听不出真实情绪:“你们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男人底气不足地张了张嘴:“那毕竟是我们傅家的產业……” 傅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傅家的產业,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当年谈好的条件,生下继承人,放你们自由。你们拿了钱走人,傅家的事再与你们无关。今天回来爭继承权,你们凭的哪一条?” 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傅家明挺了挺腰杆,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就凭我也是傅家的儿子,我就有说话的份。当初爸在世的时候,也没说收回我继承人的身份。” 傅老夫人抬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哦,那你说说,你想如何?” 傅家明被她看得心虚,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硬著头皮撑下去:“继承权这种事,本来就该由家里的长辈来决定。我还在呢,哪里轮得到庭琛一个人说了算?更別说是给一个外姓的孩子……”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要把底气撑足,“当初傅家的家业,就该由我来继承。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在,哪有儿子越过老子的道理?”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往后这傅家还是我说了算。” 傅老夫人的手猛地抬起来,茶杯连茶带盖,狠狠砸在傅家明额头上。 茶水泼了他一脸,滚烫的茶汤顺著眉毛往下淌,杯沿磕在额角,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隨即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傅家明整个人被砸得往后踉蹌了一步,捂著头愣在那里,茶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淌,茶叶掛在眉毛上,狼狈得不像话。 老夫人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脸提你父亲?你父亲最失望的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今天你站在这儿说这些话,也不怕他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第271章 无良父母 傅家明捂著额头,刚要和傅老夫人爭辩什么,傅庭琛走了进来。 他进门先朝傅老夫人点了点头,“奶奶,我回来了。”然后解了西装扣子,在沙发上坐下,从头到尾,眼尾都没扫一下站在客厅中间那两个人。 范舒晴最先沉不住气,她往前走了两步,堆起一副热络的表情,声音也捏得比刚才软了几分:“庭琛啊,妈妈好久没见你了,看著都瘦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菠萝排骨,回头妈妈给你做啊。” 傅老夫人端著新换的茶杯,头也没抬:“別说的你好像照顾过他似的,你们上一次回来是庭琛上高中的时候,还不愿意多留一天见见孩子。还有,他菠萝过敏。” 傅庭琛高中二那年,傅老夫人为了逼他们回来看一看孩子,断了他们的生活费。 他们人是回来了,但是一天也不愿意多留,拿了钱就走。 “庭琛明天就放假了,你们在家住一晚,明天见见孩子再走。”傅老夫人跟不待见这个儿子和儿媳妇,但是为了孙子,还是想留他们多待一晚。 范舒晴当时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轻飘飘的,“庭琛都那么大个人了,见不见的有什么打紧。我们还约了朋友去玩,都和別人定好了的,不能爽约。” 傅家明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边把支票揣进口袋,一边接话:“就是,男孩子不用太在意这些。他自己在学校有同学老师陪著,比跟我们待在一起强。我们还有事,下次再回来看他。” 他说完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会被傅老夫人抓住强行留下似的。 范舒晴踩著高跟鞋跟出去,头都没回一下,只留下两盒放在茶几上的点心,包装精美,一看就是他们回程在飞机场顺手买的。 “过……过敏?”范舒晴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接不上话。 傅庭琛这才抬起眼,看向傅家明和范舒晴,语气不急不缓:“你们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傅家明本来还有点发怵这个儿子,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態:“庭琛啊,这些年辛苦你了,小小年纪就撑起傅家。现在爸爸回来了,往后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傅庭琛看著他,扯了一下嘴角:“您的意思是,要跟我爭傅家的继承权?” 范舒晴赶紧接话,语气听起来温柔体贴:“什么爭不爭的,多难听。按照规矩,你爷爷不在了,本就该由你爸来继承傅家。我们也是为你好,心疼你太累。” 傅庭琛没接话,从助理手中里拿过一份文件,不轻不重地甩在茶几上。 纸张落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响,他往后靠进沙发里:“你们是为我好,还是为了你们的宝贝儿子好?” 傅老夫人愣了一下,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开来。她的目光扫过几行字,眉头渐渐拧紧,又翻了一页,手指停在纸面上,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你们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傅家明和范舒晴没想到傅庭琛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小志的存在,明明他们一直隱藏得很好的。 他们向来怕傅老夫人,见她真的动怒了,两人嚇得不敢抬头。 傅老夫人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两人脸上,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们,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范舒晴捅了捅傅家明,傅家明像是找到了底气,挺了挺腰杆,声音也大了几分:“这孩子聪明得很,比庭琛小时候还机灵,一直惦记著要回来好好孝顺您。” 范舒晴在旁边连连点头,接过话头:“是啊,小志特別懂事。我们也是为了庭琛才决定再要一个孩子的。以前是我们亏欠了他,往后有个弟弟陪著他,也是好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傅庭琛一眼。 傅老夫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冰冷:“呸,別把別人当傻子。你们那点心思,別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盯著两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他们是知道庭琛跟他们不亲,以后指望不上,就偷偷在外面生了个小的。现在回来爭继承权,也是为了那个孩子。 傅老夫人想起傅庭琛小时候,眼巴巴地等著父母回来的可怜样,再看到这对儿子和儿媳妇,顿时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 傅老夫人的胸口微微起伏著,手掌撑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傅庭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后背轻轻顺了两下,声音放低了:“奶奶,別为了这样的人动气,不值当。” 他的手在她背上拍了几下,动作很轻。傅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下来。 傅庭琛这才转过身,看向傅家明和范舒晴。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是他面前站著的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他早就对他们不抱任何期待了,所以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伤不到他。 他缓缓开口,“你们说完了?” 傅庭琛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文件,“你们那个儿子,没有资格继承傅氏。別白费心思了。” 傅家明一听就急了,“小志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尚且都还是我的儿子,给谁继承,我说了算!”他嗓门拔高,像是要把刚才被压下去的气势全找回来。 范舒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指著傅庭琛的鼻子就骂:“你这个白眼狼!那是你亲弟弟,你为了家產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够了!”傅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气:“够了!当著我的面骂我的宝贝孙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你们不疼他,我疼!你们不要他,我要!从今往后,你们要再敢对庭琛说半个不字,就別进这个家门!” 第272章 不被认可的儿子 傅老夫人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沉声说道:“傅家祖上有规矩,不是在傅氏族中出生长大的孩子,没有继承权。况且你们口中的小志连族谱都没上,你拿什么来爭?” 不在傅家出生长大的孩子,不被族人认可,即便身上流著傅家的血,没有族谱记载、没有族人见证,在傅家的规矩里就不算真正的傅家人,更別说继承权了。 傅家明和范舒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懵的,他们都不知道傅家竟然还有这么一条族规。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傅家明有些慌了,“我都不知道这不算数。” 傅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每一条族规,在你进族谱那天,族长都当著你的面读过。你自己忘了怨不得別人。” 傅家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记得入族谱的礼仪繁琐,又是跪又是拜的,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最后还要跪在蒲团上,听著族长念诵族规,那族规厚厚那么一沓,长到他膝盖发麻,只想儘快结束,至於那些字他一个都没听进去。 傅老夫人看著他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更沉了几分:“你自己没听,是你的事。族规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就不作数。” 傅家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忽然梗著脖子硬撑了一句:“我不管什么族规不族规,小志是我的儿子,他身上流著傅家的血,他就是傅家人!” “没人说他不是你们的儿子。”傅老夫人眼神冷了下来,“他可以姓傅,但傅和傅,是不一样。按族规,小志成年之后,傅氏会分给他一些资產,够他安稳过日子。但继承权,轮不到他。” 范舒晴伸手拉住了傅家明,把他拽到身后,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比刚才冷静了不少:“妈,小志的事我们先不说。” 她顿了一下,“家明上了族谱,是傅家认可的子孙,他总有继承权吧?” 傅家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我总可以吧?” 傅家明和范舒晴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全是算计。 傅家明继承了傅家,到时候他就是傅家的话事人。族规这东西,还不就是说改就改的?那些早就作古的老祖宗,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他们不成? 到那时候,还不是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人一唱一和,全然忘了傅庭琛还坐在旁边。仿佛傅家的家產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傅庭琛这个嫡长子根本不存在。 傅老夫人看著他们这副嘴脸,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抄起手边的摆件就砸了过去:“你们两个混帐东西!当著我的面算计我孙子的东西,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摆件砸在傅家明脚边,碎了一地。 傅庭琛站起来,伸手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低了:“奶奶,別为了些不相关的人动气,不值得。” 他把老夫人扶著坐回沙发上,转头看向傅家明和范舒晴,目光冷得像结了冰:“你们有本事,儘管去问问傅家的族人,看他们同不同意你们来当家。” 傅家明和范舒晴对上儿子冰冷的眼神,顿时心虚地低下头去。明明他们才是父母,为什么要怕他? 傅庭琛不再看他们,朝门口方向开口:“管家,送客。” 管家应声走进来,站在傅家明和范舒晴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庭琛又补了一句:“从今天起,不允许他们再踏进傅家的大门。” 傅家明脸色一变,刚要说什么,范舒晴拉住了他,咬著牙,拽著他往外走了。 傅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气得手还在微微发抖。 傅庭琛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奶奶,我没事的,你也彆气了。” 傅老夫人抬起头,看著蹲在面前的孙子,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庭琛,奶奶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些年他们对你不闻不问,如今回来竟然是为了另外一个儿子这么伤你……奶奶替你不值。”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越来越低,“你小时候,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等到天黑了也不肯进屋吃饭。那些事,奶奶都记得。” 傅庭琛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却依然平稳:“奶奶,我早就不等了。” 他抬起头,看著傅老夫人,“从前我有您,现在又有了婧怡和糖糖。孙儿已经很幸福了。” 傅老夫人的眼泪没忍住,顺著眼角的皱纹滑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好,你能这样想最好。” 傅老夫人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孙子的幸福。如果有人企图破坏这份幸福,她绝对不会放过他,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傅家明和范舒晴被赶出傅家之后,转头就去了傅家几位族老的住处,挨个登门拜访。 第一家连门都没让他们进,让管家传了句话:“老爷身体不適,不便见客。” 第二家倒是让他们进去了,茶也上了,可傅家明刚把话头拋出来,老爷子就打起了哈欠,连连摆手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第三家更直接,听完傅家明的话,站起来客气地说了一句“送客”,连茶杯都没让他们碰第二口。 范舒晴试图加码,许诺各种好处,奈何没人愿意听他们说完。 两人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来,站在巷子口,气得脸色铁青。 范舒晴攥著手提包带子,低声骂了一句:“都是一群老顽固!” 傅家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正要说什么,一辆车从旁边开过去,车窗半开著,里面坐著第四位族老家的孙子。 那年轻人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没说话,又把车窗摇上,开车绝尘而去。 留傅家明和范舒晴站在原地,吃了一脸的汽车尾气。 其中一家傅氏族老家中,孙子疑惑地问:“爷爷,您为什么不同意扶傅家明上位?他给我们的比傅庭琛给的多多了。” 第273章 他们还没活够,不想死 老爷子靠在座椅上,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开口:“穷人说给你一百万,你也信?” 孙子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傅庭琛这些年把傅氏做到什么地步,你心里没数?他一个人撑起整个傅家,族里谁不服他?傅家明拿什么跟他比?” 他顿了一下,“况且,以傅庭琛的手段,我们要是真敢做点什么,明天连你手里那点股份都保不住。傅庭琛做事,从来不会给人留翻身的余地。” 他讳如莫深地看了孙子一眼,“你记住,傅家明许诺的那些东西,他一样都给不了你。但傅庭琛想要拿走的,你一样都留不住。” 孙子畏惧地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那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他们了,下次他们还敢来,就放大黄咬他们。” 傅家的几位族老,都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们比谁都清楚,跟著傅庭琛有肉吃,跟著傅家明连汤都喝不上。 傅家明夫妇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门儿清——年轻时拿著傅家的钱满世界挥霍,如今回来还想夺权,手里连个像样的產业都没有。这种人不值得押注,更不值得得罪傅庭琛。 几位族老私底下通了气,態度一致:不见,不议,不支持。 至於傅家明那边,隨他们闹去。闹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而傅庭琛这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没人因为这对突然冒出来的夫妇改变立场。 傅家明和范舒晴后来还跑了几趟,每次都被客气地挡在门外。有的宅子甚至开始养狗了,他们一靠近,狗就叫得震天响。 闹腾了几日,两人终於明白过来,傅氏家族不会有人支持他们。 两人回到酒店,关上门,傅家明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一屁股坐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那几个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精,油盐不进。” 范舒晴坐在床边,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角落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我饿了,我要去吃大餐。” 傅家明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孩子。小志趴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还亮著游戏界面,看父母没理他,又喊了一声:“妈,我想吃上次那个大闸蟹。” 范舒晴走过去,耐著性子哄了两句:“乖,明天再吃,今天先忍一忍。” 小志不乐意了,把平板往旁边一摔:“你们说了今天带我出去吃大餐的,又骗我!” 范舒晴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许诺了很多东西,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安抚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傅家明面前,压低了声音:“这样下去不行。妈把我们卡都停了,再拖下去我们连酒店都要住不起了。” 傅家明抬起头,眉头拧成一团:“那我能怎么办?族里那些老东西全站在傅庭琛那边,我一个都拉不过来。” 范舒晴咬著嘴唇,正要说什么,小志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扯了扯傅家明的袖子:“爸爸,哥哥不是霸占著家產不肯给你吗?” 傅家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小志仰著脸,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就把事情闹大呀。他们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吗?肯定最怕別人说閒话了。” 傅家明眉头动了一下,像是被点醒了。范舒晴也看了过来,“怎么闹大?” 小志接著说:“找媒体曝光他们呀,说哥哥霸占家產,不孝顺父母,还逼著亲生弟弟流落街头。到时候所有人都骂他,他还能不低头?” 范舒晴和傅家明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好主意!” 他摸了摸小志的脑袋,声音带著一种重新找到底气的轻快:“好小子,还是你脑瓜子聪明。” 三人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范舒晴就精心打扮了一番,带著傅家明和小志的照片,直奔京都最大的几家媒体。 她底气很足,觉得手里捏著傅庭琛的把柄,对方肯定会爭著抢著报导。 第一家媒体的前台听说他们姓傅,立刻把他们请进了会客室,倒了茶,態度十分客气。 等了不到五分钟,主编亲自出来了,寒暄了几句,接过范舒晴递来的材料,翻了翻,然后还了回去,面带歉意:“这个事我们做不了,您还是找別家吧。” 范舒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就被打断了,刚要追问,对方已经站起来走了,只叫了助理送客。 第二家更乾脆,前台直接说主编不在,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第三家倒是见了,主编听完他们的来意,放下茶杯,笑了笑:“您要不还是回去跟傅总好好商量?毕竟这是你们的家事。” 从第三家出来的时候,范舒晴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水。他们又跑了两家,无一例外全部被拒。连主编的面都没见到。整整一天,他们像是被整个媒体圈子无声地隔离了。 范舒晴气得发抖,傅家明也沉默不语。他们在路边站了很久,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们为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京都的媒体圈早就通了气。一个几百人的大群里,从范舒晴夫妇刚走进第一家媒体的大门,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那两口子跑我这儿来了,说傅庭琛霸占家產,要曝光他。” “哈哈,他们也去你那儿了?我刚送走。” “他们这是疯了是吧?放著好日子不过,去招惹傅庭琛。”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们在外面偷偷又生了个儿子,八岁了,这次是回来替小儿子爭家產来了。” “怪不得,这是给小的抢东西呢。” “傅庭琛那边什么反应?” “他还能有什么反应,人压根没出面,底下人就把活干完了。” 有人发了一个连结,內容是上回曝光糖糖身世的那家媒体,因为“违规操作”被责令停业整顿的消息。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傅庭琛的手笔。没人能在得罪傅庭琛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没有人觉得傅家明夫妇能成事,也没有人愿意去蹚这趟浑水。 他们还没活够,暂时还不想死。 京都的媒体圈子就这么大,谁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他们比谁都清楚。 傅庭琛三个字,在这座城市里,比任何新闻稿都管用。 第274章 糖姐威武! 傅博志是在傅家明和范舒晴到处碰壁的那天下午,偷偷溜出酒店的。 他打了个车,报了小葵花幼儿园的名字,靠在座椅上,一条腿翘著,满脸的不耐烦。 他听爸妈说了,傅家的继承权被一个叫糖糖的小丫头片子抢走了。他八岁了,已经懂得什么叫继承权。那个糖糖,才四岁,还是个奶娃娃,凭什么跟他抢? 他趁机溜进幼儿园,个子比大班的小朋友还要高出半个头,叉著腰喊了一嗓子:“谁是糖糖?给我出来!” 正在操场上活动的小朋友们齐刷刷地转过头。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放下手里的跳绳,皱起眉头:“你是谁呀?” 傅博志没搭理她,又喊了一遍:“糖糖!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 教室里的糖糖正趴在桌上画画,听见外面的动静,笔顿了一下。 慕慕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外面有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在喊你名字,看著就不像什么好人。” 糖糖放下笔,走到门口,趴在门框上往外看了看。 傅博志站在操场入口,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糖糖盯著他看了两眼,忽然摇了摇头。这人面相薄、额窄、眉乱,整个人透著一股浮躁之气,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 她不急不慢地走出去,拨开前面围成一圈的小朋友,站到了傅博志面前:“我就是糖糖。你找我?” 傅博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小,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板:“你跟我出来一下。” 糖糖正要抬脚,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慕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挡在糖糖面前,冷冷地扫了傅博志一眼:“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她不出去。” 傅博志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们傅家的事,外人別管”,但话到嘴边,被慕慕那一眼看得咽了回去。 糖糖是无所谓的,因为傅博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虚劲儿,根本伤不就她,但是既然慕慕不让…… 她扭头看了慕慕一眼:“走吧,我们回去接著画画。” 傅博志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无视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衝上去几步,指著糖糖的背影就骂:“苏糖!你不许走!你就是个坏人,强盗!专门抢別人东西的野种!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尖锐又响亮,旁边几个小朋友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越骂越起劲,又衝著围在糖糖身边的那些小朋友喊:“你们跟她做朋友,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糖糖的脚步顿住了,低垂著眼瞼。 慕慕只觉得眼前一道风颳过,手里拉著糖糖的手腕忽然空了。 她再抬头的时候,傅博志已经飞了出去,整个人摔在操场边的沙坑里,嘴里还沾了一嘴沙子。 糖糖已经收回了脚,站在原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奶声奶气地怒道:“敢诅咒我的朋友,找死!” 傅博志趴在沙坑里,整个人懵了好几秒,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哭得又响又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老师闻声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博志就指著糖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踹我!她抢我家的东西,还打人!” 老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傅博志,又看了看糖糖。 糖糖面对他的无端指责,双手叉腰:“你谁啊?在这里胡说八道。” 傅博志抹了一把眼泪,努力挺直腰板:“我爸爸是傅家明,是你爸爸的爸爸。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 糖糖听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她確实没搞懂这人在说什么,但无所谓。 傅博志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哭声小了一点,又开始控诉:“你抢了我的继承权!傅家的东西明明该是我的!” 他声音越说越大,像是要把委屈全倒出来。 周围的小朋友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哇!糖糖,你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 “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傅氏集团?我爸爸是傅氏集团的总经理,以后我爸爸就是你的员工?” “糖糖你太厉害了!” “不亏是我糖姐!” 一群小萝卜头围过来,满眼崇拜地看著糖糖。糖糖被围在中间,还没来得及说话,傅博志的哭声又被淹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砚辞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他路过傅博志身边的时候,像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傅博志身上一歪,胳膊肘正好撞在他肋骨上,膝盖又磕了一下他的小腿。 傅博志吃痛,叫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了。宋砚辞稳住身形,拍了拍袖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冷得像冰,“一会说话小心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拍了拍傅博志的肩膀,又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傅博志却疼得齜了一下牙。 然后宋砚辞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糖糖旁边,双手插兜,下巴微扬。 他意思很明白:她是我罩著的人。 傅博志的眼泪还掛在脸上,对上宋砚辞的眼睛,嚇得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老师赶紧上前把傅博志拉起来,看了看周围,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糖糖刚要开口,宋砚辞已经抢先一步:“老师,他是自己摔倒的。” 他看了傅博志一眼,语气凉凉的,“你说,你是自己摔倒的?” 傅博志张了张嘴,对上宋砚辞威胁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甘心,又不敢再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狠狠地瞪了糖糖一眼,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得不像话。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跑得更快了。 “苏糖糖,我不会放过你的!” 傅博志一身狼狈回到酒店,衣服上沾著沙子和草屑,头髮乱糟糟的,眼眶还红著,脸上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 刚好和回来傅家明两人撞上。 第275章 你们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范舒晴第一个衝过去,蹲下来捧住傅博志的脸,声音都变了调:“小志,你怎么了这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傅博志嘴巴一瘪,眼泪又涌出来了,指著自己身上的沙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糖糖……她、她踹我!她把我踹到沙坑里去了!” 傅家明闻言眉头拧成一团:“你说什么?她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把你踹飞?” 傅博志抹了一把鼻涕,声音又尖又委屈:“她力气特別大!一脚就把我踹出去了!还骂我,还叫別的小朋友一起打我!” 他说著拉起袖子,胳膊肘上蹭破了一块皮,虽然不大,但红通通的格外显眼。 范舒晴心疼坏了,一边拿纸巾给他擦脸,一边转头瞪傅家明:“你听听!你听听!你那个大儿子找的什么女人生的什么东西,连自己亲叔叔都敢打!” 傅家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攥了攥拳头,正要说什么,傅博志又补了一句:“她还说我是野种,说我不配姓傅,还说……还说她以后当了家,要把我们一家都赶出京都!” 范舒晴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门口的方向就骂开了:“那个小贱人!跟她妈一样不要脸!一个野种还敢这么囂张,真当自己是傅家的小姐了?我呸!” 她越骂越难听,像是要把这几天受的气全倒出来。 傅家明站在旁边,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忽然目露凶光:“看来那个丫头不能留了。” “你说谁不能留?”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 三人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肩上还掛著书包带子。 他身后站著四个黑衣保鏢,个个一米八以上,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的,站成一排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傅家明转过头,看见说话的只是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一脸的不以为然:“你是谁家的孩子?干嘛偷听我们说话?” 秦晋没有回答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你们还没回答我呢——留不得谁?”他的语气不重,却让傅家明的后背莫名地紧了一下。 范舒晴护著傅博志,警惕地盯著他:“你谁家的孩子?赶紧走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秦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你们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 他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朝门口歪了歪头:“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话。” 他说完站起来率先往里走,四个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三人跟上。 傅家明挣扎了一下,但保鏢的力气大得嚇人,他根本挣脱不开,他恐惧地开口嚷嚷,“你、你们要干什么!” 范舒晴护著傅博志,声音尖了起来:“你们別动我儿子!不然我跟你们拼命!” 傅家明也急了:“这是法治社会!信不信我立刻报警!” 秦晋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又无情:“报警?那正好。我把你们这些年做的那些勾当全交给警察,看他们到底抓谁。” 傅家明的手顿住了,范舒晴的脸色刷地白了。 秦晋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键,才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放心,我不打人,就聊聊天。” 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进去。保鏢『客客气气』地把三人也『请』了进去。 傅家明和范舒晴还在揣测秦晋到底知道了什么?他一个五岁多的小屁孩能知道什么? 心里有了顾忌,只能乖乖跟上。 范舒晴把傅博志紧紧搂在怀里,捂住他的问题嘴巴,以免说错话得罪了前面的小孩。 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跳得傅家明心慌慌。 秦晋站在最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儿童手錶,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提示。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手錶里传出来:“秦晋哥哥,你回来了?” 秦晋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点,声音自然地软了下来:“嗯,我回来了。在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能回家了。” 糖糖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啃什么东西,含含混混地又传来一句:“那我等你。周叔叔做了红烧排骨和糖醋鱼,我们一起吃。” 秦晋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好。” 话音刚落,傅博志忽然尖声叫了起来:“你是那个叫糖糖的臭丫头派来的!”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狭小的电梯间里迴荡。 秦晋缓缓转过头,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傅博志脸上。傅博志嚇得一激灵,浑身开始发抖。 范舒晴也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进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別、別乱说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本能地觉得畏惧。 这种感觉,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六岁的s孩子身上? “叮!”电梯门打开,四个保鏢率先走出去,把三人带进酒店大堂角落的一个休息区。 秦晋坐在单人沙发上,把书包放在脚边,看著对面排排坐的三个人,只想速战速决,“你们只有一个选择——立刻离开京都,永远不许踏入京都半步。” 傅家明坐在对面,脸色阴沉,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忽然嗤笑了一声:“凭什么?你一个六岁的小屁孩,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个?” 他在赌,赌秦晋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虚张声势。范舒晴也看了过来,嘴唇抿了抿,没有开口,但眼神里带著同样的试探。 秦晋没有说话,他轻轻抬抬手。身后的保鏢立刻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傅家明面前,粗著嗓子说道:“你们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考虑该用什么语气和我们老板说话吧。” 傅家明不屑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脸色却刷地一下白了。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瞳孔缩了缩,又翻了一页,嘴唇开始发抖。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进沙发里,文件从手里滑落,掉在膝盖上,又滑到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发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这……这你怎么会有……” 第276章 立刻离开京都! 范舒晴见丈夫这样,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文件,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內容,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抬起头,看向秦晋的眼睛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惊恐,嘴唇哆嗦著。这哪是六岁的小孩,分明是魔鬼。 秦晋坐在沙发上,神情平静:“立刻离开京都。否则,我立刻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他看了傅博志一眼,“到时候,他可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在酒店大堂柔和的灯光下,却让傅家明后背一阵发凉。 范舒晴把傅博志搂得更紧了,声音发颤:“你少在这里嚇唬人……那些事我们都不知情……” 秦晋已经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信,你们儘管试试。” “我们还有傅家!”傅家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急迫,“傅家不会坐视不管的!” 秦晋的脚步顿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从肩膀后面飘过来:“傅老夫人最是公正无私,如果让她知道你们做下的这些事,她一定会大义灭亲,亲手把你们送进去。” 傅家明知道秦晋说的是事实——傅老夫人若真看到这些东西,绝不会心软。范舒晴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白了又白,把傅博志搂得更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秦晋没有再回头,走出酒店大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车门关上,隔开了外面的喧囂。 他靠在座椅上,吩咐副驾驶的保鏢:“派人盯著他们离开,到国外会有其他人接应。” 保鏢点头:“是,秦少爷。” 秦晋转头看向车窗外,傅家明和范舒晴正好从酒店大门走出来,站在路边,像是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去哪里。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句,“回家。” 傅家现在是糖糖的,不能被这几颗老鼠屎坏了傅家的名声。他要把一切不利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另一边,傅庭琛正坐在办公室里,助理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傅总,有人送了这个过来。” 傅庭琛接过来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眉头慢慢拧紧。他翻了几页,神色沉了下来:“这是谁送来的?” 助理答:“秦小少爷。就是糖糖小姐收留的那个秦小少爷。” 傅庭琛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开口:“我记得那小子才六岁?” 他把文件合上,放到桌角,又补了一句:“看来苏家倒是挺看重他……” 助理没敢接话。 不久之后,傅氏集团的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新公告:傅家明即日起被除族,与傅家断绝一切关係,不再享有傅氏任何权益,也不得再以傅家人身份自居。他的任何行为均和傅氏无关。 公告措辞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有落款处盖著傅氏集团董事会的公章。 消息一出,媒体圈又炸了。 各大媒体主编看著手机上的推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当初没接傅家明的爆料。 有人感慨:“傅庭琛还真是狠,连亲生父母都不留余地。” 也有人回了一句:“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亲生父母。” 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反驳。因为没有人真的想替傅家明说话。 秦晋刚进家门,糖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衝出来,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喊著:“秦晋哥哥!” 刚进门的秦晋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他往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伸手接住她,低头看见她仰著的小脸上沾著一道橙色的果汁印子,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问她:“喝果汁了?” 糖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是周叔叔给我榨的橙汁,可甜了,我喝了满满一杯。” 秦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比刚才跟傅家明说话时不知道柔和了多少倍:“嗯,下次慢点喝,別弄得到处都是。” 苏婧怡从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条湿毛巾,看见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糖糖,別总粘著你秦晋哥哥,他刚下飞机让他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糖糖从秦晋怀里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看秦晋,犹豫了一下,正要鬆开手。 秦晋已经先开口了:“阿姨,没事的,我不累。” 他牵著糖糖的手往屋里走,步子不急不缓,刻意放慢了,迁就她的小短腿。 苏婧怡站在门口看著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秦晋站在苏承运的书房里。 门半掩著,走廊的灯光在门缝里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苏承运坐在书桌后面,手里那份资料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摘下老花眼镜,搁在桌面上,指腹轻轻按了按眉心。 “你做得很好。”他抬起头看向秦晋,目光里带著审视,却算不上严厉,“只是这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傅家明做的那些事,连傅家本家都毫无察觉,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是从哪里摸到这些线索的? 秦晋站在书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即便面对苏老爷子也语气平稳:“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之前在国外那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人,听到了一些消息,顺著查了一下。” 他说得含糊,但没有迴避苏承运的目光。 苏承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那些人我给了你,往后就是你的人了,所有事只向你一个人匯报。” 秦晋接过文件,声音沉稳:“谢谢外公,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苏承运微微点头:“嗯。” 他看著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站姿端正,说话不急不缓,接东西的时候双手接过,礼貌周全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秦晋一直是跟著糖糖喊他们外公外婆的,苏承运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喊了也就喊了。可这会儿,他看著秦晋那张过於稳重的脸,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再看秦晋,也才六岁,还是个孩子。 “少爷,傅家明他们连夜出国了。”保鏢恭敬地低著头。 “通知那边的人,可以动手了。”秦晋说完转身离开。 做了违法乱纪的事,就该收到法律的制裁。 只要他们不在国內出事,就影响不到傅氏。 第277章 二舅舅出事了! 傅家明和范舒晴在国外的机场被当地警方带走了。消息传回国內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傅庭琛掛断电话,什么也没说,把屏幕按灭了。 这件事只在傅家几个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没有传出书房,更没有惊动任何外人。傅氏的股票平稳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末,傅庭琛开车来接苏婧怡和糖糖。 车刚停稳,傅老夫人已经等在了门口,拄著一根雕花的拐杖,站得笔直。 糖糖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她,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傅老夫人怀里,仰著小脸喊:“曾奶奶!” 傅老夫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拐杖晃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她蹲下来,伸手把糖糖搂住,声音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发颤:“哎,我的宝贝糖糖。” 糖糖把脸埋进傅老夫人肩窝里,软乎乎地说:“糖糖就说嘛,一看到曾奶奶就觉得亲切。原来您真的是我的亲曾奶奶呀!” 傅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眼眶却微微泛红了。她摸著糖糖的头髮,声音带著一点鼻音:“曾奶奶看到糖糖也觉得亲切得不得了。” 从见到糖糖第一眼她就有所怀疑了,因为糖糖和她那个早夭的姑姑长得特別像。 然后她就暗中派人去做亲子鑑定,果然一查就发现糖糖真是庭琛孩子。 只是这中间是怎么回事,她就不知道了。 后来,还是庭琛自己查出来的。 原来,当年他被人下药,和他发生关係的人是婧怡。苏婧怡被姜怀逸欺骗,误以为他是糖糖的亲生父亲,才答应嫁给他。 阴差阳错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让一切回归正轨了。 苏婧怡从车那边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 傅庭琛停好车,也走了过来,站在苏婧怡旁边,看著一老一小抱在一起的画面,目光柔和了许多。 傅老夫人抬起头,朝苏婧怡招了招手:“婧怡,你也来。” 苏婧怡走过去,老夫人伸手握住她的手,又握住了糖糖的手,把三个人拢在一起,“走,我们赶快进去吧。奶奶让厨师做就很多你们爱吃的菜。” 因为苏婧怡喜欢傅庭琛,糖糖也就很快接受了这个新爸爸。 餐桌上,糖糖坐在傅庭琛旁边,手里攥著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傅老夫人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著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苏婧怡坐在傅庭琛另一侧,低头喝汤,眼角的余光却落在旁边那对父女身上,嘴角带著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糖糖啃完鸡腿,把骨头放在碟子里,歪著头看了傅庭琛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傅叔叔。” 傅庭琛放下筷子,转头看她:“嗯?” 糖糖眨了眨眼睛:“我是要叫你爸爸吗?” 傅庭琛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是,不过如果你要是不想叫……” 糖糖眨了眨眼睛,催生生地开口:“爸爸。” 傅庭琛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你刚才叫我什么?” 糖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爸爸!” 傅庭琛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整张脸上都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笑。他伸手摸了摸糖糖的脑袋,声音有些发哑:“哎,我的宝贝女儿。” 苏婧怡坐在旁边,没有抬头,但手里的汤勺停在了碗沿上,过了两秒才轻轻放下去。 傅老夫人看著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好,太好了!” 她终於是活著看到庭琛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了。 傅庭琛激动得心臟扑通扑通地跳了,他太开心了,必须做点什么才行,“糖糖,爸爸送你一个礼物吧。” 糖糖一听到礼物,眼睛亮了:“什么礼物?” 傅庭琛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这块地,爸爸准备买下来了送给你。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建一个游乐场,你来设计。” 糖糖盯著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的吗?专门给糖糖建的游乐场?” 傅庭琛点头:“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建什么样的。” 糖糖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爸爸最好了!” 傅庭琛被她勒得微微后仰,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笑得开怀:“爸爸以后要对你更好。” 苏婧怡看著父女二人,笑著说道:“糖糖才多大,你就买块地送给她,也太宠著她了。” 傅庭琛抱著女儿,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我傅庭琛的女儿,就得宠著,宠上天才行。” 糖糖已经从他怀里扭过头,朝苏婧怡眨了眨眼睛:“爸爸,你也送妈妈一个礼物吧,这样妈妈就不会反对啦。”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一种“我太聪明了”的小得意。 苏婧怡被她这句话呛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傅庭琛已经笑著接过了话头,捏了捏糖糖的小脸:“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糖糖挺起小胸脯,一点都不谦虚:“糖糖天下第一棒!” 傅老夫人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连苏婧怡也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 傅庭琛伸手把糖糖往怀里带了带,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宝。糖糖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嘟囔了一句:“那爸爸要记得给妈妈买礼物哦。” 傅庭琛抬头看向苏婧怡,眼里含著笑意,“好。” 过了年糖糖就五岁了,再上学就是中班的小朋友了。 这天糖糖正站在操场上,双手叉腰,指挥著十几个小朋友排成一排练扎马步。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喊:“膝盖再弯一点!屁股不要撅那么高!” 小朋友们咬著牙,小腿肚子直打颤,没人敢偷懒。慕慕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根跳绳,一脸无语地看著这一幕,但没有出声阻止。 苏景澜的车直接开到了幼儿园门口,车门还没关严,他就大步朝操场走去。 老师看见他,刚想上前询问,他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糖糖肩膀上,声音急促:“糖糖,你二舅出事了。” 第278章 昏迷,原因不明 糖糖立刻收起手里的口令哨,转身拉住苏景澜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说。” 苏景澜被她拽著往前走,只觉得脚步忽然轻快了许多,刚才跑的气喘吁吁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二舅舅今天在片场拍戏,本来好好的,拍著拍著忽然就倒下去了。经纪人说也不是昏迷,就是……就是睡著了。” 他顿了一下,“怎么叫都叫不醒,送医院检查了,各项指標都正常,人就是醒不过来。大哥说可能不是普通的事,让我赶紧来接你。” 糖糖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接话,只是拉著他的手走得更快了。 苏景澜被她拽得几乎要小跑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心微微拧著,像在琢磨什么。 到了医院,病房里已经站满了人。苏景行正一脸担忧地和苏医生沟通。 苏景川的经纪人在旁边来回踱步,嘴唇抿得发白。 苏景澜喊了一声:“糖糖来了!”病房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自动让开一条道。 糖糖从人缝里走进去,布包在身侧一晃一晃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到病床前,苏景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像是真的睡著了。 旁边站著几个医生,手里拿著病历本,面面相覷。 糖糖没有看他们,直接伸手搭在苏景川的手腕上,像模像样地把了一会儿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凑近他的脸闻了闻。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二舅舅身体没有病。”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不废话吗?我们早就诊断过了……”话没说完,被院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闭上了嘴。 沈清韵著急地拉住糖糖的手:“糖糖,你二舅舅到底怎么了?” “外婆,先別急,让我再看看。”糖糖的小手伸进布包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她手腕一转,符纸跟著转动起来,然后在苏景川的额头正上方停住,无风自燃。 火光在符纸上跳跃,却没有烧到苏景川的头髮。火焰的顏色是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薄雾。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点。几个医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连那个年轻医生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符纸燃尽,灰烬落在枕边。糖糖收回手,转身看向苏景澜,声音乾脆利落:“四舅舅,带我去二舅舅拍戏的片场。” 苏景澜立刻点头:“好。” “我也一起去,”经纪人赶紧走了过来,“当时我就在现场,我更清楚当时的情况。” “那就一起去。”糖糖点了点头。 沈清韵赶紧站起来:“糖糖,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糖糖转过身,握住外婆的手,声音软了几分,“外婆別担心,我一定会把二舅舅带回来的。在这期间,你们只要维持好二舅舅身体的状態就行。” 沈清韵连连点头:“好,好。” 糖糖鬆开手,跟著苏景澜往外走了。 病房门关上之后,沈清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糖糖刚才说的是『把景川带回来』?” 苏景行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她是这么说的。” 可苏景川人不就躺在这里吗? 苏景行扶住沈清韵,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妈,你就放心吧。糖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是有把握的。” 沈清韵想到糖糖的本事,稍微鬆了一口气。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糖糖坐在后座,布包放在腿上。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事情是这样的,今天这部戏拍的是灵异题材,景川是男主角。” 他顿了一下,“为了逼真,现场搭了一个老宅的场景,需要道具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开拍之前,大家按规矩拜了关公,也领了红包。一切都很正常。” “这场戏的內容是景川饰演的角色被鬼怪攻击昏迷,然后在幻境里找到鬼怪的弱点,挣脱出来。”经纪人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他状態一直很好,一开场就入了戏。拍到被攻击昏迷那一段的时候,他直接倒下去了。导演当时还夸他演得逼真,说情绪给得很足。”他停了一下,“但是导演喊了停,他也没起来。” 糖糖坐在后座,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在跟我们开玩笑。”经纪人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人上去拍他的肩膀,说『川哥,別玩了,导演都喊停了』。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转过头,看向糖糖,“我们这才觉得不对劲。”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窗外的光影在糖糖的脸上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发生其他怪异的事情?” 经纪人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好像今天片场比平时冷一些。”他毫无所觉地补充了一句,“可能是今天天气的缘故。” 片场到了,那栋搭建的老宅立在空地中央,灰色的外墙,瓦片铺的屋顶,门口还掛著一盏旧式的灯笼。 周围的人已经在收拾设备,几个工作人员看见经纪人回来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导演快步走过来,眉头还皱著,语气带著明显的担忧:“景川怎么样了?” 经纪人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还在医院,医生暂时还没查出他昏迷的具体原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李导,景川在片场出事这件事,还希望您帮忙压一压,暂时不要传出去。” 导演立刻点头,神色郑重:“这个你放心,剧组这边我会交代好,不会往外漏。”他看了一眼经纪人身后,“这两位是……” 经纪人侧身介绍:“这位是景川的弟弟,苏家的四少爷,苏景澜。这位……”他低头看了一眼糖糖,话还没说完,才发现糖糖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去找,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绕过他们,正蹲在老宅门口,低头看著门槛上的什么。 导演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到底没有多问。 “她是我的外甥女。”苏景澜含糊其辞介绍了一句,“李导,我们可以四处看看吗?” 第279章 太过正常,反而不正常 李导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你们隨便看。” 他话音还没落下,糖糖已经从小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黄铜的盘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细纹,中间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然后停住了。 李导愣了一下,看著那个罗盘,又看了看糖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糖糖没有看他,低著头,双手捧著罗盘,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老宅內部的布置確实下了功夫,墙壁上掛著褪色的画像,画中人的眼睛像是盯著不同的方向。 墙角立著一口半人高的旧木箱,箱盖虚掩著,露出的缝隙里黑漆漆的,像是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探出手来。 房樑上垂下来几道褪了色的红布条,被风吹动的时候轻轻摆动,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案桌上摆著一排牌位,上面刻著模糊的字跡。 苏景澜跟著走进来,站在门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著皮肤蹭过,胳膊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手臂,又看了糖糖一眼,发现她正蹲在地上,手指在牌位前的桌腿上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面色如常,像是面前那些恐怖的道具只是寻常物件。 她沿著大堂的墙根走了一圈,又绕著那扇紧闭的木门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大堂中央,站在那个粉笔画圈的位置。 罗盘的指针始终没有反应。 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收起罗盘,放回布包里。 苏景澜跟上来,压低声音:“糖糖,有发现?” 糖糖摇了摇头:“没有。”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哪里都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苏景澜追问道:“什么意思?” 糖糖没有回答,迈步走出了老宅。她站在空地上,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人,朝空中一拋,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起咒语。 小纸人在空中散开,落地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一个个立了起来,转了个圈,然后朝著四面八方飞快地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眾人的视野里。 李导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经纪人更是直接退了两步,声音发颤:“活……活了……纸人活了,呜呜呜!” 苏景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他朝糖糖那边看了一眼,示意安静,经纪人赶紧点头,把后半截声音咽了回去。 糖糖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风从她身边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一下。 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那些小纸人从各个方向跑了回来,一个接一个地跳回她摊开的掌心里,然后变回普通纸片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糖糖睁开眼睛,把纸人收进布包里,转身对苏景澜说了一句:“这四周乾乾净净,一个妖魔鬼怪都没有。” 经纪人好不容易挣开苏景澜的手,顺口问了一句:“这……有什么问题吗?” 糖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然有问题。我在医院看过了,二舅舅不是生病昏迷,他是丟了魂魄。” 三人同时愣住了。 李导和经纪人不知道糖糖的本事,只觉得这个小孩在胡说八道。 糖糖继续说道:“可我在这里並没有发现二舅舅丟失的魂魄,而且这方圆百乾净的太过分了。” 苏景澜这次听懂了——明明二哥的魂魄就是在这里丟失就,然而糖糖却什么都没找到。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人任何异常情况。 这的確不对劲。 他攥了一下拳头,声音沉了几分:“你没有可能,你二舅的魂魄已经被带走了?” 糖糖摇了摇头,“我说过了,这里很乾净。没有更多鬼怪来过的痕跡。”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经纪人急得牙疼。 糖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老宅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二舅舅的魂魄还在这里,只是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她顿了一下,“那个东西十分了得,居然连我的罗盘和纸人都察觉不到。” 苏景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一沉,低声嘱咐道:“糖糖,你小心一点。” “嗯。”糖糖点头。 李导一开始觉得荒繆,但是看苏景澜对这个看上去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这么信任,他不由得问了一句,“既然找不到,那怎么办?” 糖糖挑了挑眉头,“找不到——那就把她打出来!” 李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糖糖已经转身朝老宅走去。 她站在院子中央,对苏景澜三人抬了抬手:“你们退远一点,別误伤了你们。” 苏景澜二话不说,拉著经纪人和李导退出了院子。 经纪人腿有些发软,被苏景澜拽著才站稳。李导则瞪大了眼睛,像是想看看一个五岁的小孩到底要做什么。 糖糖从布包里掏出一沓明黄色的符纸,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符纸像飞鸟一样散开,一张接一张地悬停在她周围的半空中。 她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顏色更深、纹路更密的符纸,夹在指尖,嘴里低声念了几句。 然后她扬手把那一沓符纸一起甩了出去——十张引雷符同时炸开,天空猛地暗了一瞬,紧接著十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云层里直直劈落,精准地砸在老宅的屋顶和墙壁上。 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颤,空气像是被高温揉皱了一样,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了一下。 李导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下巴脱了臼。经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苏景澜攥著拳头,没有往后退,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雷光之中。 十道天雷落下之后,老宅的屋顶碎了几片瓦,墙角的木箱裂开了一道缝,但整栋房子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 电闪雷鸣中,糖糖一动不动地注视著周遭的一切变化。 在房梁与墙壁的夹角处,空气像水面一样轻轻波动了一下,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只有几寸长,像一根头髮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280章 幻境 但糖糖立刻察觉到了。她没有犹豫,直接朝那道裂缝扑了过去。 她在裂缝中消失之前,朝苏景澜喊了一句:“四舅舅,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这栋房子。” 裂缝在糖糖身后迅速合拢,然后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空气中那些焦灼的雷电气息也在眨眼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象。 院子里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几片碎瓦和一缕青烟,证明刚才那十道天雷確实存在过。 经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糖糖消失的方向,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她……消失了……” 导演站在他旁边,也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半晌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涩:“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拍了大半辈子戏,什么特效都见过,但刚才那一切,没有任何一个特效团队能做出来。 苏景澜没有接话,他站在老宅门口,目光还落在糖糖消失的那个夹角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糖糖说了,在他们回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这里。” 李导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震惊和怀疑一起压了下去,神色恢復了几分:“我这就通知下去,让剧组所有人都撤出这个区域。” 他顿了顿,又看了苏景澜一眼,补了一句,“你放心,刚才看到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景澜感激地点头,虽然他不怕传出去,但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导转身去疏散剧组人员了,院子重新安静了下来。 糖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苏家別墅门口,连门口那两棵桂花树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没有急著进去,先朝四周看了看。街上有人走动,远处有车开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是被製造出来的幻境。 她绕到別墅侧面,找到那处熟悉的墙角,轻鬆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她蹲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有人在巡逻,穿著黑色制服,步伐整齐,像受过专门训练的保鏢。 她还在拐角处看到了管家,正站在廊下跟一个佣人说话,那姿態和表情都跟她记忆里的管家一模一样。 糖糖没有多停留,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隱身符贴在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从那群保鏢身边走了过去。没有人看见她。 別墅里面的布置也和现实一模一样。 客厅里的摆件、走廊上的掛画、楼梯扶手上那道她小时候磕出来的印子,全都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佣人们各自在忙手里的活,有人擦桌子,有人拖地,有人端著托盘上楼,一切都和真正的苏家没有区別。 但糖糖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拐角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佣人有些不对劲——他们走路的姿势虽然已经在尽力模仿了,但是还是有点僵硬,一眼看出了不同。 还有哪些干活的佣人也频频出错,就这一会的功夫都打碎三四个杯子了。 糖糖主意到一个端著托盘的佣人,她上了二楼。佣人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推门进去,不一会里面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紧接著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声,“滚,都给我滚出去!” 糖糖眼睛一亮,这是二舅舅的声音! 佣人从房间里出来,楼下有人问了一句:“他还是不肯吃饭吗?” 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不吃。” 下面的人嘆了口气:“等王回来,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另一个佣人接话,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个人类真是给脸不要脸,咱们王对他多好,他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糖糖站在楼梯上,目光顺著走廊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没有急著走过去。她等那几个佣人散了,才行动。 糖糖绕到別墅后面的花园,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飞行符往身上一拍,身体轻飘飘地浮起来,稳稳落在二楼窗台外。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了苏景川。 他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散落著一地碎瓷片和洒出来的饭菜,地上还有一些被扯破的纸张。 他的衣服还算整齐,但头髮有些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力气再闹腾的困兽。 糖糖正要抬手推窗,动作忽然顿住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 糖糖迅速往窗台边一缩,把身体贴在墙面上,隱去了呼吸。 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步子不急不缓。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衫,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肤色很白,眉眼深邃,嘴角天生带著一点弧度,像笑又不像笑。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碎片,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轻轻一挥。所有碎瓷片瞬间重新拼合成完整的碗碟,就连饭菜也乾乾净净地回到碗里。 苏景川坐在椅子上,攥著扶手的手指紧了又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个妖怪,赶紧放我出去!” 男人没有理他,径直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苏景川无法挣开。 他低头看著苏景川的脸,目光在他眼下那一片青灰上停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低沉,带著一点不紧不慢的意味:“你又不乖了,嗯?” 苏景川想偏过头,却被他捏著下巴动弹不得,双眼因为愤怒而通红:“你个死变態!” 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的辱骂,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怎么?你不喜欢男人?” 话音落下,他的五官开始变化。眉眼柔和下去,轮廓收紧,下頜线条变得圆润,肩背的线条也跟著收窄。 短短几息之间,那个俊美的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艷的女人,长发披散,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著笑。 第281章 周路衍,疯子 苏景川愣住了,他盯著面前那张完全不同的脸,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女人俯下身,吻住了他。苏景川猛地一挣,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瞪著眼睛,嘴里呜呜地发出含混的声音,却挣不开分毫。 女人吻了很久才鬆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里带著满意的饜足:“看来你是喜欢我这张脸。” 苏景川喘著粗气,嘴唇微微发红,胸口剧烈起伏著,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哑又狠:“呸,噁心。” 女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又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没关係,你总会习惯的。” 她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下次再不吃饭,我就不只是亲你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景川坐在椅子上,攥著扶手的手指泛白,不停地吐口水,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嘴里吐出去,“呸!呸!呸!” 他想到自己被一个人妖囚禁,还被亲了,顿时噁心得要吐出来。 苏景川正对著空气拼命吐口水,忽然感觉肩膀上落下一只小手。他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僵住了。 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又轻又软:“二舅舅,是我,糖糖。” 苏景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糖糖?真的是你?” 糖糖在他身边坐下,虽然苏景川看不见她,但能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小小的温度。 糖糖轻声问:“二舅舅,你有没有受伤?” 苏景川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没有。”他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你怎么进来的?那个妖怪发现你没有?” 糖糖轻声说:“二舅舅放心,他没有发现我。你再等等,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苏景川攥紧的拳头鬆了一些,像是终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好,可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妖怪很厉害,千万別被他发现了。” 糖糖点了点头:“二舅舅,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妖怪?” 她必须搞清楚这只大妖的来歷,才能破开他的幻境带苏景川离开, 苏景川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我是上个月在另一个剧组认识的他。” 那时候他叫周路衍。 周路衍一开始和苏景川搭戏,两人演的是双男主的剧。片场几乎天天见面,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周路衍演技不错,性子也好,从不抢戏,收工了还会顺路带杯咖啡给苏景川。苏景川觉得这人当朋友处著挺舒服,私下也一起吃了几顿饭。 后来戏拍完了,两人也没断了联繫,偶尔约著打球、喝酒,像正常朋友那样来往。 但苏景川慢慢发现有些不对。周路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黏,有时候说话说到一半就盯著他看,那眼神根本不像看普通朋友。 苏景川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说破,只是开始减少和他见面的次数。周路衍约他,他推了几次,以为对方能懂。 结果周路衍没懂,或者说懂了也没收著。他开始频繁出现在苏景川生活里。 朋友组的局,去了才发现周路衍在。朋友的生日宴,他在。剧组杀青宴,他也在。甚至苏景川参加品牌方的商务饭局,隔著几张桌子都能看见周路衍和別人谈笑风生,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苏景川彻底怒了,私下把周路衍叫出来,把话摊开说了:“你別再往我身边凑了,离我远点。” 周路衍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著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川,你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苏景川不信,但他也懒得再费口舌。 上个星期,一个朋友攒局说吃火锅,苏景川去了。推开包间门,里面只有周路衍一个人。 苏景川转身就走,周路衍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带著点无奈:“川,来都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喝完我就走,以后也不会再烦你了。” 苏景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周路衍站在桌边,手里端著一杯酒,表情看不出什么。 苏景川看了他一眼,想著喝完就走,省得以后还要应付。 他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苏景川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周路衍从浴室出来,湿著头髮,腰上围著一块浴巾。 苏景川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然后他掀开被子衝过去,一拳砸在周路衍脸上:“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 周路衍被揍得偏了一下头,嘴角破了皮,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看著苏景川,笑了一下,“该做的都做了……” 苏景川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他抡起拳头又砸了下去,一拳比一拳重,打在周路衍的身上。 周路衍没有躲,也没有还手,被他打得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嘴角的血淌下来,顺著下巴滴到浴巾上。 苏景川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你他妈找死!” 苏景川暴怒,下手毫不留情。 那天之后,苏景川没有再见过周路衍,也没有再收到他的任何消息,像是这个人一夜之间从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今天拍戏。那场戏拍到一半,他按照剧本要求躺在地上装昏迷,再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不在片场了。 苏景川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还有些发沉。他记得自己明明在片场拍戏,怎么一睁眼就回到家里了? 这时候能被推开,周路衍走了进来。 苏景川的后背猛地绷紧了:“你怎么在这?” 周路衍没有回答,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声音轻柔:“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当然在这。” 苏景川的脸色沉了下来:“谁跟你是我们?立刻滚出我家!” 周路衍不肯离开,苏景川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转身离开。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栋別墅。 苏景川立刻意识到这里很有可能根本不是苏家別墅。 他经常听苏景澜说起糖糖抓鬼的事,以前是不信,觉得都是那些人心里胡思乱想的。 轮到自己,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周路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看著狼狈不已的苏景川,“川,別白费力气了,你是逃不掉的。” 第282章 我要做你的新娘 周把苏景川抓了回去,但是从不严加看管。后来苏景川又逃跑了几次,但是每次都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已,却怎么都逃不出这栋別墅。 然而每次这个时候周路衍就会现身,把狼狈的苏景川给抓回来。 苏景川知道逃不出去,於是开始绝食。 讲述的时候他略过了周路衍对他的“惩罚”只说周路衍囚禁了他,他尝试过逃跑,却怎么都逃不出去的诡异。 糖糖安静地听完,手指在布包带子上轻轻捻了一下:“我猜测这里应该是那个大妖的幻境世界,他对这里有著绝对的掌控权。” 苏景川的眉头拧了起来,沉默片刻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糖糖,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赶紧走,別管我。”他顿了一下,“他要是发现你进来了,不会放过你的。” 糖糖沉默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软糯却坚定:“不行,我一定要把二舅舅一起带出去。” 苏景川虽然看不到糖糖,但是听到她软糯糯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眼眶忍不住红了。 在四兄弟中,就数他和糖糖接触最少,感情也不深。没想到糖糖为了救他,小小年纪就这么勇敢闯进大妖的幻境里。 “好,我们一起离开。”苏景川哽咽著点了点头。 糖糖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二舅舅,你等我。”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苏景川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重新合拢的窗户,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没有人回应他。 周路衍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恢復了男子的模样。 他看见桌上的餐盘空了,脚步顿了一下,隨即眉眼间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走过来,在苏景川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动作很轻,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愉悦:“真乖。” 苏景川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忍住了那股翻涌上来的噁心感,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你抓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周路衍没有回答,站起身来,弯腰把苏景川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苏景川挣了一下,没挣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周路衍没有在意他的僵硬,手臂环著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里,闭了一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等了你很久。”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我给你了时间,可现在我等不了了……” 苏景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到周路衍没有说谎。 可是,在这之前他根本不认识周路衍。 周路衍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低声开口,声音低沉:“川,你再等等,再等几天,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苏景川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头去看周路衍的脸,对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苏景川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硬又冷:“我没有和男人结婚的癖好。” 周路衍看著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柔:“所以,我要做你的新娘。” 苏景川的眉头拧紧了,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压制的噁心,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冒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刺痛撑住了自己没有当场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上来的噁心感咽回去,开口时声音儘量放平,像是在试探什么:“你喜欢我?” 周路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伸手抚上苏景川的脸,指腹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声音柔得像要化开:“喜欢。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喜欢你。” 他的目光落在苏景川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宝物,带著一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苏景川被那样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但他没有躲开。他坐在周路衍腿上,身体僵硬,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平稳——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撑住。 “你说喜欢我?可我连你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苏景川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周路衍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东西。 周路衍看著他,目光柔和。他伸手把苏景川脸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带著一种不急不缓的耐心:“等我们完婚了,我自然什么都告诉你。” 苏景川知道今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垂下眼,不再看周路衍,声音淡了下来:“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周路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我们一起睡。” 他说著就抱起苏景川朝那张大床走去。 苏景川浑身一僵,猛地反应过来,忍无可忍地挣了一下:“周路衍你个死变態,你放我下来!” 他拳打脚踢,拳头砸在周路衍肩膀上、胸口上,力道不小,可打在对方身上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没有任何效果。 周路衍没有鬆手,抱著他走到床边,弯腰把他放下去,自己也躺下来,手臂从背后环过来,將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苏景川拼命挣了几下,周路衍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鬆开。” 周路衍没有回答,下巴轻轻抵在他后脑勺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著了。 苏景川瞪著眼睛盯著面前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个胸膛贴著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条手臂横在他腰上的重量。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鬆开,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躺了很久,身体慢慢不那么僵硬了,但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苏景川生怕糖糖折返回来被周路衍发现,更怕糖糖看到这副场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好噁心。 第283章 自恶 天亮之前,周路衍就离开了。 苏景川听著房门轻轻合拢的声响,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衝到浴室里,撑著洗手台乾呕,胃里翻涌著,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人——头髮乱著,眼下泛青,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自己。 他直起身,刚走出浴室,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糖糖轻巧地翻进来,落在窗台上,抬眼就看见苏景川扶著门框,脸色不太好看。她跳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二舅舅,你怎么了?受伤了?” 苏景川缓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有,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糖糖没多问,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他。苏景川接过来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觉得那股翻涌的噁心感压下去了一些。 他坐回椅子上,握著水杯缓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糖糖的方向:“你昨晚出去打探得怎么样?” 糖糖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小脸皱成一团:“我试过了。”她停了一下,“破开这个幻境需要找到它的核心才行。这片幻境里的一切,包括这栋別墅、外面的路、那些佣人和保鏢,全部都是那个大妖的力量支撑的。只要他的力量还在,幻境就不会消失。” 她顿了一下,“所以,我们要想离开,还是要从周路衍身上下功夫。” 苏景川的眉头拧紧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把握吗?” 糖糖斟酌了一下,“我今天就去会会他。” “別……”苏景川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声音焦急,“那样太危险了。”他顿了一下,“他比我们想像的要强得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糖糖看著他,眼睛圆圆的,语气认真:“二舅舅,我不跟他硬碰硬。我就是去看看,找找他的弱点。你放心,糖糖打不过就躲。” 苏景川沉默了一会,声音低了下来:“那你一定要小心,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回来。” 糖糖点头:“嗯,我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窗边,回头看了苏景川一眼:“二舅舅,你安心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然后她翻过窗台,轻巧地跳了下去,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光里。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突然那股噁心感又涌上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衝到浴室,撑著洗手台乾呕,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把右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牙齿嵌进皮肉里,浑身都在抖。 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的时候,他才慢慢停下来。 他鬆开手,手背上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渗著血珠。 苏景川靠在墙上,闭著眼睛,等呼吸平稳下来,才睁开眼,重新看向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血色,眼下泛青,嘴角还沾著一点血。他打开水龙头,衝掉手背上的血,捧水洗了一把脸,然后直起身,走出了浴室。 他刚从浴室出来,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隨后推开了。佣人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一碗粥、两碟小菜、一杯温水。佣人低著头,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苏景川一下,以为还会像前昨天一样被骂著赶出去。 苏景川没有说话,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 佣人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像是不太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苏景川没有抬头,又吃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出去。” 佣人回过神来,赶紧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苏景川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吃完了。其实他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他没有停,像是机械地往嘴里送。 他在强迫自己吃下去,他必须补充体力,不能再拖糖糖的后腿了。 糖糖从二楼窗台翻出去之后,她贴著別墅外墙的阴影绕了一圈,发现白天的佣人少了一半,而且活动范围只在一楼和二楼,好像故意避开三楼。 她躲在花园的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確认三楼的楼梯口没有任何人走动,连巡逻的保鏢都会自动绕开那个区域。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在身上拍了两张符籙。然后她贴著墙根绕到別墅侧面,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三楼的布置和楼下基本一样,但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走到走廊尽头,脚步停了下来。面前那一整面墙都掛著黑色的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把原本应该是一扇门的位置遮得严严实实。 黑布很厚,不透光,边缘被整齐地压进墙壁的缝隙里,像是有人刻意封住了这扇门。 糖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黑布的下沿。布料很沉,摸上去不像普通的棉布,带著一种微凉的触感。她的手指在布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站起来,目光落在地板边缘。 那里刻著极浅的纹路,沿著门框的轮廓走了一圈,顏色和地板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轻轻跳下窗台,走回去蹲下来,手指沿著那些纹路摸了一遍。纹路很浅,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极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下面缓慢地流动。 她把符纸贴上去,符纸亮了一下又暗了,换了三张都没有反应。 这是一个阵法,做得很精妙,她花点时间也能破开。但动静会很大,势必会惊动那个大妖。 糖糖还不確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周路衍,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她转身下了楼,偷偷尾隨其中一个佣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她瞅准时间把那个佣人弄晕,给拖到了暗处。 暂时无法从周路衍身上打探情况,就先从这些佣人下手。 糖糖正想查看那个佣人的真身,刚施完法,原本沉甸甸的身体骤然变轻。 她低头一看,那个佣人竟然变成了一堆木头。 竟然是木偶人! 第284章 重大发现 糖糖蹲在暗处,看著地上那堆木头愣了不到两秒,木偶人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眨眼之间,那个佣人又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回走廊,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抹布,继续擦楼梯扶手,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佣人机械地重复著擦拭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籙,往地上一扔,符籙落地时化作一只灰白色的小猫。 小猫回头看了糖糖一眼,像是在等指令。糖糖朝楼下花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猫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下窜去。 糖糖走到走廊拐角,趴著栏杆往下看。 小猫在花园里四处奔跑,撞翻花盆,踩坏草坪,还扒拉了几下喷泉池边的石头。 那些正在干活的佣人看见花盆倒了,立刻就有人走过去把它扶起来,放回原位。 小猫又撞倒了一个,那个佣人又走过去扶起来。它连续撞倒了三次,那个佣人就连续扶了三次,始终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既没有驱赶小猫,也没有抬头张望,只是机械地执行著“扶起花盆”这个指令。 小猫跳到草坪上打滚,把几株花压弯了,旁边的佣人走过来把花枝扶正,又走开,继续修剪另一侧的灌木。 它们似乎只会按照既定的命令行动,遇到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时,只会重复执行最简单的补救动作。 糖糖收回了目光,心里的猜测落了地。白天这些全是木偶人! 但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佣人,虽然动作僵硬,却还有活人的气息和反应。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佣人都去了哪里? 糖糖回到二楼窗台时,窗户还留著那道她合拢时留下的缝隙。她推开窗,翻进去。苏景川还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灰色还没有褪乾净。 糖糖在他对面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开口:“二舅舅,白天那些佣人全是木偶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会重复做固定的事。”苏景川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周路衍白天也从来不出现。”糖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白天从来不出现?”苏景川点头:“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白天从没见过他。他只在天快亮的时候来,天黑之后走。中午和下午,一次都没有来过。” 糖糖的手指在布包带子上轻轻捻了一下:“难道他们白天不能出来?”苏景川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丝空隙:“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白天逃出去?” 糖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找不到出去的路,我们逃出这栋別墅也没用。” 苏景川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指尖轻轻收拢,攥了一下又鬆开。 糖糖注意到他的动作,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圈泛青的牙印,像是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不深,但痕跡很明显。 苏景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手放下来,翻了个面,遮住了那道印子,声音儘量放平:“舅舅不小心磕到的,已经没事了。” 糖糖闻言皱了皱小眉头,二舅舅在说谎。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 那明明是牙印,二舅舅为什么说谎,他在隱瞒什么? 糖糖却也知道二舅舅不想说,她不好再追问下去。 “二舅舅,我出去一趟。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別出来。”糖糖说完翻窗跳了下去, 她落在花园里,朝那只小猫招了一下手。小猫跑过来蹲在她脚边。她蹲下来,指了一下別墅二楼的方向,低声说道:“跟我来。” 糖糖带著小猫绕过走廊拐角,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没有木偶人没有跟上来,才迈步踏上台阶。 三楼依然安静得诡异,她放轻脚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被黑布遮住的房间门前,蹲下来。 她伸手在那道纹路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闭上眼,低声念了几个字,手腕一翻,符纸燃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落在纹路表面。 地板微微震了一下,纹路亮起又暗下,像是被那层金光撬开了一道缝。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后面的气息骤然变了。一股黑色的风从门缝里涌了出来,然后一只巨大的翅膀,朝门口扇了过来。 糖糖早已翻身躲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那只灰白色的小猫被留在了原地。它被那股黑风卷了起来,在阵法边缘打了一个转,发出细碎的声音。 黑影追出半步,停在门框內,低头一看,看见爪子里攥著那只还在扑腾的小猫。 那道黑影停住了,翅膀缓缓收起。那只巨大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把小猫拎到眼前,看了一眼。小猫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声音微弱。黑影收拢了五指,小猫在他掌心里碎成灰烬,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黑影在门口站了一会,確定没有问题,转身回去重新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的那层淡蓝色光芒也隨之消失了,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静。 糖糖蹲在拐角的阴影里,看著那扇门重新合拢,收回目光,確认那道黑影没有再出来,才从阴影里站起来,转身下了楼。 糖糖回到二楼房间时,苏景川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握著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听见窗户响动,他转过头,看见糖糖翻进来,脚步比出去的时候快了几分。苏景川放下杯子:“怎么样?” 糖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试了一下,他確实白天不能出来。”她顿了一下,“二舅舅,我们明天白天离开这里。” 苏景川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皱起眉:“你刚才不是说,即便逃出別墅也没办法离开这片幻境吗?” 糖糖挠了挠头:“我觉得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栋別墅,再想办法找出口。” 第285章 结婚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她察觉到苏景川的状態不太对,虽然他说没事,但那只手上的牙印和偶尔泛白的脸色让她没法安心。 与其让二舅舅继续待在这里,不如先带他离开。 苏景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舅舅听你的。” 糖糖站起来:“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出去布置一番。”她走到窗边,把窗沿上那道她进出的痕跡重新抹平,又往门缝底下贴了一张符纸,才转过身,“我明天回来之前,舅舅你要保护好自己。” 苏景川点头:“舅舅能保护好自己,你放心去吧。” 糖糖从布包里摸出几张符纸递过去,叠好的,整整齐齐:“这几张符籙你贴身放著,遇到危险就往门外扔,不用管方向。” 苏景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折得方方正正的符纸,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进口袋里:“好。” 糖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窗边,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下:“二舅舅,我很快回来。” 苏景川点了点头,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他就知道糖糖已经离开了。 天一黑,別墅骤然热闹起来。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而且还不止一个。 佣人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端著托盘、抱著花瓶、拎著水桶,在走廊里来回穿梭。 而且这些人明显比白天的木偶人灵活多了, 苏景川坐在窗边,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但那道脚步声他认得。 周路衍走进来,步伐比白天轻快了许多。他走到苏景川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热,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兴奋:“川,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了。” 苏景川抬起眼看他,没有挣脱那双手,开口的声音冷漠:“我说过了,我喜欢女人。” 周路衍看著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篤定:“当然,我就是要做你的新娘。” 苏景川的胃里一阵翻涌,强忍著没有露出异样,只是移开视线,声音淡了几分:“你一会男人一会女人,让我怎么娶你。” 周路衍鬆开苏景川的肩膀,退后半步,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天,就一天,我就能永远做你的妻子了。” 苏景川的指尖微微收拢,没有接话,但心里暗暗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周路衍见他这副顺从的模样,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喜悦:“我现在就让他们准备起来!明天过后,我们立刻结婚!” 他说完俯身凑近苏景川的脸,想要亲吻他。苏景川偏了一下头,那个吻落在他的脸颊边缘。 对於他的抗拒周路衍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一声,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宝贝,等我们结婚了,我一定好好疼你。”说完他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苏景川听见周路衍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亢奋:“本大王要结婚了!你们都给我动起来!” 楼下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回应,那些佣人的声音比白天热闹了许多。 有人喊道:“王终於要娶王后了!” 接著是一阵更热烈的欢呼:“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周路衍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隔著楼梯也能听出其中的愉悦:“等本王娶了王后,你们人人有赏。” “谢谢大王!大王万岁!” 周路衍一离开,苏景川那股强压著的噁心感又涌了上来。他衝到浴室撑著洗手台乾呕,胃里翻涌著,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灰更重了,嘴唇没什么血色。他打开水龙头,捧冷水洗了一把脸,才慢慢直起身。 整栋別墅灯火通明,一夜没有歇过。周路衍亲自指挥佣人,一声比一声清晰:“红绸掛高一点!左边歪了!” “花摆整齐!要最艷的那种!” “喜字呢?怎么还不贴上?贴得越多越好。”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嘈杂声渐渐歇了。 门被人推开,周路衍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套叠好的西装,深蓝色的,边缘绣著金线,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他把衣服放在桌上,“川,这是新郎官的西装。” 然后又拿出另一套婚纱,是一件白色的婚纱,裙摆很长,铺开在床面上像一层薄薄的光。 他拿起那件婚纱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转了个圈,看向苏景川,眼尾带著压不住的笑意:“川,你看我美吗?” 周路衍也没有等他的回答,他放下婚纱,伸手抚过那层细密的绣纹,声音低了几分:“明晚,我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痴迷的篤定。 他说完又拿起那件婚纱在身上比划了几下,整个人沉浸在兴奋里,像是完全忘了时间。 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变亮了一些,一层极淡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周路衍正低头整理婚纱的裙摆,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燎过一样开始焦黑,边缘捲曲,冒出一缕极淡的烟。 他猛地缩回手,看著手背上一小块焦黑的痕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 “啊!”他丟下手里的婚纱,转身就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多留。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景川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件白色的婚纱上,眼底压著一层不加掩饰的厌恶。 窗户被推开,糖糖翻进来,落在窗台上。 她跳下来,抬眼就看见了桌上的西装和地板上铺开的婚纱,又透过门缝看见了走廊里掛满的红绸和贴得到处都是的喜字,整个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景川:“二舅舅,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出去了一晚上,怎么回来就大变样了? 苏景川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著牙说出来的:“周路衍要和我结婚。” 第286章 半男半女 糖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瞥了一眼地上那件婚纱,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套崭新的西装,小脸绷得紧紧的:“呸,就他那样还敢肖想我英俊帅气的二舅舅,真是不要脸!” 糖糖说完,转头看向地板上那件婚纱。 她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籙,夹在指尖轻轻一晃,符纸“噗”地燃起一层金色火苗。她手腕一抖,符纸落在婚纱上。火苗瞬间躥了起来,沿著那层细密的绣纹迅速蔓延,布料在火光中变得焦黑。那件精心准备的婚纱眨眼间被吞没,只剩一堆灰烬落在地板上。 她又抽出一张符纸,朝桌上那套西装甩过去。西装也跟著燃起来,片刻间化作一团焦灰。 糖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苏景川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二舅舅別怕,糖糖在呢。” 苏景川低头感受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愣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苏景澜每次提起糖糖时那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以前总觉得他夸张,现在忽然明白了。难怪景澜那么喜欢糖糖。 他缓缓抬手,轻轻按了按糖糖的后脑勺,声音有些发哑:“好,舅舅不怕了。” 糖糖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著脸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们走吧。” 她鬆开手,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她翻过窗台,回头抓住苏景川的手:“二舅舅,来。” 糖糖拉著苏景川的手,把他带出窗户,落在窗台上。 她没有急著往下跳,而是蹲下来,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往房间里一扔。 符纸落地时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化作一个人影,穿著和苏景川一样的衣服,背对著窗户坐在椅子上。 糖糖看了一眼,拽了拽苏景川的袖口:“二舅舅,走。” 二楼那间漆黑的房间里,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是竖著的,暗红色的光在眼缝里一闪,像两粒烧到一半的炭。它刚从闭关中醒来,意识还带著一层混沌,感觉到苏景川的气息在移动,但不是很在意。 反正他也逃不出这栋別墅,等他出关再去把他抓回来就是了。 可那道气息越走越远,竟然离开了別墅的范围。 它猛地从黑暗中坐起来。 那张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扭曲著,左边是男性的稜角,右边是女性的柔媚,颧骨两侧的线条不对称,嘴角一边平直一边微翘,像是一张还没有画完的脸。 它的身体也是一样,左边是男性的西装西裤,右边是女性的长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景川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它猛撞开门板,朝楼下窜去,速度快只能看到残影。 它衝到苏景川的房间门口,直接撞开了房门。 房间里,苏景川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它一眼认出这是人是假的,顿时怒火中烧,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铺天盖地地把“苏景川”包裹住,瞬间把他烧成灰烬。 它盯著地上的焦灰,瞳孔猛地缩紧。那张半男半女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得更厉害了,嘴角的缝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怒喝,转身衝出了房间。 糖糖刚把苏景川藏好,就高兴到她变出来的苏景川被烧毁了。 她抬头看向別墅的方向,小脸绷紧了一瞬,回头对苏景川说:“二舅舅,周路衍已经知道你逃走了。” 苏景川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被抓回去好几次,每一次逃跑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在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被重新丟回那间屋子里。那种感觉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伤口表面长好了,底下还在发炎。 糖糖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抓紧了他的手:“二舅舅別怕,我已经给你贴了隱身符,还戴了藏匿行踪的法器。他就算追过来也发现不了我们。” 苏景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法器。他攥紧了一下拳头,又鬆开,呼吸慢慢稳了下来。他看了糖糖一眼,点了点头。 “二舅舅,我观察过了,这里的力量最薄弱,最有可能破开幻境出去。” 苏景川点了点头:“你放手去弄,我不乱跑。” 糖糖从布包里掏出三枚铜钱,按进石缝边沿的泥土里,又往缝隙里塞了两张符纸。然后她又摸出五张符纸,在石缝前方的地面上摆成一个半圆形,硃砂面朝上。 她退后半步,把最后一张符纸夹在指间,低声念了几个字,手腕一翻,符纸燃起一层金色的火苗,落在阵眼正中央。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石缝边缘的泥土开始鬆动,缝隙里的光晕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面轻轻推了一下。 而周路衍这边,追著糖糖放出来的假人,到处跑。 他费劲破开幻阵,发现里面的苏景澜又是假的。愤怒地一掌把“人”拍飞出去。 这已经是第四个假人了,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隨著苏景川消失的时间越长,他现在处於崩溃的边缘。 糖糖感应第四个假人被灭,她把三枚铜钱重新拨了一下位置,把缝隙里的两张符纸抽出来换成了新的。地面震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石缝边缘的碎石开始往下滚落,缝隙里的金光变得稳定了一些。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按在阵法边缘,金色的纹路从她掌心下蔓延开去,沿著石缝边缘的泥土游走。 糖糖开始破幻境。 周路衍忽然停了下来。他猛地转身,朝著糖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瞳孔一缩,嘴角的缝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朝这边飞掠过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糖糖感觉到了那股逼近的气息,但她没有回头。她把最后一枚铜钱按进石缝最深处,然后双手合拢,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那道石缝开始发出声响,缝隙里的金光在震动中越来越亮,像是一扇门正在从里面被人推开。 她朝苏景川喊了一声,“二舅舅,走!” 苏景川二话不说,朝那道缝隙狂奔过去。 “苏景川,不许走!” 第287章 糖糖变身 苏景川二话不说,朝那道缝隙狂奔过去。他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裂缝,金光裹住了他的肩膀。 “苏景川,给我回来!”周路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苏景川没有回头,继续往裂缝里钻。 周路衍暴怒,他猛地抬起双手,幻境中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朝他掌心匯聚,灰濛濛的天色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他把全部力量凝聚成一股,朝著糖糖狠狠砸了过去。 糖糖要维持阵法,不能移动。她被那道力量正面击中,小小的身体硬是扛下了这一击。 她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糖糖擦掉嘴角的血,从布包里甩出一串符籙,手指快速结印,一道接一道的雷击符朝周路衍劈过去。 周路衍抬手一挥,那几道雷光被他甩向四周,噼里啪啦地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 “你找死!”他双手高举,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整片幻境开始颤抖。 花园、围墙、別墅、佣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化作力量朝他掌心涌去。 那些力量在他头顶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球,像一颗即將坠落的小太阳。 他低头看了糖糖一眼,又看向那道裂缝里半个身子已经消失的苏景川,怒吼著:“苏景川,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她。” 苏景川猛地回过头。他看见糖糖站在阵法前,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光球下面显得那么单薄。 苏景川的心猛地一紧,“糖糖!” 他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裂缝,另一只脚还踩在幻境的地面上。他僵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迈。 糖糖见苏景川退了回来,急得不行:“二舅舅,你快走!我没事的,我能顶得住!”她算过的,虽然会受点伤,但肯定能把他安全送出去。 周路衍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他双手往下一压,那颗巨大的暗红色光球朝糖糖砸了下去。 风压先到一步,把糖糖的头髮掀得散开,布包的带子被吹得猎猎作响。糖糖咬紧牙关,双手依然按在阵法边缘,金色的纹路在她掌下微微颤动。 周路衍看向苏景川,声音低沉:“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苏景川站在裂缝边缘,一只脚还留在幻境里,他看著那颗光球下的糖糖,又看了周路衍一眼,然后毅然决然迈出了那道裂缝。 他走回幻境的地面上,挡在了糖糖面前:“我跟你回去,你不许伤害她。” 糖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哑:“二舅舅,不要……”苏景川没有回头。 周路衍没有撤回那颗光球,反而低头看著苏景川,嘴角裂开一道弧线:“你先过来。” 苏景川看了糖糖一眼,扭头朝周路衍走去。 周路衍死死盯著苏景川,为他迈出保护圈那一刻,他一只手却猛地往下一压,那颗暗红色的光球朝糖糖砸了下去。几乎在同时,他整个人朝苏景川扑了过去。 糖糖急得眼眶通红,她一咬牙,猛地伸手拍向地面,吼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金色的纹路从她掌心下炸开,像无数条燃烧的河流同时涌出地面,沿著石缝蔓延到整个地面。 她的身体在金光中骤然拔高,四肢拉伸,身形扩展,在几息之间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足足有五米高。 金身抬起手,迎著那颗下坠的暗红色光球,轻轻一拍就把它拍飞了出去。 金身拍飞光球之后,她低头,目光锁定周路衍。此时的周路衍已经抓住了苏景川,正在快速撤退,企图把人拖进正在坍塌的幻境深处。 “哪里走——”糖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震响,带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浑厚。 她抬脚,看似动作很慢,但一步跨出去,瞬间就追到了周路衍身后。巨大的身影遮住了灰濛濛的天光,像一座山压下来。 周路衍猛地回头,瞳孔一缩。他拼了命地抽取幻境中最后的力量,一团接一团的暗红色光球朝糖糖砸过去。 光球撞在金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炸开的碎光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金身连停都没有停,继续朝他追来。周路衍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恐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拽著苏景川的手臂又加了几分力。 可他的脚还没有来得及迈出去,金身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她低头看著他,那只巨大的手掌抬了起来,五指张开,遮住了他头顶最后一丝光。 “把舅舅还给我!” 糖糖的声音从高空砸下来,带著一层沉甸甸的威压,像一座山从头顶压落。 周路衍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著那道金色的巨大身影,嘴角的缝隙里溢出一丝带著颤抖的气音:“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话没说完,金身已经弯下腰,巨大的手掌伸过来,把苏景川给捞了回去。 糖糖把苏景川从周路衍手里带了出来,放到安全的地方,“二舅舅,你等一等!” 糖糖转过身,低头看著周路衍。她的拳头攥紧了,金色纹路从指缝间溢出来,缠满了整条手臂。 她一拳砸了下去。周路衍飞出去,撞在正在崩塌的石壁上,碎石哗啦啦落了他一身。他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拳已经落下来了。第三拳,第四拳。 那道半男半女的身影在金光的衝击下像一张被人揉皱的纸,脸上的稜角在变形,身体的轮廓在模糊。他的五官开始移位,左边的男性面孔和右边的女性面孔在扭曲中撞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不分性別的轮廓。 他几乎维持不了人形,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蝙蝠,蜷在碎石堆里,翅膀皱巴巴地裹著身体,缩成黑乎乎的一团。 糖糖攥紧拳头,一圈砸下去。 “不……”周路衍惊恐地嘶吼,却挡不住一点一点消失了。 “轰隆!” 幻境开始崩塌,周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第288章 死! 苏景川看著那只蜷缩在碎石堆里的蝙蝠,愣了一瞬。那只蝙蝠的额头上,有一撮极淡的蓝色绒毛,很浅,几乎要被灰尘盖住了,但他还是看见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很久以前,他还在上小学,放学路上从几个小孩手里救过一只蝙蝠,翅膀受了伤,缩在墙角发抖。他记得那只蝙蝠的额头上就有一撮蓝色的毛。 糖糖攥紧拳头,沙包似大拳头地抡起来,重重砸在那只蝙蝠身上:“欺负舅舅者,死!” 一拳落下去,蝙蝠的身体在碎石堆里弹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它挣扎著抬起头,朝苏景川的方向看过去,张嘴叫了两声,声音又轻又弱,然后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糖糖的气息突然萎顿下来,身体在几息之间迅速缩小,变回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晃晃,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苏景川猛地衝过去,一把接住她:“糖糖!” 糖糖靠在他臂弯里,嘴角还掛著血跡,声音又细又虚:“舅舅,我们快走……” 话音未落,幻境世界开始剧烈震颤。地面从中间撕开,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落,坠进裂缝深处。 天幕从正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扯开,刺目的白光从豁口里灌进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是呼啸的罡风从裂缝里灌入,刮过石壁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捲起碎石和碎屑,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贴著皮肤擦过。 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失的花园、围墙、別墅,像被人从边缘撕碎一样,成片成片地剥落,化作齏粉被风捲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充斥著乱流,方向不定,力道惊人,像是被搅碎的浪潮四处衝撞。 苏景川抱紧糖糖,把她护在怀里,侧身避开一块从头顶砸下来的碎石,朝那道快要合拢的缝隙冲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在他踩上去的瞬间碎裂,苏景川身体猛地往下坠了下去,好在他反应够快,整个人借力往前扑了出去,膝盖磕在裂缝另一侧的泥地上,怀里还紧紧抱著糖糖。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已经塌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呼啸的风从下面涌上来,颳得他后背发凉。 他不敢再停顿,抱紧糖糖,朝那道缝隙冲了过去。 他一步跨进缝隙里,背后的风在那一瞬间停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刺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却忽然觉得怀抱一轻。糖糖不见了! 苏景川慌了,低头四处找:“糖糖?” 身后传来一声软软的回应:“二舅舅,我在这里。”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糖糖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苏景川心有余悸地衝过去抱紧她,“嚇死舅舅了,我还以为把你丟了……” 糖糖靠在苏景川怀里,“二舅舅,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哦,对对对。”苏景川抱起糖糖,眼前的白光突然消失了,身后出现一个出口。 “是,出口。”他激动地抱著糖糖跑出去。 糖糖趴在苏景川的肩膀上,朝白光深处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很快就消失了。 而她看的方向,白光包裹著一团什么东西,正漂浮在空中。 苏景川抱著糖糖衝出去的那一刻,眼前白光猛地散开。他脚下一实,踩在了片场的地面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手里还紧紧抱著糖糖。 周围还是那栋老宅布景,苏景澜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抬头就看见苏景川从半空中落下来,整个人嚇了一跳:“二哥!” 他衝过来,上下打量苏景川,“你出来了?没事吧?”经纪人从旁边扑过来,伸手去碰苏景川的胳膊,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又伸手试了一次,手还是穿过去了。经纪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川哥,你……你死了?” 苏景川冷著脸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经纪人嚇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汪汪地看著他。苏景川头疼地皱了皱眉头:“我没事。这是我的魂魄,肉身还在医院。” 苏景澜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糖糖,脸色发白,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跡,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苏景川怀里。 苏景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糖糖这是怎么了?” 苏景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愧疚地抿了一下嘴:“她为了救我,受伤了。” 糖糖从苏景川怀里抬起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比刚才精神了一些:“四舅舅,我没事的。我们赶紧回医院吧,二舅舅的魂魄离开太久了,得快点回到肉身里才行。” 苏景澜一听,立刻转身往车上跑:“对对对,赶紧走!” 苏景川抱著糖糖跟上,经纪人愣了两秒,也赶紧追了过去。 车子发动,在片场扬起一片尘土。老宅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烛火跳了跳,然后彻底灭了。 “啊!你们要做什么?”周路衍好不容易偷摸留下的一抹魂魄,正被一团红色的火光包裹著。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用你的最后一缕魂魄帮我们做最后一件事吧。”冷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啊!”周路衍的魂魄被彻底炼化,从此他就真的死透了。 那股力量炼化周路衍得到的一缕红光,朝那团白光打进去。 幸亏现在是晚上,要不然苏景川一个灵魂体就这么在路上走,不知道还要引起多大的轰动呢。 沈清韵接到苏景澜的电话,立刻让苏景行到楼下接他们。 苏景行早早就等在了楼下,他看见苏景澜的车停稳,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苏景川抱著糖糖从后座下来,苏景行的目光在苏景川身上停了一瞬——他的身体在路灯下微微发著虚光,轮廓不太清晰,像隔著一层水在看人。苏景行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先上去再说。” 一行人进了电梯,上了楼。沈清韵站在病房门口,看见苏景川的第一眼,眼圈就红了。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苏景澜已经抢先一步:“妈,有什么话等二哥回到身体里再说。” 沈清韵连连点头,往旁边让开,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快,快进来。” 第289章 怪异的感觉 糖糖被苏景川抱进病房。她从他怀里滑下来,走到病床边,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轻轻一晃,符纸燃起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把符纸按在苏景川肉身的额头上,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苏景川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朝床上那具身体靠了过去,在金光中慢慢融进去。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手指也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確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沈清韵的眼泪终於没忍住,扑过去握住他的手,声音又哑又颤:“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太好了!太好了!”经纪人激动地在原地蹦噠,“川哥醒了,不用承担巨额赔偿金了。” 苏景川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他看向糖糖,她靠在墙边,小脸还是白的,嘴角虽然擦乾净了,但脸色明显不如平时红润。 他皱了皱眉:“糖糖在幻境里为了救我,受了伤。” 糖糖摆了摆手:“我没事的,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清韵转头看著糖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你这孩子……真是我们苏家的小福星。” 糖糖仰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病房的门猛地被推开,秦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糖糖怎么样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得知苏景川出事了,就一直让人密切留意著这边的消息。 得知糖糖为了救苏景川跟著消失了,他担心不已。 尤其就在刚才,他的心不来由地狂跳不止。 秦晋担心糖糖,一下车就冲了上来。看到糖糖没事,他就…… “秦晋哥哥,你回来了!”糖糖欢快地跑过来,仰头看著秦晋,“你答应给糖糖带的法国巧克力呢?” 秦晋看著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忽略掉心中那点怪异的感觉。 他伸手进书包里摸了一下,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到她面前:“带了,没忘。” 糖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嘴笑了:“谢谢秦晋哥哥!”她抱著巧克力盒子,像抱著一件宝贝。 “记得不能多吃。”秦晋笑著嘱咐道,他一直想尽办法控制糖糖吃糖,就怕她把牙齿吃坏了。 奈何糖糖最爱吃糖,他只能想尽办法规避长蛀牙的风险。 “糖糖,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把二哥救回来的?抓走二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景澜靠在窗边,双手插兜,目光落在糖糖身上。 糖糖正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听见苏景澜问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是一只蝙蝠大妖。” 她歪了歪头,“他修了几百年,能幻化人形,还能造出幻境把人困在里面。二舅舅的魂魄就是被他抽走,关在幻境里的。” 她说著指了指苏景川,“那只蝙蝠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想把二舅舅留在幻境里结婚。” 苏景川坐在床上,听到“结婚”两个字时,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苏景澜愣了一下:“结婚?跟一只蝙蝠?” 糖糖点头:“嗯,他想做二舅舅的新娘。” 苏景澜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看了看苏景川,又看了看糖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话:“……那確实挺离谱的。” 苏景川冷著脸看了他一眼,苏景澜识趣地闭上了嘴。 “那个大妖现在也么样了?”苏景行问道。 糖糖有点小得意的抬著下巴,“我把它给杀了。” “那就好。”沈清韵狠狠地鬆了一口气,生怕那个大妖再来纠缠她的儿子。 “行了,既然都没事了,就让二弟好好休息一下。”苏景行看出了苏景川的不对劲,“糖糖也辛苦了。妈,你和景澜先带糖糖回家。二弟这里我留下来看著。” “行。”沈清韵觉得大儿子说得有道理,她站了起来,一手牵著糖糖,一手牵著秦晋,“那我们就先回家。” “走咯走咯,回家咯。”糖糖晃了晃沈清韵的手,高兴地跟她走到了。 经纪人本来也想留下来,被苏景川给赶走了。 病房里只剩著苏景行和苏景川。苏景行看出苏景川的异样,但他什么都没问,体贴地给他盖好被子,“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想太多。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大哥在呢。” 苏景川抓住苏景行的手臂,眼眶通红,“谢谢大哥。” 苏景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秦晋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糖糖,眼眸深沉。糖糖明明就在他面前,可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秦晋哥哥,快点,不然我可不等你了。”糖糖回头,笑靨如花。 “来了!”秦晋压下心中不安,快步跟了上去。 在一片荒芜中,一团白光飘荡在半空中。 在虚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隱约能看到四个人影。他们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著,看不清面容。 他们同时抬起手,手中凝聚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齐齐打向那团白光。 白光里的东西似乎意识到危险,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最后只能被四人推著往前走。 在荒芜的尽头,有一个黑洞。 那是六百年前,那场神魔大战留下的空间黑洞,连接著一片被废弃的虚空。任何生灵进去,肉身会在瞬息间被绞碎,魂魄则会被困在裂缝深处,永不超生。 当年玄门发现这处黑洞,就专门用来封印那些无法被彻底消灭的东西。 六百年来,掉进去的妖物和修士,没有一个出来过。只要那团白光被推进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眼看那团白光就要被推进黑洞边缘,它忽然猛地一震,从內部炸开一层刺目的金光。 那层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带著一股灼热的力道朝四面八方炸开,直接將那四道暗红色的光芒弹了回去。 东南方向的那个人影首当其衝,被那道金光正面击中,整个人猛地往后弹出去,在半空中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290章 师傅傅——陆观澜 其余三个人影齐齐收手,猛地站起来退后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团白光上。 白光表面的金光越来越盛,像一层薄薄的壳把它保护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正西方向的人影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不解。 正北方向的人影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她身上还有別的东西。”他顿了一下,“那个东西在护著她。” 那三个人影沉默了一瞬,然后齐齐看向东南方向那个受伤的人影,“现在怎么办。” 正西方向的人影沉默了一瞬,低声开口:“如果这次不能杀了她,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其余两人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股凝滯的气氛已经说明了一切。为了这个局,他们牺牲了太多,如果这样还不能杀了她,那这些年的一切都白费了。 正北方向的人影缓缓开口:“可是有金光护体,我们根本动不了她。” 正西方向的人影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团白光上,沉默思索著。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杀不了,那就把她一辈子困在这里。” 正北方向的人影转头看他:“怎么说?”那人没有开口,而是用传音把计划递了过去。 其余两人听完,沉默了一瞬。 正南方向的人影衡量一番之后低声问:“谁动手?” 没有人立刻回答。 正西方向的人影冷哼一声:“看你们怕的,我来。” 那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反驳。他们確实有些顾虑,这小鬼的背景太硬,谁也不知道她身上还藏著什么底牌。 正西方向的人影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声音沉了下去:“我就不信,我们四个活了两百年的老鬼,还搞不定一个五岁的丫头片子。” 他手掌一翻,那团白光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转盘,转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字,从零到一百,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环,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光。 那人双手一推,白光被那股力量裹著,朝著“0”的位置压了过去。 就在白光即將落定的那一刻,一道磅礴的力量从头顶压了下来,快得像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 那人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不好——” 他都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那道力量已经落在他身上。他的身影在虚空中瞬间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湮灭了! 其余三人见状转身就跑。 他们的身影在虚空中飞快地掠过,拿出十成的修为在逃跑。 实在太恐怖了!那人可是全盛时期钱家老祖,活了两百多年,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居然瞬间就被湮灭了! 然而,他们没有看见,在他们转身逃走的那一刻,那个原本落在“0”上的白光,轻轻跳动了一下,落到了“3”上面。转盘的光在“3”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暗了下去。 在天外的某一处。 师傅哇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盘坐在他对面的美艷女子猛地睁开眼,“喂,陆观澜,你怎么了?” 这是一处荒芜的地界,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乾裂的土地和无尽的灰色。八个人分坐在八个方位,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强弱不一的光芒。 陆观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脸色白得像纸,摆了摆手:“没事。” “你这叫没事?”美艷女子眉头拧得死紧,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刚才那一口血吐得,差点吐老娘鞋子上了,你到底怎么了?” 其余六个人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睁开眼看了过来。正东方向一个白髮老者沉声道:“老陆,出什么事了?” 陆观澜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放在糖糖身上的那缕分身,被触发了。” 这话一出,八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美艷女子的瞳孔猛地一缩:“糖糖出事了?” 陆观澜的分身只会在糖糖受到生命威胁才会被激发。 “嗯。”陆观澜的声音压得很沉,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杀意,“有人对她出手了。” “是谁?活腻歪了不成?”正东方向的白髮老者眉头一皱, 美艷女子安慰道:“你也別太担心,有你的神魂分身护著,糖糖不会有事的。” “嗯。”陆观澜点了点头,却也知道担心也没用,他现在根本无法走开。 就在这时—— 阵法中央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动静不大,却让八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陆观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低头看向阵法中央,声音都变了调:“坏了,他在衝击阵法。” 他的分身被毁,自身的实力也受到了影响。就是这一瞬,被那里面的东西捕捉到了,他在趁机衝击阵法。 一道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从阵法中央传来,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用身体狠狠地撞向屏障。那声音震得整片荒芜之地都在颤抖,八个人身下的地面裂开了数道细缝。 紧接著,又是一下。 比刚才更猛,更狠。 美艷女子脸色一变,右手维持著自己的阵位,左手猛地一翻,一道浑厚的灵力从她掌心飞出,直接越过中间的距离,落在了陆观澜那边。 那灵力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把陆观澜连同他身下的阵位一起笼了进去。 陆观澜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整个人晃了两晃,才勉强稳住身形,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美艷女子咬著牙,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她一个人扛著两个人的阵位,声音却依然又凶又厉:“撑住!” 陆观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转头看了一眼女子。她一个人扛著两个阵位,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了,嘴唇抿得死紧,额角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陆观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硬邦邦地开口:“行了,撒手,我自己来。” 美艷女子瞥他一眼:“你行不行?” 第291章 师傅傅被公主抱 “许青禾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前几天还旧伤復发了。”陆观澜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双手结印,周身灵力重新涌出,稳稳地压回了自己的阵位上。 正东方向的白髮老者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注入身下的阵法节点中。 其余五个人也在同一时间动手,八道顏色各异的光柱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將整片荒芜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阵法中央的撞击还在继续,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眾人的心臟上。 许青禾咬著牙,一边维持著阵法一边骂:“这畜生,真会挑时候!” 阵法中央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整片荒芜之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八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迴荡。 许青禾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她压低声音,带著十二分的警惕:“不对劲。” 陆观澜也感觉到了,刚才那东西跟发了疯一样地撞,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停下来。他沉声道:“都別鬆懈。” 话音刚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阵法中央爆发出来。那力量比之前所有的撞击加起来还要狂暴十倍。 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深处把这片荒芜之地整个掀翻。 “稳住!”白髮老者嘶吼出声,声音都被震得变了调。 八个人齐齐將灵力催到极致,八道光柱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光柱在阵法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网,死死地压向中央。 那东西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咆哮,从地底传上来,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搅。陆观澜刚稳住的伤势又被震得隱隱作痛,他死死咬住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又咽了回去。 许青禾双手都在发抖,却仍旧咬牙扛著,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东西的力量终於被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咆哮声渐渐弱了,地面的震动也从剧烈的跳动变成了轻微的颤抖,最后归於平静。 荒芜之地上,只剩下八个人劫后余生般的喘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道破空声。 两道人影落在阵法外围,看到眼前八个人狼狈的模样,齐齐愣住。来人是一男一女,男人看著白髮老者,女人则快步走向了正南方向的人影。 男人扫了一眼地上密密麻麻的裂缝和八个人苍白的脸色,脸色凝重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最近是阳日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怎么会衝击阵法?” 白髮老者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两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白髮老者看了一眼几乎站不稳的陆观澜,又看了看脸色不好的许青禾,道:“既然你们来了,陆观澜和许青禾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陆观澜,语气不容置疑:“你神魂受损,强留下来只会拖累大家。” 陆观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老者说得对,自己现在这个状態,確实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其他人分心。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 许青禾赶紧伸手就去扶他。 陆观澜侧身躲开了她的手,嘴硬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许青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二话不说,弯腰一抄,直接把陆观澜打横抱了起来。 陆观澜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额头,挣扎著低吼:“许青禾!你把我放下来!” 许青禾低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叫什么叫?刚才谁吐血吐得跟喷泉似的?这会儿倒是要脸了?” “你——” “你什么你,等你能站稳了再跟我横。”许青禾打断他,双臂箍得铁紧,脚尖在地上一点,直接就飞了出去。 陆观澜在她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僵硬地梗著脖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身后,白髮老者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青禾这丫头——” 许青禾一直把陆观澜报导休息地方才把他放下。 陆观澜一下来就退离她两步远。 “切!”许青禾双手交叉在胸前,“我对伤患不感兴趣。” 陆观澜被她这句话噎得够呛,耳根子的红还没褪乾净,瞪了她一眼道:“谁跟你说这个了。” “那你躲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许青禾挑了挑眉,顺势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哪有半点刚才脸色惨白差点站不稳的样子。 陆观澜懒得跟她掰扯,转身走到另一边的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调息。神魂受损不是小事,他现在稍微运转灵力,识海就针扎似的疼。 许青禾见他不说话,也不逗他了。她靠在一边,闭眼调息。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同时睁开眼。看到对方脸色好多了,才放下心来。 许青禾站了起来,“糖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要不要我让人去看看?” 他们现在都不能离开这里。 陆观澜皱了皱眉头,“不用了,清风就在京都,我让他跑一趟苏家看看。” “嗯。”许青禾点了点头,“我倒是把他这个玄门管理局的局长给忘了,让他跑一趟,有什么也就顺手解决了。” 李清风还没收到陆观澜的传信,人已经到了苏家。 “师叔!” 糖糖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扎著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顛一顛地,直奔李清风而去。 李清风蹲下身,一把接住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好几遍,才开口问:“糖糖,你没事吧?” 糖糖从他怀里挣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小花,笑嘻嘻地说:“没事啊,糖糖好著呢!” 李清风看她精神头十足,身上也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昨天起的那一卦,卦象实在太怪了,不然他也不会一大早就跑过来。 “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他揉了揉糖糖的脑袋。 糖糖眨了眨大眼睛,歪著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哦,师叔说的是幻境的事吧。” “幻境?”李清风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