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修仙了:以药养身,稳健长生》 第1章 道阻且长 枕席间瀰漫著一缕馥郁的香气,丝丝缠绕,挥之不去。陈青烛躺在这片温香软玉之中,后腰却无端泛起一丝寒意。 正当此时,一股不合时宜的燥热,又悄然自小腹升起。 他正欲起身,身后那具温热的身子动了动,传来女子温和的询问:“青烛,你近来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陈青烛身形微微一僵,心底发虚,却没有说什么。 他终究没有作声,只默默抓过椅背上那件长褂,动作轻缓地推开房门,见左右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蒲蓝音的家。 …… 借著“原身”的记忆,陈青烛在夜色中摸索,回到了那间属於他的小屋。 他和衣倒在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思绪如烟,漫无目的地飘散。 谁能想到,他竟穿越了,成了一个年已三十、处境落魄的修士。 初临此界,陈青烛深感不適。 然而令他惊异的是,这具躯壳的“原主”,除年岁稍长他几岁外,姓名相貌竟与他別无二致。 更有一种根植於魂魄深处的熟悉感,时常让他觉得,那“原身”便是此世的另一个自己。 恍惚间,他常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並非穿越,倒像是魂魄神游至“前生”世界走了一遭。 两段记忆交织缠绕,如雾瀰漫,屡屡让他难辨孰我孰非。 …… “原身”卡在炼气三层足足十年,灵力对肉身的滋养早已殆尽,加之常年懈怠修行,身体每况愈下, 如今这具躯壳的羸弱,令陈青烛深感无奈。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总听说修仙何等逍遥,仙子如何相伴,可那是仙家大能的日子。 而自己,不过是个灵力稀薄、根基薄弱的底层炼气散修罢了。 “原身”过去十年里,多次强行衝击炼气中期,均以失败告终,並且反噬自身,损坏了道基, 还给身体留下了严重的隱患病根,近些年更自暴自弃,荒废了修行一事。 “若实在不行,不如去凡俗世间做个閒散人,娶两房妻妾,配些补药好生將养也罢。” “做凡人也没什么不好,我『前世』本就是凡人一个。” “『原身』资质平平,我继承了这躯壳,怕也难掀风浪。” 什么成仙作祖,什么术法通天,眼下的陈青烛已不敢奢望。 纷杂的念头最终归於一点:只求调养好身子,能安稳聊度余生便好。 困意渐渐袭来,陈青烛在这片混沌思绪中沉沉睡去。 …… “老陈,老陈…该上工了!” 天边才透出些微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混杂著喊叫,便將陈青烛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头脑昏沉,周身更是乏力。怔了片刻,才循著记忆辨认出来,门外应是同在余家做事的炼药师,老张。 想到自己刚穿越而来不久,时日短,对“原身”的人际往来还不太熟悉,他扬声道:“老张,劳烦替我告半天假,我下午再来。” “你啊你……”门外的声音带著无奈,“工钱才到手几天,这就又鬆了弦?” 沉默了一下,那声音还是答应了:“行,半天假我帮你告。下午可得早点,千万別误事!” 声音又压低了些,嘱咐道:“记牢了,今日大小姐要来巡视。”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终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渐渐远去。 而听著那脚步声远去,陈青烛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脑子里仍在胡乱想著穿越的种种。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陈青烛心中默念,轻轻一嘆,算是彻底接受了眼下的现实。 他不再多想,起身开始收拾周遭。 …… 屋子布置得简单,许是之前“原身”性子简朴的缘故。屋子中一张木床,边上摆了桌椅,再加上些器具,再没別的了。 走进厨房,只见一口土灶,旁边放著水缸和米缸。 陈青烛望向水缸,水面倒映出一张男子的面孔,神色萎靡,眼眶深陷,活脱脱像“前世通宵打游戏后”的憔悴模样。 “修仙,修仙,怎会修成这般光景……”陈青烛暗自嘆息。 米缸里还剩小半缸凡米。 记忆中,“原身”已有三年多未曾尝过灵米的滋味。 他將普通米淘好下锅,灶膛里塞进几块木柴。 接著,他依循记忆掐动法诀,体內微薄灵力向右手涌动,一道微弱火苗在指尖浮现。 隨著灵力流逝,火苗颤巍巍地点燃了木柴。 来到此界不久,每次施展术法,陈青烛仍觉惊奇,总会反覆揣摩。 他渐渐发现自己能略微控制火苗的方向与燃烧,不至伤及自身。 “到底是修仙世界,这术法之道,果真神奇!” 在等待饭熟之际,陈青烛简单洗漱一番。屋中並无换洗衣衫,他只得將身上那件褂子隨意搓洗,再以术法烘乾。 虽觉此法新奇,但褂子並未真正洗净,依旧残留著淡淡的药渣气味。 陈青烛也顾不得许多,今日他打算收拾屋子,顺带整理“原身”的东西,看看有无可用之物。 书桌上摆著几本旧籍,《长青功》、《常见初级灵药解析》、《炼气初期法术初解》,皆是“原身”时常翻阅的。 “原身”以“炼药”为生,此“炼药”非“炼丹”, 而是专为余家处理、提炼初阶“灵药”、“灵植”药性真髓的活计,算是“丹药炼製”的过程中,简单的一环。 按理说,只要肯下功夫,即便只是炼气初期,也该活得颇为体面。 奈何“原身”困於炼气三层十载,数次突破未果,早已心灰意冷了。 思及此处,陈青烛只觉无语,揉了揉眉心,开始继续熟悉“原身”用於炼药的控火术,查阅下午做工需处理的几味灵药药性。 他打算下午便回余家上工。 因为一味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总需有个立身之本,先站稳脚跟,熟悉此界,最好能挣些灵米。 据“原身”记忆,灵米於滋养肉身大有裨益,他还未尝过是何滋味。 若將来有机会,再慢慢琢磨修行之事。 两世为人,陈青烛胸中那点年少热血早已冷却,行事但求稳妥。至於將来如何,他並无太多奢望。 毕竟“原身”的资质摆在那里,陈青烛觉得,活好当下便已足够。 或许是肌肉记忆尚存,与吃饭相关的《灵焰术》陈青烛使得颇为嫻熟。但其他法术则相形见絀,连基础的《清洁术》都运用得磕磕绊绊。 之后,陈青烛尝试运转了一次《长青功》,发觉周遭灵气稀薄得可怜,打坐一刻钟,引入体內的灵气寥寥无几。 这“尘泥巷”位於清河城郊,屋舍虽然勉强可住人,却绝非修行良所。 “若有机会,能在余家地界租用一间修炼室便好了。”陈青烛心想。 至於在“城內灵脉旁”租住洞府,那便是“原身”生前也从未敢想之事,价格高达每月十块灵石。 杂念纷呈间,陈青烛草草吃了几碗米饭果腹,再次尝试打坐调息。 过了正午,陈青烛睁眼,感到身上酸痛稍减,精力恢復了些许,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一点。 “消耗的灵力也恢復了不少,看来打坐修行確有助於恢復元气,儘管缓慢。”陈青烛心下思忖。 收拾停当,他推门而出,朝著余家的方向走去。 …… 余家坐拥坊市核心区一片阔大的宅院,盘踞著灵脉的一隅,乃是清河坊市赫赫有名的炼药家族。 家主余向南更是“炼气九层”的修士,距离“炼气圆满”也不远了。若能再进几步,便有望使余家成为筑基世家。 而“原身”,便是依附余家灵药坊里一名初阶炼药师。 循著记忆的脉络,陈青烛熟门熟路地从侧门溜入,穿行过几座静謐的小院,径直走向灵药坊。 院中,一道玲瓏窈窕的身影,正拾掇著劈好的木柴,正是蒲蓝音。 她瞥见陈青烛步来,眸光狡黠地一闪, 隨即抱起一捆柴,故意蹙紧了秀眉,贝齿轻咬下唇,唇间逸出一声轻轻的、带著娇憨的“嗯…”,仿佛那捆柴重若千钧。 末了,她还煞有介事地甩了甩纤白的手腕,这才轻轻將木柴放下。 做完这一切,蒲蓝音抬起眼,直直望向陈青烛,眸子里漾著水波般的光,嘴角抿著一丝藏不住的狡黠笑意,就那般俏生生地佇在那儿,分明是在等著陈青烛开口。 不过,陈青烛现在想著心事,步履匆匆,没有丝毫察觉。 蒲蓝音见状,娇哼一声,意在提醒。 陈青烛这才抬眼望去,先是一愣,隨即心虚顿生,昨夜“不行”的记忆犹新,这幅被掏空的躯体哪敢再招惹蒲蓝音? 他当即別开视线,加快了脚步,目不斜视地直穿过去。 “誒…” 蒲蓝音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粉面含嗔:“长能耐了?青烛你…哼!气死我了。” …… 陈青烛推开灵药坊的院门,几个正贴门偷听的伙计慌忙退开了几步。 其中一个修士见状,笑嘻嘻地朝他竖起大拇指,“老陈、硬气!早该如此了!” “堂堂大老爷们…岂能被娘们牵著鼻子走?” 旁边另一个修士则酸溜溜道:“我看老陈就是『事』后圣如佛,等过个十天半月,火气积上来,还不是乖乖…” 这余家药坊,谁人不知?蒲蓝音那性格,只有对著陈青烛才有几分女儿情態。 陈青烛,是唯一能让她心有所动、情有所牵的。 陈青烛也不恼,一脸正色道:“都听见了?今日起…我开始戒色…养生!” “老张,你那套『养生拳』,下午抽空教我练练!” 眾人闻言,哄堂大笑。 “哈哈哈!老陈啊老陈…每次都这套!懂!我们都懂!” 笑声未落,院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一位身著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子款步走入,约莫双十年华。髮髻简单挽起,面容清丽,然而那身姿…… “嫩枝结硕果”,陈青烛目光无意扫过,心头突兀地蹦出这个词儿来。 方才还大笑的眾人立时噤声,慌忙低下视线,不敢放肆,纷纷躬身行礼, “大小姐!” “大小姐安好!” 余晚棠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淡淡一扫,掠过陈青烛时微不可察地一蹙眉,心中惊讶:“这傢伙往日总是颓唐不振,今日怎么有些神采奕奕的……” 她压下心头一丝疑虑,声音清冷:“陈道友,你的私事我不管。” “但你上个月交付处理的灵药里,有很多是不合格的,有些药性损失过大,杂质清理得也不行。” 同时,余晚棠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从今日起,所有灵药处理…皆由我亲自核验。” “若依旧这般敷衍,工钱减半!下月若仍无改进,余家不再留人!还有你们也是一样!” 紧接著,又叮嘱了几句,余晚棠才转身离去。 大小姐的压力让院子里眾人面面相覷,再无人敢閒谈打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陈青烛肩膀,压低声音:“老陈,甭太担心!大小姐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都是这样说……” “你之前那样,她不也没真扣你灵石嘛,晚上收了工,我请你喝酒……” 陈青烛摇头,语气倒是平静:“无妨!老张。待会儿下了工,你的养生拳法,可以教我一下…” “真想学?”老张有些诧异,见陈青烛点头, 他笑著道:“嘿!前些年让你一起学都不要,如今知道身子不行了,晓得急了?” “並非为此!”陈青烛扯了个谎:“是想认真调养,重拾修行了!” 老张无语,摇头晃脑:“那你早干嘛去了?” …… 第2章 见仙机,蜕凡茧 閒话两句,陈青烛来到了自己工位前。打开玉石药盒,小心翼翼取出一株的药草。 这药草巴掌大小,通体殷红如血,入手却带著一股沁人清凉,正是一阶下品灵草“蛇血草”。 此物有清涤浊气、凝神静心、提纯灵力之效,是炼製“清灵丹”不可或缺的辅料。 它的初步处理讲究一个“慢”字,需以中低微灵焰徐徐炙烤,耐心將其血色叶片间、细小的蓝色斑点尽数剔除,同时还要保证红色主药药力儘量无损,方算上品。 陈青烛调按照“原身”的记忆,脑海中反覆对照著《常见初级灵药解析》中的步骤说明和禁忌要点,演练著处理方法。 他屏息凝神,手掐控火诀,回忆著处理时的每一个细微手感。 “呼!” 指尖灵力涌动,一抹淡红色火焰凭空燃起。 小心控制著火焰强弱,陈青烛用炼药钳稳稳夹住蛇血草,置於火焰上方约莫三寸处,开始了缓慢均匀的炙烤。 得益於“原身”长年累月处理灵药的经验记忆,陈青烛虽是头一遭实操,但专注谨慎,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约莫半个时辰后。 药锅底部,凝出了薄薄一层的红色药液,当中漂浮著些许细小的深蓝色杂质斑点。 “嗯,药性约摸保留了八成,杂质已祛除近九成…这一株的品相,应该是过合格线了。” 陈青烛稍稍鬆了口气,正待收拾准备下一株的时候。 驀然! 眼前虚空毫无徵兆地一阵扭曲。 一道散发著微光的半透明面板,毫无徵兆地在他视野中心显现。 陈青烛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惊骇,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已然在面板上飞速刷出, 【检测到一阶下品灵植=>蛇血草】 【蕴含“木灵真髓”=> 8年】 【是否截取其“木灵真髓”本源?】 【请选择截取比例】 【放弃】 截取“木灵真髓”?面板? 对“木灵真髓”,陈青烛还算了解,毕竟在《常见初级灵药解析》里看过。 说白了,它不是单指某种“药材”或“灵材”,而是对所有“灵植”、“灵药”、“灵果”等等这类“木元灵物”里, 所蕴含的、那种最精粹的“生命本源精华”,甚至是其中、可能蕴含的“法则之力”的一种统称。 但有些时候,在炼药界,为求简便,多將“木灵真髓”简称为“药之灵性”,或“木灵菁华”。 此刻,这巨大的衝击瞬间震住了陈青烛的心神,但他强行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同时,陈青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专注地观察著提炼锅中药液变化,实则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 还好,药坊內眾人各司其职,无人留意他的异常。 短暂的迟疑后,按照著自己对於面板提示的理解,为避免“灵药的药性”损失过大、引人怀疑,陈青烛选择点向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选项。 选择=>【截取十分之一】 “……” 【截取成功】【面板信息刷新】 ————【基础属性】———— 【灵力境界:炼气·三】 【所修道法:长青功·主、】““长青功”为乙木功法,此功法与灵根属性契合,是提升修为的根本法门” 【获得词条:无】“暂未获得” 【灵根品质:木·黄品】 【木灵真髓:10个月】【可灌注】“可用於加速“灵蕴境界”突破、辅助“术法修炼”、提升“灵植培育”效率等” 【所修灵蕴:长青灵蕴】“蕴生自“长青功”的本源灵蕴,生生不息,是修行道途的重要根基” 【长青灵蕴·蕴生境·概览】 一、“整体”外显“状態”:灵力如淡青色薄雾,流转於经脉丹田气海,所过之处隱现草木虚影,气息清新如雨后林间。 二、“整体”外显“特性”:可微弱加速自身伤口癒合,並能以灵力轻微滋养寻常草木,促其生长。 【长青灵蕴·蕴生境·进度】 一、当前处於“蕴生境”中的“引气化雾”阶段,完成度 80%,当前阶段的“特性”为,引灵气入体凝为气雾,滋养自身 二、此境界,共分四个阶段,后续尚有三个阶段=>“百脉润泽”、“周天蕴芽”、“灵根种道” 三、后续大境界【凝实境】【通明境】 ———————— “咦?” 看到面板的內容时,陈青烛首先感到是震惊,他没有想到『面板』竟然能可视化自身的修行情况, 而关於“灵力境界”和“灵蕴境界”他是了解的。 其中,“灵力境界”指的是一个人在“灵力修行”中所达到的层次。 它直观地反映出一位修士灵力的凝练程度、储存上限以及强度变化,比如从炼气、筑基到结晶的逐步提升过程。 而“灵蕴境界”一般是在修行某种“主修道法”过程中,所体悟的本源修行之道。 它更侧重於对自身道途的探索,以及凝练出独属於个人的本源特性,是一个向內深求、明心见性的过程。 而此时此刻, 见到面板的“可灌注”提示时,陈青烛压住了心砰砰跳的情绪。 陈青烛不动声色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合上药盒盖:“老张,看著点,我去方便一下。” 旁边的老张头也不抬地揶揄道:“老陈啊老陈,你这肾气啊…嘖嘖,真得大补嘍!” 陈青烛打著哈哈,脚步却快步走向无人僻静处。直到確认四下无人,他深吸一口气,心念驱动。 =>【灌注】 “嗡!”一股难以言喻的、带著勃勃生机的奇异能量,悄然在陈青烛丹田內凭空出现流转开来。 接著这道“木灵真髓之力”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瞬间融入他那乾涸枯涩的“长青灵蕴本源”之中。 感受著体內那微妙的、令人通体舒畅的细微变化,陈青烛心中掀起了翻天巨浪。 这…这竟是真实的?! 陈青烛感受到体內那微弱的“长青灵蕴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凝实了细微的一丝。 再凝神看向面板, ————【基础属性】———— 【灵根:木?黄品】 【长青灵蕴:蕴生境?引气化雾=>进度81%】 【木灵真髓:0】 ———————— 黄品木灵根、第一阶段百分八十一的灵蕴修行进度…… 陈青烛注意到这两个信息,心头有些五味杂陈,这具身体的道基根基之差,还真是惨不忍睹。 蹉跎了十年进度如此缓慢,难怪“原身”多次衝击炼气中期尽皆折戟沉沙。 但是,这木灵真髓…竟真能滋养、提升我的灵蕴本源…… 见此情形,陈青烛眼前一亮,原本之前熄灭的希望火种骤然復燃,这仙道,他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 搁在从前,“原身”处理完一株蛇血草,丹田灵力就得消耗近半,精神也得疲惫不堪。 今日,陈青烛自然也累,但是却没有那样精疲力尽的感觉。 虚空中浮现的那神秘面板,点燃了他心底的希望。这副看似油尽灯枯的躯体,或许…真能抢救一下。 於是在老张略带惊讶的注视下,陈青烛咬了咬牙,竟又默不作声地、从玉盒中继续取出蛇血草。 这一次动手,他隱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丹田深处那稀薄的“长青灵蕴”,似乎比先前凝实了一丝?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第二株灵药精华提炼完毕。炼製得到药液纯度高了几分,残留的蓝色杂质斑点比第一株还要稀少些。 而药力的总蕴藏量…依旧只有大约七成出头。 只因其中一成真髓,已然悄然被某个面板所截取,还有两成就是陈青烛提炼的过程中的损耗。 【蛇血草·一阶下品】 【蕴含“木灵真髓” 8年】 【截取“木灵真髓”10月】 这一次,当真是身心俱疲。体內灵力仅余十之一二,精神更像是被掏空般阵阵眩晕。 陈青烛强撑著收拾乾净,只想瘫倒歇息。 旁边,老张也已处理完两株药材,虽亦有疲惫之色,却比陈青烛好了许多。 “老陈。” 他走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打趣:“你真要学那养生功?” 陈青烛喘匀一口气,挤出个笑容:“真学。改日有空定请你痛饮几杯。” “嗨!提酒作甚!不过是一门凡俗把式罢了。”老张摆摆手。 …… 傍晚。 “这门功啊,叫『绵拳十三式』,听著普通,相传若有人將其练至化境,甚至能脱胎换骨,迈入体修门槛……” “来,看好了。” 老张教得很是细致,一边口述拳理,一边缓慢演示,从起手式到呼吸吐纳配合。 “下腰!再沉一点。” “嚯!老陈你腿脚绵软无力…你確定你……”老张的调笑依旧道,手下纠正动作却一丝不苟。 这绵拳十三式,其柔缓连绵、以静制动的架势,倒与陈青烛前世所知的太极颇有几分神似。 招式动作陈青烛理解起来很快,但奈何这具身体之前伤了道基,底子太虚,几遍演练下来,便要体力不支了。 两人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认真,大半个时辰才堪堪把十三式的架子,学了个七七八八。 …… 陈青烛拖著劳累的身体,趁著天色尚存一丝的光亮,离开了余家药坊,走入坊市熙攘的人流中。 这坊市外围,还算安稳。况且他身无长物,自然不怕被劫道的豺狼惦记。 內城核心处是气派的阁楼商铺,出入者大多也是炼气期的修行者。陈青烛只遥遥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向混杂的散摊地带。 “这清洁符什么价?” “单张十粒『灵砂』…整沓十二张、一灵石” “这什么肉?” “新鲜的下品长牙猪里脊,血气旺得很,一灵石五斤,道友来点?” “我再瞧瞧……” “哎,囊中羞涩何苦来问!” 又隨口问了问坊市物价,下品灵米,一灵石十斤…下品补气丹,一灵石一枚…… 这些修行所需的硬通货,此刻陈青烛只能望而兴嘆。 看来,短时之內,余家这份工仍是唯一立身之本。 草草转了一圈,连基础的气血补益之物都负担不起,至於灵器、法袍、飞剑之类,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 暮色四合,陈青烛回到屋中。 煮了半锅凡米,切了几片咸涩醃肉囫圇咽下。 夜间。 陈青烛盘膝坐於硬板床上,凝神运转“长青功”。 今日所得的十个月份“木灵真髓”,被意念引动,缓缓匯入那涓涓细流般的“长青灵蕴”中。 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艰难运转一周天。丹田內灵力虽恢復至七八成,人也已精疲力竭。 今日耗费实在过度。本来身体就未復原,又强撑著炼了两株蛇血草,跟老张学了大半日养生拳…… 此刻倦意袭来,陈青烛倒头便睡去了。 迷濛入睡前,陈青烛脑中还在想,若能在余家租一处静室修行该多好…… 在那灵脉支流滋养之地修炼,运转一次周天所需时间,怕是连这“尘泥巷”的一半都不到。 若是在內城专供修士的“客栈灵舍”…… 那景象,他想都不敢想。 …… 第3章 炉火暖,世道寒 如此这般,从黎明初露踏入余家大门,到夕阳西沉拖步离去。 自那日起,陈青烛日復一日。 每一日,他都將体內稀薄的灵力,和精力压榨到极限。 下午归家,强忍酸麻必打上两趟“绵拳十三式”,夜间则无论多累,至少运转一遍“长青功”,引“木灵真髓”滋养灵蕴。 这规律如同钟摆。 是那潜滋暗长的“长青灵蕴”,还是坚持打坐养生起了作用?他自己也说不清。 身体的疲惫感虽依然重,精神的韧性却显著回升,变化是实打实的。 连日的高强度消耗之下,陈青烛渐渐觉得手脚不再像以前那般绵软无力,甚至连那积年的虚乏感,似乎也隱隱淡去了一丝。 这一日,当他將第二十株蛇血草的真髓,提炼完毕之后, 如同往常一样,心神內视,將那份来之不易的“木灵真髓”,灌注至“长青灵蕴”本源之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震颤,自丹田深处升起。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被瞬间衝破。 原本如同一盘散沙、鬆散稀薄的灵蕴和灵力,陡然间变得凝练、柔韧起来,流淌的速度快了一丝,其中蕴含的生命气息也更为纯粹了一点。 陈青烛看向面板信息提示: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1%】 品阶提升。 从“引气化雾”跃入“百脉润泽”。 意念微动,指尖灵焰隨心而起,火苗吞吐收放自如,顏色深浅亦能隨心转换。 这不仅仅是灵焰术的提升,更是他对自身灵力操控力增强的明证。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令人惊喜的是,运转起这新的“百脉润泽”品质“长青灵蕴”时,一股温润清凉感,隨之扩散周身百骸。 不似错觉。 陈青烛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清凉所过之处,洗涤著积累的疲惫,连带著思绪,都变得澄澈了几分。 这“长青功”本就是取乙木生生之气,根基深厚者,自有效果。 而陈青烛所灌注的木灵真髓,与“长青功”相互契合,交融互哺,產生了一丝“固本培元”的奇效。 身体见好,陈青烛心情大为不错,忍不住感嘆一句:“这日子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积攒『提炼的灵药』的数量也已经够多了,是时候交付『工量』了……” …… 陈青烛抱著装满药盒的木匣,正往前院去,却在厨房门边,被倚门的身材玲瓏有致的蒲蓝音拦住了去路。 蒲蓝音没有作声,只微微偏过头,指尖轻缓地捋过鬢边散落的碎发。风轻抚她颊畔,肌肤透出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她眼睫低垂著,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瀲灩。 那姿態里含著三分慵懒,七分欲说还休的风情,分明是等著,等陈青烛先低了头来。 不过,她隨即注意到,陈青烛手里抱著的眾多药盒。 “青烛,这才几天工夫,你就炼製出来这么多灵药?”蒲蓝音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来到陈青烛身前。 “这几日,你都有好好休息么?” 蒲蓝音的声音轻了下来,本想故作的硬气,也悄无声息就散了。 她望著陈青烛的眼神带著一抹心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就算要炼药,也不必这样赶…身子要是累垮了,那是不行的……” 话到嘴边,又带著一丝柔软的责怪来:“…先前的事,我可还记著呢……” 她別过脸:“你都不知会一声…就走了……” 说罢,蒲蓝音悄悄从眼梢瞥他一眼,又立即转回目光,下頜微微扬起。 陈青烛闻言,心里有些触动,但也有点心虚,只得停下脚步,故作生疏道, “蒲道友,其实我最近有些事要忙,实在抽不开身,改日再敘。” 说完,陈青烛心里暗嘆,当下这副身躯,实在让他力不从心,不然的话,一定得给蒲蓝音一点“顏色”瞧瞧。 他脚步一错,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蒲道友?!” 蒲蓝音被他这声称呼给愣住了,气得胸脯起伏,望著陈青烛的背影气呼呼地道, “好好好…之前是怎么哄人家的,现在就成蒲道友了?” 她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 …… 陈青烛推开主院大门, 今日坐堂理事的是二小姐余枕雪,年方十九的少女风姿初成,清丽明媚,比起其姐亦不遑多让。 见来人是陈青烛,余枕雪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蹙了蹙。 余枕雪的印象中,陈青烛身上总带著一股散不去的『药渣涩味』。 可今日陈青烛走近,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却並未闻到那股熟悉的『药渣涩味』。 余枕雪不由得,抬眼仔细打量, 今天陈青烛衣衫虽旧,却洗得乾净些了,精神气却比往日好了不少,看著倒是更顺眼了几分。 “二小姐,这是近几日处理的蛇血草,共二十株,请过目。”陈青烛將木匣轻放在案上。 余枕雪微露讶色:“这才几日?陈大哥你就处理了二十株?” 陈青烛神色认真地点头:“嗯。近来想明白了,需踏实为余家做事,过好生计才是。” “往后…还盼二小姐能多派些活计。” 隨著灵力渐长,他处理灵药只会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唯有接触更多灵药,才能借那神秘面板截取“木灵真髓”,滋养己身灵蕴的成长。 余枕雪狐疑地瞥他一眼,心中嘀咕,以前也没见陈青烛这么用功来著? 她逐一开盒验看,秀眉渐渐蹙起,却有些可爱,说道:“杂质倒是除得乾净…” “可这药性留存得少了些…” “姐姐说,药性不足八成,要扣工钱…” “……” 余枕雪话到嘴边,却有些犹豫。 她心想,要不就偷偷瞒著姐姐,按原价给陈大哥算了?毕竟陈大哥在余家也有些年头了,算得上是这里的“老人”了。 而陈青烛闻言也不意外,心里知道,这是面板截取“木灵真髓”所致的损耗,不过既得了好处,工钱上吃些亏也无妨。 “我看看……” 这时,一道清泠话音自一旁的侧室传来。 身著鹅黄长裙的余晚棠款步走出,目光扫过案上药盒,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她在內室打坐,早將外间对话听在耳中。 余晚棠心中暗忖:『以陈青烛炼气三层修为,加之以往那疲沓心性,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处理这么多灵药……?』 此人…近来似乎真有些不同? 她抬眼打量陈青烛片刻,隨即自袖中取出两块莹润灵石,轻轻置於案上。 “药性確实稍欠火候,依规矩该付你一块灵石的工钱。” 她话音微顿,看向陈青烛:“另一块,算是我个人予你连日赶工的酬劳。” 望著桌上流转微光的灵石,陈青烛只觉得心头一热。 穿越至今,他连“灵砂”都未曾摸过,此刻竟有两块灵石入手,激动之情难以言喻。 这在坊市,已能买上不少实用之物。 “多谢大小姐。”陈青烛抱拳谢过。 想起修炼之事,又顺口问了“余府客居区”租借“修炼室”的价钱。 得知眼下尚难负担,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 待陈青烛身影消失在门外,余枕雪不解道:“姐姐,你先前不是定了规矩,药性不足便扣钱么……” 余晚棠拿起一盒药液细看:“陈青烛能在这么短时间內赶出二十份,足见是尽力了。” “对肯为我余家卖力之人,当予鼓励!否则,往后谁还愿尽心做事?” 余晚棠细看提炼好的药液,忽而微怔:“嗯?这杂质…竟是一盒比一盒剔透,最后这几盒近乎纯净。” 她眸中讶色更深,心中暗忖:“他几时有了这般手艺?” 而陈青烛的身影早已远去, 或许连陈青烛自己都未意识到,除了灵根资质寻常之外,他的悟性实则颇高, 以至於他在这短短时间內,不仅掌握了“提炼”之术,甚至比“原身”走得更远了一些。 …… 离了余家宅院,陈青烛直奔坊市。 他咬咬牙,花一块灵石买了十斤下品灵米,剩下的一块灵石则是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丹药、灵器之属,这点灵石实在不够看,不如先吃上灵米,於恢復元气、辅助修行更有裨益。 陈青烛將米袋套进一个不起眼的麻袋,趁天色未全暗,朝著“尘泥巷”小屋方向行去。 將至家门前百步处,他猛地顿足。 前方山坳方向,传来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嚎。 陈青烛心头一凛,迅疾闪身隱入路旁土坡后,屏息凝神。 半晌,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前方不远。 一个声音带著抱怨响起,“大哥,这老货也太穷了,浑身上下就抠出三块灵石,下回咱挑个肥点的宰吧?” 另一个沙哑阴狠的声音斥道,“蠢材!这等低微之人,没本事、没靠山,穷是穷了点,可杀了也白杀,不惹麻烦!” “三块灵石也是肉,细水长流,求个稳当。况且,我们尚有要务在身,岂能隨意生事?” “懂了懂了,还是老大高明!今夜……?” “……” 二人语声渐低,伴著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青烛自藏身处缓缓探头,脸色有些发白。修为低、无靠山…这说的,不正是自己么? 穿越这些时日,他一心只想著踏实做工、赚取灵石,日子总能慢慢好转。 直至此刻,现实才如一盆冰水,將他彻底浇醒。 原来此地已非记忆中的法治人间了,坊市之外,杀人越货不过家常便饭,荒郊野外更是危机四伏。 陈青烛行至山坳,只见一名老年修士倒臥在地,气息全无。 他心头沉重,自己来得太迟了…… 不过,即便早到片刻,以眼下这点微末道行,也绝非那两名“劫修”之敌。 陈青烛默然掐诀,引动自身灵力,於路旁掘一浅坑,將这不幸修士草草安葬,且立上一块简易的坟碑,刻下了“无名氏”三字。 “愿你下一世…平安顺遂。” …… 一路沉默走回那间小屋,陈青烛心绪有些翻涌,他觉得自己必须彻底转变念头。 安稳度日? 於此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若无护身之力,连“安稳”二字都是奢求。 他可以不惹是非,但灾厄临头时,至少要有自保之能,要能逃,要能活下去。 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这条仙路,比他想像的,更为艰难。 …… 第4章 余晚棠的委託 灵米颗粒饱满,泛著淡淡的光泽,煮熟后,散发著独特的清香。 陈青烛尝了一口,顿时口舌生津,一股清灵的气息直透肺腑。 仅仅一碗下肚,就觉得从前吃过的各种美食,都显得没什么滋味了。 灵米进入腹中,隱隱有一股微弱的灵气在体內化开。 他一连吃了三大碗,连旁边的醃肉都没碰,生怕別的味道影响了灵米的纯粹。 刚吃饱,正想休息会儿,一股温润的灵气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陈青烛精神一振,立刻盘膝打坐。 一个时辰后,他顺利运转完“长青功”一个周天,效果竟比平时好上一倍。 趁著灵米的余韵还在,他又继续修炼了一个半时辰。 两个半周天下来,不但白天消耗的灵力全部恢復,他还隱约感觉到,自身的灵力总量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要知道,“原身”卡在炼气三层已经十年,灵力和灵蕴的积累早就停滯不前。 或许是“长青灵蕴”达到了“百脉润泽”的境界后更加凝实,再加上灵米的滋养,这才终於打破了僵局。 一切都在变好,灵石有了,灵米也吃上了,修为更是难得地有了进步。 若不是回家路上目睹那桩杀人夺宝的骇人事件,陈青烛几乎要心情轻快地哼起歌来。 可经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后,就连这间小屋,也让陈青烛觉得不再安全。 “不行,必须抓紧修炼。” “保命的符籙、法术也得儘快准备,这修仙世界…终究太过凶险。” 紧迫感涌上心头,原本该休息的陈青烛,又打起那套养生拳法。 这“绵拳十三式”虽叫拳法,其实更侧重桩功。 练拳时双腿深蹲,对腰腿气血的锻炼尤其明显。 才短短七八天,陈青烛腿部肌肉就已明显紧实,下蹲的幅度更大,坚持的时间更久,走路也稳了不少。 甚至清晨醒来时,久违地感到几分“朝气蓬勃”的活力。 在缺少防身手段的当下,陈青烛觉得,把身体练好,万一遇到危险,能跑得快一点,也是好的。 ……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 余家大院中,家主余向南带著两名供奉悄无声息地归来,三人皆身著夜行衣。 两名供奉领了丹药,各自退下疗伤,余向南则连夜將长女余晚棠唤到跟前。 “晚棠,这批新到手的『灵剑草』,你找个可靠的人来炼製,务必把其中蕴藏的剑气彻底提炼出来,融入你的修行之中。” “杂质也要儘量去除乾净。”余向南说著,递过去一只储物袋。 “爹,这是…?”余晚棠面露惊讶。 灵剑草乃一阶中品灵草,其中蕴含『木灵剑气』,修士在处理时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气所伤。 眼前储物袋中竟有数十株之多,莫非父亲找到了某处灵草丰茂之地? “是我与你九爷、三叔、七叔在一处古修洞府中得来的。” 余向南解释时,眉宇间难掩疲惫,却仍透著一丝兴奋: “可惜洞府核心地带的资源被几位筑基前辈占据了,我们只能和戴家、卫家在外围爭夺。” “这些灵剑草便是其中一部分。” 他接著说道:“另外,还有別的发现…这几天你也准备一下,过段时间我们还得再去一趟。” “那时候,洞府遗蹟里的人应该也走得差不多了。” “这些你先处理好。等你七叔带回其他几样灵草,我们再一併筹划炼製。” 余向南语气渐沉,带著几分落寞与遗憾:“为父天赋有限,筑基是无望了。” 他目光殷切地看向女儿:“晚棠,你尚有希望。家族今后会倾尽全力助你修行。” “不久后便是紫霄山的入门试炼,你若能踏入仙宗…为父便此生无憾了。” “女儿明白。”余晚棠望向父亲,眼神微微一黯。 她深知父亲对仙道的执念,也明了他对自己的厚望。 当年父亲本有机会进入紫霄山,却为家族选择了留下,这份遗憾,如今全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 次日,陈青烛照常完成了三株灵药的炼製。 傍晚,他正犹豫要不要再去买些灵米时,被余府管事叫住,说是大小姐有事找他商量。 前厅旁的侧室里,余晚棠一身鹅黄长裙,静静立在窗前。 她已让族中几位嫡系炼药师尝试处理灵剑草,却没人能很好地去除其中的杂质。想到陈青烛近来的表现还算稳妥,便唤他来试一试。 “大小姐找我?”陈青烛躬身行礼。 余晚棠转过身,那双如晚棠花般清亮的眼睛打量著他,陈青烛最近气质明显不同了,不像从前那样颓靡,做事也踏实不少。 她对此倒是有些认可。 她微微点头:“这几日你做的不错,我都看在眼里。你之前提过想租用府里的修炼室,我可以答应,但有个条件。” 陈青烛本就为“尘泥巷”那小屋的安全发愁,听到这话心头一动: “请大小姐明示,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內,定当尽力。” “你先试试能不能处理好这株灵草。”余晚棠取出一只玉盒。 “要求是儘量清除杂质,提纯药性。” “若能办到,我便交给你一件要紧事。到时候不仅让你进灵泉小院,还免去租金。” 灵泉小院?免费入住? 陈青烛听了,脸上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他清楚自己修为低微,凭什么能得到如此厚待?事情不寻常,背后恐怕另有缘由。 他谨慎地问道:“大小姐,不知道这项任务…是否伴隨什么凶险?” “你一个炼气三层,想这么多做什么?” 余晚棠秀眉微蹙,似有不满,“就算真有什么变故,自然有我余家担著,何须你来操心?” 陈青烛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確实是自己多虑了。 说到底,这只是份炼药的活计,自己还藉此用上了余家的资源,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是在下多言了,我愿意尽力一试。” “小心些,別伤到手。” 余晚棠递过玉盒,示意他当场炼製,叮嘱道。 陈青烛不再多说,接过玉盒走到案前,取出药钳、药锅等器具,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摄出那株形如小剑的灵草。 灵剑草一出现,一股锋锐的剑意便透出一尺多远,瞬间削落了他一片袖角,险些划伤手指。 “灵剑草?” 陈青烛心头一紧。 这是一阶中品灵草,他记得自己那本《常见初级灵药解析》中有记载,因其自带『木灵剑意』、杀伤力不弱,所以印象很深。 他很清楚,处理这种灵草,对操控灵焰的要求极高。 他虽无十足把握,但凭著“原身”在炼药上积累的心得与经验,自觉可以一试。 “原身”修行天赋平平,修为始终难有进境, 但在辨认、处理灵草和控火炼药上,却实实在在下过苦功,只是受修为所限,一直难有大的突破。 陈青烛稳住心神,指尖灵焰吞吐,色泽由明黄渐渐转为亮红,火焰长度也从三寸缓缓收束至半寸。 他仔细调控著温度与形態,寻找能够炼化灵剑草、又不至於损毁药性的那个平衡点。 这一手嫻熟沉稳的控火技艺,让一旁的余晚棠眼眸微亮,心中暗自点头: 『陈青烛修为虽低,但手法之稳,族里那几个年轻子弟確实还欠些火候。』 半个时辰后,陈青烛脸色微微发白,体內灵力已耗去近七成,终於勉强完工。 药盒之中,一滴剑形的青翠药液静静陈列,即便相隔数尺,仍能感到隱隱的刺肤之意。 药液通体透亮,所有杂质黑点已被剔除得乾乾净净。 余晚棠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赞道:“很好。杂质祛除得很乾净,只是药力损耗稍大了些……” 她语气一转,又道:“不过这倒也怪不得你,以你的修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很不容易了。” 而陈青烛眼前,悄然浮现面板提示。 【灵剑草,一阶中品,蕴含“木灵真髓”15年】 【已经截取“木灵真髓”=> 18个月】 …… 第5章 炼药 陈青烛接下处理灵剑草的活计,答应得乾脆,心里却自有盘算。 中品灵草不好伺候,看玉盒里的数量,足有三四十株,怕是半个月都不得清閒。 可免去租金、搬进余家小院修炼室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没有理由推开。 他双手捧过玉盒,一股冰凉的寒气顺著手臂往身体里钻。 余晚棠裙角微动,起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 “炼好了通知我一声。” “管家稍后会为你安排修炼室,你在此稍候。” …… 甲六號修炼室藏清幽静謐,不像属於余家工坊喧囂的一部分。 推门进去,室內不大,却乾净整齐,空气中氤氳著一层淡淡的白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先生,” 老管事跟在身后,陪著笑道:“这里引的是家族灵脉的一条支流活泉,水汽含灵,最適宜静坐修行。” “若没別的事,老朽就先退下了……” 陈青烛摆摆手。 等管事走远,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五臟六腑仿佛被微凉的清泉淌过,在“尘泥巷”积攒的那种闷滯感,一扫而空。 这静室里的灵气浓度,比“尘泥巷”起码浓郁了五六倍。 他关上室门,插好门閂,朝里走去。 静室中央,一块青灰色的巨岩被从中掏空,形成一个小小的石臼。 臼底有个拳头大的泉眼,正汩汩涌出清泉,水积到半满便自行停住,水面上灵气繚绕。 旁边摆著两个蒲团,显然是给修炼者准备的。 …… 这灵剑草,与寻常灵药截然不同。 陈青烛指尖刚碰到一株,一道无形剑意便刺破空气,发出“嗤”的一声微响。 他本能地一缩手,一道鲜红的血痕已横在手背上。 “中品灵草,果然霸道!” 他心中暗道,打起十二分精神。 药钳悬空,小心夹住那寸许长的剑形小草,一缕细长的赤红灵焰自指尖而出。 炼化,开始。 细密的噼啪声连绵响起,草叶上逸散的细微剑气,在火焰逼迫下变得更为密集、凝练。 它们如同无形的针,不断钻过火焰的屏障。 不过一刻钟,陈青烛的袖口已被割得丝丝缕缕,手臂上新添了七八道血痕。 【灵剑草、一阶中品、蕴含“木灵真髓”15年】 【是否截取】 【截取成功】 【木灵真髓+18个月】 陈青烛心念微动,如往常一样,选择了截取其中的十分之一。 眼前浮现的提示,他早已习惯。 截取一成的真髓,既不至於暴露,也能悄然积累,再多,就容易引起怀疑了。 被截取部分木灵真髓后,手中那株灵剑草的光泽略暗了一丝,原本流转的青色锐意,也悄然黯淡了一分。 日子,就这样在刀尖舔血般的过程中,一天天过去。 清晨开始炼药,直至深夜方歇。 …… 往復一日。 案头的玉盒里,处理好的灵剑草,一株株累积起来,盛放著浓缩的剑形药液,散发出凛冽的青色光泽。 陈青烛指尖的茧子厚了一层又一层,手背和手腕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最危险的一次,一道格外刁钻的剑气趁他灵力短暂衔接不上的空隙骤然爆发, 那几乎是贴著他的脖子飞了过去,“嗤”地一声割断了几缕鬢髮,最后深深斩入身后的厚木立柱。 陈青烛摸了摸脖子上那道凉颼颼的刮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暗呼侥倖,若反应稍慢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痛,是真痛。 但奇妙的是,这日日与无形剑气缠斗的过程,反而锤炼著他对自己力量的控制。 原本施法时那点难以察觉的迟滯、灵力运转间微小的缝隙,都被这股无处不在的切割感,逼得大幅缩减。 他操控那缕赤红灵焰越发纯熟,变化愈发精微,火焰跳跃间的凝滯近乎消失。 连带著体內运转的灵力,似乎都圆融了几分,先前那股艰涩凝滯之感,也在被一点点磨去。 余晚棠来得不算勤,但每次总恰好在他处理中途。 她无声无息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平静,只看著药钳下摇曳的灵焰,与被反覆炼化的灵剑草。 她什么也不说,可那份无形的注视,却让陈青烛每一次处理都更加全神贯注。 离开时,她偶尔会轻轻頷首,目光扫过案头那几盒杂质尽除的剑形药液。 第十六天午后,陈青烛小心地托起最后一个玉盒,將最后一抹青翠纯净的药液倾注进去。 他放下药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要把这十几天、积压在肺腑深处的疲惫,全都呼出来。 …… 小院里阳光正盛。 余晚棠站在前院的花圃旁,一丛晚棠花开得正好。 “大小姐,” 陈青烛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倦意:“幸不辱命,三十六株灵剑草,已全部炼好了。” 余晚棠转过身,脸上並无明显波动,但那双明眸里掠过一丝轻鬆与欣赏:“好。看来这活计交给你,是对的。” 她走到案前,仔细查看了炼製好的药液。 “你炼出的药液,比我预想的还要纯净几分。”余晚棠说道,语气平和,含著一分认可。 “你先去休息吧。七叔那边的灵草运回来还需些时日,你正好趁此调息养神。” 她目光转向陈青烛,又道:“下一批灵剑草到了,还是你来提炼。” ……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陈青烛在泉眼边的蒲团上盘坐下来,却没有急著调息。 他心念微动,眼前光影轻轻一晃,那熟悉的面板再次悄然浮现。 ————【基础属性】———— 【灵力境界:炼气?三(瓶颈鬆动)】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2%】 【木灵真髓:54年】【可灌注】 ———————— “五十年份的木灵真髓……” 陈青烛看著这“木灵真髓”,心臟砰砰直跳。 这是他埋头苦干半个月,日夜与“剑气”相伴,才一点点攒下的全部家底。 面板上“瓶颈鬆动”那四个字,更像一簇浇了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希望。 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中间隔著那道天堑般的“玄关”。 “原身”曾多次衝击,多次惨败,早已被磨光了所有心气。 而此刻,希望前所未有地清晰摆在眼前。 以这五十年的“木灵真髓”为资粮,借这修炼室中充沛的灵气为助力,再加上如今打磨得远比当初更凝实的“长青灵蕴”为根基, 今日,能否一举破关?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凝心静神,將全部杂念拋诸脑后。 …… 第6章 破境 赌上这拼来的机会,陈青烛收敛全部心神,屏息凝神,所有意识都沉入体內。 心念一动,选择“灌注”。 “轰!” 五十年份的庞大“木灵真髓”瞬间涌遍周身,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开。 它不再是往日温润流淌的涓涓细流,而是裹挟著灵剑草那无匹锋锐的特性,化作一柄顶天立地的青色巨剑, 带著裂石碎玉般的意志,狠狠撞向气海与周身经脉之间,那道无形而坚固的壁垒。 “噗!” 陈青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庞大的力量衝击,瞬间撕裂了表层经脉,痛楚尖锐如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道剑气般的灵性洪流並未溃散,反而因撞击的反激变得愈发狂暴。 它捲动所有力量,毫不停歇地发起第二次、第三次衝击。 每一次衝击,都像有无数无形利刃在体內刮擦切割,经脉被粗暴地撑开、衝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我——开!” 陈青烛双目赤红,在剧痛中死死稳住心神,竭力引动体內原本修炼出的“长青灵蕴”。 自身的灵力,此刻竟与那暴烈的木灵真髓洪流生出奇妙的共鸣。 它不再是往日的温吞圆融,反而被那股绝强的锋锐之意所感染、所同化, 仿佛也覆上了一层极薄的青色剑芒,紧紧依附在洪流的最前端,犹如一枚开疆拓土的巨剑。 “轰隆!” 体內仿佛炸开一声无形的惊雷。 那堵困了原身整整十年、磨尽他所有希望,最终让他丧失心气的玄关壁垒, 此刻如同抵不住恆久衝击的坚硬岩石,在带著青芒的灵力洪流持续不断的轰击下,骤然崩出裂痕。 无数细微到极致、却又真实存在的缝隙,瞬间布满壁垒表面,旋即如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 “啵!”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陈青烛识海深处盪开。 这声响並不大,却似惊雷贯耳,震得他灵台明澈,魂魄俱颤。 那禁錮已久的炼气中期壁垒,应声瓦解。 像是无尽深渊被撕开一道裂隙,积蓄已久的天地灵气顿时如嗅到血腥的狂鯊,顺著被强行冲开的经脉奔腾咆哮,贯入丹田气海。 与此同时,体內那股原本绵绵不绝的灵力,趁此壁垒洞开之机,借著锐不可当的气势长驱直入,流转周身经脉。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之感,如春水破冰,顷刻间流遍四肢百骸,涤盪每一处关窍。 此刻,玄关已破! 中阶,已成! 炼气中期,第四层! …… 陈青烛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道青芒一闪而逝。 “成了……” 他喃喃自语,嗓音带著一点嘶哑,却掩不住其中汹涌的狂喜。 “记忆里”十年了,那道如影隨形的枷锁,终於被打破。 陈青烛做到了。 凭藉那面神秘的面板,炼化而得的“木灵真髓”反哺“修行”, 还有这十几日不眠不休、於“灵剑草剑气”中反覆淬炼打下的根基,他一步步,挣脱了宿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感扫过全身,卸下了所有沉重与迟暮,仿佛从肩上搬走了一座压了十年的石磨。 陈青烛低下头,摊开双手。 皮肤下的纹路似乎舒展了些许,手背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割痕,正缓缓收缩、变淡。 掌心与指腹上的老茧,触感也不再那么粗糲。 一股久违的澎湃力量在筋骨血肉间流动,像是枯竭的河床,重新淌过了生机勃勃的溪水。 陈青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似乎也紧致了些,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本已渐渐淡去的面板虚影,再次凝实。 一行提示,悄然浮现。 【灌注完成】 【由於抽取的“木灵真髓”中蕴含著一丝“木灵剑气”】 【“词条概率”被“激活”,获得“被动特性”】 【获得永久特性词条,剑气附著(低级)】 【词条效果:灵力流转时,会自然附带一层微弱的“木灵剑气”,使其天然具备微弱的穿透与击穿效果,此效果將隨修为提升而缓慢增强】 “灵药的特性…居然也能被抽取吸收?” 陈青烛先是一愣,隨即被一股强烈的兴奋所淹没。 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將来有幸能够炼化品质更高、特性更强的灵植,那自身的灵蕴是不是…也会隨之具备相应的特质?比如火、冰,或是蕴含剧毒之类的属性? 这个面板隱藏的能力,简直深不可测! 陈青烛心念微动,尝试將一缕灵力匯聚在指尖。果然,一股微弱的锋锐之意隱隱流转,仿佛有无形剑气缠绕。 这道剑气虽然还很微弱,却让他对未来的战斗多了不少把握。 他立即收敛心神,再次唤出面板。 ————【基础属性】———— 【身之真名:陈青烛】 【灵力修为:炼气?四】 【获得词条:剑气附著·被动·低级、】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5%】 【木灵真髓:0】 ———————— 看著面板上“炼气四层”的標识,以及灵力储备那显著增长了一截的数值,陈青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鬱结尽散。 在这灵气充盈之地,不仅突破顺利,连突破后灵力的恢復速度也快得惊人。 此刻,他体內流转的灵力不仅总量大增,更关键的是,每一次周天运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细微、异常坚韧的锋锐之意,如影隨形,自然流转。 那灵剑草的剑气特性,如今已真切地化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有了这『剑气附著』,即便是基础的『灵焰术』,其杀伤力想必也能提升一个档次。” 他暗自思忖,念头飞转,“若是日后能习得一两门正经剑诀,再以此微弱剑气加以催动、附著……” 就在这时, 篤,篤。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疾不徐。 “陈先生,可曾安歇?” 老管事的声音隔著门扉传来,语气是十足的恭谨,“家主方才回府,想请您过去一敘,说是有要紧事相商。” 自从陈青烛显露价值,受余家看重以来,这位管事对他的態度便判若两人。 果然,这世间道理,顛扑不破,终究绕不过“实力”二字。 只有证明自己的价值,手握足够的力量,才能贏得人由衷的尊重,乃至敬畏。 感受著这人情冷暖、世態如刀,陈青烛心下掠过一丝淡淡的慨然,竟有些怀念起前世那份相对简单的生活来。 “这就来。” 他收敛心绪,拂衣起身。 …… 第7章 邀请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陈青烛穿过曲折的后院廊道,步入了宽敞的余家正厅。 厅內,大小姐余晚棠坐在一侧,而中央站著一位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中年修士,正是余家家主,余向南。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隱隱威压,便远非炼气中期的修士可比。 “陈道友来了?” 余向南目光如电,在陈青烛身上一扫,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讶色,隨即露出和煦的笑容, “道友炼药技艺精湛,助小女解决了灵剑草的难题,余某在此谢过。” 他话锋未落,语气中的惊异便明显了几分:“咦?恭喜陈道友!竟是已突破至炼气四层了?” “这可真是…厚积薄发,可喜可贺!” 关於陈青烛困於炼气初期多年的传闻,余向南显然有所耳闻。 一旁的余晚棠闻言,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她常年打理余家药草事宜,对这些僱佣散修的资质再清楚不过。 在她印象里,陈青烛修为停滯已久,本以为道途大抵如此,没想到竟能突破瓶颈。 陈青烛心中微凛,炼气九层的强者果然感知敏锐。 他连忙拱手,姿態谦逊:“侥倖而已,家主过誉了。能为余家分忧,是在下分內之事。” “道友不必过谦。”余向南哈哈一笑,显得心情颇佳,“此次请你前来,是有一桩要事商议,正与你炼药的本事相关…” 他示意陈青烛落座,隨即切入正题:“前些时日,我等在清河城郊外发现了一处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清河城几大家族已联手在外围初步探查过。” “如今,我们的目標,是洞府深处的一座药园。据族中长老传回的消息,那药园被古阵法隱藏保护。” “更棘手的是,园內灵植生长环境独特,有些『异种灵药』可能不同於『常见情况』,它们『情况特殊』,一旦离土採摘,其特有的药性精华便会飞速流失,” “所以,必须在现场及时处理、初步凝炼,方能最大程度保存其价值。” 余向南看向陈青烛,目光炯炯:“这就需要技艺纯熟的炼药师隨行,现场作业。” “陈道友,你的技艺小女已经和余某说了,正是处理此类药材的绝佳人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陈青烛的回应。 古修洞府的药园?陈青烛听得心头一震。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机遇。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並存…… “敢问家主,此行风险几何?”陈青烛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凶险,是必然的。” 余向南神色凝重了几分:“那洞府年代久远,內部禁制残缺紊乱,机关暗藏,处处都可能触发不测。” “而且,盯上那里的可不只我余家。” “清河城的刘、卫、戴三家,乃至一些闻风而动的散修或其他小家族,恐怕都会掺和进来。” “洞府之內,为了爭夺宝物,廝杀爭斗只怕难以避免。”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沉:“留下这洞府的前辈,修为定然远超我等想像,其中任何一处布置,都可能暗藏杀机。” “我们也是想趁著那些修行大宗派尚未察觉,来不及插手之前,儘量抢先一步,捞些实在的好处。” “大宗门虽远离凡俗,但很快也会得到风声,派人前来探查,所以,我们的时间並不宽裕。” 余向南再次看向陈青烛,拋出了他的条件:“此行凶险,我余家自然不会让道友白白冒险。” “若能成行,余某愿按每日五块灵石支付酬劳,若在药园另有收穫,还可再行商议分配!” “每日…五块灵石?”陈青烛呼吸下意识一窒。 他辛苦炼製二十株蛇血草,报酬也不过两块灵石,若是探索持续数日,这报酬堪称丰厚。 诱惑虽大,但洞府中的重重危险却非虚言。 陈青烛心念急转:风险巨大,但机遇更大。 错过这次,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散修,想靠著自己慢慢积攒资源突破,要等到何年何月? 修行资源几乎被大宗门垄断殆尽,除此之外,一个普通散修还能有什么捷径? 更何况…他有那个神秘的面板。 那些洞府中的变异灵植,或许能带来远超灵石的、意想不到的机缘。 思绪落定,陈青烛站起身,语气坚定:“承蒙家主看重!” “此行,我去。” “好!” 余向南朗声大笑,畅快地一拍桌案:“陈道友果决!具体细节,晚些时候会有人告知於你。” “七日之后,清晨时分,队伍准时出发。届时你会知晓同行之人。” 言毕,他挥了挥手。 陈青烛行礼,退出了正厅。 …… 陈青烛离去后,正厅內安静下来。 余向南看向一旁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晚棠,此次进入洞府,赵鸣…也会同行。” “赵鸣”二字入耳,余晚棠的眉头瞬间紧蹙,脸上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烦。 余向南见状,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为父知你不喜他。但赵、余两家联姻之事,乃是两家族老共同商定的结果,牵涉甚广,为父也难独自更改。” “除非…你能凭自身本事进入紫霄山,获得宗门庇护,此事或许才有转圜的余地。” “但在那之前……” 余晚棠沉默了片刻,纤长的睫毛低垂,掩去了眸中情绪。 最终,她抬起眼,声音平静却没什么温度:“女儿明白了。我会…儘量与他客气相处的。” 说完,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正厅。 …… 陈青烛刚走出主厅没多远,就在迴廊拐角处撞见了正要去库房的老张。 “老陈?家主找你?” 老张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由得“嘖”了一声,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好傢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你这气色,红润多了!” “眼神也亮了,你小子最近是撞上什么大运了?” 陈青烛笑了笑,含糊道:“哪有什么大运,不过是近日修炼略有所得,等这阵子忙完,我请你喝酒。” “行啊!我看你最近是有点『迴光返照』…咳,是容光焕发!” 老张笑嘻嘻地调侃,隨即摆摆手, “那你先忙,我也得去干活了,喝酒的事回头再说。” “等等,老张,”陈青烛叫住他,顺口问道, “除了坊市里的店铺,你知道还有什么別的门路,能弄到剑诀功法吗?” 他实在囊中羞涩,坊市里稍好点的剑诀都价格不菲,这才想著打听打听。 “剑诀?”老张一愣,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陈青烛, “我没听错吧?咱们炼药师,不都是主修炼药控火的法门,或者木系滋养的功法吗?” “你琢磨剑诀干啥?难不成现在想改行当剑仙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再说了,不通过坊市,你还能上哪儿弄去?” 老张摇摇头,语气现实,“咱们这种给人做工的散修,有本合適的功法修炼就该知足了。” “那些高级货色,门路都攥在宗门和大家族手里,捂得严实著呢,哪能流到咱们这儿?” 陈青烛闻言,心里也明白是这个道理,正想告辞。 “陈道友想修习剑诀?” 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余晚棠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 陈青烛与老张连忙见礼:“大小姐。” 余晚棠的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淡淡道:“我余家藏书阁中,收有一些基础剑诀的拓本,原是给家族护卫打根基用的,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 “你若需要,赠你一本也无妨,便当作此次你应下洞府之行的额外酬谢吧。” 她对老张微微頷首,老张立刻识趣地找了个藉口溜走了。 “这…陈某感激不尽。”陈青烛心中一动,当即应下,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小事而已,稍后我让管事將功法送到你住处。”余晚棠没有再多言,简单交代后,便转身离去。 …… 陈青烛回到静室不久,老管事便叩门送来了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 册子封面略显陈旧,上面以朴拙的笔跡写著《清风十三式》五个大字。 送走管事,关上房门,陈青烛掂了掂手中这本册子。 入手纸张粗糙,边角已有磨损,快速翻阅几页后,他確认这確实只是一本基础的入门剑诀。 “有,总比没有好。”他不再多想,沉下心来。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简单的人形图示,配以经络运行与气息引导的文字说明。 陈青烛凝神静气,引动丹田內缓缓流转的灵力,依照书中的图示与气息法门,在静室空地上开始比划起来。 他並未使用真剑,只是並指为剑,依照图谱所示,缓慢而认真地模擬著剑招。 当灵力灌注“指剑”,依照诀窍猛然向前刺出时, “嗤!”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锐响,一股微凉而锋锐的气流,自他指尖前方掠过。 “果然如此!”陈青烛心中振奋。 那被面板吸收后,附著於灵力中的微弱“木灵剑气”特性,与这基础剑诀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让这平凡无奇的“一刺”,带上了远超动作本身的、实质性的锋锐之意。 陈青烛精神一振,开始一遍遍演练起来,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僵硬,逐渐变得连贯、顺畅。 这《清风十三式》的招法確实基础,无非是劈、刺、撩、掛、点、崩、截、削等剑招基础。 但若想在短时间內將其融会贯通,並熟练掌握其中衔接连贯的剑式套路,也绝非易事。 一遍练完,陈青烛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缕蕴藏著“木灵剑气”特性的灵力,隨著剑势引导,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凝练了一丝。 虽然变化微弱,却真实不虚。 “再来!”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眼中神光湛然,心无旁騖。 他必须抓住洞府之行前,这宝贵的七天时间。 静室之內,只剩下身影不断移动、指掌划破空气的单调声响。 陈青烛一招一式,反覆演练, 让灵力隨著剑势一遍遍冲刷著特定的经脉路径,將这最基础的剑技,一点点锤炼、烙印进自己的筋骨与意识之中。 …… 第8章 洞府遗蹟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陈青烛心无旁騖,一遍遍反覆演练。 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僵硬,已逐渐变得连贯、顺畅。 虽然远未达到圆转如意、意动招隨的境界,但最基本的剑式架势、灵力与力道配合的发劲要诀,他已然熟练掌握。 又一次收势静立,陈青烛心念微动,眼前悄然浮现出那半透明的面板 ————【基础属性】———— 【道法:长青功?主、灵焰术、清洁术、绵拳十三式、清风十三式】 【词条:剑气附著·被动·低级、】 ———————— 目光扫过道法栏中“清风十三式”的標识,陈青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面板的认可,意味著这七日的苦修並未白费,算是真正入了门。 “够用了。” 他心中稍定。 至少,再遇上低阶妖兽或是寻常劫修,自己总算有了一点周旋与反击的本钱,而非全然被动。 咚咚咚。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叩击声。 “陈先生,时辰到了,家主请您至前厅匯合。” 是老管事的声音。 “就来。” 陈青烛最后检查了一遍隨身的物品,整了整衣衫,拉开房门,迈步而出。 …… 走进大厅,一股股隱而不发的气势扑面而来。 余向南居中而立,炼气九层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仍如沉静深潭。 他左右分立著三人,身形肃立,气息强悍,赫然都是炼气八层的修士,这三人是余家的护族长老。 在供奉稍远处,立著四人,四人气息不如护族长老,却也明显强过陈青烛,修为应是在炼气六、七层之间。 最惹眼的,还是靠近门口的那几位: 一个身著锦袍的年轻男子,面相带著几分傲气,眼神看向余晚棠时带著一丝的灼热,同时外露的气息也已到炼气五层圆满。 他身后站著四人,陈青烛只看了其中两人一眼,心头便是一紧,正是之前偶然撞见的杀人越货的“劫修”。 这两人气息似乎都在炼气六层左右,另外两人则更强。 …… 余晚棠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一身素雅劲装,腰间佩剑,气息清冽沉凝,已是炼气五层圆满的修为。 她注意到赵鸣的目光看向她时,余晚棠眼中掠过一丝厌烦。 恰在此时,陈青烛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之中,原本眾人分散的注意力,同时聚向了他。 余晚棠见状,也朝著陈青烛,微微頷首,神色略鬆了半分。 一旁的锦袍青年赵鸣將“余晚棠的神態”收在眼里,眉头当即皱起,他望向“陈青烛”的神色有些不悦, 接著,他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伯父,难道此人也要与我们同行?” “一个炼气四层初期,修为是不是低了些?別到时候进了洞府,反而成了累赘拖后腿!” 如今已达炼气五层圆满的赵鸣,確实有资格说这番话,毕竟『炼气四层初期』与『五层圆满』之间,差距还是极大的。 『炼气四层初期』的灵力,好比一条刚刚成形、纤细如丝的浅溪,而『五层圆满』之时,灵力已有形成『如奔涌向前的河流』的『趋势』了, 『灵力之量』是两者最大的区別,而些这最终都会体现在『术法威力』的高低与持久之上。 一旁的余向南,並没有理睬赵鸣的看法,而是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 “此次深入古修洞府药园,情况有些『特殊』,有些『奇异灵药』不同於『寻常情况』那般……” “这些『奇异灵药』在离土之时便灵会性泄露,需要在原地立即处理凝炼才行。” “陈道友提炼之术精妙,一手控火提炼之术炉火纯青,正是此行必需之人!” “修为虽不算顶尖,有我等护持,无妨。” “时间紧迫,莫再多言!” “哼。”赵鸣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眼神在陈青烛身上来回扫视几下。 其他人见状,虽然表情各异,有认同的,有轻视的,也有漠然的,但家主开口定调,也无人再出声质疑。 对於被质疑,陈青烛也无所谓。 “出发吧!” 余向南率先走出大厅。 …… 十余人的队伍速度极快,出了清河城便由一名供奉打头开路,余向南居中调度,余晚棠、陈青烛和其他人靠后。 陈青烛几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角余光紧紧看向赵鸣身后的那两名“劫修”。 两人倒是目不斜视,跟著队伍一路疾行,並未有任何异常举动。 陈青烛心中稍稍安定,有余向南和余家强者在,这两人估计也翻不出大浪。 自己小心些,远远避开就是。 …… 队伍在山林河谷间穿行了数日,终於在一片陡峭的石崖前停下。 石崖底部,一个被强行破开、布满裂纹的巨大洞府石门赫然在目。 石门残破的气息厚重古老,门旁散落著一些碎石和断裂的枯枝,显然已有人捷足先登。 他们一行人刚靠近洞口,几道目光就如禿鷲般陈刷刷看了过来。 另一群人也恰好抵达石门前,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面颊上有一道醒目刀疤的中年壮汉,气息彪悍凌厉,同样是炼气九层。 正是清河城卫家家主卫驰。 他身后站著几名家族长老,以及数名年轻子弟。 其中一个年轻人目光倨傲,肆无忌惮地扫视著余家队伍,在陈青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哈哈哈!” 卫驰看到余家队伍,突然爆发出一阵粗豪震耳的狂笑:“余向南,几日不见,你余家是没人可用了?” “还是被掏空了家底?这种货色也拉来凑数?” 他看向陈青烛,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傢伙什么货色?区区炼气四层?你是带他来送死,还是带他来看坟的?” “哈哈哈!” 余家眾人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赵鸣更是脸色铁青,觉得带著陈青烛这个炼气四层一起来,有些落了他的身份。 陈青烛闻言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著卫家的眾人。 卫驰言语间, 一旁的青年,卫驰之子卫江,低声开口,“父亲,我认为余家既然选择带著这人,必然是在洞府探索中有所用处的。” “会不会是他们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卫驰闻言,笑声逐渐收敛,回道:“我儿说的有理!” 接著目光中的轻视褪去,反而升起一股贪婪和探究,死死地盯著陈青烛,又瞥了一眼余向南,开口道: “嘿嘿,余老鬼,莫不是你们在洞府中找到了好东西?需要用到这傢伙?” “这趟可得跟著你余家,好好开开眼界!” 卫驰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贪婪,如同冷水浇头,让陈青烛心头警铃大作,他似乎感觉到有杀机在朝自己袭来。 他悄悄后退半步,將自己隱入眾人身影的遮挡之后,同时戒备起来,洞府里若遇险,隨时准备跑路。 “哼!我余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余向南冷哼一声,语气如寒铁:“少耍嘴皮子!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余向南不再理会卫驰的威胁,似乎对自身非常自信,一挥手,当先迈步跨入那幽深的洞府入口。 几名余家的长老、供奉眼神冷厉地扫过卫家眾人,也迅速跟上。 …… 洞府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並排通过,但深入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眾人面前,宛如一个埋藏在山腹中的洞天。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灵气。 头顶是灰濛濛看不到顶的石壁穹顶,似乎有微弱的萤光苔蘚点点闪烁。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巨大石质地坪,不少地方覆盖著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微尘。 然而,让陈青烛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那一个个深坑! 这些坑大小不一,形状也很不规则,如同被粗暴剜去的疮疤。 坑里散落著碎裂的石块,和早已乾枯、辨认不出原貌的灵植根茎,更有不少破碎的灵器碎片和残骸,看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爭夺战。 残存的石壁上,能隱约看到大片奇异符號构成的阵法刻痕,只是如今大多黯淡无光,线条也断断续续,显然已损毁失效。 “前面!” 余向南丝毫没有在这停留的意思,一路上带著眾人七拐八绕。 “小心残存的机关和迷障!” “跟紧!” 队伍迅速转向一条较为宽阔的通道,疾行而去。 陈青烛落在队伍中后方,一边快步跟上,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的情况。 …… 第9章 探索 “小心脚下!”一名供奉突然低喝。 话音未落,前方几丈处、一片看似平坦的石板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塌陷的边缘,几道黯淡的符文闪烁了一下。 “嗤嗤”几声,数道风刃,猛地从那塌陷处爆发,贴著地面横扫过来。 走在塌陷边缘的一名炼气六层供奉,躲闪不及“啊”地一声惨叫,左臂衣袖瞬间被绞碎,鲜血喷涌而出。 “退!” 余向南猛地一挥袍袖,一股沛然巨力轰在那些风刃上。 “嘭!” 闷响声中,无形的风刃被强行震散,捲起一股灰尘。余向南的手掌也被无形的力量割开一道血口。 “是破碎的防御禁制残余能量,集中精神!” 他甩了甩手,伤口在灵气包裹下迅速止血。 陈青烛暗自心惊。 炼气后期修士隨手一击就能打散的风刃,若这些风刃削在自己身上? 他不禁后背微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队伍行进速度被迫减慢,所有人都提高警惕,时刻盯著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石壁。 陈青烛默默运转著长青灵力在周身护体。 …… 经过一道狭窄的石桥时,陈青烛眉心猛地一跳,注意到石桥两侧的石壁缝隙里,几道扭曲的、如同蚯蚓般的符文裂痕,极不显眼。 一缕灵力波动,正从那缝隙深处酝酿。 陈青烛只觉得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停下!” 陈青烛低吼,一把抓住前面正要踏上石桥的余晚棠手腕,猛地向后一拽。 余晚棠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此刻,“轰!” 一道远比之前粗大、灰濛濛如烟气柱的东西,猛地从那道石缝里喷薄而出。 带著凛冽的寒意,瞬间覆盖了整个桥面,以及桥前一小块区域。 石板表面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走在最前的供奉反应极快,早已后跃避开,只是法袍下摆沾上几缕寒气,瞬间变得僵硬。 他惊异地回头看了陈青烛一眼。 若非陈青烛示警,哪怕是他,被那至寒灵气喷个正著,少说也要冻僵片刻。 余晚棠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瞬间化为冰面的石桥,再看向陈青烛抓著自己手腕的手,眼神后怕。 她手腕微动,挣开了陈青烛的手,低声道:“多谢陈道友。” 陈青烛迅速收回手,心有余悸:“大小姐客气了。” 陈青烛暗惊,这古洞府当真是步步杀机,必须万分警惕。 赵鸣在后面注意到这一幕,眼神有些不悦道:“哼,碰巧罢了!” 继续深入,通道两旁的坑洞越来越少,零星的枯藤根茎也带上了一点灵气光泽,甚至还残留著丁点微末叶片,显然离核心区域更近了。 但余家人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爹。” 这时余晚棠靠近余向南,声音压低:“卫家还在后面跟著。” 余向南没有惊讶,他早就注意到卫家一行人在后面跟踪著了,只是眼中寒光闪烁。 停下脚步,转身。 余向南身形带著无形的压迫感,目光盯著身后幽暗的入口处。 “滚出来吧。” 卫家眾人见状,也不再躲藏了。 那里,卫驰带著卫家眾人,走出来,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卫驰。” 余向南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天里迴荡,“再跟著,休怪余某宰你了!” 余向南的杀意毫不掩饰。 “机缘,见者有份嘛!”卫驰抱著膀子,粗嘎地笑了两声,毫不在意,目光却在余家队伍里扫过。 “余家主,你余家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想独吞好东西?” 而一旁的卫江,也开口道:“余前辈,我们两家合作共贏岂不是更好?” 接著他目光落在了余晚棠那玲瓏有致的身影上,舔了舔嘴唇。 情况似乎不对? 陈青烛有些担忧,如果炼气九层的强者在此地展开混战,他难免被波及到。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往赵鸣身后退了退,几乎將自己完全隱藏在其身影之后。 赵鸣感觉身后有动静,扭头转身,陈青烛冲他咧嘴一笑,见此情景,赵鸣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不过,赵鸣此刻也感到了压力,但看著身旁的余晚棠,又不好露怯, 他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你们卫家…难道要同时与赵余两家为敌?” 赵鸣身后的几名修士也跟著踏前一步,神色警惕。 场面剑拔弩张,灵力在通道里隱隱激盪。 卫驰目光在余家眾人身上一一扫过,又瞥了赵鸣等人,是南姜城赵家。 他脸上那道疤扭动了一下,在衡量。 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息之后,卫驰忽然咧嘴,带著狠戾:“行,余老鬼,算你狠!” 卫驰朝身旁卫江等人打了个手势,“我们走!” 说著,卫驰带著人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另一条岔道深处。 眼看著卫家人身影消失,所有人都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 毕竟两大家族开战,无论哪方,都必定会出现伤亡。 余向南收回目光,沉声道:“走!继续往前。” 继续前进,但这次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包括陈青烛,他清楚,卫家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陈青烛又想著,既然余向南都不担心,自己也就没有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沿著愈发狭窄曲折的通道前行,脚下的石板逐渐变得温润,空气中衰败的气息也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生机,和更加浓郁精纯的灵气。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但前方再无道路。 但余向南似乎对此並不感到惊讶。 接著,余向南向一旁的长老道:“族叔,可以破阵了吗?” 那位护族长老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一步踏出,枯瘦的手掌按在前方一处地带上,一股浑厚的土灵力,如同细流般,自他掌心注入地面。 “嗡!” 隨著灵力的注入,前方看似无路的地带上,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数道繁复玄奥、闪烁著暗淡灵光的符文从四周浮现、游动,如同沉睡的鱼群被惊醒。 …… 第10章 地脉火纹藤 那些悬浮、游弋的符文相互组合、交错,隱隱勾勒出一个覆盖著这片区域的、残缺不全的阵图轮廓。 “果然是残留的幻阵!” 余晚棠见此情况,低呼一声,美眸中异彩闪现,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此行他们早有准备,族中长老已事先探明情况,他们正是为此而来。 赵鸣与几位护卫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著那变幻不定的符文。 “此乃『隱元阵』残余,虽然早已残破不堪,但其核心枢纽仍保有一丝灵性在运转,扭曲了此地的空间感知,將真正的入门遮掩了起来。” 那位负责破阵的余家老长老,对著眾人开口道:“向南、晚棠、几位长老,还有赵家小友……” “请按乾、坤、巽三才方位站定,全力將灵力注入阵法流转的关键节点。” “老朽来负责镇压阵眼中枢,一举破之!” “好!” 余向南毫不迟疑,身形一晃,已稳稳立於“乾”位。 他低喝一声,雄浑的灵力自其掌中而出,凝成一道凝实的光束,悍然轰向阵图中一个明灭不定的核心符文。 余晚棠、数位长老供奉,以及赵鸣闻言,也立刻各就各位, 眾人毫不保留地催动灵力,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强横的灵力光束,同时流入阵法流转的几个关键“锁孔” “轰!” 一股剧烈却近乎无声的震盪,瞬间席捲了整个空间! 那些游走不定的符文猛地一滯,紧接著,就像被巨石砸入的平静水面倒影,开始疯狂地扭曲、波动,继而片片碎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於耳,仿佛琉璃破碎。 眾人眼前的景象,那看似坚实的石壁与尽头,如同打碎的镜面,寸寸剥落、消散。 幻象,破除了! 真实的景象终於显露在眾人面前: 原本看似是石壁尽头的地方,一道幽深向下的古朴石阶悄然显现, 有比外界浓郁的灵气,正从那阶梯深处缓缓瀰漫而出,带著一股独特气息。 “这就是…通往药园的路径。”余向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晚棠,带人跟上!” 说罢,他率先一步,踏上了那道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充盈四肢百骸,陈青烛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压,冲得踉蹌了一下,才站稳身形。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精纯的灵气涌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爹,这里的灵气浓度…怕是外面的数倍不止!” 余晚棠也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停滯已久的修为瓶颈,都因此微微鬆动。 余向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视这片新空间。 这里比外面的古修遗址要小上许多,仿佛一个独立的洞天。 脚下並非泥土,而是一种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奇特晶体,质地温润,布满细密玄奥的天然纹理。 无数形態各异、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便直接生长在这晶体地面之上,爭奇斗艳。 陈青烛一眼扫过,便认出其中大半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草药,心头不由一热。 这简直是一座天然的药圃! “先將有价值的灵药採集起来,动作要快,但务必小心,不可损伤根系与灵性。”余向南很快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吩咐。 眾人闻言,隨即开始行动起来。 然而,这份震撼並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惊疑取代。 只见余向南与三位家族供奉,正站在一片明显留有踩踏痕跡的晶体地面边缘,脸色惊疑不定。 那片区域同样生长著十几株形態奇特的灵植,但状態却迥异於周遭。 它们並非真实的植物,而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光影残留? 更诡异的是,所有植株的叶尖,都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在朝拜某个核心。 整片“灵植”的枝叶交叠,隱隱构成一个模糊而神圣的、近似人形侧影的轮廓。 “替形草?” 余晚棠快步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这种传说中的灵药,她只在家族古老的秘典中见过零星的图画记载,现实中,绝非他们这种边陲小城的家族所能企及。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一位供奉惊疑道。 “这…这难道是神药『替形草』被採摘后、残留的虚影?真正的药…已经被人取走了?” 另一位供奉声音发乾。 余向南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奇异的植株虚影:“是『替形草』留下的『遗蜕』之象!” “真正的神药本体,已被人连根带走,只是有其灵性残留,与这地脉晶体共鸣,才形成了这般奇景……” 他抬头,望向这片药圃空间的更深处,目光凝重:“看来,这洞府真正的核心之物,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心头都是一沉。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真正面对时仍不免失落。 陈青烛也暗嘆一声。 他原以为能凭藉面板在此有所斩获,没想到最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人“偷家”。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余向南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余向南环顾四周,神色已恢復沉静,只是声音更显低沉:“『替形草』这等神物,与我等无缘,强求不得。”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落入我们手中,恐怕反是滔天大祸”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整片药圃:“继续搜查!此地灵气如此浓郁,绝不可能只有一株奇珍”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块略显独立、周遭灵植稀疏的晶体地面上。 “隨我来!” 眾人紧隨其后,绕过一丛形如巨大蓝色喇叭、正无声吞吐著氤氳灵雾的奇异植物,前方的景象,再次让陈青烛瞳孔微缩。 只见前方约两丈见方的区域,地面的晶体中,竟透出一抹如岩浆般、缓缓流动的赤红纹理。 在这赤红纹理的核心处,一株藤本植物静静地匍匐生长。 这藤蔓通体呈现近乎半透明的赤红色,宛如红玛瑙雕琢而成,晶莹剔透。 藤身表面密布著天然的、龟裂般的纹路,裂纹深处,隱隱有熔金般的、火焰似的脉络在缓缓流动,散发著一股灼热的生命力波动。 “地脉火纹藤!” 余向南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与凝重:“是二阶灵植!看这模样,它的根系已然半能量化,扎入了这地下火脉的节点之中。” 他看著那赤红流动的地面纹理,沉声道:“一旦强行將其根须拔出,藤体內积聚的庞大而精纯的火元之力,便会因失去地脉约束而瞬间失控、暴走!” “整株灵藤,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精华尽丧!” “所以,必须在摘下它的藤体主干那一瞬间,立刻抽取其核心灵性,並当场凝炼成药液精华!” “时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差错!” 余向南霍然转身,目光如炬,直视陈青烛,“陈道友,” “眼下这株『地脉火纹藤』,灵性在根须离土的瞬间便会狂暴。” “而狂暴之前那一剎,是我们『抽炼精华』的唯一机会!” “毫釐之差,便是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有没有把握…在摘下它藤体的那一息之间,即刻完成对其的初步凝炼?”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青烛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赵鸣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誚:“就凭他?一个炼气四层的炼药师?余伯父,您莫不是心急糊涂了!” “陈道友处理些一阶草药或许还行,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灵植!” “其內蕴含的火元之力霸道无比,他怕是连靠近这火藤三尺之內都勉强吧?” “別到时候灵性没炼成,反把这珍贵的灵药给毁了,那才真是笑话!” 陈青烛没有理会赵鸣的嘲讽,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株“地脉火纹藤”上,感受著其散发出的灼热灵气波动,以及地下那隱隱传来的火脉力量。 压力如山般袭来,他深知赵鸣所言非虚。 在此等环境下处理二阶灵植,对於炼气中期的他而言,无异於火中取栗,难度与风险皆远超以往。 余晚棠秀眉紧蹙,望向陈青烛的目光中满是不確定与担忧,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余家眾人,包括那几位供奉,也都沉默地看著陈青烛,目光复杂。 毕竟,这已非寻常的一阶灵药,而是价值不菲的二阶珍宝。 將这重担压在一个炼气四层的客卿药师身上,任谁都觉得太过冒险。 …… 第11章 千钧一髮 陈青烛能感受到,从那株“地脉火纹藤”散发出的灼热灵气, 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或许…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冒险一试。 陈青烛心念电转,思绪在利弊与风险间,急速权衡。 他当然可以选择拒绝,明哲保身。 但若错过这次机会,错过了这株二阶灵植可能带来的、品质更高的“木灵真髓”…… 日后他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又去哪里寻这般机缘? 思虑再三,一股豁出去的决断涌上心头。 陈青烛猛地一咬牙,强行將翻腾的心绪与本能的一丝畏惧压下。 他虽能拒绝,但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有些险,值得一冒。 余晚棠嘴唇微动,似乎想劝说父亲另寻他法。 “好!” 陈青烛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余晚棠未出口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余向南眼眸:“请家主为我掠阵护法。我需要靠近它,越近越好,这样才能把握那一瞬间的灵性变化。” “並且,在我动手之时,周围需安静,不能有丝毫外来波动干扰,否则前功尽弃。” 余向南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废话,当即沉声下令:“所有人,听令!后退三步,灵力內敛,气息收束,不得擅动分毫!” “几位供奉长老,你们各守一方,盯紧外围,若有任何异动,” “无论是人是物,即刻出手镇压,务必確保此处安稳!” “晚棠,施展你的寒星诀,暂且压制此地的火灵躁动,为陈道友创造机会!” “是!”几位供奉长老沉声应诺,身形如电,瞬间掠向这片区域的边缘方位,气息锁定四方。 余晚棠不敢怠慢,立刻手掐法诀,一股清冷如寒夜星辉的灵力,自她身上散发开来, 灵力迅速瀰漫,让周围原本躁动灼热的火灵之气为之一滯,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许。 赵鸣虽然想看陈青烛出丑,但此刻在余向南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冷哼一声,依言收敛气息,退到一旁。 中心区域瞬间被清空出来。 此刻,场中只剩下陈青烛一人,独自面对不远处那株静静匍匐、內蕴著恐怖灵力的“地脉火纹藤”。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步步向那片赤红纹理区域靠近。 每踏近一步,脚下传来的灼热感就更强一分,空中热浪扭曲,让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晃动。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走向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在距离那株赤红藤蔓仅有一丈距离时,他的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此处的温度已高得骇人,疯狂的热力舔舐著他的护体灵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炼气四层的护体灵气,在这地脉火灵之力面前,显得如此稀薄脆弱。 这,差不多就是陈青烛极限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余晚棠不自觉地咬紧了粉唇,指间縈绕的星芒寒力又加强了几分,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余向南眼神也愈发凝重,全身灵力隱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紧紧关注著场中变化。 赵鸣见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全然察觉,自从出发前在余晚棠那里碰了钉子,又屡次见余晚棠对陈青烛颇为和善,他心底对陈青烛便悄然埋下了一根不快的“刺”。 人心往往便是这般曲折幽微。 不过,对此刻全神贯注的陈青烛而言,只要赵鸣不跳出来明著捣乱,这些细枝末节的情绪,他根本懒得耗费半分心神去理会。 他的全部精力,都已锁定了前方那团赤红。 …… 就在压力达到顶点的时刻。 陈青烛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將所有灵力匯聚在指尖那一簇灵焰之上。 同时,他仔细感知著“地脉火纹藤”內部、那股狂暴而躁动的灵力波动。 机会只有一次,就在藤蔓根须离开土壤、內部火系力量被突然隔绝,而陷入混乱的那一瞬间。 那是一个短暂、转瞬即逝的平衡点。 就是现在! 陈青烛猛地出手,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赤色藤蔓的中段。 就在指尖触碰到藤蔓表面的剎那,他体內那股长青灵力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如刃的气息,顺著指尖骤然贯入藤蔓內部。 “嗤!”一声,藤蔓主干应声而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青烛早已准备好的左手指诀瞬间激发,淡红灵焰如一道火焰刻刀,精准地顺著主干断裂的缺口猛切而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陈青烛暴起出手,到藤蔓断裂、灵焰贯入,只不过是一息之间。 而就在“地脉火纹藤”的主干与根系断开、被他强行抓起的那一剎那, 一道肉眼可见、金红泛白的恐怖火焰波纹,从他握住藤蔓位置猛然爆发! 如同平地惊雷,灼热的衝击波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陈青烛。 他身上的外层衣袍瞬间化作飞灰,头髮与眉毛眨眼间焦枯捲曲,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表面甚至蒸腾起灼热的血气。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余向南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几乎就要衝上去救人。 余晚棠的惊呼声更是卡在喉咙里,没能喊出来。 …… 就在那毁灭性波动,即將吞没陈青烛的生死关头,一道清晰的面板提示,毫无徵兆地在他眼前迸现。 【检测到“地脉火纹藤”(二阶下品)】 【蕴含“木灵真髓”=> 46年】 【是否截取】【请选择截取比例】 【已选择“截取二分之一”】 【正在准备截取“木灵真髓”】 面板表面流光一闪,一股奇异的力量便如看不见的丝线,自虚空中延伸出来, 瞬间延向地脉火纹藤的內部,开始抽取其中蕴含的木灵精华。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狂暴的藤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主心骨,所有由它引起的剧烈波动,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平静下来。 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这正是陈青烛计划中关键的一步,趁著面板抽走木灵精华、藤蔓自身影响力被大幅削弱的那一瞬,完成最后一步的药性凝炼。 儘管此刻浑身气血翻涌,陈青烛仍然稳稳操控著那道“火焰刻刀”,以平稳的节奏,对眼前残余的藤蔓进行最后的提炼。 在他眼前,地脉火纹藤那赤红色的主体迅速枯萎、焦黑,一寸一寸化作飞灰飘散。 其中所有的草木精华与浓缩的火属性元气,都被压缩、萃取,最终在陈青烛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形, 那是一滴犹如融化琥珀般的灵珠,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温和的光晕。 …… 成功了。 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写满了震撼、呆滯,与难以相信。 赵鸣张著嘴,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余向南则向前一步,郑重开口道:“好样的,陈道友。” 一旁的余晚棠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是由心而发的心神放鬆。 而陈青烛眼前,那面浮动不定的面板,光芒终於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截取成功】 【木灵真髓+23年】 【蕴含微弱“地脉火抗”特性】 陈青烛只觉得此刻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著。 他缓缓挪动脚步,朝余向南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来到对方面前,他递上那滴刚刚凝炼而成的“地脉火元精粹”,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余家主,幸不辱命。” …… 地脉火纹藤最后的波动衝击,比预想中还要猛烈。 虽然陈青烛抓住了,面板抽取木灵真髓的关键时机,成功炼出了“地脉火元精粹”,但他自己的身体也承受了不小的衝击。 “给。” 余晚棠走了过来,將一个小瓶递到他面前,里面装著几粒圆润的白色丹丸:“回气丹,能助你快些恢復灵力。” “多谢大小姐。”陈青烛没有推辞,接过玉瓶倒出一粒,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顷刻间化作一股温和清凉的气息,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乾涸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药力。 气海丹田中几近枯竭的灵力,也隨著药力运转,渐渐重新匯聚起来…… “这丹药,果然有效。” 一丝念头在陈青烛心中掠过,若是自己也能炼丹就好了。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便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 第12、13章、发现 陈青烛心里清楚,炼丹师在这一带有多么稀少。 那些丹方,几乎全被各大宗门,以及少数几个炼丹世家牢牢掌握,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像他这样的散修,能当个炼药师,处理些前期粗加工的材料,已经算是走到头了。 就连余家这样的家族,主要的营生也不过是替上面的大商会做些分拣药材的粗活罢了。 隨即,眾人在原地打坐调息,恢復状態。 等陈青烛再次睁开眼时,体內灵力已恢復了七八成,精神也振作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也大多恢復得差不多了。 “都起来吧,在附近仔细转转。”余向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別遗漏了什么好东西。” 这片药圃范围不算很大,眾人闻言便分散开来,开始细细搜寻。 “爹,您看那边!”余晚棠忽然有了发现,指向一处被蓝色花株的根茎半掩住的角落。 只见那里的地面上,疏疏落落地长著许多灵草,草叶细长, 其中比较特別的是,一些灵草顶端开著星星点点、泛著微光的小花,每一株不多不少,正好九片叶子。 “九叶星花?还是一阶中品的?”陈青烛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一种颇为珍贵的灵药,价值不菲。 只是先前眾人的注意力全被那株地脉火纹藤吸引,加上这角落被遮掩得比较隱蔽,竟然都没人注意到。 “嗯,品相不错,都採下来吧。” 余向南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太大波澜,但总归算是个不错的收穫。 陈青烛和另外两名余家供奉一起上前,小心地將这些九叶星花採摘下来,放入专门的玉盒中保存。 就在他合上盒盖的瞬间,眼前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再次浮现出一行字跡: 【检测到“九叶星花”(一阶中品),蕴含“木灵真髓”15年】 【是否选择“截取”?】 …… “家主,这边有发现!” 一名余家供奉在不远处扬声道。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靠近洞壁的一角,摆著一张不起眼的石桌。 那石桌看起来平平无奇,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桌面上散乱地摊放著许多旧的书籍册子。 这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古修士留下的东西,大多都可能是难得的宝贝,更何况是书册秘籍? 眾人精神一振,快步围了过去。 余向南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残破的古籍,翻开几页,里面画著些人体行气的路线图。 “《培元固本功》……嗯,是练气期用来打基础的功法。”他快速瀏览了几眼,又拿起旁边一本顏色略深的册子。 “《乙木引气法》也是练气期的入门心法。” 眾人目光热切地看著。 而当余向南拿起下面几本明显更厚实、材质也更考究的古籍时,连呼吸都不由得跟著急促起来。 “《流云水炼法》……这是偏向水属性的筑基期功法!” “《百炼金身初解》?看起来像是体修筑基的基础法门?” “《三阳功》……这、这竟是纯阳属性的筑基功法!” “《庚金气劲》……金属性筑基功法,主杀伐攻战!” 筑基期的功法秘籍? 这才是真正压箱底的宝贝。 在这偏僻的清河城地界,任何一门筑基功法,都足以成为一个家族崛起的传承,是无价之宝。 在场的除了余向南是炼气九层巔峰,其他人都距离筑基还远,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眼中迸发出灼热的渴望。 炼气期修行共十二层,每三层为一个阶段,分別对应“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激动过后,有人注意到石桌角落里还堆著一小摞顏色泛黄、材质普通的书册。 好奇心驱使下,眾人隨手拿起来翻看。 “《清河城旧闻》?这有什么用。” “《南境山脉风物略考》?记载些风土杂物的吧。” “《尘间游记》一本游歷笔记而已。” “《閒云隨记》?看起来像本隨记手札。” “……” 眾人很快失去了兴趣。 这些明显是凡俗读物,或是散修的游歷杂记,对修行没什么助益,便被隨手丟在了一旁。 陈青烛也凑上前去翻看。 他倒不是为了找什么秘籍,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助自己更快了解这方世界见闻的书籍。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短,有许多东西仍不清楚。 他隨手在那堆被眾人弃之不顾的“杂书”里拨拉著,看到一本封面灰扑扑、不起眼的古籍,封皮上写著《閒云隨记》四个字。 陈青烛信手拿起,隨意翻开瞥了一眼。 里面的文字甚是质朴,所记內容也並非功法神通,开篇更像是某人隨性写下的感悟: “……吾恨极了悬剑山,然,每每决意离去,便会想起幼年在后山观望碎叶水波光粼粼、天地一色之景……” “……亦难忘山门云海沉浮…是师父抚琴的侧影…是师兄纵剑的英姿……” …… 陈青烛的目光在书页上隨意扫过,心里想著,这看起来倒像是某个修行之人的隨笔手札,记录些閒散感悟罢了。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刚刚浮现的剎那, 眼前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毫无徵兆地流光一闪,骤然浮现出几行字跡: 【检测到『九霄道章』序列之物『重山道章』】 …… 陈青烛心头猛地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强自按捺,连呼吸都刻意维持著平稳,只是握著那本《閒云隨记》的手心,已悄然渗出了一层汗。 《九霄道章》…《重山道章》……? 他心中骇然,同时涌起一股荒谬与怀疑,这看似毫不起眼的杂记,难道內藏玄机? 就在他心绪剧烈翻腾之际,余向南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寂静,也適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些功法典籍,都价值非凡,这趟能得手,是咱们共同的功劳。” “我余家不会吃独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余向南环视眾人,声音平静:“现在时间不等人,没有条件,也来不及逐本拓印。” “我们三家这就分一下,各人收好自己那一份。” “等之后得空,愿意的、再一起研习交流。”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陈青烛身上,开口道:“陈道友此番居功至伟,可先行挑选。” 隨即,他又看向一旁的赵鸣,语气淡了几分:“赵贤侄,你我两家隨后再选,如何?” 赵鸣喉头一哽,下意识就想反驳,他陈青烛不过练气四层,凭什么拔得头筹? 可话到嘴边,对上余向南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一腔不满与不服顿时被压了下去,只能低下头,闷声应道:“是,全凭余伯父安排。” 陈青烛闻言,压下心中因那《重山道章》而掀起的狂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余家主太抬爱了,陈某愧不敢当。” “此番不过是侥倖,在关键时使了把力气,实在谈不上『居功』。” “况且,”陈青烛语气诚恳,將自己姿態放得很低,“家主先前许诺的报酬已是丰厚,陈某心满意足。” “这些筑基功法…太过高深玄奥,” “以我微末修为,便是拿了,也只能束之高阁,反是怀璧其罪,徒惹麻烦。” 他这番话,既谦逊推让,又將自身处境说得明白,让人挑不出错处。 陈青烛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接著说道:“不如这样,余家主,將那两本炼气期的功法给我便好。” “这些我还能看得懂,用得上。” 说著,他走到石桌前,从那堆令人眼热的典籍中,只抽出了最开始余向南看过的那本《培元固本功》,又拿起旁边那本《乙木引气法》,在手里扬了扬。 “我看这两本炼气期的功法就挺適合我,正好拿来打打根基,说不定还能触类旁通,学点引气的新思路。” “至於別的,” 陈青烛摇摇头,语气诚恳,“我现在还是用不著的。” 赵鸣见他果真只挑了这两本最基础、最不值钱的货色,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语带讥讽:“陈道友倒是真『识时务』,颇有自知之明。” 一旁的余晚棠微微蹙起秀眉,觉得赵鸣此言有些过分,但东西是陈青烛自己选的,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陈青烛对赵鸣的嘲笑恍若未闻,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堆被眾人弃如敝履的杂物书,隨即很自然地俯身, 接著他动作麻利地將那本《閒云隨记》,连同几本內容庞杂的《清河城旧闻》、《南境山脉风物略考》、《尘间游记》之类的册子归拢到一起, 卷了卷,顺手塞进自己隨身带著的一个旧布包里。 “嘿嘿,” 陈青烛拍了拍布包,语气隨意,“我这人平时没什么消遣,带几本閒书路上翻翻,也好解解闷,省得无聊。”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在眾人眼里,他不过是拿了几本毫无价值的凡俗读物,甚至有点不识好歹。 赵鸣看在眼里,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只觉得此人果然上不了台面,摆在眼前的机缘都不会把握。 余向南却深深地看了陈青烛一眼。 他心知对方是顾虑“怀璧其罪”的风险,明哲保身,倒也不好再勉强。心中反而对此等知进退、懂分寸的举动,生出了几分讚赏。 “既然陈道友心意已决,”余向南点了点头,不再多劝,“那便依你。” 余向南见状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赵鸣及其身后的赵家长老,语气平静道:“赵贤侄,该你们了。” 赵鸣毫不客气,一个箭步上前,目光在剩下的几卷典籍上扫过, 最终他一把抓起了那捲《三阳功》秘籍,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多谢余伯父!” 他身后几位赵家长老,眼中也掠过一丝喜色。 纯阳属性的筑基功法,正好契合赵家传承,价值不可估量。 一番权衡分配后,赵家一方最终得到了《三阳功》与《百炼金身初解》,而余家则拿到了《流云水炼法》与《庚金气劲》 余向南面色看似平静,但眼角的纹路却舒展开来,显然心中极为满意。 有了这几门筑基功法,余家的底蕴將大大增强,日后培养子弟,也有了更坚实的依仗。 “家主,药园里剩下的这些不上品阶灵草还採吗?” 一位供奉望著药园周围,而后上前请示,“还有那些零散杂物……” “我们携带的储物器具空间有限,装不下这么多,这些东西也价值不大。” “况且此地不宜久留,” 余向南沉声道,“我们稍作调息,隨后离开。” 此刻收穫虽丰,余向南心中却无半分鬆懈。 这洞府深处仍可能蛰伏著未知的危险,而且还有卫家之人环伺,杀机暗藏。 余向南虽然不惧卫家之人,但也不想轻起爭斗。 …… 一行人迅速清点好採集到的灵药与古籍,將此地的有价值之物搜刮一空后,便循著来路快速返回。 或许是因为收穫颇丰,归心似箭, 也或许是因为隱隱的不安,眾人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陈青烛默默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手看似隨意地按在装有“杂书”的旧布包上。 眼看就要穿过那片迷惑感知的幻阵区域,前方不远处,便是来时的那道厚重石门,出口在望。 突然!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余家供奉长老猛地剎住脚步,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毫无徵兆地自他体內爆发开来。 “錚!” 他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自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凛冽的战意冲天而起。 “有埋伏!” 余向南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一步踏前,炼气九层巔峰的强悍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如深潭起浪,山岳倾颓,瞬间锁定了前方附近的阴影处, 那里,几个身影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恰好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前路,已断! …… 第14章 遇袭 “杀!”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十多道人影从前方阴影中扑出,杀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卫驰,他高声喝道:“余向南,有了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岂不是更好?” 几乎就在卫驰现身的同时, 另一侧的岔路口也衝出几个人,领头的老者正是戴家家主戴卓。 “余家主,好久不见!” 余向南怎么也没想到,埋伏在这儿的人竟然是两家联手。 他原以为,最多也就只有卫家一家会来。 “结阵!” 余向南厉声吼道。 前方一位供奉长老的长剑还没完全出鞘,凌厉的剑气已经撕裂空气。 一名卫家修士猛踏一步,双手结印,一团赤红火球呼啸著飞出。 “小心!” 余向南眼神一冷,手中乌黑长剑脱鞘而出,剑身嗡鸣,瞬间化作三道凝实的剑影。 一道迎向飞来的火球,一道斜掠而出,截向侧面戴卓打来的几道乌光。 最后一道直斩卫驰面门,逼得他急忙收刀抵挡,刀光剑影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 “上!” 余向南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土黄色的护体光芒猛然暴涨。 卫驰脸色一变,手中斩马刀带著风雷之声劈来。 戴卓身形飘忽,数道幽光从不同角度射向余向南。 三位炼气九层高手的灵压碰撞在一起,狭小的通道几乎被狂暴的灵力充满,捲起一阵风暴。 …… 另一边的战场,同样激烈。 余家的三位护族长老背靠著背,结成了一个稳固的三才阵。 三人灵力相通,彼此呼应,瞬间凝聚出一面坚实的灵力光墙,挡在身前。 “轰!” 卫家两名长老的联手攻击,如同巨浪拍上礁石,汹涌的灵力不断轰击在光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几乎同时,戴家的两名长老捏碎了手中的符籙,两道青碧风刃悄无声息地切向光墙边缘。 “转!” 阵中一位长老大喝一声。 只见那面光墙应声而变,如琉璃融化般流向地面,瞬息之间凝固, 同时数十根地刺,猛然从地面刺出! 一名紧隨卫家长老衝来、正想从侧面偷袭的戴家供奉猝不及防,被一根地刺当胸穿透。 “啊!” 悽厉的惨叫在通道中迴荡。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废物!” 一名卫家长老怒骂一声,试图上前救援。 趁此间隙,一位余家长老手指凌空虚划,低喝道:“燃!” 一道火焰纹路隨之亮起,贴著地面迅速蔓延。 一名冲得太前的卫家修士只觉小腿一热,低头看去,法袍下摆竟已窜起火苗。 “该死!” 他慌忙拍打,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对手分神的这一剎那,另一位余家长老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猛地一口精血喷在腰间一枚古朴的铁印上。 “爆!” 那铁印化作一道乌光,直射入敌阵。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將通道掀开, 一件下品灵器的自爆,引发了恐怖的灵力风暴,碎石乱飞,烟尘冲天。 “噗!” 离得最近的三名戴家供奉,如同被狂风捲起的稻草人,狠狠撞在两侧石壁上,生死不知。 而那位自爆灵器的长老也脸色煞白,身形晃了晃,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混战,仍在继续。 …… “快闪开!” 余晚棠急促的呼声传来。 在她前方,两名余家供奉正护著一位受伤较重的同伴向后撤退。 对面,两名卫家修士面露冷笑,指诀已成,两条赤红的火焰长蛇自他们掌心咆哮而出,一左一右,交织成一张炽热的火网猛扑过来。 热浪翻滚,捲起地上的碎石,发出呼啸。 “小心!” 余晚棠眼疾手快,猛地將离得近的那名供奉向旁推开。 “轰!” 赤红的火流擦著那名供奉的后背掠过,瞬间燎焦了他的发梢,背后的衣袍“嗤”地冒起青烟。 而另一侧的火蛇,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另一名躲避不及的供奉。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响起。 那名供奉半边身子顿时被烈焰吞没,法袍焦黑碎裂,人痛苦地滚倒在地。 唯一还站著的那名供奉见状双目通红,想要衝过来救人,却被另一名卫家修士射出的一道凌厉灵攻击,逼得连连后退,自身难保。 整个战场混乱到了极点,灵力的乱流四处衝撞,哀嚎与怒吼交织一片。 …… “大哥,对方人太多了,要不先撤吧?” “犯不著把命搭在这儿!” 跟在赵鸣身边的一名“劫修”正被戴家一位长老紧追不捨。 他突然回身扔出一包东西, 那长老急忙挥剑去挡,哗啦一声,腥臭发绿的污秽物劈头盖脸泼了他满身,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腐烂粪水般的恶臭瞬间炸开。 “呕……” 那长老被熏得眼前发黑,乾呕不止,追击的步伐硬生生顿住了。 “大哥,快走!” 另一名赵家劫修见同伴脱身,隨手朝空中打出一道术法,借著爆炸的烟尘掩护,猛地拐进旁边一条小道,消失不见。 “混帐!养不熟的狗东西!”赵鸣眼睁睁看著自己找来的人临阵脱逃,气得破口大骂。 “滚开!” 他怒吼一声,头顶一张金色符箍光芒大放,垂落下的金光如流水般、形成一口倒扣的钟形护罩,勉强將他护在当中。 叮叮噹噹! 戴家的几道飞梭,以及灵力攻击接连砸在光罩上,护罩剧烈晃动,表面迅速爬满裂纹。 赵鸣脸色发白,拼命將灵力注入符箍,维持著护罩不散。 他身后仅剩的两名赵家供奉,也被卫家修士死死缠住,刀光剑影交错,根本抽不出手来帮他。 另一边,戴家两名修士看似被余家供奉逼得节节后退,脚步却不著痕跡地向斜后方移动,巧妙地將一名余家供奉引了过来。 另一人则趁机身形一转,直扑向陈青烛! 一道灵力风刃撕裂空气,直取陈青烛要害。 “小心!” 不远处一名余家供奉瞥见这一幕,急得大吼,但他自身难保,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余晚棠身影一闪,已挡在陈青烛身前,挥剑挑开几道溅射而来的余波。 她的袖口被划开一道裂痕,渗出血点。 余晚棠目光清冷,看向那名施展风刃的戴家修士,正欲提剑上前,却被斜里杀出的卫江拦住了去路。 …… 第15章 血染遗蹟 没等那戴家修士反应过来, 陈青烛已一把抓起地上一截枯藤根茎,以藤代剑,灵力灌注的剎那,枯藤表面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晕。 他手腕一抖,挥出一道凝练如实的青色剑芒,破空而出,直劈向那名偷袭的戴家修士面门。 对方仓促举剑抵挡,只听“鏗”的一声脆响,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嗡鸣不止,闷哼著踉蹌连退数步。 “灵力化剑意?!” 正与卫江缠斗的余晚棠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一缩。 在她印象中,陈青烛接触基础剑诀不过数日,按常理绝无可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內,修出剑意雏形。 就连她自己,近日藉由“灵剑草”为主材炼製的丹药辅助感悟,也始终未能触摸到那层门槛。 他如何做到的? …… “他娘的!”卫江怒骂一声,心中又惊又躁。 他被余晚棠那套连绵不绝、宛若流水行云的剑势压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眼见同伴受挫,陈青烛又显露出诡异手段,卫江心念急转,竟虚晃一招猛地向后撤出战局, 隨即卫江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双手飞速结印,体內灵力狂涌,朝著不远处力竭的陈青烛方向,凌空连点三下,形成三道指劲袭杀而来。 三道指劲破空而出,带著啸音,成品字形封死了陈青烛左右闪避的空间。 “你敢!” 余晚棠俏脸含霜,冷喝一声,左手已然捏成一个玄奥法诀。 同时,她体內冰寒灵力奔涌而出,瞬息之间在她身前凝出一朵六瓣剔透、玲瓏精致的冰莲。 冰莲绽放,急速旋转,寒意瀰漫开来,周遭空气中竟凝结出片片白霜。 旋转的花瓣,直直地迎上那三道指劲。 “砰!” 一连串交击般的鸣声响起,冰莲剧震,光华明灭,几乎当场溃散。 但几片被震飞的花瓣,却划过卫江手臂,顿时拉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直流,疼得他齜牙咧嘴。 与此同时,指劲与冰莲碰撞爆开的劲气,也如怒涛般扩散开来,將不远处的陈青烛震得掀飞出去。 陈青烛身体离地,在空中无法借力,隨即重重摔落在地,又贴著地面滑出老远,背上衣袍破碎,传来疼痛。 卫江虽被所伤,却凶性大发,不退反进,借著爆炸气浪的冲势,身形疾扑向前, 他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手中长刀扬起寒光,朝著刚摔落在地、看似毫无防备的陈青烛当头斩下, “给老子躺下!” 此时他离陈青烛不过三步之遥,刀光已至头顶,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变。 生死,只在这一线之间! 陈青烛在倒地剎那,眼角余光急速扫视,瞥见不远处,正是先前被破的幻阵残跡,几处破碎的符文板散落在地,其上灵光尚未完全熄灭。 他咬紧牙关,却强忍著剧痛,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猛地一拧,朝著那片残阵区域侧后方,奋力翻滚而去。 “死!” 卫江的狰狞吼声几乎已贴著身边响起,凛冽的刀风袭杀而来。 就在那刀锋即將触及的瞬间,陈青烛刚好滚入残阵范围的边缘。 “嗡!” 残留的幻阵符文,受到外力衝击的刺激,骤然被激发,爆出一片混乱而刺目的斑斕强光。 视野瞬间扭曲、重叠,方向感彻底迷失。 卫江只觉眼前光影乱闪,恍惚间似乎看到数个陈青烛的身影在晃动。 他志在必得的一刀,在这诡异幻象的折射与干扰下,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定轨跡, 那道『攻击』诡异地朝著另一个方向,即正要从侧翼包抄合围的、另一名戴家修士斜劈而去! “噗嗤!” 利刃伤身的闷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那名正准备配合卫江、给予陈青烛致命一击的戴家修士,身形猛地一僵,愕然低头, 他只见自己身体外侧,一道深长的伤口豁开,鲜血喷涌,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捲了全身。 “啊——!” “卫江你他娘的瞎了吗?!” 那戴家修士惨嚎一声,面容扭曲,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卫江自己也彻底呆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斩到同道的刀锋,满脸的难以置信与茫然:“我艹?!这…这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连正在半空激烈对拼、灵力激盪的余向南与两位家主,也不由得攻势一缓,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这边。 就是现在! 陈青烛半跪於地,猛地以手掌撑地,强行挺身而起,手中那根枯藤在手,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入, 他將丹田內最后一丝灵力,连同那“木灵剑气”真意,尽数灌注进这根枯藤之中。 枯藤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处迸发出强烈的青芒。 下一刻,陈青烛转身,用尽全身气力,反手將枯藤如標枪般掷出! “咻!” 枯藤离手的剎那,缠绕其上的“木灵剑气”轰然爆发,整根藤身仿佛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厉啸,飞快射向尚在发懵的卫江! 太快了! 从陈青烛暴起掷藤,到青芒破空,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卫江刚从误伤同道的震惊中回过一丝神,那致命的青芒已至胸前! “什么?!”卫江嚇得魂飞魄散,死亡的阴影將他笼罩。 他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或格挡,只觉那道青芒之中蕴含著一股无比锋锐的死亡气息。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催动丹田的所有灵力,不顾一切地聚於胸前,仓促之间凝成一面灵力护盾。 然而,这仓促凝聚的护盾,在那道决绝的青色剑芒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嗤!” 青色剑芒毫无阻碍地贯穿光盾,发出一声轻响,隨即斩向卫江的身上。 “呃啊——!” 卫江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他胸前衣袍瞬间炸裂成碎片, 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透血洞赫然出现,甚至能瞥见其后森森断裂的肋骨。 其伤口边缘的血肉伤处,还隱约冒著缕缕青烟。 卫江踉蹌著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可怖的大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对生命迅速流逝的不解。 隨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去,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 “江儿——!” 正与余向南激战、却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关注儿子战况的卫驰,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卫江胸膛被贯穿、颓然倒地的全过程。 他浑身剧震,发出一声悽厉得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狂怒、悲痛、惊恐、后悔…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 “死!你们全都要给我儿陪葬!” 卫驰彻底陷入癲狂,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刀乌光大盛,嗡鸣不止。 他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守,將全身灵力乃至部分本源灵蕴都毫无保留地倾注於下一刀之中, 刀罡如狱! 朝著前方的余向南、以及余向南身后的余晚棠、陈青烛等人所在的区域,悍然劈下! 巨大刀罡轰然压落,带著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尚未及体,已让人呼吸凝滯。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泥土混著狂暴的灵力乱流向四周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而就在卫驰因心神剧震、狂怒出手而导致气息出现那一剎那凝滯与紊乱的破绽时,一直冷静寻找机会的余向南,眼中厉色如电光闪过。 他竟毫不犹豫地收回大部分护体灵力,甘冒奇险,將残存的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匯聚於手上长剑上。 “嗤!” 一道凌厉的刀罡趁隙而入,撕裂了余向南左肩护体灵光,狠狠斩在他的肩头,鲜血当即如涌出,伤口深可见骨。 余向南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身形被这股巨力衝击得踉蹌歪斜。 但他借著这股衝击之势,咬牙將凝聚完毕的沛然灵力,尽数灌入那柄悬於身前的长剑之中。 “去!” 一声低喝,乌金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剑身乌光大放,化作一道速度极快厉芒, 趁著卫驰新力未生、旧力已去、心神因丧子之痛而出现致命迟滯的那一瞬,疾射而出! “噗!” 长剑贯穿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声响,清晰传来。 卫驰狂奔前冲的身躯猛然一僵,狂暴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小腹丹田偏上的位置,那里,一截剑尖透体而出,鲜血正顺著剑尖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张了张嘴,却只觉一阵无力。 “爹……” 远处,倒在血泊中、已陷入昏死的卫江,身体似乎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呢喃。 场中,无论是卫、戴两家残存的修士,还是余家眾人,动作皆是不由自主地一缓。 谁也没料到,余向南竟如此狠决果敢,不惜以如此重伤,换取这致命的一击。 几乎就在余向南重创卫驰的同一时间,一名卫家的长老见大势已去,家主与少主皆遭重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色。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强行提聚近乎枯竭的精元,將手中那面龟甲小盾灵器狠狠掷向对手,同时暴吼一声, “破!” 小盾凌空炸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著爆开的灵力锋芒,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尘土碎石飞扬,灵力乱流狂涌,本就混乱的战场顿时变得更加难以视物,一片狼藉。 “走!” 那长老嘶声力竭地喝道,声音中带著不甘与仓皇。 戴卓反应极快,毫不迟疑,挥手捲起灵力几乎散尽、重伤濒死的卫驰,以及昏迷不醒卫江, 隨即,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退而去,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一名余家的供奉目眥欲裂,提剑便要追击。 “穷寇莫追!” 余向南开口制止,声音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中怒意未消,总有一日,他余向南定会报此仇。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便倒出一把回气丹,一股脑塞入口中,强咽下去。 隨即又將几个同样的小玉瓶,扔给身旁几位伤势不轻的供奉和陈青烛等人。 “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压下伤势,然后马上离开此地,不可久留!” 余向南自己心里最清楚,方才硬接卫驰含怒一刀,又被对方刀罡侵入体內, 现在的情况,自身经脉受损,伤势极重,全凭一口气强撑著,已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他们身上还带著从那探索得来的宝物。 此刻闹出这般大动静,灵力波动剧烈,万一被还在洞府更深处探索的强者察觉,或被闻讯赶来的其他修士趁机出手偷袭, 那可就真是灭顶之灾,万事皆休了。 陈青烛接过飞来的玉瓶,入手温凉。 他没有丝毫犹豫,倒出几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看也不看便一把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剧痛与空虚感。 陈青烛不敢放鬆,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著四周逐渐消散的烟尘,以及那两位家主遁走的方向。 …… 第16章 回府 不久后,陈青烛拖著疲惫的身体,跟著余家眾人回到余府。 连续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总算能稍微放鬆下来,隨之涌上的是一阵沉重的疲倦。 余向南转过身,脸色虽然苍白,目光却依然镇定。 他看向陈青烛,沙哑开口道:“陈道友,辛苦你了。” “这次你帮了大忙,先回去好好休息。关於此行之事,过两天我再找你细谈。” “好,多谢家主。”陈青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好好回想这一次的经歷和收穫,尤其是那本“閒云隨记”。 “父亲,您的伤……”目送陈青烛走远,余晚棠收回视线,轻声问道。 余向南摆了摆手:“都是皮肉伤,服过丹药,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倒是你,也该好好歇歇。” “嗯。” 余晚棠应了一声,停顿片刻,才低声说道:“爹,您有没有觉得……” “陈道友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光是修为突破这么简单,包括平时一些习惯举止…” “还有这次在洞府里,他的一些表现…” “和我记忆中那个浑浑噩噩的样子,判若两人……” 余向南听了,目光望向陈青烛离开的拐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確实不一样了。” 他沉吟片刻,微微皱眉:“但这样的变化,若不是得了什么机缘,那就可能是……” “不过,陈道友终究是我们余家的朋友,只要他不做有害余家的事,便是好事。” “人人都有不愿说的秘密,不必深究。” 他看向余晚棠,语气转沉:“如今我们和卫家、戴家已经结仇,得儘早防备。” “晚棠,你去看看枕雪在哪儿,叫她回来。这段时间,家里的產业暂且收缩一些。” “你们姐妹俩都留在府里,我也好放心。” “是,女儿明白了。”余晚棠点头,又问道:“那陈道友那边……” “该给的奖赏不会少,他应得的那份,绝不会亏待。至於其他…往后再说吧。” 余向南疲倦地挥了挥手:“去吧。” …… 回到那间熟悉的修炼室,陈青烛反手关紧房门。 熟悉的环境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鬆下来。 可一想到洞府中那生死一线的场面,呼啸的法术、逼近的死亡寒意,他仍然感到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修仙这条路,真是提著脑袋行走啊!” 陈青烛在心底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恢復状態,他取出余晚棠给的那瓶回气丹,又服下几粒。 丹药入口即化,转为一股温和的清凉气息,缓缓流淌过乾涸的经脉,滋养著透支的身体。 借这个机会,陈青烛心念一动,唤出了熟悉的那道面板。 ————【基础属性】———— 【木灵真髓:一阶?12年】 【木灵真髓:二阶?23年(蕴含微弱“地脉火抗”特性)】 ———————— “咦?” 陈青烛的目光落在了面板的最后一栏。 “二阶?” “之前从一阶灵药里截取的『木灵真髓』,面板可从来没標註过阶位。” 而这次,是从那株二阶下品的“地脉火纹藤”中截取来的,面板却清清楚楚地標明了“二阶”, “原来是这样……『木灵真髓』也有品质高下之分。” 陈青烛心中豁然开朗, “灵植的品阶越高,其中蕴藏的『木灵真髓』品质自然就越好,功效肯定也越强。” 他看著那个“二阶”的標记,心头一阵兴奋。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选择了=>【灌注】 “嗡!” 一股远比之前吸收一阶灵植时更雄浑、更精纯的能量,骤然自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注入他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之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坚韧灼热的奇异气息。 …… 【灌注完成】 【“长青灵蕴”获得小幅提升】 【由於截取的“木灵真髓”蕴含“地脉火抗”特性,获得“微弱火元抗性”加成(+5)】 【根基得到轻微改善,损耗的元气得到恢復】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蔓延全身,先前因“地脉火纹藤”衝击,以及连番战斗而略显“虚浮”的气血,立刻稳固下来。 陈青烛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血肉似乎凝实了一丝。 陈青烛仔细体会,確实察觉到身体深处多了一缕奇异的耐受力,仿佛对灼热之气有了些许抵御。 他再次凝神,看向眼前的面板。 ————【基础属性】———— 【灵力境界:炼气?四】 【获得词条:剑气附著·被动·低级、微弱火元抗性·被动】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7%】 【木灵真髓:0】 ———————— 看著“百脉润泽”的进度从“5点”升到“7点”,陈青烛心中一定。 虽然距离下一阶段依旧遥远,但进度毕竟在向前推进,只要这样稳扎稳打,修炼速度必將远超以往。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在洞府中获得的那几本书册。 一本《培元固本功》、一本《乙木引气法》。这是他在洞府中挑选功法时,主动退而求其次选下的炼气期基础法门。 当时不是不想要筑基功法,而是不敢。 身怀重宝,尤其身边还有赵家那两个“劫修隨从”盯著。 一个炼气中期的散修,怀揣筑基级別的功法走在外面,无异於稚子抱金行於闹市,是自寻死路。 这本《乙木引气法》与他主修的《长青功》同属木系,正好可以互相参照印证。 而《培元固本功》则是纯粹用来夯实根基、固本培元的,或许对他眼下修復身体元气亏空有所帮助。 另外几本,便是被眾人视为“杂书”的《清河城旧闻》、《南境山脉风物略考》和那本《尘间游记》等。 陈青烛带走它们,一是为了不让人察觉他唯独看重《閒云隨记》,二是希望能借这些杂记,儘快熟悉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地理格局和修行界的常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封面朴实、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的《閒云隨记》上。 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也是此刻心中最深的谜团。 …… 第17章 归墟令 陈青烛拿起《閒云隨记》,入手感觉和普通书册无异。 翻开第一页,依旧是初见时看到的那几行文字:“……吾恨极了悬剑山……” “……然,每每决意离去,便会想起幼年在后山观望碎叶水波光粼粼、天地一色之景……” “……亦难忘山门云海沉浮…是师父抚琴的侧影…是师兄纵剑的英姿……” …… 字里行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韵味。陈青烛试著翻向第二页……一片空白? 他皱紧眉头,快速往后翻去,一连十几页,皆是白纸,空空如也。一个字、一个符號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陈青烛心中惊讶:“难道是那古修士写完开篇就丟了?还是面板当时感应错了?” 他有点不甘心,又从头到尾仔细翻查了一遍,甚至对著烛光看,尝试滴水,或者输入灵力,又或心神感应,纸张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失望之余,陈青烛心头反而升起疑惑。 之前面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示,那提示的“九霄道章”、“重山道章”几个字绝非错觉。 “试试调用面板?” 陈青烛心念一动,试著用念力,去调动那面虚幻的面板。 下一刻,面板在眼前浮现,並从中飘出几缕透明的丝线,轻轻落在那捲《閒云隨记》上。 古卷仿佛被触动了一般,隱隱泛起一层微光,缓缓开始显现出它原本的沉寂道蕴。 陈青烛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其上。 渐渐地,他的身体缓缓沉入其中,如同轻触水面,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下一瞬,陈青烛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已不在修炼室,而是置身於一片奇异的空间,眼前是苍茫云海,下方是浩瀚的山河画卷。 而他正站在一处陡峭悬崖平台上,罡风猎猎。 前方不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著他,盘膝坐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岩上。 那身影穿著古朴的青灰色长衫,一头黑髮隨意披散,带著出尘的气质。 陈青烛下意识地想向前迈步,去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仿佛在原地踏步,他与那人的距离始终如一,咫尺天涯,中间仿佛隔著无尽遥远的时间长河。 就在这时,那盘膝而坐的『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眉目清朗的脸庞,又似深刻苍茫似山岳,『道人』的眼神带著一丝洞穿岁月的沧桑,落在陈青烛的身上。 “咦?” 那『道人』的语调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在陈青烛耳边响起,“奇怪?” “你才刚踏上修行之路…如何能驾驭道章之力?”那声音里透出几分讶异。 陈青烛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话语到了嘴边,像沉入深潭的石子,消失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 他只能徒劳地张开嘴,试著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位穿著青衫的『道人』看著他比划,眼中的诧异逐渐淡去,转而浮现出一丝瞭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道人』略作沉吟,手指掐诀,似乎在推算著什么。片刻,他低声自语:“奇哉!奇哉!竟推算不出你的来歷……” 隨后『道人』浮起温和的笑意:“不过,『重山道章』有传承,我就放心了……” “你我今日相遇,也算有缘,这枚归墟令,或许该交予你。”话音未落,他抬手轻轻一拂。 一枚约三寸长、非金非玉、通体棕色、表面刻满繁复纹路的令牌,无声无息地飞出。 它轻易穿过了那段看似不可跨越的距离,眨眼便至陈青烛面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之间。 “道友,珍重。但愿將来还有重逢之日。” 『道人』微微一笑,身影化作流光飘散之际,衣袖再度扬起一挥, 陈青烛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浩瀚力量笼罩而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消散於无形。 天旋地转! 陈青烛猛地睁开双眼。 汗水瞬间浸透了內衫,心臟狂跳不已,眼前是熟悉的修炼室,他依旧保持著盘膝而坐的姿势。 刚才那一切,如梦幻泡影,却又清晰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空无一物?《閒云隨记》不见了? 陈青烛心头一紧,迅速站起身,在蒲团周围、桌案上下仔细翻找。 没有!那本册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真是幻觉?”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否定了,那『道人』的眼神,场景的真实感……绝不可能是假的。 陈青烛不死心,强行压下心绪,盘膝坐好,尝试內视己身,观想丹田气海。 精神沉入体內,意识瞬间下坠,抵达那方灵力氤氳的气海空间。 只见在那轮温润旋转、灵力涡旋旁,赫然悬浮著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本样式古朴、散发著淡淡毫光的古籍虚影,它的外形,赫然便是那本消失的《閒云隨记》。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它通体流转著一层极淡的、带著厚重山岳光影,凝聚而成的光华,显得神秘无比。 在这本虚影古籍的扉页处,隱约可见四个流转的古朴篆字“九霄道章”。 而在它的封面上,还有更加凝实的、如同山岳雕刻而成的两个大字“重山”。 古籍整体散发著一种沉静、厚重的气息,与之前那本实体的册子气质迥异,仿佛完成了某种蜕变。 在古籍虚影周围,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细小光点,如同尘埃般、正极其缓慢地向它匯聚。 陈青烛猜测,这可能是“重山道章”正处於某种灵能恢復的状態中。 第二件东西,则是那枚在神秘空间中看到的、由青衫道人拋来的【归墟令】,正静静地悬浮在“重山道章”旁边,真实不虚。 “书…竟然跑进丹田里了?还有那令牌也跟来了?”陈青烛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他的意识小心地探向那本“重山道章”。 就在意识触碰到的瞬间,並非进入书页內容,反而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內蕴一隅须弥地,九尺见方藏玄机。” “储物空间?” 陈青烛又惊又喜,他立刻尝试將自己的意念延伸过去。 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化。 他的感知仿佛进入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长宽高大约都只有九尺,里面空空荡荡,一片灰濛濛的边界。 意念尝试著“抓取”手中的《长春引气诀》,心念“放”。 那《长春引气诀》就在修炼室中消失了,下一瞬,出现在那灰濛濛的九尺空间里,静静地飘浮著。 陈青烛强忍著激动,再次尝试,心念一动,那《长春引气诀》又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果然是储物空间!”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有九尺见方,对他一个身无长物的散修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再不用担忧灵石之类的重要物品被偷被抢了。更关键的是,这空间隱于丹田,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安全性极高。 …… 第18章 酒肆 一阵喜悦过后,陈青烛的意识重新回到那悬浮的“归墟令”上,棕色的令牌,复杂玄奥的纹理缓缓流转,透著神秘。 “这是什么东西…信物?”他尝试用意识去接触这枚令牌。 令牌微微一亮,上面的云雾纹路似乎灵动了一丝,形成了一串文字“三十天”。 “这是什么意思,时间,还是什么……”陈青烛心中沉吟。 “算了,先不管了!” 陈青烛將目光重新投向“重山道章”周围有灵能光芒在匯聚,是在恢復状態中?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但目前都找不到答案。 “不急,慢慢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接下来,等余家那边后续的安排,至於这些东西,得徐徐图之。” 陈青烛心里如是想著。 窗外的天光已微微透亮,一夜已然悄然过去了。 “先巩固修为。” 陈青烛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开始运转“长青功”。 运行了几次“长青功”之后,陈青烛感觉周身灵力圆融了许多。 …… 古洞府之行已经结束,这两日修整,自身状態也有所恢復。 想到当初答应过老张要请他喝酒,一直没兑现,陈青烛决定出去走走。 推开修炼室的门,走出客居小院,陈青烛能明显感觉到府邸內的气氛,比往日凝重许多。 护卫巡逻的频率高了,眼神也更加警惕。 刚到工坊前院,就看到老张正在和一个炼药师学徒交待著什么。 看到陈青烛,老张脸上立刻堆起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老陈!你可算露面了,没事吧?” “府里这气氛,嘖嘖,像要有大事要发生似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听说外面不太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陈青烛心里当然明白,这是在防备戴、卫两家。 不过以他对卫家当时惨状的判断,短期內他们自顾不暇,上门而来的可能性不大。 “放宽心,老张。” 陈青烛拍了拍他肩膀:“天塌下来,有家主他们顶著呢。我们这些小虾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老张看他神情轻鬆,不像有事的样子,也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接著仔细打量了陈青烛几眼:“嘿,老陈,真不是我瞎说,你这精气神比前些日子可强太多了。” “眼神都亮堂了。整个人看著,感觉都不一样了。” 陈青烛笑了笑,没多解释:“行了。今天正好得空,走,请你喝酒去。” “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张一听,立刻眉开眼笑。 “等我这將手头的事处理一下。” …… 两人出了余家大门,来到热闹的清河坊市。 儘管府邸戒备森严,坊市里却依旧喧闹如常,討价还价声、吆喝声不绝於耳。 他们没去那些昂贵讲究的酒楼,而是七拐八绕,在一条小巷口找了家小酒肆。 两人找个靠里些的角落坐下。 “小二,两壶你们这的招牌五穀烧,再来盘酱牛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凉拌菜。” 老张显然是熟客,招呼得利索。 “好嘞。”店小二应声道。 酒菜很快上来。老张给两人各倒上一碗,清冽辛辣的酒气顿时瀰漫开来。 “来,老陈,先干一个。”老张端碗。 “干一个。”陈青烛也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一股热辣辣的暖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带著粗糲却实在的满足感。 几口酒下肚,老张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又细细看了陈青烛一番,带著感慨的语气:“老陈,真不是恭维你。” “以前你总是神色不振,一脸愁样。” “现在,嘿,不一样了。” “…感觉…嗯,整个人像是活明白了……” …… 两人对饮了几杯酒后, 老张又给自己满上一碗,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其实啊,我一直就想跟你提提蒲蓝音的事……” 闻言,陈青烛拿著酒碗的手顿了顿。 老张灌了口酒,接著说:“蒲蓝音那女子,命挺苦的,被强迫出嫁就不说了……” “她嫁人那天,刚拜完堂还没入洞房呢,新郎官就突然得了急病,没捱到天亮人就没了。” 陈青烛对此倒是知晓,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啊!就因为这事,她那婆家嫌弃,娘家也埋怨,街坊四邻说啥的都有,最难听的就是说她命硬克夫。” 老张嘆口气:“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在余家做工这些年,不容易。”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府里谁不知道?” “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你老陈能跟她说得上几句话,她也愿意跟你来往。” 老张看著陈青烛,眼神很认真:“说实在的,老陈,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三十了。” “蒲蓝音也就二十六七?模样身段都不差,算是少有的、有姿色的女子了。” “你们俩凑合过,成个家,生个大胖小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酒味,接著道:“你看我,修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我回家妻子孩子热炕头,那日子,才叫踏实。” “修仙?那是天边的事儿…咱们这样的散修,有几个能真成仙的?” “要我说,及时行乐,该成家就成家。” 陈青烛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別的波澜,只是沉默了许久,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目光望向门外街上熙攘的人群,以及远处坊市牌楼的模糊轮廓。 “老张,”陈青烛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话,我懂。” “不过……” 陈青烛顿了顿,目光似乎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隔著无尽时空,“我还是想…想继续在这条路上再往前走一走…” “以后,我可能会离开余家……” 这话一说,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瞬间静了静。 老张端著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些沉默。他看著陈青烛,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隨即用力一挥手,像是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尷尬情绪甩开。 “得!你这犟驴脾气…老子劝不动你……” 他重重地把酒碗顿在桌上,发出闷响, 然后又猛地拿起酒壶给自己碗里又倒满,举碗嚷道,“行行行!你有大志向!” “那就祝你早日成仙!行了吧……” …… 第19章 对酒当歌 “来,接著喝!今天不醉不归!” “喝!” “哈哈哈,干!”陈青烛也朗声大笑,端起酒碗与老张重重一碰。 酒水溅出碗沿,方才那点尷尬气氛也隨之消散。 两人又连干了好几碗。 这时候,酒肆中央的台子上,说书先生准备开讲了。 一位身著长衫、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手中醒木“啪”一声敲在桌面上,扬声道: “各位客官,各位道友,今日咱们来讲一段仙家旧事……” “话说天地初开不久,人族刚诞生於世,那时人人懵懂浑噩,不明事理,不通天道。” “上古先圣见到这番景象,便各自创立宗门道统,为人族开启灵智、指引前程……” “其中有帝穆氏,手持神剑,一剑分开天地界海,创立剑之道统……” “又有稷乙氏,执掌万千兵戈,战意冲天,立下兵家传承……” “接著是神农氏,尝遍百草,炼製灵丹,活人无数,开创医药一脉……” “还有仓頡氏,观察鸟兽足跡、山川走势,创出文字道符,使大道得以流传,奠定书道根基!” “正是这些上古先圣点燃启明之光,为人族后世打下修仙根基,开启万道爭流的大世……” …… 说书人语调起伏,绘声绘色,很快吸引了酒肆里大多数客人的注意。 不过陈青烛与老张依旧推杯换盏,聊得热络,並未多留意台上的动静。 那说书人讲完眾圣立道之事,醒木再拍,话头一转: “好!上古往事说罢,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岁,有一块受日月精华孕育的仙石迸裂,生出一只灵明石猴。” “他以天地为父母,刚一降世,便引来风云涌动……” “这石猴可不得了,后来拜入一方大道统门下,学得七十二般变化,神通广大……” “此后更是大闹地府,搅翻天庭,挑战各路仙宗…实实在在是个无法无天,却又心性赤诚、热血激昂的非凡人物……”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乾净利落地收起摺扇,拱手道:“今日的书就说到这儿,多谢各位捧场!” …… 陈青烛原本只是在喝著酒,隨意一听,但当听到“灵明石猴”“无法无天”这些词时, 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握著酒碗的手一紧,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难道这方世界…也有大圣的传说?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坐不住了,眼看说书人要收拾东西走人,陈青烛倒了一碗酒,端起,快步走了过去。 “先生且慢!” 陈青烛脸上带著笑容,语气儘量显得轻鬆自然:“先生刚刚讲述的那段石猴的故事,说得真是精彩!我听著特別入迷!” 说书人抬头,见到陈青烛,客气地笑笑, “承蒙小友夸讚,不过是行走四方,混口饭吃罢了。故事都是些民间传说,添油加醋,当不得真。” 陈青烛按捺住心里的那点好奇,试探著问道:“先生,您故事里那只神通广大的猴子…是不是叫孙悟空?有没有別號叫,比如齐天大圣?” “孙悟空?” 说书人愣了一下,摸著山羊鬍子想了想,隨即摇摇头:“不曾听过这名字。” “老朽这个故事里,按那野史话本上的记载,那猴儿有个道號唤作『金公』,旁人多称一声『通灵石猴』。” “至於『大圣』?哈哈……” 他失笑道:“民间话本里喊神仙妖魔为『大圣』『真人』的称呼多了去了,不足为奇。同一个地界流传的故事,情节相似也是常有。” 说书人见陈青烛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补充道:“你若是在別处听过类似情节不同的名字,也不稀奇。” “凡俗间故事,本就口口相传,添枝加叶,十个说书人能说出十个版本。有些相似或者不同,都是很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闻言。陈青烛脸上有一丝失望,心底翻涌的那股期待,渐渐熄灭了,被压了下去。 接著,他看著说书人:“虽然和我想得不一样,但能在这里听到这么一个熟悉的故事,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先生,我敬你一碗。” 说著,陈青烛向说书人递过一碗酒。 说书人老者见状,也不客气:“客气客气!干!” 两人碰了一下。 目送说书人消失在坊市的人流里…陈青烛轻轻呼了口气,回到了座位。 老张已经快把一盘花生米吃完了:“聊啥呢?那么起劲?” “没什么,”陈青烛坐下,笑了笑, “就是觉得那说书人讲的猴子故事挺有意思,跟我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有点像。” 他没再多说,拿起酒碗:“来,喝酒!” …… 酒足饭饱,天色渐渐暗透。 坊市间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光影幢幢,映出一片不同於白日的繁华。 老张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不行了真不行了,老陈,我这把老骨头得回去嘍!” “再晚到家,你嫂子怕不是真要提著擀麵杖在门口候著我!”他踉蹌起身,带著七八分醉意哈哈大笑。 陈青烛也笑著站起来:“行,路上当心。” “你也早些回!改日再喝!”老张摆摆手,转身匯入了散场的人流中。 送走老张,陈青烛不紧不慢,顺著清河城主街信步往前走去。 夜晚的坊市依然喧闹,灯火通明。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著各种小吃的香气,杂耍的、卖小玩意儿的摊前围满了人。 这份嘈杂而鲜活的烟火气,在某个瞬间,仿佛冲淡了修仙界无时不在的紧绷与危机。 他正漫无目的地走著,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异世界的夜景,忽然听见身旁几个年轻人一边快步往前赶,一边兴奋地交谈: “快快快,听说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晚可是城主千金亲自主持!” “可不是嘛,城西的王公子、城南的李才子都到了,场面肯定热闹!” “听说拔得头筹的有厚赏,要是诗文入了城主的眼,说不定还能被举荐……” “赶紧的,去晚了可占不到好位置了!” 几人边说边小跑著往前去了。 …… 诗会?城主千金? 陈青烛脚步一顿,心中微微一动。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整日不是忙著提炼灵草,便是提心弔胆地修炼,何曾真正閒下来体验过这样的风雅韵事? 难得今晚得閒,倒不如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文人诗会”是什么样子,与自己从前熟悉的那些,又有何不同。 心念至此,陈青烛方向一转,也隨著三三两两的人群,往那灯火明亮、人声渐沸处走去。 …… 第20章 诗会 陈青烛循著人流,走到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前。 楼阁飞檐斗拱,掛著精致的彩灯,门前掛著“揽月楼”的匾额。 此处显然便是城主府举办诗会之地。 门前车水马龙,衣著光鲜的年轻才俊,以及盛装打扮的小姐们络绎不绝。 其中也不乏一些修士身影,清河城的各大势力都派人前来捧场。 清河城主府,是这清河城明面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城主乐正城更是一位筑基境的强者,虽然具体修为层次少有人知,但“筑基”二字,在这周边地域,已是能镇压一方、令人仰望的存在。 诗会设於揽月楼二层轩敞的大厅內。 主位设了一排席位,正中间坐著一位身著白色宫装、容貌清丽端庄的少女,约莫二十来岁,眉眼间带著一股俏皮。 她身旁坐著的,自然是身份最为贵重的几位。厅內其他地方也布置了几十张长案,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中央的圆台上,一名青衣文士作为主持,正在讲述规则, “…诸位才子佳人,今日承蒙城主大人垂青,出题『深秋之景』,然则要求诗中不得出现『秋』字!以言景避题,更显才情高下。” “城主大人今日有事,没有蒞临现场,由乐月微小姐代为主持诗会……” “诸位可在身侧的素笺上书写大作,署上姓名。稍后將有专人收集,由乐小姐亲自品评!” “而后再呈交给城主大人。” 话音刚落,许多自信满满的才子们,便迫不及待地提笔蘸墨,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 很快便有侍者穿梭其间,將写好的诗稿小心收起,叠成一摞,送到主位的乐月微小姐案前。 乐月微轻轻頷首,那主持文士便拿起一份,朗声念道, “第一首。” “来自李记文李公子——【冷霜侵朱阁,孤雁唳长空】……” 声音抑扬顿挫,將诗句逐一展现。 陈青烛隱在角落的人群里,看著这场风雅集会。 他对诗词虽然了解不多,但也能背个几十首。此次更多是抱著旁观,以及见识一番的心思。 隨著主持一首首念下去,厅內的气氛也逐渐升温。念到的才子脸上多有自得之色,未念到的则心怀期盼。 接著,主持又拿起一份署名诗稿,声音略提高: “下面这首,是戴家戴云峰公子大作——【枯藤寒鸦鸣暮色,西风漫捲百草零】……” 陈青烛抬眼望去,见离主位不远的一张案几旁,坐著一位身著锦袍、神態带著些倨傲之气的青年,正是戴家的公子。 戴云峰写诗並非爱好,更多是代表家族给城主府面子。 卫家那边也坐著一个阴著脸的青年,不过並非卫江,卫江此时怕是还在床上躺著养伤。 另一边则是一位衣著华贵、神情略显无聊的青年,想来便是刘家子弟。 余家的代表亦在座上,陈青烛的目光扫过,微微一怔,没想到竟看到了余晚棠。 余家作为城內炼药家族,自然也在此列。 余晚棠坐在一张安静的案几旁,她的气质清冷出尘,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她旁边稍近的另一张桌案旁,刘家的那位青年时不时投来目光,带著明显的討好,但余晚棠只是淡然看著前方,並未回应。 清河城四大修行世家,刘、卫、戴、余,其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此刻几乎都因这场诗会而聚集在此。 无论真心与否,参与这城主府千金主持的盛会,便是对城主府势力的尊重。 主持文士继续诵读著诗稿: “…成崖成公子作…【寒潭沉碧鉴星斗,瘦山嶙峋立霜天】……” “…江采江小姐作…【金鳞映寒水,孤鸿逐远峰】……” “…欧阳明公子作…【霜降百草折,月出千山静】……” 诗都算工整,符合要求,但乐月微小姐脸上始终带著得体的微笑,並未有太多惊艷之色出现。 各家才俊的诗作亦被一一诵读,或是咏霜露,或是嘆草木凋零,或是诉寒鸦孤雁,大多中规中矩,遣词造句讲究,却少了些动人心魄的灵气。 “看来城主府这次,未必能找到真正惊艷之才。”陈青烛身旁有围观者小声议论。 另一个人开口道:“毕竟是借诗会延揽人才,这些世家子弟多是应付差事罢了” “倒是那些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反而显得拘谨了些。” 乐月微平静地听著每一首,时不时轻轻点头示意。诗稿越积越厚,佳作不少,能让她心头为之一亮的却不多。 她深知诗如其人,许多诗作华章锦句,可细品其中意韵,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陈青烛在角落里听著,心中也泛起一丝奇特的感受。 虽然世界不同,可这诗词歌赋表达情怀的方式,竟在这遥远之地找到了共通之处。 人类对於美好的寄託,对世情万物的咏嘆,无论身处何地,都不会消逝。 正当他暗自感慨之际,身后的人群忽然涌动了一下。 “哎呀!前面的让让……” 可能是有人想往前挤看得更清楚,亦或是被身后推搡,陈青烛一个不防,脚下趔趄,竟被那股涌力“送”出了人群,身形不稳地撞向了场中的一张空著的摆放笔墨的桌案。 噗!陈青烛手下意识撑住桌面才没摔下去。 “我艹?!”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陈青烛內心一惊。 这突然的、一瞬间的动静,也被乐月微注意到了,乐月微有些好奇,看向脸色有些茫然的陈青烛。 余晚棠也看到了陈青烛,一向清冷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乐月微注意到余晚棠的神態变化,侧首轻声问道:“晚棠姐,你认识此人?” 她与余晚棠显然私交不错。 余晚棠收起讶色,恢復平静,微微点头:“是。此人目前暂居我余家……” “是一位…很不错的炼药师。许是来此散心的……” 乐月微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看向场中陈青烛的目光中少了些审视,多了点对余家客人的客气。 此刻全场目光匯聚,陈青烛只觉有些不自在。 他只想赶快退回人群,避免引起关注,更不想在卫家戴家的子弟面前多暴露几分。 但就这样狼狈地退回去,似乎更尷尬。 这种情况下,陈青烛眼角瞥见桌上的空白素笺和墨笔。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浮现了上来:不如隨便写点应付过去,也不显得尷尬。 …… 第21章 蒹葭 陈青烛想起了前世一首诗…应景?倒也沾点边,至少字面很美。 在场眾人的目光,有好奇、期待、也有不屑、嘲弄,陈青烛缓缓呼吸,拿起那支毛笔。 他不善书法,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生硬,但落笔却很快,根本不去追求什么笔法,只求写得快,写完就走。 唰唰唰…… 陈青烛在素笺上写下两行字跡有些歪扭、排列也不算整齐的诗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笔落至此,陈青烛並未抬眼去看周围人的反应,便提笔要在一旁写下名字。 可那个“陈”字才匆匆写出个潦草的形状,陈青烛手腕一顿,笔就停在了半空。 ——差点忘了。陈青烛心里一紧,迅速压下笔,不再继续。方才情急,竟险些写了真名。 陈青烛不动声色地將笔搁下,隨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进了人群之中。 …… 整个过程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那主持文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两步,拿起陈青烛留下的那页纸。 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那两行字时,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脸上先是困惑,继而凝神细看,最后化为惊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反覆看了几遍,確认之后,才带著一种惊异的神情,缓缓开口念道: “此首…署名『陈』…诗作如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主持文士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不似念先前那些诗稿时那般抑扬顿挫,反而因谨慎而显得有些平直。 …… “蒹葭…白露为霜?” 主位上的乐月微身体微微前倾,重复了一遍开头,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大厅里先是一静。 蒹葭?那河边常见的、细长柔韧、枯黄摇曳的芦苇草。 白露凝结为霜…深秋清晨河边,最寻常却又最萧瑟的景象。 两句十个字,一个“秋”字也无,甚至没有“寒”“冷”“凋”“枯”等常用词,仅仅是通过两种最具深秋节气特徵的意象 ——盛极而衰的芦苇与降下的冷霜。 便已將深秋萧瑟的寒意,与时光流逝的苍茫感展露无遗。 更为难得的是,此诗意境浑然天成,透出一种古老而含蓄的韵味。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追寻的目標縹緲而美好,如在水畔的身影,可望而不可及。 这其中包含的嚮往、执著以及淡淡的惆悵与失落,已完全超越了单纯咏景的范畴,更像是寄託了一种深沉而悠远的情感, 引起了在场眾人对於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与物、亦或是人的共鸣。 短暂的沉寂后,整个揽月楼大厅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般,嗡嗡的议论声升起。 “好。只言片景……” “却寒意扑面,秋意自生!” “妙啊!蒹葭、白露为霜…最是萧瑟景象,却说得如此淡然雅致!” “这『伊人』何指?在水一方…令人无限遐想……” 有人反覆吟哦“在水一方”四字,只觉那渺渺烟波中的孤影,似映出心底求而不得的悵惘。 “诗虽短,却…却有一种说不尽的悠远意境,不似凡品。” “这署名『陈』的人是谁?以前从未听闻过清河城有此才子!” 就连几大世家的子弟,脸上或假笑或应付的表情也收敛了。 戴家的戴云峰皱起眉,仔细咀嚼著那两句诗,脸上有些不敢置信的愕然。 他身旁一个幕僚般的书生打扮的人,正低声对著诗稿分析著。 刘家的那位公子也不再关注余晚棠,反而对那两句诗反覆琢磨,眼神闪烁。 卫家那个阴鬱青年,嘴角扯了扯,最终没说出什么。 余晚棠端坐著,眼中同样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对於陈青烛的“横溢才情”,感到不可思议。 她再次望向人群深处,试图找到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 主位之上,乐月微小姐怔怔地看著那两句被送呈到眼前的诗稿,轻轻抚过纸面那略显笨拙潦草的字跡。 她原本平静的眼底,像是投入了一颗星辰,亮起一抹惊奇与欣赏交融的光芒。 她低声问身旁的余晚棠:“晚棠姐,此人…这位陈大哥,真有几分意思。他这是余家的客卿?” 余晚棠定了定神,回道:“並非客卿,他是炼药师,与我余家是合作之谊。” 她斟酌著措辞:“这人平日颇为…专注炼药之术,未曾想…竟也通词章。” “炼药师?”乐月微眼中惊讶,“能写出这等诗句,清河城中很多文人都不如他。” 她再次看向那两句诗,轻声道:“意境高远,『伊人』所指空灵,令人神往。” “虽只四句开头,却已勾画出一方清冷悠远的秋日长卷。” 乐月微追问道,“此人全名是什么?” 余晚棠答道,“他叫陈青烛。” “陈青烛……” 乐月微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她看向主持文士,吩咐道:“这位陈大哥的诗作,收录好,我要呈给父亲大人。” 语气不再是隨意的应付,显然已將其视作此次诗会值得关注的作品之一。 …… 大厅里的喧譁与议论持续了许久。 陈青烛那两句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彻底打乱了诗会的气氛基调。 之后虽有佳作陆续被诵读,甚至包括城主府特意延请的几位饱学之士所赋之诗,且这些诗作立意文采俱佳, 但眾人谈论间,言必提及“蒹葭”与“伊人”,相比之下,其他诗作都显得有些失色。 而那製造了这场小风波的主角,早已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离开了揽月楼热闹的中心地带。 陈青烛知道,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可能引起的关注绝非好事。 他只想低调生存,提升修为,不想捲入什么“才子”的风波,更不想被有心人,尤其是戴家和卫家注意到自己这个余家的“炼药师”。 毕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而且以陈青烛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卫家和戴家。 清河城的灯火依旧璀璨,映照著熙攘的人群。 陈青烛加快脚步,匯入人流深处,离开了揽月楼。 他准备继续沿著主街道而行,看一看这清河城夜间的热闹。 毕竟,自己来到这方世界並没有多久,还不曾好好在这城中游逛。 …… 第22章 月诉 陈青烛在热闹的人潮中穿行,周遭都是一些商贩叫卖声,和孩童嬉笑声。 他踢开脚边一块石子,走进城郊小路。熟悉的“尘泥巷”景象映入眼帘。 远远地,看见自家那扇薄板门,好像没关严?陈青烛脚步一顿,他记得出门的时候是关好了的,莫非撞上了贼?这种破烂地方也有人惦记? 隨即,陈青烛快速上前,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墙摸过去,眼睛凑近门缝。一个模糊的人影伏在桌边,乌黑的长髮散了一桌子,是蒲蓝音。 她枕著手臂睡得正沉,单薄的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陈青烛悬著的心落了地,紧接著又像压了块石头,而且更沉了。 他下意识地想抽身退走。刚拧过半个身子,脚下就“咔嚓”一声轻响,不知踩到了什么碎木枝。声音不大,在夜里却有些扎耳。 “青烛?”带著一丝哭腔的声音从屋里响起,“是你回来了?” 来不及躲。陈青烛站在门口,月光倒映出他半边轮廓。他扯出一点乾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这破地方哪是睡觉的地方。” 话没说完,蒲蓝音已经扑了出来,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额头埋入他胸前。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真的好担心。”闷在他衣襟里的声音带著眼泪,“別走……別不管我,別丟下我一个人。” 陈青烛没说话,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隔著薄衣,她温热的身体紧贴著他。陈青烛感觉身体有些发热,拍了拍她后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半扶半抱地带著蒲蓝音进了屋里。蒲蓝音攥著他前襟的手始终没有鬆开。她仰起脸看他,眼睛是亮的,像蒙著水光的黑琉璃。 “你是不是打算离开这儿了?” 她声音很轻。 陈青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说话。他確实有过想离开余家,离开这里去追求仙途的想法,但不是现在,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蒲蓝音声音有些低,语气中带著一丝哭腔、一丝委屈:“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就感觉你好像走得越来越快了,我都看不清你的背影了,也摸不透你的心思了。” “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有些担忧。” 她的手贴上陈青烛的脸颊,动作轻柔,“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寧,如果你迟早要离开的。那你能不能……” 她吸了一下鼻子,泪水再次汹涌滑落:“带上我一起走……” “我不敢说要当你的妻子,只求跟著你,替你暖席叠被,可不可以?” “做不成妻,当个妾我也甘心。陈青烛……”她將脸埋在他身上,呜咽堵满了小屋。 陈青烛一时间也被这场景整得有些懵了。他弯腰想扶她起来:“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胡说。”蒲蓝音抬头,泪痕划落在脸上,眼里带著一股倔强,“我近来总是做梦,梦见你大步朝光里走,头都不回……”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你从来都没有主动找过我,我也不知道你的情况。” “前些天,你不在工坊,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和家主一行人外出了,而且回来之后,整个府邸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时,你会带上一起吗?” “你去哪,我就在哪。” 陈青烛长久地沉默,有些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看著蒲蓝音那泪眼婆娑的样子,有些不忍,轻轻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鬢髮。 “嗯……”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许骗我。”像是得了一个允诺,蒲蓝音紧绷的身子一软,瘫靠在陈青烛身上。 陈青烛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相拥著,时间漫长。 蒲蓝音脸颊贴在陈青烛的身上,慢慢止住了哭泣。 不久之后,单薄的衣衫如轻纱般滑落。月光被遗忘在窗外,黑暗中只剩下原始的探索与交付,笨拙而炽烈。那些渴望与低语,化作连绵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縈绕。 直到窗外传来几声鸡啼,蒲蓝音才睡去,指头还紧揪著陈青烛的衣角。 …… 天刚微亮,陈青烛已经醒了。轻轻抽出被枕著的胳膊,蒲蓝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身子朝著陈青烛这边蜷得更紧。陈青烛悄无声息地挪下了床。 晨风溜过窗户缝隙,带起一点白气。 院子里,他拉开架势练起【绵拳十三式】。动作有些迟缓,但沉稳有力,气息隨呼吸流转。 哗啦一声舀水洗脸。 冰水一激,顿时感觉到一阵清明。隔著窗户瞥一眼床上人影,陈青烛轻声掩上房门,朝余家的方向走去。 正当陈青烛迈入前院门槛时,一个穿著藕色百褶裙的纤细身影就撞进视线里。 余枕雪提著一个紫砂小茶壶正从迴廊下走过,看到他,眉眼一弯。 “陈大哥,你可算来了。”她提著茶壶,“我爹一早上念叨你两回了,叫我来瞧瞧你来了没。快去主厅吧,他等著你呢。” 陈青烛心下瞭然,点了点头,跟著余枕雪绕过两进院子,走进主厅。 余向南端坐在中央,正翻著一卷帐簿,气色红润,见陈青烛来,他便笑著把帐簿放在桌上:“陈道友来了,快坐。” “看著精气神不错?恢復得如何了?” “承蒙家主惦念,这几日休整得很好,已无大碍。”陈青烛拱手,在一旁客位椅上坐下。 “那便好!”余向南笑道。他指节轻轻叩击著桌椅边缘:“其实今日请陈道友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就是之前答应道友探索洞府的酬劳。”一旁侍立的僕从赶忙捧上一个青囊上前。 “多谢家主。” “客气了。”余向南点点头,神色一转,“这第二件事,就是紫霄仙宗的人前日到了清河城。” 陈青烛眼皮微抬,静静听著。紫霄山,是这片地界当之无愧的修行大宗。 “他们是为了探查那处古洞府遗蹟而来,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余向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据我所知,他们三年一度的开山门、选弟子估计会很快举行了。” 放下茶盏,“晚棠的年纪、修为,也到了该搏个前程的时候了。这次紫霄山开山门,她是要去闯上一闯的。” 余向南自顾自地说著。 接著,转向陈青烛,“我想说的是,陈道友,可愿同行?” “陈道友你现在虽然境界低些,炼气四层。但我能察觉到你有些不一般。” “至少近段时间以来,你的变化很大。” 他继续接著道,“紫霄山选弟子,境界不过是考量之一而已。杂学、辨识、心性、乃至丹器阵法等技艺天赋都在考量之內。” “我认为陈道友是非常有机会的。” “况且,”他微微坐直身体,声音放缓,“我余家自是愿意为陈道友提供安身之所……” “但我也知道,陈道友是不会甘心在这小小清河城,终此一生的。” 第23章 时机已至 陈青烛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他內心的想法是,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再去外界闯荡。 毕竟有面板的存在,他有求仙路的底气,肯定不会待在这个小地方很久的。 不过,余向南的话,確实是每一个字都敲在了陈青烛的心上。 紫霄山,位於“云织国”,“天朔郡”主城“听涛城”附近,是真正的仙道巨擘,许多修行之人心中的仙道圣地。 如果能进入紫霄山,就是打开一条通天之路。那里的功法秘藏、丹方器图、天地灵气,无一不是他这样、无根无底的散修难以触及的。 话虽如此? 陈青烛又想起了,昨夜蒲蓝音那泪眼婆娑的话语。况且自己现在身怀重宝,如果进入仙山修行,是否会被仙家大能洞察发觉? 这些都是未知数,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地方。 一时之间,陈青烛思虑发散很多。 几息之后,他开口道,“家主抬爱,紫霄山之门槛,非比寻常。若能得进山门,自是鱼跃龙门。” 他略微停顿:“只是,陈某自知根基浅薄,修为微末,想进入紫霄山还是太难了。” “我之前卡在炼气三层十年有余,如今也只不过是侥倖有所突破而已,修行对於我来说,还是过於艰难了。” 余向南道:“陈道友太过谦虚了。” “陈道友近来的变化之大,简直与从前恍若两人。” 余向南意味深长地说道,同时不著痕跡地观察著陈青烛,试图从他脸上窥探出一丝端倪。 “我认为如果陈道友能参与仙门考核,必能脱颖而出。” “小女晚棠这次也是会前往参加的,若陈道友同行,彼此之间也能相互有所照应,更是多了几分保障。” “晚棠这孩子,身为长女,处处要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余向南声音低沉了些,目光投向窗外:“只是她此次外出修行…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陈青烛闻言,一时默然。 余家大小姐的事,终究是余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多言。 他垂下眼瞼,思虑片刻,半晌才抬起视线,带著斟酌后的迟疑,“此事…我再思量几日。” “待想清楚了,再向家主回话。” …… 从客厅出来后,陈青烛脚下的步子不慢,回到了灵药坊自己的地儿。 日子照过,工还是要照做的。 今天派下来的活计,还是处理“蛇血草”,这东西他熟得不能再熟了,掌心的茧子一半是为它磨的。 熟练地拿起工具,指尖掐起控火法诀。 刚收拾利索,准备开始炼製灵药,眼角余光就瞥见小院门口那一道人影。是蒲蓝音。 蒲蓝音只是远远地看向他这边,她脸上没了平日那种辛辣的劲儿,竟反常地安静地对著陈青烛,唇角弯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陈青烛也愣是呆了一瞬。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蒲蓝音已经转身,裙摆微动,脚步轻快地穿过了小院。 看著那抹离开的倩影,陈青烛也不由得咧嘴一笑。 …… 下午的活儿干得格外顺。 一口气处理完三株蛇血草,灵力耗了大半,但精神头却比往日足些,看来这段时间的修行是有用的。 陈青烛没在工坊多待,回了自己的修炼室。 盘膝修行,循著“长青功”行气路线,开始修行。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直至深夜。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神沉凝,探入丹田深处。那本古朴的【重山道章】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其中,散发著一种厚重苍茫的气息。 几天过去,【重山道章】周身的灵能光芒更明亮了一些。 陈青烛看著那缓慢流淌匯聚的光点,心里好奇,下次进去,会是什么光景? 还能见到之前的那个道人?手里那块【归墟令】又是做什么用的? 陈青烛真想问问。 念头一起,便將那枚同样悬浮在【重山道章】旁的棕褐色令牌“取”了出来。 令牌躺在手心,其表面那些玄奥的纹理比初见时似乎清晰了些许,有种缓慢流淌的质感。 陈青烛用意识去沟通令牌,一行由纹理自然勾勒出的字跡浮现出来,“二十七天”。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数字……变了? 陈青烛清楚记得,上次查看此物,上面的字跡是“三十天”来著。 而从上次到现在,不多不少,恰好过去了三天,这变化的规律有些显而易见,这是某种倒著计时。 陈青烛看著令牌,心底泛起波澜。 难道需要等待这时间归零,它才能真正地被“启动”? 这【归墟令】到底藏著怎样的门道?猜测如同水中的倒影,模模糊糊,他一时间也想不清楚。 陈青烛收起心神,知道眼下多想无益。既然明白了这是个倒计时,只需等待便是,时间到了,一切的答案自然揭晓。 他將令牌收回。 眼下,能做的唯有等待,以及在这等待的日子里,让自身变得再强一点。 …… 此后的日子像是沿著轨道滑行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工坊、修炼室、“尘泥巷”小屋,三点一线。 白日里在工坊与灵药打交道,日落后,若时间尚早,他便回“尘泥巷”的小屋。 推开那扇屋门,总能看到蒲蓝音的身影,她有时在灶前洗洗涮涮,有时就安静地坐在桌边缝补些旧物。 看到陈青烛回来,总少不了一份热乎饭食。 她不再提那晚“別扔下我……”之类的话,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悲鬱,反倒添了些往日少有的温顺和寧静。 相处时,话不多,更多时候是沉默而自然的陪伴。 陈青烛默默看著,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沉淀下来,多了几分习惯成自然的安稳。 有时候,陈青烛是宿在余家修炼室修炼,运行“长青功”,一遍遍冲刷经脉,积累著每一丝实实在在的灵力。 感受著那【归墟令】上变幻的字跡“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 这日子过得,若不去想那外面的修行世界,单就眼下这一角屋檐下的烟火与坚持,也是一种“安寧”的滋味。 直到这天深夜。 修炼室里寂静无声,石蒲团上,陈青烛刚刚行功完毕一周天,体內灵力充盈流淌。 刚结束吐纳,意识沉凝的瞬间,一个念头福至心灵般掠过。 陈青烛心神微动,再次看向丹田,那枚棕褐色的令牌安静如初。 他取出了【归墟令】 陈青烛屏住呼吸,意念集中其上。 令牌的表面,那些玄奥纹理开始变清晰,其上,曾让他数日守候、牵动心绪的那组字符,此刻悄然一变。 “零” ——归零了 忽然间,一股微弱的悸动从令牌上传递开来,陈青烛瞳孔微缩,下意识绷紧身体。 “嗡!” 就在意念与之接触的剎那,来不及思考,一瞬间,陈青烛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第24章 归墟城 陈青烛只觉天旋地转,视野被一道白光覆盖,一阵眩晕感袭来,等到视野重新聚焦的时候,一个宏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巨石铺就地面,延伸至视野尽头,一眼望去,有许多的身影,头顶流动的星光,映照著下方喧闹的场景。 见此出人意料的景象,陈青烛呆立在原地,有些发愣, 这是给我弄到哪儿来了? 令牌之力竟將他传送到了,这不知何方的浩瀚空间中。 陈青烛有些惊骇,“这令牌是个挪移法阵?” “道友?”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可是初来归墟城?” 声音的主人是个瘦长脸青年,一身灰色道袍,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 闻言。 陈青烛霍然转身,体內灵力下意识流转,警惕道:“阁下是何人?” “请问此地…又是何处?” 而瘦脸青年像是看穿了陈青烛的紧张,咧嘴一笑,抱拳隨意一礼:“在下万彻,也算此间常客了。” “我观道友神色茫然,与初至者无异……” “此地,自然就是归墟城了。”万彻语气轻鬆,指了指向这片空间。 “归墟城?”陈青烛低语,神色疑惑。 “正是!” 万彻上前半步,他似乎已见惯了新人反应:“道友既手持归墟令牌,自非等閒之辈。” “放眼诸世万界,能受此令垂青者,不是天骄种子,就是一方巨擘、道行高深的大修道者。” “而令牌择主,自有其无上道理!敢问道友是来自真界,还是哪一方墟界?” 真界? 墟界? 陈青烛听得有些茫然,只觉对方的这些词汇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些个词,陈青烛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他此时心中有些惊骇。 按照万彻的语气,似乎他所处的此世之外,竟还有其他诸界? 陈青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坦然摇头:“不敢当!” “在下不过是一普通修士,修为低微,离那天骄二字相去甚远!” 在陈青烛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有些倒霉,同时又有些运气的普通人罢了,算不上什么天骄人物。 “哈哈,道友过谦了!” 万彻显然將这话当成了客套,笑声爽朗也不乏精明。 “能被归墟令选中,岂是池中之物!说不定便是身怀一界祝福的大气运者呢!” 万彻也不在意,点了点头,热情地抬手指向前方一座巍峨巨殿:“入城新人的头一桩要事,便是去那归墟台註册报导。” “瞧见没?那就是任务发布之所!此地规矩便是完成任务,就能积攒归墟点。” 当“归墟点”三个字被他说出时,万彻眼中掠过一丝的热切。 “归墟点…有何用?”陈青烛追问,目光顺著他的手指望向那殿堂入口。 “妙用无穷!”万彻语调拔高。 “此点便是在归墟城生存的命脉,凭此点数,可在城中兑换各种诸世的奇珍异宝。” “太古仙材、仙道秘典、上古丹方、无上灵器,但凡你所需所想,皆有换取之道!” “只要点数足够,便是起死回生的仙丹,亦能入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则,有得必有舍。” “归墟城不收留閒人白客,每次新周期开启之时,无论身在何方,必將扣减一点归墟点。” “若点数不够抵扣……” 万彻脸色多了一丝凝重:“形神俱灭!不管身在何方,都无法逃脱!” 闻言,陈青烛倒吸一口凉气。就算这归墟城是仙缘福地,但头顶也时刻悬浮一把利刃。 陈青烛急忙开口:“那这点数怎么来的呢?” “嗐!道友莫慌。”万彻摆摆手,语气放缓,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热切。 “只要勤接任务,这点数总能攒上来。况且新人初始有十点馈赠,足够挥霍一阵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认认路,免得误了时辰。” …… 万彻熟稔地在前方开路,带著陈青烛匯入人流中。 四周神念波动,各色服饰的修士与千奇百怪的种族擦肩而过。 有人身兽首、有各类精灵异怪、也有一些更为奇怪的存在,无一不在刷新著陈青烛认知。 “归墟台的任务分品阶,须量力而行。” 万彻穿梭其间,边走边解释,“炼气、筑基、结晶…悟道…有很多不同等阶的任务……” “但是切记!我们只可接取对应己身境界,或低於己身境界的任务,一旦接取高於己身境界的任务,很容易出现伤亡!” “归墟城的每一个任务,似乎都標定了能完成任务的下限修为。” “但高阶修士则可向下兼容。至於组队……” 他指了指前方大殿侧厅门口眾多的身影:“有些任务標记『多人』,可以找些队友一起执行。” “找不到也无妨,可以选择隨机分配队友,归墟台自会按功行、所需任务自动匹配队友。” “此外,归墟台可能还会在每个周期內自动分配一些特殊任务。” “不过由于归墟殿人数眾多,实际上接到这类周期性任务的概率並不高,有时候几年也未必能轮到一次。” “这种特殊任务,单人的、多人的都有。如果完不成的话,会扣除大量归墟点。当然这种任务,也是可以寻求队友组队帮忙。” “归墟殿每次开启的持续时间为『三十天』。期满后自动关闭,身处归墟广场者均会被强制退出。当然,正在执行任务的除外。” “由于归墟任务的时长不一,短则数日,长可达数年,因此『正在执行任务中的人』不会受关闭影响。” “每次关闭后,归墟殿会进入为期『两个月』的冷却期。合算下来,归墟殿每年共计开启『四次』。” …… 接著,万彻顿了顿,然后继续为陈青烛讲解起来: “当然,『归墟』也是允许参与者主动退出,但代价是交回『归墟令』,並清除与此相关的所有记忆,同时在此间所获的一切道法、神通乃至修为根基也会被一併磨灭。”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具体什么情况在下也不清楚,似乎很少有人会真的选择这么做,毕竟对任何人而言,这都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此外,道友需要谨记……” “归墟城有禁令,严禁在现世中,向任何未获知『归墟』存在的人透露归墟城信息。” “违者,將予以抹杀!” ……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片巨大光幕前,这是一处仙境以下的任务台。 光幕上无数行流光的文字,明灭变幻,旁边標记著不同修为的符印:“炼气”、“筑基”、“结晶”、“金丹”、“具灵”…… 周围人影攒动,念力交织,探查任务信息。 万彻开口道:“喏,就这里……” “新人首次查看自身点数及接取任务,需激活令牌权限,还得给自己起个行走墟界,执行任务的道號……” “嗯,也算是代號吧!” “道號可以是自行杜撰的,也可以是自己了解的仙神名號。” “使用自行杜撰的道號行走诸世,虽然安全稳妥,但无法获得仙神的祝福。” “若使用仙神的道號行走诸世,在某些时刻或许能受到其祝福,助你渡过难关,” “然而,归墟里有许多人,往往因承受不住这份因果的反噬,遭遇意外,甚至身死道消!” …… 第25章 道號 万彻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明显的提醒:“道友,你可得当心了。” “归墟里一直有个说法,从前有个莽撞的傢伙,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借用某位古神的真名。开始时倒是顺风顺水,逢凶化吉,可是后来……” 万彻抬手在脖子前一划,声音凝重道:“在某次任务里,突然就魂飞魄散,死得连灰都不剩了!” “唉,借用古神的名號,背后牵扯的因果难以预料,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那种反噬,这样死,也太不值了。” “道友切记,道號说到底就是个称呼,只要响亮、好记就行……” “千万別贪图听起来厉害,去招惹那些看不见、说不清的因果,起归墟道號的时候,一定要慎重,稳妥最重要!” 万彻拍了拍陈青烛的肩膀。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激活归墟令呢?”陈青烛心里却已翻腾起来,著实被这说法嚇了一跳。 “归墟台这里有阵法相辅,道友只需將你的意念探入归墟令中,自然就知晓了。” 陈青烛闻言,深吸一口气,拋开杂念,分出一缕心神,沉入那枚归墟令中。 当他意念触及令牌的瞬间,一股玄妙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归墟令主:未命名】 【令牌状態:未激活】 【请確立汝之“行走归墟诸世”之道號】 一片空白的意识区域等待著他填写,如同眼前悬著一池无形的墨。 看著归墟令上显示的信息,陈青烛有些疑惑。 这归墟令某种程度上,有点像他自己的面板。不过,面板似乎比这归墟令还要高明一些。 陈青烛正这么想著的时候, 忽然间,“面板”的信息自动跳了出来: 【检测到“归墟台法则”】 【法则解析中】 【正在覆盖“法则权能”】 陈青烛瞳孔一缩,这不是归墟令的提示,而是面板在归墟城內自主触发了? 难道是这“归墟令”,触发了面板的某种机制? 陈青烛暗自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其他异常,只好暂时停止思绪。 还是先想个道號吧,毕竟万彻还在旁边等著呢…… 不过,既然万彻说过,借用仙神的名號行走世间,说不定在某些紧要关头能得到庇佑,帮助渡过难关。 这样的话,確实得好好琢磨一下,该选个什么样的道號才好? 毕竟,谁说得准呢? 万一万彻的话,是真的呢? 又思索片刻,陈青烛仿佛福灵心至般,想到了一个选择——“南极长生大帝”。 那个鐫刻在前世遥远记忆里的尊號,执掌寿元福泽、慈悲与威严並存的南极长生大帝,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於他心头。 陈青烛踏上修道之路,虽然有偶然的原因,但也想追寻那一丝长生久视的渺茫机缘。 而南极长生大帝,在陈青烛前世所知的神话里,正是执掌长生道果的存在。 然而,见识到了修仙之道真的存在之后,陈青烛也拿不准,这浩渺诸天之中是否当真存有“南极长生大帝”这一尊神祇, 那毕竟只是他前世所闻的神话传说罢了。 但念头转了几转,自己能想到的,又似乎与自身命格、道途隱隱相合的神祇名號,掰著手指算来,確实寥寥无几。 可是,直接用大帝名號又显得不敬,但若是以弟子自称…他老人家总不会怪罪吧? 毕竟前世每逢路过帝庙,自己都会进去诚心上炷香。这样想来,应该…不会介意吧?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不是吗? 陈青烛心里如是想著。 “若大帝有灵,望恕弟子冒昧……” 陈青烛静心凝神,依循令牌引导,於心中郑重刻下十二字。 【归墟令激活成功】 【初始化归墟点=>十点】 【所赋权能=>探查、通识、易物】 …… 令牌轻微地一震,表面流转的玄奥纹路似乎亮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不远处的万彻,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周围,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陈青烛。 当陈青烛气息微松,显然已完成命名时,他立刻堆起笑容凑了过来:“如何?道友可定下道號了?” “南极长生大帝座下·青灯道徒!” 陈青烛开口,语气篤定。 而万彻听了“南极长生大帝”这个名號,面上愣了一下,万彻心中有些疑惑,『这究竟是哪一路仙家神祇?』 一旁的陈青烛看出他的不解,便开口解释道: “南极长生大帝位列天庭四御尊神,主掌寿命福泽、统御万灵生机,居於南极玉枢宫,执掌长生簿录。” 万彻闻言,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位仙家神祇,难道是这傢伙所处的、“墟界”的仙神? 转念一想,能进入归墟城之人,在外界无一不是惊才绝艷之辈,陈青烛应该不至於撒谎吧? 可若他所言非虚,这傢伙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取如此道號? 万彻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发出轻轻的“呵”声,就像是被什么呛著了一样。 他垂下目光,掩去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一种“又一个不怕死的”的无语神情。 这道號…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可也太大、太飘了。 归墟之中,阴沟翻船的天骄难道还少吗?万彻强忍住吐槽的衝动,但转眼又换上那副热情面孔: “咳咳,好道號!气魄非凡,直指大道啊!” 他乾巴巴地夸了一句,迅速转移话题:“陈道友既然已激活归墟令,现在对这里的规矩也算略知一二了……” “等等,刚才忘了说一件要紧事……”他一拍脑门,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 陈青烛疑惑问道:“什么事?” 万彻搓搓手,笑容里透出几分市侩,不再掩饰了:“哎呀,道友莫怪!你看,这引路、答疑……” 他掰著手指算著,隨即朝陈青烛伸出一只手:“算上给道友讲解的时间,费了我整整半柱香时…啊不!两刻钟……” 万彻顿了顿,用一种“亲兄弟明算帐”的商量口气道:“这么著吧!道友给我一点归墟点,就当是引路解惑的酬劳,你看行不?” “当然,道友不给也行,就当交个朋友了。” 他伸出的手轻轻晃了晃,目光热切又真诚地盯著陈青烛。 陈青烛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傢伙,怪不得这么热情。 原来是为了这个?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眼前这位,与其说是热心肠的引路人,不如说是个精明的中间人。 陈青烛下意识看了一眼令牌信息,激活赠送了十点归墟点。而一个归墟点,便是未来一个新周期的喘息之机。 犹豫片刻。 陈青烛还是决定不欠这个人情:“好!那我如何把归墟点转给道友?” “道友只需加我归墟令联络印记即可。” 万彻边说边迅速拿起腰间的令牌:“道友加我一个印记,日后若遇到难题,我也能及时提点一二。” 不一会儿,令牌微震,陈青烛收到提示: 【收到一条“通讯印记”】 【对方道號=>“玉方城城隍”】 【是否接受请求】【是】 【新增“联络印记”=>“玉方城城隍”】 接著,陈青烛向“玉方城城隍”转去一点归墟点。 看到到帐提示,万彻立刻抱拳笑道:“陈道友果有气度!”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道友可以自行熟悉熟悉周边。” “祝陈道友在归墟城修行顺利,早日得道!” 话音未落,不等陈青烛回应,万彻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广场人潮中,看样子是急著寻找下一个新人了。 …… 归墟城广场上,来自诸天万界的天骄云集,气息强横的修士摩肩接踵。 陈青烛身处人海,恍如一叶孤舟,不由得感到自身的渺小。 他沉默片刻,自嘲地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於自身境界,径直朝前方大殿走去,打算先隨便看看,熟悉一下这个地方。 …… 第26章 接任务 陈青烛隨著人流走入归墟城的“聚宝殿”,眼前的景象充斥了他的视野。 一眼望不到头,展台上五花八门的宝物,看得陈青烛眼花繚乱。 角落里,几张兽皮隨意摊开,旁边的小牌子写著:“三阶冰狼皮,一归墟点一张”。 斜对面,几截通体翠绿的藤蔓,被封在透明盒里,牌子上写著:“百年木心藤,炼丹药引,三点”。 更远处。 一柄黯淡的断剑残片,標著“未知材质残兵(品阶未知)二十点”。 有人皱眉打量,摇头走开。 还有那些各色的矿石、灵药、丹药,以及玉简…… 陈青烛旁边,一个小摊位牌上標註著: “【烈阳劲】(炼气)一点”、 “【寒水诀】(筑基)三点” “……” 他不由感慨修行功法竟然也如此便宜,在清河城,这种东西都是各家族压箱底的宝贝,散修想得到一本都非常艰难。 在这里,却像大白菜一样摆在摊上。 陈青烛挤到一个摊位前,忍不住拿起一株灵药:“这多少?” 摊主是个独眼的矮壮汉子,热情道:“沉阴玉灵草,炼阴属性灵器的材料,十点。” 陈青烛默默放下,这价格也太贵了,他兜里只剩下九点归墟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旁边一个瘦高修士,见怪不怪地对一旁同伴嘀咕:“嘖!都是做完任务弄来的破烂,真想要好东西还得进任务探索,要不就去聚宝殿换。” 穿过琳琅满目的摊位区,主殿尽头是几座更庞大的柜檯,上方悬著巨大的符文光幕,这里是归墟台官方兑换点,即聚宝殿兑换台。 光幕上流动的信息,让陈青烛刚平復的心情再起波澜: “【荒炎號角】兑换点数=>一千点” “【天星陨铁】兑换点数=>二百点” “【虚空挪移符】兑换点数=>五十点” “【筑基概要说明】兑换点数=>十点” …… 下面密密麻麻的灵宝、阵旗、灵植种子、功法秘籍,简直是数不胜数。 有些东西,標註的归墟点数、多到陈青烛眼花,和外面地摊上东西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青烛目光在光幕底层瀏览,寻找自己可能用得起的。 “养气丹药(三十粒)一点” “百相面具(初阶款)五点” …… 陈青烛的目光突然顿住了,有些心动。他正缺少一个这样的道具,这面具用处不小,执行任务、隱藏身份都用得上。 而且,现在自己可能已经被清河城卫家、戴家记恨上了,有了这个易容面具,后续出行也会方便很多,关键是价格勉强够得著。 如此想著,陈青烛走到那柜檯前,指向光幕一处: “换这个!” 有无形的波动扫过他的“归墟令”,令牌表面纹理暗光一闪。 【归墟点扣除=>五点】 【归墟点剩余=>四点】 …… 柜檯传送区光华亮起,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透明“面具”落在陈青烛手中。 同时一道附著灵识信息从“面具”中传来:百相面具,覆盖后,可小幅调整佩戴者的面部轮廓与五官细节,实现易容。 並且,面具內嵌“擬声灵纹”,可模仿不同质地的音色,对原有音色进行微调。 陈青烛见状一喜,意念微动之间,面具便融入他的脸部皮肤,脸上感觉覆盖了一层柔和的薄片,容貌发生了变化。 有了这个面具在身,以后办事都好办多了。 隨后陈青烛转出主殿,准备去归墟城的任务广场看看,那里的东侧是另一座巨殿,归墟任务台。 殿內被一面面巨大的流动光幕分布开来,人流比聚宝殿更汹涌,呼喊声此起彼伏: “赤炎山探索,来两个火抗高的!『具灵六层』起!” “百花谷採药任务,缺个懂灵药的!速度了!” “探索迷雾废村,隨机五人队,等最后一个!” …… 陈青烛凝神看向標註著“炼气境”的巨大光幕,上面水流般滚动著海量信息: “【清除黑松林毒藤妖】炼气三层起,清除指定区域藤妖母体,奖励点数一点……” “【押送商队过禿鷲岭】炼气五层起,保护商队安全通过,遭遇劫匪一次以上则任务失败,奖励点数二点……” “【探查白河村水源污染】炼气四层起,查明水源枯竭原因,並取回源头样本,奖励点数三点……” …… 忽然,一个任务的信息流吸引了陈青烛的注意: ————【 【任务】:沈念真的困惑与危机 【地点】:月墟界,隱悬国,迷雾城 【要求】: 1查清异变根源:三月前,沈念真父母性情从温和开明突变为专横冷漠,强制逼迫沈念真嫁给迷雾城豪强莫家之子莫魁。请调查导致其父母性情剧变的真实原因。 2保护沈念真:阻止沈念真被强迫嫁给莫魁,確保她在任务期间人身安全。 【人数】:三人(已有二名成员响应) 【限制】:最低炼气三层。 【时限】:任务人数满员时,三日內开始。 【风险提示】:迷雾城终年被薄雾笼罩,灵觉易受干扰。莫家於本地树大根深,豢养打手,或有低阶修士效力。遭遇衝突可能性较高。 【任务奖励】:三归墟点。 】———— 这任务看著有些简单,似乎挺適合他的。对於炼气四层的陈青烛来说,三人协力完成此目標,风险在可控范围內。 简单想了一下,陈青烛心神锁定了任务流。 调查原因外加救人,三点报酬在炼气任务里算相当丰厚,而且三人队,比他单打独斗要安全可控。 就是它了! 陈青烛使用归墟令承接那条任务,归墟令传来感应。 【是否接受团队任务——“沈念真的困惑与危机”?】 【是/否】【是】 【归墟令提示:任务编號『戊字伍玖陆肆捌肆陆玖壹』,组队匹配成功,任务將於三日后开启,请確保所处环境安全。】 …… 隨后陈青烛又四处逛了逛,熟悉著归墟城的变化,在对归墟城有大致了解之后,按照了解到的方法,引动归墟令。 眼前景物瞬间模糊,眩晕感再次袭来。 再次脚踏实地时,陈青烛依旧盘坐在余家的修炼室中,窗外晨光微熹,仿佛刚才那穿梭的经歷只是一场梦。 唯有丹田深处微沉的归墟令,和脸上那层面具的覆盖感,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青烛算了算时间,他已经在“归墟”中待了两天了。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將“百相面具”改为自己的真实模样,走出修炼室。 还没走出两步,迴廊尽头急匆匆跑来一人,是余府的老管家。 他看到陈青烛站在院中,眼睛一亮,边擦汗边开口道:“陈先生?您可算出关了?” “大小姐有事找您,请隨我来。” …… 第27章 烟火里同行 陈青烛跟著管家,心里有些疑惑。大清早的,余大小姐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刚迈进余晚棠那清静小院的门槛,陈青烛脚步就顿了一下。 院子里花架子旁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余晚棠,另一个……陈青烛眨了下眼。 水蓝色裙裾,眉眼灵动,不是那天诗会上的城主千金乐月微是谁? 他这还没来得及出声,乐月微就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迎前一步:“哎呀,陈大才子。那天诗会跑得可真快,我都找不著你了。” 陈青烛一愣,开口道:“乐小姐折煞了,不敢当才子二字。在下陈青烛,见过乐小姐。” 乐月微眼睛弯弯地看著他:“你那两句诗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写得真好,我可喜欢了!一直琢磨著想再见见人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带著点俏皮:“我看你这等才情,在余家当个炼药师太屈才啦。” “不如来给我当伴读怎么样?城主府好吃好喝养著你,书房里堆的好书任你看,比余家这药渣味可强多了。” 陈青烛被这突如其来的“挖角”搞得有点懵,正不知怎么回答。 “哼。”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余晚棠往前走了半步,正好隱隱隔在乐月微和陈青烛中间,她眉眼含著霜色看向乐月微:“月微,你来我这儿之前,可半点没提这个。” “哎呀,余姐姐,”乐月微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我是真心欣赏陈道友的才学嘛。你看他在你这炼药,岂不是明珠蒙尘?你就把他让给我嘛,別那么小气。” “不可能!” 余晚棠话语斩钉截铁:“陈道友是我余家的客人,我们有合作在先。你再打他主意,现在就给我出去。” 一时之间,院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乐月微被她的气势嚇得一缩脖子,嘟起嘴,气呼呼道:“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余晚棠你就知道凶人……” 火药味浓得化不开,陈青烛夹在中间,只觉头皮都要炸开。开口帮谁都不是,沉默更是尷尬。 他乾脆什么话都不说,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心里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两人就这么僵著,空气都要凝滯了。 好半晌,或许是觉得跟余晚棠硬碰硬没指望,乐月微眼珠一转,那股委屈劲儿瞬间散了,脸上又掛上了狡黠的笑。 她看也不看余晚棠,直接转向陈青烛,声音清脆:“陈大才子。余姐姐管天管地…也管不了我请朋友出去逛逛吧?” “清河城这么大,你还没好好逛过吧?走,跟本小姐出去透透气如何?” 这话一出,余晚棠刚蹙眉想说话,乐月微已经抢先一步堵住她,笑嘻嘻道:“余姐姐,这回您总管不著了吧?嘻嘻!” 她对著陈青烛扬了扬下巴:“走吧,大才子!本小姐相邀,还愣著干嘛?” 陈青烛心里苦笑一声,目光看向余晚棠。 余晚棠紧抿著唇,眼神复杂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终究没再出声反对。 陈青烛不是余府的下人,他和余家只是合作僱佣关係,她管不到那么多地方。 见状,陈青烛暗自鬆了口气,应道:“…是…请乐小姐稍等。” 他匆匆对余晚棠行了一礼,转身跟著出去了。 刚出余府大门,乐月微就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背著手,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半步、明显还有些拘谨的陈青烛:“哎,陈大才子!” “乐小姐,” 陈青烛赶紧打断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称呼:“叫我名字就好,才子二字实在愧不敢当。” “那就叫你陈大哥咯?你也叫我月微吧。” 陈青烛闻言愣了一下,隨即默认了。 接著忍不住问:“乐小姐您…特意叫我出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吩咐?” 乐月微眨眨眼,有些疑惑:“当然没有啦!带你出来玩唄。” “余姐姐那座冰山,整天待在府里跟她说话多憋闷?跟我走,今天带你吃好的。” 她掰著手指头数起来:“一品轩的云片糕甜而不腻,鲜味居的八宝鸭皮酥肉烂,得月楼的『秋露白』清酒最是爽口…呀,想想都馋啦!” 陈青烛愕然:“吃…好吃的?” “不然呢?” 乐月微理所当然地反问:“我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正愁没人陪,正好想起你来著,就来找你咯。” 她笑嘻嘻地补充,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爹这几天忙著接待紫霄山的客人,没空管我。” “陈大哥,今天你算我的啦,可得好好陪我解解闷。” 话音未落,她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向了清晨逐渐热闹起来的坊市中。 陈青烛看著乐月微那兴致勃勃、雀跃的身影,有些无奈地一笑。 今天怕是不得閒了。 想法刚落,陈青烛已经追上了乐月微。 她根本不像要去什么一品轩、鲜味居的大酒楼,反而像头扎进了米缸的小吃货,哪里烟火气旺、香味浓,她就往哪里钻。 “哎呀!芝麻烧饼!刚出炉的。” 乐月微眼睛一亮,冲向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炉子。那摊主是个老汉,正熟练地翻动著烧饼。 “大叔,来两个。要最焦最脆的!”乐月微清脆的声音响起。 老汉笑眯眯地应了,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个递过来。 乐月微付了钱,接过烧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哈了几口气,又忍不住凑上去咬第二口。 “唔!真香!外脆里软,芝麻也香。陈…咳,陈大哥,你也尝尝看。” 她含糊不清地说著,不由分说就把另一个油纸包塞进了陈青烛手里,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青烛手里有些烫手的烧饼,看著已经继续向前“探索”的乐月微,啃了一口。 嗯……味道確实不错。 还没走几步,乐月微又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妇摊子前。 “婆婆,要一串山楂的,一串葡萄的。” 乐月微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糖葫芦。 老妇取下两串递给她。乐月微一手一串,左边咬一口山楂的,酸得小脸皱成一团,紧接著又咬右边葡萄的,甜滋滋的让她立刻眉眼舒展。 她还不忘回头招呼陈青烛:“酸酸甜甜,解腻!陈大哥你要不要?” 看到陈青烛手里还没啃完的烧饼,她摇摇头:“哎呀,你这速度不行啊,快跟上。” 一路走,一路“扫荡”。 看见炸得酥脆金黄的油果子,她买。 闻到桂花糖、蒸栗粉糕的香味,她买。 瞥见肉包粽子,她买。 就连路边老婆婆挑担卖的水豆腐花,她也要了一碗,站在街边,用小勺舀著吃,吃两口眼睛就眯起来。 嘴里还不停点评:“嗯……豆香挺浓,糖桂花添少了点……下次让老婆婆多放点。” 陈青烛手里很快就抱满了各种油纸包、小纸盒,还有一串没啃完的糖葫芦。 他看著乐月微这个小吃货,在熙攘的街头小吃摊间穿梭,哪里还有半点城主千金端庄持重的模样? 这分明就是个被街头美食迷花了眼的邻家小丫头。 …… 走到一个卖油炸臭豆腐的摊子前,那股独特的气味飘过来,前面的人纷纷绕道。 陈青烛下意识皱眉,还没等他提出绕路,乐月微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哈。就这个味儿。正宗!” 她兴奋地跑过去:“老板,来一大份,多放辣椒油香菜。” “乐小姐,这个…味道有点重。”陈青烛忍不住委婉提醒。 乐月微已经端著满满一小碗、浸满红油的臭豆腐转过来,闻了闻,一脸陶醉:“你懂什么!这叫闻著臭,吃著香。” “人生就是要勇於尝试不同的味道。” 她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好吃!” 她突然狡黠一笑,夹起一块就向陈青烛嘴边送:“来来来,大才子,你也尝尝!別怕嘛,包你喜欢的。” 陈青烛头皮发麻,看著那散发浓烈气味的豆腐块逼近,连忙后退摆手:“不了不了!谢乐小姐美意,我…我吃饱了。真饱了!” 乐月微看他一脸抗拒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勉强,但自己吃得更加欢快。一边吃,还一边晃著脑袋,嘴里还嘟著嘴: “美食当前,失態就失態啦。规矩礼仪那是给外人看的。” 陈青烛看著眼前这位不拘小节、有些俏皮的城主千金,只觉得今天算是开了眼。 什么诗会上的清丽端庄,什么世家女子的仪態风范,在她面前统统都不存在。 她就像一个有些俏皮的小吃货,沉浸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里。 不过,这就是她说的“透透气”?確实够透气,也够…费腿脚的。 陈青烛掂量了一下怀里越抱越多的东西,再看著前面那位战斗力依然旺盛、已经开始寻觅下一家“战场”的乐月微,默默估算著自己还能承接多少东西。 陪这位小祖宗逛街,看来没点耐心和脚力是不行的。 …… 第28章 清河城游志 乐月微像只鸟儿,在清河城的街巷里,飞来飞去,眼睛发亮地盯著每一个冒著热气、或者传出香味的小摊。 她左右开弓,吃得酸得皱脸又甜得眯眼,回头冲陈青烛喊:“快跟上,慢吞吞的…快把你那份也给吃光了……” 她指的是陈青烛手里那堆东西。 陈青烛嘴里塞著烧饼,只能嗯嗯两声,加紧几步跟上。 …… 总算逛得乐月微也有点累著了。她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哎呀,东西差不多都尝遍了。陈大哥,带你去个地方歇歇脚。” 她带著陈青烛穿过街市,沿著一条大河走去。 河面波光粼粼,有不少小船、画舫点缀其上。岸边商铺林立,比刚刚经过的市井地带看著讲究些。 两人走进河畔一座名为“望河轩”的茶楼。 “老板,老位置。” 乐月微对迎上来的店小二挥挥手。小二显然认得她,笑呵呵地引著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推开雕花木窗,一股带著水汽的凉风吹进来,视野顿时开阔。河面像铺了一层碎金子,远处是连绵青山的轮廓。 刚才街巷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在外。 “呼!” 乐月微长长舒了口气,托著下巴看向窗外,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她指指河上一艘大船:“瞧见没?那叫醉月舫,晚上唱曲儿最好听了。” “今晚我们去看看?不过爹爹知道了肯定又要数落我不务正业了。”她撇撇嘴,语气里有点无奈。 陈青烛看著眼前的河景,心绪也舒缓了些。他把怀里那些大小纸包,堆在旁边的椅子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乐月微忽然扭过头,狡黠打量著他:“陈大哥,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不?” 陈青烛点了点头:“嗯,托乐小姐的福,尝到了很多美味。” “都说了,要叫我月微。” 乐月微脸上有些气鼓鼓的。 她端著小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陈青烛,眼珠转了转,又起了话头:“对了,陈大哥,看你今天的样子,好像有心事?” 陈青烛摇摇头,看著杯中的茶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乐小姐…月微姑娘,你就这样出来,城主大人和府上的护卫……” 乐月微摆摆手,浑不在意:“哎呀,放心啦。清河城太平著呢。” “都说了,我爹这两天正忙著招呼紫霄山来的人,根本没功夫管我溜出来玩儿!” 她皱了皱鼻子:“那些护卫笨手笨脚的,跟木头似的,没意思极了!还是陈大哥这样好,陪我逛陪我吃,嘻嘻。” 陈青烛听明白了,这位大小姐就是偷溜出来解闷的,没人陪她便想到了自己。 闻言,陈青烛无奈一笑。 …… 还没有歇一会儿,乐月微就又开始行动起来了。 “我带你去城南的百工坊开开眼。那儿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可好玩了。” 陈青烛张了张嘴,那句『我想再歇会儿』还没出口,就被乐月微推著往外走了。 城南的百工坊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街巷里不再是叫卖声,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噹噹、吱吱呀呀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炭火气、木头香、皮革味,还有草药的气息,混杂成独特的烟火味。 乐月微像只进了万花筒的兔子,一路上嘴里的话就没有停歇过。 看到铁匠铺处,铁匠赤膊挥舞大锤,砸在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像烟花一样四溅开来。 “哇。” 乐月微拍著手:“这力气可真大。” 隨后,他们逛了织布坊、陶窑边、药材铺后院,把百工坊区逛了个遍。 巷子口有个老手艺人,手指翻飞,竹篾在他手里变成篮子、蓆子。 乐月微来了兴致,蹲在旁边笨拙地学著编了两下,篾条却总是翘起来,惹得旁边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她也跟著笑,脸颊红扑扑的。 …… 夕阳落下,乐月微终於满足地宣布:“走,今天最后一站,带你去听曲儿。” 她带著陈青烛再次来到清河边,来到一艘画舫“醉月舫”。画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顺著水面飘来。 登上画舫,来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台上,一个身段婀娜的歌女,怀抱琵琶,朱唇轻启,婉转的小调如珠落玉盘。 画舫隨著水波轻轻摇曳,凉风习习,丝竹声縈绕在耳边,將白日里的喧囂彻底隔绝。 乐月微目光落在窗外的点点灯火上,不再说话。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活泼跳脱劲儿消失了,像是在享受这短暂的安寧,或者在想自己的心事。 陈青烛也暂时放下了压在心头的那些担子,未来的茫然,归墟任务的思虑。 他抿了一口小茶,耳畔是婉转柔媚的小调,眼前是寧静的河面。 这份安逸舒適,是他到此方世界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或许也是仙路上一处美好点缀。 乐月微的声音轻轻响起:“陈大哥。” 陈青烛收回视线看向她。 乐月微的目光依旧看著窗外的水面,声音很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就一直在余家这样下去吗?” 她语气看似隨意地閒聊道。 陈青烛拿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望向灯火阑珊的远处:“人总是对外面的世界有嚮往的,我也不例外。” 他没有提仙途,只是说道:“也许,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吧。” 陈青烛的声音很平缓,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坚定。 乐月微微微侧过头看著他,有些沉默地点了点头,只是轻轻说了句:“哦……” 丝竹声悠悠流淌,仿佛替他们诉说著各自的未尽之言。 …… 画舫在岸边轻轻泊稳,夜已经很深了。船舱里最后几声笑语也淡了下去。 乐月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脸上重新掛起一点笑容,但少了几分白日的跳脱。 她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啦,不然爹爹真该念叨了。” 看著一旁她之前的那堆战利品:“这些,你就带回去吧。都给你尝尝,嘻嘻!” 两人走出醉月舫,沿著清河边,往来时的城西方向走,河岸的风带著凉意吹来。 “走咯,走咯。陈大哥。” 她向陈青烛道別,不一会儿,转身蹦跳著,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陈青烛站在原地,看著乐月微轻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那堆五花八门、大半已经冷掉的小吃, “……” 今天可真是沉甸甸的“收穫”! 陈青烛长长嘆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个冷掉的肉包咬了一口。 他站在河岸边,远处的灯火將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四周只剩下河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 方才在画舫上沾的那点安逸閒適,隨著乐月微的离去,也消散而去。 陈青烛脸上的神色重新带上一丝踌躇,归墟任务就快了。 这两天得好好调整一下状態才行。 很快,陈青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第29章 迷雾城 两日光阴,匆匆而过。 清晨,陈青烛寻到余府管家,开门见山道:“管家,我需告假数日。短则几天,长则十来天。” “若是大小姐或旁人问起,劳烦转告一声,就说我外出办事,不久便归。” 管家听罢,点头应道:“陈先生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陈青烛没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走回自己的修炼室。 他盘膝坐下,仔细调整脸上所戴的“百相易容面具”,改换了容貌与声纹,隨后握紧归墟令,静候任务开启。 没过多久,手中令牌轻轻一震,浮现出一行字: “任务即將开始”! 紧接著,那阵熟悉的晕眩感再度袭来。 待他重新睁眼,已置身于归墟那宏大而喧囂的任务大殿之中。眼前人来人往,呼喊声此起彼伏,一切竟与上次来时一般无二。 陈青烛刚站稳身形,手中的归墟令又是一震,浮现出新的讯息。 【任务:沈念真的困惑与危机】 【地点:月墟界·隱悬国·迷雾城】 【匯合点已指定】 【队友信息更新】 【元江城灶君、清瑶仙】 【传送即將开始】 …… 陈青烛还没来得及细看队友信息,一阵更强的眩晕感便猛然袭来。 等双脚再次踩到实地,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空气潮湿而阴冷,迎面扑来。眼前是一座被灰白浓雾笼罩的城市,城墙在雾中若隱若现,只能勉强看清城门口写著“迷雾城”三个古朴斑驳的大字。 天色昏昏沉沉,明明是白天,却昏暗得像傍晚。 他身边同时亮起两道光,紧接著浮现出两个人影。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扑扑的道袍,面相敦厚。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白色宫装,容貌清丽,腰间掛著一柄短剑。 三人互相看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 陈青烛轻咳一声,率先打破安静,抱拳道:“见过两位。” 那女子也跟著行礼,声音清澈:“清瑶仙,见过两位。” 男子抱拳,嗓音浑厚:“元江城灶君,幸会。” 陈青烛也报上自己的归墟道號:“南极长生大帝座下·青灯道徒。” “南极长生大帝座下·青灯道徒?” 听到这个名號,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陈青烛时,眼神明显变了,多了些凝重,甚至…一丝敬畏? 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竟敢用“南极长生大帝座下·青灯道徒”这样的道號? 要么是无知狂妄到没边,要么…恐怕真有些深不可测的来歷。 能进归墟的,都不是寻常人。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郑重拱手。 元江城灶君清了清嗓子,打破微妙的气氛:“两位,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调查沈家沈念真一事,尤其要查清她父母性情大变的原因。如今初来乍到,对这里一无所知。” “依我看,不如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听沈家的位置和情况,如何?” “有道理。”清瑶仙立即点头。 陈青烛也跟著赞同,“该当如此。” 他第一次执行归墟任务,又是小队里修为最低的,心里打定主意,多看,少说,先学著点。 三人不再耽搁,朝著迷雾城的城门走去。 一进城,雾似乎淡了一些,但也只是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能勉强看清十几步远。整座城像浸在水汽里,石街很潮湿的。 奇怪的是,街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偶尔有路人匆匆走过,也都低著头、加快脚步,对陈青烛他们这三个衣著明显不同的外来者视若无睹。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这地方…怎么像个鬼城似的。”清瑶仙小声嘀咕。 元江城灶君微微皱眉:“雾气很不寻常,灵觉也感到阻滯。” 陈青烛也有同感。这城里的气氛,让人浑身不舒服。 “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元江城灶君说著,瞧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匆匆赶路的驼背老头,赶紧快步上前拦住。 “老人家,打扰一下。请问附近可有客栈能投宿?” 那老头被拦住,嚇了一跳,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三人,哑著嗓子说:“顺著这条街走两个路口,左拐,再走百来步,有家『福来栈』” 说完不等回应,就低著头快步绕开走了。 陈青烛三人按老头指的路,果然找到了“福来栈”。 客栈不大,门面陈旧,招牌的顏色都褪了。 柜檯后坐著个瘦掌柜,正打瞌睡。 “掌柜,住店。”元江城灶君敲了敲柜檯。 掌柜猛地惊醒,看清是三位生面孔,脸上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好、好,客官要几间房?” “三间。”清瑶仙开口,取出几块碎银子。 掌柜利落地收下钱,拿出三把黄铜钥匙:“楼上左转,甲字壹、贰、叄號房。” 递钥匙时,他压低声音,飞快补了一句:“几位客官晚上…儘量待在房里,没事別往外走。” 元江城灶君眉头一紧:“掌柜这话是何意?莫非迷雾城夜里不太平?” 掌柜脸色顿时变了变,眼神躲闪,连连摆手:“没、没什么…就是提醒一句,近三月来城里天气不好。客官们好好歇息就是了。” 说完立刻低下头,装作整理帐本,再也不肯多话。那样子,分明是怕惹上什么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这迷雾城,果然不简单』。 拿了钥匙,他们上楼各自进了房间。 陈青烛关上房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窗户临街。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依旧浓雾瀰漫,街上几乎不见人影,显得有些沉寂。 “沈家…莫家…” 陈青烛想起任务中提到的人家,望著窗外模糊的街景,隱隱觉得这次任务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且作为初来归墟的新人,第一次执行任务,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来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行,这座迷雾城,处处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外面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咳嗽声音,或关门的声音。 …… 第30章 诡异雾袭 当天色完全黑透之后,整座迷雾城的街道便彻底隱没在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从客栈的窗口望出去,雾气吞没了长街,连对面房屋的轮廓也几乎看不见了。 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整座城陷入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三人都待在各自的房中休息,但谁也没有真的睡著。 陈青烛盘膝坐在床上,运转“长青功”试图静心,同时也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窗外。 死寂的街道、沉浊的雾气,还有客栈掌柜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夜渐深了。 一股寒意仿佛从浓雾深处渗出来,漫进屋里。 陈青烛正处在入定的边缘,忽然, “篤…篤篤……” 一阵低沉而古怪的抓挠声,贴著楼下的木墙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什么枯瘦的手指在用力抠刮木头,缓慢又执著,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青烛立刻睁开眼,身体绷紧。他屏住呼吸,轻轻挪到窗边,將窗户推开一道细缝。 浓浊的雾气立刻钻了进来,带著一股阴冷与腐败的气味。就著房中油灯的微光,陈青烛朝外看去。 外面雾气翻腾,看不清远处,只有一些扭曲的黑影在雾中缓缓蠕动。 突然! 一个佝僂而不成形的黑影,在窗下不远处的雾里猛地一闪。 那东西四肢细长得不像人,倒像是胡乱拼凑起来的破木偶,在原地不住地抽搐、扭动。 紧接著,一阵压抑又嘶哑的低吼传了过来:“呃…嗬…嗬…” 那声音里仿佛浸满了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 陈青烛背后寒毛倒竖。 这时,隔壁两扇门也几乎同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清瑶仙与元江城灶君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走廊里,显然他们也听见动静,聚了过来。 “什么鬼东西?”元江城灶君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手里已掐好一道法诀。 清瑶仙没有往外看,而是闭上眼睛,眉心泛起一点极淡的清光。 片刻后,她睁开眼,神色凝重:“没有生气…那不是活物。像是一种『雾傀』。” 她接著解释道:“这雾傀可能是被某种邪异力量侵蚀所成。它们只在夜间出现,可能是怕光畏火……” “我们一旦被其所伤,很可能也会遭受侵蚀。” 清瑶仙话音刚落,窗外的抓挠声与嘶吼就像是被楼上的动静惊动了一般,骤然变得密集起来。 更多的扭曲黑影在浓雾边缘蠕动,数量远不止一个。 “他娘的!”元江城灶君脾气向来火爆,低骂一声。 “可能怕火?那就烧光它们!” 他不再迟疑,双手一搓,沉声喝道:“离火燎原!” 呼! 一团拳头大小、赤红灼热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带著逼人的热浪,被他直接从窗口轰了出去。 炽烈的火光,如同掷入墨中的烙铁! “嘶!” 火球撞进雾中,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芒。 包围客栈的浓雾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尖锐的嘶鸣。离爆炸中心最近的那只雾傀发出一声惨嚎,黑影剧烈扭曲,几乎要溃散。 周围数丈內的雾气也像是活物受创,猛地向后退缩、消散。 视野顿时清楚了几分。 但这变化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仿佛被彻底激怒,四周的浓雾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如闷雷的响声。 下一刻,更多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不仅填满了火焰烧出的空隙,更如海潮倒灌,狠狠压了回来。 “噗!” 元江城灶君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他仓促发出的那枚火球,竟被这反扑的雾气硬生生压灭。阴冷的气息顺著术法联繫反衝回来,震得他灵力一滯,整条手臂都酸麻起来。 反扑的雾气带著更沉重的压迫感,重新將客栈死死裹住。 窗外再次陷入一片昏蒙,只剩一丝微弱的光。那些扭曲的影子与抓挠声也被更厚的雾气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但雾中传来的恶意,却丝毫未减。 “不妙,”清瑶仙声音沉静,“这雾似乎被某种存在操控著。它在保护…或者说,在控制这些雾傀。” “寻常术法会被它针对,强行施展只会白白消耗灵力,还可能引来更多雾傀。” 陈青烛心中一沉。这雾果然不似自然形成,处处透著诡异。 “这些东西夜间才会活跃,而且极其难缠。”元江城灶君甩了甩手臂,凝重地望向窗外翻涌的墨色浓雾。 “看这情形,贸然出去硬拼不是办法。我们的灵力在雾中消耗会变快,恢復也更困难。” 陈青烛接话,开口道:“得找到雾的源头。” “元道友的火术虽被扑灭,但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些雾傀活动的力量,很可能与这怪雾同出一源。” 陈青烛继续说著自己的猜想:“沈念真爹娘发生异变是在三个月前,而这种雾傀与诡异浓雾,在迷雾城恐怕也不是一直就有的。” “之前掌柜说『近三月来天气有些变化』,这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或许正是关键。” “我怀疑,这雾气或许与我们的任务有关,可能是沈家之事,触动了某种存在,从而引来的变化。” “无论如何,明天我们先设法探查雾源,再顺藤摸瓜,同时打听沈家之事。这座迷雾城本身,恐怕就藏著什么秘密。” ……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人生地不熟,硬闯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从根源下手。 况且,摸清此地的状况对完成任务也有帮助,两者並不衝突。 “行!”元江城灶君点头,“天亮之后,我们先在城里打听打听,这怪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家和莫家那边,也得去探一探。白天雾总会淡些,行动也方便。” 商议既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退回房中。 但这一夜,谁也没再尝试静修入睡,皆守在窗边,警惕著外面的动静。 浓雾之中,那令人心悸的抓挠声与低哑嘶吼,仍时不时传来,时远时近。 …… 第31章 打探 昨夜的雾中传来阵阵怪响,直到天將亮时才渐渐停歇。 灶君推门而出,来到客栈外旁的墙边。墙上本该是乾乾净净的,此时却潮湿一片,水渍的形状很怪异,像是被指甲疯狂抓挠过似的。 “你们过来看看。”灶君开口道。陈青烛和清瑶仙闻声也走了过来。 灶君凝神片刻,试探性地將手按在墙上,掌心泛起隱隱的红光。墙面隨之慢慢变干。 可紧接著,怪事发生了,那些深色的水印像活物一般,一遇火光便骤然收缩,飞快地往木板深处钻去,最后只在墙面留下几道顏色稍深的痕跡。 “这不是普通水汽。” 灶君收回手,沉声道:“恐怕是雾里带出来的脏东西。这东西確实怕火。” …… 三人心中都像压了块石头,走出客栈,来到迷雾城的街道上。 白天的迷雾城,雾气似乎淡了些,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见到的几个也都脚步匆匆。 有些店铺门口悬掛著黄纸符,或是摆著几枝干枯的桃树枝,都是寻常人家求个心安的法子。 “普通人也不过图个安心罢了,”陈青烛低声说道,“看来这些怪事,得好好查一查。” “我们分头打听吧,”灶君提议,“问问三个月前雾气刚起时发生了什么,还有沈家、莫家的事。” “我去问问巡街的官兵。”灶君看向巷口一个正在走动的兵士。 清瑶仙望向街对面,“那我到对面的药铺和纸扎铺转转,或许能问到什么。”说著,她便朝一块写著“仁和堂”的招牌走去。 陈青烛则转身折回客栈,打算从伙计那儿旁敲侧击,看能否问出些线索。 …… 灶君刚走上前,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这雾,” 话还没有说完,那巡逻兵脸色一变,连退两步,转身就走,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 清瑶仙走进药铺,在柜檯上放了一锭银子:“掌柜的,想打听点城里的旧事,关於那怪雾……” 柜檯后的中年掌柜原本伸手想接银子,闻言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走!快走!这钱有命拿也没命花啊!” …… 陈青烛找到客栈里一个相熟的伙计,刚提起话头,那伙计便紧闭著嘴,只抬手在喉咙前横著一划,摇了摇头。 …… 三人在一条小巷口重新会合,各自將打听到的情况一说,皆是沉默。 整座迷雾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他们沿街走著,不觉被城中心一面贴满告示的灰墙挡住了去路。 墙前稀稀拉拉围著几个人,正对著新贴的几张纸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惶。 三人走近细看,那几张新贴的,竟全是寻人启事。 一张写著:“寻人,本家王五,更夫,於一月十二夜巡时走失……”算算日子,那已是三个月前。 另一张墨跡稍新些:“寻妻,刘氏、李氏,出城採药未归……”这已是两个月前的事。 最新的一张,纸色尚白,字跡清晰得,“急寻,抬棺匠赵三,四月初九晚,办完丧事后一去无踪。” …… 近三个月来,直到现在,失踪的人竟有这么多。 “这些人的失踪绝不寻常。”灶君脸色凝重。 “昨夜那些东西围攻我们,看起来也不单是为了杀人,倒更像在寻找什么。”清瑶仙低声道。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犹豫是否该直接前往沈家或莫家探查时,一个低哑的声音忽然从告示墙对面的茶馆角落传来: “几位,借一步说话?” 三人转头,只见茶馆门边蜷著个算命的瞎子,瘦骨嶙峋,拄著一桿破旧的布幡。 他明明闭著眼,却像是“看”到了他们,哑著嗓子又说:“要问雾的事,隨我来。茶钱隨意。”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跟著瞎子进了茶馆里间。 清瑶仙抬手轻扬,几张符纸悄然贴上门窗缝隙,微光一闪即没,是隔音的术法。 “先生可有指教?”清瑶仙开门见山,將几块灵石推至瞎子面前,“这城的雾究竟怎么回事?” 老瞎子摸索著抓住灵石,紧紧攥住。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有人说邪神…有人说是诅咒?城里很多传言…不过都是唬人的。” “这城闹妖怪也不是头一回了,哪次像现在这样,全城上下嘴巴缝得死死的?” 他摸索著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一口,像是在壮胆。 “迷雾城叫这名字,是因常年有雾,可往日的雾都稀薄。变化…是从內城老巷、沈家那一带开始的。”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夜闷得人透不过气。沈家那巷子里,那雾…像天河决了口子,没完没了地涌出来,不到一夜,就灌满了整座城。” “有些胆大的自个儿去查,第二天不是一病不起,就是……” 瞎子枯瘦的手在脖子前虚划了一下,与客栈伙计的动作如出一辙,却没做完就放下了。 “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打听了。后来谣言就传开了,说什么雾神降世…身在迷雾城,一举一动雾神皆可知晓…雾中有耳……” “哼…老道我看,儘是糊弄人的把戏。大抵…是想遮掩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罢。” 瞎子缓缓说完,攥著灵石的手微微发颤。 …… 线索算是有了。 陈青烛三人没多耽搁,径直前往莫家大宅附近查探。 高墙深院,朱门巍峨,气派不凡。蹊蹺的是,院墙根与墙面异常洁净,像是新近刷过一层白浆,与周遭旧墙的色调颇不协调。 灶君走到墙角,用指甲刮下些许墙皮粉末,置於鼻尖轻嗅:“明石英砂的气味…还掺了少许土魄晶。这些都是常用於防护与净化的材料。” 灰浆是新的,还特意掺了料。看来这莫家,恐怕也乾净不到哪儿去。 三人不欲打草惊蛇,决定先撤离。毕竟如今的莫家內情不明,谁也不知其中是否藏有“邪修”坐镇。 隨后,他们小心折返,向內城沈家所在的老巷行去。越靠近那片区域,四周的雾气便越发浓重起来。 巷中几乎不见人影,两侧房屋门窗紧闭,一片死寂,静得教人心头髮毛。 就在这时, 清瑶仙腰间悬掛的灵器短剑忽地发出一阵示警般的低微嗡鸣。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沈家这条巷子,果然不简单。几人交换意见,没有贸然前去探查,而是打算先行折返, …… 天色暗沉下来,雾气再度变浓,几乎化不开。 “当——梆!当——梆!” 沉闷的打更声从远处的街巷传来,伴著嘶哑的喊声:“夜禁时辰到!各家各户,关门关窗!” “噗、噗……”沿街的灯笼在浓雾中一盏接一盏,缓缓熄灭。 陈青烛取出事先备好的灯盏,微光重新亮起,却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滴答…咕嚕嚕…” 像是水珠落进浅洼,又像什么东西在翻滚。 不对,陈青烛猛地停步。 那声音…变了。不再只是滴水。间隙里混进了沉重的、拖著走的步伐声。 那脚步笨重而缓慢,带著某种节奏,正从某个方向,从沈家宅院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脚边不远。 听著沈家后巷深处传来的古怪动静,三人背后皆是一寒,这地方,实在太邪性了。 灶君脸色铁青,打了个“撤”的手势。三人屏息,一步步退回了福来客栈。 …… 客栈內,灯火稍定。 陈青烛沉声分析道:“变化是三个月前起的,沈念真爹娘出事,也在那时。” “失踪的更夫、採药的妇人、抬棺的匠人,也都是这三个月內失踪…再加上沈家、莫家附近的异状…以及老瞎子的猜测……” “这雾的源头,十有八九,就在沈家。” 陈青烛脑中,迅速串联著零星的线索,“这次归墟派发的任务,恐怕不简单。我们要查的东西,或许也藏在那儿。” “先別贸然动手,”清瑶仙开口道,眉间凝著忧色,“再多打听些沈家的事,再行动。” 三人商议已定,明日再设法於城中探听沈家相关消息。 …… 第32章 沈家变故 天亮了。 三人在城里四处打听沈家的消息,可一提到“沈家”两个字,就像踩中了地雷。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听见“沈念真”这个名字,顿时面无人色,扭头便躲。 一个挑菜筐的老婆婆嚇得连筐都翻了,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那是雾神要娶的新娘啊……” 这话让三人心头一紧。城里关於“新娘”的传言越传越玄,听得人云里雾里,根本摸不清头绪。 陈青烛走到街角一个小摊前,客气地问道:“老人家,我们是外乡人,听说故人沈家就在这一带,不知他们如今可还安好?” 摆摊的老汉一听“沈家”,肩膀猛地一缩,嘴唇颤了颤,没敢出声。 陈青烛放下一小块碎银,语气诚恳:“我们只是来问候故友,绝无他意。” 老汉眼睛盯著银子,迅速抓进手里,左右张望一番,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千万別去!那地方…去不得啊!” 他神色有些害怕,压低嗓子说道:“都说沈家的沈念真是莫家订下的媳妇,莫家连花轿都备好了…是要献给雾神当新娘的。” 最后几个字,老汉满脸惊惶。 陈青烛还想再问,老汉却匆匆收拾摊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雾神…和莫家又有什么关係? 三人交换眼神,心里冒出同样的疑问。这传言来得古怪,真真假假,像是有人故意放话,把整座城搅得人心惶惶。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的人,究竟想掩盖什么? 是在拖延时间,想彻底藏住某个秘密?还是正借著这场全城大雾,悄悄谋划著名什么? …… 打听完毕,天色已近黄昏。城中的雾气尚未到最浓之时。 三人再次悄然来到沈家大宅外。黑漆大门紧闭,院墙高耸。他们轻鬆翻墙而入,借著最后一点天光,迅速打量起四周。 这时,陈青烛注意到一队护院正绕著主屋巡逻,他们四人一组,脚步缓慢,神色却异常呆板,动作整齐划一,活像被人提著线的木偶,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们目不斜视,只死死盯著几个固定的位置,墙角的石墩、厅堂柱子下的砖块、院子中央的水缸。 每走到一处便停顿片刻,然后再转向下一处…… 周而復始,诡异非常。 “这不像是巡查,”灶君观察著他们的路线,低声道,“倒像是在看守阵法的关键位置,这些人…多半是被控制了。” “沈家这潭水,看来比想的要深。我们务必小心。” 清瑶仙忽然指向一处,开口道,“你们看那些地方……” 陈青烛和灶君顺著望去,新铺的地砖与旧砖看似无异,但细看拼接的缝隙,竟隱隱组成了符籙中“聚气”的纹路。 “有人改动了这院子的布局,”清瑶仙站起身,沉吟道,“像要把雾气引往深处…又像是想藏住这宅子里的什么东西。” 暂时未见其他异常,三人闪身进了正厅。 厅內只点著两根白蜡烛,光线昏惨,沈念真的父母端坐灯下,正翻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两人坐得笔直,一举一动僵硬刻板,男子提笔登记,女子核对条目,翻页声均匀得没有一丝生气。他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神空茫茫的,仿佛心早已被掏走了。 实在太诡异了。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寒意。 灶君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踏前半步,指尖一弹,一缕灵光便飘向沈父后心。 他闭目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蹙起,缓缓摇了摇头。 “魂魄未失,性命也无碍,並非被外物附体。”他压著嗓子,声音里带著不解, “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倒像是被人將喜怒哀惧种种情绪,硬生生从体內抽走了,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行动。” 陈青烛与清瑶仙闻言,心头皆是一震,世间竟有这般莫测的手段? 隨后,三人屏息绕开那对如行尸走肉般的夫妇,悄悄潜进了沈父的书房。 书房里空荡荡的,没翻出什么像样的线索。 书架上不见半本修炼典籍,只摆著一本《沈氏族谱》,和几张纸边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地契。 …… 三人一路探查,最后来到了沈府后院。 一口古井静静立在昏沉的天色下,井口幽深,仿佛直通地底。 刚一走近,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井中正不断溢出雾气,缓慢地向上蔓延…… 井台边缘,新刻了几道陌生的符文,看不出具体用途。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看来,这可能就是全城迷雾变得如此浓郁的源头了。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自井下传来。而在那规律的滴答声中,竟还隱约夹杂著…脚步声。 陈青烛脊背一凉,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井下果然有东西。 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后,三人终究没有选择贸然下井探查。眼下线索断裂,不如先往沈念真的闺房去一趟,或许能找到什么新的端倪。 …… 来到沈念真闺房门口,小门上贴著一张黄纸硃砂画的“符籙”。 清瑶仙只扫了一眼便说道,“驱邪之符!” 接著,只见她指尖灵光微闪,门锁应声弹开。 三人悄悄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笼罩在昏沉的暮色里。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抱著膝盖,蜷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呆呆地望著窗外,正是沈念真。 她脸色苍白虚弱,眼下乌青,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异常清醒,甚至透著某种绷紧的警惕。 “谁?!” 听到声响,沈念真猛地一缩,惊恐地回过头。 “別怕,沈姑娘,我们不是歹人。” 陈青烛立刻压低声音安抚道,“我们受官府所託,前来查案,是来帮你的。” 他临时编了个身份,接著继续开口,“你爹娘近来是否有些古怪?是否需要我们相助?” 沈念真看清是三个人,又听陈青烛这么说,神色稍缓,却仍紧张地侧耳听著窗外的动静。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在分神留意著什么:“它们都在听…雾里的东西也在听。不过这会儿…那些东西应该还动不了我们。” “是莫家……”她艰难地开口,眼中漫起深刻的恐惧与怨恨,“一切都是从莫家来提亲开始的。” “大概三个月前,莫家来人,说我是他们定下的媳妇,连花轿都备好了…是要献给什么『雾神』” “我爹娘向来疼我,也觉得这说法荒唐至极,当场就严词回绝了。” “可莫家的人並不动怒,反而笑著说,即便亲事不成,礼物还请收下。” “他们拿出一块白色的玉佩,上面刻的图案很怪,像雾气,又像蜷曲的虫子……” 沈念真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爹娘推辞不过,就接过来看了看。” “可就在他们碰到那玉佩之后,神情立刻就有些恍惚,虽然最后还了回去,但从那天起,他们就好像…变了个人。” “怎么变的?”陈青烛追问。 “先是反应迟钝,后来就越来越沉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沈念真回忆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接著…大概就是三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们突然说,要去祖宅后面的古井边祭拜祖先,还非要我一起去。” “我觉得很怪,我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 “到了井边,我更怕了,那井里冒出来的雾气浓得嚇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然后,我爹娘就像中了邪似的,对著井口喃喃自语,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爹娘就彻底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不哭不笑,像木头人一样。” “而莫家再来提亲时,他们…他们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 沈念真终於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滚落。 “那块玉佩,后来你还见过吗?”陈青烛抓住关键,立刻问道。 沈念真刚要开口, 噗、噗、噗…… 沈宅所有的灯火,窗前的、檐下的、廊间的,毫无预兆,齐齐熄灭。 骤然降临的黑暗,像一只巨手,猛地攥紧了整座院落。 “噔!噔!” 方才还在规律巡逻的护院们,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再无声息。 他们直挺挺的背影立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如同被瞬间抽走魂魄的木偶。 几乎同时,那熟悉而惊悚的脚步声,再一次从后院古井的方向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局限於井底。 “咚…咚…咚……” 沉重、拖沓的脚步,一声,两声,三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不见底的井中,缓缓爬出,已踏上了井台边的青石板。 “嗤……” 一声极轻、极怪、又极力压抑的短促笑声,紧贴著古井的方向,阴惻惻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活像初生的婴孩在拙劣地模仿人笑,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著, 那笑声……竟已换了地方。 它不再是从幽深的井底传来,而是清清楚楚,响在了井口边沿。 离他们方才站过的小路,仅有几步之遥。 …… 第33章 危机 这时, 后院里传来诡异的脚步声,让三人心中一紧,都觉得这地方不能久留了。 “要不…我们先撤?” 元江城的灶君压低了声音,对陈青烛和清瑶仙说:“大半夜的,这儿也太瘮人了。” 陈青烛转头看向蜷在角落发抖的沈念真:“沈姑娘,跟我们一起走吧……” 沈念真紧紧攥著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摇头说:“不行…我爹娘还在这儿,我不能丟下他们…你们先走吧,別管我了。” 她声音发抖,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清瑶仙皱起眉,看向后院方向:“趁现在,要不要去那口井边看看?声音好像就是从井口传来的。” “不行!”灶君立刻摆手,指著窗外如墨般翻腾的雾气,“这时候去太危险了,晚上是这些雾傀的天下。要动手也得等天亮!” 陈青烛靠在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说:“我们再去別处探探,回去再商量怎么办。” …… 等到宅子里的灯光熄灭,巡逻的护院也像木桩似的定住不动,三人借著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正厅窗外。 厅里,不知何时又点起了两根蜡烛,火苗微弱地晃著。昏黄的光下,沈念真的父母像被线拽著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站在供桌前。 沈父动作僵硬地抽出三根暗红色的短香,点燃,插进香炉。一股特別的香味漫开。 “这香不对。”清瑶仙轻轻嗅了嗅,眉头皱紧。 灶君用灵力裹起一点香灰,闻了闻:“是定神香…专门用来镇住邪祟魂魄的东西?” 他感到有些疑惑,压低声音:“他们不像在帮井里那东西,倒像在压著它?” 这举动和沈家父母之前那种诡异的顺从完全不一样。难道…他们还有一点自己的意识? 陈青烛看著烛光里两人僵硬的背影,一时也想不明白。 …… “篤…篤…” 前院忽然响起敲门声,打破夜里的寂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莫府的一个管事,竟带著两个护卫,大摇大摆地踏著夜色走了进来。 管事脸上堆著假笑,高声说:“沈老爷,夫人,打扰了!我们家老太爷吩咐,” 他掏出一份描著金边的红帖子递过去:“念真小姐和我们魁少爷的好日子,提前了,就定在三天后的子时成姻缘之礼!” 一直像提线木偶般的沈氏夫妇,在红帖递到眼前时,眼神里似乎闪过剧烈的挣扎,像在抵抗什么。 “…好,”最后,沈父空洞的声音响起来, “大喜…时辰不能误,三天后,举行姻缘之礼。” 那语调,没有一点情绪。 就在莫管事得意转身要走的瞬间,躲在暗处的灶君手指一弹,一点细小的暗红火星,悄无声息地粘在了管事后衣摆上,留下个印记。 莫家的人乾脆地走了,沈宅大门重新关上。 就在同一刻,后院那奇怪的声音,也诡异地消失了。 陈青烛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毫不犹豫地从藏身处闪出,如三道融进夜色的影子,悄悄尾隨莫府那三人而去。 奇怪的是,莫管事他们並没回莫家大宅,而是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座塌了半边的破庙,连门都没有,香案歪斜,神像也看不清面目。 案前临时搭了个简陋的法坛,摆著破石香炉、半盆黑红色的香灰,还有几张盖了硃砂印的符纸。 陈青烛三人屏住呼吸,藏在后面偷偷看著。 看他们施法的动作,清瑶仙低声说:“这像是在…缔结某种契约?” 这时,莫管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万事俱备,只等时辰一到,就能借她沈家的血脉之力,一举成功。” 他手里有块白玉佩,被漫不经心地转来转去。 一个扮作护卫的修士低声应和:“莫魁那边也得稳住…他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没了这个『容器』,你我的任务恐怕不好交代。” “而且,他之前偷听到了我们的打算,未必会乖乖配合……” 那修士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接著开口道,“根据『雾傀』反馈,这几日似乎有『外乡人』来到城里了…也不知是不是『诸世势力』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了……” “『使者大人』他们还没有赶到…眼下我们要小心行事,或者加快速度,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这时,三人中一直沉默的另一位修士开口,语气中透著忧虑:“我们偶然发现这处『封印点』,並按吩咐做了一番布置,这已是大功一件。” “不如还是等『使者大人』到了再行动?万一这『封印点』惊动了诸世势力的大修道者,凭我们几个这点微末道行,如何应付得来?” 另外两人闻言,也都点了点头。 隨后,莫家三人齐身低首,朝著庙中的神像,恭敬一拜。 “主生万相,主即真宰” “灵台我乡,心奉玄尊” “无相为界,永劫长夜” “眾生皈寂,唯主永昌” ——那语调,像在念诵来自九幽地府的咒语。 …… 陈青烛三人听得心头一震,这怎么听著像邪神道统的教义? “先走,这儿不能待了,”灶君低声道。三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后面退走。 一路朝福来客栈赶去,刚跑进主街,眼看就要拐进客栈所在的街道时,异变突生。 只见, 左边街上的浓雾毫无预兆地翻涌、向內收缩,一个边缘扭曲、由蠕动雾气聚成的人形雾傀,从塌陷的雾里“挤”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鬼魅,那灰白色雾气凝成的爪子,直直掏向陈青烛的后心! 陈青烛顿时浑身寒毛倒竖,根本来不及回头。 丹田里的『长青灵力』瞬间灌入右臂经脉,他凭著本能反手並指,灵力凝成气剑,向后狠狠一劈! “嗤!” 一道淡青色气劲撕开雾气,重重斩在雾爪上,雾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雾傀的爪子前端当场消散,化成一缕白气。 雾傀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散开!”灶君的吼声在狭窄的街上传开。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十指如燃,赤红火焰凭空涌出,在掌心腾成火团,接著向地面全力一按。 “离火燎原,焚!” “轰!” 扇形火焰如怒浪般贴地狂卷,灼热气浪直撞上那扭动的雾影,撞得它踉蹌后退,雾气都散了几分。 烈焰与浓雾激烈交缠,发出“嗤啦”的灼烧声。 “定!”清瑶仙的清喝紧隨而至。 她甩手间一道黄符飞出,半空中符纸碎裂,绽开一张流转金光的虚网,朝那动作暂缓的雾影罩下。 金网落下,瞬间收紧。 那雾影像陷进泥潭,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疯狂扭动却难以挣脱。 趁这短暂的间隙,三人如同心有灵犀,转身发力,拔腿就跑。 “撤!” 三人一路狂奔,衝到福来客栈紧闭的大门前,气还没喘匀,灶君就用力拍门,声音急切: “掌柜的,开门,是我们!” 门缝里露出掌柜的胖脸,看清是三人,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三人刚挤进门,身后厚重的木门就被掌柜用尽全力“嘭”地顶上。 …… 第34章 溟隱会 第二天,清晨。 城里的雾气,似乎比头一天更浓了, 陈青烛三人打算去摸一摸莫家的底,探查一下情况,现在虽然雾大,但路还是能看得清。 三人径直往城西去,莫家就在这个方向,而且莫家那一片高墙大院的轮廓,在雾里隱隱约约。 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见莫家漆黑的大门两边,贴了副新对联。 清瑶仙走近细看对联的纹路,开口道:“这上面好像是符纹的痕跡?” 此时此刻,莫家大门敞著,时不时有人进出。 旁边的祖祠正在扩建,新挖的泥土还在,几个扛著工具的工匠,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背著手站在一边,眼睛盯著工人干活。 陈青烛心念一动,和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隨后三人分头行动,设法混进莫家里头打探。 陈青烛走到巷口,一个挑夫正靠著墙打盹,身旁摆著两筐大白菜。 他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子,那挑夫立刻眉开眼笑,把扁担和箩筐递给了他。 陈青烛挑起两筐沉甸甸的白菜,混在一群送货的下人后头,朝莫家的侧门走去。 侧门开了,那管家瞥了他一眼,见是挑夫打扮,也没多问,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进了偏院,陈青烛便暗中观察莫家里的情形,不一会儿溜达到了莫家厨房后门。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婆婆,正吃力地提著一桶餿水往外倒。 陈青烛想了想,快步凑近,掏出一把银子塞进老婆婆粗糙的手里,“婆婆,跟您打听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开口道:“听说魁少爷最近身体不太好,他以往挺照顾我的,我想去看看他,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老婆婆攥紧钱,左右看了看:“魁少爷啊…他好像被关在主祠旁边的偏院里,” “魁少爷似乎很不满意沈家这门亲事…听府里人说,他反抗得很厉害……” “而且魁少爷近来变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似的。” “白天看著还好,就是眼神发直,可一到晚上就不对劲了,喉咙里老是咕嚕咕嚕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婆婆想起什么,打了个哆嗦:“管家放了话,谁要在外头乱嚼舌根,就剥了他的皮!真是造孽啊……” …… 陈青烛三人借著掩护,摸到了莫家祖祠的墙根下。 新扩建的祠堂笼在雾里,只开了一扇小门,透出一点昏暗的油灯光。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主祠。 门没关严,正当中巨大的香炉插满了红蜡烛和线香,烧出一缕缕青烟,裊裊往上飘。 供台上头,却没摆祖宗牌位,只蒙著一块绒布,底下轮廓像是个方盒子。 奇怪的是,香炉里积了厚厚的香灰,灰烬中间微微向下凹,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著,慢慢旋转成一个漩涡。 清瑶仙眯著眼,仔细辨认供台周围地面和墙上的布置。 看了一会儿,她脸色变了,“这不是祭祖用的…这是在积蓄力量,等著接引什么东西下来。” 她指向那香灰形成的漩涡。 灶君和陈青烛一听,心里都是一惊。 …… 他们小心地绕过主祠,来到偏院深处,一扇木门被铜锁锁著。 灶君掐了个诀,指尖窜起一簇小火苗,凑近锁孔,不一会儿,锁芯悄悄熔化了。 三人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汗味夹杂著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瘫坐在草蓆上,手脚都被铁链牢牢銬著。 那人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看清不是莫家的守卫,他先是一惊,隨后开口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官府派来查迷雾城这件事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陈青烛问道,反手轻轻带上门。 片刻的沉默之后! “当然知道…是我那个爹!还有溟隱会!”莫魁激动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隨后他又闭上眼睛,脸上写满绝望和嘲讽。 “莫家要完了!沈家要完了!整个迷雾城也要完了……” 他猛咳了几声,喘著粗气继续说道:“沈家老宅里有口古井,那不是一般的古井…那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叫锁溟井,里面封著一个『邪物』” “溟隱会那几个混蛋,不知从哪儿搞来了邪门的法子,蛊惑了我爹,说只要打通那口井,取出里面的古物,就能炼出长生不死的仙丹……” “溟隱会?”清瑶仙插话。 “对,”莫魁眼中掠过一丝恐惧,“一群神出鬼没的疯子,就是因为他们带来一块蛊惑人心的玉佩,我爹看了之后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他痛苦地闭上眼,“他们逼沈念真嫁给我,不过是想用沈家血脉…结成所谓的『姻缘道生契』之力…” “让『锁溟井』底下的封印法阵认可,能够开启封印……” 清瑶仙闻言眸光一凝,眉头微皱,开口道:“原来如此…这可能是属於『仙缘血契』之类。” “上古大能设阵封邪时,往往留一脉血裔为守,但为防血脉断绝、封印永固,常会暗藏一道『缘法之门』。” “沈家祖上那位前辈……” 清瑶仙继续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必是以自身精血为引,融大道法则於井中,布下了封锁之阵。” “此类阵认血脉,更认『缘法』,而世间缘法之重,莫过於天道见证下的『姻缘道生契』” “当沈家血脉者与他人缔结秦晋之好,姻缘告天之时,二人的命魂气息便会在天地见证下短暂交融。”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这一刻,此类法阵会將配偶视为『半血之嗣』,允许其触碰封印核心。” “这可能是沈家先祖慈悲,为后人留的一条生路。若沈家遭逢大难,尚可通过姻缘之法,引外援入阵护持封印。” 清瑶仙见多识广,只略一思忖,便道破了问题的关键。 陈青烛与灶君闻言,皆是一怔,这情况实在出乎他们意料。 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讶然。而更令他们暗自惊嘆的,是清瑶仙竟有如此的眼界与见识。 “没错!没错!溟隱会正是窥破了这一点,”莫魁闻言,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 “他们要的不仅是沈念真的血脉,更是要借『姻缘道生契』告天的那一剎,借『我』之手,打开那道本不该开启的封印。” “而且!而且!”莫魁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青烛三人,眼中带著哀求。 “打通『锁溟井』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放出里面封著的古邪,让那东西附到我身上…” “我就是他们选好的容器,一具给邪物准备的皮囊!每天晚上…我都能感觉到雾里有声音…在对我说话…” 莫魁颓然倒回草蓆,铁链轻响,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它快要出来了…我不想当什么容器,救救我…”说完这些,莫魁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剧烈地喘息著。 “溟隱会的人在『锁溟井』底下做了布置,你们要是想查,最好赶紧去看看,不然就来不及了…” “如果可以…也请救救我们莫家,救救我爹…” 莫魁看向陈青烛三人时,眼里带著一丝哀求、一丝无奈。 …… 回到福来客栈,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莫家祖祠里那诡异的蓄力阵法、“锁溟井”底下封著的东西? 还有沈家的血脉、被操控的沈家父母、沈念真的姻缘、作为容器的莫魁、神秘的“溟隱会”。 以及他们在“锁溟井”下的布置……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渐渐在三人眼前清晰起来。 有些压抑的气氛,瀰漫在客栈房间里。 …… “当——梆!当——梆!” 这时,沉闷的打更声从远处的街巷传来…… “等。等到明天。夜里雾里的东西太凶险,白天是雾最淡的时候!”灶君握了握拳,率先打破沉默。 “必须在莫家举办『礼仪』前动手,再拖下去,恐怕真要来不及了……” 灶君抬起头,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沉声道:“莫家那几个修士,也就炼气期的水准,拼一把,未必不行。” “好,就明天。” “我们进锁溟井,看能不能做点破坏,把溟隱会的布置掀了。”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清瑶仙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35章 青玉香炉 次日一早,陈青烛三人便赶到了沈家。 沈家大门虚掩著,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静悄悄的,他们径直走到沈念真的厢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沈念真仍蜷在窗边那张矮榻上,背对著门,听见脚步声近了,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是你们啊……”她的声音很轻,听著没什么力气,脸色也比之前更苍白些。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元江城灶君上前一步,將昨夜从莫魁那儿听来的事,那口“锁溟井”、莫家的种种算计,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青烛一直看著沈念真的脸,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沈念真听完,既没害怕,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 她那双眼先是怔怔的,而后闪过一丝怒意,接著又漫上些说不清的哀伤,最后,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 “原来…是这样。”她垂下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静了半晌,沈念真才又抬起头,眼神清亮了些,看向陈青烛三人,“那锁溟井…就在老宅后方,荒了有些年头了。” 她慢慢说著,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劳烦你们下去之后,只做一件事,毁了他们做的布置便好。” 沈念真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薄褥,声音更轻,却也更清晰:“千万別…別靠近最里头那东西…一定、一定要当心!” 灶君神色一肃,抱拳沉声道:“沈姑娘放心,我们破了他们的布置就上来,绝不深入。” …… 沈家后院,有些荒草在长著,一口古井静静立在晨雾里,井口幽深,往下看,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墨黑。 三人走到井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话,先后提气,纵身跃了下去。 身子直往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井壁粗糙的石壁在眼前飞快地向上掠去,成了一道灰影。 下落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不少,仿佛底下真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吸著人。 终於,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陈青烛轻巧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井口那点天光漏下来,稀薄得可怜,只勉强勾出个轮廓。 待眼睛適应了黑暗,三人逐渐看清了井底的情形,这哪里是寻常的井底?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空旷的古老宫殿! 数人方能合抱的高大石柱无声矗立,撑起一片幽暗,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难以辨认的字跡。 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裂开无数细纹,一直向黑暗里蔓延。 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这片地宫的正中央。 无数根暗金色的锁链,在半空中自行交错、缠绕,结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球形牢笼,锁链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牢笼中心,静静悬著一颗巨大的、正在缓慢转动的眼球。 它通体是暗沉的紫黑色,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中央那道竖著的瞳仁幽深无比,仿佛连通著某个遥不可测的深处。 更让人心悸的是,一股股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眼球的每一寸表面渗出来,丝丝缕缕,裊裊上升,最后融入四周虚无,朝著井口方向瀰漫而去。 “难道…城里那些的雾,源头就是它?”清瑶仙声音有些发紧,看著那颗诡异的巨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短剑。 “这东西…似乎是活的?”灶君也有些惊讶。 “看那边。”陈青烛忽然开口,指向距离锁链牢笼十几步外的一座低矮石台。 石台上,摆著一张半人高的青铜供桌,桌上端正地放著一只样式古旧的青玉香炉,三只脚,圆肚子,表面泛著陈旧的光。 炉子里,插著三柱暗红色的细香,香头明明灭灭,闪著微弱的红光。 那香烧得极慢,几乎看不见烟。 可每当香头的红光微弱地一闪,便有一丝暗青色的诡异烟气无声飘出,像一条细的线,飘进金色锁链结成的牢笼光幕里。 每飘进去一丝,那些符文锁链便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表面流转的微光也似乎隨之黯淡一分。 这变化虽细微,却持续不断,带著一种不祥的、稳定的节奏。 “是这香在作祟?”元江城灶君眼神一凝,脸色沉了下来,周身已有炽热气息隱隱流动,“不断削弱这封印,才导致城中雾气日益浓重?” “看来这便是他们的手脚了。”清瑶仙目光清冷,声音里也有些凝重,“事不宜迟,毁了它。” “让我来!” 灶君早已按捺不住,沉声低喝,周身灵力轰然运转。 他双掌猛地於胸前合十,灼目的赤光自他掌心迸发,急速匯聚、压缩,化作一颗炽烈翻腾的火球。 接著,他双臂一振,火球如流星坠地,拖著灼热的尾焰,狠狠砸向那青玉香炉! “轰!” 震耳的爆鸣在地宫中炸开,炽烈的气浪裹著火星向四周涌去,將地面厚厚的积尘猛地掀起,石台附近的温度骤然升高。 然而,等火光与烟尘稍稍散去, 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青玉香炉在如此猛烈的轰击下,竟只是向后滑移了半尺,炉身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主体却依旧完好。 甚至,炉中那三柱暗红色的细香,依旧在缓缓燃烧,明灭不定。 “好硬的炉子!”灶君脸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 “寻常手段难破,此物必有灵力维繫的关键所在。”清瑶仙见状,凝神观察片刻,轻叱一声。 她纤细的指尖亮起一点璀璨如星的光芒,手腕灵动翻转,指尖在空中划出数道玄奥的轨跡,那点星芒隨之分化,化作数道凌厉的光矢。 “破邪星芒,敕!” 星芒光矢並非直击炉身,而是攻向香炉周围,那层若隱若现的灵力光晕的几个关键所在。 “鐺!鐺!鐺!” 每一声清脆的撞击,都让炉身光华剧烈乱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盪开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紧接著,香炉表面传来“嘎吱”声,先前那道焦痕处,裂痕开始肉眼可见地蔓延、扩大。 然而,香炉虽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仍旧顽强地立在原地。 炉中红香明灭不定,那暗青烟气的飘出,甚至更快了一丝。 “一起出手,彻底击碎它!” 陈青烛见状,不再迟疑,一步踏前。灵力自丹田沛然涌动,他並指如剑,一抹凝练如实质的『木灵剑气』在指尖吞吐成形。 ——“清风·破岳”! 青色锋芒如电,撕裂昏暗,直斩香炉! 同一剎那,清瑶仙指尖星芒再聚,化作一道流光, 灶君低吼一声,双掌赤焰狂涌,凝成一道灼热的厚重拳印! 三道凌厉无匹的力量,几乎不分先后,狠狠轰击在已布满裂痕的青玉香炉之上! “咔嚓!嘣!” 先是清晰的碎裂声,紧接著便是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 香炉再也无法承受,从內而外,轰然炸开! 无数碎片携带著残留的灵力,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周围的石柱和地面上,噼啪作响。 供桌瞬间化为齏粉,石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灼痕与裂坑。 炉毁,香灭! 那一缕缕钻向牢笼的暗青烟气,戛然而止。 “成了!”灶君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 就在香炉彻底崩碎、余响还未散尽的瞬息之间,甚至没给三人丝毫喘息的间隙,惊变骤生! “呜!”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匯聚了无数痛苦嘶嚎与深渊迴响的诡异咆哮,猛地从锁链牢笼的深处爆发出来! 整座古老地宫隨之剧烈摇晃,顶上碎石簌簌落下。 那颗一直缓慢转动的“巨眼”,一直紧闭的竖瞳,在这一刻,骤然睁开! 竖瞳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绝对黑暗、纯粹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深渊! 汹涌如海潮的浓黑雾靄,疯狂地从竖瞳深处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眨眼之间便吞没了整个地宫,並沿著幽深的井道向上奔涌! 井口之外,整座『迷雾城』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翻滚如活物。 城中已隱隱传来百姓惊恐到变调的哭喊与奔走声:“雾…雾来了!雾神发怒了!” …… 而此时的地宫深处,已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雾靄彻底淹没。 “不好!这雾…有古怪,在侵蚀灵力!”清瑶仙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息穿透护体灵光,体內运转的灵力都为之一滯。 “该死!那东西彻底醒了!” 灶君大吼,周身赤焰腾起,试图驱散浓雾,火光却在浓雾中显得有些黯淡,“快退!” “往哪儿退?” 陈青烛挥袖,试图盪开身前翻滚的雾气,却发现灵觉在这浓雾中严重受阻, 连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都模糊难辨,更遑论辨认来时的方向, 陈青烛心头骤然一沉,“这雾…已经乱了方位了!” …… 第36章 会战 “这边!”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熟悉而略显急促的女声响起,如同暴风雨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 三人闻声转头,只见沈念真手捧一盏古灯,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那灯似乎蕴含著某种奇异的力量,光芒照到的地方,翻涌的雾气竟像冰雪遇到烙铁一般,向两侧微微退开。 “快,跟我走!”沈念真焦急地招手示意。 “有先祖布下的封印在,它的力量暂时透不出来。” “但它快要甦醒了,溟隱会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沈念真望向那只巨大的眼球,眼中满是忧虑。 看来,她其实早就知道“锁溟井”的存在和具体情况。 之前没有全盘托出,或许是因为还未完全信任陈青烛他们。 陈青烛三人见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来不及细想,立刻施展身法,朝著灯光的方向急冲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 “几位?” 一个压抑著怒气的沙哑嗓音,从前方的浓雾通道中传来,硬生生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来都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我看…还是留下吧!” 雾气中,三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个身穿陈旧褐色长衫、中等身材的老者,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五官的黑色面具。 他身后两人同样戴著面具,只露出眼睛。其中一人手中握著一把无柄弯刀。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面具老者。他身上散发著毫不掩饰的炼气后期灵力波动,另外两人则是炼气中期。 这三人,正是之前来过沈家的莫家管事一行人。只是此刻他们戴上面具、换了装束,陈青烛他们一时没能认出来。 气氛瞬间將至冰点。 灶君哪受得了这种挑衅? 他当即向前一步,挡在陈青烛和沈念真身前,周身赤红色的火灵力翻腾涌动。 “溟隱会?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拦你爷爷的路?” 灶君怒极反笑,声如洪钟:“老子本来还想去找你们算帐,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脚下一踏,地面石砖无声龟裂,灼热的火灵力將周围的雾气逼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来来,让爷爷掂量掂量,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灶君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刚才开口的面具老者,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几乎同时,清瑶仙也动了,剑光直指另一名溟隱会修士。 大战,一触即发。 地宫之中,浓雾如泥沼般翻滚不息。 而陈青烛,则与剩下那名溟隱会修士对峙著。 对方气息凝实如山,赫然是炼气六层的修为。 “敢坏我溟隱会的大事,不知天高地厚!” 面具下的声音嘶哑低沉:“正好,用你的血来祭我主!” 陈青烛指尖青木剑气吞吐不定:“好大的口气!” “哼,你该庆幸来的是我们……” “若是再晚上一些…你就会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何等存在了……” 闻言,陈青烛心头一紧。 这面具人的话,分明是在说不久后会有更强的修士到来,他们只是打头阵的。 那面具人不再多言,手腕一抖,一道幽暗刀光直刺陈青烛咽喉。 刀法刁钻,出手狠辣。 陈青烛不敢硬接,身形如风中柳叶,险险避开。 他反手一道木灵剑气点向对方肋下,两股劲风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青烛只觉手臂一震,对方汹涌的灵力如浪潮压来,逼得他连退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 炼气四层对六层,差距实在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陈青烛还没来得及修炼什么强力的法术,也没有一件称手的灵器。 没办法,他实在太“穷”了,成长的时间太短,却接二连三遇到远超自身能力的变故。 嗤嗤!叮叮噹噹! 不远处,火光与淡蓝剑光正与各自的对手激烈交锋,正是灶君与清瑶仙。 火球爆裂的轰鸣、符籙炸开的金光、灵器碰撞的锐响交织在一起,整个广场化作激烈的战场。 而且局势並不乐观。 灶君的“离火决”威力虽强,可对面那面具老者的防御灵器十分诡异,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清瑶仙凭藉隨身符籙与轻灵飘逸的『月夕水云剑诀』,也只能勉强缠住对手。 “再来!” 灶君被对方一招古怪的卸力手法击中,脸上溅了几点火星。 他怒吼一声,双手一合,一颗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火球轰然砸向对手。 对面那溟隱会老者显然也忌惮这火球,低喝一声,展开一面灵力护盾。 轰隆! 火光炸开,狂暴的气浪將瀰漫的雾气衝出一个大洞。 两人都被震得踉蹌后退。 就在这时, “爹?娘?” 一旁传来沈念真带著惊讶与欣喜的声音。 只见侧面两道身影如箭离弦,携带著凛然战意杀入战局。 正是沈父沈母。 他们眼中不再空洞,只剩下灼灼燃烧的怒火。 “老东西!你竟然醒了?”一直与陈青烛缠斗的面具修士声音里充满惊骇,显然认得沈父。 沈父一言不发,抬手便是一掌。 一道厚重如山的土黄色掌印,仿佛带著锁定空间的威势,直撞那面具修士。 嘭! 对方仓促挥出的刀光被一掌拍碎,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像断线风箏般倒飞数丈,重重撞在石壁上。 “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面具下沿已被染红。 “爹!娘!你们好了?”沈念真眼眶发红。 “沈前辈?”陈青烛也脱口唤道。 那面具修士挣扎著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跡,声音里带著难以相信的嘶哑: “好…真好!” “强行衝破『空心渡咒』,是燃烧了最后的本源灵蕴吧?” “这样的状態,你们还能撑多久?” “要不了多久,你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他近乎癲狂地大笑起来。 沈母如一道轻烟,飘至清瑶仙身侧。 她看起来温柔纤弱,出手却迅捷凌厉,道道白色灵力如千层蛛网,瞬间將清瑶仙的对手牢牢缠住。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地响起: “那又如何?” “今日我们夫妇,就是拖也要拖你们一起下地狱!” 压力一轻的清瑶仙精神大振,『月夕水云剑诀』再无保留,道道寒光如冷月洒落,绵绵不绝地攻向那被束缚的敌人。 “爹…娘…这是真的吗?” 听到溟隱会修士的话,沈念真泪如雨下,声音颤抖。 …… 第37章 神降 沈仲明站到陈青烛身边,气息虽然强大,但似乎有些不稳定,显然刚才那一掌代价不菲。 “小友,你来为我掠阵。”他对陈青烛沉声道。 “好,前辈!”陈青烛毫不犹豫应下。 他知道沈父这种状態,是燃烧本源灵蕴换来的爆发,不能持久。 沈仲明一步踏出攻杀而去,同时看向那个面具修士:“溟隱会…你们处心积虑地谋夺我先祖的封印,动我儿女,今日就要血债血偿!” 他不再给对方喘息之机,掌风再起,厚重如大漠孤烟,封死对手所有退路。那面具修士脸色剧变,只得咬牙提刀,再迎上去。 两人拳掌刀锋,激烈碰撞,灵力余波震得四周石壁嗡鸣作响。 几个回合下来,那面具修士再次被轰飞出去。 另一边,有沈母辅助,清瑶仙终於抓住了对方露出破绽的剎那。 她眸中灵光一闪,三道符籙闪电般钉向对手天灵、丹田与心口。 同时,手中短剑如同游龙出水,斩向对方防御的空档。 噗!噗! 符籙射去,散发出一阵冰冻之力,瞬间冻结对方半边身体。 紧接著,剑锋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咽喉。那溟隱会修士眼睛猛地瞪圆,隨即软倒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干得好!” 灶君瞥见这边情形,大喜过望,开口道:“前辈,这边还有个滑溜的,快来助我!” 与灶君交手的面具老者一愣,讥讽地开口:“小子,你之前的囂张气焰哪去了?” “能围殴,我为何要与你单打独斗?”灶君毫不在意脸皮,似乎忘了之前自己说的话。 而闻言的沈母身形一闪,白色气劲如同锁链,射来,缠绕向灶君对面的面具老者。 灶君见状,暗道好机会。眼中厉色一闪,等的就是这一刻:“给爷留下来,离火·囚龙!” 他双掌猛地向地面一拍,周身火灵力呼啸而出…… 一圈烈焰牢笼拔地而起,如同火蟒翻身,將那正在奋力想摆脱沈母气劲的溟隱会老者,困入其中。 顿时之间,烈焰牢笼中传来惨烈的叫声。 而陈青烛此时也分心关注著战场的动静,警惕地看向整个战场。局势似乎扭转,两个溟隱会修士被解决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好…很好…哈哈哈!” 一声怪异、癲狂又充满不甘的笑声,从那个刚才被沈父一掌拍飞的角落响起。 那面具修士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胸前一片血红,面具歪斜,露出的半张脸扭曲变形,口中喃喃念著一段极其拗口、音节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咒语。 “血焚为引,魂燃作灯。” “以身饲渊,借吾神罡。” …… 隨著他的吟唱,七窍竟开始向外冒出缕缕暗红烟雾。 “不好!他在强行使用禁咒!”沈父沈仲明经验丰富,脸色大变。 陈青烛闻言,毫不犹豫,指尖剑气化作一道青色匹练,直直斩向对方。 噗! 剑气成功洞穿了对方左肩,带起一道血花,然而那溟隱会修士仿佛失去了痛觉,眼神疯狂而怨毒,死死盯著陈青烛。 “今天…拉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上爆发出远超炼气期的恐怖气息,狂暴的灵力如同风暴般席捲而出。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接將沈仲明和陈青烛震飞开去。沈仲明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陈青烛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咙,眼前金星乱冒。 “我艹…这是开掛了……?”陈青烛被撞在墙角边,嘴角一口鲜血溢出。 “你们怎么样了?”沈念真担忧失声,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查看两人的伤势。 “沈念真!” 那修士血红的眼睛转向沈念真:“虽然收到的通知是…解除封印需要沈家血脉的认同之力。” “本想採用较为缓和的『姻缘道生契』方式…取得封印阵认同……” “但现在直接用你的血脉浇灌封印…或许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方式?” “我想试试效果,你配合配合如何?” 他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目標直指沈念真的胸膛。 “念真!”沈母厉啸,不顾一切地扑来。 灶君与清瑶仙也刚刚解决对手,见此情况,立刻提气救援。 但太迟了!噗嗤! 一道攻击直接刺穿了沈念真的心房,滚烫的心头血流出,被面具修士的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著,飞向不远处那锁链囚笼。 “不!”沈母目眥尽裂,悽厉的喊声响起。 沈仲明挣扎著想要站起:“放开……我女儿!” 他奋起余力轰出一掌,但那使用禁咒、修为暴涨后的修士只是隨手一挥,沉重如山的掌印就被拍散,沈仲明被反震之力彻底击溃,撞在一块巨石上,生死不知。 差距太大了。 沈念真的心头血浇灌在封印阵法之上。 嗡! 金色锁链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不一会儿之后,无数符文疯狂闪烁,似乎起到了效果,接著如同流沙般寸寸崩解。 咔嚓!咔嚓嚓! 连接地宫四角的巨大石柱上,裂痕疯狂蔓延。 “成了!成了!哈哈哈!” 那个修士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张开双臂,对著那涌出的、近乎实质的浓鬱黑色雾气狂热地嘶吼。 “恭迎伟大的……” 然而,他狂喜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如同开闸洪水般、从竖瞳中汹涌而出的黑色雾气,並没有向四周扩散。 反而像是有生命般,调转方向,瞬间匯聚成一股直接钻入了那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伟大存在”的修士张大的口中。 呃…呃啊! 那修士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仿佛变成了一座被强行灌入岩浆的熔炉,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皮肤表面密布蛛网般的裂纹。 他想要挣扎、哀嚎,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非人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嘶鸣。 他的力量在这股无边的意志面前,渺小得就如同尘埃一般。 噗!噗! 血雾不断从裂纹中爆开,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蔓延游走,最后形成一圈圈玄奥无比的符文,带著诡异的气息。 仅仅两三个呼吸,所有的挣扎和异响都停歇了。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最深沉的黑暗。 膨胀的身体缓缓坍缩,恢復到原本大小,皮肤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符文。 被沈家先祖封印的“诡异眼球”降临了,降临到这“面具修士”的身体里。 “面具修士”缓缓抬起了头。整个地宫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空气的流动似乎停止了,翻滚的雾气静止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停滯了。连时间似乎都停止了,天地之间再无动静。 一切,都在此时陷入了绝对的静寂之中。 “面具修士”抬眼看向四周,似乎一瞬之间望穿了?月墟界,望穿了诸世寰宇,不知在看向诸世何处。 祂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感情的波动,像是从九幽最深处传来,带著一种超越了时间范畴的漠然: “……岁月碾转已成桑田……昔日执竿者今何在……” “……碧波流转……谁与我再对弈……” 第38章 红尘一剑斩诸天 轰!就在这剎那, 一道来自破碎封印阵的流光,倏地飘向到了“沈念真”体內。 “咳!” 那道流光匯入之后,地上本该早已断绝生息的“沈念真”,眼皮剧烈颤动了一下,旋即猛地睁开,身体的生机在飞速恢復。 祂成为了此间天地中,唯一打破静寂、可以行动的存在。 “沈念真”那双原本清澈却含哀愁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注入了九天星河。 瞳孔深处,没有了属於凡人的悲喜,只剩下无法形容的空茫与漠然,带著一丝神性。 一股浩渺、威严、仿佛凌驾於眾生万物之上的神圣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毫无徵兆地从她纤弱的身躯里瀰漫开来,瞬间席捲了周遭。 这威压…竟与不远处那具被黑色雾气占据的“面具修士”散发出的气息,源於同一层次,却又针锋相对,互不相容。 死寂的地宫里,那“面具修士”缓缓转动脖子,空洞的眼望向“沈念真”,平静的语调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诧异。 “是你……” 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通过这具陌生躯壳的感官,重新感受著久远的时间记忆。 “隔著岁月的洪流……一缕残存之灵……即使以血脉残辉为凭依……” “…你…又能改变什么……” 附身於“沈念真”的存在轻轻嘆息,空灵而縹緲:“……你也不过只是祂的一部分而已……” “……纵然只余一缕余烬……亦不容你以此相祸乱尘寰……” 祂目光转向清瑶仙:“小友,借剑一用!” 清瑶仙此刻陷入“静寂”之中,但腰间佩剑应声轻鸣,“錚”地离鞘,稳稳落入“沈念真”手中。 祂缓缓抬起剑,动作平实无华,没有丝毫花哨。 然而,就在剑尖抬起的剎那, 整座地宫,不!应该说整个“月墟界”都仿佛为之震颤了一下! 剑光之中,似乎映照了星河流转,万物生灭,一股斩断万古的寂灭之意席捲地宫而出,朝著诸世寰宇席捲开来。 “沈念真”手臂漠然抬起,箴言犹如天道纶音在天地之间响起。 ——“红尘一剑斩诸天·寂灭” 一道纯粹的、仿佛凝聚了红尘沧桑岁月尽头的虚无剑气被斩出。 这剑气横空掠过,所过之处,一切归於寂灭,时间长河在这道剑痕前,仿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乱与断流。 这一剑,斩向的似乎不是某个目標,而是“面具修士”本身立於现实世界的那一片规则。 面对这斩断因果、溯流岁月的红尘寂灭一剑,“面具修士”亦抬起了手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五指张开,朝著那道寂灭灰痕,平静地按了过去。 ——“红莲业烬·无相劫” “呼!” 一点极致的墨黑火苗,在虚空之中骤然腾起。瞬息间,这点墨黑火苗膨胀、拉伸、旋转变幻。 一朵纯粹由沉沦罪孽、焚世业火凝聚而成的诡异黑莲,於此世间无声绽放。 时空本无实体,但是隨著它的毁灭气息出现,连时空仿佛都被灼烧出痕跡。 红尘剑气与焚世黑莲,无声地对撞在一起。 “嗡!” 这一次,不再有声音的衝击。 是光芒! 无法形容的、纯粹到让所有感知瞬间失去意义的光芒,骤然爆发开来! 整个诸世,无数道统、诸多道主巨擘都心有所感,一道道惊疑的目光,瞬间跨越无尽距离投向“月墟界”的方向。 然而那感知稍纵即逝,如同石子投入汪洋,了无痕跡。 整个“月墟界”中,所有的生灵的感知被这强光彻底剥夺,陷入了纯粹的白。 感觉消失了,思维似乎也停滯了。 仿佛一瞬,又像永恆! 光芒散尽! …… 在清瑶仙没有感知到任何变化的时候,水云剑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剑鞘之中,嗡嗡低鸣。 而现场中, 被附身的“面具修士”消失了,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在场的眾人没有受到伤害,可能是附身“沈念真”的存在,刻意保护为之。 也可能是“面具修士”那等存在不屑於对螻蚁出手。 …… 噗通! 之前被“超然伟力”支撑的沈念真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她身上那股超然一切的神圣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念真!”沈母几乎是扑了过去。 她颤抖的手摸到女儿温热的脸颊,又急切地检查那曾经被洞穿的胸口,竟平滑完好。 “真…真没事了。先祖开眼啊!”她一把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咳…咳咳……”沈念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呛咳著,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茫然,同时带著劫后余生的惊嚇和不解。 她看著母亲,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嘴唇哆嗦著:“娘,我……我刚才怎么了?” “爹呢?爹!” 她转头看到不远处被灶君和陈青烛,勉强扶坐起来的沈父,沈仲明。 沈仲明脸色灰败,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那是被之前的、没有被附身的“面具修士”的恐怖力量反震造成的致命伤害。 他的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看著扑过来的女儿和妻子,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扯得伤口剧痛,嘴角溢出血沫。 “咳咳…念真…没事就好……” 沈仲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清瑶仙急忙探查,掏出一枚宝光莹润的丹药:“沈前辈,快服下这枚生生续命丹,能护住心脉!” 接著她运起一股温和的水灵力,小心地渡入沈仲明胸口,试图稳住那不断流逝的生机。 沈仲明看著灵丹,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陈青烛、清瑶仙、灶君,最后停留在女儿沈念真的、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 “不…用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我的根基灵蕴……” “之前…强行破开…空心渡咒时…就无力…回天了……” “油尽灯枯了……” 他转向女儿,眼神里是无尽的不舍和愧疚:“孩子…爹没用…没能护好你…和你娘。” 他喘息著,看著沈念真脸上的泪痕,想抬手替女儿擦去,手指却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这一世能遇见你娘…还有孩子你…爹很高兴……”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接著看向沈母:“老婆子…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我们来生再做…夫妻……” “爹!” 沈念真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紧紧抓住父亲无力垂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將父亲,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而最后,沈父的目光越过痛哭的女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向陈青烛,那眼神充满了恳求与託付。 “小友…以后…若我女儿遇到难处…恳请…念在…今日援手之情…相助……” 他艰难地,试图挺直腰背,朝著陈青烛的方向,做出一个半靠半俯身的姿態。 陈青烛胸口沉闷疼痛尚未缓解,看著这位为了女儿,可以燃烧一切的父亲临终託付,心中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甚至有一丝荒诞的不真实感。他只是藉助归墟令的力量,来到此界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就要返回原本的世界,谈何以后照看? 但他无法拒绝一个濒死父亲眼中最后的光亮。哪怕他的话,他的承诺是不可能实现的。 哪怕这只是欺骗! 陈青烛强忍胸口气血翻涌,重重点头,语速很快,斩钉截铁:“沈前辈放心…若沈姑娘他日有难,我定当全力相助!在所不辞!” 沈父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虚弱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眼神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最后一缕烛火,彻底熄灭。 头无力地歪向妻子怀中,脸上带著安详,带著一丝笑意。 似乎是以这样的结局结束一生,他並不感到后悔,也不感到遗憾。 因为他至少在最后的时刻,用自己的余暉护住了自己的孩子,护住了那从小呼喊自己“爹”的声音。 “老沈…老沈!” 沈母抱住丈夫的身体,失声哭喊,声音嘶哑绝望:“你怎么能…怎么能丟下我就走了?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 她紧紧搂著丈夫的尸身,泪水汹涌落下,打湿了沈仲明身上满是血跡的衣襟。 沈念真呆滯地看著父亲了无声息的脸庞,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母亲,一时之间,巨大的悲痛,如海啸般將她淹没。 沈母看向沈念真,缓缓开口道:“孩子…之前我和你爹强行破开所中咒术时,伤及了本源灵蕴,本就是活不长了的。” “…如今看到你安好,娘也就放心了。你也长大了,以后得路得学会自己走下去……” “娘是多想看到你嫁人的样子,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爹娘对不起你……” 这时。沈母抬起头,盈满泪水的眼睛看向陈青烛。那眼神决绝而悽然,带著一种令陈青烛心头一跳的执拗。 “小友。” 她对著陈青烛开口:“请原谅我们的私心…念真…就託付给小友了。” 话音未落,陈青烛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句,眼前就骤生剧变。 眾人也是一惊。 只见沈母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无色的火焰。她体內早已枯竭的灵蕴本源、被彻底点燃。 这是自发而导致的。 这股微弱的、纯净的灵蕴之火瞬间扩大,將她和她怀中的沈仲明尸体牢牢包裹。 在生命最后的关头,她选择与她的夫君一同离开尘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灼人的热浪。 只有一种安静。 淡淡的灵蕴之火,如同温柔的流水,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两人的衣角、头髮、身躯…… 整个过程很快。 灵蕴之火,温柔地跳跃著,像是情人最后的低语,无声无息,將那对紧紧依偎的身影,彻底吞没。 当火光褪去时,陈青烛、清瑶仙、灶君、以及刚刚从巨大悲痛中、勉强回过神来的沈念真……都怔怔愣住了。 面前的地面上,只留下两小堆混合著灰烬、如同尘埃般相拥著堆积在那里。 在这最后一刻,沈母选择即刻追隨而去,一起相伴於忘川之途。 或许是担心自己如果晚了些,就跟不上夫君在忘川的脚步吧,谁知道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地宫中,微风拂过,捲起几缕轻尘,飘向那仍在散逸著稀薄雾气的巨大井口,了无痕跡。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第39章 烟雨朦朧 细雨淅沥,打在泥土上,溅起水花。 新垒的坟塋前,沈念真跪坐在地上,身旁是燃烧的纸钱。火焰明灭间,映著她红肿的眼睛。 她不哭,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向火堆里添纸。 陈青烛站在几步开外的一棵树下。 雨丝斜斜扫过。 他看著沈念真单薄的背影,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力。 人世间悲欢总隔著一堵高墙。墙外是“感同”的嘆息,墙內才是“身受”的剧痛。而两者之间,永远无法真正传递。 雨渐渐大了起来。 陈青烛没动,他看著沈念真的头髮和肩背很快湿透,几缕乌黑的长髮粘在脸颊上。 陈青烛转身,默默离开了。 脚步声很轻,淹没在雨声里…… 听到陈青烛离开的脚步后,沈念真终於忍不住发出呜咽,那声音如同受伤的小兽哀鸣,穿透雨幕传来。 沈念真瘦弱的肩膀颤抖著,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无声地从她脸颊滚落。 …… 片刻后。 沈念真头顶上,忽然被一片阴影替代。雨点落在油纸伞面上,发出篤篤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泪眼朦朧中,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人站在她侧后方半步,一手稳稳地举著伞柄。伞面的大部分都倾斜在她这边,几乎完全遮蔽了她。 所有的风雨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方小小的、安静的天地所阻隔。 …… 雨停,迷雾城街道。 得益於雾气消散,此时人间烟火正浓。 沈念真和陈青烛,两人沉默地走著。热闹好像是其他人的,与他们无关。 终於,沈念真停下了脚步,低著头:“陈大哥……” 陈青烛侧头看她。 她指尖绞著自己的衣角,下定了决心般:“我…我想跟你一起走……” “我能帮上忙的,端茶倒水、缝缝补补我都会……” 陈青烛闻言,沉默片刻。 而后轻声道:“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跟著可能……” 闻言,沈念真明白了陈青烛的话外之意,她怔怔地立著,愣了愣,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重新开口,几乎掩饰不住的哽咽: “陈大哥…是觉得我会拖累你?会…很麻烦吗?” “不是的。”陈青烛撇过头,移开目光,声音有些艰涩。 “我的路很特殊,与常人不同。去处遥远且…身不由己。可能无法带上旁人……” 沈念真没有再回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沉默地向前走著。 不知不觉,两人走出了內城。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坦的河滩地,靠近城西的一片老城区。 河边矗立著一棵古树,树下青草茵茵。 沈念真靠著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油纸伞搁在一旁,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陈青烛站在几步外,沉默无言。 过了许久,久到陈青烛以为她或许睡著了,那团蜷缩的身影,忽然开口道: “陈大哥…你会回来看我吗?” 陈青烛还是没有回答,不知如何开口。 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在迴响。 沈念真慢慢抬起头,带著期盼望著他:“明年的城里会举办花灯节…你会回来…看看吗?” 依旧还是沉默,陈青烛避开她直直的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河水。 水声哗哗,如同无法跨越的距离在喧囂。 仙路縹緲,此身不由己,归墟令將他带至此间任务,也將引他回归。 再相逢?渺茫得如同隔世传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註定无望的期许。 沈念真在他长久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爹爹以前总说…让我当个平平安安的普通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揉著衣角:“可我…我现在觉得…是不是如果我也会修行……” “那时候…是不是就能帮上忙了…” “现在…是不是就能……跟上你一起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觉得…这样…总好过我现在…一个人的样子……”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按照之前“归墟令”的提示,任务回归时间,將在明天早晨。 此刻,沈家。 “嘿!真不尽兴!”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想去见识见识这边的……咳咳……『风土人情』,哪曾想啊,可这附近好像也没有花楼……” 灶君骂骂咧咧地、从一处拐角大步走来。 而另一处街道方向,清瑶仙也回来了。 她倒是一身清爽,青裙素净,手里提著一堆东西,似乎收穫不错。而看向沈念真时,她眼底掠过一丝的忧色。 “灶君道友,清瑶道友”陈青烛点了点头,打起精神招呼了一句。 清瑶仙走到沈念真身边,將手里的其中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温和地开口道: “路上买了些,说是这城里新出的米糕,甜而不腻,尝尝?” 沈念真愣了下,伸手接住:“…谢谢清瑶姐姐。” …… 次日,清晨。 嗡…… 三人手中的“归墟令”,不约而同传来提示。 【任务:沈念真的困惑与危机】 【任务已完成】 【跨界传送將在三十息內开启】 【请原地凝神,確保环境安全】 灶君正色道:“我们该走了。” 隨即,他又看了一眼陈青烛:“沈家那姑娘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陈青烛无言,点了点头。 灶君看著陈青烛的样子,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接著道: “我们执行归墟任务的人,时常穿梭於诸世之中,漂浮不定……” “而唯有一点需要谨记,我们很多时候只是局外人,是过客,而非此中人,” “切莫过於在意任务中…遇到的人和事,” “这於修道无益,反而可能影响修行…” 灶君旋即一嘆。时间紧迫,连告別都显得冗长。任务完成,返回归墟才是正途。 清瑶仙点头,目光看向沈念真厢房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不久后,三人周身开始有微弱空间波动涟漪。 在厢房的沈念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走出房门,目光茫然地在清瑶仙和灶君身上,最后落在了陈青烛身上。 他正好也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 嗡! 空间跨界传送的波动,骤然加剧。 三人的身影变得极淡,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跡,下一瞬便失去所有轮廓和色彩,消失不见。 …… 第40章 结算 当眩晕感退去,视野恢復清晰的时候,三人的眼前已是熟悉的归墟广场。 “嗡!” 陈青烛、清瑶仙、元江城灶君,三人手中的“归墟令”同时发出温热的震动。 【任务:沈念真的困惑与危机】 【任务结算中】 【任务完成度评价中】 【任务评价:甲等】 【基础奖励:三点归墟点。】 【评价奖励:十点归墟点。】 【甲等任务追加隨机奖励:隨机修行宝物抽取机会x3(炼气境)】 【隨机抽取中】 【抽取一:虚空挪移符(一次性)x 1】 【抽取二:朱果(蕴含火行元气)x 1】 【抽取三:暖玉髓(滋养灵蕴,辅助筑基)x 1】 【请移步归墟台指定区域进行奖励兑换。】 …… 字跡在“归墟令”表面快速流淌变化。 清瑶仙和灶君的反应几乎同步,两人手中的归墟令闪烁,提示信息也各自出现。 清瑶仙那边归墟令显示的隨机奖励为: 【凝神烟罗纱(灵识防护,小幅温养念力)x 1】 【朱果 x 1】 【玉龙露 x 1】 而灶君的归墟令也抽取到了不错的东西: 【精炼火元晶x 1】 【洗脉丹(稳固经脉,小幅提升资质)x 1】 【炼气灵器 x 1】 …… 陈青烛有过了解,那朱果和暖玉髓是衝击筑基时,能极大提升成功率、滋养灵脉根基的罕有灵物。 “面板”虽然能截取其“木灵真髓”以提升“灵蕴”,但这种天材地宝用在正途是王道,若只取其几分木灵真髓,可就是暴殄天物了。 “甲等?还有隨机奖励?” “哈哈哈!我们的运气不错。”灶君最先反应过来,叫嚷道。 清瑶仙也是喜色溢於眉梢,心情也不错。 紧接著。 三人的归墟令再次微震。 【本次任务结束。】 【当前周期归墟剩余开启时间:十九天。】 不过,在清瑶仙和陈青烛两人的“归墟令”上有一道额外的提示, 【本周期“强制计划任务”:无。】 而灶君的归墟令则是提示, 【本周期“强制计划任务”:將在七天后开启公布,请做好准备。】 …… “还有十九天……足够去別的好地方溜达溜达了。”灶君摸了摸下巴,心情不错的样子。 但是当他注意到,归墟令最下面的那行字时,顿时爆出粗口。 “我去……!怎么还有『强制计划任务』?” “你们呢,有没?” 清瑶仙和陈青烛,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见状,灶君,一年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 隨后三人同行,去了归墟兑换台领取了本次的隨机任务奖励。 然后灶君晃了晃手中的归墟令:“两位,加个联繫位唄?日后同在诸世行走,遇到麻烦也好互通有无。” 清瑶仙和陈青烛自无不可。清瑶仙手中的归墟令灵光流转,与灶君和陈青烛的归墟令分別碰触。 陈青烛依样画葫芦,三枚令牌间的无形联繫瞬间建立起来。 “诸世广袤,真界唯一,墟界如沙。” 灶君开口道:“我等身处不同界域,平日虽难相见,但若身处同一界中,凭此令牌,亦可短暂沟通传讯。” “各位,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灶君性子爽利,朝两人一拱手,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匯入殿外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清瑶仙亦对陈青烛微微頷首:“道友,他日有缘,再会。” 素雅的青色身影同样转身,悄然没入归墟广场的人流深处。 现在只剩下陈青烛一人。 之前小队並肩的热闹消失,耳边只余归墟殿的喧嚷背景声。 他看著自己归墟令上“联络印记”一栏显示著:“玉方城城隍”(万彻)、“元江城灶君”、“清瑶仙”。 以及帐户上的“17点”归墟点数。 任务所得“13点”,加上原来剩下的“4点”,还有隨机奖励的三样宝物,一股不真实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一夜暴富?似乎也算不上。 但比起他之前在余家炼药的工钱,这绝对称得上富裕了。 【虚空挪移符】是保命底牌,【朱果】和【暖玉髓】,更是给未来筑基铺下的路基之一。 思考片刻,陈青烛决定去购买一些修行的资源。迷雾城的那一幕幕,面对溟隱会修士时的无力感,还歷歷在目。 现在有了点数,有了资源,正好提升自身。 接著,陈青烛打算去购买些蕴含大量“木灵真髓”、但价格相对低廉的灵果灵药,供面板“截取”。 念头一定,陈青烛不再犹豫,迈步走向归墟殿的一片区域。 聚宝殿兑换区域旁边不远处,便是人流更密集、修行者自己的摊位了。 人声鼎沸,各色摊位鳞次櫛比,灵光宝气混杂著討价还价声扑面而来。 此地虽比不上归墟台那官方的兑换点,但却是诸世修士摆摊淘宝的自由集市。別看是摊贩,价格可实惠多了。 不过陈青烛没有先去自由摊位,而是先去了聚宝殿的官方功法兑换处。 他目的很明確。一是寻找富含木灵真髓、价格又相对低廉的灵植奇果。 二是看看有没有適合自己现阶段的功法或秘术。 功法区域占了聚宝殿东侧近半空间。 兑换显示光幕上,各种功法,甚至是传承物,琳琅满目,滚动著各种功法名目和简介。 陈青烛的目光快速扫过,看向炼气期的功法光幕。 【烈阳劲】(炼气,火行,主攻)、 【寒水诀】(炼气,水行)、 【磐石盾】(炼气,土行防御)、 【惊雷闪】(炼气,身法兼带雷攻)…… 陈青烛是单系黄品木灵根,基础功法是“长青功”,以乙木特性为主,属性温和但攻击力欠缺,身法更是空白。 “我需要身法,最好是木行或风行的,遁逃赶路、周旋应敌都需要。” “还需要一些更具攻击性的术法,总不能只靠基础的『清风十三式』” 经过一番筛选,三份玉简入了他的眼, 【叶影风行】“炼气,木行基础身法,辅以轻身提纵之术,灵力耗费適中。” 【盘根诀】“炼气,木行束缚类术法,可控制敌人脚下地面生出灵藤缠绕束缚。” 【落英诀】“炼气,木行攻伐术法,灵力模擬落叶飞花,凝木属性灵光为片状刃,可多向切割攻击。” 三份功法都適合木行修士,互补性强,且標註的都是炼气期能驾驭的基础层次。 价格也都在可承受范围,每份標价2点归墟点。 “一共六点,” 陈青烛確认无误后,支付了点数。三道功法传承的光芒,隨之没入他的眉心。 归墟点数立刻扣减到“十一点” 功法解决,接下来就是重点了,灵药灵果。 他在“药材灵植”区域游走,官方货架上的东西品质高,但价格也贵得嚇人: 【千年雪灵参】“蕴含冰木精华,350点”、 【紫血圣果】“1000点”、 【七叶蕴神花】“200点”、 …… 这些宝药蕴含的“木灵真髓”必定惊人,而且用处非凡,但价格让陈青烛望而却步。 果然还得看散摊。 他在摊位间转悠,目光扫视著那些形態各异、灵气不显,或不纯粹的灵植。 向摊主询问时,也著重提及“蕴含灵力强、最好便宜、灵性暴躁点也无妨”的特点。 问了几处,收穫不大。 要么是摊主看出他是真想购买,价格咬得很死。要么是东西蕴含的灵力平平。 就在他转到殿內一处相对靠內的位置时,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堆放著几十枚表皮呈现紫褐色、约拳头大小、隱隱散发出一丝微弱电弧的果实。 摊位上方悬掛的標籤, 【雷鸣果】 【採集自雷击古木伴生藤蔓,蕴含微弱暴躁雷行及火行灵力】 【非丹道常用辅材】 【一枚作价一点】 陈青烛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灵性应该不错,雷火属性,灵性特质暴躁,不適合炼丹。所以不被炼丹师青睞,导致市场价偏低。 “道友,这果子怎么卖?”陈青烛蹲下身,拿起一枚掂量。 摊主是个鬍子拉碴、穿著灰色道袍的大汉,抬头瞥了他一眼:“上面写著,一枚一点。” “一点?” 陈青烛皱眉,把果子放下:“这玩意儿除了炼些偏门锻体的雷火丹渣,或是练某些坑爹功法要刺激肉身,正经路子谁用?” “我看你这堆灰扑扑的样子,堆了不少时间了吧?真当它是雷击木心髓了?” 那大汉挑了挑眉,似乎被说中了些心事:“嘿,你还挺懂行?哪又怎样,这可是实打实的雷火灵气滋养出来的,不好找!” “灵气是有,但暴戾的很,难驯服……炼丹九成九炸炉!” “不是急需,谁用这玩意儿?”陈青烛摇头,一副要走的样子, “我手头正好需要点…这种灵性暴躁的材料,正巧撞见你这有。” “这样,我也不全要,挑十二个品相好的,给你六点归墟点,交个朋友?” “十二个才给六点?” 大汉瞪眼:“不行!太少了,一个一点,不讲价!” “而且我们摆摊交易,归墟台是要扣除手续费的,那可是不小的支出。” “七点,十二个。这果子对別人是鸡肋,对我有点用也就值这价了,” “你再堆著,灵力散逸光了,到时候一点一个都难卖!”陈青烛语气篤定,作势真要走。 那大汉看著陈青烛乾脆转身的动作,又瞥了眼堆在这久久无人问津的雷鸣果,脸上表情变幻,终於咬了咬牙, “等等!八点!十二个你拿走,最低了。再低老子寧愿留著下酒。” 陈青烛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暗喜:“成交。” 那大汉似乎鬆了口气,又有点肉疼地嘟囔了几句,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块灵布,快速將十二枚雷鸣果包裹好递过来。 陈青烛支付了八点归墟点。 点数扣减瞬间完成,大汉看著归墟令上跳动的数字,脸上那点不忿迅速消散,转而堆起一丝笑容,抱拳道: “谢了道爷,承蒙惠顾!下次有好货我给您留!” 陈青烛点点头,接过那一包袱雷鸣果,直接走了。 最后点数:三点。 归墟点花得如同流水。不过好在,功法可以弥补短板,雷鸣果则可以提升“长青灵蕴”进度。 收穫清点完毕,陈青烛看著归墟令上显示的剩余“当前周期归墟剩余开启时间”,也就是还能滯留时间。 “该回去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幸好本次『归墟台』没有给我派发『强制计划任务』,不然,那就有得忙了……” “算算日子…离开余家药坊…也有不少时日了……” 手握归墟令,意念集中,陈青烛再次沉入迷濛的漩涡中。 第41章 苦修 …… 陈青烛身影重新出现在修炼室內。 他缓缓睁开眼,喃喃道:“这次离开……多久了?” 归墟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是相同的,这是他已经了解到的归墟常识。 陈青烛没有立刻出修炼室,而是將目光落在刚从归墟兑换来的那些雷鸣果上。 十二枚果实,表皮呈奇异的紫褐色,陈青烛將其握在掌心时,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雷属性灵气在流窜。 “开始吧。” 陈青烛屏息凝神。熟悉的面板在他视野中展开。 【检测到一阶上品灵果:雷鸣果】 【蕴含“木灵真髓”30年】 【是否截取其“木灵真髓”本源?】 没有丝毫迟疑,陈青烛意念锁定: 【全额截取】 嗡! …… 【截取完成】 一共十二枚雷鸣果,累计360年的一阶木灵真髓。 隨后,陈青烛选择立刻灌注木灵真髓,滋养长青灵蕴本源。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能量,透过面板的连结,在他的丹田深处涌现,滋养著他的灵蕴本源。 【木灵真髓已灌注】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提升=> 1.5%】 【当前进度=> 8.5%】 【由於特殊雷属性特性融入本源…获得稀有特性词条……】 【词条:[雷击](永久固化)】 【特性描述:你的普通灵力攻击,將额外附加一丝微弱的麻痹雷击效果。对同阶目標小幅干扰其灵力运转/身体行动。效果微弱,视双方境界差距递减/递增。】 一行行字跡在面板上飞速刷新。 “只提升了1.5%?” 陈青烛看著面板的提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十二枚价值八点归墟点、累计蕴含三百六十年“木灵真髓”的一阶雷鸣果,仅仅让进度涨了一小格。 虽然只是一阶的灵果,但是对於目前的陈青烛来说,这依然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长青灵蕴的进阶,简直是一个无底洞,需要的木灵真髓庞大得令人绝望啊…这条路…道阻且长……”,陈青烛心有感慨。 ——【 在浩瀚的诸世中,修道者的路途自有其通行的法度。 古训昭示:修士欲求长生、窥天道,当以“道行境界”为先行之梯。此乃修行之根基,如同搭建屋宇必先立柱架梁。 炼气纳灵、筑基固本、结晶凝华、金丹孕神、具灵融魂、元婴化形…… 这些境界层层递进,宛若攀登通天之阶,每一步都標誌著修行伟力的跃迁,关乎寿元延绵、灵力雄浑与神通威能的极限。 而隨著“道行境界”的提升,修行者对自身“道”的理解往往会加深,进而促进“灵蕴修行”,使“本源灵蕴”得到蜕变升华。 所谓灵蕴,非是外物可轻易度量,它是修行者以自身道行为薪柴,点燃的对自身道途的求索之火,是其修行本源最真切、最核心的映照。 它並非简单提升境界的法门,而是將“道”烙印於己身,使之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境界之力如江河奔涌,灵蕴则似江河之魂魄,赋予其特性与真意。境界反哺灵蕴,为这本源之火提供不竭的燃料与坚实的鼎炉; 而灵蕴的壮大与精纯,则如同淬炼江河,使其奔腾之势蕴含天地玄奥,反哺道行,令境界之力超越寻常,演化神异之能。 这是一条由表及里、由力及道,相辅相成,最终归於修行者的求道之路。 简而言之:“道行修行”就是灵力境界之修行,如炼气、筑基、结晶的过程; 而“灵蕴修行”就是探索自身道途、凝练本源特性的过程。 】—— …… 而现在,陈青烛藉助面板的力量,顛覆了“古训”的修行方式,使自身的“道行修行”与“灵蕴修行”同步提升。 “不过…这『雷击』倒是意外之喜。” 他感受著丹田內那丝雷意,那雷意仿佛给长青灵蕴淬了一丝火气。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对高阶修士的作用可以忽略, 但在炼气期、尤其是在遭遇近身搏杀,或被偷袭时,这点微弱的麻痹和干扰,或许就能成为逆转的关键。 “木灵真髓”截取完毕后,他没有立刻出关。 此次归墟之行中,他除了雷鸣果外,还带回了三门可以弥补他当前短板的实用功法: 【叶影风行】木行基础身法,轻灵迅捷,配合灵力可实现短距离提纵滑掠。 【盘根诀】木行束缚类术法,控制脚下灵藤束缚敌人行动。 【落英诀】木行攻伐术法,凝灵力为飞花碎叶之刃,多角度切割攻击。 这三门术法,改变了他过往攻伐之术匱乏的窘迫局面。 修炼正式开始。 陈青烛先习练【叶影风行】,尝试步法转折,第一次修行时,灵力在腿脚经脉运转还是略显滯涩…… 而修炼【盘根诀】引动微弱的地气灵力的时候,陈青烛感觉难以瞬间形成束缚以缚敌…… 对於【落英诀】修炼,他感觉要顺利一些,操控灵力凝聚木系光刃的过程比较顺利……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陈青烛足不出户,不知疲倦地修行著三门功法。 反覆练习、失败、调整、再尝试……直到体內的灵力在一次次的压榨与恢復中变得更为凝练。 【叶影风行】入门后,陈青烛在室內的腾挪转折已带上肉眼难辨的残影。 【盘根诀】的心法运转愈发纯熟,指诀掐动间,数道淡青色藤蔓虚影,能瞬间缠绕住丈许外的石墩,虽力道微弱,但迟滯效果初显。 【落英诀】更是从最初只能打出一道黯淡的光刃碎片,进步到可同时凝出两三片灵力之刃。 “总算……摸到门槛了。” 陈青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有些许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握新力量的喜悦。 三门功法,尽皆堪堪入门。 当然如果想要圆融如意、发挥真正威能,绝非朝夕之功,需大量实战打磨和灵力积淀。 …… 闭关一个多月了,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陈青烛推开修炼室的门。 庭院里阳光正好,他径直往余家工坊的方向走了过去。 行至半途。 “青烛?”一声带著哽咽的呼喊。 不远处,蒲蓝音的身影如定住般、僵立在那里。她穿著一身的碎花布裙,泪流满面。 “青烛!”一声细微的呜咽。 下一刻,她扑进陈青烛怀里,温香软玉满怀。她將脸埋在陈青烛胸前,抽泣著。 “呜…呜…你去哪了…管家说…你说去办事…几天就回…” “可这都…都多少个几天了!”她的泪水中带著控诉, 她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著陈青烛:“我还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后面的话被泪水堵回喉咙,只剩下哽咽。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段时间来的惶惶不可终日。以及守了无数次空门。 陈青烛沉默著,任由她在怀中放声痛哭。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因为抽噎而起伏不停的背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动和传递来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手臂微微收拢,將这具哭泣的、滚烫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手指在她背心轻轻地拍著。 动作僵硬,却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和依靠。 …… 安慰好蒲蓝音,刚来到工坊后院的小道上, 陈青烛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带著惊讶的声音:“咦?陈大哥?” 陈青烛抬头,只见二小姐余枕雪正站在前方小径边,一脸意外地看著他。她今天穿著淡黄色的衫子,显得格外活泼。 “你…你回来了?”余枕雪几步蹦跳著走近,打量他,像是要確认他是否完整, “你都消失这么久啦!” “嗯,刚回。”陈青烛点点头。 “爹说过,你要是回来了,让你去见他一下。”余枕雪想起正事,赶紧说道。 “有劳二小姐,那我这就去……”他话音未落,余枕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抿嘴笑起来,带著点小得意和小愧疚。 “哦对了……”她凑近一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月微姐姐…一个多月前她来找你了,找了好几次,结果…扑了个空……” 余枕雪模仿著乐月微当时的语气:“啊?陈大哥还没回来?那个呆子整天把自己关哪去了……” “她带了一大堆东西,结果你没口福啦!” “嘻嘻,最后都便宜我了,你不在我就好心帮你解决了咯…” 她朝陈青烛俏皮地一眨眼:“陈大哥,你可不能怪我呀?谁让你不在呢?” 陈青烛哑然失笑。 没想到他不在的日子里,乐月微带来的美食,最终倒真是肥了余二小姐的肚子了。 “不打紧,你吃了正好。”陈青烛笑著摇摇头,並未在意。 告別了余枕雪,陈青烛穿过几重院落,向著余府前厅走去。刚到正厅外的长廊下,就见老管家迎面走来。 “陈先生。”老管家看见他,立刻恭敬地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笑意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您可算回来了。家主交代过,若您回来,请务必先在府中稍候片刻,他要当面见您。” 管家顿了顿:“陈先生请入厅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知家主……” 是紫霄仙宗开山门选徒的事!陈青烛心头一动,已经猜到了可能是什么事情。 自己执行归墟任务前,余向南曾提起此事,邀他同行,为余晚棠作伴。 如今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想必日期已然临近。 他面上平静地点点头:“多谢管家。那我先去正厅候著。” …… 第42章 临行在即 余家正厅里,檀香在炉里燃著,烟气笔直一线。 陈青烛坐在下首的椅上,等待著。 不久之后,有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沉稳有力。 陈青烛抬眼,余向南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血色充足,双目精亮,数月前那洞府激战后的萎顿痕跡,已经不復存在了。 “陈道友久候了。”余向南在主位坐下,声音爽朗,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余家主客气了。”陈青烛依言停下动作,微微頷首。 余向南的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凝,隨即頷首笑道:“士別三秋,还真当刮目相看啊!” “陈道友近来修为精进不少,气息更显沉稳。可喜可贺!” “略有所得,不值一提。”陈青烛语气平淡,无半分自矜之色。 寒暄几句,茶水过后,余向南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陈道友可还记得,前次提及紫霄山开山收徒之事?” “自然记得。”陈青烛端茶的手微顿。 “时机將近了。”余向南神色郑重, “算算日子,据我了解,距紫霄山正式开山门,仅剩两月光景。” “上次相询,道友尚未给出答覆。如今,不知陈道友可考虑清楚了?” 话音落下。陈青烛垂眼望著杯中茶水,水面映著自己模糊的倒影,一时间没有回应。 余向南见他沉默,隨即露出笑意,缓缓道:“道友若是心有掛碍……我指的是蒲姑娘那边,大可不必忧心。” 闻言,陈青烛抬眼看向他。 余向南接著道:“紫霄山的门规並非铁板一块……” “据我所知,若道友能晋升为正式的外门弟子,按惯例,是允许携带一名隨从隨侍左右,照料起居…” “此非特例,也非难事。只需蒲姑娘以道友隨从之名登记在册,名正言顺,宗门不会阻拦。” 他顿了顿,又道:“故而,此事上,有转圜余地。” 余向南的声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香炉里檀香,在裊裊飘散。 陈青烛端起茶杯,茶水映著他的眼。余向南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点的犹豫。 是,仙路本就艰难。 而余向南提出的这个方案,几乎是唯一能將蒲蓝音带在身边、又给她一份安稳保障的途径了。 至於,其他的忧虑。 陈青烛心念微动,心神沉入丹田,在【重山道章】內,那枚归墟殿得到的【虚空挪移符】平躺其中。 这归墟所得的奖励,此刻成了最大的底气。 若有万一……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打不过,至少能逃! 而且,比起在归墟任务中搏杀於诸界、面对未知的情况,依附一个仙宗,借其底蕴修行,无疑是眼下更务实、更稳妥的长远之路。 而且若有朝一日能得证仙位,是否有机会再回故地呢…… 陈青烛摇了摇头,拋弃这些念头……现在能不能进入紫霄山都还是未知的,还是著手於眼下吧。 虽然余向南对他比较有自信,但是陈青烛自己却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在陈青烛看来,即使不能进入紫霄山,那也还有其他诸多路可以走,所以他並不是非常在意是否能通过入门考核。 诸般念头闪过,飞快地在他脑中转过一遍。陈青烛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对上余向南探究的眼神,頷首道:“余家主所言极是。思虑再三,若能踏上仙途,得入仙家门墙,对陈某而言,確是莫大机缘。此事…我应下了。” “好!”余向南脸上喜色一闪,拊掌道, “陈道友能有此决断,善莫大焉!不过,此番却有些新变化,需得告知道友。” “请讲。”陈青烛神色一肃。 余向南眉头微敛:“紫霄山那边前不久传来的新讯。此番开山门招收弟子,规矩不同以往。” “不再分散於各城设点考核筛选。所有欲入仙门者,无论修为背景,一律需自行前往天溯郡听涛城的紫霄山参与统一考核!” “其考校手段与竞爭之激烈,恐怕要远甚从前。” “前往天溯郡听涛城?”陈青烛眉峰微挑。 “天溯郡”乃云织国一处繁华的大郡,地处腹心,“听涛城”是它的主城,更是紫霄山根基所在。 路途遥远非清河城可比。 陈青烛立刻追问:“清河城至此地,行程几何?” “路途不近。”余向南开口道, “至少也需十至半月之久,且中途或有波折。因此,宜早不宜迟,早一日抵达,便多一分时间了解情势,休整准备。” 他看向陈青烛,目光带著徵询:“我的意思,是定在半个月后动身启程。不知道友这边……可来得及准备妥当?” “天溯郡听涛城繁盛,道友提前抵达,亦可趁便游歷见识一番,舒缓心境,有益於临场应对。” 话里话外,余向南已將陈青烛视为自己人,考虑颇为周到。 半月时间,足够他处理完此地所有杂事。 陈青烛点头:“半月之期,足够了。只是不知家主……”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看向余向南。 余向南苦笑,手指捏了捏眉心,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卫、戴两家近来蠢蠢欲动,尤其卫家那位,只怕不会甘心上次洞府之挫。” “我需坐镇清河,稳住本家局面。” 他语气转为郑重:“出行安全,道友无须担忧。我將调派两名长老供奉,隨行护持。” “两位长老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经验老道,定保你们无虞,顺利抵达紫霄山门。” 他虽未亲往,但两名炼气后期长老相隨,在这相对安稳的区域,已是强大的保障了,足见余家对此行的重视。 “如此安排,周全妥当。”陈青烛起身,对著余向南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家主费心筹谋。” 余向南起身扶了一把,大笑道:“陈道友不必客气,一路同行,將来小女还需要陈道友多多照看才是……” “如若小女將来遇到什么麻烦,还请陈道友能施以援手,老夫不胜感激!” 余向南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 可怜天下为人父母心!子女行千里,担忧的总是父母! “家主客气了,有什么事需要陈某帮忙的,自当在所不辞!”陈青烛应声道。 又听余向南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议定细节后,便各自散去。 离开余家正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青烛微眯了下眼,向外走去。 他准备先回“尘泥巷”小屋一趟,收拾东西。 还得抽空去趟內城坊市,买些方便携带的乾粮肉脯和必需用品。 还有就是……是再去找蒲蓝音商议一下…… 脑海中浮现她上次伏在自己怀中、哽咽与泪流满面的脸…… ……那双以前总是带著几分泼辣的眼眸,如今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满是忧鬱……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走出余家。 …… 第43章 暮色炊烟 陈青烛推开“尘泥巷”小屋的门。屋內依旧,一张床、一张破木桌、两只凳,略显清冷。 他找到之前整理好的三本书册。 这本《长青功》是他的立身根本。另两册《常见初级灵药解析》、《炼气初期法术初解》是他对於灵药与术法学习的重要参考书籍。 陈青烛心念微动,《重山道章》虚影在丹田轻轻震颤,三本书册便化作流光被吸入其中。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收拾的东西了。 再简单整理了一下,小屋愈发空落。夕阳的余暉穿透窗隙,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墙角还有几件换下的旧衫。陈青烛本想拿来清洗一下,但发现衣服已经被洗好了,转头一想,就已猜到是谁了。 …… 今晚要不去蒲蓝音那里凑合一夜,陈青烛心里盘算著。更重要的是,关於紫霄山的事情,要和她讲清楚。 暮色四合。 陈青烛刚打算出门去蒲蓝音那儿,小屋虚掩的木板门就被轻轻推开。 “青烛?” 门口是蒲蓝音纤细的身影。灯火摇曳下,她脸上分明带著几分疲色,不过眉梢却带著几分欣喜。 “你回来了?” “吃饭了没?我现在给你做……” 她说著就要朝灶台走去。 “不用忙,” 陈青烛拦住她,语气温和:“坐会儿,歇歇。我去买点菜,今天我来做。” “你做?” 蒲蓝音愣住,狐疑地看著他:“你会做饭?” 陈青烛只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就出了门。 黄昏下,巷口还剩下几个菜摊没有收摊。他隨意买了些菜,很快就提著一大包东西回来。 蒲蓝音凑上来打开看。 “哎呀!” 蒲蓝音微微皱眉:“吃得了这么多?天儿热,搁不住的。” 她习惯性地就想数落。 陈青烛也不反驳,只解开系菜的草绳:“坐好。等著。” 不一会儿厨房的灶沿发出闷响,烟气腾起。浓烈的油香和一股奇特的辛香飘散出来,溢满小屋。 蒲蓝音坐在桌边的小凳上,原本只是好奇张望,但当那股裹著肉香的气味涌到鼻尖时,她喉头悄悄动了动。 油亮的肉片带著青椒碎末盛在粗陶碗里。陈青烛又隨手將洗净的嫩黄瓜拍开,拌上油盐蒜末,滴了两滴醋。 两盘菜热腾腾地端上方桌。 “这是…什么菜?”蒲蓝音用筷子夹起一片肉丝,肉香浓厚,辛香刺激著舌尖,又暖又开胃。 “青椒肉丝。”陈青烛扒了一口饭。 蒲蓝音又夹了一筷子:“好吃!” 她由衷讚嘆,眼睛亮闪闪地:“这…这法子…你…你能教我不?” “行啊。”陈青烛抬眼看她,带著一丝笑意。 两人边吃边閒聊著。 一碗饭快见底,陈青烛搁下筷子,直直看向蒲蓝音。灯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沉静,也有些凝重。 “蓝音,”陈青烛开口,声音不高。 “我两周后准备动身…去天溯郡……” 蒲蓝音捏著筷子的手指一顿,夹著的一点青椒无声滑落在碗里。 她慢慢放下筷子,垂下眼瞼看著桌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陈青烛见此摸样,心底无声嘆了口气:“此行,是去参加紫霄山的弟子选徒考核。若能侥倖入得外门…” 他顿了顿:“按例,宗门弟子可携一隨从在身旁听用,照料日常起居。” 蒲蓝音抬头,似乎听懂了陈青烛的话。 “我想问问你,” 陈青烛迎上她的目光:“若你愿意,我们同行。若我能入紫霄山…你可以以我隨从的身份与我一起……” 他紧接著又道,语气平缓:“若考不上,也无妨。我便在天溯郡寻个地方落脚,或开个小铺,或凭些炼药手艺寻份活计……“ “总有办法支撑你我的生计。有口饭吃,还能顾著修行。” “我跟你去!”蒲蓝音开口道,声音带著些急切,又带著一点哽咽。 “只要能跟著你,做什么都好。”她一字一句说道, “只要…只要能跟在你身边…” 说完。蒲蓝音话语陡然一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竟带著点俏皮, “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叫青烛公子了?这样才真像个小丫鬟隨从嘛!对不对?”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著笑意。 陈青烛看著她的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道:“蓝音…不委屈吗?” 蒲蓝音脸上的笑容愣了愣。 “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的声音很轻:“能跟著你,比什么都好。”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陈青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烛……” 她声音里带著万般情愫:“我只知道,能隨你一起就好,无论去哪里……” “而且我知道的……”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不能拦著你往前走。你那么好,以后总会遇到更好的人……那是拦不住的。” “我也拦不住那些好的人向你走去……”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我不敢要,也不配要更多……” 泪水无声,在她的脸颊划落,最终滴落在她紧握成拳、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哽在喉间,终於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出口:“只要…能长久地…陪在青烛身边…就够了……” 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渍,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可眼眶依旧红得厉害。 昏黄的灯光笼罩著两人的剪影,一个垂首,一个努力扬著脸。 …… 晚饭过后,蒲蓝音与陈青烛聊了很多很多…… 忽然间,蒲蓝音开口道:“青烛,你以后修为高了,是不是就能活很久很久……” “我听说,道行很高的仙人,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陈青烛闻言,愣了一下,笑道:“我现在只是一介散修,离仙人还远著呢……” 而蒲蓝音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间带著一丝落寞,但隨即又褪去。 隨后两人东聊一阵,西聊一阵,讲述著各自的所见所闻。 …… 夜深了。 蒲蓝音凝眸望著陈青烛,微微咬住下唇,抬手將荆釵从鬢边轻轻抽出。 霎时间,她髮髻鬆散开来,青丝如瀑,倏然倾泻至肩头,流泻在她的肩背上。 有几缕髮丝垂落下来,轻柔地拂过她微红的脸颊,更添了几许从未有过的、动人心魄的嫵媚。 蒲蓝音轻轻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 “公子……”她的声音驀然低了几分,又分明含著一丝羞怯与柔软, “天色很晚了…我们…早些歇息罢?” 她侧身依偎过来,半靠在陈青烛身侧,將脸颊轻轻枕在他肩头。娇羞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暖意。 摇曳的烛光中,两人的身影在简陋的墙壁上渐渐模糊、靠近、直至重叠…… 如同两簇相依的烛火,最终交融成一道不分彼此的影子。在小屋里,只余下光影的起伏摇曳与烛泪的缓缓凝结。 待到窗外晨光初露,悄悄漫过窗欞时,那烛火早已悄然熄灭,只留下满室慵懒而温暖的静謐。 …… 第44章 前路 晨光熹微,窗缝里透进一丝光线。 陈青烛低头看著蜷在自己怀中的蒲蓝音。乌黑的鬢髮散在枕上。 她睡得正沉,睫毛偶尔微颤,神情很安寧。 陈青烛轻轻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儘量不惊动她。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心念微动,丹田內那本古朴的《重山道章》虚影显现。 陈青烛將之前盘算好的计划理了一遍,此行遥远,物资必得齐备。 好在有此物在身,省却了不少负重的烦恼。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穿衣。木门的吱呀声让蒲蓝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陈青烛停下动作,看她翻了个身,又睡去。这才鬆了口气,无声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 清河城东市开得早。天边刚透点鱼肚白,街道两边就支起了摊子,混著各种吆喝声。 陈青烛目標明確。 “凡米,新打的糙米,管饱!”米店伙计正把一箩筐米扛出来倒进大木仓。 陈青烛走过去,掂了掂筐里的黄白糙米:“这一筐,多少钱?” 问好价格,付了铜板,带著米箩筐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放入《重山道章》的储物空间中。 然后又继续逛著早街。 “哟,这位大哥,要买点不?”一肉铺的小廝,乐呵呵地招呼。 “嗯,”陈青烛点点头,指著他铺口掛得满满当当的风乾醃肉, “腿肉、肋排,再给我各切二十斤,要干透能存久的。” “好嘞!”小廝手脚麻利地剁了起来,刀法精准。油纸一层层裹好,摞起来分量著实不轻。 “喏,这一堆…有些重,客官注意拿稳了。” 闻言,陈青烛道了声谢,带著醃肉隨后离开。 街角乾货铺子前。 他拣了几大包用油纸,以及干荷叶裹的肉鬆、笋乾、盐饼子。 老板絮叨著“路上最经放,不会坏的…”,还额外塞给他一大包自家晒得咸萝卜乾。 陈青烛並未停步,在市井人流中隨意走著。 蒸笼的白汽裹著肉包子香气,铁锅里滚著热油,油炸豆腐滋滋作响。 陈青烛停下脚步,买了三个热气腾腾的粗面馒头,边走边啃。 而意识沉入丹田。 除了新放进的那些粮食醃肉,角落里还整齐堆叠著几件备用的旧衫、一本《长青功》,还有那两册《初级灵药解析》、《炼气初期法术初解》。 而最为重要的,是《重山道章》本身。陈青烛注意到,它的周身的灵能光芒…恢復將近一半了。 陈青烛默默估算著,按这速度,两个月后应当能恢復到最初的状態。 正想著,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大哥?” 余枕雪一身鹅黄衫子,手里还捏著半截的糖葫芦。 “真是你呀!”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好奇地探头探脑往他身后瞧, “大清早跑东市?买东西吗?买啥啦?藏哪儿去了?快给我瞧瞧!” 陈青烛不著痕跡地、侧身躲开她好奇的爪子,三两口咽下馒头:“二小姐早。隨便买点乾粮,准备出趟远门。” “喏,还有馒头要吃么……” “我不要…而且我知道的!”余枕雪立刻雀跃起来, “不就是去天溯郡嘛,我爹都安排好啦!” “而且我也要跟著姐姐去……”余枕雪嘻嘻一笑。 接著,她把糖葫芦往前一递:“给,尝尝?就当为上次吃了月微姐姐给你的东西,补偿你了。” 陈青烛摇头谢绝,又隨即一愣:“你也要去天溯郡……?” “你去干什么,”陈青烛有些疑惑,不知道余家主事怎么放心让她去的。 而余枕雪闻言,自顾自咔嚓咬一口糖葫芦,酸得小脸皱成一团,含糊继续道: “哎呀,你放心就是了。保管丟不了…而且天溯郡那么大…那么它主城听涛城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嘻嘻!” 显然余枕雪已经將这次远行当成了玩乐。 陈青烛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陈青烛依旧按时去余家工坊。灵药照炼,每一次炼製,截取“木灵真髓”,面板上总会闪过提示, 【已检测到……】 【蕴含“木灵真髓”……】 【是否截取……】 时间在枯燥的炼药和修行中飞快流逝。 期间,陈青烛也有继续修行新习得的三门术法。 …… 临近出发的前一日。 余府的偏院里,石桌边的气氛有些不同。乐月微来了,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坐在余晚棠身边。 “陈大哥,”乐月微看著陈青烛,脸上惯有的俏皮淡去,流露出一丝遗憾: “你们明早就要动身去天溯郡了……” 她托著腮,目光在陈青烛和余晚棠身上转了转,声音低了些:“我也想…想跟著你们一道出发的。” “可我爹爹他……”她撇撇嘴,带著点无可奈何。 “他说他自有安排…我不能跟著你们一起去了……” 她嘆了口气,眼里有些小小的失落:“陈大哥、枕雪、余姐姐…” “那我们……只能在天溯郡再会咯。” …… 第二日,清晨。 天色將明未明,陈青烛推开修炼室的门,准备前往余府大门等著出发去天溯郡。 这时,有一道声音传来。 “老陈,” 老张的声音叫嚷道:“听说…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陈青烛有些意外,停下脚步:“老张?这么早?” “哎,哎…”老张应著,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粗布裹得严实的包袱,双手递过来。 “没啥好东西…就…就几个我婆娘烙的硬麵饼子,顶饿…” “还有些自家醃的咸菜疙瘩,路上可以將就著吃…还有千万注意安全…”老张开口道, “听坊里管事提起,天溯郡那地方水灵鬱结…天气冷……” “虽然说我们都是修行之人…但是…我这里弄了点『赤生地根草』,有驱寒的功效…” “揣著,万一…有用呢…”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都是老张心意。 陈青烛心头微暖。没有想到老张知道他远行的日子后,还特意准备了这些。 他接过包袱:“多谢了,老张。” 老张见他收了,咧开嘴笑了笑:“路上…路上小心啊!”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说道:“…天溯郡可不是我们小城能比的,切莫爭强好胜……” “…老陈…等你回来喝酒……” 陈青烛点点头:“会的。你也保重。” 老张没再多言,只是搓了搓手,目送著陈青烛出去。 他站在原地,直到陈青烛背影消失,才佝僂著背,慢慢地朝著工坊的方向走去。 …… 余府大门处。 余向南负手站在阶前,身后跟著两位身形精瘦的灰衫老者。 两位老者沉稳內敛,身上隱隱透出的灵力波动,是炼气后期。 “陈道友,”余向南转向陈青烛,又依次看了蒲蓝音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一眼, “这两位是庄供奉和丁供奉。此番远行路上,一应安全,皆由二位长老负责周全。” “有他们在,寻常宵小绝不敢来犯。至天溯郡前,无需担忧。” 他又看向依偎在余晚棠身边、正东张西望的小女儿余枕雪,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声音严肃了几分: “枕雪!这一路需听你姐姐还有陈道友的话。不得任性妄为!出门在外,更需勤勉自持,休要只顾贪玩!” “知道啦爹。耳朵都听出茧子啦!”余枕雪拖长了调子,显然没太放在心上。 余向南重重哼了一声,不跟她多说,转向那两位供奉长老:“丁老,庄老,” 余向南语气带著郑重,他指指余枕雪:“尤其是…这丫头,” “务必照看好,待抵达紫霄山,寻下安顿之地,便即刻將她送返清河。不得耽搁!” 丁、庄二位长老肃然点头:“家主放心。” …… 余家大门外的长街空巷里,已静静停了三辆青帷马车。三个穿著短褂、面色憨实的车夫候在一旁,向走出来的眾人行礼。 “大小姐,二小姐,请这边上车。”一个车夫赶紧撩开马车的车帘。 余晚棠神色清冷,率先提裙登车。 余枕雪紧隨其后,探出头朝蒲蓝音这边用力招了招手, “蓝音姐姐,陈大哥,和我坐一辆吧?热闹些。” 闻言,蒲蓝音抿唇笑了笑,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陈青烛。 陈青烛对她点点头,不过,他没有上前去,而是径直走向靠后的那辆马车。 而蒲蓝音受不住余枕雪热情,只得上前去和余枕雪、余晚棠一起乘坐同一辆马车。 “咦,陈大哥呢……”,见陈青烛不来,余枕雪有些疑惑。 居前的那辆马车,两位供奉长老丁老和庄老,已端坐其中。 隨著车夫轻轻一声吆喝,鞭影在空中一甩。 啪!一声响。 三辆马车依次启行,沿著清河城的主街,一路向东,驶向东城门而去。 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余向南对著身旁长老开口道:“你们去准备吧……” …… 与此同时,就在马车消失在城门的那一刻。 东城门不远,一个支著摊子卖纸伞、斗笠杂物的老汉,慢悠悠地收拾著摊位。 离摊位十几步远,是个早点铺子。铺前支著几张小桌。 其中一张桌旁,一个头戴破斗笠的粗汉正瞌睡著,面前的小桌上盛著半碗豆腐脑,他似乎只是寻常赶早討生活的脚夫。 然而,就在最后一辆马车没入城门的剎那,粗汉忽然伸手压低了头顶的斗笠,几乎完全遮住了眉眼。 他霍然站起,动作麻利,与刚才倚桌瞌睡的懒散判若两人。连那碗剩了大半的豆腐脑都顾不上,他头也不回,迅速走入旁边一条窄巷子中。 很快,身影消失。 …… 第45章 埋伏 三辆马车沿著驛道向东而去。 陈青烛独自坐在最后一辆车中,手里正拿著两本筑基境道法,《流云水炼法》与《庚金气劲》。 这是临行前,余向南交给他的。这两卷功法,正是之前在古洞府遗蹟中发现的那批典籍中的两本。 陈青烛心里著实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余向南竟然愿意將筑基境的功法分享出来,这等道法,放在外面,可是价值非凡、足以引起爭抢的宝物。 想到这里,陈青烛不禁对余向南的胸怀生出几分佩服。 不过,筑基境离自己还远,眼下倒也用不上。陈青烛不再多想,將两卷道法仔细收好,放入【重山道章】中。 隨后,陈青烛闭上双眼,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明灭不定。 既然前往天溯的途中也无事可做,陈青烛打算便静下心来,专注运转起《落英诀》。 隨著功法催动,五道若有若无、宛如灵力凝结而成的破碎叶片,在他周身浮现,时而聚拢,时而飘散。 “嗤!” 一声轻响,其中一道灵力勉强凝聚成一片青叶的形状,带起微弱的风声,隨即却又溃散开来,化作点点流光。 陈青烛眉头微蹙,却没有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指诀一变,周身灵光再度流转起来,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 前方中间的马车里,气氛不同。余枕雪將车帘撩起一角,瞧著外面飞快掠过的景物,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蓝音姐姐,快瞧那片花!黄灿灿的,像不像撒了一把铜钱?” 蒲蓝音顺著她手指看去,笑了笑:“是…是挺新奇的。” 余枕雪收回手,托著腮看向蒲蓝音:“蓝音姐姐,你这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第一回出这么远的门?” “別怕,没事的。还有陈大哥和两位长老呢。” 说著便去挽蒲蓝音的胳膊。 坐在一侧闭目养神的余晚棠睁眼,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活泼好动的妹妹:“枕雪,坐好。赶路不是游玩。” 余枕雪缩缩脖子,冲余晚棠吐了下舌头,到底老实了些,只小声道:“陈大哥自己在后面多没意思,等会儿休息了,我去叫他过来……” …… 就在马车行驶了二十多里后,中途准备休息时。 “吁!” 车夫在前方一声变调的厉喝,伴隨著马匹受惊的嘶鸣。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剧烈的爆裂声同时在车队前方炸开,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敌袭!有埋伏!”丁长老怒吼。 一股杀意从远处袭来。 身处马车中的陈青烛,猛地睁眼,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敌人模样,本能已促使他做出了反应。 他想也没想,並指如剑,体內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咄!” 五道凝练的青色灵光飞刃,裹挟著破空之啸,直直向杀意来源处斩去。 叮叮叮!噗嗤! 金铁交鸣、气劲撕裂声混杂响起。陈青烛这一击迅捷,逼得对方回防格挡,那锁定他的杀意为之一滯。 借著这空隙,陈青烛一把掠出车外。 尘土飞扬中,四道身影已將马车合围。灵力波动荡漾开来,毫不掩饰他们炼气后期的强大威压。 为首一个黑袍大汉,手持一柄厚背鬼头刀,气息最为深厚,赫然是炼气九层。 在他两侧,一个瘦高如竹竿的修士,灵力波动在炼气八层,手握一根长刺一样的灵器。另两人都是炼气七层左右,一人持鉤状灵器,一人握爪状灵器。 其中那个持鉤状灵器的修士,被陈青烛刚才的飞刃逼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目標中竟有人有如此敏锐的危机感。 “是卫家的杂碎!” 丁供奉鬚髮戟张,手中握著一把长剑,他盯著那黑袍大汉,显然是认出了敌人,厉声喝道:“卫峰,真当我余家可欺?卫家要与我余家彻底开战不成?” “开战?哈哈哈!” 炼气九层的卫峰是卫家的一名护族长老,正是之前参与『古洞府一战』並埋伏余家的卫家修士之一。 他將鬼头刀斜指丁、庄二人,又指了指余晚棠的马车,狂笑道:“卫余两家?早就不死不休了…” “等擒下余向南的这俩宝贝疙瘩,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办!” “小姐!”庄供奉挡在余晚棠的马车前,头也不回开口道: “快走,跟著陈道友,我们来断后。” 他的声音中带著决绝与惶急。 对方四人修为皆在自己二人之上,他们只能拼死拖住一时,为小姐她们挣出一线生机。 陈青烛心念急转,已掠至余晚棠马车一侧。 车內的蒲蓝音脸色煞白,余枕雪也嚇懵了,紧紧抓著姐姐的衣角。 “走!”庄供奉怒吼一声,身上灵光大盛,率先攻向那持鉤的炼气七层修士。 丁供奉也是一咬牙,长剑捲起一片剑气,拼尽全力向著那个炼气八层的卫家修士攻去。 “拦下他们!” 卫峰厉喝,鬼头刀带起刀罡,斩向丁供奉。 “你们逃不掉的。” 卫家那使长刺的炼气八层修士冷笑,攻势凌厉,也直指丁供奉要害。 另外两个炼气七层修士得令,避开庄供奉的拼命一击,身形闪动,向著被陈青烛护在身后的余晚棠等三女袭来。 刀鉤如毒,爪影翻飞。 丁、庄两位长老顷刻间陷入重围,险象环生,左支右絀。 陈青烛瞳孔收缩,已悄然握住了那枚原来放在丹田中【重山道章】內的【虚空挪移符】。 能否带走三人?他毫无把握,但已无选择。 眼看卫家那两名七层修士的攻击已近在咫尺。他体內灵力疯狂流转,就要全力催动符籙,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一线的剎那。 “鼠辈安敢!” 一道宛若惊雷的怒吼,从南面天空滚滚压来。 声震旷野! 伴隨著这声怒吼,三道凌厉攻击,如同坠落的陨星,从天而降,直直攻向卫家眾人。 这三道攻击来得毫无徵兆,时机却把握得极好。 “不好,小心背后!” 卫家的修士骇然失色,那杀伐而来的威势,带著死亡的气息。 连那炼气八层的修士都感到发寒,仓促间哪还有心思攻击別人? 瘦高修士怪叫一声,强行拧身,险之又险地將原本攻向丁供奉的长刺,反撩向从天空袭来的攻击。 另外两个本要扑向余晚棠的炼气七层,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一人狼狈不堪地就地扑倒翻滚,而另一人仓皇架起兵刃向上格挡。 轰!噹噹当! 灵力波动的气劲向四周散开!血肉横飞! 那仓皇格挡的炼气七层卫家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护体灵光连同半个身体,被一道剑芒斩开。 远空袭来的另外两道攻击,一道斩向瘦高修士,將他震得倒飞了出去。 另外一道攻击,则贴著地面炸开,將那个试图翻滚躲闪的卫家修士轰得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紧接著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目標直指卫峰。 而炼气九层的卫峰,选择硬接下这一道攻击,鬼头刀被震得作响,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惊怒交加。 “家主!”丁供奉死里逃生,激动狂呼。 “爹。” 闻言,余枕雪等人下了马车,声音里透著喜色。 烟尘散开,数道身影落在道路中央,当先一人,灰衫飘动,神色冷峻,正是本该坐镇余府的余向南。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人。 一位赫然是余向南那炼气九层的亲族叔,另一位也是炼气八层巔峰。 三人衣袍猎猎,周身灵力鼓盪。 余向南的目光扫过女儿们,以及有些狼狈的陈青烛、蒲蓝音,见他们性命无碍,眼中冷色稍融。 隨即他缓缓开口:“卫峰长老…卫家竟出动了四名长老在此截杀小女…这份厚礼…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卫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的狂傲早已被惊惧取代。 他看著自己这边已经折了的一个炼气七层,另一个重伤咳血,还有一个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的炼气八层,一颗心沉入谷底。 余向南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 “……余向南!你是怎么知道我等伏击的?”卫峰勉强提著鬼头刀,话语却已带上一丝惶急,以及困惑。 “猜测而已…本想只是暗中护送小女二三十里路…但是没想到你们出手太急了……” 余向南一步踏前,身上那炼气九层巔峰的强横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在他身旁,那位炼气九层的族叔长老,以及炼气八层巔峰的长老,灵力同时冲天而起。 杀意,如同有形之物,將卫峰等四人锁定。 丁、庄两位供奉见状,立刻振奋精神,上前与家主匯合,形成五对四的合围之势。 余向南眼神冰冷,缓缓开口道:“今日正好,新帐旧帐正好一起算!” 他抬手,一柄长剑出鞘,直指卫峰:“我很好奇,宰了你们之后,卫家还剩下几分元气?” 第46章 合围 余向南再不废话。 “杀!” 一声令下。眾人默契十足,与丁、庄两位长老合围,將卫家眾人的退路封死。 卫峰硬著头皮,挥起鬼头刀劈向余向南,吼道:“一起死!” 余向南冷哼一声,手中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挥。剑尖一点黄芒乍现,在迎上鬼头刀的瞬间 轰! 气劲爆裂。卫峰如遭雷噬,口中鲜血狂喷,鬼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路边一块巨石上。 他贴身的护心镜灵器碎裂,胸口凹陷,骨头不知断了几根。 “你这是什么招式?”卫峰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知道余向南是炼气九层巔峰,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强。 “庚金剑气,”余向南淡淡道。 而庄供奉见状精神大振,配合一位护族长老,攻向一名瘦高的炼气八层修士。 那修士之前刚被震伤,现在仓促抵挡,被剑光缠得左支右絀。 嗤嗤嗤! 数道剑气穿透其防御,在他肩臂上炸开数朵血花。卫家的瘦高修士惨叫一声,手中黑刺落地,气息一滯。 那位护族长老眼神一寒,剑虹一卷而过。 噗嗤! 瘦高修士护体灵光应声而碎,喉间血线迸开,身形踉蹌两步,轰然倒地。 另一边,丁供奉也与另一位余家长老联手,对付剩下的那名炼气七层修士。 那持鉤修士虽被之前的攻击重创,口鼻溢血,但此刻拼死强撑,疯狂运转灵力压制伤势,仍做困兽之斗。两人土系法术配合得天衣无缝。 丁长老一声爆喝:“地陷!” 那使用鉤状灵器的修士,其脚下地面瞬间化作流沙。 同时,余家长老双手一合:“凝!” 鉤手脚下的泥土骤然凝结。他身体失衡,眼见卫峰气息奄奄,同伴死伤殆尽,眼中恐惧瞬间化为疯狂凶戾。 他自知今日绝无幸理,在向前扑倒的瞬间,绝望中猛地盯住正被余晚棠护在身后的余枕雪等人。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袖中三支幽蓝短针骤然激射而出。 三缕乌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射余枕雪毫无防备的后心。 与此同时,两面土黄色壁垒从他两侧破土而出“砰”地將他死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土壁合拢,如人形模具,只留其脑袋露在外面。 “小心!”陈青烛一直在旁掠阵。 见状,想也未想,丹田灵力疯狂涌向指尖。 咄! 五道青色光刃比之前更加凝练,后发先至——“落英诀” 直接斩在了那三缕幽蓝毒针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光刃余势未消。鉤手已被土壁死死困住无法动弹,惊恐之下脑袋勉强一偏,仍被一道光刃擦过面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 余枕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惊叫回头,小脸惨白如纸:“陈大哥!” 陈青烛扶住车辕稳住身形,丹田灵力又消耗了许多。 “找死!” 另一名护族长老见此情况,厉喝一声,一道剑虹破空而至。 剑光一挑,鉤手袖口连同那鉤状灵器被削飞出去。 紧接著剑气如丝缠落,將他周身经脉一併封住,只剩喘息的力气。 丁供奉上前一步,抬手在其丹田处连点数下,彻底镇住其气海,防他自爆、自尽。 短短十余息,尘埃落定。卫家伏击彻底失败。 炼气九层的卫峰重伤濒死,炼气八层修士当场伏诛,另一名炼气七层修士在之前的攻击中已然气绝身亡。 唯有这名炼气七层鉤手,气息奄奄地被困在地上,又被封住气海,成了唯一的活口。 余家一方,仅有丁供奉拦截最初攻击时气息微有不畅,算是轻微震伤。 余向南面沉似水,大步走到那名修士身前,剑尖抵住其咽喉:“说!卫家的谋划是什么?戴家是否有参与其中?” 在死亡威胁下,那修士眼神恐惧。 他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是…是家主直接下令…让…让卫峰带队…说…说抓住余家姐妹…逼余向南就范…戴家…小的真…真不知…” 余向南眉头紧锁。 卫家伏击他的女儿,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就是不知道卫家主卫驰经过上次的『古洞府一战』后,他伤势恢復了几分? 不过,这次擒杀这几名卫家的高阶战力,也算是对其进行重创了,还是得找个合適的机会进行反击才行。 余向南如此心里想著,转身走向陈青烛。 “陈道友!”余向南抱拳。 “方才小女枕雪危在旦夕,多亏你及时出手…此恩,余某铭记於心。” “余某,谢过了!” 陈青烛连忙摆手:“家主言重了,分內之事罢了。” 不过,刚才两次催动“落英诀”,灵力消耗巨大,陈青烛感觉体內的灵力有些空虚。 这时。 一道倩影走到陈青烛身旁。余晚棠没多说什么话,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將一个温玉瓶递到陈青烛手中。 “这是回气丹,可以补充消耗的灵力,”声音清冷,言简意賅。 “多谢大小姐……” 陈青烛微怔,点点头,他也不矫情,倒出两粒回气丹吞下。 而余向南环视战场,开口道:“庄老,丁老,你二人伤势如何?” 丁供奉调息几口,气息平復不少:“无大碍,家主。” “好!” 余向南目光转向族叔,也就是那位炼气九层的修士,语气带著请求:“族叔,后续路途就劳烦您老人家辛苦一趟,” “护送晚棠、枕雪和陈道友安全抵达天溯郡。而我与景长老一同回去坐镇余家,然后再做谋划。“ 炼气九层的族叔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闻言抚须頷首:“向南放心,有老朽在,定护几个娃娃周全。“ 那位炼气八层巔峰的景长老点了点头:“家主,卫家此次损失惨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属下隨您回府坐镇。“ 余向南看向余晚棠和陈青烛:“事不宜迟,你们即刻收拾一下,立刻动身。后续行程,由族叔和丁、庄两位长老隨你们同行。” 眾人迅速行动。清理了被毁坏的马车,好在还有两辆马车能勉强使用。 至於坏掉的那辆马车,余向南向躲在一旁,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三名马夫作了赔偿。 眾人分別上了两辆马车。 陈青烛、蒲蓝音、余晚棠、余枕雪在一辆车內。炼气九层的余家护族长老,以及丁庄两位长老,则在另一辆车內。 鞭影轻响,马车缓缓向前行去。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余枕雪缩在姐姐怀里,小脸依旧有些发白。 蒲蓝音也心有余悸地紧挨著陈青烛。 陈青烛背靠车厢壁,闭目调息。回气丹药力正在化开,乾涸的经脉被灵力充盈著。 丹田深处,那片由长青灵力凝聚的雾状气海,在经歷刚才两次极限压榨后, 此刻隨著大量精纯灵力涌入,似乎之前的修行积累已经到了临界点,开始剧烈的震盪、旋转。 嗡! 气海中心的漩涡转速,提升到了极致。雾状灵力被不断压缩、凝结。 噗! 一声只有陈青烛自己能感知到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在丹田深处荡漾开来。 炼气五层,水到渠成。 那股因过度使用“落英诀”消耗带来的疲惫,消失不见,一股更精纯的灵力涌现出来。 丹田气海的容量明显扩大了一截,全身经脉也更加坚韧畅通。 一股沛然的生机流转四肢百骸,先前的轻微內伤彻底癒合,感官似乎都敏锐了几分。 陈青烛缓缓睁开眼,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雄浑的力量。 窗外,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马车飞速朝著天溯郡的主城行驶而去。 …… 第47章 抵达天溯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山道,一行人风尘僕僕,赶了十多天路,前方地平线上终於显出一座巨城的轮廓。 高耸的城墙望不到头,远看如同一道蜿蜒的山脉横亘大地。即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边透来的气势。 “到了,那就是天溯郡听涛城。”车夫扬鞭指向远处。 陈青烛掀开车帘一角。巨大的城池盘踞在大河边,河水波光粼粼,映著初升不久的太阳。 空气湿润微凉,与清河城不同。 “总算到了呀!” 余枕雪从后排马车里探出头,声音透著疲惫,又夹杂著兴奋:“腿都快坐麻了…『听涛城』好大啊?” “这就是『天溯郡主城』吗……” 眾人缴纳了入城费,马车沿著官道驶向城中。 宽阔的主街铺著平整的石板,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 行人摩肩接踵,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背负刀剑、身著劲装、或宽大道袍的身影,身上散发著灵力波动。 目光所及,炼气期修士如过江之鯽。其间,更夹杂著若干气息明显强横的身影。 而最令陈青烛心惊的,是那些气息渊深似海、乃至完全感应不到丝毫灵力、状若凡人的修士。 他深知,此乃自身修为低微所致,难以窥其全貌。 这便是天溯郡的主城,紫霄山脚下的听涛城。仙道宗门的威势与繁华,在这一刻扑面而来。 …… “果然不一样…”蒲蓝音望著车窗外的景象,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怯意。 下了马车。 丁长老在前引路,本想寻个合適的客栈落脚。只是城太大,眾人初来乍到,一时有些摸不著方向。 前方街角,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佝僂著背,肩头挑著两担青菜。他脚步蹣跚,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小女孩攥著他的衣角,不时出声提醒著:“爷爷,小心石头”。 丁长老对著眾人道:“我们上前问问路。” 眾人走到那挑担老人几尺外,温和地问:“老丈,叨扰了。请问这附近可有客栈能歇脚?” 那老人听到声音,身子微顿,茫然地转过头来,目光却没有焦点地在空中飘忽。 片刻后,才似乎辨明了方向,朝著丁长老声音来源处微微躬身,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 “官人…您、您是问客栈?沿著这条大路往前走,过第三个路口往左拐,巷子头有家『白云客栈』,价钱还算公道,也、也乾净……” 这时眾人才注意到,老人的双眼灰白浑浊,没有半点神采。 陈青烛与蒲蓝音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瞭然。这位老丈竟是位盲人。 小女孩有些警惕地看著这一大群衣著明显比他们好太多的人,小声补充道:“爷爷眼睛看不见,我陪爷爷出来卖菜。” 陈青烛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放缓了声音问:“老丈,您这菜……就您和小孙女出来?”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嘆了口气:“唉…是啊。儿子…前些年修河堤,出了事,没了……” “孩儿她娘受不了,病了一场也没熬住,就…就剩我们爷孙俩苦撑著……” “今年收成也不太好……” “官人,俺祖孙俩閒来也无事,我带你们去白云客栈吧……” “不,老丈!我们自己能记路……”丁长老急忙开口道。 蒲蓝音眼圈有些泛红,余枕雪更是直接从后面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老人面前。 余晚棠蹙眉轻唤:“枕雪…不得无礼!” 余枕雪却像是没听见,她看著老人肩上那两担青菜, 又看看旁边衣著单薄、小脸被冻得微红的小女孩,突然从自己隨身的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想了想,又乾脆把整个荷包都塞到了老人手里。 “老人家,这个您拿著,给…给您和小妹妹买点吃的,添件衣裳。” “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盲眼老人触手摸到荷包,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慌得手都抖了,连声推拒, “这…这太多了…我们虽然过得苦些,但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您就收著吧!”余枕雪执意把荷包按进老人手心: “就当是我们买您的菜钱了,您这菜……我们都要了!” 陈青烛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没有制止。他其实也准备拿点银两帮衬一二,没想到余枕雪先一步行动了。 旁边的小女孩仰著头,看著余枕雪,大眼睛里蓄满了惊讶。 老人推脱不得,感受著手中那沉甸甸的“菜钱”,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泪,颤巍巍地就要跪下:“恩人…谢谢恩人!你们的大恩大德……” 丁供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余枕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退后半步,小声嘟囔:“举手之劳而已……” 老人摸索著拉住孙女的手,急声道:“小语,记住恩人们的样子!一定记住!他们是好人!” “嗯。我记住了!”小女孩用力点头,乌溜溜的眼睛在陈青烛、余枕雪等人身上一一看过,似乎要把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 余晚棠对丁长老微微頷首。丁长老会意,將那两捆显然不值多少钱的青菜带走。 一行人没再多说什么,沿著老人所指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仙凡之別,在这座繁华的大城里,以一种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眾人眼前。 “姐姐……”余枕雪挽著余晚棠,没了刚才的雀跃,语气低落:“他们真可怜。” “嗯。”余晚棠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她生在修仙家族,虽知民生多艰,但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底层凡人的苦难,次数还是不多的。 而一旁的庄长老开口道:“二小姐,这样的例子是很常见的…小姐能帮一个,但是帮不了所有人……” 陈青烛闻言,看著这繁华的街道人流涌动,与那爷孙俩形成鲜明的对比,心里也不由一嘆:“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条稍窄,但整洁的巷口。“白云客栈”的牌匾就悬掛在门头。 客栈规模不算太大,但胜在乾净清幽。在护族长老余九爷的示意下,丁长老去办理入住手续。 很快,丁长老回来稟报:“九爷,大小姐,房间安排妥了。一间大房,一间中房,两间小房。” “九爷,您老一房。我和庄长老一房。大小姐、二小姐和蒲姑娘同住一大房。陈道友单独一房。” 余晚棠点头:“劳烦丁叔了。” 余九爷也抚须点头:“甚好。路途疲惫,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吧。晚棠,看好枕雪那丫头,莫要让她乱跑惹事。” “知道啦,九爷爷!”余枕雪小声抗议了一下,但精神头明显又提了起来。 她拉著蒲蓝音的手:“蓝音姐姐,我们待会儿去街上逛逛吧?听涛城好热闹呢!” 余晚棠立刻皱眉:“才刚到,安分些。这城里鱼龙混杂,不比清河城,你莫要胡乱走动。” 蒲蓝音也对余枕雪温柔一笑:“是啊二小姐,我们还是先歇息一会儿。” 余枕雪鼓了鼓脸颊,有些失望:“哦…好吧。” 眾人下车,在伙计引领下走进客栈。 陈青烛走进自己那间房,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从临街的窗户能听见外面模糊的市声。 他將包袱扔在桌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 离紫霄山正式开山收徒还有整整四十五天。时间还早。 他在木床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凝神內视。 丹田气海深处,那本古朴的【重山道章】虚影静静悬浮,表面流淌的光辉比半月前凝实了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近几个月才能完成恢復状態,恢復到可用状態。 旁边悬浮著的那枚【归墟令】,其上的纹理似乎在缓缓流转,意念触及,显现出“24天”的字样。 距离归墟新一个周期的开启,只有二十多天了。 一个关乎未来,一个通向未知。两件事像两条逐渐清晰的轨道,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相较而言,归墟那充满神秘与危险的可能机遇,隱隱压过了他对紫霄山考核的紧张感。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斜长光影。 体內回气丹的药力早已化尽,但境界稳固在炼气五层的充实感,给了他一种沉静的底气。 陈青烛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喧囂繁华的景象。 与其在客栈枯坐,不如去亲眼看看这座大城。陈青烛起身,推开了客房门,独自一人下了楼,走在听涛城街道上。 长街上,人流如织。 两旁楼阁高耸,飞檐斗拱间透出的灵力波动,或强或弱,交织瀰漫,让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充盈著一种与凡俗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隨意漫步,目光掠过一家家店铺,掛著古旧剑符招牌的灵器铺子、飘散著奇异药香的丹坊、门口悬掛著玄奥阵图的阵旗店…… 更有数不清的修士行色匆匆,或独行,或三五成群,皆带著属於修行者的气息。 在一处颇为热闹的交叉口,一幅墨跡淋漓、张贴在高大布告栏顶端的、巨大榜文尤为引人注目: ————【紫霄仙门·甲子开山纳新榜】 榜文如下。 【紫霄仙令·昭告四方】: 伏以: 仙道渺渺,求索维艰; 紫霄巍巍,道统绵长。 今逢甲子轮迴之期,山门再启,广纳寰宇英才,共参无上妙法。 …… 【开山盛典】: 【启门吉时】:太虚纪年九万二千七百八十七年,七月二十七,辰时三刻,旭日初升之际。 【山门所在】:紫霄山·登仙台(由天溯郡·听涛城北门官道直行三十里,循接引霞光可至)。 【盛典持续】:自启门日起,凡九日九夜,过时不候。 …… 【纳新之规】: 【根骨为先】: 年岁十六以下者,需具显化灵根(金、木、水、火、土、异灵根皆可); 年十六至三十者,需达炼气四层及以上修为。过而立之年者,非天纵奇才、根基深厚者不收。 若未达上述之规,然得“问道石”认可,勘破玄机者,亦可直入山门。 【心性为要】: 凡求道者,须经“问心阶”之试。心术不正、道基浮滑、意志不坚者,难承我紫霄道统,纵天赋异稟亦当拒之门外。 【三关试炼】: 【初试·测灵悟性】:辨灵根品阶,考道法悟性。 【次试·秘境求生】:入“小洞天”幻境,验实战之能、应变之智、协作之心。 【终试·问道求真】:直面“问道石”,阐述己道,明心见性。 …… 【入我门墙】: 【外门弟子】:通过三关者,择优录入外门,授道法、宗门戒律,享洞府、丹药、月例之资。 【內门弟子】:天资卓绝、心性超群者,经长老首肯,可直入內门,得真传秘法,获名师指点。 【真传弟子】:於试炼中锋芒毕露、冠绝同辈者,或引动祖师遗宝共鸣者,可被各峰首座、掌教真人收为真传,承无上大道。 …… 【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仙缘已至,道途在前。 诚邀天下向道之士,齐聚紫霄,共证长生! ——紫霄仙门掌教玄霄子、暨诸峰长老共諭 ———— 陈青烛停下脚步,仰首望去。 目光扫过榜文上的字句,又掠过周围——那些同样驻足仰观的修士神情各异,有人激动难抑,有人隱现忐忑。 紫霄山的大门,果然不是轻易能进的。 它巍然矗立,气势凌霄,既引得四方英才爭赴,也为茫茫眾生留著一线微光。 不久后。 陈青烛收回视线,继续朝长街前方走去。不知这附近,可否寻得一处酒家。 …… 第48章 解围 陈青烛走进一家酒肆,里间客人很多,有些热闹。 然而,刚走进没有几步,一阵爭执声就从大堂里传了过来。 “…店家,我真不是赖帐!我燕乙行走江湖多年,从不做那下作事!实在是……” 一个听起来有些急促,却又透著点爽朗劲儿的男声辩解著。 “少扯那江湖道义!” 另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气,显然是掌柜的声音, “进门就点好酒好肉,吃得盘干碗净,结帐了就说钱袋被偷?我开客栈二十年,你这號人见多了!今天不拿出酒钱,別想踏出这门!” 陈青烛脚步顿住,往前看去。 只见柜檯前,一个身形颇为壮实、穿著深灰色粗布衣衫、浓眉大眼、鬍子拉碴的汉子正被掌柜堵著,旁边还有个伙计拦住了他的去路。 汉子脸上赔著笑,显得有些无奈,正是说话的那个燕乙。 “掌柜的,您看我这全身上下,还有啥值钱的?我身上这把破刀,你要不?” 燕乙作势去解背上裹著厚布的长条状物,看样子是把刀。 “谁要你那破烂!”掌柜愈发恼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燕乙脸上了, “酒肉进了你肚子,就得掏真金白银!伙计,再不给钱,给我报官!” 眼看伙计真要往外跑,陈青烛略一沉吟,走了过去。 “掌柜,这位兄台的酒钱是多少?”陈青烛的声音不高,询问道。 闻言,一时之间,爭执的双方都转过头来。掌柜狐疑地打量著陈青烛,燕乙则是一愣,脸上满是意外。 “你…认识他?”掌柜试探地问,“三十五文钱……” “不认识,举手之劳罢了……够么?” 陈青烛没多解释,从怀中摸出一小角碎银,放在柜檯上。 对修行之人来说,银钱远不如灵石来得重要,因此隨手帮衬这点小忙,他自然不会吝嗇。 掌柜一把抓起银角子,掂了掂,脸上怒容稍霽,但还是嘀咕道, “哼,算你走运遇到好人!一共一钱银子,找给你六十五个铜板。” 燕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声音带著感激:“哎呀!这位兄台!萍水相逢,仗义援手,燕乙感激不尽!” 燕乙哈哈一笑,带著江湖人那股子乾脆劲儿,说道:“这钱我一定还!对了,兄台怎么称呼?” “姓陈,陈青烛。” “青烛?可是取自『青山烛照』的典故?好名字!有志气!”燕乙眼睛一亮,脱口赞道。 陈青烛有些意外,这汉子模样粗豪,没想到肚子里还有点墨水,『青山烛照』四字,正是『此身之亲』为他取名的缘由。 他便顺著话头问:“燕兄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嗐!別提了,丟人丟到家了!”燕乙一听,重重一拍后脑勺,脸上又是懊恼又是自嘲。 “谁能想到刚进城门,人多挤了下,再摸兜就空了!也不知是哪路的小贼,手真他娘的快!付酒钱时我才知道银子没了。” 陈青烛看这汉子言语豪爽,不似奸恶,看向旁边一张刚收拾出来的空桌:“左右无事,不如让我做个小东,再添点酒菜?燕兄一起来?”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两人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燕乙叫了一壶村酿和一碟炸花生米。伙计很快送来。 “让陈兄见笑了。”燕乙利索地给陈青烛和自己各倒了满满一碗酒水。 “来,陈兄!我先干为敬!谢你解围之恩!”燕乙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一碗村酿就见了底。 酒气上涌,燕乙用手背抹了抹嘴,显得十分痛快。 陈青烛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不算好,有点涩辣。 “陈兄也是外乡来的吧?看你这模样……是为了那紫霄山而来?” 燕乙放下碗,捏起几颗花生米,一边嚼一边看著陈青烛。他行走江湖惯了,眼力不差。 陈青烛点点头:“嗯,听说紫霄山开山收弟子,特来此地,碰碰运气。” “嘿!果然!”燕乙一拍大腿,声音也提高了些, “我也是啊!陈兄,咱俩可真是有缘!” 他灌了口酒,嗓门敞亮起来:“我叫燕乙,北方燕山郡来的,就是个粗人,练了几手庄稼把式。” “家里老爹老娘走了,也没啥牵掛。听说紫霄山要开山门,我就想著,凭老子这把力气和胆气,说不定也能进去学点真本事呢!” 他哈哈笑起来,中气十足,引得邻桌几人侧目。 “这不,就揣著辛苦攒的几个大钱跑来了,谁知道刚到城门口,就给小贼摸了包!丟人!” 他笑声更大,仿佛刚才的窘迫已烟消云散。 陈青烛点点头,他感觉这燕乙气质不凡,不似寻常百姓。不过,他没有多问什么。 “紫霄山收徒,要求苛刻,非易事。”陈青烛淡淡说道。 “怕啥!” 燕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就不来了,成不成,试过才知道。不来才真亏大了!万一成了呢?” 他接著道:“我听说修仙的人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那才叫活著!比一辈子碌碌无为强万倍!” 他又给自己和陈青烛满上酒,端起碗:“来,陈兄!走一个!” “咱们既然都奔著这个目標来了,那就是缘分!要是老天开眼,让咱俩都进了山门……” 燕乙眼中带笑,半开玩笑半是兴奋地举起碗:“说不定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哈哈!” “来,干了这碗,就当提前庆祝!” “当!”两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青烛也不由隨之一笑。 两碗酒酿下肚,话匣子打开。燕乙说了些自己家乡的趣事和路上见闻,虽不生动,但胜在鲜活真实。 陈青烛话不多,只偶尔回应几句。 一壶酒见底,碟子里只剩下几颗花生。 “痛快!”燕乙將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放下碗:“可惜酒太次,等我有了钱,一定请陈兄喝最好的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想到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陈兄能不能借我些银钱,我好租个客栈……” 陈青烛闻言,笑了笑,递过一些银钱给燕乙。 “我得去找个便宜的窝头铺,顺道瞅瞅还有没有招短工的地方,陈兄,你忙你的去?” 陈青烛也站起身:“嗯。我也打算在附近走走看看。” “好!”燕乙抱拳, “陈兄,山不转水转!进了仙门,说不定咱们还真能做师兄弟!哈哈!后会有期!” 说完,他大步转身离开了酒栈,带著一股风风火火的闯劲。 陈青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摇头笑了笑。刚才那一碗土酒和几句閒谈,倒像涤去了几分初到此地的沉闷。 他不再停留,走出酒栈。 街上人流涌动,比初来时似乎又拥挤了几分。 第49章 百草轩 陈青烛站在街口,四处张望。 他並非纯粹閒逛,此行目的之一,便是在紫霄山开山门前的这几十天里,儘快提升实力。 而快速提升实力最好的方式,是提升“长青灵蕴”的进度,要提升“长青灵蕴”,就需要接触更多灵药,利用面板截取木灵真髓。 “炼药坊…丹药行……”他心中念叨,目光扫过街边各式铺面招牌。 听涛城果然繁华,他走了不过两条街口,一块掛著【百草轩】木刻招牌的铺子便出现在眼前。 铺子不小,药香隱隱飘出,门口伙计正忙著整理药材。 陈青烛径直走了进去。 店內摆满货架,既有成品丹药,也有处理好的灵植精华,还有些未经处理的灵草装在玉盒里。 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穿著暗色袍子,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掌柜的,” 陈青烛上前几步,声音平静:“请问贵店可还需要处理灵植、萃取药性的炼药师?” 掌柜闻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陈青烛。见其穿著普通,但气息沉稳,不似捣乱之人,便放下算盘:“哦?小友擅炼药?” “正是。”陈青烛点头, 直接道:“我能萃炼二阶灵植,药性可保留在七成上下……” 掌柜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能保留七成药性,在“低阶炼药师”里算是良好的水平了,尤其是萃炼二阶灵药。 但他隨即摇了摇头:“保留七成药性?那小友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我们百草轩暂时不缺专职的低阶炼药师。实不相瞒,真正紧缺的是能將灵药炼製成丹的炼丹师。萃取药性这活儿,目前够用……” “小友,可懂炼丹之道?” 这话也在陈青烛意料之中。听涛城的炼丹师是否稀缺不知道,但淬炼灵药的炼药师不少,这种基础活计竞爭也大。 ——【 所谓的炼丹之道,即为诸药炼尽杂质、提纯药性之后,丹师以神识调和寒热,使药力相融而不相衝,继而依序投药入炉, 在火候牵引下,按照丹诀的凝炼路线,使诸般药性去液凝形,丹胚渐生。 待丹形稳固,再以定丹诀锁住药性,温火蕴养,直至丹香內敛,方算丹成。 】—— 但陈青烛是有备而来,並未气馁,接著掌柜的话道:“炼丹之道,確非我所长。我擅长的只是些萃药提纯的本事。” 陈青烛话锋一转,拋出了关键:“不过,掌柜若信得过,在下可免费为贵店处理一批灵植。权当是借宝地磨练手艺罢。” “免费?” 掌柜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 开丹药行多年,见过各种来由的炼药师,从嫌工钱低,到爭高价的都有,唯独没听过主动要求免费干活的。 这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他狐疑地再次审视陈青烛,眼神像是在问:道友你这图什么? 陈青烛看懂了对方的疑虑,微微一笑,解释道:“掌柜无须多虑。在下初来贵城,確实只为提升自身手艺。” “在別处炼药,也要耗费灵材,不如在此地,既能练习,也算是为贵店略尽绵薄之力。” 他表情坦荡,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掌柜心思活络起来。免费劳力?不要白不要! 即便对方手法差些,处理坏一两株材料,百草轩也担待得起,若真有淬炼七成药性的本事,那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他脸上堆起笑容,热情了不少:“小友这话就实在了。既然诚心磨练手艺,敝店岂有不支持之理?” 他一拍手,招呼伙计:“去!把后堂那株刚到的『赤血灵果』拿过来,让这位道友试试手!” 又对陈青烛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友,里边请,炼药室在这边。” 陈青烛跟著掌柜走进后堂一间炼药室。室內一应工具齐全,中央的石台上嵌著引火法阵,乾净整洁。 很快,伙计捧来一个尺许长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上。 打开玉盒,一股浓郁的血气、与火灵气息扑面而来。 一枚拳头大小、形如蟠桃、通体赤红如血的果子静静躺在盒中,隱隱有血丝般的纹路在皮下流淌,正是二阶下品灵植,赤血灵果。 这东西蕴含狂暴的火属性灵性,处理时需要格外小心控制火力,否则极易炸裂、焚毁药性。 掌柜指著灵果:“小友,此果便是我店新收的材料,你看……” 陈青烛没多话,走到石台前:“无妨,在下试试。” 他神色平静,动作沉稳地拿起药钳,夹住赤血灵果。指尖掐诀,心念引动体內灵力,一道淡红色灵焰在指间燃起。 陈青烛將灵焰缓缓移至赤血灵果下方三寸之处,开始均匀炼製。 精神力高度集中,感受著火力的细微变化,控制著火焰温度的高低起伏。果皮逐渐变得透明,內里如血液般的汁液开始被萃取。 就在此时,眼前熟悉的微光一闪,半透明面板浮现: 【检测到二阶下品灵植=>赤血灵果】 【蕴含“木灵真髓”=> 50年】 【是否截取其“木灵真髓”本源?】 【请选择“截取比例”】 陈青烛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专注於操控“灵焰刻刀”。心念驱动,他选择了那个熟悉的选项: 【截取“十分之一”】 【截取成功】 【二阶“木灵真髓”+ 5年】 …… 面板的提示信息一闪而没。 陈青烛隱约感觉到赤血灵果一部分“木灵真髓”被面板悄然剥离,储存起来。 与此同时,赤血灵果的光泽,似乎也隨之黯淡了一丝。 他全神贯注,继续著炼化过程。磅礴的火属性灵性,在“灵焰刻刀”下被一点点从灵果中逼出,匯向下方特製的玉碗。 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陈青烛额角渗出了汗珠,体內灵力消耗了不少。 隨著最后一滴如血玉的药液滴入玉碗,整个提炼终於完成。 玉碗中,盛满了小半碗色泽鲜红、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的药液,气息灼热而纯净,杂质也已淬炼乾净。 …… 第50章 新任务 陈青烛收回灵焰,长舒一口气,脸色略显疲惫,他后退半步,让开位置:“掌柜请看。” 掌柜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立刻凑上前仔细验看。他凑近嗅了嗅,又用一根特製玉针蘸取一点,感受其中蕴含的灵性波动。 他脸上惊讶之色越来越浓:“药液纯净,气息稳定,內含的灵性颇为精纯……” “小友这手艺,何止是保留七成药性?依老夫看,至少保存了七成五,好!好手法!” 他不由得连声讚嘆。 那伙计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掌柜看向陈青烛的目光变成了欣赏与热切。 “小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態度更显亲近:“真是怠慢了!既然,小友有此等手艺,又诚心磨练,我百草轩哪有不给机会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带著期待问道:“实不相瞒,店中刚巧还积压了一批赤血灵果待处理,品质都与这枚相当,大概有个……百二十来株。” “不知小友可愿意接下这批活计?当然,小友之前提的『磨练手艺』之言……” 他虽不好意思提报酬,但话里话外自然也希望陈青烛继续“免费”。毕竟这等水平还免费炼药,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青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掌柜客气了…既是磨练手艺,这百来株赤血灵果,我接著便是……” “不知掌柜希望我每日炼製多少?另外,我预计只在听涛城逗留二三十日左右。” 陈青烛需要卡在“归墟新周期”开启,以及紫霄山开山前的这个时间点。 掌柜闻言大喜,生怕他反悔,连忙道:“不多不多!赤血灵果处理颇为耗费心力,每日能炼製六株便是极好的!” “那…就辛苦道友每日炼六株?二十日刚好能完成一百二株左右!如此安排,道友觉得如何?” “可以。” 陈青烛乾脆应下:“那今日便开始吧。请掌柜派人再取五株赤血灵果来。” “好!痛快!”掌柜喜笑顏开,立刻指挥伙计去库房取药。 很快,陈青烛便在炼药室內开始了他的“苦工”。 一株株蕴藏约五十年药性的、同一批次的赤血灵果,在他手中被灵焰精心萃取、榨取出精华药液。 每一次炼化,面板那截取“木灵真髓”的提示便准时出现。 无声无息间,蕴含“木灵真髓”的本源力量,源源不断地匯入面板中。 …… 日復一日。 陈青烛便在重复炼药的时间中度过每一天。 每日天不亮他便来到百草轩后堂,开始炼药。每次炼化六株“赤血灵果”,从不间断。 炼药的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与灵力,每次完成当天的份额,他都感觉筋疲力尽。 但每日打坐恢復时,看著面板上“木灵真髓”一栏飞速增长的数字,那股疲惫便被满足感取代。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整整二十一天。 当最后一株赤血灵果,在他指尖的灵焰下化作涓涓药液流入玉碗时,陈青烛放下了药钳,长长舒了口气。 他数了数已经处理好的“赤血灵果”,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六份。 完成了任务,交接。和掌柜的客套了几句。 於是他向掌柜告了辞。掌柜对陈青烛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又遗憾地送他出门。 还叮嘱道,如果下次陈青烛还想磨炼“萃取灵药的技艺”,还来百草轩,这里还有更高阶的灵药,大门永远开著。 回到白云客栈的客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陈青烛盘膝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凝神內视。 意念沉入丹田,调出面板。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木灵真髓”一栏,上面清晰地显示著:【二阶木灵真髓=> 630年】 六百三十年! 整整一百二十六株二阶下品的赤血灵果,每一株截取五年的木灵真髓,积沙成塔,竟是如此一笔巨额的收穫。 一种前所未有的“富足感”瞬间充盈心间。陈青烛的心跳都有些加速,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一丝笑意。 他心中暗忖,带著点自嘲,更多的是巨大的惊喜:“六百三十年的二阶木灵真髓……足以让我的『长青灵蕴』境界有些精进了吧?” 陈青烛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意念毫不犹豫,驱动面板,下达了指令, 【灌注】 一瞬间,一股庞大得难以想像的“木灵真髓”,其中带著丝丝赤血灵果特有的火灵精粹,轰然涌入他的“长青灵蕴”本源之中…… 轰! 六百三十年的“木灵真髓”骤然涌动,它们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一条奔涌咆哮的灵性大河,河水中闪烁著点点赤红微芒,那是赤血灵果留下的火灵精粹印记。 庞大得无法言喻的“木灵真髓”本源,对著丹田內的“长青灵蕴”本源发起了“灌注”…… 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灌注”都要猛烈。 陈青烛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震颤,仿佛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承受著无形的衝击与重塑。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將他撕裂,但隨之而来的,是磅礴的生机,以及灵力在体內爆发开来,蔓延全身经脉的舒畅感。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跳,汗珠瞬间浸透后背衣衫。整个心神死死固守丹田中心,引导著这股“木灵真髓”按照“长青功”的路线流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那翻天覆地的轰鸣,终於渐渐平息。 只剩下汩汩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精纯的灵蕴之力在丹田中运转。 那带著赤色微芒的“木灵真髓”长河,彻底融入青色的灵蕴本源之中,不分彼此。 陈青烛缓缓睁开眼,疲惫褪去,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凝神內视,看向面板: ————【基础属性】————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26%】 【木灵真髓:0】 ———— 灵蕴境界“蕴生境·百脉润泽”的进度,赫然从原先的“8.5%”跃升到了“26%”,整整提升了约十七个百分点! 陈青烛细细体会著体內的变化。丹田深处的“长青灵蕴”本源在运转著,灵蕴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本源力也更加磅礴坚韧!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体內流转的灵力总量,虽然没有暴增到突破“炼气六层”的程度, 但其精纯度、流转的速度、以及与经脉血肉的亲和力,都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百脉润泽”带来的灵蕴的提升,是对本源的深层次滋养。 这股滋养,潜移默化地渗透到经脉血肉、丹田气海、乃至操控灵力的灵识之中,进而也会影响灵力境界的提升,两者是相辅相成,相互反哺的。 这是根基的打磨,是底蕴的加深! 陈青烛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若再施展“落英诀”,那“灵力飞刃”的凝练程度、穿透力都必定远超从前! 他有一种篤信,在炼气五层这个境界內,单凭此刻的灵蕴根基雄厚程度,配合他灵力中带有的“木灵剑气”、“雷击”特性,能胜过自己的人,恐怕不多了。 “总算没有白费这段时间的辛苦,”陈青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精芒闪烁。 这海量的木灵真髓,硬生生將他的“百脉润泽”推进了一大截。 距离灵蕴境界的下一个阶段“周天蕴芽”,近了一大步! …… 一夜修行。 陈青烛默默打坐,熟悉著灵蕴蜕变后带来的力量变化,直到窗欞透入晨光。 第二天已经来临。 他刚完成一个“长青功”周天的灵力运转,收功起身,习惯性地將一缕意念沉入丹田,准备例行查看一下“归墟令”的变化。 就在意念触碰到“令牌”的瞬间,原本古朴沉寂的“归墟令”,毫无徵兆地嗡鸣一震。 “嗡!” 新的“归墟周期”已经开始了…… 第51章 墟渊行者 陈青烛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百相易容面具”,容貌与声纹隨之改变,这是他每次进“归墟”前都会做的事。 接著他催动归墟令,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 待视野再次清晰,他已站在归墟殿的广场上,四周人影绰绰,各类气息交织混杂。 陈青烛低头看向手中的归墟令,一道新的讯息正浮现在上面: 【新周期强制计划任务发布】 【任务详情待开启】 【惩罚条例:任务失败,扣除三点归墟点】 陈青烛心中一凛,立刻凝神,引动令牌,更多的文字信息隨之展开: ————【 【任务】:护送“空月”返庙 【地点】:真界·南楚国·中都城 【要求】: 1接受“楚慈”委託,护送地藏寺僧人“空月”安全返回地藏寺。 【人数】:1至3人(可组队) 【时限】:七日 【备註】:你將以“墟渊行者”身份介入。任务起始点:中都城南街口。 【奖励】:3归墟点 】———— “南楚国?”陈青烛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在之前翻阅过的一本游志杂记里看到过,而那本游志描述的,正是他如今身处的这方尘世。 难道这次任务的地点,恰好就是他所在的世界?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所在的这片天地,就是归墟所谓的“真界”? 还是说,仅仅是诸天万界中,无数个同名之地的巧合? 他摇了摇头,將这个一时难以釐清的念头暂时压下。或许诸世浩渺,名同地异再正常不过。 陈青烛仔细审视令牌上的信息。 “可组队…时限七日…” 陈青烛心中思量,独行陌生地域风险难测,若能寻得可靠帮手,自是最好。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归墟令內的联繫人名录。 【联络印记:“元江城灶君”】 一道神念隨之传出:“灶君道友,眼下可有余暇?我这有一归墟指派的任务,可否相助,地点在真界南楚国的中都城……” 等待片刻,令牌传来回復,带著些微歉意:“陈道友,实在不巧,我手头正有他事缠身,急切难离。你那任务期限几何?若时日宽裕,或可……” 两人简短交谈数语,灶君確实无法抽身,陈青烛只得作罢。 他將目光移向另一个名字。 【联络印记:“清瑶仙”】 又一道神念传出:“清瑶仙子安好?我这有一归墟指派的任务,不知仙子眼下是否得空……” 不过数息,令牌便泛起微光,清瑶仙的回应简洁明了: “恰逢閒暇。道友稍候,我即刻前来。” 闻言,陈青烛心下稍安,收起令牌,於原地静候。 不多时,一道素雅青影分开广场上熙攘的人流,悄然而至,正是清瑶仙。她容顏依旧清冷,眸中神色平静。 “陈道友,久等。任务在何处地界?”她略一頷首。 “真界,南楚国,中都城。”陈青烛答道。 “南楚?” 清瑶仙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她秀眉轻蹙:“我所处之世,亦有一国名曰南楚。传闻其地处一片浩瀚大洲,寻常修士纵其一生,亦难穷尽那大洲之广阔……” 陈青烛闻言,心中亦是微动,但此刻並非深究的时候,开口道:“或许只是巧合。” 清瑶仙也不再多言,以归墟令接取了任务。她简单了解任务的情况,与陈青烛討论了一下。 隨即开口道:“我们走吧,” …… 归墟令的跨界之力发动,周遭光影流转变幻。待双足再次踏实时,陈青烛两人已置身於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 天色是沉鬱的灰霾,细密的雨丝无声飘洒,织就一张朦朧的幕布。 两人现身之处,是一条长街的转角。 路旁立著几株老槐,枝叶半枯,在雨中显得瑟缩。 陈青烛与清瑶仙並肩立於一处屋檐下,目光扫过长街两端。 等待的间隙,陈青烛打破沉默:“清瑶仙子,我注意到任务说明中,归墟赋予我等『墟渊行者』之身份,不知仙子对此了解多少?” 清瑶仙闻言,侧首看他一眼,轻轻摇头:“我入归墟时日尚短,所知亦是有限。” “只知但凡受这强制徵召执行任务,便会冠以此身份行事。” 她略作停顿,似在回忆,片刻后才道:“倒是曾偶然听闻,在『行者』之上,似还有『光阴拾骨人』之称谓。” “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想来那等身份的存在,其神通修为,非我等炼气境修士所能揣度。” “像我们这种执归墟令行走诸世者,大多都是被归墟殿赋予『行者』的身份面世。” “光阴拾骨人……”陈青烛低声喃喃自语,归墟殿能贯通诸世,其神秘莫测、底蕴之深,实非他此时能想像。 不过话说回来,论起神秘度,自己身上那来歷不明的面板,或许也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不再深想,眼下完成任务才是首要之事。 …… 雨声淅沥,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忽然,雨幕深处,隱约出现了一个踉蹌前行的身影。那身影由远及近,步伐急促。 来人是一名女子,身形颇为瘦削,裹在一件旧斗篷里,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而她背上,还背负著一个人。 喘息声传来。女子脚步虚浮,朝著他们所在的屋檐下奔来。衝到近前时,她脚下一软,几乎扑倒在地。 她抬起头,兜帽因这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眼神先是带著审视与警惕,旋即,又似乎燃起一点微弱的、近乎希冀的光。 “可是…墟渊行者?”她开口问道。 “正是。”清瑶仙上前半步,平静回应。 女子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一松,隨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人卸下,让其倚靠在墙角。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面容显得清瘦,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我叫楚慈。”女子说道,她指向墙角的僧人, “他就是空月,地藏寺的和尚。” “把人平安送进玉方城地藏寺,这趟差事就算结了。” “一路上请注意安全!” 说话间,兜帽又滑下一些,露出她额角一道伤痕。 “任务內容我等已明晰。”清瑶仙的目光看向昏迷的空月,又看向楚慈, “楚姑娘,可有具体路径指引?我等初至此地,需知地藏寺確切方位。” “路径?”楚慈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探手入怀,摸索片刻,掏出一张略显粗陋黄皮纸,塞到清瑶仙手中。 “喏,地图。玉方城在哪儿,上面画得清楚。至於地藏寺那地方……” 她顿了一下:“进了城,顺著標的方向找,是座荒山,荒山顶上那间破庙就是了。” 她说完,看向陈青烛二人:“此行劳烦两位了,楚慈拜谢两位恩情。” 说罢,楚慈向两人一鞠躬,陈青烛连忙將人扶起。 …… 第52章 赶路 陈青烛从清瑶仙手中接过地图,展开。图上墨线勾勒得不算精致,但山川起伏、河流走向、城池村落的大体方位还算清晰。 他的手指沿著一条標示道路的线移动,最终落在一处用浓墨画出的框上,旁边特意圈出了三个小字“玉方城”。 “玉方城……?”陈青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无意识地在地图那个標记上一点。 玉方城……玉方城城隍?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归墟大殿初入时,那个主动上前搭话、气质带著几分市侩的万彻。 是巧合同名? 还是说……此方天地,便是那万彻所处的世界? 陈青烛的目光从地图移向昏迷的空月,又瞥了一眼远处。 若此刻通过归墟令联络万彻……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下了。 万彻此人深浅未知,立场不明。此刻他们身负任务,带著一个昏迷的僧人身处陌生之地,贸然联繫一个並不熟悉之人,非明智之举。 “楚姑娘,”陈青烛收起地图,抬眼看向气息未平的楚慈, “我等既受委託,自当尽力將空月师父平安送至目標地点,请放心。” 此时,清瑶仙蹲下身,单手虚按在空月腕间,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稍触即收。 她起身,对陈青烛微微摇头:“仅是元气耗损过度,陷入虚弱昏迷,未见中毒或明显內伤跡象。” 闻言,楚慈神色一松,但旋即又开口道:“还请两位,这就动身吧?” 她神色间有些焦灼。 隨后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楚慈不再多言,將兜帽重新拉好,遮住大半脸庞:“七日之內,地藏寺山门前见!”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身影在雨丝里几个急掠,便迅速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长街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 檐下,只剩下陈青烛与清瑶仙,以及角落里昏迷的年轻僧人。 “陈道友,”清瑶仙的目光从空月的脸上移开,看向陈青烛,带著探询, “这空月和尚…此人似不简单。” “清瑶仙子所言甚是,”陈青烛頷首,道出心中盘桓的疑问, “看之前楚慈姑娘的神色,似乎正处於被追踪的途中……我们此行,可能有些危险。” “不过,相较於这个……” “我倒有一些其他的疑惑…地藏寺。此名…令我有些在意。” “我曾闻,佛门有菩萨,號『地藏』,发大宏愿『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这任务目的地的『地藏寺』…莫非此方世界,亦供奉此位菩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瑶仙闻言,眉头蹙了蹙,缓缓道:“我所在之世,亦有『永镇幽冥』的大悲尊者传说,其名號正是地藏……” “至於其他的我就不了解了,我除了接受归墟任务之外,很少行走於世,所知不多……” 闻言,陈青烛心中还是有些震惊,仿佛有钟磬在心中无声鸣响。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被触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是属於他前生的印记。难道这名號竟能跨越无尽时空,在诸天之中迴响? 还是说…这万界之间,存在著某些他尚无法理解的隱秘关联? 陈青烛一时默然,雨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片刻,陈青烛收敛心神,不再思虑,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是目前他能探究清楚的,眼下还是任务要紧。 他看向地图:“按地图所示,玉方城距离此地將近二百里,途中多有山川阻隔。” “按照之前楚慈的神色…如果后面有追兵的话,我们可能需要避开城镇,中途寻些荒村歇脚……” “眼下,先寻一处稳妥所在,待和尚醒来,或可问明些许情由。” “我们走吧,”清瑶仙点了点头,望了望天色, “雨势渐小,正好赶路。希望此行…不至太过波折……” 陈青烛俯身,將昏迷的空月背起。 两人不再言语,沿著长街,向南行去。根据地图指引,需从南门出城,先穿过一片丘陵地带,才能寻到西向的官道。 中都城的南门並无严密守备,只有几个披著蓑衣的士卒抱著长矛,缩在城门洞內躲避风雨,对零星进出的人影懒得抬眼。 陈青烛与清瑶仙很轻易便出了城。城外景象更为荒僻,土路被雨水浸透,泥泞不堪。 …… 如此行了约半个时辰,雨终於渐渐稀疏,最终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一片杂树林,不算高大,但足以暂时遮蔽身形。 “进去歇息片刻,也好等他醒来,”清瑶仙提议道。 陈青烛点头,两人折入林中。 他將空月僧人靠著一棵老树放下,清瑶仙则向外围缓步绕行一圈,探查。 片刻后返回,她对陈青烛微微摇头,示意四周並无他人踪跡。 空月僧人依旧昏迷,脸色有些苍白。陈青烛想了想,取出水囊,给他餵了点水。 “他气息虽弱,但根基未损,像是心神损耗过度,又兼体力透支所致。”清瑶仙蹲下身,指尖再次泛起探查灵光,虚按在空月腕间片刻。 “地藏寺的僧人…为何会被人追击,以致於虚弱至此?”陈青烛沉吟。 清瑶仙神色也有些凝重:“这护送的任务,怕是不似表面看来仅是赶路这般简单,” …… 两人正说话间,靠树而坐的空月,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陈青烛有所察觉,低声道:“他醒了。” 只见空月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初时,他眼中一片茫然,视线没有焦点。 片刻之后,那涣散的目光才渐渐凝聚。他首先看到了蹲在身前的陈青烛,以及站在一旁、素雅的清瑶仙,眼中掠过一丝困惑,隨即被警惕之色取代。 “你们…是谁?”空月和尚开口,声音乾涩沙哑,气力不足。 “受楚慈姑娘所託,送阁下返回玉方城地藏寺。” 陈青烛语气平和:“我等是墟渊行者。” “归墟吗……”空月喃喃,眼中的警惕之色稍退,但身体依旧微微紧绷。他试图撑地坐直,却因虚弱而晃了一下。 “小师父昏迷了一段时间,元气有损,莫要急於动作。” 陈青烛开口道:“我等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会加害於你,” 空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两人,又环顾四周,低声问道:“楚慈…她此刻在何处?” “她將你交託给我二人后,便独自离去了,” 陈青烛据实以告:“我看楚姑娘之前的神色颇为紧张焦灼,你们似乎正在被人追踪……?” 闻言。 空月沉默下去,合上双眼,似在平復心绪,点了点头。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睛,眸中多了几分清明与疲惫交织的复杂神色。 “有劳二位施主了,” 空月声音依旧微弱,但清晰了些:“小僧空月,確是玉方城地藏寺僧人。” “地藏寺……”陈青烛闻言心绪一动,顺著他的话问道,想印证一下之前的猜想。 “贵院所奉,可是地藏菩萨?” 空月看向陈青烛,缓缓点头,脸上浮现一丝近乎虔诚的肃穆, “正是。菩萨发大宏愿,身镇幽冥,广度罪苦眾生……” “我地藏寺歷代僧眾,亦承此慈悲誓愿,守一方阴阳秩序,安魂度厄。” 陈青烛闻言,心绪再起波澜,难道这个“地藏寺”供奉的“地藏菩萨”,还真是自己所了解的那位? “小师父能讲讲现在的情况吗…我们也好心里有数……”清瑶仙问得直接了些。 …… 第53章 夜庙风止 空月和尚,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小僧奉院主之命,前往中都城取回一件旧物。不料行踪泄露,途中遭人拦截纠缠……” “楚慈姑娘…乃是小僧旧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小僧才勉强脱身……” “她自身亦有伤势在身,许是连日奔波劳顿,方才不得已將小僧託付於二位……” “旧物?”陈青烛有些疑惑,什么旧物这么重要? 空月却缓缓摇头,合十道:“阿弥陀佛。此物关乎本院一些旧年因果,请恕小僧不便详言。” “但二位施主若能护得小僧平安返回地藏寺,院主知晓,亦必再有酬谢。” 见他有所保留,陈青烛也不再强求,只道:“从此处前往玉方城,依地图所示,尚有数日路程。” “小师父眼下体力未復,我等可在此稍作休整,但不宜久留。” “小僧明白。”空月再次尝试站起,陈青烛伸手扶住他手臂。 “前路尚远,小师父行走不便,可由我背负一程,如此脚程也能快些。” 空月脸上掠过一丝惭色,低声道:“如此……有劳施主了。” …… 三人在林中又休息了约一刻钟,期间分食了些乾粮清水。空月和尚只饮了些水,便再次闭目调息。 休整完毕,三人再度上路。 雨虽已停,但天色依旧阴沉如暮。穿过这片杂树林,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按照地图標记,需翻过两道低矮的山岭,方能到那条通向玉方城的官道。 清瑶仙在前探路,她步履轻捷,目光警惕地注视著前方路径与两侧山林。 陈青烛则背著空月,跟在后面。山路被雨水浸润,有些湿滑。 空月伏在陈青烛背上,低声道:“施主,若…若途中真遇险情,不必以小僧为念。二位自行脱身便可。” “受人之託,自当尽力,小师父请放心,”陈青烛声音平稳, “况且,此亦是我等职责所在。” 空月闻言,不再多说,只低诵了一声佛號。 午后时分,三人翻过了第一道山岭,在一处地方暂歇。清瑶仙取出地图核对,陈青烛则让空月坐下休息。 从这处山脊向西望去,官道尚且不见踪影,只有绵延的山林,以及更远处朦朧的山影。 “按此速度,日落前应能翻过第二道岭,届时或可上官道……”清瑶仙估算道。 “今夜恐怕仍需在野外露宿了。”陈青烛看向空月, “小师父可还撑得住?” 空月点头:“小僧无碍,有劳二位费心。” …… 继续前行。 第二道山岭比前一道更为陡峭,林木也更深密了些。陈青烛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额角见汗。 空月大多时间沉默著,只是偶尔会抬头望一眼天色,眼中隱有一丝忧色。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时,三人终於攀上了第二道山岭的脊线。 站在此处,视野豁然开朗。向西望去,一条土路如带子般蜿蜒在山脚,那便是官道了。 官道更远处,群山层叠,在暮靄中呈现出青灰色的轮廓。 “下了此山,沿官道向北,” 陈青烛指著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墨线, “据此图標记,前方约三十里,官道附近有一处名唤『野沟子』的荒废村落,我们或可暂避一宿。” 一直沉默的空月却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迟疑:“那村子…叫作『野沟子』?” 陈青烛低头细看地图,那村落名称字跡有些模糊,但细辨之下,確是“野沟子”三字。 “正是此处。小师父知晓此地?” 空月脸上掠过一丝回忆神色,低声道:“年少时,小僧曾隨院主途经一次……” “那里的人家不多,相对来说有些荒废…有一处土庙可以休息落脚…” “想来…应该是安全的去处……” “不管怎么样,总好过露宿山林,”清瑶仙点点头:“我们只需小心些便是。” 陈青烛也开口道:“有个遮风避雨之处,总是好的。若有不妥,再见机行事即可……” 三人开始下山。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林间起了薄雾,远处传来几声老鴰的啼叫,嘎嘎然划破寂静,添了几分淒凉。 不久后,陈青烛三人下到山脚,踏上相对平坦的官道,夜幕已然低垂。 官道旁,立著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顺著石碑旁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北走了约一里多地,几处歪斜破败的土屋黑影,出现在远处。 村子很小,看起来不过七八户人家。只有村头一间稍大的土庙,尚且保留著大致的轮廓,只是门扇半倒,里面看不分明。 “就是这里了……”空月和尚开口道。 陈青烛等人走进土庙。 庙內空间不大,地上积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正中有一尊泥塑神像,身上彩漆剥落,难以辨认原本供奉的是何方神祇。 墙角掛著蛛网,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 清瑶仙持剑,在庙內缓步走了一圈,剑尖轻挑开几处堆叠的破烂草蓆,確认並无其他人或野兽藏匿。 陈青烛则將空月和尚安置在靠墙一处铺垫过乾草的地方。 “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吧,”陈青烛道, “清瑶仙子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如何?” 清瑶仙頷首:“嗯。” 空月靠墙坐下,合十道:“有劳二位施主了。” 说罢,便闭目凝神,手中缓缓捻动著一串念珠。 …… 庙外,风声渐起,穿过破败的村落和周围的林木,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色渐深,庙內一片黑暗,只有从破损的门窗漏进的些许微光。 清瑶仙抱剑坐在门边,一双眸子清亮地注视著门外的景象。 陈青烛则闭目盘坐,但並未真正睡去。背后的空月和尚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入定。 ……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呜咽的风声,忽然毫无徵兆地停了。 万籟俱寂。 在这片死寂中,庙外的荒草丛里,极其轻微地,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踏著荒草,慢慢地,朝著这座破庙走来。 这时。 清瑶仙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剑柄。陈青烛也瞬间睁开了眼睛。 一直静坐的空月,不知何时也已睁开了双目,在黑暗中,他的眼神格外清明,低声道:“他们…追来了……” “那楚慈……”不知何时,空月和尚眼角有两行泪水划落。 那“沙沙”的声响,在庙门外停下了。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土庙外面传来。 “空月大师…何必走得那么急呢……” …… 第54章 对峙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吱呀!”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如鬼魅般立在门口。 隨著他的出现,一股若有实质的威压,悄然弥散开来。 炼气七层! 陈青烛和清瑶仙心中同时一凛。两人不露痕跡地错开一步,隱隱形成互为犄角之势。 陈青烛体內的灵力疯狂运转,流转全身,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清瑶仙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之上,剑意含而不发。 “是你!” 靠在墙角的空月和尚抬头,原本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楚慈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黑衣人仿佛没听到这质问,自顾自地抬脚,踏入庙內。 他在距离三人丈许处站定。 “空月大师,何必如此激动?”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大师是出家人,当慈悲为怀,六根清净。怎么如今却对一个女子如此掛怀?这可不符合大师的高僧风范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空月身上,缓缓开口道:“我家公子的事,还请大师成全。將那东西交出来吧,” 空月靠墙坐著,面色苍白。他双手合十,低喧了一声佛號,看向黑衣人。 “阿弥陀佛。阮施主,小僧並没有你家公子想要的东西,小僧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被称为“阮施主”的黑衣人,名为阮拓,乃是南楚国怀王府的客卿,一身修为已达炼气七层,在世俗界已是顶尖的高手。 阮拓没料到这小和尚竟如此硬气,脸色微微一沉,语气转冷,透著一丝威胁。 “大师,我家公子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公子对那东西势在必得,那是开启前朝宝藏的关键,岂是你们地藏寺可以染指的?” “若大师执意不肯,公子震怒之下,集结大军,兴师问罪地藏寺……” “到时候,这千年古剎的香火气,恐怕就要散去了……” 此言一出,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凝重。 “前朝宝藏?”陈青烛心中一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清瑶仙手中剑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陈青烛也眯起了眼睛,准备隨时突然发难。 空月闻言,平静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阮拓施主,请回吧。” “你家楚公子不信,就让他亲自来地藏寺寻小僧。我空月,在寺中…静候。” 阮拓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隨后,他目光微微转动,將视线从空月身上移开,落在了陈青烛和清瑶仙身上,带著审视与掂量。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那个男修,虽然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但气息浑厚绵长,而且面对自己炼气七层的威压,竟然面不改色。 而那个女修,更是让他忌惮。炼气六层的修为,却散发著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压力。 “二位,”阮拓的声音转向陈青烛两人,带著几分警告,也带著几分试探, “这乃是我怀王府与地藏寺的私怨。二位也要插手么?这浑水,可不好趟。小心湿了鞋,把命搭进去。”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陈青烛缓缓抬眼,他並没有被阮拓的气势所摄,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看似隨意,却恰好卡在了阮拓动手的路线上,將与清瑶仙联袂的气势向前推了一寸,挡在了空月身前。 “职责所在而已。”陈青烛淡淡地说道。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灵力猛地爆发,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那股气势之强,竟然丝毫不弱於炼气六层的修士。 “我劝阁下,及早退去为好。否则……” 陈青烛的声音转冷:“我二人联手…胜负之数还是不可知的……” 话音未落,清瑶仙仿佛与他心有灵犀,手中短剑出鞘半寸。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破庙。一股凌厉的剑意无声透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將阮拓牢牢笼罩在內。 阮拓的身形明显滯了滯。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两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此年纪,却有如此修为实力?难道又是两位比肩“空月”的天之骄子? 现在这两人,竟然让他这个炼气七层,在心底深处生出一丝危险的悸动。 直觉告诉阮拓,如果两方交手,自己不一定能占有多少便宜,即便能胜,代价也必然是极为惨重的。甚至…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折在这里。 权衡只在呼吸之间。阮拓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心里在想著什么,也没有动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周身的气势。 “好!好一个职责所在!”阮拓怒极反笑,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空月大师,今日算你运气好,有贵人相助。不过,此间情况,我会一字不漏地带给公子!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阮拓深深看了一眼陈青烛和清瑶仙两人,隨即转身离开,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庙门外的夜色中。 “呼!” 隨著那股压迫感的消失,庙內三人同时鬆了口气。 陈青烛也有些担忧,因为他和清瑶仙也无法確定,交战后,能不能有余力护住空月和尚。 他看了一眼清瑶仙,后者对他微微点头,眼神示意无恙。 “小师父,此地不可久留。” 陈青烛转向空月和尚,神色凝重地开口道:“那阮拓虽然走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既寻到此地,后援恐就在路上。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空月也知事態紧急,挣扎著想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双腿一软,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陈青烛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扶住。 “得罪了。”陈青烛低声说了一句,將空月背起。 “往哪个方向?”清瑶仙观察著四周,確认阮拓真的离开后,才回头问道。 陈青烛脑海中闪过地图的画面,沉声道:“地图指向西,朝玉方城方向走!” “儘量避开开阔处,进山!山林地形复杂,利於我们摆脱追踪。” “好!” 三人不再犹豫,离开土庙,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 第55章 逃亡 夜风呼啸,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脚下是崎嶇不平的土路,头顶是荒凉的山影。 陈青烛背著空月,脚下施展『叶影风行』,速度极快。清瑶仙则在一旁护持,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行出约莫十里地,確认暂时安全后,三人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些。 “小师父,”陈青烛一边疾行,一边开口道,斟酌著措辞, “恕我冒昧。方才听那阮拓语气,提到了什么宝藏……你们到底是怎么惹到对面的?” “我们总得知道前因后果,才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背上,空月和尚的身体微微僵了僵。片刻后,一声苦涩的嘆息响起。 “阿弥陀佛。此事说来话长……” 空月的语气低沉:“其实,小僧这次本是去南楚国的中都城,取回昔日借於南楚太子的『地藏妙音清心咒』” “南楚国?”陈青烛微微一愣。 “是的。只是当今的怀王楚鸣安,生性多疑,且野心勃勃。他不知从何处听闻,本寺庙有关於前朝宝藏的线索,想要强取豪夺。” 说到这里,空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他派人邀请我小敘,表面客气,却暗中使用『破灵散』,暂时散了我的修为,然后逼问我关於太子交代给我的东西。” “破灵散?”清瑶仙一愣:“那是专门针对炼气期修士的毒药,能暂时散掉灵力,歹毒无比。” “正是。”空月苦笑一声, “怀王以为,小僧是从太子那里得到了什么前朝藏宝图。其实,小僧不过是从太子那里取回佛经而已。” “当年南楚太子有恩於我寺,借阅『地藏妙音清心咒』数年。如今期限已到,小僧特来取回。” “我將『地藏妙音清心咒』呈上给怀王,但他根本不信,认定我私藏了藏宝图。” “小僧也是百口莫辩,受尽了折磨。若非我还有利用价值,恐怕早已圆寂了。” “后来,楚慈救出了我,並找到了你们归墟殿,和你们达成了交易,救小僧一命,仅此而已。” 清瑶仙在一旁听得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道:“关於这个藏宝图的事情,是怎么被传出去的?既然是佛经,为何会被传成是宝藏钥匙?” 空月闻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要借刀杀人” “又或许…这经书中真的藏著什么连小僧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自己也有些疑惑,这无中生有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推动。 陈青烛闻言有些遗憾,隨即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归墟殿的?按理来说,归墟殿的存在十分神秘,应该很少有人知道才是。” 这个时候,空月和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是归墟殿找上的我。在很久以前,归墟殿曾给了我一枚归墟令。” “但是我並没有使用,我和楚慈说了这件事,归墟令是我交给她的。” “你將归墟令这个机缘交给了他人?”清瑶仙感嘆开口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你可知那归墟令的价值?你竟然隨手送人了?” “小僧並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空月和尚却只是笑了笑,云淡风轻,仿佛送出的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身外之物,何足掛齿。小僧对於修行之事,並不上心,只是偶来练练而已,” “我倒是很好奇,空月小师父,是如何得到归墟殿青睞的?” 陈青烛一边背著空月和尚行走,一边开口道。归墟殿选人极为苛刻,这小和尚看似普通,定有不凡之处。 空月和尚闻言一笑,语气突然变得轻鬆起来:“小僧也不知道,或许是小僧太帅了吧。” “哈?” 陈青烛闻言一愣,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被空月和尚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有些懵逼。 隨即,陈青烛哈哈大笑道,知道空月和尚没有说实话,也不追问: “没想到,小师父还是有趣之人。这可不像出家人的气质,哈哈哈哈。” 陈青烛笑著,脚下却不敢怠慢,继续赶路。 闻言,空月和尚收敛了笑容,缓缓开口道:“不瞒施主,小僧从小是孤儿,在地藏庙长大,早就有些不想做那和尚了,只是无法面对师父的养育之恩……” “红尘滚滚,小僧六根未净,让施主见笑了。” 清瑶仙开口道:“空月小师父,你这话,可真像个假和尚。” 闻言,三人都忍不住再笑了起来,原本沉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一路疾行,陈青烛又接著开口道:“在下很好奇,楚姑娘能拿出什么筹码,打动了归墟殿,派我们出手助你?” “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能让归墟殿发布任务相助的?” 清瑶仙也望向了过来,很是好奇。 闻言,空月和尚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忧虑:“…小僧也不知道…或许是什么代价……” 闻言,陈青烛和清瑶仙,都微微发愣。空月也不再解释,只是微微苦笑。 旋即,三人不再多言,继续赶路。一路上速度继续加快,似乎是担心身后的追兵赶来。 三人没有了之前的轻鬆,心情都有些沉重。毕竟现在距离地藏寺还有一段距离,这意味著眾人並不安全。 一路上行走了不久,陈青烛突然见空月和尚沉默不语,神色鬱郁。 陈青烛猜测到了什么:“小师父是有些担心楚慈姑娘?” 而清瑶仙有些好奇,接著道:“话说,这个楚姑娘究竟是?” 闻言,空月和尚开口道:“楚姑娘是南楚国的公主。” “南楚国,是一方小国。我与公主年少相识,后来,是知己,也是好友。她虽生在帝王家,却嚮往自由,可惜……” “既然是公主,为什么怀王的人敢动手?”清瑶仙不解。按理来说,既然身为一国公主,那么怀王是怎么敢对公主动手的。 “陛下年迈已高,如今南楚是太子监国…不过,怀王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 “……如今两人斗得火热,”空月和尚嘆息了一声,缓缓开口道。 就在这时,陈青烛脸色一变,停下脚步:“不好,有动静!” 陈青烛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漆黑的山道上,原本寂静的夜色被打破。隱约出现了几点火光,如同鬼火般跳动,在山路上拉出一条火龙。 那火光移动的速度很快,正朝著他们这个方向迅速逼近。 紧接著,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顺著风声传了过来,其中还夹杂著某种野兽的低吼声。 “是追兵!” 清瑶仙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那是有『嗅灵犬』的叫声,他们带了灵兽来追踪!” “灵兽嗅灵犬?”陈青烛脸色一变。这种灵兽嗅觉极其灵敏,专门用来追踪修士的气息,一旦被盯上,很难摆脱。 “看这规模,恐怕不止阮拓一人,还有怀王府的精锐卫队,”清瑶仙分析道。 陈青烛心中一沉,那阮拓果然没有死心,这么快就叫来了帮手。 “不能让他们追上!否则我们就麻烦了!” 陈青烛低吼一声,不再保留灵力,身法『叶影风行』全力施展。 现在他们还只是炼气期的修为,还做不到以一敌眾的程度。这么多精锐追兵在后,还有炼气后期的修士虎视眈眈。 “快走!” 灵光一闪,陈青烛的速度瞬间暴涨,背著空月和尚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清瑶仙紧隨其后,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隱隱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抓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王爷有令,死活不论!只要那和尚!” …… 第56章 偶遇 夜风裹著陈青烛三人在山道上奔行。 “狗东西鼻子灵得很,”陈青烛一边跑,一边回头注意后方的追兵的情况。 这时空月和尚指著前方一条岔路口,开口道:“左拐,前面望江阁,我们去那里避避。” 闻言,陈青烛身形骤然偏转,转入一条荒草半掩的小径。 清瑶仙紧跟而上。 …… 不知又跑了多久,眼前骤然开阔。 一片在夜色里,反射著幽光的泉水静臥於前,形似一弯月牙。 泉边矗立著一座二层的木阁,檐角坍塌,门扇歪斜,朽坏得不成样子。 飞檐下旧牌匾上,模糊可辨三个大字:望江阁。 两侧残破的柱子上,掛著的木刻已被风雨剥蚀,字跡勉强能读: 上联:“云涛奔眼底,孤鹤飞还山犹峙” 下联:“玉泉匯镜中,三光流转鑑古今” 横批:“天地澄明” …… “我们进去,”空月和尚开口道。 陈青烛打开阁楼的门板,背著空月闪身而入,一股浓重的霉灰味扑面而来。 阁內空荡。 陈青烛將空月放到墙角,自己也靠著柱子休息。 清瑶仙站在阁楼门前,短剑微微出鞘半寸,关注著阁外的动静。 陈青烛匀过一口气,掏出水囊递过去:“这地方…鬼影都没一个,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小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们休息片刻,便继续赶路,怀王府那些追兵,怕是很快就会追上来,” 空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玉方城在西…不能沿官道走……” 清瑶仙闻言,开口道:“怀王手下带著嗅灵犬…老路也不一定稳妥……” 话音刚落…… “呼嗤!”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清瑶仙眼神一冷,手中短剑“鏘”地一声完全出鞘。 陈青烛也瞬间而起,一步挡在空月身前,右手已捏了个法诀,隨时准备出手。 空月强撑著身子,抬眼看向声音来处。 阁楼內静謐,一时之间,只闻三人的呼吸声。 “谁?” “出来!”陈青烛厉声喝问。 短暂沉默之后,一道人影缓缓出现,是个女子。 她看向警惕的清瑶仙、陈青烛,最后落在草堆里的空月身上。 “空月大师,好久不见!”那女子笑道。 空月也是愣住,眨了眨乾眼睛,才辨认出来:“查施主?是你…你怎在此地?” 查微定了定神,拍了拍裙上沾的尘土,从墙角走了出来,语气慢慢平復, “我是路过此地,本是想在这歇歇脚,谁曾想……” 她无奈地苦笑摇头:“竟然遇到了空月大师。”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空月的脸上转了两圈,眉头蹙紧了, “怎么回事?大师脸色为何这般难看?身上的气机怎么……” “咳……”空月和尚呛咳起来,嘴角渗出一线血丝, “中了破灵散…暂时散了修为罢了…” “咳…死不了…” “破灵散?”查微脸色微变,显然听过这种药。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陈青烛和清瑶仙:“这两位是?” 陈青烛见这女子与空月是旧识,戒备稍松:“在下陈青烛,这位是清瑶仙子。” “我等受人之託,护送空月师父返回地藏寺。” 查微瞭然,点了点头,对两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二位护我故友。” 她重新看向空月,关切道:“那破灵散虽不致命,但久不化解,伤根基不说…若再遇险,毫无自保之力。” 言毕。 她伸手探进隨身荷包中,拿出一只小玉盒。 盒盖一开,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了而来,盒里躺著一颗龙眼大小的碧色丹丸,温润剔透,隱有灵光內蕴。 “上品回灵丹?!”清瑶仙语气难掩讶异。 这种丹药对恢復受创的根基、疏导淤塞的灵力效果极好,向来有价无市。 查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將玉盒递到空月面前:“拿著,赶紧吃了,此丹於你这情况最是对症。” 空月怔怔地捧著玉盒,抬头看向查微,眼中充满愕然与不解:“你?上品灵丹?查施主,你哪里得来的……” “机缘巧合罢了,”查微回答道, “快些服下恢復要紧,再拖下去,別说回地藏寺,怕是连玉方城也不一定能到。” 空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盒中丹药,不再迟疑,拿起丹药一口吞下。 灵丹入腹,空月和尚颓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褪去。 阁楼內霎时安静下来。 大约一炷香之后,空月身上的气机陡然一盛,无形的气浪,从周身散发开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虚弱暗淡的眸光变得清明,眉宇间那股僧人悲悯没有改变,但带著一分凌厉的气质。 “炼气七层……”清瑶仙低语,心中震撼不小。 陈青烛也是暗自心惊,这小和尚才多大年纪?竟有这般修为。 空月缓缓站起,原本虚浮的气息已恢復了沉稳。他对著查微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此丹之助,小僧铭记於心!” 陈青烛打断这份客套:“小师父恢復修为可喜可贺!” “此地不宜久留,怀王府的鹰犬隨时可能循跡追来,我们还是速速启程,赶赴地藏寺才是上策。” 然而空月和尚却缓缓摇头,脸上不见半分恢復修为的喜色,只有忧虑, “不,你们走。” “什么?”清瑶仙眉头一皱。 “我现在打算先不回地藏寺,”空月的目光越过阁楼,望向南面夜空, “楚慈为救我…之前她独自引开追兵,去向不明,安危难测……”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痛楚已说明一切, “我必须折返一趟,找到她……” “楚姑娘若是无事…自然会来地藏寺与小师父匯合…” “你若离开,那地藏寺那边怎么办……”陈青烛开口问道。 “小僧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烦请二位赶赴地藏寺,”空月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带著恳切, “面见家师普愿住持,说明我现在的情况…还有怀王覬覦所谓『前朝宝藏』,可能与我寺不利……”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忧色:“无论如何,我三日內,必定赶回来……” “不行!”查微急步上前:“你独自回京…岂非自投罗网?” “她救我在前,我岂能置她於不顾?”空月声音决绝,无半分平日温和, “红尘有债,自当红尘偿还。劳烦二位施主了!”他对著陈青烛和清瑶仙再次合十行礼。 查微看著空月背影,也知道劝说已没有什么意义,转向陈青烛二人, “我隨两位去地藏寺。我在楚地行走多年,对那怀王府有些了解,或许能帮上一二,” “这怎能连累……”空月刚要拒绝。 “空月小师傅,”查微打断他的话:“我们是朋友。” 短短一句,比任何话都更有力。 空月想开口说什么,终究默然。 风穿过阁楼破窗的间隙,捲起一地尘埃。 陈青烛和清瑶仙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一丝无奈。 归墟殿的任务是送空月至地藏寺。可眼前这小和尚,分明已將个人安危、世俗牵绊置於那性命之上。 “那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陈青烛思虑了一下,开口道。 他取出怀中那份地图,借著微弱月光,在去玉方城的方向划出一条线, “走这条小路进山…清瑶仙子、查姑娘、我们按此路线赶往地藏寺送信!” “空月小师父,你多保重!” “多加小心!”查微也对著空月嘱咐了一句。 “阿弥陀佛。”空月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回身对著三人深深一礼,无半分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望江阁”。 …… 第57章 地藏寺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急行。 陡峭的山径消失在脚下,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被苍翠群山环抱的山坳出现在眼前,前面赫然矗立著一座古庙。 庙墙是大青石垒砌,高耸庄重,石墙上攀爬著青苔。 庙门上方一块横匾刻著三个大字:地藏寺。 “到了!” 查微指著庙宇,疲惫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鬆动的神情。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三人脚步同时一滯。 似乎有些不对…… 目光越过地藏寺左门外的三十丈处,陈青烛眼神骤然收缩。 在那里,此刻竟然密密麻麻排满了人。清一色的硬皮甲,刀刃出鞘。 弓手隱在高处的山石和树杈间,箭簇锁定了古剎。 一面黑底镶著纹饰的大纛,在风中猎猎招展,旗下一个紫袍青年骑在马上,懒洋洋地抱著手臂。 他眉眼间带著一股天生的倨傲,周围亲兵簇拥,正是南楚怀王,楚鸣安。 而庙门前,青石台阶高处,站著一个身著棕色袈裟、鬚髮皆白的枯瘦老僧,神色凝重望著远处。 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身披灰色僧衣的年轻和尚,聚在一起,紧握著手中的戒棍或佛珠,如临大敌。 肃杀的气氛瀰漫开来。 “走!” 陈青烛三人身影伏低,很快绕到了侧墙一处角门。 一个守在那里的中年和尚认得查微,惊愕之余,迅速將他们带了进去。 角门之后是一条僻静的窄廊。 查微领著陈青烛二人快步穿行,直奔大殿方向。刚至大殿后角,便听到寺庙外,一个粗獷的声音喊道, “禿驴,听见没!我们王爷说了,要么把空月交出来…要么……” 那声音拔高:“……要么就打破你这山门!从山门开始杀起,庙门前这块地,拿你们这帮禿驴的血染个透!” 肆无忌惮的狂笑,从寺庙外远处传来。 …… 陈青烛三人从后殿绕道来到寺庙正门前,只见普愿住持枯瘦的身影佇立在那里。 几个年轻的僧人守在他左右,眼中怒火和恐惧交织。 见到陈青烛等人的到来,普愿住持一愣:“几位施主是……” 陈青烛快步上前,对著普愿住持抱拳,將空月的口信转达:“…普愿住持,我等是前来为空月小师父传话的……” “怀王图谋所谓前朝宝图…认为与空月小师父有关……” “空月小师父为寻楚慈姑娘,现在独自返回南楚都城了……” “只是…在下也没有想到怀王的人…这么快就到了……”陈青烛缓缓开口道。 隨后,陈青烛又向普愿住持讲述了这一路以来发生的事情。 闻听消息,普愿住持久久不言:“阿弥陀佛,有劳诸位施主了…老衲不胜感激……” “只是此间事…怕是难以善了……” …… 寺庙外的远处,又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叫唤, “老和尚,王爷耐心有限!交不交人,或者交不交出宝图,给句痛快话!不然……” “哼!”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冷哼,盖过了所有杂音。 眾僧的目光,也隨之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那高踞马上的怀王楚鸣安动了。他一夹马腹,催著马踱步前来,停在距离寺门前约三十步处, “不必废话了,” 他朝著寺庙门前的眾人道:“住持!这么久了…还不见空月大师……” “本王也不等了……” 楚鸣安声音並不特別洪亮,却刻意带著一股灵力激盪,震声传来。 “本王给你们地藏寺一个机会,听说空月大师是你们地藏寺年轻一辈…难得的修行奇才……” “而本王也身负南楚天骄虚名…本王很好奇,我与空月大师孰强孰弱……” ”三日之后,日落时分!就在这山门前,本王亲自下场,与你寺空月大师,来一场生死决斗!只决生死,不论胜负!” “若空月大师贏了,本王即刻退兵,从此两清!藏宝图本王也不要了!” 楚鸣安,顿了顿,接著开口道:“若空月大师输了,或者他不敢来……” 楚鸣安抬手,指向寺庙的山门。 “如果到时候…依然还是没有藏宝图的下落…本王不介意在你古剎门前,用血写一幅地图……” 说完,楚鸣安不等眾僧人回话,便转身驾马离开。 …… 见楚鸣安回来。一名黑袍人,正是阮拓,开口道:“殿下,如果到时候不见空月大师,难道真要对地藏寺下手?” “这会给太子那边落下把柄的……” 闻言,楚鸣安缓缓开口:“难道先生也认为我的目標是地藏寺吗?” 楚鸣安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地藏寺:“地藏寺一直以来都是太子那边的支持者…普愿老和尚早些年受过重伤,不知道恢復得怎么样了……” “想来应该是不足掛齿!” 他语气顿了顿,接著道:“地藏寺本王也没有看在眼里……” “但是空月和尚不同…他天分太高了…如此年纪轻轻就修为不俗,还是太子那边的人…我担心日后成我大患……” “如今父王病重…太子监国……我不能再让太子那边的力量壮大了…” “此番谋划…也是无奈之举……” 而一旁的阮拓闻言,点了点头,接著道:“如果空月大师还没有返回寺庙中,我们不如再多等一等?” 楚鸣安闻言,冷哼一声:“不行!只有给地藏寺施加压力才能逼迫空月出来……” …… “王爷威武!王爷千岁!” 远处的兵士爆发出震天的狂吼,长刀出鞘,刀背拍打著盾牌,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咚!咚!咚!”巨响。 杀伐之气,排山倒海而来! 寺门前几个修为稍弱的年轻僧人,被这杀气一衝,脚下发软,脸色都有些煞白。 普愿住持脸上带著凝重,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决绝之意。 自从多年前…他身受重伤之后,身体就已经大不如前了。 如今的地藏寺,年轻的一辈不多。来地藏寺的香客,也不如从前那般繁盛了。 隨后,普愿住持轻轻嘆息了一声:“空月,你可千万不要回来…有多远走多远吧……” 显然,普愿住持能想到,此次楚怀王的目的是空月,是为他而来的。 …… 一个年轻的小僧人,空净。 他踏前一步,有些愤怒道:“住持!那怀王点名要空月师兄…” “而几施主说…空月师兄之前中了怀王的破气散…如果不是因为查姑娘,修为肯定是没有恢復的……” “而现在…他是怎么厚著脸皮…说出挑战空月师兄的话?!” 空净小僧似乎越说越气,对於楚鸣安的假惺惺很是不齿。 而另一个僧人,则开口道:“空月这么短时间內,怎么可能赶得回来?” “师兄他…修为虽高,但对方可是怀王啊!还带著这么多兵马……” “是啊!怀王在军中素有『血煞虎』之名!修为已近炼气七层巔峰……” …… 一时间,地藏寺蔓延著一股低迷的氛围。 陈青烛看向那一张张或激愤、或悲苦、或恐惧的面孔,最后落在普愿住持沉静无波的脸上。 与清瑶仙、查微对视一眼,见二人点了点头。陈青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隨即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 “住持,怀王狂悖,摆明要灭地藏寺根基……” “…空月小师父短期內绝难赶回…不如由我等出手,想法子袭杀……” 陈青烛声音一顿,杀心渐起。 “施主,不可!” “怀王修为深厚…而且背靠南楚国…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恐引发南楚朝堂震盪…到时候兵祸若起…恐伤及无辜……” “老衲已经修书於太子殿下,希望来得及……” …… 第58章 孤僧赴劫 命运似乎短暂地眷顾了地藏寺。 三天期限刚过去第一天,一个身影便出现在寺庙中,正是空月小和尚。他独自一人,脚步沉重,脸上带著失落。 正巧陈青烛和清瑶仙在院中调息,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空月小师父?”陈青烛问道, “你回来了?楚姑娘呢?找到她了吗?” 空月停下脚步,疲惫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去了南楚都城,打听遍了,都没见到她……” “太子殿下那里也问过,没有她的消息。不知她现在何处……” 陈青烛与清瑶仙对视一眼,心中都微微一沉。 空月定了定神,看向两人:“两位施主,这几日有劳二位了。” “这两天寺里的事情…小僧已经知晓了……” “三日之约,小僧会亲自出战楚施主,与他做个了断。” 清瑶仙皱眉道:“楚怀王修为高深,且身边爪牙眾多。小师父你孤身应战,未免太过冒险。” 陈青烛也点头:“不错。我们既受託于归墟殿,又与你一路同行,岂能让你独自面对?一同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空月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也好。那就有劳二位施主了。后日一早,我们一同前往……” 商议既定,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回房休整,以应对可能的大战。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第三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陈青烛、清瑶仙、以及查微便起身前往空月那里,商议具体行动。 然而,敲了许久的门,却无人应答。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三人。旋即,他们立刻转身去找地藏寺住持普愿大师。 “住持!可见到空月小师父?”陈青烛询问。 普愿大师缓缓摇头:“昨夜诵经时他还在…天明便未见了踪影。老衲也正觉奇怪。” 旁边年轻的小僧人空净急道:“定是那怀王咄咄逼人,空月师兄不想连累我们,独自去找他了!” 闻言。 陈青烛想起前日商议时,空月那看似应承下、实则有些躲闪的眼神,顿时心头一紧:“不好!” 查微脸上也蒙了一层寒霜:“糊涂!他虽修为恢復,但楚鸣安绝非易与之辈,更不用说其麾下眾多护卫!” 普愿大师深深嘆息:“阿弥陀佛……” “空月这孩子…心性纯善却又执拗。他素来是寺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只是…唉,近些年修行有所懈怠疏懒。而那楚施主…乃是南楚国近些年来难遇的修行奇才…空月对上他…胜算…渺茫……” 一旁的小僧忧虑道:“大师兄性子刚烈,此番前去…怕是抱著玉石俱焚之心……” “南楚怀王炼气期七层巔峰,我真怕师兄…有个闪失……” 闻言,查微抬眼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两人,而陈青烛心中稍稍一沉,犹豫了一瞬,又看向清瑶仙。 三人目光相接,虽未言语,却已明白彼此所想,他们不约而同地,缓缓点了点头。 集合三人之力,就算不敌,多少也能帮上空月和尚一把,实在不行,撤退而退总该不难。 修仙者,心中亦当存一口侠气!路见不平,若在能力所及之处,可当出力相助,不负肝胆。 修道之路漫长,或许终將归於淡漠超然。 但此刻一股初生之犊的侠气,已自心底涌起,三个初入道途的年轻人,来不及盘算太多得失,只凭一股意气,便做出了选择。 “那事不宜迟,我们先赶过去!” “走!”查微和清瑶仙也不废话, 普愿大师劝诫道,“三位施主千万要小心……” …… 三人將身法催动到极致,朝著地藏寺外、楚怀王扎营的方向疾驰。 还未到山门外空地,远远便传来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与灵力碰撞的爆鸣。 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两道身影激斗正酣,术法光芒纵横闪烁,將清晨的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其中一人灰衣僧袍,正是空月。另一人华贵紫袍,正是楚鸣安。 “还是来迟一步!” 此刻两人战斗已至白热化,狂暴的炼气后期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威压惊人。 他们若贸然冲入战圈,不仅可能干扰战斗,更会立刻引来楚鸣安手下护卫的围攻,反陷空月於更险境地。 “我们先静观其变,见机行事。”清瑶仙按住陈青烛手臂,看向四周的王府亲兵,开口道。 “情况不对时,我们再出手!”查微赞同地点了点头。 三人隱在暗处,观察著战场上的双方的、每一次凶险碰撞。 空月此刻全身佛光涌动,一掌拍出,带著一股悲天悯人却又坚不可摧的威严,正是佛门绝学,大慈悲掌! 楚鸣安则夷然不惧,长笑一声,拳影翻飞间隱隱有龙啸之声传出,刚猛霸道,势若奔雷,此为南楚王室的镇国绝技,亢龙拳法! 轰!轰!轰! 拳掌相接,每一次对撞都仿佛在撞击巨钟,无形的衝击波,將周围的碎石草木尽数掀飞。 两人的身影快如闪电,在空中地面不断交错,留下一道道残影。 空月修为精纯,佛门心法沉稳绵长。楚鸣安则招式刚猛迅捷,气势逼人,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解。 激战中,楚鸣安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激斗的爆鸣, “空月大师。本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交出前朝宝藏相关的东西,或者…投效本王麾下!” ”如此,本王立刻退兵,不仅饶你性命,更可保地藏寺香火不灭!否则……” 他拳锋陡然加速,逼得空月后退半步。 空月强提一口气,稳稳接下这一拳,面沉如水,回应道, “阿弥陀佛…楚施主,贫僧早已说过千百遍,並无什么宝藏!” “贫僧也更非太子之人,你莫要听信小人挑拨,枉造杀孽。” “哼!”楚鸣安冷哼一声,眼中戾气大盛, “冥顽不灵!有没有…搜一搜便知!本王眼线遍及南楚,岂有假消息?!既然你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只见楚鸣安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气息。 黑色的气焰缓缓升腾,笼罩全身,整个人仿佛被拔高了一截。 “血煞燃灵秘法!” 远处有识货的亲兵失声惊呼:“王爷竟动用此术!” 楚鸣安的修为竟在剎那间强行拔升,达到了炼气期九层之境。 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让周围数百军士脸色发白,连陈青烛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炼气共分十二层,这已经触及到了“圆满”之境了。 “不好!”查微脸色剧变。 在这股骤然暴涨的力量面前,空月的佛光被压製得黯淡无光。 楚鸣安的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的身影几乎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如瞬移般出现在空月身侧。 砰!咔嚓! 一道裹挟著巨大力量的拳印,狠狠砸在空月格挡的手臂上,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来。 “噗!” 空月如遭重锤轰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的一块巨石上。 “空月大师!”远处的观战的查微目眥欲裂。 楚鸣安一击得手,身形缓了下来,带著一丝秘法反噬的苍白,但眼中儘是志得意满的狞笑, “螻蚁终究是螻蚁!不堪一击!现在,说!宝藏在哪?!” 他一步步向著瘫倒在地的空月走去。 见此情况。陈青烛与清瑶仙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准备出手。 就在这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楚鸣安身上的时候。 异变再生! 第59章 黄雀现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阮拓。他突然动了,毫无徵兆。 一道快逾闪电的黑色剑光,骤然从楚鸣安背后刺出。 时机、角度都刚刚好!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楚鸣安体內,贯入其后心。 “呃啊!” 楚鸣安发出一声惨叫,前进的身形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 他艰难地扭过头,死死盯著手持剑柄、面无表情的阮拓:“你…你竟敢…背叛…本王?!” 阮拓脸上没有那往日惯常的恭敬,此刻已被嘲弄取代,他抽出长剑,鲜血飆射。 他声音带著嘲讽:“背叛?王爷此言差矣。我阮拓,从来就不是你的人!何来背叛之说?” “那你…你究竟是谁的人?”楚鸣安捂著胸口巨大的血洞,身体摇摇欲坠,口中血沫不断涌出,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阮拓笑了笑:“小人自然是…太子殿下这边的!” “你…” 楚鸣安如遭雷击,剧烈咳嗽著,眼中最后一丝神色是恍然大悟, “…大哥…哈哈哈…原来…原来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早该怀疑的…这一路过程…怎么就这么顺利…原来如此……” 他身体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但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殿下,明白得太迟了。”阮拓不再看他,目光看向不远处挣扎著想要爬起的空月, “此间事了,太子殿下方能高枕无忧。空月大师,你也没有什么用了,安息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空月身前,剑尖直刺空月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毫无留手!而空月身受重创,根本无力躲避或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妖人敢尔!” 一声怒喝从陈青烛口中爆出,他和清瑶仙瞬间出手。 “拦下他!” 另一侧,三名气息深沉的黑衣人也隨之出手,正是太子派来监视怀王,以及协助阮拓的近卫。 三道凌厉的刀气封锁了陈青烛和清瑶仙、查微三人救援的必经之路。 形势瞬间恶化! 陈青烛与清瑶仙、查微被三名炼气中后期的黑衣近卫死死缠住。 虽然三人修为不弱,战力更强,但要破开缠斗去救空月,也需要一两息的宝贵时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空月命在旦夕,连一息都等不及了。 眼看那剑尖就要刺入空月的喉咙…… 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乌光如同流星般从远处林中射出,撞在阮拓那致命的一剑之上。 鏘啷!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让阮拓猝不及防,持剑的手腕剧震,剑势不由自主地偏移了几分,堪堪擦著空月的脖颈,划开一道血痕。 “谁?”阮拓惊怒交加,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略显踉蹌、但速度极快的身影从林中出现,正是楚慈。 她衣衫上带著多处乾涸的血跡,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先前经歷了苦战逃脱。 “小和尚!”楚慈不顾一切地来到空月身边,看著他脖颈流血、浑身染血的悽惨模样,声音都在发颤,瞬间红了眼眶。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空月咳出一口血,强忍著剧痛,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你…你没事就好…咳……” 空月能感觉到楚慈的气息同样虚弱紊乱,显然经歷了不少磨难。 ……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的这短暂时间里…… “哼!原来是公主殿下,那正好一起送你们上路。”阮拓眼中凶光毕露。 旋即,阮拓手中掐诀,三道玄奥的流光从他身上浮现。 “道法!一气化三清!” 他身影竟毫无徵兆地消失了。紧接著有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如同瞬移般、同时出现在楚慈和空月前后左右三个方位。 其中一道身影手中剑尖寒芒袭来,快到了极致,根本不是受伤虚弱的楚慈能反应过来的。 噗嗤! 剑刃瞬间洞穿了楚慈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 见状,空月眼睛瞬间变得赤红。那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让他怔怔有些出神。 楚慈的身体一颤,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微微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哽咽,缓缓向前栽倒。 “楚慈!” 空月发出撕裂心肺的咆哮。巨大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从空月体內爆发。不再是温和的佛光,而是如同业火燃烧般的赤金色烈焰。 他的眉心隱隱浮现出一道金色火焰纹路,残余的佛力混合著燃烧的灵蕴本源,化作无穷的力量。 佛门禁术——金刚怒焰! 焚身燃命!以换取剎那神力! “阮拓!纳命来!” 空月双目流血,状若疯魔,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残影,无视自身重伤,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攻向阮拓。 他的拳不再是慈悲掌,更像是一尊愤怒佛陀降下的灭世一击。 轰隆! 阮拓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料到重伤的空月,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仓促间举剑格挡。 拳影如山砸落! 咔嚓!阮拓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他手中的长剑,被巨力砸得扭曲变形。 “噗!” 阮拓倒飞出去,身在半空已是鲜血狂喷,胸膛塌陷。接著空月和尚又是数道连击,直直落在阮拓身上。 而阮拓似乎也明白自己是活不成了。他眼中在最后一刻,充满了惊骇与悔恨。 而就在阮拓最后被击落的同一瞬间。 另一侧战团,气息奄奄、几乎无人关注的楚鸣安,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都给我…陪葬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摸出两枚漆黑如墨的骨钉。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器,只是没有来得及使用。 阴煞绝魂钉! 趁著空月全力轰杀阮拓、所有人心神被剧烈变故牵动的剎那,楚鸣安將体內最后残余的全部力量灌入骨钉,全力掷向空月和阮拓。 其中一道乌光速度太快,目標就是刚刚打出致命一击、身形僵滯一瞬的空月后心。 这是楚鸣安拼死反噬! 第60章 红顏殞,佛子慟 “空月小心!” 陈青烛、清瑶仙和查微三人虽然也在与对手激战,但一直分心关注著这边的战局。 陈青烛拼著硬挨了对方一刀,强行將【落英诀】催动到极致! 一道凝练、闪烁著“木灵剑气”和“微弱雷光”混合的灵力飞刃破空而出,直直斩向飞射而出的“阴煞绝魂钉”。 清瑶仙更是毫不迟疑,捨弃对手,短剑爆发出璀璨光华,一道剑气后发先至。 然而,“阴煞绝魂钉”速度太快,毕竟带著楚鸣安最后的反击之力。 噗! 陈青烛的灵力飞刃和清瑶仙的剑气,虽然后续斩中了骨钉,將其劈得偏移了少许。 但“绝魂钉的钉尖”还是擦著空月的肋部射了过去,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瞬间泛起黑气的伤口。 “呃!” 空月闷哼一声:“金刚怒焰”的状態,瞬间被打断,身形踉蹌不稳。 而这时,清瑶仙的杀招也已到了。只见剑光一闪而过。 噗! 那两名刚刚被她摆脱、正欲继续围攻陈青烛的太子暗卫,咽喉处几乎同时出现一道血线,脸上的狞笑凝固,倒了下去。 另一名攻击陈青烛的暗卫,则被陈青烛忍著伤痛,反手一击结果了性命。 隨后,两人抽出身来,助查微一臂之力。 接著三人同时出手,很快就解决了一些、想要上前围攻的普通护卫。 但更多的普通的护卫,见楚鸣安倒下之后,便纷纷逃散了。 至此,楚鸣安的护卫,以及太子的臥底近卫,除阮拓被空月轰杀外,皆被陈青烛等人解决。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残破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风中残余的战斗余波。 …… 空月对自身的伤痛恍若未觉,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软倒在地的楚慈。 “楚慈…楚慈…你坚持住!”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急忙伸手抵在楚慈背心的创口上, 將自己本已枯竭紊乱、经过禁术燃烧更为稀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强行灌输进去,试图稳住她急速流逝的生命之火。 陈青烛、清瑶仙和查微三人,也很快赶了过来查看。 “空月大师!你没事吧?”查微伸手想要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空月。 空月甩开了查微的手,脸上血泪交织,摇头:“別管我…別管我…救她…快想办法救她啊!” 他的声音绝望,也带著悽厉。 陈青烛按住他的手腕,想探查他体內的情况。但刚一接触,他的脸色就变了。 触手一片灼热,但脉搏却极其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更让他心惊的是,空月体內经脉中的灵力稀薄得如同枯井。 这分明是根基严重受损、生命力透支过巨的徵兆。比他其他受到的伤害还要危险得多。 “小师父,你的伤……” 但空月此刻眼中只有怀中、气若游丝的楚慈。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只手颤抖著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一个小玉盒。 打开盒盖,剎那间一片柔和寧静的金光散发开来,隱隱有梵唱之音,驱散了周围血腥带来的阴霾。 盒中静静躺著一枚龙眼大小、温润剔透、色泽明黄的骨头,散发著无比精纯浩大的佛门气息。 “佛…佛骨舍利?” 清瑶仙有些失声惊呼。 这是地藏寺传承千年的至宝之一,蕴含莫测伟力。 空月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托起楚慈,將这枚珍贵的舍利珍重万分地、放入她心口那道致命伤口的內侧,让它紧贴著血肉。 做完这一切,他將自己的手掌,再次轻轻覆盖上去,引导著舍利那磅礴而温和的力量,缓缓渡入楚慈体內。 说来奇妙,楚慈那不断流逝的生命气息,在舍利佛力浸润下,竟真的被缓缓止住。 楚慈苍白的脸上,奇蹟般地出现了一抹短暂、不正常的血色回光。 她睫毛颤抖著,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涣散,隨后聚焦在空月那布满血污、泪水的脸庞上。 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著一丝假装的轻鬆和狡黠, “…小和尚…以后你那些偷偷藏起来的…红花酒…可得藏好一点了……” “咳咳…我…我不在了…也不能再来地藏寺了…可没人…帮你…背黑锅了…咳咳……” “要是…要是被住持师父发现了…罚你抄经书…多丟脸……” 楚慈望著空月小和尚,带著调侃,让绝望悲痛的空月一愣,隨即泪流满面。 那压抑的悲伤、重逢的喜悦、生离死別的剧痛,瞬间衝垮了空月和尚的心防。 这个自认六根清净、修行隨心、散漫的年轻和尚,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泪水决堤般涌出,滴落在楚慈的衣襟上。 他紧紧握住楚慈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楚慈看著空月哭成泪人儿的样子,想伸手去抚摸空月的脸庞,但是举到半空的手,却又停了下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来支撑她完成这样的动作了。 她眼中却掠过一丝痛楚与不舍,但更多的是遗憾,声音里带著最后的气力, “小和尚…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不是的!” 空月抬头,將楚慈的手贴在脸颊,泪水滴落在她手上,声音哽咽, “不会的…楚慈…你给我好好活著!听到没有?一定要活下来!” “我以后…以后天天去南楚皇宫看你…天天找你玩……” “带你喝遍天下的美酒!我…我告诉你师父,我不做和尚了。我……” 空月有些语无伦次,像个迷了路的孩子,急切地表达著心中所有未曾言说的话。 楚慈似乎被他这股傻劲逗得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她眼中最后的光彩,仿佛在隨著这些话中,而明亮了一瞬,却又黯淡下去。 她深深地、仿佛要將空月的模样刻进灵魂般,看了他一眼,耗尽所有力气吐出几个字, “真好…听你…说这话……” “但是我又好遗憾…小和尚……”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那抹迴光返照般出现的血色,迅速退去,比来时更快。 楚慈那盛满了千言万语的眼睛,缓缓地、带著无尽的依恋与未完成的心愿,一点点地闭上了。 那枚紧贴心口的佛骨舍利,依旧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微光。 一缕缕的佛力,如同蛛网般覆盖著她的心臟,维持著那微弱、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最后一点生机。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空月抱著楚慈渐渐冰冷的身体,伴隨著呜咽声在风中飘散。 鲜血染红了僧袍,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这个本该佛门清净的地界。 陈青烛三人静静立在一旁,注视著这一切。 他们能感受到空月小和尚周身瀰漫的悲痛,却终究无法触及那悲痛的深处。 他们只是偶然途经此处的看客,见证了这场离別,却不曾知晓故事如何开始,又如何堆积成此刻的重量。 …… 第61章 执念 地藏寺的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山门外的血腥气,但寺內的悲凉气氛却无法隔绝。 空月小和尚靠著门框站著,僧袍染上大片血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素布的左臂,还有肋下隱隱渗血的伤处,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轻鬆。 “那王八蛋是挺厉害,” 他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对旁边的陈青烛三人说:“不过嘛,还是小僧我更胜一筹。真没受多重的伤,休养两天就好……” 陈青烛等人看著他这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很清楚,这和尚是不想让他们再多一份担心。 看著空月和尚此刻强撑的笑容,陈青烛眼前却恍惚浮现出:空月和尚刚醒来时的模样。 那时他虽修为尽失,但眼中尚有澄澈的佛性与一点跳脱不羈的“生气”。可如今,这“生气”被一种沉重的死气所取代…… 陈青烛皱了皱眉,开口道:“小师父,你没事吧……” “无妨。无妨……” “寺里有药,师父也通些医术…真的不打紧……” 空月朝著陈青烛等人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目光转向身后禪室房门,里面隱约透出一线柔和的金光,那是佛骨舍利为楚慈延续著残存的一线生机。 “我要找到…找到能让她醒过来的法子……” “就算要上九天,下幽冥…也要找到。”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地立下誓言。 …… 寺庙內。 “空月大师,还是让我来为你看看伤势吧……” 查微见空月伤势严重,不忍开口道:“你这伤拖不得了。” “施主放心。住持师父说空月师兄是有佛性之人转世,有大福报在身。” 旁边一直沉默的小和尚空净,见自家的师兄如此模样,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肯定会没事的…就算…就算真的坐化了,那也是入净土…面见世尊如来…是功德圆满。” 小和尚这话是在安慰別人,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坐化”二字出口,还是难掩那孩子气的担忧神色。 空月闻言,转过头看了这个小师弟一眼,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疲倦。 “成佛?”他轻轻摇头。 “小僧…若能成,也不愿意了。” 这话落在空净小和尚耳里,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师兄, “师兄…师父说你修行不易…歷经十世艰辛…百劫磨礪…方有机缘亲近佛光……” “多少人焚身苦求,唯望一朝得见世尊如来……” “师兄你岂能…岂能因…因情而……” 空净小和尚激动得声音发颤,带上了哭腔。他无法理解自家师兄的话,无法理解他一直追寻的榜样在今天说出这样的言语。 空月没有再看师弟。他扶著廊柱,一步步缓缓地挪向那间禪室的门。 步履沉重,仿佛背负著无形的枷锁。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苍白就多一分。而眾人有些担忧他的情况,默默地跟在后面。 空月和尚轻轻推开禪室的门。 室內只点著一盏油灯。床榻上,楚慈静静地躺著,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几分,胸口处微弱的起伏昭示著她仍在生死之间徘徊…… 空月走到床前,静静地看著……曾经那双灵动的眼睛紧闭著,曾经会笑会骂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像是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顿住。 …… 然而,上天並没有眷顾这份执著。 纵有佛骨舍利这佛门至宝强行锁住那一缕將断未断的生机,楚慈心脉所受的伤势也实在太过沉重,非人力所能回天。 那个曾在空月小和尚的印象里:山阶上轻点小和尚光头的明媚少女,那个会骂人却也笑得明媚的楚姑娘,最终还是香消玉殞了…… 空月眼睁睁看著那缕生气消散。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如同一尊泥偶。 …… 地藏寺后山。 一处僻静之地,背靠苍翠,面朝云海。 空月並没有选择將楚慈下葬,而是依然將佛骨舍利放置在她心前,护住她的身躯,妄想有朝一日她魂魄归来兮…… 几个沉默的身影佇立在他身后。 普愿大师低诵著往生咒,声音飘忽如风中的嘆息。 陈青烛、清瑶仙以及查微等人站在几步之外,望著楚慈那沉眠的身影,心里也是不好受。 空月就站在一旁。 他今天穿著乾净的僧衣,没有哭泣,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所有人都离去。 空月久久站立的身躯才有了动作。他缓缓地解下了一个系在腰间的旧布袋。 一扯袋口的绳结,將布袋倒转过来。 哗啦啦。一时之间,无数纸片飘飞。 那纸张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字跡,铺天盖地印入眼帘,並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佛家经文,也不是梵文古卷中的真言。 只有两个字。 是“楚慈”…… 千万次落笔……千万个“楚慈”。 字跡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可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著呼吸…带著没来得及诉说的言语。 有些名字边上还勾勒出简单、栩栩如生的小人画像: 一个蹙眉发怒的楚慈,一个叉腰瞪眼的楚慈,一个捧著酒壶笑弯了腰的楚慈…… 仿佛他抄经时,心中眼中,永远只有那个鲜活的影子在徘徊…… 这些被书写了名字的经卷,此刻隨著微风轻轻拂动,发出“沙沙”的低语…… 纸页飘飞,如同初冬时节,枯蝶般的落叶隨风飘零。 一张纸打著旋儿,轻轻落在楚慈的手边…… 整个世界,仿佛在剎那下了另一场无声的大雪。 空月缓缓地伸出手,拈起那张落在楚慈手边的纸页,那上面是早已干透的墨跡。 “楚慈…”空月低声喃喃,如同梦囈。 空月眼前渐渐漫起一片朦朧,或许是泪,或许是光。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那个名字,还清晰地烙在心上。 “…小和尚…本来想…最后送你一件礼物的……”他轻轻地自语,像一声未尽的长嘆。 “我呀…是这天下…最没出息的小和尚…” “可也是……” 他勉力抬起手,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又缓缓移动,仿佛握著看不见的笔,在虚空里细细描摹, 那是他早已在心中勾勒过千万次的,楚慈的眉眼轮廓。 最后一笔落下,空月望著那並不存在的容顏,愣了愣神,缓缓自语: “…最喜欢你的小和尚……” …… 第62章 叩首 清晨。 地藏寺山口下。 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地藏寺正殿大雄宝殿的九百九十九级青石长阶。 石阶漫长陡峭,延伸入渺渺云端。 晨雾瀰漫,將阶尽头的地藏寺主殿隱在了一片朦朧之中。 那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缓缓传来,洗涤著整座山林。 阶梯上,三三两两的信徒正一跪三拜,虔诚而缓慢地向上攀登,身影在雾靄中时隱时现。 查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似乎是知道了空月和尚想要做什么:“空月大师,真是一个笨和尚。” 陈青烛有些不解,看向空月:“小师父,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清瑶仙也有些困惑。 而空月和尚没有立刻回答。 只见他双膝一弯,一声沉闷的声响在长阶起始处响起。 空月双膝重重砸在阶梯青石板上。有一丝鲜血缓缓染红了膝盖下的僧袍。 他却浑然不觉。 在陈青烛、清瑶仙、空净小和尚等人,以及周围所有听到动静、驻足观看的僧侣、香客们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年轻的和尚,缓缓地弯下身,拜了下去…… 一步一叩首。 带著虔诚,额头沉沉地磕在石阶上。 咚。 声音不大,却像鼓槌重重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空月颤抖著直起身,再次以双手撑地,虚弱的身体艰难地站起,摇晃了一下。 然后迈出一步,踏上第二级石阶。 身体再次深深伏下。 …… “师兄。” 空净小和尚失声痛哭,衝上前想阻止。 但陈青烛伸手拦住了他,对上空净小和尚的眼睛,陈青烛缓缓摇头。 因为陈青烛知道,空月身上的那股决绝之意,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的。 强行阻拦,等於提前扑灭他心中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山风凛冽,吹散了诵经的梵音。 山顶地藏寺的大雄宝殿方向,那口重愈千斤、平时只在重大法会才敲响的青铜巨钟,此时竟响起了钟声。 “当!” 钟声穿透云雾,雄浑悠长,带著慈悲的佛力,从山顶传来。 似乎金光在浓雾深处的主殿顶端亮起,在回应这穿透生死界限的虔诚与苦痛。 空月的身影在那漫长的石阶上一点点地挪动、匍匐。 叩首。再叩首。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长阶上零星的香客自发地退到两旁,沉默地看著这撼动人心的景象,眼中只有悲悯。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步都是肉身与灵魂的双重苦刑。 鲜血,就是此时的经卷文字,隨著他的跪拜,在石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的印记。 空月匍匐的身影,在庞大庄严的地藏寺金顶衬托下,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沉重得让人心惊。 “当!” 钟声不息。 空月匍匐在最后一级石阶上,身体下的青石已被染成了深褐色。 似乎全身的体力都已流尽,只余下最后一丝神智在支撑。 “佛祖啊……” 空月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声音。隨后他眼前似乎发生了变化,变得朦朧起来。 威严的宝剎金顶消失了,时光骤然倒流。 那年春日。雪刚化尽。山阶边枯草下冒出点点新绿。 一个顶著两个乱糟糟小揪揪的圆脸小姑娘,穿著湖蓝色的小袄裙,噔噔噔地从石阶下方跑上来。 气喘吁吁地停在刚扫完台阶、坐在石阶上歇息的小空月身边。 小和尚刚完成今日的早课,才学会一点简单的佛理,眼神清澈懵懂。 小姑娘跑得脸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 她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这个眉清目秀却呆呆坐著不动的小和尚。阳光落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闪闪发光。 “餵。小和尚?”女孩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佛祖…佛祖真的能听到我们心里想什么吗?” 十一岁的空月坐在那里,看著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小小身影,阳光落在她的眼眸里,闪闪发亮。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看著她。 女孩等了半晌,见他像个闷葫芦,既不答话也不看她,小嘴一撅,隨即又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尖俏皮地点了点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咯咯笑道: “哎呀。完蛋了啦。长得挺好看的小和尚…怎么是个小哑巴呀?” 那清脆的笑声撞进了小和尚的心湖,从此在里面投下了一枚石子,盪开的涟漪至今未曾平息。 女孩后面絮絮叨叨又说了些什么,小和尚完全记不清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盘旋。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一个女孩儿,明明是在说你哑巴,笑起来的样子却像融化了整个山间寒风的暖阳? 为什么连她生气瞪眼,都像是刻在佛经里最美妙的梵文图画? 画面碎成无数光点,散去…… 眼前还是地藏寺的石阶顶。 步履尽头,是地藏寺的石阶。大殿门內,诸佛菩萨的金身巍然静立,宝相庄严,慈悲垂目,静观眾生。 小和尚不再试图起身。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將满是鲜血与尘土的脸颊沉沉俯在石阶上。 呢喃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祈求,穿透大雄宝殿的梵唱佛號,也穿透尘世间所有的喧囂。 “求…佛…祖…慈…悲……” 每吐出一个字,都似乎在耗去他一丝生命之火。 “弟子…空月…地藏寺下…一小僧……” “今日於此…祈愿……” 他用尽最后一丝体力,一字一句道,声音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天地间。 “弟子…愿…散尽此世福报…消解己身修行之功……愿承十世轮迴…十世苦…十世厄…十世灾劫不尽……” “……身如飘萍无依…心受孤寂之苦……生无喜乐…死归尘土…永不闻佛法!” “……换……” “……换她再世为人……换她……一次回眸……” 山风骤歇,万籟俱寂。 只有地藏寺那悠长古老的青铜钟声,在他言语落下的瞬间,最后一次沉沉地响起,如同佛陀最后一声悠长的嘆息。 “咚!” 钟声激盪开层层涟漪,撞开了山间的雾靄。 地藏寺顶端。金像之上,似乎有一缕无比纯净的慈悲佛光骤然亮起…穿越殿门…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台阶尽头空月濒死的残躯中…… 那一年风雪,小和尚十一岁懵懂,楚慈十岁天真烂漫,庙外十里银装素裹, 小和尚在佛祖座下诵经,心中却因一句“小哑巴”而悄然明亮,从此心里有了牵掛。 这一年空月二十二岁成执念,楚慈二十一岁长眠不醒,都恰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然,天意高难问,命运总无常。 自此,世间再无那灵动笑语,只余一具被佛骨舍利勉强护住心脉的躯壳,与一个愿赌十世苦难、只求一次擦肩的小和尚…… …… 第63章 佛前听签 佛殿內,香菸裊裊。 陈青烛默默走到佛龕前,看著莲台上悲悯垂目的地藏菩萨金身。 他並非虔诚的信徒,但此刻置身於这庄严肃穆之地,面对这流传於“前生”传说中的大慈悲存在,心中还是难以平静。 陈青烛取了三支香,在烛台上点燃。青烟升腾。他双手持香,躬身,拜了三拜。然后上前,將香插入香炉中。 清瑶仙静静地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看著陈青烛这一系列动作,清澈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探究。 陈青烛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双手合十。 心神沉凝下来,对著那庄严的法相,他尝试在心底倾诉自己的所求。 “地藏菩萨……” 陈青烛在心中默念:“弟子陈青烛,心有所惑……” “我本来自一处异界,却不知何故,灵魂飘零至此,” “…身处之界究竟有何缘法?弟子迷茫万分,前路难测……” 他在心中缓缓道出,那些积累在心中却无人可以诉说的话, “弟子常常自问,为何来到这里…这其中有何因果?还是冥冥中有定数……” 陈青烛停顿片刻,带著疑惑:“恳请菩萨…点化弟子心中迷障,指一条明路……解弟子心中之惑。” 祈愿完毕。 陈青烛缓缓睁开眼,看向供桌旁放置的一个古朴签筒。那签筒由老竹製成,里面放著竹籤。 他没有过多犹豫,拿下籤筒,微微晃动之下,竹籤在筒內发出响声。 手腕微抖,持续了几息。 “啪”的一声轻响,一支竹籤从签筒中落出,落在他面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青烛的心,微微提起。缓缓放下籤筒,俯身拾起了那支签。 凝目看去,只见签身上刻著的两行签文: “逆浪行舟天机藏,灵台方寸照幽玄。” …… “道友抽中了什么签?”一个清泠柔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陈青烛抬头,见清瑶仙不知何时已走近,正微微歪著头,饶有兴趣地看著他手中的签文,嘴角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这签文好深奥的样子,想不到道友…竟也有礼佛问签的时候?” 陈青烛將签文收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见得多了,心中自然有些念头。来到此处,拜一拜似乎也是人之常情。清瑶仙子不也进来了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摆沾染的尘土。 清瑶仙闻言,眉眼弯了弯,笑意更浓了些:“我是见青灯道友举止郑重,忍不住好奇跟来看看。道友问的是什么?” 陈青烛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清仙子,按归墟令传讯,我们还有一天便要回归了。” “我一直在想,既然此方天地被归墟称为『真界』,那些『虚界』又有什么不同……” 他看向清瑶仙,眼神中带著求知。 清瑶仙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曾听闻过一些流传的说法……” “…所谓真界,乃是诸天寰宇存在的根基与源流,独一无二,广阔无垠,孕育万灵,涵纳过去未来……” “而其外,在无限虚空之中,或因时空碎片,或因大能伟力,或因莫名规则…演化出了数不尽的『虚界』。” “它们如同真界的倒影、支流、幻梦…依託於真界却又不完全等同,数量多如恆河沙数,破灭新生,周而復始。” “…我们这些执令穿梭者,大多便来自这无尽虚界之中,被归墟殿统摄,行於任务。” 清瑶仙顿了顿,声音带著一分好奇:“至於真界到底有多浩瀚……” “若非亲身经歷…我们是难以度量的…即使是身处真界之人,受限於真界之大,恐怕…也难以明悟己身所处之界。” 陈青烛听得心头微动,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无垠星图,恢弘无际。 他喃喃道:“那…归墟殿的力量,竟能贯通如此之多的世界……这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呀,”清瑶仙幽幽一嘆,神色敬畏。 她看向陈青烛:“道友方才所问…可是与此有关?”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清瑶仙继续问道:“我与道友…已经两次並肩执行任务了,只知道友的道號,还不知道友尊名?” 陈青烛苦笑著摆摆手:“在下只是个小人物,不值一提…也无甚名號可言。” 他顿了顿,岔开话题:“倒是清仙子你,来自何方世界?想必出身不凡?” 清瑶仙闻言,那双清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著陈青烛看了几息, 看得陈青烛都有些不自在,清瑶仙才抿唇道:“青灯道友这是套我话来著?” “不过……” 她轻轻哼了一声:“罢了。归墟行走,身份何足掛齿。” “道友既自称小人物。那么小女子亦是一样…山野无名之辈,偶得机缘入归墟。” “…道號既取清瑶仙,那道友便继续唤我清瑶仙便好。” “…你唤我本名,只怕我还未必习惯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神態分明在说:你就继续装吧。 陈青烛闻言,半晌说不出话来,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笑了两声:“咳,那就依清仙子所言。” “好了,说正事。” 清瑶仙敛起玩笑之色,看了看外面渐明的天色:“归墟回归在即,剩下这点时间,道友有何打算……” 陈青烛闻言,笑了笑:“我准备在地藏寺小住一日……你呢?” “准备下山一趟。难得踏足此方世界,听闻城中颇为繁华,想去见识见识当地美食,买些小物件,权当来此界一游的留念。” 修行之人,也並非完全隔绝红尘烟火。 陈青烛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在那之前,想先去与空月小师父道个別……” 他没有说下去,想到楚慈的结局,想必空月和尚近来的日子不好受。 “嗯。” 清瑶仙表示理解:“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还有…这次咱们就不一起等归墟令接引了。” “…那时候本姑娘…可能还在城中某处游玩……” 陈青烛闻言,笑了笑:“好。” 清瑶仙对陈青烛挥了挥手。 那袭素雅青衣如云流动,轻盈地迈出佛殿门槛,消失在迴廊尽头。 …… 第64章 酒未尽,人將別 佛堂內又恢復了静謐。 陈青烛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地藏菩萨的金身上,手中仍握著那支签。 就这样,陈青烛在这里一坐就是半天。可能是在此忆起“前生”之景,心有所牵,久久不舍离开。 “施主似有心事?” 忽然。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普愿主持不知何时走进了佛堂,白眉慈目,站在陈青烛身侧。 陈青烛连忙收敛心神,合十行礼:“见过主持师父。弟子…確是心中有些困惑…故来此祈求佛前。” 普愿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签上,悲悯平和的神情:“施主手中籤示何解?” 陈青烛將竹籤递给普愿主持。普愿接过竹籤看了看签文,摇了摇头,低诵一声佛號。 “天机既藏,便不该此时强解……” 他抬眼看向陈青烛,语气和蔼道:“施主所行之路,非寻常路……多保重。” “阿弥陀佛。” 陈青烛闻言,有些发愣,良久,合十低声回应:“弟子明白。” 接著他开口道:“普愿大师…弟子尚有一问不解。弟子听闻,世界之外更有世界。佛说三千世界,是否为真?” 普愿主持的白眉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平静。 他缓缓答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不错。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 普愿主持语气带著一丝苍茫:“据老衲所知,地藏寺经卷记载,此间世界,大致分划为四大部洲……” “…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四洲之外,更有无尽界海域隔绝洲陆…有诸世各大道统高悬於天,有幽冥九幽深藏其下……” “其浩瀚无疆,即使得道之仙,想要往来其间,亦须耗费无边法力时日,非寻常可行。” “我等芸芸眾生,不过是依附其中一隅罢了。” …… 四大洲? 陈青烛的內心惊疑不定,这几个名字如同春雷炸响在他灵魂深处,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这是“前生”世界神话传说中的地名,怎么会出现在普愿主持口中? 此方世界为“真界”。这是归墟任务的提示。难道这个“真界”……难道真的就是他“前生”记忆里所熟知的神话之界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更深的迷惑席捲而来,几乎让陈青烛有些站立不稳。 陈青烛脸色有些苍白,一时间竟无法言语,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施主?”普愿见陈青烛沉默不言,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陈青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带著些许颤抖。 “弟子一时间感到有些震惊……让大师见笑了。”他掩饰性地低头合十。 “多谢大师解惑。” 普愿见他恢復如常,頷首道:“诸世广阔,老衲所知亦不过是沧海一粟。老衲寺里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他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便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了佛堂。 陈青烛站在空旷的佛殿內,地藏菩萨的金身依旧悲悯地俯视著他,香炉中的烟气静静繚绕。 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震惊,彻底搅乱了他的思绪。 “东胜神洲、南赡部洲……”,陈青烛喃喃自语。 …… 日头渐渐偏西,洒下光辉,將古剎的影子拉得悠长。 许久之后,陈青烛將心中的疑虑压回心底深处,转身离开。 距离归墟回归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他准备去和空月和尚道別。 他问了问寺中僧人关於空月和尚的去处,隨后走向后山那处被山风轻拂、能远眺云海的开阔地。 远远地,便看到那个灰色身影。 空月和尚独自坐在石岩上,背对著寺宇的方向,手中拎著一个酒罈子,显得有些孤寂。 陈青烛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有山风的呜咽,以及偶尔从山下传来的人声遥遥飘散。 空月举起酒罈,灌了一口。 陈青烛没等他再喝第二口,直接一把將那酒罈子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 陈青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掂了掂酒罈,也仰头灌了一大口。 空月一愣,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远处渐渐沉入云层的夕阳。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好一会儿。 山下的城镇开始星星点点亮起灯火,勾勒出人间的轮廓。 “和尚。我明天就走了。” 陈青烛看向山下的灯火,打破了沉默,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月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也好。” “你呢?” 陈青烛將酒罈塞回他手里:“以后……什么打算?” 空月灌了一口酒。他的目光看向下山的方向,那里通向人间烟火:“我要下山去。我要去找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不管她是否转世…还是灵魂在世间漂泊…这红尘万丈,九幽黄泉,天上人间…我都要去找。” 陈青烛看著这样的空月,心中嘆息。 他只能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空月的肩膀。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无言的支持。 “好。” 陈青烛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得偿所愿!真有重逢那天,別忘了带她回来。到时候……” 他指了指空月手中的酒罈:“我请你喝酒。正儿八经的好酒!” 空月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那笑意太过苦涩勉强:“行。” 山风缓缓吹过。 空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单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卷东西递到陈青烛面前。 “这是?”陈青烛疑惑地接过,打开来看。开篇五个字清晰可辨, 【地藏妙音清心咒】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青烛眉头皱起,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和尚,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总不能是让我天天念经吧?” 空月也不解释,只是说道:“师父之前让我交给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且,我觉得……你以后会用到。” “我?” 陈青烛更懵了:“我用这个做什么?当和尚?” 他隨手翻了翻经文,上面满是经文符號,透著一股玄奥之感。 “拿著吧……”空月也不解释,拎起酒罈又灌了一口,声音含糊不清。 陈青烛看著手中的经卷,无奈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將其仔细收好,揣进了怀里。 “行行行,我拿著。你们一个个……总是故弄玄虚。” 普愿主持如此,这空月和尚也是如此。这地藏寺的和尚,说话都让人猜不透。 两人在后山上坐了许久,就著一坛酒,对著逐渐沉寂的山林和升起的月色。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有山间夜虫的低鸣相伴。 山下灯火通明。 “走了。”陈青烛站起身。 空月和尚点点头,轻声应道:“施主一路保重。” 片刻后,空月和尚又追问了一句:“下次小僧想找施主喝酒了,应去何处…” “紫霄山。” 陈青烛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转身大步走下山去,没有再多言,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陈青烛看来:自己凭藉归墟令来到这方世界…与此方世界之间隔著一片茫茫界海。仙途漫漫,再相见,怕是难了。 望著陈青烛远去的背影。 空月和尚怔了怔,低声重复道:“紫霄山……” 他眉间掠过一丝困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地名。只是那念头飘忽难捉,终究没有清晰起来。 最后他摇了摇头,不再深究,只合十轻声道:“施主,保重。” …… 第65章 一气化三清 次日清晨。 来自归墟殿的“接引传送”如约而至。 …… 【任务:护送“空月”返庙】 【任务已完成】 【任务结算中】 【任务完成度评价:乙等】 【基础奖励:三点归墟点。】 【评价奖励:乙等追加三点归墟点。】 【追加隨机奖励抽取机会:x2】 【抽取一:凝气丹三十枚(上品)x 1】 【抽取二:水灵果(水属性)x 1】 ……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白云客栈的客房內。 陈青烛睁开眼,房间依旧,仿佛之前那场跨越世界的经歷只是南柯一梦。 唯有丹田內那枚温热的归墟令,以及脑海里关於地藏寺的一切,证实著一切的真实性。 归墟令上的信息清晰呈现,兑换的两样奖励物品静静悬浮在丹田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基础奖励和评价奖励相加,共六点归墟点入帐,算上本次周期扣除的一点,现在帐户上的数字变成了八点。 “总算回来了。” 陈青烛长长舒了口气,回想这几日的经歷,如梦一场。 归墟殿每次开启仅持续一个月,之后便会进入长达两个月的冷却期,算下来一年之中仅有四个时间段可以进入其中。 据万彻此前所言,被归墟自动选中分配任务的概率本就很低,有时甚至数年也未必能轮到一次。 念及此处,陈青烛不由苦笑摇头:没想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差,这才经歷第二次归墟周期,便被指派了任务。 不过,至少在下次周期…那可能的、低概率的“自动任务分配”到来之前,他倒是可以暂且安心,不必为此担忧了。 摇了摇头。陈青烛將脑海中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他心念一动,將意识沉入丹田的“重山道章”空间。 首先是空月和尚交给他的那份东西:《地藏妙音清心诀》 陈青烛將其取出,那是一卷色泽泛黄、略显陈旧的古卷。 他摊开古卷粗粗扫了几眼,发现是一篇静心凝神、抵御外魔侵扰的佛门法诀,梵文符號透著一股平和悠远的韵味。 “我现在似乎还用不著这个。” 陈青烛嘀咕著,將其小心收起:“既是普愿大师和空月和尚的一番心意,留著吧,说不定哪天真能用上。” 接著,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另一份在“战场混乱中”摸来的东西:取自阮拓尸体上的一本残破册子。 这是陈青烛当时注意到阮拓施展的术法不凡,特意留意並搜寻而来的。 册子封面古旧,书页边缘多有破损,上书五个字:《一气化三清》 陈青烛精神一振,翻开书页。 里面的图形晦涩,行文古奥,显然並非凡俗武技。当他心神沉浸其中时,“面板”立刻有了反应: 【检测到=>道身三法·一气化三清(残卷·一气初化篇)】 【道法介绍】 此道法直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天地根脉,叩问万化源流,为大道之法。 修士以自身为“混元之始”,引丹田真炁为薪柴,叩动阴阳衍化之门。 【残卷·一气初化篇】 道法分九卷,此为第一章。 灵力为引,神念为锋,於剎那寂照中剖开虚实界限,將本我道基一分为三,显化为三具道身。 三道虚身非幻非影,乃以精纯灵力裹挟道韵凝聚而成,形神皆与本体同源同质,如镜映照,分毫无差,短暂时间內具备本体同等道行。 【完整道章】:未知 …… 原来这只是“残卷”?陈青烛注意到面板的信息,精神一震。 除了上次他得到“九霄道章·重山道章”之外,面板还没有对任何功法產生过反应。 隨即。 陈青烛选择立即开始修行,將灵识接触到《一气初化篇》卷文上。 剎那间,残卷中的文字、图案如同活了般涌向他意识深处。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灌输而来,其中包含著分化灵力、凝聚道身、操纵协同的法门要诀。 感受著经文的玄妙之处,陈青烛尝试理解其中奥义。这过程也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大脑微微胀痛。 “好玄奥的道法神通。” 大概明悟了此门道法作用和思路之后,陈青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道法虽仅为残卷,且持续时限短、束缚颇多,但这门道法仍是他如今手中足以扭转乾坤的至强底牌。 三道拥有本体同阶战力的虚影同时出手,在关键时刻,无论是突袭、惑敌还是合力一击,都足以扭转乾坤。 “这阮拓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得到这等道法残卷……可惜,现在便宜我了。” 陈青烛心中大定。这份意外之喜,让此行的凶险仿佛也多了一分值得的意义。 陈青烛接著便开始修行《一气化三清》第一章“一气初化篇”。 …… 一转眼,半个月便过去了。 此时窗外听涛城灯火阑珊,陈青烛的房间却一片寂静。 他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但丹田灵力却澎湃不息。驀地,他双眼霍然睁开。 “一气初化!” 他口中低喝,手中法诀引动。丹田內的灵力沿著道法的周天路线运转。 嗡! 淡淡的灵力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剎那间,陈青烛的身影消失,三道与他几乎完全相同的虚影出现在前方。 三道虚影凝实如真人,气息波动与陈青烛本体一般无二。 噗! 三道虚影维持不久,便迅速溃散、湮灭。陈青烛本体的身影再次显现。 陈青烛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一晃,几乎坐立不稳。他急忙掏出一颗凝气丹塞入口中,同时闭目凝神,全力运转“长青功”恢復。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那份疲惫的虚脱感才稍稍平復。 “消耗如此巨大,目前只能当作最后的底牌……但,终究是学会了。” 陈青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三道拥有同阶战力的虚影同时出手,出其不意之下,足以逆转生死。 …… 陈青烛又看了看丹田深处悬浮的“重山道章”,查看著“重山道章”的灵能恢復进度。 他估算“重山道章”还需要四十天左右,才能恢復完当初的状態。 结这段时间的观察,陈青烛大概推算出“重山道章”的灵能恢復周期约为半年一循。 一股强烈的期待涌上心头,他很好奇这神秘的“重山道章”灵能恢復完毕后,再次使用,究竟能带来什么。 隨即又想到此次归墟之行耽搁了许多时间,紫霄山招收大典也快开始了。 算了算时间,陈青烛摇了摇头:“只剩一天了……” 陈青烛按捺下心中的想法。现在得出去找眾人商议参与紫霄山招新的事情了。 万一耽搁了明日的紫霄山大典,那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他触碰了一下脸上的“易容面罩”。这件归墟得来的小东西,多次助他改换形貌应对不同场合。 陈青烛灵力微微流转。面罩如水般融化变化,再抬头时,镜中出现的不再是他“探索归墟时”的平凡面孔,而是恢復成他清秀沉稳的本相。 他试著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也变回了原本的声线。 “归墟出品,確非凡品。” 陈青烛满意地捏了捏恢復如初的脸颊。 推开房门,陈青烛大步走向楼下客堂。他已经“闭关”修行很久了,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青烛!”惊喜的声音响起。 蒲蓝音第一个发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关切和终於放下的担忧:“你…你总算出关了!” “陈大哥?” 余枕雪像只小鹿般蹦了过来,围著他转圈打量,嘰嘰喳喳道:“你再不出来,明天就是紫霄山开山大典了。” “我们都商量好了,你要是今天还不出关,我们就得闯进去把你叫醒啦!” 陈青烛面带歉意,看向眾人:“抱歉,让诸位担心了。修行略有所得,一时忘了时间。” 余晚棠微微頷首,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但眼底也有一丝鬆弛。 “没事就好,陈大哥修为精进,便是好事。”一个带著笑意的熟悉声音传来。 陈青烛循声看去,只见一位灵秀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望著他,正是城主千金乐月微。 “乐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青烛一愣,没有想到在白云客栈遇到了乐月微。 “怎么?不欢迎呀?” 乐月微俏皮地眨眨眼,拿起桌上一只精致的油纸包,款款走到陈青烛面前: “我前些日子和家父一同来了听涛城。他送我到这里,叮嘱我和晚棠姐姐她们一起行事,就回去了。” “喏,给你的。”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散发著淡淡桂花和米香的糕点。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云露糕,不是本地特產哦,外面铺子可买不著。晚棠姐她们吃了都说好,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 蒲蓝音抿嘴微笑,余枕雪则嘟著嘴告状:“乐姐姐可神秘了,问她哪里买的死活不说。” 陈青烛道了谢,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一股清甜软糯的滋味,混合著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果然美味非常,比他以前吃过的糕点好多了。 “確实好吃。多谢乐姑娘,有心了。”他由衷赞道。 乐月微这才得意地弯起嘴角:“那是自然!我买的糕点肯定好吃。” 眾人围坐,气氛很快活络起来。乐月微讲起自己近段时间的经歷和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余晚棠偶尔补充几句,余枕雪则嘰嘰喳喳分享著在听涛城的见闻、以及对紫霄山大典的无限憧憬。 蒲蓝音安静地坐在陈青烛身边,只是轻声细语地问他闭关累不累。 陈青烛一一回应,心头的紧绷感也在这份人间烟火气中渐渐舒缓。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即將到来的盛事。 “陈大哥,你说紫霄山大典会是什么样子?” 余枕雪小脸兴奋得发红,托著腮幻想:“会不会仙气飘飘,到处都是漂亮的仙女姐姐?或者飞来飞去的仙鹤?” 陈青烛笑著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只知紫霄山的收弟子標准颇为严格。” “听涛城这段时间涌入太多人了,想必到时场面必定宏大壮观,也必然……竞爭激烈。” 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乐月微也收起玩笑,认真道:“无论如何,明日便见分晓了。我与晚棠姐的修为根基皆在炼气六层,按榜文所示,至少还是有机会的。” “倒是陈大哥……” 她看向陈青烛,带著鼓励:“你根基扎实,手段也多,定能顺利通过的。” “是啊是啊。陈大哥肯定没问题!”余枕雪用力点头附和。 “尽力而为。” 陈青烛迎著她们的目光,点点头。他又看向眾人:“明日一早我们便一同前往登仙台?” 余晚棠頷首:“自然。辰时三刻前须赶到接引霞光之处。” …… 夜色渐深,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陈青烛躺在床上,目光落在虚空。 一夜无眠。 紫霄山在即。 仙路在前,无论前路是坦途或是荆棘,他都做好了准备。 明日,便是叩问仙门之时。 …… 第66章 紫霄开,眾生行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 当第一缕阳光划破云层,整个听涛城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发出前所未有的喧囂。 “快!快跟上!” “別挤!哎呀我的包袱!” “时辰要到了。莫要耽误了仙缘!” 白云客栈门前已是人声鼎沸。通往听涛城北门的官道早已被人潮塞得水泄不通。 车马喧囂,人潮涌动。 各路修士背负行囊,手提刀剑,神情各异,都费力地朝著北方挪动。 陈青烛、余家和乐月微等人从客栈中走出,挤入了这片喧嚷的人流里。 余家的护族长老余九爷和丁、庄两位供奉走在最前开路,气息沉稳,隱隱形成一股无形的场域,將杂乱的人流稍稍排开些许。 余晚棠和乐月微紧跟其后,前者神色清冷沉静,如同空谷幽兰。后者则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眉眼间带著初次参与盛事的雀跃。 余枕雪紧紧抓住姐姐的袖子,小脸因兴奋而泛红,不住地东张西望。 蒲蓝音站在陈青烛身边,安静內敛,却始终落后半步,目光偶尔落在前面那挺拔的身影上。 陈青烛走在队伍中后部,步履从容,眼神沉凝地扫视著涌动的人群。 “好多人啊。” 余枕雪几乎要跳起来,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比城里赶集热闹百倍千倍!你们看……那边的人骑的是不是会飞的大鸟?” 她指著天边几个驾驭著巨大灵禽、正从眾人头顶飞掠而过的身影,满眼羡慕。 “別看了,小心脚下,踩到人。这才哪到哪,到了登仙台那才叫盛况呢。” 乐月微笑著拉住她,她自己也忍不住感嘆:“紫霄山开山,当真是牵动八方风云,三教九流,云集於此。” 陈青烛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 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步履沉稳,气息却深不可测。有服饰华丽的年轻公子小姐,在僕从簇拥下傲然前行。精悍的江湖客,目光沉稳,带著一身江湖气息。 更有不少像陈青烛这样不起眼的散修,背著简单的行囊,沉默地匯入人潮。 普通人占了绝大多数,但也偶有气息更加恢弘深邃者混杂其中。 官道漫长,人流如同蜿蜒的巨蛇。 …… 一个时辰后,听涛城的城墙终於被拋在了身后。视野陡然开阔,北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横亘的巨大山脉轮廓。 巍峨!浩瀚! 即使隔著数十里之遥,那股磅礴肃穆、直刺云霄的山势便已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敬畏。 那便是紫霄仙门的道场所在。 距离山门还有约三十里时,前方景象忽变。 一道横跨数十里、绚烂无比的七彩霞光自北方的紫霄山脉深处投射而来,如同九天垂落的锦绣。 霞光凝成实质,在眾人前方铺就了一条宽阔而朦朧的光路。 “接引霞光!”有人激动大喊。 “快!顺著霞光走!”丁供奉也朗声说道。 无需刻意辨认路径,人群不由自主地匯聚到这条七彩的光路之上。 光路仿佛拥有奇异的力量,踩上去如履平地却又感觉足下生风,前进的速度骤然提升了许多。 脚下似虚似实,光路两侧的山林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更添几分如梦似幻的色彩。 …… 又过约半个时辰,山势已在眼前。七彩霞光在前方山脉一处巨大的豁口处达到最盛,然后如同水幕般落下。 一座庞大得超乎想像的玉石平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登仙台! 它位於紫霄山主峰前的一座巍峨支脉的山巔,仿佛被无形的伟力削平了整座山头。 玉石平台一眼望不到边际,上面矗立著九九八十一根蟠龙巨柱,直入云霄。平台边缘云气繚绕,下方深不见底,只有云雾翻滚。 此时,整个登仙台已是人山人海。 初步估计至少数万人聚集於此,黑压压如同匯聚的蚁群。鼎沸的人声如同无形的浪潮,衝击著新来者的耳膜。 不同势力的旗帜在人群中隱隱飘动。在登仙台的东侧,有紫霄山弟子维持秩序,將人群划分成几个大的区域。 紫霄山果然底蕴深厚!陈青烛心头凛然。 如此多的修士聚集一地,竟能不显丝毫混乱,仅这秩序维持之力就足以令人嘆服。 陈青烛一行人顺著人流被引导至一块区域。 “就在此地等候吧。”余九爷环视四周,选定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站定,丁、庄二供奉立於两侧。 陈青烛感知著脚下传来的温润灵力波动,这整座登仙台,似乎都笼罩在一座庞大而精妙的阵法之中。 …… 时间一点点推移,红日渐渐高悬。 登仙台上,人头攒动。 就在日头即將升到天空正中的前一瞬间, 当! 三声宏亮、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钟鸣,压过了登仙台上所有的杂音。 钟声蕴含著涤盪心神的力量,所有人的议论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向登仙台的最前方。 那里,原本空旷的高台之上,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三位身著紫色道袍、周身繚绕著清灵仙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中央。 为首一人身形頎长,鹤髮童顏,双目开合间神光湛然,如同包容天地的星空。 在他左右,一男一女两位中年道者神色肃穆,气息渊深似海。 “紫霄山內门长老!是內门长老亲临!”人群中有见多识广者失声惊呼。 那为首的长老面色平静,目光看向下方数万张面孔。 一股如渊如岳、浩瀚无边的威压虽未刻意散发,却自然而然地让整个登仙台数万修士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肃静。”一个温和平淡的声音响起。 那位鹤髮童顏的长老上前一步,他並未刻意提高音量,但那声音却如同宏大的天音,平稳地覆盖了辽阔的登仙台: “紫霄仙门掌教玄霄子真人、暨诸峰各首座、护法长老共諭!” 声音蕴含著无尽的威严。 “兹启:仙途浩渺,大道维艰。” “我紫霄仙门开基立派亘久,道统不绝,有赖天地灵气,更有赖歷代门人前赴后继,寻道不息。” “为承道统,延绵薪火,值此甲子轮迴之机,仙门再启,广开山门,纳四方英才於紫霄山下……” 长老的声音悠远传来: “凡今日登临此登仙台者,俱为求道而来。然仙途非坦途,入门须砥礪。” “欲入我门墙,需先歷“问心阶”之试。仙门择徒,首重心性!” “心术不正、根基不稳、意志不坚者,纵有通天之资,亦难承我紫霄煌煌道统!” “而此后更须经三关磨礪试炼。” “其一者【测灵悟性】” “观汝根骨稟赋,问大道亲和。无论灵根高下显隱,凡有向道求索之心,有灵苗可栽可育者,皆予机会。” “其二者【秘境求生】” “不日开启小洞天之界,幻化诸般险阻。验诸子临阵应变、搏杀自保之能。更验同门互助、协作同袍之心。仙途爭渡,非独木可行!” “其三者【问道求真】” “直面问道石,叩问本心道途!阐述己道源流,明心见性,正源辨流!” 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在场每个修士的心头。 “规矩既定,时限亦明!” 长老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三关试炼,自今日始。” “过时不至者,视为弃权!” “考校过程中,若有恶意戕害同道、使用禁忌邪法阴器、或试图扰乱试炼秩序者……” 长老声音陡然转冷:“立时取消资格,轻则逐出登仙台,重则当场废去修为,格杀勿论!尔等切莫自误!” 最后一句如同裹挟著警告,让不少心存侥倖或桀驁之人瞬间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那可怕的威压稍纵即逝。 为首长老的声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宏大: “试炼虽难,却是我等向道问天的第一步阶梯。望诸子珍视此缘。” “紫霄大道,待君共参。” “现在。” 长老的声音微微一抬,宣布了最终的指令:“甲子开山大典,” “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几位长老的身影如同融入了空气般渐渐淡去,消失在原地。 而在登仙台的四方边缘,近百处地点,同时亮起了柔和而庄重的灵光。 …… 第67章 问心之阶 隨著登仙台四周亮起柔和的光芒,陈青烛察觉到一股传送之力笼罩而来。 同时有一道意念传入心神,只要不加抗拒,顺势接受,便可进入紫霄山第一关试炼。 陈青烛没有犹豫,选择了接受。 白光落下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得模糊,方才还喧闹的人声、高耸的石柱,尽数消失不见。 再睁眼时,只有无垠的白。 广阔,寂静,茫茫一片。 只有前方一座玉石阶梯,无依无托,仿佛凭空而设,笔直地向上延伸,一级一级,没入同样纯白无际的高处尽头。 这是紫霄仙门用来考验求道者心性的第一关试炼,名为【问心阶】 陈青烛环顾四周,阶梯之下,眾多求道者已分散各处,正静候试炼。 此刻他才察觉,原本同行在侧的余枕雪等人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被传送到別处去了。 【紫霄仙门,问心阶试炼】 【踏问心之阶,叩明澈本心,道始可期】 接著,一道宏大而中正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仿佛来自天外,落入眾多参与试炼的人心中。 【登问心阶者,需直面本心,应答叩问】 【每应一问,若心念澄澈无滯碍,便可踏阶而上】 【所答仅为尔等自身之道,无对错之分,无优劣之別】 【此心一念,不可欺,不可偽。此为对道心抉择的试炼】 【若欺若偽,则“问心之阶”不可越,是为淘汰】 【若时限既尽,犹踌躇不前者,或始终未进一阶者,亦为淘汰】 【问心之答,不重“数”之多少,惟论是否发乎本心,抉择於本心】 …… 声音落下,天地归於寂静。此关规则其实很简单,只问本心,无悔即可前行。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落在第一级玉阶之上。玉石温润,却仿佛有某种无形之力传来,连通了他的心神。 【问心阶·第一问】 那宏大而中正的声音垂落下来,落入陈青烛的心中: 【亲骨血与挚爱侣,皆为魔爪下鱼肉,只救其一,汝当如何?】 接著,一行行选项出现在陈青烛的心中: 【骨肉至亲,血脉所系】 【同心之侣,此身所託】 【两者皆弃,免却抉择】 【无力施救,坐视悲剧】 【同时施救,生机渺茫】 此问心之题设有五个选项。玉阶一片沉寂,仿佛在等待陈青烛心中的决定。 而此时陈青烛的心绪泛起波澜。至亲?挚爱?抑或是……想像中的温暖面孔?一个个形象飞速掠过脑海。 他闭了闭眼,几个呼吸间,一种清晰的选择在他心中生起。 他有了自己的选择。心中默念自己的答案。 没有犹豫,陈青烛向前踏出一步,落上了第二级玉阶上。玉阶光华微闪,仿佛无声地確认了他的心念选择是应心的、而非虚假的。 …… 云端之上,仙气氤氳。 一面巨大的琉璃水镜悬浮半空,清晰地映照著【问心阶】中成千上万个朦朧模糊的光点。 这些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条由无数虚影构成的“问心之阶”上,代表著正在经受考验的数万修士。 一位身著紫色长老道袍,头髮银白的老者缓缓睁开微闔的双眼,目光看向水镜一角。 他身旁侍立著几名弟子,屏息凝神。 “此子……”银髮长老的指尖点在镜面上,所指之处,正是那片白茫阶梯前方的那个青色光点, “好快的决断,好稳的心绪!” 旁边一身素净白布裙衫女子凝目细看:“他仅在第一问停留片刻便破阶而上,確实少见。” 云授长老抚著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嘉许:“心关难过,取捨难平。能如此果决且心无掛碍,殊为难得。若他根骨尚可,当为良材。” 水镜中,那道青影微微一顿后,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 登仙台上挤满了牴触『问心阶接引之力』、未参与问心阶试炼的修士。 他们抬头仰望琉璃水镜中呈现的模糊景象。 那是一条由无数虚幻阶梯构成的巨大光影之路,其上密布著或快或慢前行的点点光斑。 “看最前面那个!”一个声音带著震惊响起,指向“水镜”中那道青色光点。 “怎么这么快…这才多久…他已经走了这么高了?” 另一人惊讶道:“想做出应心、且无愧的选择,至少也得思虑良久吧?” “怪胎吧……那个世家的天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扩散。 “这才开头……” “据说后面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他怎么这么快?” 那道青色的光影在水镜中迅速向上移动,將大部分还停留在阶梯下部、艰难跋涉的光点甩在身后。 …… 陈青烛脚步未停。心中毫无停顿地浮现出新的“问心”: 【巨奸大恶,血债纍纍,一朝悔悟行善,汝仇可休?】 选项依旧简洁: 【放下仇孽,容其改过】 【血债血偿,天理昭彰】 【不知前路,难以抉择】 陈青烛静立片刻,眼中几番明灭,似有万千思绪掠过,又归於一片深静的澄明。他不再停留,抬步向上走去。 他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选择! 往前踏出一步,玉阶的光芒温和地接纳了陈青烛,认可了他的选择是“应心”而行的。 …… 再次往前落下一步,未曾激起多少波澜,新的“问心”已经传入了心神: 【若能重活,返初识道法之日,汝愿否弃此险途,换百载安稳?】 两个选择,清晰对立: 【大道在前,虽千万难,吾亦往矣!】 【平淡是真,甘守凡尘!】 陈青烛思绪无声地翻涌著。一些温暖的画面、熟悉的气息在心中轻轻漾开,那是寻常岁月里简单而真实的安寧。 可內心中又有什么在幽微处隱隱脉动,像是回应著他的心绪,悄然甦醒,与之共振。 陈青烛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坚定了一分,踏上新的一个台阶。 …… 某处山峰上。 云授长老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旁边一名原本坐著品茗的的內门长老,此刻也微微前倾了身体,手中的杯盏悬在半空,忘了啜饮。 “这般快意……” 长老低声:“云授师叔,此子心性,近乎通明了吗?” 云授长老注视著那道青色身影,缓声道:“莫急,且再看。所谓心性通透,並非没有迷茫困顿,而是在歷经思索后,依然能够守住本心。” “他並非没有犹豫,却在看清自己的那一刻,便能步履不停。这是难能可贵的心性。” 此时。 【问心阶】中部乃至靠前的眾多光点,亮度起伏不定,挣扎闪烁。能缓缓跟上那道青影的,为数不多。 …… 第68章 登顶 前方,阶梯渐高。 当陈青烛往前新踏出一步的时候,新的“问心”已至: 【死敌叩首求活,涕泪俱下,汝可生怜悯,网开一面?】 几个选择映现在陈青烛的心中: 【生路自寻,斩草除根】 【放下屠刀,得饶人处】 【彷徨难断,踌躇不决】 陈青烛的脚步停在了问心台阶上。脑海中不断闪过经歷的廝杀场景,一张张面孔都在此时清晰地涌了上来。 很快,陈青烛便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没有人知道他的选择是什么。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紧接著,陈青烛很快又连续踏过了好几级阶梯。 …… 水镜中,那道青影稍作停顿后,再次向上攀登,速度似乎更快了几分。 此刻,他已领先於最前端的零星几个光点,距离那阶梯的尽头仅剩最后几步之遥。 “老天…他接近终点了!”人群中有人失声叫道。 “只剩下最后一阶了吧…千百年来有几个人到过那里?” “快看!他真的上去了…最后一步!” 惊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喧囂。水镜中,那道青影孤绝地悬停在阶梯的最顶端。 那已是【问心阶】千百年来,罕有人能抵达的高峰。 此刻无数道目光灼热地看向著那青色身影,带著期待、或质疑、或好奇。 …… 云端之上,一片寂静。 云授长老素来沉稳如山峦的面容,此刻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动容的惊色。 不仅是他,周围数名默然观察的长老,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眼中流出骇然的神采。 “如此心性……” 一名长老手中的杯盏一倾,几滴灵茶撒出也未察觉,声音带著感嘆: “多少年……多少年未见了?上次登顶者……是……还是掌门师兄!” 而在紫霄山的各处山峰上,也有很多弟子、长老將目光投射到“水镜”之上。 有好奇、有惊讶、还有带著期待的目光,想看看那身影能否踏上顶端。 …… 【问心阶】顶巔前一阶,无形的压力骤然磅礴。 最后一道意念,宛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陈青烛的道心之上: 【仙途终点咫尺,然雷劫浩荡!】 【若强行渡劫,万雷倾泻,城池焚灭,百万里生灵尽成劫灰!】 【退则雷劫噬身,道消人亡!汝將何为?】 问题的选项缓缓出现在陈青烛的心念之中,是两难的抉择: 【万灵为重,自散道行,听候天诛!】 【大道难求,行险一搏,但求超脱!】 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拷问,將陈青烛所有的自持与从容击破。 之前压下的诸多念头被这道天问彻底引爆。 如果真到那一步,是放弃千万年的道行、无数机缘挣扎而来的成果,引颈就戮? 还是赌上那可能触手可及的仙道,哪怕踏著无数生灵的尸骨前行? 无数矛盾的念头在陈青烛心中相互碰撞! 过往的经歷、生死的感悟、深埋本性的底色…… 全都在这道抉择面前翻腾、交锋、碎裂又重组。 …… 这片刻的静默,仿佛凝住了时间。 登仙台上,紫霄各峰之间,眾弟子屏息静气,目光匯聚於水镜之中。 更有一些无形的目光,自云端、自紫霄山各处玄峰深处投来,他们是宗门內的强大存在,此刻也默然关注著此地。 那里,一道青色的光点孤悬於漫漫问心阶尽头。 天地间,唯余那一个灵魂,在无形的天问里无声沉浮、叩击心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又或如永恆般久远。陈青烛眼中那片汹涌的暗潮,终於缓缓褪尽,化作一片清澈的平静。 修道者,有所为,有所不为。取捨之间,方见本心。 他没有去看意识深处那两个悬浮的选择,仿佛已在无声的跋涉中走出了自己的路。眸底清明如洗,再无半分迟疑。 下一刻,那道平稳的青色流光轻轻一漾,悄无声息地踏在了標誌著“终问”的最高玉阶之上。 …… 站在【问心阶】的顶端。 陈青烛往前踏出几步,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看向白玉阶梯虚影的尽头。 那里悬著一块石碑。 石碑顏色灰旧,看起来经歷了漫长岁月。碑面上刻著几行古老的文字: 【星斗未徙舟已夜,空花落尽海生香】 【停橈欲问无生处,云在青天水在瓶】 ——【烟霞旧主】 字跡古拙厚重,简单,却透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而当【烟霞旧主】四字映入眼中时,陈青烛的心神一震。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开。登仙台、问心阶、在眼前迅速变得模糊,隨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残缺的星辰静静漂浮著,没有声响,也没有生机,只剩下空寂。 在这片星空的中央,一点灵光静静亮著。 那是一道模糊的身影,背对著一切,身披旧蓑衣,盘坐在一块星辰碎片上。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无数年。 一根似真似幻的钓竿从他身前垂下,鱼线没入下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 像是在垂钓,又像只是静静等待。 就在陈青烛看清那道背影的瞬间,那道身影似乎有所察觉。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一道极淡、极远的念头,缓缓掠过陈青烛的心神。 “咦?” 下一瞬,光影变幻。 陈青烛身体一震,眼前的星空与背影同时破碎,白光瞬间覆盖了一切。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问心阶】上了,而是站在登仙台处。 周围依旧是喧闹的人群。 方才的一切,像是一场短暂却清晰的梦。 …… “咦?刚才那个人呢?”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语气带著疑惑。 “不是就在那个位置吗?怎么没看到人?” “快,对照水镜!青光就在那一片,可底下怎么空的?” 几道目光迅速在同一片区域来回扫视,却始终没能在“水镜”中看到身影。 原本汹涌的议论声,渐渐多出了一些困惑。 “奇怪…人去哪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刚才明明还在那里的。” 人群开始低声骚动,却找不到明確的目標,只能彼此张望。 青衣弟子们见状,连忙高声维持秩序:“肃静!登顶之人自有宗门安排,不得擅自猜测!” 但这话並未完全压下眾人的疑惑。 议论仍在继续,只是多了几分压低的声音。 乐月微踮起脚,看向【问心阶】顶峰区域,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移开视线。 蒲蓝音站在人群中,顺著眾人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抿了抿唇,心中隱约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却又很快压下。 紫霄山某处山峰,云授长老俯视下方。 他的目光在【问心阶】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发现对应的身影。 隨即,他又仔细探查了一番,將视线移向登仙台的另一处,最终落在陈青烛身上。 “这小子……怎么下来的?” 他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解。 片刻后,云授长老收回目光,仍旧想不出缘由,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 第69章 閒敘 登仙台上人声鼎沸。 余晚棠等人陆续从“问心阶”试炼中归来。 余九爷站在石柱旁,花白鬍鬚被山风吹动。丁、庄两位供奉隨行左右。 蒲蓝音静立在人群边缘,目光看向攒动的人群,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青衣走来。 “陈大哥。”余枕雪蹦跳著衝过去,髮髻上的珠花叮噹作响。 “你瞧见没?方才有人登顶问心阶了!我在阶梯上都惊呆了。” 她边说边比划著名:“那道光『咻』地就上去了,像踩著风火轮似的。” 陈青烛闻言,愣了楞,笑道:“看见了。” 余晚棠轻轻拽回妹妹:“站好,像什么样子。” 她转而对陈青烛頷首:“陈道友可还顺利?” “尚可。” 陈青烛简短应道,瞥见乐月微正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著半块糕点。 蒲蓝音递过水囊:“喝些水吧?” 见陈青烛接过,她缓缓退后一步,站在陈青烛身旁。 余枕雪却打开了话匣子:“你们知道吗?我卡在第一个问题整整半柱香!” 她掰著手指头:“至亲还是同心挚爱?这怎么选嘛。我连道侣都没有呢!” 周围几人闻言,忍俊不禁,庄供奉的鬍子都抖了抖。 乐月微咽下糕点接话:“我也踌躇良久。明知选择需发自本心,可真要剖开念头时……” 她摇头苦笑:“像被架在火上烤……” 余晚棠也轻嘆:“应心而择四字,谈何容易。” 眾人的目光悄然聚焦在陈青烛身上。 乐月微用手肘碰了碰他:“別藏著了,陈大哥你第一个问题选的什么?” 陈青烛仰头饮尽囊中水:“忘了。” 见余枕雪要跳脚,他话锋一转:“倒是二小姐,先前不是说只来见世面?” 余枕雪瞬间蔫了,手指绞著衣带嘟囔:“我就隨便试试嘛。爹爹之前还说…我要是真选上了,他就在祠堂给祖宗烧三天高香……” 她忽又扬起下巴,杏眼里闪著光,“选不上也无妨。我还年轻,以后有机会的嘛!” 山风捲起她的裙角,她像只倔强的雏鸟。 余九爷朗笑出声:“小丫头片子倒豁达!” 丁供奉连忙帮腔:“大小姐和二小姐皆是金玉之资,定都能入选……” “丁叔就会哄人!” 余枕雪叉腰打断:“上回说我箭术超群,结果连庄叔的衣角都射不著。” 庄供奉一本正经捋鬍子:“那次是风大。” 嬉笑之言,到此为止。 余九爷神色一正,看向眾人,目光中带著期许:“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考验了,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了。” 余晚棠点了点头,神色之间却带著忧虑。 陈青烛沉默望向龙柱。根据之前的纳新榜文,他现在这具身体三十岁,炼气五层,卡著紫霄山的年龄线过关。 但道法悟性……他想起了之前修习【一气化三清】时的感觉。 紫霄山底蕴深厚,会拿什么来考校?总不会比上古残卷更难,可若限时参悟…… “肃静!” 这时,洪钟般的声响传来,三道人虚影浮现在登仙台半空,为首者开口道:“问心已毕。未通过者將无法进入接下来的试炼!” 闻言,有些落选者满面颓唐,带著遗憾离场。 “午时三刻,测灵根。此试不问来路,人人皆可参与。” “灵根鉴毕,悟性试炼即行。” 宣告完毕。那几道人虚影淡去。 而一旁的余枕雪见状,牵住姐姐衣袖:“姐姐。还有三个时辰,我们去別处逛逛……” …… 登仙台某片区域上,蒲蓝音小心展开油纸包:“陈大哥,糕点还温著。” 陈青烛接过,只掰下一小块,便將剩余的递还给她:“你吃吧,我不太饿。” 余枕雪凑过来伸手要抢,被余晚棠拎著后领轻轻拽开:“莫闹,让陈道友先调息。” 蒲蓝音见了,抿唇一笑,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展开,露出里面七八块酥点。 “这里还有呢,本就是带给大家一起分的。” 她拿起一块糕点,先递给余晚棠,又拿起一块递给余枕雪,手轻轻拍了下她正要再伸的手:“一人一块,不许贪多。” 最后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乐月微面前:“月微小姐,你也垫垫肚子。” 乐月微接过,道了句谢谢。 …… 眾人趁此时开始閒聊起来。 乐月微挨著陈青烛坐下,偏头看向他:“紧张?” 见陈青烛摇头,她也不禁莞尔,嘻笑道:“我可不如陈大哥你这般镇定。小时候背“经文”都没像现在这样,心跳得这般厉害……” …… 登仙台上喧闹嘈杂,爭吵声忽然从近处传来。 一个锦衣少年一脚踢开地上的包袱,蛮横地叫道:“滚一边去!这地方归我了!” 旁边被他推开的灰袍修士,拳头捏了又松,沉默半晌,还是咬著牙,低头退到了一旁。 …… 隨即,陈青烛的目光一凝,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蒲蓝音循著陈青烛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不远处的人群里,颤巍巍立著的,是之前在听涛城门口遇见的卖菜盲眼爷孙。 那对盲眼爷孙站在人群之中,小孙女踮著脚尖,努力朝场內张望。 “他们来做什么……”蒲蓝音不由怔住。 “紫霄山开山纳新,允许凡间百姓观礼,来凑热闹也是自然。”陈青烛隨口应道。 余九爷手中竹杖“嗒”地一点地面,沉声道:“都打坐调息,养足精神。真正的试炼,快要开始了。” 几人隨即围作一圈盘坐下去。 余枕雪闭目不过片刻,又悄悄睁开,朝余晚棠那侧偷瞄:“姐…考核之后我们去哪儿玩?” 见无人回应,她气鼓鼓地拽了拽蒲蓝音的袖口:“蒲姐姐你说…考核结束咱们去哪儿玩?” 蒲蓝音望了望陈青烛,又看向余枕雪,只轻声笑道:“都隨二小姐……” …… “叮!” 一道清越的玉磬声盪开,琉璃光柱顶端浮现出日晷的虚影,晷针之影已接近午时標线。 庄供奉缓缓起身,对眾人道:“大家准备,马上就要开始了。” 登仙台上,地面隆隆震动,十座白玉圆台缓缓升起。 每座圆台皆雕有繁复的星斗阵图,光纹流转,隱有灵气浮动。 先前主持“问心阶”的执戒长老凭空闪现於台前:“接下来,测尔等根骨灵基……” “根骨者,天地所赋,修道之舟筏。” “凡是在场之人,无论是否参与试炼,皆可入此测灵阵,一观天赋本源。” …… 余枕雪蹦跳起身:“快开始了耶!也不知咱们会是什么品阶的灵根……” 一旁的余九爷见此场景,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余晚棠,感慨道: “上一届你爹参试,测出玄阶灵根,本有机会入紫霄山门,却因家族牵绊未能脱身。这些年……家族有愧於他。” 余晚棠闻言,静默良久。 余枕雪等人出身清河小族,从未见过测灵根的法阵。 此等阵法,在修仙界也属高阶,寻常世家难得一见。 …… 第70章 灵根显,试炼启 浩瀚神州,修仙之辈皆以灵根为叩道之基。 其品阶以“天地玄黄”为序,天品者乃天道垂青,修行如江河奔海。地品者为地脉所钟,前程锦绣可期。玄品者乃中流之砥柱,道途稳进。黄品者如尘世凡铁,需歷千锤百炼,方见微光。 然大道玄奇,灵根本质亦有云泥之別: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构成大千道法之根基。风、雷、冰、暗诸般异灵根,则如星宿悬天,罕见而威能卓绝。 更有剑灵根、空灵根等传说之资,生而不凡,暗合天道。 然灵根虽定起点,却非道途终点。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者陨於中途,而坚心韧志之辈,纵始於微末,亦能於万丈红尘中,爭得那一线天机。 纵无灵根映照,亦非绝道之途。 天衍四九,犹遁其一,万物皆存变数。 诸世之中,从不乏以无根之身起步,最终踏破云霄、印证大道的证道者。 …… 登仙台上柔和灵光自阵法而出,荡漾开来,波纹层层扩散。 凡是不抗拒灵光的修士,都可以选择测试自己的灵根,无论是否参与紫霄山的试炼。 “嗡……” 剎那间!整个登仙台化作了光的海洋。 数万道璀璨夺目的光束,不断地从接受测验的修士们头顶处冲天而起。 这些光柱或粗或细,光芒万丈,彼此交织辉映,將整个登仙台映照得五彩斑斕,呈现出各自独特的色彩: 【天品:金光冲霄,如日当空】 【地品:青光流转,生生不息】 【玄品:蓝光幽沉,静水深流】 【黄品:灰光蒙蒙,隱晦不明】 光柱的数量则对应灵根的数量。单属性灵根,光芒纯粹浓烈。多属性灵根,则几道光柱交相缠绕,色彩交融。 ……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那道宏大之声逐渐平息,所有光柱都稳定下来,不再摇曳。 登仙台上空,数万盏“灵根明灯”同时点亮,將这片天地映照,构成了一幅千奇百怪的景象。 …… “快看东北角。金…金色…是天品金光!竟有人身具天品灵根!”一声惊呼在人群中响开来。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目光都转向登仙台东北方。 只见那里,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衝破云霄。其光芒之盛,將其周围其他色彩的光柱都压製得黯然失色。 光柱之下,一位身著锦袍的少年卓然而立。 他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此刻正紧握著双拳,脸上抑制不住狂喜与激动。 在他身后,数名服饰统一、气息沉稳的老者微微躬身,面上皆是欣慰的神情。 “是云织国东域『天焱魏氏』的嫡脉小公子魏无尘!” 有见多识广的散修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传闻他出生时伴生离火之精,果然是火系天品!” 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 紧接著! 轰…… 整整七道同样璀璨夺目、各具流光的金色光柱,接连在登仙台各处位置亮起。 …… “西南角!又是一道金芒!是那位来自中州百草世家的公子柳听风。” 有人指向西南方向,那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似清风无影,是天阶风灵根。 …… “正东方向!是北冥灵境『碧波岛』的水千凝。” 只见一名绿衣少女盈盈而立,周身灵汽氤氳,眸若深海。 她身边簇拥著几位气质温婉、服饰带著明显纹饰的女子。 …… “西北方那桀驁青年,金光带著锋锐之气。是西荒灵境古剑宗这一代的天骄人物,刑沧!” “剑修之心,金灵之体。” 一道人影像剑般傲立,背上一柄古朴重剑嗡鸣,金色光柱冲天。 …… “还有…那位笼罩在迷雾里的…听说来自一个隱世秘族?” “那位红衣女子是谁?金光中隱有凤鸣…莫非是传说中的……” …… 惊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席捲了整个登仙台。 八道金光! 本届紫霄开山,竟涌现出整整八位天品灵根的天骄人物。 这是何等的气运! 紫霄山深处,无论是正在云端俯瞰的各位首座、长老,还是各峰上静心观礼的弟子们,在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被这八道金光牢牢吸引。 他们心中充满惊讶、期待、审视……种种情绪。 这八人毫无疑问未来將大有可为,各大峰长老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带著欣赏之色。 余晚棠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那让她牵掛的妹妹余枕雪。 只见余枕雪原本就灵动活泼的小脸上,此刻被一层纯净而生机勃勃的青色光芒笼罩。 一道凝实、纯净、含著风之气息的青色光柱,在她头顶升起。 光芒之中,隱约可见细小的气流旋涡在盘旋飞舞,发出轻微的“呜呜”风声,仿佛在欢呼雀跃。 “青…青色!” 站在一旁的丁供奉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激动:“二小姐…是地品风灵根!” 一直持重的余家护族长老余九爷,脸上也难抑激动之色,重重地拍了一下旁边丁供奉:“好!好哇!天佑我清河余家!” 地品单灵根,这代表著远超他预期的潜力。 紧接著,余晚棠自己身上也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一种冰蓝色的光华,纯净清澈,虽然没有妹妹的青光那么耀眼,但其纯净度也堪称上乘。 “玄品冰灵根。”余晚棠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在家族资源和功法有限的情况下,拥有单属性的玄品灵根,已经是极为不错的起点。 …… 离她们不远处,乐月微成为了被关注的焦点之一。她亭亭玉立,头顶的光柱也是金色。 光芒流动间仿佛清澈见底、温润包容的溪流,其中蕴含的水灵之力磅礴而柔和,带著天品独有的浩瀚。 “天品水灵根!月微小姐果然是天之骄女!”余家供奉低声讚嘆。 乐月微对这个结果並不感到意外,抿唇展顏一笑,因为她早已经知道自身的灵根品阶。 她能感受到,来自紫霄山深处几道强大而温和的目光,正带著欣赏落在她身上。 蒲蓝音站在陈青烛的身旁,和陈青烛一样,身上都亮起了淡灰色的光柱。 光芒微弱,在周围各色强光的映衬下,显得不起眼。光柱之中,呈现出一丝微弱的、属於木属性的生机感。 很巧,两人都是黄品木灵根! 紫霄山某深处,一直关注著陈青烛位置的云授长老,在看到那道灰色光柱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长眉与鬍鬚被山风吹拂,眼中因“问心登顶”而升起的欣赏与期许,此刻被一抹惋惜所取代。 “唉…时也命也。” “仙途之始,根骨为基…黄品单灵根……” “若无大机缘,仅凭这等资质,后续之艰难…远非常人可想啊……” 云授长老一声悠长的喟嘆。 …… “本届灵根检测结果已悉数显现。” 负责记录与宣告的內门执事的声音响彻登仙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私语,將眾人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紫霄山云雾深处,两位长老凭崖而立,衣袂隨风。 一人抚掌而笑,声如松涛: “此次开山纳新,天品灵根八人、地品三十二人、玄品六百四十一人,黄品者更是眾多……” “天佑紫霄,道统昌隆!” 另一长老亦捻须含笑,声若沉钟: “江河赴海,星火燎原。但愿此辈之中,有道成之日,名动诸世之人。” …… 笼罩登仙台的测灵阵白光渐渐散去,广场上那无数形態各异的光柱也同时消失无踪。 登仙台恢復了它原本的景象,但经歷了这场“测验”,场中很多修士的心境早已迥然不同。 眾人神情各异:有的神色黯然,有的喜形於色,还有的看不出表情,波澜不惊。 而那八位天品灵根的耀眼新星,自然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他们后续的表现只要不是太差,都能进入紫霄山修行。 登仙台一处,魏无尘神色倨傲,微微扬著下巴,仿佛对这结果理所当然,享受著他人的仰望。 而来自百草世家的柳听风,则是静静立於一处角落,带著世家子弟的谦逊。 另一旁,来自西荒灵境古剑宗的刑沧则依旧背负古剑,面无表情,仿佛那道代表他天赋的天灵根不过是一缕普通色彩。 那位隱世秘族的代表笼罩在朦朧气机中,难辨神情。 碧波岛的水千凝面容恬静,只是向自己岛上的长辈微微頷首致意,姿態优雅如出水青莲。 而被认出是云梦灵境凤凰古族小公主的凤曦,则一身红衣似火,玉顏明艷,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与喜悦。 还有一位身形不显的低调存在,隱藏身影於眾人之中。 更有几位气息隱晦深沉的修士,悄然靠近那些天之骄子,低声寒暄,显然已在暗中布局招揽。 …… 一旁。 余枕雪兴奋地拉著姐姐的手,摇晃著:“姐姐!姐姐!我是地品!地品风灵根誒。” 她那小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喜悦,那份天真无邪感染著周围的人。 余九爷则与丁、庄两位供奉交换著眼色,老怀大慰,家族未来有望。 乐月微神色依旧平和,她莲步轻移,不自觉地靠近了陈青烛一些,眼眸看向他时,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 蒲蓝音的目光也越过人群,落在陈青烛身上。 看著那道略显孤寂的灰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最终没有开口。 而是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点心,犹豫著是否要上前。 余枕雪终究按捺不住性子,小鹿般跳过几个人,小跑到依旧站在原地的陈青烛面前,仰著小脸看他。 她大眼睛扑闪著,里面充满了安慰之意:“陈大哥…那个…那个…其实……” 陈青烛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到余枕雪担忧和笨拙安慰的脸上。 他回过神来,见此情景,有些愣了楞,隨即便明白了眾人之意。 “无事……我其实早已知道自身灵根如何。” 陈青烛轻轻一笑,神色间並未如眾人所想那般黯然。他向大小姐、二小姐和乐微姑娘一一祝贺,话音平静如常。 隨后几人又閒谈片刻,交谈间也漫开几分轻快的喜悦。 …… 这时,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肃静!” 主持试炼的执戒长老的声音,再次如同天音般压下,迴荡在眾人耳边。眾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强行拉回高台。 “根骨稟赋,此乃天定机缘,人力难强求。” 紫霄山的执戒长老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尤其在那些因灵根仅为黄品、而神色低落的人脸上停了停,眼神却依旧平和而公正。 “但是!” 执戒长老的声音陡然扬起,清晰有力: “我紫霄仙宗选拔弟子,灵根只是起点。真正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悟性与向道之心!” “灵根只是渡汝等修行的舟,可仙路长远,山外有山。” “若无心性为桨、道心为帆,便是有天品灵根为舟,也只能困於浅滩,望不见真正的云海青天。” “相反,心性坚韧、道心不坠者,哪怕灵根平庸,也终有一日破浪登天。” …… 一番话如钟鸣贯耳,瞬间將眾人被“灵根高低”所困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多试炼者神情一正,这才彻底意识到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自己还有机会。 接下来的“悟性”考验才是真正的难关,那將是决定:能否留在紫霄山修行的重要因素之一。 …… 第71章 五行归元经 很快“道法悟性”的考核便要开始了。 在开始之前,执戒长老宣读了本次考核的规则、要点等。 然后给了眾人准备的时间。 …… 一个时辰后。 选择参与试炼的眾人都感到被一道阵法的光芒笼罩,他们没有选择抗拒,而是接受光芒牵引,被隨机传送到【试炼空间】中的各个角落。 空间中陡然浮现出无数点淡绿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飞向场中每一人。 光芒在每个人面前凝实,化作一枚玉简。 “此乃入门试炼悟性考核之法【五行归元经·识气篇】” 执戒长老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压下了眾人热议:“此经非为传承大法,只为测尔等悟性。” “限时三日。只观不修,体悟气机。” “谨记,非为教汝『如何修』,只为引汝『如何看』。” “严禁私自引动经文,运功行气。违者重则伤及自身,將前功尽弃……” …… 执戒长老宣布了详细的规则,隨后声音便缓缓消失了。 悟性考核正式开始! 眾人开始纷纷伸手,接过悬浮在身前的翠绿玉简,探查起来。 绝大多数人拿到玉简,迫不及待地就將心神沉入其中。脸上表情一时之间变得专注,甚至有些贪婪。 “快,记住这气行路线!”一个壮硕少年急吼吼地嘟囔,手指下意识地在身前比划,在强行记忆道法中的行气图。 “就算没有通过试炼,说不定能偷偷试试……” “这可是出自紫霄山的道法!”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那些备受瞩目的天品灵根拥有者们,表现也各不相同。 魏无尘单手隨意地握著玉简,眉头微挑,带著一丝傲气:“这有何难?” 他出身世家,族中典籍眾多,对於这等经文,他早已接触过类似的了,並未太过放在心上。 而刑沧则双手捧著玉简,看得入了神。他虽然也是出身不凡,但是没有看轻此处的试炼,目光放在在简上,沉浸在对书中真意的思索中。 “这文字…好晦涩…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一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眉头紧锁,反覆推敲著开篇几句关於五行不分主次的阐述,颇为头疼。 余枕雪双手捧著玉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著经文的描述: “五行…归元…元气化生,互为本源…哎呀,这怎么比以前学的难这么多?” 她下意识地伸出食指,对著空中虚无地缓缓划动,似乎想“调度灵力”来按照经文描述去“比划”一下灵气该如何“自发流转”。 “枕雪!” 旁边的余晚棠立刻按住她的手,沉声道:“忘了长老的训诫?『只观不修』,不得妄动!” 很巧的是,进入阵法试炼时,由於余枕雪挽著余晚棠,两人自然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她自己也手握玉简,神色却显得沉稳许多,正用一块隨身携带的空白玉板快速地刻录著什么。 余晚棠的方法是记录下这篇古怪经文的大致结构:引气理念、五行阐述、缺失的周天路线…… …… 【试炼空间】中的另一处地方。 乐月微眉尖微蹙。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於去“理解”或“记忆”,而是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 “金生水……水生木……此为常理……然此篇却说『五行无主,流转自衡』?”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自己的一缕青丝。 “更奇怪的是,这里明明该是衔接周天运行的关键处,为何只是一片空白?还有这里……也突兀地断开了?” 她察觉到了经文中大量不自然的留白,这感觉让她困惑,也让她隱隱察觉到这份玉简的不同寻常。 它似乎真的不是用来“练”的。 …… 在【试炼空间】另一处的陈青烛接过玉简,並未如旁人般急切沉入心神。 陈青烛简单查看了一下玉简的內容,从头到尾看了数遍。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像余晚棠那样记录道法的路线结构,也没有像余枕雪那样著急理解字意,或者是乐月微那样寻找漏洞。 隨著陈青烛的观看,玉简上的道法的內容,似乎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一个跳动的符號。 他的目光落在无数符號连接而成的周天路线上,停留在一个虚无的点上。 忽然,陈青烛合上了掌心。玉简的光芒被遮住大半。 他没有再看玉简。 陈青烛做出了一个让近旁几人都有些错愕的动作,他选择闭目,盘膝。 他不再试图去“读”那玉简,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感应著什么,或者说,在“聆听”周围空间的“声音”…… …… 就在眾人各自钻研玉简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呃啊!” 只见一个先前对行气路线表现得最为热切的青年,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黄转红,又从红变得惨白。 他紧紧捂著丹田位置,额头上青筋暴跳,汗珠滚滚落下。 显然是私下尝试引导修行玉简中描述的“气机”未果,引发了灵力紊乱,反噬自身。 “哼!” 一名一直闭目悬浮在半空、负责监督的紫霄山执事睁开眼。 他並未直接出手救助,只是目光看向那痛苦蜷缩的青年时,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的气劲打入那青年身上,似乎是一种標记。 那执事的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也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不遵諭令,妄引气修行,记名一次。若再有私行尝试、扰乱他人者,直接除名!” 执事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那青年痛苦得蜷缩在地,说不出话,脸上满是懊悔和后怕。 周围的眾人都凛然,原本一些蠢蠢欲动、想私下尝试的也瞬间熄了心思。 没人注意到,陈青烛此刻闭著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印证了他心中某种猜测。 …… 时间在眾人的“体悟”中流逝。 多数人捧著玉简,眉头越拧越紧。 经文似乎处处透著一个意思:五行灵力自然流转归於平衡就是根本。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难点,如何让它们“自然流转”归於平衡? “没有路线指引,没有行气方法,只知道结果,不知道怎么走啊?” 一个年轻修士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焦虑地看向周围,仿佛想从別人脸上找到答案,显得心神不定。 远处的余枕雪仍在努力理解字面意思,並试图调动自己体內风灵根汲取四周的灵力,去感应玉简中描述的五行。 然而经文中明確写著“无主无属”,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如同碰到一层水膜,无处著力。 “五行…要怎么自然平衡呢?” 她苦恼地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尝试將自身灵根的特性与功法进行强硬关联和代入,却觉得滯涩异常。 余晚棠也放下了玉板,眉宇间有一丝疑惑。她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对於五行流转的理解有些吃力。 这【五行归元经】的“五行流转,不分主次”之说,与她过往的经验背道而驰。 “莫非此经之意,是要我们摒弃主修功法的优势,从头调和?” 她心中思索,以往的修炼经验和习惯开始干扰她对这篇陌生经文的判断,让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自废武功”的方式。 这判断让她有些犹豫,不敢深入体悟。 …… 第72章 感悟 此时,乐月微的目光已经从那些空白处移开,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 她看向玉简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了悟。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在教我们如何驱使灵力,也不是在教我们如何修行道法……” “而是在教我们如何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去『看』、去『体认』灵气本身的状態和它们之间的关係。”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自言自语道:“非为修炼,而为『观道』。之前长老所言,原来深意在此。” 她放弃了尝试去引导或修炼的衝动,心念转为纯粹的感知和顺应。 …… 陈青烛的状態最为奇特。他依旧闭目静坐,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仔细看去,他盘坐之处,周围的灵气似乎比別处略微清晰一点点? 若以灵识细微感知,能发现他周身的尘埃微粒、甚至微弱的地脉灵气,都以一种缓慢、自然的轨跡在悄然流动,这並非被刻意引导,更像是在“静”中被“衬托”出来的规律。 陈青烛没有再去看玉简,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任由自身气机与周围环境的气机自然交融、微调,体悟著那份经文试图阐述的——平衡、自然、五行相生之道。 他意识深处浮现出更深层的感悟:“这篇【五行归元经】所讲的『归元』、『相生』…似乎在低层次上与那【一气化三清】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意境类似?” “如果『一气』具体化为『五行』,再归於『一元』会如何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依旧闭目,仿佛未曾动弹。 …… 第一日的太阳渐渐西沉。登仙台上空染上晚霞的金辉。 许多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態,眼神黯淡或充满迷茫。高强度地试图理解一篇“不解其意”的经文,消耗了他们太多的心神。 但处於【试炼空间】中的他们不允许暂停退出,只允许原地休息补充体力、食用乾粮等。 ……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时,紫霄山三位內门长老的虚影出现在【试炼空间】之中。 其中一人正是负责本次招收弟子考核的执戒长老。他没有言语,只是对著【试炼空间】的下方广场轻轻一挥衣袖。 “嗡……” 【试炼空间】中亮起巨大的环形阵纹,光芒升腾,化作十个巨大的圆形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十座大型玄奥的【五行识气阵】。阵纹复杂,金、青、蓝、红、黄五种色彩交织流转,代表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的区域划分。 整个区域散发著一种奇特的灵力波动。 “想必你们经过一天的体会,已经有所收穫了,那接下来將进行悟性实测阶段的考验。” “阵法已启,按序进入阵中光点位置。” 一位执事高声宣布:“进入后,不得喧譁。只做一事,那就是静坐,体悟阵中灵气流动。” “再强调一遍!” 执戒长老的声音適时插了进来:“此阵非为助尔等吸纳增益,仅为放大感知。” “切记,不得强行引导、吸纳任何一种灵气。亦不得心生抗拒,排斥任何一种气息。” “只须顺应气机,让自身灵识化作水,让阵中灵气,自然流过『水』面……” “你们的表现將被『阵法』记录,最终得出的成绩,决定著你们是否进入下一个考核!” …… 隨后。 执事便开始安排秩序,让处於【试炼空间】中的眾人,走向各自区域的【五行识气阵】。 顿时,阵法亮起了各自的光华,內部景象变得有些朦朧。 阵外的眾人能清晰看到阵內的情况。 只见那几位天品灵根的天骄,刚一入阵便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魏无尘踏入火行区域的瞬间,周遭的火灵气顿时如沸腾般欢呼雀跃,竟然主动形成了一个赤红的旋涡,爭先恐后地向他涌去。 他根本无需费力引导,那磅礴的火灵力便如百川归海,向他匯聚而去。 水千凝所在的蓝光区域,水汽氤氳。 她静立其中,周身那些水灵气在此处变得格外温驯,环绕她缓缓流淌,虽无魏无尘那般霸道,却透著一股绵绵不绝的韧性。 刑沧所在之地,金戈之气錚錚作响。 游离的『金灵气』仿佛被他吸引,在他周身凝结成一道道细微的灵气波动,让周围其他人惊骇后退,不敢太靠近。 …… 而反观其他人。 大多数一入阵,便迫不及待地调动灵识,试图去“捕捉”那些色彩鲜明、代表著属性的灵气流。 有人立刻被那浓烈的火气灼得微微皱眉,有人强行想沉入“厚土”区域,却被排斥之力微微弹开。 他们脸上的神情有些带著急切,身体周围的气息明显紊乱。 等到余枕雪进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阵中充沛的木行气息和风属的躁动。木生风,这是她风灵根最亲和的领域。 她能本能地引导木息和风息涌向自己一些。 然而,当旁边属於金行肃杀的白金色灵气涌现过来时,一种天生的相剋感让她体內灵力一滯。 “嗡。” 轻微的气流涟漪在她周身震盪,那刚被她吸引过来一些的木息和风息瞬间被金气衝散不少,平衡难以维繫,周身气息时而盪开,时而收敛,极不稳定。 余晚棠则选择了阵中的“冰蓝”区域边缘盘坐。 冰属水性变异。她深知水行柔韧,最善容纳转化。 她没有试图主动吸收水灵气,而是放鬆心神,灵识如水般缓缓铺开,尝试去包容接触到的每一缕气息,无论是水的柔、火的燥还是土的厚重。 她的气息最为稳健,如同磐石,周身的气息波动远小於其他人,显得相当平静。 然而仔细看去,无论是水流的舒缓、还是火气的躁动,碰到她的“灵识”时,都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少许,並未真正融入她的气机。 她只是在被动地防守,並未真正让气机流转起来。 …… 第73章 未筑基,道先行 等轮到乐月微入阵后,她没有刻意挑选区域,而是直接坐在了一处五行交匯的中心点。 阵中五色灵气在她身边环绕。 她起初本能地想引导体內“天品水灵根”的力量、去呼应同源的水灵气,但立刻回想起经文的精义和执戒长老的话。 隨即,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选择完全放开了自身灵根的吸引本能,不再试图当灵气的“主人”。 而是真正让自己化作了一个灵气的载体,按照自己的理解引导灵气的流转。 阵中的五行灵气流过她身体周围,开始呈现出奇妙的景象: 火息掠过高处,带来暖意但不灼人…… 金气自旁滑过,略显锋芒却不伤身…… 水土之气在她身下盘踞,带来温厚之感。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渐渐地,那些原本涇渭分明的五色灵光,在流经她所在区域时,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它们相互转化、中和,缓慢地趋近於一种均衡状態。 虽然五行属性依旧分明,彼此间却不再衝突,形成一种“各安其位、相安无事”的氛围。 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大阵本身流转的一部分。 一道模糊、肉眼难辨的淡白色“一气”漩光,竟隱隱在她盘坐之地最中心的位置,缓慢地旋转起来。 …… “哦?” 【试炼空间】高处,执戒长老目光微凝,注意到乐月微的情况,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身旁几位执事长老亦隨之頷首,对乐月微的表现显然颇为讚许。 此刻,紫霄山深处,各峰长老、弟子正通过“琉璃水镜”观看著此间动静。 乐月微的举止,自然也落入了眾人眼中。 甚至连那些前来观礼的其他仙门长老,亦始终关注著试炼中的变化。 先前登顶“问心阶”之人出现时,他们便已生出招揽之心,只是碍於紫霄山中坐镇的“大修道者”,终究未敢逾矩。 …… 当陈青烛进入阵中时,他同样选择了最核心的区域。 他直接在阵心盘坐了下来。 与乐月微一开始的刻意引导不同,他一坐下,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只是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便再无动静。 他根本没有做任何事。 不引导,不吸收,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顺应”意图。 他只是静静地盘坐著,微闭双眼,如同老僧入定,將灵识沉入天地之间。 他並非无所思,而是在內心深处,依照自身对五行的领悟,默默感受著周遭灵气的流转韵律。 同时【五行归元经】的精义在心中流淌,他尝试著將自身的“灵识律动”缓慢融入天地之间的“灵气律动”。 紧接著,更为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些流动的五色灵光流到他身边,无论是带著锋锐之意的金灵气、还是蓬勃的木灵气、温润的水灵、灼热的火息、厚重的土息……都像是遇到了真正的“虚无”之境。 它们没有像流过乐月微身边时、那样出现温和的趋衡变化,也没有像余晚棠那样被无形隔开。 它们就那样……毫无阻滯,也毫无反应地自然流了过去。 仿佛陈青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阵法运转如常,五色光华流转不休,陈青烛的气息也平稳得如同化入这周边环境的一部分。 他仿佛真的化作了,那让水自然流过的“水中的水”。 整个阵法內,因其他几人的动作而存在的细微灵力场,在触及陈青烛的领域时,竟然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 不是乐月微那样积极促成的和谐均衡,也不是余晚棠那种强行隔开的稳定。 他这种稳定,更像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本態。 阵法本身强大的感知放大作用,竟然在他身上失效了? 或者说,他完全將自己融入了天地之间,阵法的波动反而成了他身边最自然、最不起眼的背景噪音。 这平静的景象,让留意到这个阵法的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入阵者,也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但无论是在【试炼空间】最上方观察的执戒长老,还是紫霄山深处观察的云授长老、其他仙门的来客…… 只要是对於这种情况有所理解的、有知晓的。当他们注意到陈青烛的动静的时候,眼睛中都展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而一些明白陈青烛目前状態所处境地的道行高深者,他们也关注著陈青烛所在的那个阵心光点,脸上皆是露出了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神情。 “这是对天地五行的认识…有了极深的感悟…才能让自身如此契合天地的律动。” “如无意外,此子入筑基之时,必能成就『天道筑基之境』,”有一名道行高深者缓缓开口道。 ——【 筑基三果,曰天,曰地,曰人。 故筑基之道,可分三等:天道为上,感应玄机;地道次之,厚载万物;人道为基,贯通自身。 此三者,皆为大道果位之基础。 】—— …… 三日光景,匆匆而过。 【试炼空间】內,眾人陆续从静坐中醒来,神色各异。有人眼含明悟,似有所得。有人面浮困惑,依旧迷茫。 几位紫霄山长老再度现身。 执戒长老立於中央,目光掠过下方参与考核的眾人,声音温和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前你们在【五行识气阵】中的表现,皆已被符印记录。” “本轮通过者,共三百四十一人。” “接下来便是悟性考核最后一关。【问心阵】已启…你等需依次回应答【问心阵】所提之『道问』,” “此阵將依你等所答所悟,评定本轮得分。” “凡未受【问心阵】问道者,即视为未通过本轮考核,亦不得参与后续遴选。” “然,此类弟子仍有一次机会,可入最后的【问道关】。若於其中表现卓异,依旧可直入我紫霄仙门。” 眾人听罢,有人心生忐忑,有人目含期待,皆屏息凝神,等待著阵中那道属於自己的“道问”。 …… 第74章 问心阵 紧接著。 【问心阵】的“道问”之音,便在【试炼空间】响起,被问及的眾人,纷纷在阐述回答著自己的感悟。 当那“百草世家”的柳听风被【问心阵】提起“道问”时。 柳听风缓步而出,温文尔雅地行了一礼,给出了自己的感悟:“识气之要,在於『御』!五行虽杂,然我有主心。” “修此经,是为確立我心为主,御使天地五气为我所用。” “顺则昌,逆则亡。归元者,万法归一,皆由我心掌控……” 这番话自信內敛,道出了世家子弟对於修行的自信与理解,引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 接下来【问心阵】的“道问”之音继续响起: “【五行归元经】已观、【识气阵】已过、汝等静心体悟三日,於识气归元之理,可有寸进?” “尔观此经,修此『识气』,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修那无上妙法?是为锤炼自身灵力?亦或是为凝聚道基?” 问题简单直接,却蕴含深意。 这是对眾人三日静悟总结的拷问,问的是方向与本质。 被【问心阵】灵光“点著”的眾人,开始轮流回答,发表自己的感悟和看法。 有的人回答:“弟子以为,识气归元,凝炼灵力,自然是为了日后修炼更强悍的道法。” 立刻有人附和:“正是!根基坚实,斗法才强!” 还有人补充:“弟子观经感悟,五行流转调和,当是为凝聚道基、衝击更高境界铺平道路。” …… 这些回答无不指向“灵力”、“境界”、“根基”这些修炼的最直观目標,合乎情理,但也显得过於寻常和平庸。 云端之上几位长老脸色平静。 紫霄山深处,一些长老脸色平静,通过“琉璃水镜”注意著【试炼空间】的情况。 …… 当轮到余枕雪的时候,她皱著秀眉,结合著自己的感悟,同时回想自己在“识气阵”中那种憋屈的感受,斟酌著开口道: “弟子…弟子觉得,这识气归元之法,似乎…是让我们学会感受体內的不同气息…” “然后…像和稀泥一样把乱跑的气都『调和』到一块,让自己…不会乱糟糟的……” 余枕雪有些紧张,磕磕碰碰地讲述著自己的理解。 她边说边比划著名,话语朴实,虽未点明核心,却也触及了“五行归元”的皮毛。 一位旁听的执事长老微微点头,余枕雪算是合格了。 而余晚棠则是回答道:“弟子感悟,此经及此阵,其意在让我等理解天地五行生剋流转之根本。” “非急於练成何种道法,而是为了日后无论主修何种属性功法,都能以『五行流转之理』为底蕴,万法相通,根基方稳。” “因此识气归元,修的乃是未来修行的基石……” 余晚棠的回答指向打基础、为后续铺路,立意高出余枕雪不少,清晰沉稳,引起不少修士侧目,暗自点讚。 执戒长老微微頷首,对这个回答也颇为满意。 …… 当轮到乐月微回答【问心阵】的“道问”的时候,她眼神明亮,胸有成竹。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弟子浅见。此经识气篇,主旨非在『修法』,而在『明道』。” “所修並非某种具体的灵力增长或道法境界,而是认清『自身灵根』在天地五行中的位置,” “明自身与周遭天地灵气之间那千丝万缕、互相依存又互相转化的关係。” “唯有认清这份『自身与天地的关係』,日后驾驭灵力、参悟更高道法才能顺天应人、事半而功倍……” 乐月微的感悟,落到认清自身与天地的关係上,感悟境界明显提升。 执戒长老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来自紫霄山的各位长老通过“琉璃水镜”闻听乐月微的回答的时候,也深感满意。 隨后当一些世家、古族子弟被问及的时候,所答亦是不差,但他们的回答相较於乐月微的回答,还是差了一些。 …… 而当轮到陈青烛的时候。 紫霄山深处、之前关注著陈青烛的一些存在,也纷纷將目光投向而来。 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感到有些好奇、惊讶,目光中带著探究之意。 陈青烛感受到眾人目光,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参悟【五行归元经】识气篇,以为其根本在於『去妄归真』。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啥?去妄归真?这算什么修炼目標?这也太…空洞了吧? “去妄归真?” 执戒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探究之色:“何解?” 陈青烛迎著眾人的目光,不急不徐地说下去: “不妄测气机轨跡,免违大道自然,不妄驭五行属性,徒损灵机本真……” “观气者,如观流水。水流自去,不因其势缓而推之,不因其势急而阻之……” “如镜映万象,只隨其形显,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心无妄尘,则五行自归其性。金锐木荣,水柔火烈,土德厚载……诸气互化,相辅相成!” “舍我执如太虚纳星,方悟五行非五,万气归元。故识气之法,实修『无念无为』求真之心,心空神凝,契天地律动。” “返朴至空,方得归元一气。” …… 一番话听得眾人似懂非懂,脸上纷纷露出迷惑或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哼,故弄玄虚!不过是无所作为罢了,倒与他在识气阵中的表现如出一辙。” 一些留意过陈青烛在阵中情形的人,低声嗤笑道。 “大言不惭!” 魏无尘更是忍不住高声驳斥:“修行之道若皆无为,何以精进?长生大道岂非空中楼阁?” 其余弟子虽未出声,目光中也多含质疑。 显然眾人都有些误解了陈青烛的感悟。 …… 然而,紫霄山深处,那些一直关注此地的存在,眼中却流露出骇然精芒。 数位长老竟霍然起身,直直看向陈青烛。 此子所言,分明触及了“无我相,无人相”这等对天地至理的认知境界。可这…怎可能出现在一个初入修行之人身上? …… 第75章 紫霄诸峰 而执戒长老没有理会下面眾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深究。 之前陈青烛在“识气阵”中那种奇特的表现,让他这位长老都有些无法窥探虚实,这本身就意味著,他当时处於一种高层次的“融於自然”的状態。 这个年轻人的话,指向了更近天地、更接近大道的境界。 “去妄归真…无为…不作…”一位执事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似有所感。 隨后。 执戒长老沉默片刻,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感嘆道:“后生可畏!” …… 而紫霄山云深处,几位始终静观其变的长老,以及来访的別派修士,在听闻陈青烛的话后,皆不禁微微动容。 其中一人抚须缓声道:“此子方入道途,竟能对修行之道有这般领悟…悟性之高,著实惊人。” 紫霄山另一处。 先前一直留意陈青烛的云授长老,在听到他那番话后,眼中掠过一丝讚赏,微微頷首。 一旁、一身著素白裙衫的女子此时轻声开口:“老头子…你是动了收徒的念头了?” 她语气温和,隨即又淡淡一笑: “说来,我们烟雨峰也確实许久未有新人来了,若能多个小师弟,自是好事。只是……” 她话音微顿,看向眼前的“琉璃水镜”,目光落在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这恐怕不易。此子虽灵根寻常,却悟性天成,只怕…转眼便成各峰相爭之人。” 云授长老听罢,並未言语,只將目光再度投向“琉璃水镜”,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隨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乾脆两眼一闭,带著些耍赖的意味道:“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哪有閒工夫教徒弟?当然是你来收!至於收不收得成……” 云授长老拖长了调子:“嘿,那我可管不著,法子你自己想去。” “他若不肯乖乖来烟雨峰,你就是绑,也得把人绑来…烟雨峰的未来可就靠你了……” 云授长老眯眼一笑,露出几分狡猾,换上一副心疼至极的表情,念叨道:“不然…往后你別想从我这得到灵石…哪怕一块!” “这些年你买的灵果酒,都快把咱烟雨峰喝空了,知道么?” 这倒打一耙的话,让白衣女子一时气结,忍不住提高声音:“老头子!那酒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怎么还赖我了?” “怎么?”云授长老眉梢一挑,非但不恼,反而勾起一抹笑意,慢悠悠地道: “听这口气,是想跟为师比划比划?白养你这么大咯,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云授长老说著,还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眼中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白衣女子被这番强词夺理噎得说不出话,一双美眸,又好气又好笑地望著自家师尊。 …… 隨著【问心阵】的“道问”结束,一旁的执事长老开口道:“稍待片刻,將宣结果!” 短暂的等待,眾人都怀著忐忑的心情。有心跳加速的、有带著期待的,还有些担忧的…… 【问心阵】开始缓缓宣布关於眾人的悟性评级。 “悟性考核,评定如下……” 此言一出,眾人心弦紧绷,无不屏息凝神。 “陈青烛:观气入微,心若止渊,明道自然。悟性评定『甲级上等』!” “乐月微:识气通幽,心性澄明,明道体情。悟性评定『甲级中等』!” 两名“甲等”一出,如同巨石投湖。无数道饱含震惊、疑惑与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於陈青烛与乐月微身上。 “刑沧、水千凝……等人,根骨不凡,悟性超卓,然失之於『顺』,略逊一筹,悟性评定『甲级下等』!” “余枕雪、余晚棠、魏无尘、柳听风、燕乙……等人,心性坚韧,明心悟法,悟性评定乙等。” “张元、王平……等人,根骨可造,悟性尚可,心性可琢,悟性评定丙等。” “温言章、纪远……等人评定丁等。” “其余诸人,悟性评定戊等。戊等评定者,无缘后续秘境试炼。” “然,尚可参与最终的【问道关】,若表现卓异,亦可直入紫霄山门。” “接下来將进行洞天秘境试炼……” 执戒长老宣布结果后,目光特意在陈青烛与乐月微身上停留片刻,並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一明显的讚许,激起了魏无尘等一些人心中的不忿。 …… 乐月微眸中泛起一抹光亮。她下意识侧首,恰与身旁的陈青烛目光相触。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余枕雪欢喜地扑了过来,一把挽住姐姐余晚棠的手臂,声音里满是雀跃与骄傲: “姐,我们是乙等耶。接下来只要表现不差,就可以留下了!” “还有,爹爹肯定会高兴的……” “月微姐姐和陈大哥好厉害,他们都是甲等……”余枕雪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喜悦溢於言表。 余晚棠脸上绽开笑意,轻轻頷首。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乐月微与陈青烛时,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悄然掠过。 她未曾预料到,彼此间的差距,竟已如此悬殊。 陈青烛目光流转间,忽觉一道视线落於己身。他抬眼望去,竟在远处人群中看到了燕乙的身影。 『没想到他也闯到了这一关』……陈青烛心中思忖。 只见燕乙遥遥朝陈青烛一笑,抬手做了个举杯对饮的动作。 陈青烛会意,也朝他微微頷首。 …… 紧接著,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从四周升起,包裹住所有人。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待光芒散去,他们已经离开了“悟性试炼空间”,置身於开阔的“登仙台”之上。 …… 紫霄山,无涯峰。 一道带著急切的声音,落入执戒长老耳中:“师兄!此二人悟性天成……何不趁早引入我无涯峰门下?” 执戒长老面色沉静,目光仿佛越过重重空间,径直落在了登仙台上。 他缓缓回应道:“眼下各峰都在看著,此时破例招揽,便是坏了宗门规矩。” “不必著急。终究他们都要入一座『玄峰』修行。无论最后归於哪一峰,皆是我紫霄仙门的弟子。” 执戒长老语声平稳,缓缓开口。 “可是师兄…我们无涯峰已多年未遇这般资质的弟子了……” 身旁那位长老仍不甘心,继续劝说道。 此次“无涯峰”主动接下主持“纳新之责”,本就是希望能近水楼台,占得先机。 …… 紫霄山屹世亘久,其下有十四座主峰並立,分別为: 烟雨峰、无涯峰、太素峰、造化峰、 太华峰、镇岳峰、悟道峰、藏剑峰、 玉衡峰、青冥峰、问心峰、太和峰、 五行峰、守藏峰。 诸峰气象各异,传承有別,共筑紫霄不朽道统。 …… 第76章 休整 登仙台,人声鼎沸依旧。 但通过“悟性考核”的三百余人与周围未能参与后续试炼的人群之间,气氛显然不同。 陈青烛一行人刚被传送回“登仙台”,便被在此等待的余九爷眾人看见了。 “青烛…大小姐…二小姐……”蒲蓝音绕过『登仙台』上的人流,来到他们跟前。 她眼眸中满是关切与欣喜:“你们总算出来了…都还好吗?” 一旁的余九爷鬚髮微动,带著丁、庄两位供奉紧隨而至。 丁供奉性子最急,抢先开口问道:“考核结果如何?” 余枕雪脸上还带著『悟性考核』时的紧张,此刻见到熟悉的长辈,欢快地像只归巢的雀儿,原地蹦跳了两下: “蓝音姐姐!丁叔叔!我们都过关啦!我和姐姐都是乙等!” 她將小巧的下巴轻轻一扬,眉眼间流转著明晃晃的得意,转向身旁的陈青烛:“还有陈大哥、月微姐姐…他们可都是甲等!” “…拿了头名和第二名,厉害极了!” 眾人的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脸上都带著惊讶之色。蒲蓝音看著陈青烛,眼中笑意更深。 余九爷捋著花白的鬍鬚:“好!好哇!陈小友和乐小姐天资卓绝,实乃幸事。” “大小姐二小姐也是我余家的骄傲!” 丁、庄两位供奉也抱拳,口中连连称讚。 乐月微站在余晚棠身侧,微微欠身,朝眾人行了一礼,笑著道:“月微也是侥倖而已,此番还要多谢大家的照拂。” 余晚棠浅浅一笑,开口道:“大家都是朋友。月微妹妹客气了。” 陈青烛闻言,也点头客气了两句。 他环视四周,人群明显稀疏了许多,语气一转:“洞天秘境的考核就在明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调整。” “对对对…不说还没觉得…我现在又累又饿。” 余枕雪立刻捧著小腹,可怜兮兮地看向蒲蓝音:“蓝音姐姐,有吃的吗?” 蒲蓝音应声,掏出几个油纸小包:“早备好了,就知道你们出来肯定饿坏了。” 她將包好的糕点分出,先递给余晚棠和余枕雪:“大小姐、二小姐,这是你们爱吃的枣泥酥。” “乐姑娘、陈大哥,这是云露糕和松子糕。”接著递给乐月微和陈青烛。 最后还拿出几个小油包递给余九爷和两位供奉:“九爷、丁叔、庄叔…你们也尝尝。” 油纸揭开,清香逸散,在这『登仙台』上,竟有种温馨感。 余枕雪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余晚棠小口地吃著,仪態依旧端庄。 乐月微接过云露糕,对蒲蓝音一笑:“辛苦蓝音姐了,想得真周到。” 陈青烛接过一块松子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登仙台四周。现在的人数明显少了很多,但依然还有很多人。 一些已经被淘汰的人,在期待著“问道关”的“復活赛”,也有一些人是留下来看热闹的。 数万参与者曾怀著雄心壮志,最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却在这第一步的门槛上折戟沉沙。 淘汰的残酷,无声而沉重。 与此相对的,是另一番鲜活热闹的景象:不少百姓乃至低阶修士,竟趁此机会在登仙台周边摆起商摊。 叫卖声、討价声络绎不绝,丹药、符籙、小吃、杂物琳琅满目,儼然一处临时的市集。 紫霄山对此似乎也並未加以管制,甚至还能看到不少身著宗门服饰的弟子出现在人群之中,自如地游走、採买。 在此期间,不少修士主动过来和陈青烛、乐月微打招呼、攀交情。两人始终客气应对,带著笑容与人交谈,从容地来往应酬。 即便偶尔有其他门派暗中递出橄欖枝、想拉拢他们加入,他们也总是温和而坚定地推辞,礼数周到。 余九爷目光扫过陈青烛、余晚棠等人,见眾人都有些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缓缓頷首,声音里带著讚许:“紫霄山门,非同凡响。” “你们能在数万修士中脱颖而出,站在此地。已是人中龙凤了,前途不可限量……” 余九爷此时方暗自感慨,余向南当初的眼力著实不凡。 想起先前余向南与他谈论陈青烛时的情形,自己虽不以为意,却仍以礼相待。 如今想来,他不免心生喟嘆,到底是年岁渐长,这识人的眼力,竟已不如年轻时候了。 …… 眾人寻了处人稍少的地方,暂时打整休息。 乐月微放下水囊,用袖口轻轻沾了沾唇角,神色认真了几分:“我爹之前提过,照往年的规矩…洞天秘境实战考核,能进前百的人……” “便可免去最终『问道关』的考验,直接获准进入紫霄山门。” 余枕雪一听,眼睛顿时亮起,也顾不上吃了,兴奋地拉著余晚棠的手使劲晃:“听见没姐姐?前百名就行了耶。” “不用再过那什么『问道关』了…太好了,咱们一定可以的。” 余枕雪欢喜得有些忘形,余晚棠轻轻拍开她的手,眼中虽也掠过一丝期盼,语气却依旧清晰而冷静: “月微说得对,这確是难得的机会。只是……”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登仙台上那些气息沉凝、衣著不凡或背负灵兵的修士,低声续道: “你们看那边……” 余晚棠示意眾人望向不远处一群身著玄青道袍的修士:“从气息来看,那为首那人至少是筑基期修为。” “再看那里,那是来自云织国北域七大世家之一的司徒家,那位蓝袍修士气息深沉凝实,恐怕已至筑基之上……”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沉了几分:“紫霄山毕竟是『太玄灵境』中有数的仙门大宗……” “明日试炼秘境中,恐怕不止筑基,就连金丹修士…也未尝不会现身。” 余晚棠话音刚落。 陈青烛便轻声接口:“大小姐所言极是……” “我等修为尚浅,眼界所限,感受不到那些修为高者的真正境界,也是自然。” 自踏入听涛城那一刻起,陈青烛便隱约感到四周气息渊深似海,时有隱晦而磅礴的气息掠过灵识。 只是他修为尚浅,那些气息於他而言,仿佛隔雾观山、临渊窥影。 能知其存在,却难辨其形貌深浅,更无从分辨究竟来自何人。 而在这紫霄山登仙台之上,陈青烛同样清晰地感受到四周许多道强大的气息。更有数道身影气息如渊,深不可测。 听闻余晚棠的话,余枕雪的大半热情眨眼就被浇灭了,她小脸立刻垮了下来:“金…金丹?那不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吗?我们才炼气期,怎么打得过……” 蒲蓝音闻言,脸色也微微一白,有些担忧地看向陈青烛。 乐月微瞧著她那副模样,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拍了拍余枕雪的手背: “哎呀,別愁眉苦脸的!紫霄山搞这么大阵仗,考的可不是修为的高低。要光看修为高低,那还比什么呀?” 她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 “我爹告诉我,秘境里面有个叫『两仪同尘阵』的厉害布置呢!” 她微微偏头,做出认真回想的样子,指尖在腮边轻轻一点: “他说啊,等咱们进到真正比试的地方,这个大阵就会自己转起来。到时候,管你是刚入门的小炼气,还是金丹真人,在阵里都会被拉到一个水平线上。” 她说著,双手轻轻一展,比划了一个“齐平”的手势,笑容明媚: “修为呀、神识呀,甚至连筋骨气力,都会调到差不多的样子。这样才算公平嘛,不然还叫什么比试?” 陈青烛站在一旁静静听著,紧绷的心绪也渐渐鬆了下来。 若真如此……那些令人绝望的境界压制便不復存在。剩下的,便是心性、经验与手段的较量。 余枕雪听完,脸上愁云尽散:“原来是这样!月微姐姐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半天!” 她拽了拽乐月微的袖子,眼睛发亮:“那咱们还怕什么?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进入前一百呢。” …… 第77章 秘境 一日休整,转瞬即逝。 登仙台上,漫天霞光倾落而下,將通过“悟性试炼”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执戒长老的声音自云霄而来: “时辰已到!” “此次秘境以积分定序,位列前百者,可直入紫霄山门。” “秘境之中妖兽遍布,击杀妖兽可掉落『星辰玉牌』。击败其他试炼者,也可夺取其手中玉牌。” “入秘境者修为皆受『两仪同尘阵』约束,或压或提,皆至同一境。” “时限三日,於秘境內寻玉牌、夺积分,以此定名次高低!” “更详细的规则,待汝等进入秘境便可明白!”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些许躁动。一些原本指望以境界压制对手的修士,不由面露憾色。 也有早就知晓规则者神色平静,在他们看来,即便修为被拉平,多年的修行经验与功法底蕴,依旧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启!” 执戒长老一声令下,登仙台上漫天霞光骤然大盛,化作一道道贯天接地的光柱。 陈青烛只觉周身一紧,一股浩瀚之力將他完全包裹。 下一刻,天地倒转,身形失重,眼前儘是飞旋的光芒,耳边响起空间的轰鸣。 …… 光芒消散。 陈青烛睁眼,脚下已不再是登仙台,而是覆盖著苔蘚的腐殖土壤。 原始山林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四周静謐得异常,有风吹过参天古木的枝叶,发出连绵不断的低沉呜咽,混杂著远处隱隱约约的兽吼。 光线幽暗,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在虬结的古木间蜿蜒缠绕,巨大的植物铺陈在脚下。 “哇!这…这是哪儿?好大的树!”身边传来余枕雪的惊呼。 她落地不稳,一个踉蹌,小手慌乱中紧紧抓住了陈青烛的衣袖才站稳。 陈青烛反手虚扶了她一下,稳住身形,环视四周。 这里除了他和余枕雪,地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格外显眼,一路延伸向密林深处。 更远处,似乎传来轻微的人声骚动和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喝。 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声音陡然降临,如洪钟大吕,充斥整个秘境天地: 【秘境规则】 【基础平衡】所有试炼者皆受“两仪同尘阵”约束,修为统一压制至筑基初期,灵力、肉身、念力强度均位於同一水准。进入秘境后將隨机传送至各处。 【积分排名】积分通过获取“星辰玉牌”兑换,仅可经由猎杀妖兽或击败其他试炼者获得。击败他人可夺取其全部星辰玉牌与积分。积分实时显示於天空榜单,最终排名前百可跳过“问道关”,直入紫霄山。 【榜单说明】排名靠前者名字后带光点。夜晚榜单增强並投射地图,前列者位置更易被感知。 【秘境区域】秘境分外、中、內三环,越向內越危险且收益越高。秘境地图隨机散落,需自行寻找。 【竞爭规则】允许相互廝杀、夺取积分,亦允许自由结盟与协作。 【特殊机制】试炼期间將隨机公布“积分热点”区域信息。 …… 话音未落,高天之上霞光涌动,一幅巨大的金色榜单虚影驀然展开。 榜单最顶端一片空白,其下数百个名字密密排列,皆呈暗淡的灰色,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醒目的数字——“零”。 而在榜单中央,则浮现著一个硕大的数字:三百一十一 这正是此刻秘境中所有修士的总数。 余枕雪仰头望去,不禁张大了嘴:“那……那就是积分榜?” 此刻陈青烛也明白了:所谓“积分”,最终都將通过“星辰玉牌”来计算,伴隨著击杀,玉牌会落入胜者手中。 玉牌的数量与品质,便对应著榜单上隨时变化的数字。 但是,公开积分、暴露位置、允许掠夺……这样的规则,无异於强迫所有人陷入无尽的廝杀与算计之中。 这样的话,这个秘境本身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紫霄山为何会允许这样的规则存在? 按照之前乐月微透露的“上一届秘境规则”,似乎不是这样的,难道每一届的情况…都不一样? 陈青烛心里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只能暂將疑虑压下。 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紫霄山主峰,守藏峰。 云靄繚绕的崖畔,一位灰衣修士静立如松,目光仿佛穿过了重重空间与结界,径直落入那方秘境天地之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镜花水月鉴』……已经展开了吗?” 身后,另一位修士执礼回应:“稟师兄,已展开了。” …… “嗡!” 隨著规则公示,整片原始山林仿佛骤然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 “啊!”“呃啊!” 距离两人不算太远的某处,猛地爆出几声短促悽厉的惨叫。 灵力对撞的轰鸣、灵器交击的声音,在这短暂的瞬间,轰然炸开。 “滚开!这玉牌是我的!” “做梦!” 鲜血的腥气,混合著贪婪与杀机,如同无声的瘟疫,瞬息点燃了原本沉静的山林。 “走!” 陈青烛见状,瞳孔一缩,低喝出声。 无需多言,此刻秘境之中,人人皆为猎物,人人亦是猎人! 根本不容半分犹豫。 他一把抓住身旁尚未完全回神的余枕雪的手腕,还不等余枕雪反应过来,脚下已骤然发力,向著山林更深处疾掠而去。 余枕雪只觉一股力道传来,人已被带得离地,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剎那,身后不远,那爭斗爆发之处,传来灵器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以及一声得意的低吼。 “噗嗤!” 两人刚在巨大古木的虬结根系后藏稳身形,几道裹挟著血腥气的身影,便从他们方才站立处急掠而过,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不远处另一处战圈。 混乱,在规则彻底宣示的这一刻,开始演变,蔓延开来…… “也不知道姐姐她们在哪里…” 余枕雪背靠著树干,胸口剧烈起伏,小脸煞白,声音里压不住惊惶与哽咽:“姐姐她们…怎么办……” “噤声。” 陈青烛压低声音,透过根系的缝隙,观察外面情况:“现在,活下来是第一要务。然后,才是找大小姐她们匯合。” 余枕雪咬了咬嘴唇,试图压下身体的颤抖,有些许泪水溢满眼眸:“得快点找到姐姐,还有乐姐姐她们…万一她们落了单,被人盯上……” “二小姐放心…会找到的。” 陈青烛一边观察著外界情况,一边安抚余枕雪的情绪:“但现在…先要確保我们两人能避开危险…” “跟我走!” 余枕雪闻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重点头:“嗯。” …… 第78章 角逐 陈青烛和余枕雪在林间快速穿行。 陈青烛一边跑,一边分神注意著天空上那幅巨大的金色榜单虚影。 榜上的名字正在变化,最前面几个名字后面的数字跳得飞快:“五、十、十五!”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几个名字旁边,隱隱浮现出淡白色的光点。 此时天光未大亮,林间昏暗,那光点並不显眼,但在陈青烛格外留意的观察下,却清晰得扎眼。 “看见那几个光点了吗?” 陈青烛对余枕雪说,手指向榜单高处:“排名越靠前,位置可能就越容易暴露…我们后面要注意一些了!” 秘境天空的光点,无异於给积分高的人掛上了催命符。 余枕雪闻言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也明白了这个秘境排名可能带来的坏处。 …… 两人一路前行。 此时余枕雪脸色带著忧虑,望向四周,开口道:“陈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从边上绕过去!”陈青烛回应。他们现在的位置靠近外围。 陈青烛指向一条树木更密、看起来没什么人走的小路:“避开主路和人多的方向,去石脊迷城外围的集合点。” 这地点是他们之前在秘境里捡到的一枚玉简中標出的,玉简里有一幅简略的地图,想来是紫霄山的手笔。 “为什么去哪里呀?”余枕雪有些疑惑。 “二小姐你看…石脊迷城在地图上的標註显示…是中阶妖兽最多、最適合刷分的地方……” “如果大小姐和月微小姐也拿到了地图,她们多半也会去那儿。”陈青烛指著秘境的地图,给余枕雪耐心解释。 …… 两人像两道影子般,在古木林边缘穿梭。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墨绿树冠,四周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软腐叶。 周围,廝杀声、妖兽的吼叫声远远近近地传来,没有一刻停歇。 陈青烛没有抄直路,而是选择专拣树根盘结、路况复杂的地方走。每过一段,陈青烛就会停下片刻,探查一下四周的动静。 直到喊杀声被树林吞得几乎听不见,一条浅浅的溪流才出现在眼前。 离开最初那片混乱地带后,周围的打斗声终於稀落下来。 溪水潺潺的声音变得清晰。溪边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留著几个碗口大的蹄印,散发著一股腥臊气。 “是岩蹄兽!刚过去不久!”余枕雪认了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发紧。 前方被树林遮挡的溪流上游方向,隱隱约约有几个人影在小心移动,看来和他们打著一样的主意,想避开人群。 突然,侧前方一丛矮树猛地一晃! 伴隨著一声短促凶狠的低吼,一头模样像猎豹、身上却覆满鳞片的妖兽猛地扑了出来!速度极快,直扑向两人侧面! 陈青烛瞳孔一缩!他一把按住身边余枕雪想要拔剑的手腕,低喝道:“待在这…別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像一张拉满的弓射了出去,脚尖一点,身形低伏,几乎贴著地皮疾掠而出,在林地上带出几道淡淡的灰影。 正是木行身法“叶影风行”,动静被陈青烛压到了最小。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传来,陈青烛的身影与那鳞甲妖兽擦身而过。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著余枕雪的剑,长剑只出鞘半寸,瞬息之间又收了回去。 清风十三式里专攻要害的“破岳式”,借著陈青烛灵蕴中演化而出、那一缕微薄却锐利的“木灵剑气”,直直攻在了妖兽耳后颈椎连接处、那片最薄的鳞甲之下。 “嗷呜……”鳞甲妖兽前扑的势头猛然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下去。 直到妖兽倒地,不远处那两名刚刚被袭击的修士才惊骇地转过头,只看见陈青烛缓缓直起身,长剑早已归鞘。 鳞甲妖兽的尸体上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泛著淡金光泽的玉牌,星光一闪,便没入陈青烛袖中。 紧接著,两人头顶处,秘境天空的榜单微微一闪,陈青烛的名字无声地向上挪了几位,后面的积分也隨之增加。 “多…多谢道友出手!”那两名修士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道谢。 陈青烛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拉住还有些发抖的余枕雪的手臂,带著她迅速没入溪流旁更深处,朝著林中的深处走去,留下那两名修士在原地后怕地喘气。 “这里不太安全。” 陈青烛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沉声说:“我们继续往前。” 余枕雪被他拉著小跑,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用力点头:“明…明白了!” 就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里,陈青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炼气五层的修为,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天地力量约束著,抬升到了一个稳定的层次上。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的力量,包括那些妖兽,似乎都被强行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是筑基境的力量。 陈青烛此刻能感到体內涌动著远比平时磅礴的力量。 是了,这就是秘境空间的“两仪同尘阵”! 在这里,修为差距被抹平,比拼的是技巧、经验、心性,还有配合。 陈青烛和余枕雪沿著溪谷折返,绕过山坡、石崖,专挑最不好走的边缘路线。直到確认身后没有尾巴,陈青烛才带著余枕雪翻上一片丘陵。 地势陡然升高,越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浅谷。 谷中,几十只形如巨大野猪、獠牙外翻的低阶土獠兽正鬆散地游荡,不时用鼻子拱著地面。 这是个適合快速获取积分的地方。 “耶!这里!我们可以刷点分!”余枕雪眼睛一亮。 “別冒进。” 陈青烛迅速观察著地形:“我来主攻,二小姐牵制最外围的,隨时准备打乱它们。” 话音刚落,陈青烛已然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切入兽群边缘,目標是外围一只体型稍小、离群稍远的土獠兽。 几乎在他衝出的同时,余枕雪甩手掷出一张乐月微给她准备的符纸。 符纸悄无声息地在兽群中心半空炸开,一小片区域的气流骤然变得混乱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中心几头正想发力衝撞的土獠兽脚步一滯,差点撞作一团。 这一滯,便是生死之別。 “噗!” 连续三道巨大的骨裂声连成一片! 陈青烛的身影在兽群边缘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剑未出鞘,只是將凡俗“绵拳十三式”里断筋挫骨的寸劲,与清风十三剑中的基础剑式拆开重组,化入每一次贴身而过的掌刀与肘击之中。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后颈。 三头刚刚被气流扰乱、重心不稳的土獠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便以诡异的角度垂下,轰然倒地。 微弱的金光接连闪烁三次,化作三块令牌匯入陈青烛手中。榜单上,他的积分又窜升了一截。 很快,两人就合力解决了这里的大部分土獠兽,隨著积分的变化,两人的排名提升了几个名次。 …… 第79章 剑破重围 “我们走!”陈青烛没有停顿,看向余枕雪。 余枕雪看著瞬间空出一块的兽群和开始骚动的大傢伙,心跳如鼓,赶忙跟上。 两人迅速脱离浅谷,再次隱入秘境丘陵边缘的密林。 “陈大哥!等等我!”余枕雪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中的紧张已被一丝兴奋取代。 短短一刻钟,他们就摸清了外环妖兽的规律:积分不难拿,难的是拿得“乾净”,更难的是拿了分还不被人盯上。 也就在这时,天穹上那金色榜单的光芒忽然一变。 三道清晰可见的、巨大的淡色光环,由外向內,如同套圈般笼罩住整个秘境! 外环黄色,中环青色,內环则是一种深邃紫色。他们要去的石脊迷城,正好位於青色光环与黄色光环交界的边缘地带。 “外环、中环、內环…没有想到秘境还会有提示!” “好神奇呀!” 余枕雪仰头看著天空的光圈提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姐姐她们早点匯合……” 陈青烛也注意到了秘境天空的变化,只是脸色有些凝重。 这时,一个模样有些狼狈、身上带伤的独行修士从乱石后闪出,警惕地看了看陈青烛二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陈道友留步!可否交换点消息?这地方太邪门了!” 陈青烛没有回话,看向那修士的眼中带著疑惑。 独行修士似乎看出了陈青烛的困惑,当即抱拳:“陈道友,『悟性关』魁首!这秘境里,谁人不知?” 陈青烛闻言,没有靠近,隔著距离看向对方:“道友有什么消息?” “外环多是些低阶蠢物,没什么油水,就图个安稳……” 那修士隨即將自己的消息缓缓道来:“中环开始就麻烦了,高阶妖兽扎堆……” “而且…有人!有人在通往中环的隘口设伏!娘的,老子差点栽了!” “更邪门的是內环,听说有高阶妖兽出世,杀一头妖兽顶外环杀十头!可那地方也更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陈青烛和余枕雪的神色,眼底有一丝算计一闪而过。 闻言,陈青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上前一步:“哦…在哪儿?有几个人?什么修为手段?” “呃…这……” 那修士似乎没料到陈青烛如此直接,下意识退了小半步:“就……就在前面风吼口那边…具体……” 陈青烛眼神骤然一冷:“风吼口?你方才藏身的方向是往回走的溪流处,风吼口却在前路深处。你是想引我们去你那边吧?” “放屁!” 独行修士被道破心思,脸色有些难看,隨即眼中凶光迸射:“不识抬举!把积分交出来吧!”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甩,三枚闪著绿光的尖刺无声无息射向陈青烛面门,左手则屈指成爪,带著劲风直抓向余枕雪。 他的目標很明確,以最快速度制住较弱的余枕雪,逼陈青烛就范。 陈青烛冷哼一声,脚步都未移动。 毒刺临体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侧,右手闪电般探出,在三枚毒刺的尾部轻轻一拂,力道用得巧妙至极。 那三枚激射的毒刺竟猛地转向,“噗噗噗”三声,直直钉在了独行修士自己脚边的石上。 而他抓向余枕雪的爪子,在即將碰到余枕雪的剎那,被一只包裹著雄浑灵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手腕脉门。 “啊!” 独行修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直衝半身,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他有些惊怕,怪叫一声,用尽全力向后急窜,狼狈不堪地撞进另一堆乱石后,头也不回地逃了。 一路奔逃间,他心下却越发惊疑:早在『悟性关』试炼时,他分明察觉此人不过炼气中期修为,如今即便身处“两仪同尘阵”中,为何自己试探他时,仍会感到一股隱约的压迫? “走另一边!”陈青烛开口道,毫不耽搁地拉起余枕雪,转身冲入溪谷下游、林木更密的地带。 下游水声轰鸣,石壁更加狭窄。 陈青烛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收敛气息,缓慢地前进。 越是这种必经之路,越可能被人埋伏。 …… 溪谷越深,两侧石壁越发高耸陡峭,天空被挤成一条扭曲的光带。 谷底仅有一条被溪水冲刷出的狭窄石径,只容两三人並肩。 地上有许多战斗的痕跡,仔细看,里面还夹杂著几点尚未乾涸的血跡。 陈青烛和余枕雪两人,在石径上小心前行,气氛有些沉重。 “陈大哥……” 余枕雪紧紧跟在陈青烛身后半步,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压得极低,“右边上面…感觉有东西盯著我们…我有些害怕……” 陈青烛闻言,脚步未停,目光看向余枕雪示意的位置。那里是嶙峋的石缝深处,幽暗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退后两步,护好自己。”陈青烛叮嘱道。 余枕雪立刻向后小退两步,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拿著一张符籙。 “三位道友,不必藏了。” 陈青烛朗声说道,声音在石壁间迴荡:“出来吧!” 短暂的寂静,周围有声响传来:“哈哈…还挺警觉。” “可惜,晚了点!” 三道身影如同壁虎般,从上方数十丈高的石缝中窜跃而下。落在陈青烛前方不足十丈的石径上。 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扛著一把门板宽的刀器,类似於鬼头刀的形状,气息凶悍。 中年修士目光有些贪婪地在陈青烛和余枕雪身上扫视,尤其在陈青烛身上停留最久,咧嘴狞笑:“原来是『悟性』第一的陈道友!” “不过天赋好,在这秘境里可不管用。识相点,把积分留下!” “不然,就別怪我们得罪了。” 另一个身形消瘦的修士手里把弄著一对匕首形状的灵器,眼神像毒蛇一样盯著余枕雪:“嘿嘿,老大,那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可別浪费了。” 第三个则沉默著,手里紧攥一枚闪烁著雷光的法珠。 陈青烛缓缓上前半步,將余枕雪完全挡在身后,语气平淡:“想要?自己来拿吧!” “那就得罪了!” “道友天赋这么好…可惜要死在这儿了!” 在那中年修士看来,为了进紫霄山,积分和排名必不可少。既然动了手,就不能留后患。 中年修士怒吼一声,鬼头刀捲起一道灰白刀光,拦腰斩来。 瘦修士则如地鼠般矮身急躥,手中匕首灵器划出两道弧线,直取陈青烛下身。 而那沉默不言的修士手中的雷珠光芒大放,引动周边电弧闪烁。 三人配合默契,一出手就是杀招! 狭窄的地形让他们占了地利,要將陈青烛逼死在原地! 而就在这时,陈青烛动了! 在刀光毒匕临身的瞬间,“叶影风行”施展!陈青烛以小幅度极速移动,灵敏地避开了拦腰一刀的锋芒,甚至贴著鬼头刀的刀面向前滑步,直逼中年修士身前。 “滚开!”中年修士心中一凛,变招横扫! 陈青烛却根本不管那横扫的巨刃,並指如剑,“落英诀”运转,三道灵力飞刃直射中年修士因变招而空门大开的右腿膝侧。 “呃啊!” 骨裂声伴隨著中年修士悽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他身躯瞬间失衡,惨叫著栽倒,鬼头刀也“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陈青烛上半身诡异地大幅度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 瘦修士的匕首灵器擦著他眼前掠过,而他双臂却如蟒蛇出洞,瞬间扣住了瘦修士持匕的双腕,全身灵气骤然爆发,反向一拧! “咯嘣!”“我的手!” 瘦修士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腕关节被瞬间绞碎! 那把匕首灵器也“噹啷”一声落地。 而此刻,那另一个修士蓄力已久的雷珠才刚刚脱手飞出。 “破!” 陈青烛腰背发力,身体如弓回弹,瞬间挺直。 被他扣住手腕、惨嚎不止的瘦修士,被那沛然巨力一带,身不由己地成了人肉沙包,被狠狠砸向飞来的雷珠,又撞向那另一个修士身上。 陈青烛动作不停,身影在余枕雪面前略过,在余枕雪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同时反手抽出余枕雪手中的长剑…… 剑一出手,没有任何花俏,伴隨著陈青烛的“长青灵蕴”中携带的“木灵剑气”以及“雷击”的词条特性。 一剑猛劈而下! “不!” 那修士惊骇的怒吼瞬间被凛冽的剑气吞没。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峡谷中炸开,碎石四溅,回声隆隆。 远处,倒在地上的中年修士眼见同伴殞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躺在那儿,仿佛认命般哑声开口:“若非…若非我那灵器不知为何发挥不出该有威力…你岂能是我的对手……” 陈青烛並未理会他的话,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只是默默抬手,剑气再起! 一切静默而迅速,很快战斗便结束了。 余枕雪此时还有些愣愣地看著陈青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走吧…二小姐!” 陈青烛看都未看结果,一把拉起惊呆的余枕雪,身影远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峡谷前方的拐角。 而他们身后还迴荡著雷暴的余响。 余枕雪此时只胸口起伏得厉害,一步也不敢落下。 …… 第80章 影棲谷 衝出伏击点没多远,前头林子里就传来乱糟糟的动静,混著一股血腥气。 见此情况,两人都是心里一紧,赶忙矮下身子,借著树木草丛的遮掩,悄悄往前摸,观察著对面的情况。 前方林间空出一小块地方,三个浑身是血的修士背靠著背,勉勉强强站著。 一个修士胸口插著半截断裂的阵旗,血沫子不断从嘴角溢出来,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的伤势很是严重。 另一个看起来更惨些,整条左胳膊都没了,脸上白得嚇人。 只有中间那个持刀修士还能撑著,可身上也到处掛著彩,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地上散落著破烂的旗子和各种处理伤势的布条。 林子四周,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撑…撑住啊兄弟们…呃…”持刀修士话没说完,又呛出一大口血,身子晃了晃。 “谁在那儿?!” 忽然那修士猛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现出身形的陈青烛和余枕雪两人, 他抬起刀尖颤巍巍地指过来,那眼神里混合著绝望和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 “路过而已,各位无须紧张!”陈青烛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陈青烛的目光,落在他们制式相同的服饰上,有些困惑:“有人在追击你们?” “有没有…见过和她五官类似、穿著鹅黄长裙的姑娘……”陈青烛朝身旁的余枕雪看了看。 那修士原本黯淡的眼睛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爆出一丝光,他喘著粗气,声音嘶哑:“我认得你…陈道友…你们能救我们?” “先说说你知道的吧!”陈青烛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 那修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咬牙,將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是『天焱魏氏』的人!领头的就是那个疯子魏无尘!” “他们在秘境中环这片设了好几个埋伏圈,有阵法师坐镇,专挑积分高的人下手!” “心黑手辣,根本不留活口!连投靠过去的试炼者都杀!跟蝗虫过境一样,杀光,抢光!” 他费力地用刀尖指了指地上那半截阵旗:“瞧见没…这就是他们布下的追踪绞杀阵!” “我们兄弟几个刚拼了老命宰了一头铁背狂猿,在榜上前进了几位,转眼就被盯上了…” “要不是拼死撞破一处阵眼,这会儿早凉透了!” “他们往东南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奔著石脊迷城那边!”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补充道:“是了!我们逃出来前,瞥见被他们围住的人群里……” “人群里…有…有个鹅黄锦裙的姑娘,跟你旁边这位小妹子的气质很像!” “使一手剑法,身手利落得很!” “可他们人实在太多,阵法又凶…那姑娘,好像…好像已经不行了!” 他用尽力气指向东南方,声音虚弱:“你们现在去!现在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陈青烛闻言,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扔了几枚“上品凝气丹”给这几人。有了这些凝气丹,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復灵力。 几名修士见状,道了句谢谢,便急促地服用丹药,打坐恢復元气。 “走!” “我们往东南方向去!”陈青烛不再多言,一把拉住余枕雪的手腕。 …… 两人身形如影,不再做任何隱藏,灵力毫无保留地用於身法之上,朝著东南方向赶去。 余枕雪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小脸煞白,全靠陈青烛拽著在林间跌跌撞撞地穿行。 “姐姐…魏无尘…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样!” 恐惧和愤怒在余枕雪心里横衝直撞,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眼眶又酸又热。 “为了积分,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里的规矩,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遮羞布!”陈青烛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没有再多言。 不知全力奔跑了多久,也许有半刻钟,也许更长。 天色,就在这赶路中,不知不觉变了。一层青灰色暮靄,蔓延上了天空。 然而,头顶上方那张悬浮著的巨大金色榜单,在这黑夜中,却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尤其是榜单前列,那些名字灿灿生辉,如同黑夜荒原上的火炬, 那些榜单上的名字后面缀著的光点,在天空倒映而出的“模糊秘境地图”中,显得清晰无比。 仿佛在主动为黑暗中的猎手指明方向。 陈青烛的名字也高居前列,而且他名字后面那个光点的亮度,在秘境上空倒映的地图中,比周围其他人的光点要醒目得多。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声音陡然降临,如洪钟大吕,充斥整个秘境天地: 【夜至!】 【榜上积分居前者,当如煌煌火烛,照见生死途!】 …… 陈青烛猛地剎住脚步! 紧隨其后的余枕雪收势不及,整个人轻轻撞上他的后背,柔软的触感隔著衣料传来,不由低低“哎呀”了一声。 陈青烛身形微顿,而余枕雪颊边微红,一丝不自然的沉默在两人间漫开。 “这下麻烦了。”他移开视线,找了个话题,抬头望向秘境上空。 “天彻底黑了…二小姐…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陈青烛开口道,语气里混著无奈与警觉。 “嗯……”余枕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细如蚊,脸颊上的緋色尚未完全褪去。 她微微垂首,借著整理衣襟的动作掩饰著不自然,指尖却不自觉捏紧了袖口。 片刻,余枕雪也抬起了头,看向夜空倒映而出的模糊地图中,那些明亮的光点,小脸有些凝重起来: “那些光…太亮了。看那排名前面的光芒,隔著一座山丘都能看见。”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担忧。 “南边不远处那里…是不是姐姐的光点……”余枕雪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陈青烛还没有来得及回话。 就在两人停歇的这片刻,意外发生了! 左侧不足二十丈的密林深处,便传来一阵枝叶被拨开的哗啦乱响,夹杂著许多人压抑却难掩贪婪的呼喝: “快!在那边!光点亮得很,是头肥羊!” “別磨蹭!別让其他队伍抢了先!” “该死。”陈青烛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按住余枕雪的脑袋让她伏低身体,低喝道: “低头,我们往河道下去,先用符籙掩盖身形!” 余枕雪被按得几乎趴在地上,心慌得厉害,但手却比脑子动得更快,她一直捏在掌心的那张符籙,应声而裂。 幸好乐月微之前给余枕雪准备了很多符籙,以备不时之用。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淡淡的灵气波纹以两人为中心荡漾开来,隨即迅速收敛、淡化。 他们的身影连同气息开始变得模糊、黯淡,仿佛一瞬间融入了河滩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两人没有选择相对好走、但容易暴露的林缘,而是转身,“扑通”、“扑通”两声,先后隱入周边的河水里。 水流湍急,冲得人站立不稳。 陈青烛拉著余枕雪,紧紧贴向岸边的凹陷石壁,竭力將身体缩进阴影深处,只勉强露出鼻尖以上部分在水面之上,逆著水流,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游方向挪动。 头顶上方,几道迅疾的身影带著破风声,夹杂著毫不掩饰的贪婪议论,从河岸高处一掠而过,直奔方才两人原来的方位。 “走,不能停在这里,我们换个方向。” 陈青烛侧耳倾听,確认那几道搜索的气息已然远去,开口说道,拉著余枕雪爬上岸边。 他此刻的目光,看向前方大约一里之外,一片瀰漫著雾气的巨大峡谷入口。 “影棲谷!我们往那边走!” 陈青烛看向地图上关於此处的简短標註:险地,雾障毒蚀,多生异兽”。 又看了看在夜晚秘境上空倒映而出的代表著余晚棠的光点!此时余晚棠的光点周围,还分布著其他几个光点。 陈青烛心中一阵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而眼下,这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地,反倒是摆脱追踪、隱匿行跡最有可能的出路。 毕竟现在两人的积分排名也算是高的,头顶秘境上空倒映的光点,也格外明亮。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隨即两人开始竭力收敛周身所有灵力波动,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影棲谷中。 同时朝著余晚棠的方向前进! …… 刚一踏入影棲谷的范围,一股白雾袭来,目光所及,不过身前两三步的距离,再往外便是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咳…咳咳!”余枕雪刚想开口,忍不住闷咳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口鼻。 “儘量別说话!灵力內敛,能省则省!”陈青烛的声音传来。 余枕雪强忍著不適,哆嗦著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特製的符籙。 她微一用力,符籙化开,却没有光华闪现,只延伸出一根灵气丝线。 陈青烛旋即就明白了余枕雪的意思,他接过丝线一头,利落地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由余枕雪握著。 “跟紧我,一步都別落下!护体灵力维持最低限度,这里的消耗比外面大得多!” 陈青烛语气有些严肃:“在这鬼地方走散,后果不堪设想。” “嗯!” 余枕雪重重点头,將丝线在右手掌心里死死缠了两道,另一只手则紧紧牵住陈青烛的手背,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背上。 雾气迷濛,脚下的路看不真切,只能凭脚底传来的触感去判断。 时而是岩石,时而是苔蘚,时而又是缝隙边缘,下一步可能踩到实地,也可能直接踏空。 “嗷呜!” “吼!!” 突然,前方不知多深处,传来一声沉重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在了一起。 紧接著是一声人类发出的、短促而悽厉的惨嚎! 其间似乎还夹杂著两声灵力爆开的闷响,但所有声音都迅速被无边无际的白雾吞噬、吸收,最终只留下一片死寂。 余枕雪嚇得浑身一激灵,抓著陈青烛的手收紧。 “別分心…二小姐。” 陈青烛的声音很低,他反手託了一下余枕雪差点打滑的胳膊,脚步没有迟疑,继续朝著他脑海中勾勒的地图,朝著判断出的大致峡谷中线方向前进。 然而,危险並未远离。 “呜呜呜!” 数道凌厉的破空尖啸,毫无徵兆地从他们侧前方袭至!那並非实体箭矢,而是高度凝聚的苍白风刃,速度快得惊人。 “噬月刃狼!” 陈青烛低吼一声,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迎著风刃来的方向踏前半步,將余枕雪护在侧后方。 几乎在同一瞬间,与他后背相贴的余枕雪动了!她左手中的另一张符籙无声碎裂! “嗡…” 一面淡蓝色、近乎透明的水漾光幕,在她与陈青烛身前数尺之处急速展开。 那几道激射而来的风刃狠狠撞在这水幕轻纱之上,速度肉眼可见地滯涩、衰减、分散。 就在这爭取到的、电光石火的剎那间! 陈青烛动了! 他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险之又险地让过其余两道致命的风刃轨跡,衣角被余劲擦过,无声无息裂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青碧色灵光凝聚,含而不发,隱约有落叶飞花之影流转。 正是木系攻伐术“落英诀”的起手。 此刻他根本无需用眼去看,全凭风刃破雾带来的细微气流变化与杀机感应,循著前方几缕微不可察的气息,闪电般凌空疾点数下! “嗤!” 三道声响几乎被淹没在雾气流动声中。 浓雾深处,几个不同的方位,几乎同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几声短促的、夹杂著痛苦的野兽呜咽,隨即彻底没了声息。 余枕雪立刻散去维持水幕的灵力。 她只觉得手腕上连接的灵丝一紧,已被陈青烛拉著快速向前移动。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歪倒著三头狰狞兽尸,通体覆盖著灰白粗糙的结晶,形如恶狼。 此刻它们额心正中,皆有一个焦黑的小小孔洞,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一击致命,乾脆利落! 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点,再次从天而降,没入陈青烛手中,那正是『星辰玉牌』散发的光点。 他隨手將玉牌给了余枕雪,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紧了紧手腕上的灵丝,带著余枕雪,往前方灰白浓雾之中深入而去。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穿行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就在两人的身心都有些疲惫的时候,异变陡生。 “嗤!” 只见左前方影棲谷深处方向,有一点很细微、却让余枕雪目光凝滯的淡青色灵光,倏地一闪! 第81章 救援 那光芒的形状太特別了,像一弯清冷的月牙。 它亮起得突兀,熄灭得更快,短促得如同疲惫至极时,眼前晃过的幻觉。 可余枕雪的眼泪,却在这一瞬间落下:“…是我家…是我们余家的求救联络焰光!” 她猛地捂住嘴,压下一声呜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姐姐!陈大哥!” “是姐姐!她在那边!” 那图案她从小看到大,绝不可能认错! 陈青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非但没有前冲,反而探出手,一把將不管不顾要前进的余枕雪拽了回来。 “別急!” 陈青烛眼神凝重,看著信號熄灭后那片看似毫无异样的远处:“二小姐看仔细…那信號不对劲…是被人强行干扰断了的!” “那信號亮起时…周围雾气的流动…有片刻不正常的扭曲!” 陈青烛方才看得分明,那灵光亮起的剎那,其周围的雾流曾出现短暂、却又异常规则的紊乱,那是典型的、被阵法力量强行拘束的痕跡。 “可姐姐就在那里啊!她遇险了!我们得去救她!”余枕雪急得眼睛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想立刻衝到余晚棠身边。 “救!当然要救!” 陈青烛眼中寒芒骤盛,但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却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动作。 他毫无预兆地转身,如同一直潜伏在侧、终於等到猎物的猛兽,迎著右后方白雾中、无声无息扑来的一道巨大黑影撞了上去! 那竟是一头比先前遇到的噬月刃狼壮硕足足一倍的狼王! 它浑身覆盖的灰白结晶,幽绿的兽瞳里闪烁著狡黠,竟一直借著白雾掩藏,悄悄尾隨,直到余枕雪心神失守、陈青烛注意力被信號吸引的这电光石火之机,才暴起发难! 血盆大口带著狂风,直噬陈青烛颈侧! 狼王的速度很快! 但陈青烛速度更快! 陈青烛的“前冲之势”、在转眼之际化为一道疾风般的迴旋,险之又险地擦著狼王身影掠过,同时手臂之中灵力蓄满,一拳打出! 精准抡砸在狼王扑击时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腰腹要害之上。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髮颤的巨响,在影棲谷中炸开。 那庞大的兽躯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哀嚎,狠狠砸进旁边一处岩壁的凹缝里,碎石簌簌落下。 它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击杀这头隱忍狡诈的狼王,过程快得余枕雪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掠过,一声闷响,一切就已结束。 陈青烛没去查看那狼王尸体,“星辰玉牌”便从狼王身上化作一道流光飘来。 “记清位置,二小姐,我们绕过去。” 陈青烛拉著余枕雪,没有直接冲向信號出现的方向,反而凭著记忆和对方位的直觉,开始在白雾中迂迴穿行, 刻意绕开几处雾气流动异常、隱隱传来压抑兽吼的危险区域。 …… 直到前方那白色雾气,终於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淡、变薄。 当两人眼前骤然开阔时,震耳欲聋的声浪便从远处传了过来。 兵刃激烈交击的鏗鏘声、灵力对撞爆开的闷响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相对开阔的空间里迴荡。 脚下是一片巨大而崎嶇的碎石平台,通向远处朦朧的山影。 而在平台靠近他们这边的边缘,一面足有成人高的巨大阵旗,正散发著稳定的土黄色光晕。 更远处,另有七面顏色各异、灵光闪烁的小型阵旗,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在半空中呼啸穿梭, 阵旗彼此间灵光勾连,结成一张巨大的、流光溢彩的七彩灵力大网,將大半个平台边缘严密地笼罩、隔绝起来! 那光网上流动著令人心悸的绞杀气息。 而平台的中央,紧挨著一面陡峭的石壁下,余晚棠背靠著岩壁,正剧烈地喘息著。 她身上那件鹅黄长裙,此刻沾满了血跡,左边衣袖从肩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仍在不断渗出血珠,將她半边身子都染得血红。 而其右手紧握的长剑,原本清冽如水的剑身此刻非常黯淡,显然灵力损耗极大。 此时的余晚棠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急促,只有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带著一种绝不认输的神色,死死瞪著前方將她所有退路都封死的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云织国·天焱魏氏的少爷,魏无尘。他一身华丽锦袍,在这片碎石平台上,格外显眼。 魏无尘此刻好整以暇地抱著双臂,脸上掛著一种混合了戏謔、轻佻和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他上下打量著没有退路的余晚棠,嘴里“嘖嘖”有声:“余姑娘是吧?呵呵…怎么这般狼狈模样?” 他用手中合拢的摺扇指著她,笑容里恶意满满:“瞧瞧,这血流的…何必呢?早些乖乖把积分交出来,再给本少爷服个软,哪有这些皮肉之苦?” “看著你这样漂亮的脸蛋儿沾了血,本少爷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呢。” 他身后,一个生著三角眼、鹰鉤鼻,手里掂量著一把长枪的修士,立刻挤上前一步,狞笑道:“『魏少』说得对!榜上排名这么高,不找你找谁?” “识相点,把积分玉牌都交出来!” “再跪下来,给我们磕几个响头服个软!要不然……” 他手腕一翻,长枪寒光闪烁:“哥几个有的是法子,让你待会儿想走都走不动道儿!”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呸!” 余晚棠偏过头,观察著四周的情况,开口道:“想要积分?可以!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拿!” 她勉力抬起右臂,染血的短剑颤抖著指向对方,带著一股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惨烈之气。 余晚棠不是没试过突围,可每次都被那阵旗结成的灵力之网逼回,身上的伤,大半也拜这诡异的阵法所赐。 魏无尘脸上最后那点虚偽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浮起赤裸裸的暴戾:“给脸不要脸!一起上!拿下她!” “本少爷今天倒要看看,等扒了她这身衣服,她还硬不硬气得起来!” “除了积分玉牌,连同她这个人,本少爷都要了!” 闻言,两名体格魁梧、手持铁棍状灵器的打手修士,一左一右挥动铁棍,劈头盖脸地朝著余晚棠砸落! 棍影沉重,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与此同时,旁边另一名修士手中已掐动法诀,数道无形无质的风绳悄然凝聚,蓄势待发! 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余晚棠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带著一丝的绝望。 她缓缓侧过脸,望向身侧,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风从渊底捲起带来迴响,她知道,自己已別无选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强行闯入了每个人的感知!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道厉喝: “破!” 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袭来,以至於在场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嗤!” 那身影带著一股气势,又快又猛,像天外飞来的陨石,根本没什么花哨,就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打在了阵旗上! 那里插著一面最主要的大旗,旗面土黄光芒流转,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咔嚓!”“嘣!” 那旗杆发出一声脆响,当场断成两截! 旗面上原本厚重流转的土黄色灵力,隨之消逝,光芒乱闪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 “阵眼!谁干的?!”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平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狞笑著扑上的打手,还是掐诀待发的修士,抑或是志得意满的魏无尘,动作和思维都出现了剎那的呆滯。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那笼罩石崖平台边缘的灵力大网,隨著主阵旗的崩毁,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转眼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谁?!哪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给本少爷滚出来!” 魏无尘从震惊中回过神,惊怒交加,暴戾的嘶吼声迴荡在石崖上。 碎石簌簌落下,烟尘缓缓飘散。 在那面灵光尽灭的巨大阵旗后方,一道身影缓缓直起了腰。他身姿挺拔,却又带著山岩般的沉稳。 陈青烛放下仍保持著投掷姿態的右臂,一枚山石从他手中落下。 直到这时,旁人才看清,那击破主旗杆的“凶器”,不过是半块隨处可见的山石。 仅凭一身骇人的蛮力,他竟將这石头如標枪般掷出,一举摧毁了这七旗连环阵最核心的阵眼! “姐!” 一声迸发著狂喜的哭喊,从陈青烛身后未散的烟尘中衝出。 余枕雪小小的身影,不管不顾地奔向石壁下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泪水在她的脸上划出两道痕跡。 陈青烛的眼神冰冷,缓缓看向前方五人,最终目光落在了魏无尘脸上。 魏无尘面色铁青,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陈青烛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淡,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与嘈杂,落在每个人耳中, “魏无尘?” 他顿了顿,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掂量:“你的人头,在这榜上,能值几个积分?” 平静的语气下,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迸发出来。 不过陈青烛脚步並未移动,反而观察著对方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 隨时准备出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阵法虽破,对方人数的优势仍在, 而且此刻每多拖延一息,他们三人在“秘境天空倒映地图”上那“明亮”的位置,就多暴露一息,危险就增加一分。 闻言,魏无尘眼角抽搐,看著失效的阵旗,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余晚棠,再看向前方那个气势沉凝得让他有些心悸的身影。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 阵眼被毁,七旗阵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恢復,困杀余晚棠的最佳时机已失。 向来惜命的魏无尘,强行压下心中暴戾和杀心,缓缓说道: “陈青烛…我们走著瞧!” 魏无尘不再看陈青烛,而是目光看向余晚棠姐妹,然后猛地一挥手,招呼著同样心有不甘的其他几人: “收旗!我们撤!” 见魏无尘等人开始撤退,陈青烛毫不恋战,上前几步与余枕雪匯合,一左一右护住重伤虚弱的余晚棠,果断撤离了这片石崖。 他们没有走远,也走不远。 余晚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三人很快退入不远处、一片天然形成的乱石嶙峋的缝隙里,借著交错巨石的阴影,暂时修整片刻。 余晚棠背靠岩壁缓缓坐下,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又被牵动,鲜血渗出,染红了余枕雪刚刚缠上去的、从自己內裙撕下的乾净布条。 她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呼吸却强行压制著,试图保持平稳。 余枕雪跪坐在她身边,小手哆嗦著,一边笨拙却努力地想要將布条缠得更紧些,以止住那鲜血, 一边眼泪不断溢出,满是尘土的脸上泪水纵横,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 第82章 三人行 夜色很浓,林间的风穿过叶隙,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青烛侧耳听著远处的动静,目光同时关注著四周的情况,开口询问:“大小姐…你的情况是?” 余晚棠背靠岩壁,伤口疼得嘴角微微抽搐,咬牙道:“我之前击败了几个妖王级妖兽…榜上排名升得太快。被魏无尘等人盯上了。” 陈青烛沉默了片刻,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秘境之中积分排名越高,意味著自己的位置越容易暴露。 …… 休息时间还不到两刻钟,外头便传来了细碎的铃音,混著一圈圈盪开的灵气波动,像石子投进水里泛开的涟漪,正飞快地逼近。 陈青烛立刻有了主意。 他弯下腰,隨手抓起一把湿泥,混著地上的碎叶,转身就在另一边的乱草丛里,抹出几道乱糟糟的痕跡。接著,他又顺手摺了两根枯树枝,斜斜插在泥里。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刚刚慌慌张张地从这里逃走了。 “二小姐,扶稳大小姐,我们快走!” 余枕雪咬紧下唇,忍住已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搀起余晚棠的胳膊,便往外奔去。 三人借著暗处的小径匆匆前行。 陈青烛故意在石缝边踩出一记短促的脚步声,將那缕“探查的灵光”引偏几分,隨后收敛气息,转身隱入阴影之中。 他们匆匆穿过一道浅浅的溪谷,一头扎进了茂密得几乎遮天蔽日的树林中。 头顶枝叶层层交叠,林间光线昏暗,四下里朦朦朧朧,什么也看不真切。 …… “二小姐在前探路,大小姐留意左右,我垫后。”陈青烛定了定神,沉声说道。 余枕雪和余晚棠应了一声,依言调整位置。 陈青烛跟在最后,目光始终扫视四周。这样的林子好藏人,却也处处都可能藏著杀机。 忽然,他脚步一停。 “停。”声音压得很低,陈青烛抬头看向斜上方一根横生的枝杈。 那儿悬著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线下繫著一枚铜铃,铃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隨著林间微风微微颤动。 “是听风铃!” 余晚棠心下一凛,低声道:“这种灵器能感应生人气息,只要有人从下方经过,布铃之人立刻就会知晓。” 陈青烛环顾周遭,眉头渐渐蹙紧:“不止一枚。” 仔细看去,这林间东一处、西一处,少说悬了七八枚这样的铜铃,彼此呼应,悄然布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看来有人在这里布了猎网。” 余枕雪闻言,小脸微微发白:“那我们还往前走吗?” “先別动。” 陈青烛观察片刻,摇头道:“铃未响,说明我们没有触发它。” 他略一沉吟,隨后嘴角扬起:“既然有人布好了网,我们也不必客气。” 接下来一刻钟,陈青烛的身影,在林间不断地穿梭。 他不仅摘除了所有听风铃,更刻意搅乱了原本的符文阵路。即便后来有人顺跡追查,也只会被引向另一条歧路。 “走。” 陈青烛一挥手,三人迅速离开这片林子,朝著石脊迷城的外缘潜行而去。 远处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显露,像一头蛰伏於水底的巨兽,缓缓拱起脊背。 那是一座倾颓的石城,断墙残垣,满地皆是破碎的阵法痕跡,四周灵气异常紊乱。 显然此前已有人来过,並在此爆发过不少衝突。 余晚棠打量片刻,抬手指向城中一处崩塌的角楼:“那边阵眼已毁,气息最乱,正好能遮掩我们的行踪。” “但这些残阵也会放大灵力痕跡,”陈青烛眉头未展, “一旦动用术法,便如举火召狼,位置全暴露了。”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总得先寻一处暂歇,让余晚棠的伤势稳住再说。 三人刚踏入那片塌陷区域,脚下的碎岩忽然传来一阵轻颤。 “小心!”陈青烛猛地將两人向后一拉。 “咔嚓!”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具由残阵灵力聚成的石傀自废墟中暴起。 它没有脸孔,通体爬满扭曲的符文,石臂高举,带著破风之声劈头斩下! 陈青烛没有外放灵力,而是侧身让过石臂,身形一晃已贴至石傀胸前,右手並指如刀,倏地刺入它胸口核心晶石所在。 “噗”一声闷响,石傀动作僵住,隨即哗啦散作一地碎石。 自出手到结束,不过两次呼吸之间,连灵力波澜都未激起多少。 而在一旁,余晚棠望著眼前情景,怔了半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陈道友如今的修为,实在令人惊讶。” 三人在塌陷区域的角落暂且歇下。 入夜之后,秘境天穹倒映出的“试炼地图”上,代表排名靠前之人的光点依旧明亮。 但由於乐月微眼下名次不高,他们並未从中寻到属於她的那一点微光。 余枕雪抱膝坐在断墙边,忽然轻声开口:“姐姐,我想家了。” 余晚棠沉默片刻,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將她拢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一旁的陈青烛没有说话,抬眼望向秘境深沉的夜空,不知在想著什么。 …… 休息不久后,整个天幕忽然一震。 一道浩瀚如洪钟的声音陡然降临,充斥秘境每个角落: 【“高阶兽印节点”开启!指定妖兽已標註於虚影地图之上!】 【“猎杀”可获得大量“星辰玉牌”】 天空中,那幅巨大的金色榜单旁,缓缓浮现出一幅简略的秘境地图虚影。 三个猩红的光点在地图上同时亮起,散发出危险而又诱人的气息。其中有一个光点,正好落在三人不远处的位置! “高阶兽印节点?” 余枕雪眼睛一亮:“是不是拿下它,能加很多积分?” 余晚棠也看向陈青烛,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而且最近这个光点……似乎离我们不远。” 闻言,陈青烛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决断:“嗯。正好可以提高我们的秘境积分!” 三人隨即不再耽搁,循著地图指引,朝最近那枚猩红光点疾行而去。 一路沿残垣小径潜行,避开所有开阔地带。隨著距离渐近,空气中逐渐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靠近光点的位置。 废墟广场中央,数头浑身覆满铁灰色甲壳的凶兽正在焦躁踱步。 为首的那只额心闪烁著血色兽印,凶戾的气息如实质般压下,令人呼吸发窒。 “动手!”陈青烛喝道。 余枕雪闻言,一道由风灵凝成的锁链呼啸而出,缠上凶兽后腿。余晚棠剑气隨后即至,在凶兽脚底轰然炸开,硬生生打断了它蓄势前冲的姿態! 陈青烛就在凶兽身形晃动、露出颈侧破绽的剎那切入,指尖一缕凝木灵剑气倏然闪过。 “噗嗤!” 凶兽颈侧甲壳应声洞穿,滚烫的兽血喷溅而出!它发出一声震天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枚血光流转的“星辰玉牌”自凶兽额心浮出,没入陈青袖中。金色榜单上,他的积分猛然一跳,名次也隨之向上窜升一截。 几人且战且行,又清剿了附近数头被兽印吸引而来的妖兽。积分不断累积,榜单上他们的名字也渐渐跃升至前列。 …… “有人来了!”陈青烛猛地抬头。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灵气波动几乎同时逼近。 既有被血腥气引来的妖兽,也有闻风而动、企图趁乱抢夺积分的其他修士队伍! 陈青烛当机立断,放弃一切缠斗,领著两人急速朝石脊迷城深处的“断阵巷道”撤去。 借著残存阵纹错乱的气息掩护,三人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左穿右拐,直到身后的追逐声,被重重断墙与破碎阵纹吞没,才在一堵半塌的残壁后,停步喘息。 可真正的麻烦,从来不会因躲避而放过谁。 夜色沉沉压下,天幕泛起一种暗沉的赤红色。 废墟深处,某种更为原始、凶戾的气息,正缓缓甦醒。 碎裂的石墙缝隙间,最后一丝天光被暗红彻底吞噬。 一道粗大如天罚之钉的暗红光柱,落在石脊迷城废墟的正中央,光柱边缘血色氤氳翻涌,不祥之气瀰漫四野。 余枕雪蜷在断壁后,微微打颤,目光看向地平线尽头扬起的冲天烟尘:“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 陈青烛闻言,目光透过石壁缝隙,望向远处黑暗中那些奔腾而来的庞然黑影。 那是形如巨狼、浑身覆满暗金色骨刺的妖兽,四足踏地时发出沉闷的轰鸣,所过之处碎石四溅。 “是裂金追猎兽!它们追的不是声音气味…” 陈青烛的神色有些凝重:“…而是灵力波动的余温。这石城里残存的阵纹,被我们刚才调动的灵气引动了……” “它们循著这『灵力波动痕跡』找来了。数量太多,硬拼只有被耗死一途!” 陈青烛思虑片刻,转头看向余晚棠:“我带它们往迷城深处引!那边阵纹最乱,地形也复杂。” “你们趁机从另一侧的缺口出城,去“枯潮沼地”,在沼地边缘那块断碑下匯合!” 陈青烛拿出地图,指著地图上面的一处位置。 “不行!”余晚棠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她手臂虽然还带著伤,但是眼神此时却带著一股坚韧之色。 “你这样做很危险!这些妖兽速度太快,你也跑不掉的。”余晚棠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退让。 “要撤…就一起撤!要死……” “也得死在一处!”余晚棠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第83章 月微寄音 余枕雪脸色发白,用力点了点头,望向陈青烛的眼神里写满担忧:“姐姐说得对!要走就一起走!” 陈青烛看著二人关切的神情,心头不由得一暖,隨即点头:“好!” 见陈青烛应下,余晚棠稍稍鬆了口气,隨即沉声开口:“裂金追猎兽腰腹甲壳之下,有一块软皮,那是它的弱点位置!” “而且这种妖兽嗅觉灵敏,一般的障眼法根本骗不过它!” “我们往那边退…把追得最近的那几头引进那段还没完全损毁的『回音震离阵』里去!” 余晚棠抬手,指向右边一条巷道。巷壁布满裂痕,隱约能看见残存的阵法纹路:“陈道友,你来主攻!我和枕雪从旁协助!” 片刻的功夫,追猎兽狂奔的蹄声与低沉吼叫已逼近城墙缺口,尘土簌簌落下。 “好!就依大小姐所言!” 陈青烛有些惊讶,没想到余晚棠懂得这么多,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千金。 三人如离弦之箭,疾射入巷道! 身后,暗金色的巨兽犹如决堤洪水,撞垮半截矮墙,轰隆隆衝进石城。一双双猩红兽眼瞬间便锁定了他们的身影。 “吼!” 最前方几头最为高大的追猎兽后腿猛蹬,庞大身躯凌空扑起,携著撕裂风啸的尖唳,朝巷道深处压来! “就是现在!” 陈青烛一声厉喝,三人同时朝巷道一侧那圈残存的玄奥刻纹拍出一掌,灵力汹涌灌入。 “轰!” 地面残存的阵纹,骤然炸开一团灰白光芒。光晕明灭不定,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可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一股古怪的、如同千万口铜钟,同时在耳边敲响的无形震盪,猛地朝四周扩散! “咚!” 沉闷的巨响在狭窄巷道中反覆碰撞、迴荡,那几头尚在半空的巨兽首当其衝。 “嗷呜!”蕴含穿透力的音波狠狠撞进它们耳中! 裂金追猎兽那泰山压顶般的扑势,顿时歪斜失控,它们如同醉汉般在半空失去平衡,彼此衝撞,重重砸在巷壁与地面。 机会! 混乱之中,陈青烛动了! 他盯准一头被震得晕头转向、腰腹下方那片深色软皮暴露出来的剎那,整个人如满弓骤放。 没有剑光,不闻刀鸣,只有指尖凝聚一缕极锋锐的幽青剑气,顺著震盪掀起的乱流,疾如电闪,点向那处要害! “嗤!” 一声轻响,几乎被巨兽砸地的轰鸣淹没。 那头巨兽浑身剧震,喉中挤出短促而怪异的咕嚕声,猩红的眼瞳瞬间暗淡。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那一缕剑气钻入软皮深处,顷刻绞碎生机。 乾脆,利落! 另外几头刚摔得晕头转向的追猎兽,被血腥气与同伴之死刺激得更加狂躁,吼叫著试图爬起围攻。 “走!”陈青烛低喝。 余晚棠闻声点头,一掌击向巷道上方早已鬆动的巨石! “轰隆!” 巨石塌落,暂时封死了巷口。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与兽吼。 三人不再回头,沿著迷宫般的断墙残垣全力奔逃,直至从石城另一侧、早已崩塌的巨大缺口冲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地图上所標记的“枯潮沼地”。 三人衝出缺口,踉蹌几步,大口喘息。 陈青烛看向余晚棠和余枕雪:“你们怎么样?灵力还剩多少?丹药可还有?” 余晚棠掏出一个小玉瓶,里面只剩小半瓶清亮药液,她苦笑摇头:“回气丹已经没了,这是最后一点回灵散药水。灵力…只剩不到两成。” 余枕雪也摸出自己乾瘪的储物袋:“我的回灵散也吃光了,灵力也快见底了……” 陈青烛隨即將自己仅剩的“上品凝气丹”分给二人,每人三颗。他自己也留下四颗,以备不时之需。 这“上品凝气丹”出自归墟殿,一颗便足以恢復全身灵力。 陈青烛看著手中的丹药,心中暗嘆:如今他们在秘境积分榜上排名已颇高,若能顺利离开此处,进入紫霄山,定要研习炼丹之术。 丹药在关键时刻,实在太过重要了。而且“丹药”在修仙界的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 眾人服下丹药,稍作调息。 片刻之后。 陈青烛抬头望向眼前这片瘴气瀰漫、淤泥遍布的沼泽。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他对余氏姐妹说道。 …… 三人沿著隱蔽的小径向前,儘量压低声响。 刚绕过一片枯藤缠绕的乱石,前方一片略显开阔的地带,忽然闪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瘦高修士,目光落在陈青烛与余家姐妹身上时,倏然一凝。 他身旁一人也注意到了陈青烛等人,低声道:“王騫道友,前面那几位,应该就是陈道友他们吧?” “正好三人,想必就是乐道友嘱託我们留意的人。” 王騫闻言点头:“应当没错。我们之前收了乐道友不少好处,这消息得带到才是。” 说罢,几人朝前走了几步,来到陈青烛面前。 王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远远便拱手招呼:“前方可是陈道友?幸会,幸会!” 陈青烛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扫了过去。 对方一共四人,气息都不弱,身上虽有尘土,却不见多少打斗痕跡,显得过於“乾净”。 余晚棠与余枕雪立即停下,各自握紧手中灵剑,眼神警惕。 王騫笑容不减,快步走近,拱手道:“在下王騫,几位道友莫要紧张!我们也是被困在这地方的,不过想寻条出路罢了。” “方才远远看见几位身手不凡,竟能从那么多裂金追猎兽爪下脱身,实在令人佩服!” 他目光扫过陈青烛与余晚棠,又格外恳切地看向余枕雪:“能在此遇见诸位,也算是缘分了。” “实不相瞒,我们先前遇到过乐月微姑娘,受她之託,若是遇见各位,便帮忙传个消息。” “没想到…真在此地碰上了诸位道友。” 接著,王騫便將乐月微所在的位置,以及她交代的话一一转告。 原来乐月微进入秘境之后,便时常委託遇到的修士,將自己的消息传递给在秘境中的陈青烛等人。 这话听在陈青烛耳中,却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按理说,他们如今的积分排名已不低,乐月微应当能从秘境上方的光影分布中,注意到他们的位置。 这么久仍未找来匯合,只怕是她自己也遇上了什么麻烦。 陈青烛又向王騫仔细询问了遇到乐月微时的情形,得知他们是在“赤骨峡”一带与她相遇。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打算。 “多谢王道友告知,”陈青烛拱手, “那我等先行一步了。” “告辞!” 与王騫几人別过,陈青烛三人便转身朝著乐月微所在的方向,疾步赶去。 “月微姐姐不会有事吧……”余枕雪有些担忧道。 “我们先赶过去就知道了。”陈青烛应道,只是神色之间有些凝重。 …… 第84章 风过崖,血染衣 绕过一片古树林,眼前开阔了些。可三人刚鬆了口气,往前一看,心又提了起来。 一片灰白色的石崖,陡直地立著,崖脚有个凹进去的拐角。 就在那狭窄的地方,几个人正围著一个人。 身陷绝境的,正是乐月微。 她的背靠石壁,素净的衣裙上已绽开数朵淒艷血花,脸色苍白如纸,几缕被汗与血濡湿的秀髮,隨风飘散。 四名修士將她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去路。 乐月微手中紧握著一柄短剑,剑身之上,仅剩一丝水蓝色的微光,明灭不定。 她全凭心中憋著的一股气在坚持。每格挡一次攻击,她的手臂便剧烈一颤。 围著她那四人,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笑。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长疤,手里拎著把开山斧。 他並不急著下死手,只是逼得乐月微左躲右闪,一点点耗干她最后的力气。 “乐姑娘,骨头还挺硬?” 刀疤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嗓音很粗:“乖乖把『积分玉牌』交出来,还能少受点罪!不然……” 旁边一个矮个子修士,嘿嘿笑著接话:“道友,跟她囉嗦什么!要我说,先废了她手脚,咱们再慢慢找,还怕找不到?” “做梦!”乐月微眼中带著冷色,更有一股拼命的狠劲。 她咬紧牙,手中短剑猛地亮起最后一点光,竟不顾身后就是石壁,整个人要向前扑,显然是要拼命。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她的动作却莫名其妙地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扯住了。 是那个刀疤脸,他一直暗中施法影响她,此刻终於抓住了机会。 乐月微这一慢,另一个围攻的修士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沉重的“链锤”带著风声,直直砸向她的腰腹。 “月微姐姐!”一声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余枕雪的声音传来。 也在这要紧关头! “断!” 一声低喝像平地炸雷,陈青烛动了!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轻响,人已像箭一样射向战团中心。 链锤的锤头,眼看就要碰到乐月微的衣角! “嗤!” 一道凝实的“木灵剑气”从他並起的双指间射出,正点在“链锤”锤头和锁链相连的脆弱地方。 “鐺!” “链锤”砸下的路线猛地一歪。同时,一直压在乐月微周身的那股无形束缚,也突然鬆开了。 这突然的搅局者,一下子打乱了围攻者的阵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乐月微只觉周身一轻。 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她眼角余光瞥见陈青烛出手招式,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此刻生死关头,容不得细想。 束缚没了,生机出现! 她手腕灵巧一抖,短剑划出一道水蓝色的弧光,反手撩几乎要贴到她眼前的修士,不求伤敌,只求逼退他,为自己挣得一点迴旋的余地。 “来得好!”陈青烛动作不停。趁那使“链锤”的修士因兵器被阻、身形不稳的剎那,他贴了上去。 右手如电探出,牢牢抓住了链锤末端的锁链。 “过来!”陈青烛低吼一声,手臂发力,猛地向后一拉。 那修士没防备,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脚下顿时不稳,身体失去控制,向前扑倒。 而他前面的同伙,那拿开山斧的刀疤脸,为了躲乐月微短剑的余威,动作慢了,巨斧劈空,重重砍进泥地,溅起一片泥点。 眨眼之间,陈青烛已贴近这两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快的打击,那是融合了“绵拳十三式”巧劲和“清风十三式”剑法精髓,化成的简洁杀招。 “嗒!”“嚓!” 几声短促、沉闷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或是关节错位,或是劲力被打散。 余晚棠和余枕雪这时也衝到了战团边。 余晚棠剑光如雪,直取另一名修士。她的剑法沉稳,每一剑都带著寒气,虽自己也带伤,气势却不减。 余枕雪娇喝一声,手中“符籙”灵光闪动,一道道“风刃”、“迟缓”的符文飞向另一个想绕后的对手。 乐月微压力大减,缓缓鬆了口气。 她本就是天品水灵根,同辈之中,单对单正面相搏,她没怕过谁。刚才只是被多人算计,又被那古怪力道压著。 此刻束缚没了,她手中短剑舞开,化作一片粼粼水光,看似轻柔,却绵绵不绝,每一剑都指向对手要害,灵动难防。 四人围攻的局面,转眼就垮了,变成了两处一对一的廝杀。 陈青烛的对手虽然勇猛,但先是被打断节奏,近身缠斗的本事又远不如陈青烛纯熟。 仅仅几个回合,便被陈青烛抓住一个破绽,一记“盘根诀”缠住敌方身形,紧接著他並指如剑,一点“木灵剑气”精准地没入对方咽喉。 另一边,乐月微与对手缠斗几回合,抓住对方一个冒进的破绽,短剑如水蛇般滑入其防御空隙,瞬间刺穿胸膛。 余晚棠和余枕雪配合得好,也很快解决了剩下的敌人。 还有一个修士见势不妙,趁陈青烛解决他同伴的瞬间,猛地甩手扔出一枚像“烟雾弹”的东西,“嘭”的一声炸开浓密灰烟,他扭头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几下就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几件灵光黯淡、散落在地的低级灵器。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石崖回弯里,只剩下血腥味,和几人或重或轻的喘气声。 余枕雪再也忍不住,像只受惊的小鹿衝过去,一把抱住摇摇晃晃的乐月微,声音里带著哭腔:“月微姐姐…你嚇死我了…你的胳膊……” 乐月微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身子微微发著抖,却强撑著站直,轻轻拍了拍余枕雪的背,虚弱地开口:“我没事……” 陈青烛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乐月微那左臂伤口上,眉头皱紧。 他沉声道:“这里不能久留!先找个稳妥地方,处理伤口要紧!” 余晚棠上前,小心扶住乐月微,语气满是关心:“月微妹妹,你这伤得不轻,必须立刻止血包扎。” 她看向陈青烛:“陈道友,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陈青烛目光掠过周围林间环境,抬手一指前面:“去那边崖壁看看,也许有裂缝或洞能容身。” 四人不再耽搁,相互搀扶著,借著乱石的遮挡,很快在崖壁下找到一处窄洞口。 洞穴不深,里面黑乎乎的。几人依次弯腰钻了进去。 “有亮吗?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余枕雪紧张地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乐月微靠著洞壁喘了几口气,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暗黄色的符纸。 “稍等。”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她將一张“隔音符”贴在洞口狭窄的石缝里,指尖凝起一点的灵力,轻轻点在符纸中心。 嗡… 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光闪过,洞口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罩住。 外面隱约的风声,远处不知名妖兽拉长调的嚎叫,一下子变得遥远而模糊。 “好了…暂时…安全些了。”乐月微这才鬆了口气。 陈青烛见状,手指一弹,一道足以照亮几步范围的“灵焰术”光团在他掌心亮起,驱散了洞穴的黑暗。 借著这微光,余晚棠凑到乐月微身边:“让我看看你的伤…” 探查著乐月微的伤口,余晚棠的眉头蹙得更紧:“伤口很深…但好在没伤到筋骨。” 她开始在自己储物袋中,翻找乾净的布条和止血生肌的药粉,为乐月微治疗伤势。 几人各自靠著岩壁坐下,暂作修整。 陈青烛看了看洞外的天色,想了想道:“大家的灵力都消耗很大,伤也要处理。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三个时辰。” 他看向乐月微:“三个时辰后,要是你能活动,我们再出发,去爭积分……” 余晚棠正为乐月微包扎伤口,听了点头:“应该这样…月微的伤要稳住,我们的状態也得缓一缓。” …… 时间在眾人疲惫的打坐调息中,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色终於褪去了黑色,天缓缓亮了。早间雾气,似乎也淡了一点点。 乐月微的服用了“凝气丹”后,灵力恢復得尚好,伤势渐渐稳住了。 陈青烛先起身,熄灭了掌心的灵焰:“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处临时藏身的岩洞,重新沿著前面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枯潮沼地”,像一片被遗忘的、死去的大地。浑浊的水面下,常有长长的黑影无声滑过,搅起不易察觉的波纹。 危险的感觉,一直跟著。 “小心水下!” 陈青烛开口提醒:“是沼鱷,牙齿有毒,皮厚,在沼泽里速度很快。” 乐月微精神看来好了些:“没事的…陈大哥…它们不过是仗著地利罢了。” “我来扰它!”余枕雪主动说。 “去!” 余枕雪双手掐诀,灵动的风系灵力在她指尖匯聚,一股乱流瞬间生成,在水面与泥滩边搅动起来,捲起浑浊的泥浪, 水流乱了,藏在水下的阴影明显受到干扰,原本要扑出来的动作为之一停。 “缚!”陈青烛紧接著出手。 他默念法诀,双手向地面虚按!“盘根诀”幻化而出藤蔓受木行灵力催动,飞快缠向沼鱷的半截身子。 余晚棠同时出手,一道剑光直直攻向而来。 就在沼鱷因被多方压制、奋力向上扑腾、从而露出咽喉要害之际,陈青烛抓住了这机会。 “著!” 他的身影很快,並指如剑!“木灵剑气”迸发乍现,直直刺点出。 带著穿透的劲道,瞬间没入了沼鱷大张的喉咙深处。 “呜!”沼鱷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惨嚎,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猩红的兽眼很快暗下去,最终轰然倒下,大半身子沉入沼泽,只剩一条粗大的尾巴翘在水面上。 一枚闪著“星辰玉牌”从沼鱷尸体上浮现,化作一道光,没入陈青烛袖中。 头顶虚空里,那秘境金榜上,陈青烛的名字和积分,缓缓发生了变化。 四人相互配合,一路清理遇到的妖兽,积分慢慢累积,在金榜上的名次也跟著一步步爬升。 但隨著他们不断向沼泽深处走,环境也更险恶。 空气里开始瀰漫一种腐烂中、带著奇异香气的气味。 扭曲盘绕的巨木,取代了先前低矮的灌木,树皮上流著妖异古怪的纹路,像无数条凝固的怪蛇。 更让人心慌的是,在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层下面,粗壮如桶、暗紫色的妖异藤蔓,像潜伏的大蛇,似乎在『慢慢』地、有意识地蠕动著…… …… 第85章 结盟 脚下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又厚又软。 陈青烛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向一盘老树根上的藤蔓。 忽然,他看见里头有几根像是枯枝一样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留神脚下!”这时,一个有点懒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青烛闻言,心中一紧。 声音入耳的剎那,旁边那几根“枯藤”猛地弹起,像活过来的蛇,“嗖”地卷向他的脚踝。 同时,另有几根更细的“枯藤”,悄无声息地绕向他的腰和脖颈。 陈青烛低喝一声!他没完全转身,整个人已如绷紧的弓弦般弹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向著“枯藤”来的方向倒掠而出,半空中拧身,手臂一扬,並指划过。 “嗤!” 几声轻响,三根粗藤应声而断! 紧接著,陈青烛伸手,將靠得最近的余枕雪轻轻往后一带。另一条从侧面绕来的“枯藤”扑了个空,软软垂落。 远处阴影里,一个人抱著长剑,背靠老树,慢慢站直,是燕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了看地上的断藤,嘴角掛上点笑意:“鬼手藤,专吸人气血,沾上就麻烦。” 燕乙目光在陈青烛身后等人身上瞥过,最后落回陈青烛身上,语气隨意:“陈兄,好久不见!” “这林子古怪,搭个伴走如何?秘境中,多个人,多份力!” 乐月微见此情况也是眼神一凝,余晚棠则是呼吸有些重,余枕雪小脸发白,惊魂未定。 三人闻言,都看向陈青烛。 陈青烛没有立刻答应,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认再没有別的藤蔓藏著,又看了看燕乙。 这地方確实古怪,前路莫测,燕乙本事不差,眼下也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他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爽快!”燕乙咧嘴一笑,抱著黑剑,走了过来,很自然地走到队伍一侧。 几人略作休整,便照著地图上標的方向,继续往前。 …… 林子里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几人小心地绕过几棵顏色怪异的怪树,避开一片泛著黑色水泡的沼泽。 刚走出一片沼泽地,头顶那点天光,亮了几分。 这时,一道浩瀚如洪钟的声音陡然降临,充斥秘境每个角落: 【秘境倒计时,“猎王令”发布!】 【目標:赤骨峡“骨潮”將起,“妖王残念”显形!围猎者按贡献分配巨额积分!】 …… 话音刚落,林子附近,远远近近,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灵力破空的声响。 “快!去赤骨峡!” “拦住他们!”“滚开!” 混乱的爭夺几乎眨眼间爆发。有人拼命往峡谷方向冲,有人想抄近道,还有人在林子边缘便动上了手,各色灵光闪烁,叫骂声不绝。 “猎王令”的奖赏太过诱人,像一点火星,点燃了所有人的焦躁与贪念。 “赤骨峡…”陈青烛眯起眼,望向西北方向。 两座形如肋骨的巨大山峰之间,一道狭窄轮廓,在黯淡天光下隱约可见。 燕乙在旁边“嘖”了一声,抱著胳膊:“虽然积分很多,但也意味著危险!咱们…真要去蹚这浑水?” 陈青烛闻言,思虑了片刻:“去!正好你们的积分也还不够…” 五个人不再多言,紧挨著枯朽林子边缘,往前摸索。 有沉闷的轰响,从前方的“赤骨峡”那边传来,越来越清晰。 等他们能看清峡谷入口、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心中一沉。 入口那狭窄处,一个铁塔般魁梧的汉子,正被七八个气息凶悍的修士围攻。他手中那柄重刀,舞动间风声沉浑,力道大得骇人。 “轰!” 一刀劈落,竟硬生生震碎了三道袭来的灵光,余波衝击地面,裂开缝隙,尘土飞扬。 是刑沧!他独自一人,竟拖住了整整一支小队! 峡谷另一侧,一道红影格外醒目,是凤曦! 她周身环绕著成千上万片燃烧的赤羽,指尖轻点,赤羽便化作一道道流火飞射而出,直直打向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刑沧、或是朝她扑来的人。 流火掠过空气,带著灵力破空之声。 “要搭把手么?那俩可是硬茬子,如果能拉过来就更好了。”燕乙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语气里带著点欣赏。 陈青烛目光扫过战局,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从侧翼直插战团之中。 五个人,瞬间出手,將“围猎小队”的阵型搅乱! 陈青烛身法飘忽,专寻围攻刑沧那些人的衔接处下手。而乐月微在一旁,为陈青烛掠阵。 余晚棠剑光点点,寒星般闪烁,每一次都是致命的攻击。余枕雪紧跟在姐姐身侧,风系法术虽不凌厉,却扰得对手颇为忙乱。 燕乙手持他那柄黑剑,身影在战团边缘时隱时现,出剑不多,但每一剑都又快又刁,直指破绽。 內外夹击之下,原本仗著人多的“围猎小队”顿时左支右絀。 刑沧压力一轻,怒吼如雷,重刀大开大合,当场劈倒两人! 凤曦也抓住空隙,漫天火羽一收一放,凝成一道炽烈火柱,將一个试图偷袭她的修士吞没! 战斗结束得很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倒地不起的身影。 刑沧拄著重刀,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溅了几点血跡。 凤曦周身的火焰徐徐收敛,落回地面,脸色因激战而微红,眉眼间带著一丝倦意。 …… 刑沧的目光先落在陈青烛身上,上前几步,抱拳道:“多谢几位援手之情,刑沧铭记於心!” “看几位是同路。若不见外,可否加上我们二人?” 他环视乐月微等人,最终看回陈青烛,接著道:“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我们二人联手,也是为求存……” 凤曦此时也缓步上前,一袭红裳在风中微曳。 她打量了一下陈青烛这支小队,开口道:“前方魏无尘那伙人仗著人多,堵著峡谷,看了就烦…我二人不算累赘!” 凤曦话里带著股天然的傲气。 燕乙抱著剑,嘿嘿一笑:“两位,痛快人!陈兄觉得呢?” 陈青烛看向身旁几人,乐月微微微点头,余晚棠和余枕雪也无异议。 眾人的积分都还差一些,特別是余晚棠和乐月微,还不够前一百,要爭那“猎王积分”,確实需要强援。 “好!”陈青烛应下。 这临时联手便算成了。队伍一下子变成七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总算不再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修整片刻,再去会会魏无尘!”刑沧將重刀一提。 眾人寻了处能避开谷口的地方,略作休整。 …… 第86章 破阵 隨著秘境试炼发布的“猎王令”,赤骨峡附近已经传来阵阵喊杀声。 许多人穿过树林,从各个方向奔向那两座巨大的、像肋骨一样矗立的山崖。 狭窄的山路上,试炼者们互不相让,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他们都是为了抢先进去而动了手。 陈青烛七人的速度不慢,但也被这疯狂的人流推挤著,艰难地朝峡口移动。 “快!別挡路!”一个试炼修士挥动长戟,狠狠撞开旁边一个想挤到前面的人,带起一蓬血花。 “小心!” 乐月微眼明手快,一张符籙甩出,在空中“嗤”地一声轻响,化作一道灵力墙,挡住了几支射向余枕雪后背的攻击。 “谢谢月微姐姐…”余枕雪有些后怕道。 “吵死了,”凤曦轻哼一声,手指一点,几片赤红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飞出,打在不远处一个正要施展法术的修士身上。 那人法术还没成型就散了,闷哼著倒了下去。 刑沧走在最前面,他那把厚重的“重刀”还收在鞘里,他只是握住刀柄往地上一顿,“咚”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荡开,立刻震翻了前面几个扭打在一起的试炼者。 “滚开!”他的声音像打雷,那些倒地的修士被他气势所慑,一时不敢再上前,勉强让开一条路。 队伍前进得快了些,越靠近峡口,脚下的地面就震得越厉害。 远处的地面上满是惨白的骨头,再往前些是迷濛蒙一片。 “骨潮快来了…”余晚棠眉头紧皱,看著四周混乱的人群,“得再快点。” “跟我来!”陈青烛深吸一口气,身形忽然变得轻飘,“叶影风行”全力施展,灵巧地从两个撞在一块的修士身边滑过。 前面,几张发著微光的符纸正要结成阵,想困住路过的几个人。 陈青烛手指如电,快得看不清动作,准確点在那符阵的关键处,“啪”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刚成形的阵法就这么散了。 他毫不停留,身影又融入人群里。 “走!”余晚棠紧跟上去,手中长剑出鞘一寸,一道剑气贴著地面飞出,正好划过几个想拦住燕乙的修士脚前,嗤啦!地面被划出一道深痕。 那几人动作一僵,被寒气逼得向后退去。 “小心!”余枕雪提醒道,见有攻击从侧面袭来,她想也不想,双手快速掐了个诀“风起!”,一条半透明的风索瞬间缠住乐月微的腰,轻轻一带。 乐月微顺势侧身,两支弩箭“嗖”地擦过她们刚才站的地方,钉进地里。 “好险…”乐月微稳住身子,眼神中有些后怕之色。 队伍外侧,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向埋头赶路的余枕雪,但剑光一闪,那黑影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声息。 燕乙的身影出现在一旁,手中黑剑的剑尖,一滴血正缓缓滑落,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只出了一剑! 刑沧迈著大步,重刀的刀柄偶尔挥出,像攻城的大锤,直接把挡路的人连兵器一起砸开,一路无人能挡。 队伍在他身后撕开一道口子。 “看那边!”凤曦忽然开口提醒。 她素手轻扬,几缕赤红的火羽像流星般射出,轰然撞在远处石壁几道隱蔽的灵光符籙上。 火焰蔓延,把符纸烧成了灰。 火光跳动间,照出了峡口附近地面上隱隱流转的复杂纹路,还有更深处几枚阵旗。 “魏无尘…果然设了埋伏!”刑沧眼中凶光一闪,他对这阵旗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就著了他的道。 七人终於衝出混乱的山道,逼近峡口。 …… 自远处望去,只见赤骨峡前人影晃动,气息各异。 一名修士手持长枪静立在前,身旁是两名握著棍形灵器的魁梧修士,灵气隱隱流动。 另有一人持盾携锤,一人手托圆环灵器,还有一人身形飘忽,短戟在手,四处游移戒备。 边缘处另有二人背向而立,目光警醒,环顾四周,而魏无尘独自守在峡口通道前,等待著“猎王”时刻的到来。 他们没有完全堵死入口,而是在峡口內外看似隨意地走动,不断调整脚下位置。 “前方可能有阵法!”陈青烛看向前方那庞大的阵法。 “嗯…”余晚棠凝神感应了一下,“阴煞之气被阵法带动,成了运转的脉络,他们藉助此地峡谷的地形之力成阵…” 乐月微指尖灵光闪烁,也缓缓开口:“核心阵眼不止一个,但主眼借用了『赤骨峡』聚拢煞气的位置!看那里……” 她指向峡口靠左一个不起眼的大兽骨堆,那堆骨头表面流转的阵光比別处稍亮。 “难道这是一处阵法核心…藏在岩缝后面……”燕乙看向那石壁,却没有发现什么。 眾人交换了各自的判断,陈青烛分析整合,隨后做出作战部署: “大小姐…你负责断阵法纹路…” “月微小姐…燕乙…你们去破坏『子阵眼』…” “凤曦…还有二小姐…你们负责从旁协助掠阵…” “刑沧…准备开路…主阵眼交给我!” “各位!准备动手……”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瞬间散开,朝著各自的目標前进。 …… 余枕雪从旁协助,她双手掐诀,狂风凭空而生,猛地灌入峡口区域! 呼!一阵风暴捲起,化作一道旋风,朝著“阵法纹路”袭来,在狂乱的气流中“阵法纹路”被搅得明暗不定,运转都慢了些。 阵眼处的骨堆立刻有了反应,一道微光试图加固那片区域的阵法流转。 乐月微看向那些看似天然的石崖,屈指连弹,破邪星芒激射而出,直直地打在试图自我修復的阵法节点上。 “噗!”灵光炸开,阵法上流转的光芒顿时一乱,刚刚凝聚的灵力被强行打断。 与此同时,燕乙的身影已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右侧石壁的岩缝中,“嗤!”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音,一道潜伏的黑影从岩缝中栽倒。 燕乙的手丝毫未停,黑剑连鞘如电扫过。 “叮!”几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那些偽装巧妙的子阵眼“骨笛铃”便被打破。 在完成破坏的剎那,燕乙顺手抓起那“骨笛铃”反手一甩,铃鐺划出弧线,落向后方正与另一队修士纠缠的人群里。 “有埋伏?!” 人群后方一阵骚乱,那清脆的铃声在嘈杂中格外响亮,立刻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也给后面可能追来的人添了点麻烦。 另一边,余晚棠动了。她身在峡谷边缘掠过,长剑点出朵朵冰寒的剑花,“嗤!”剑气破入地面阵纹的关键处。 每刺中一处,附近一大片流转的纹路,就骤然暗下去。 “嗯?”魏无尘脸色一变,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了远处、陈青烛等人的动静。 “道友…拦住他们!”魏无尘怒吼,他没想到陈青烛等人破阵这么快。 一名修士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瞬间破空袭来,直直攻向在一旁掠阵的余枕雪。 两个魁梧修士挥动“棍器”,扫开捲来的旋风,想护住阵旗。 “晚了!” 凤曦一声娇喝,十指如莲花绽放。 漫天火羽激射而出,直直覆盖在两侧崖壁上“子阵眼”位置,“呼啦”赤焰猛地烧起,“子阵眼”已破。 面对“主阵眼”所在的位置,陈青烛动了。 他全力施展“叶影风行”,身后拖出道道残影,几乎是贴著地面衝去。 “休想!”魏无尘身旁,一位不善言辞的修士低喝一声,手中灵器光芒一闪,数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著斩向陈青烛前路。 陈青烛看也不看,双手快速结印按向地面,“盘根诀?缠”淡青色的灵光没入地下。 几面插在附近的阵旗底部,瞬间爆发出坚韧的灵力藤蔓,像铁锁一样缠住旗杆,旗面剧烈抖动,光芒疯狂闪烁。 就在“阵旗”被锁住的剎那,“主阵眼”光芒大盛,一道蕴含浓郁阴煞之力的白光射向陈青烛。 陈青烛低吼一声,周身灵力护罩全开,硬顶著白光冲向“主阵眼”核心。 “落英诀” 他手中凝结的灵力结合“木灵剑气”带著丝丝“雷光”形成数道“灵力飞刃”,瞬间斩向阵眼的核心处。 “轰!” “灵力飞刃”与“主阵眼”相撞,炸开夺目的光芒。 “主阵眼”附近的骨堆剧烈震动,顶上几根阵旗轰然断裂倒塌! 那凝聚的阴煞白光瞬间溃散,整个庞大阵法的核心剧烈波动,像一张绷到极限的网,被斩断了最主要的线。 “刑沧!”陈青烛借著爆炸的推力疾退,厉声喝道。 “给老子开!”早已蓄好力的刑沧,早就盯准了眼前一段薄弱的岩壁岔道。 重刀出鞘,带著劈开山岳般的凶悍气势,刀身凝聚刀罡,悍然劈下! 鏘!轰隆! 刀芒所过,坚硬的山岩被切开,一道足够两人並肩通过的缺口,赫然出现在峡壁上。 赤骨峡內部阴沉沉的景象,透过缺口映了进来。 “走!” 陈青烛抹去嘴角、因硬撼阵眼而溢出的一丝血跡,毫不犹豫第一个冲向缺口。 乐月微、余晚棠与余枕雪紧隨而入。凤曦衣袂翩然,身形化作一道流火,轻灵地掠过缺口。 刑沧收刀长笑:“痛快!”大步踏入。 燕乙则如幽影悄然弥散,最终没入那片烟尘翻涌的缺口之后。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七人配合默契,很快拆解了阻挡眾人进入“赤骨峡”的阵法。 烟尘还没散尽,魏无尘又惊又怒地看著自家阵旗被破,以及那七个迅速消失在峡內的身影。 “可恶!通知他们!准备出手!”魏无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对著身旁“同盟”开口道。 …… 第87章 伏杀 衝进赤骨峡,四周景象一下子模糊起来,视线有些受阻。 眾人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景象打散,各自退入影影绰绰的昏茫之中,相隔数丈至十余丈,彼此只剩模糊轮廓。 …… 突然间,地面猛地一震,七八根巨大骨柱破开岩石,从地下钻出。 “小心!”刑沧的喊声响起,有些沉闷。 陈青烛只觉得一股风从侧面扑来,突然间一道沉重的黑影带著风声,狠狠砸向他刚才站的地方, 那是一把沉重的长剑形状的灵器,拿著长剑的魏无尘脸上带著狠笑,在雾里时隱时现。 同时另一名修士身影闪现,为魏无尘掠阵。 陈青烛低喝一声,身体贴著长剑躲过。 他没等对方再挥剑,转身就又扑了上去,速度很快,並指“木灵剑气”形成一道灵力之刃,斩向对方。 魏无尘没想到陈青烛不退反进,急忙扭身想躲。 “嗤!” “木灵剑气”在对方腰侧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却让他动作一慢,攻势断了。 …… “赤骨峡”另一个角落。 呼!呼!风声响起。两个拿著“棍形状灵器”的修士,正围著余晚棠。 余晚棠脸色有些苍白,每次“棍形状灵器”带著大力砸下,她都只微微侧身,用剑身贴著“棍头”一带,卸掉大部分力气,手中长剑则趁机斩出,直直攻向对方。 “真难缠!”一个修士半天打不中,焦躁地骂道,手臂用力,抡圆了棍子横扫过来。 余晚棠不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身子一矮,沉重的“灵棍”带著风声从她头顶掠过,“砰!”地砸在她背后的骨柱上。 就在对方力气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余晚棠抓住机会直起身,冰蓝的剑光一闪! “啊!”那修士身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裂开,他摇晃著后退,脸色发白。 …… 几丈外。 “捆住她!”用风绳的修士手指舞动,几道看不见的风索从各个角度缠向余枕雪。 余枕雪小脸紧绷,双手快速掐诀道“去”,一条凝实的“风链”飞出去,缠住一道风索。 但其他风索已经绕到她脚边,“啪!”一道风索猛地缠住她的脚踝,大力传来,她一下子摔倒在地。 那风绳修士冷笑,正要收紧风索,却见摔倒的余枕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籙。 “嗤!”一道旋风猛地炸开,几根风绳应声而断。 余枕雪立刻起身,脱困的同时,『符籙带起旋风』也暂时逼退了使用风绳的修士,让正在对付另一个修士的余晚棠鬆了口气。 …… 混乱战场的另一边。 乐月微的短剑像穿花的蝴蝶,在空中划出道道水色的光,缠住了一个正拿著阵盘、不断向一处阵法注入灵力的修士。 那修士的阵盘每次发光,周围的一处阵法就形成一道阻力,想拖慢乐月微。 但乐月微动作灵活,短剑每次都点在阵盘发光的要害上,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凝!”乐月微看准对方一个空隙,左手一扬,一张淡蓝色符籙破空袭来。 那辅助修士只觉得脚下一麻,低头看去,双腿竟然被冰封住了,寒气还在向上蔓延! 他脸上露出惊恐,手里的“阵盘”差点拿不住。 …… “鐺!”灵器交击脆响连成一片。 是燕乙,他整个人像影子一样,速度很快,时隱时现,黑剑直直地点在长枪刺来的路线上。 持有长枪的修士,出手利落,长枪如龙,招招狠辣,枪影重重。 可燕乙好像能预判所有枪的走向,每次都提前半步截在对方力道的转换点上。 不硬碰,只卸力。 “藏头露尾,滚出来!”那修士久攻不下,怒吼中长枪抡圆了横扫,枪身带著沉闷的风声。 燕乙眼中寒光一闪。就在枪势最盛、力气將尽未尽的瞬间,他贴著扫来的枪桿滑了进去。 黑剑的剑光一闪而逝,从另一个角度,反削向三角眼修士握枪的手腕。 “不好!”三角眼修士瞳孔一缩,想收枪已经晚了。 “嗤!” 血光溅起!他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口子,长枪脱手飞出。 他惨叫著暴退,眼里第一次露出骇然。 …… 另一侧,力量的碰撞更加猛烈。 “轰!”每一次对撞都让地面颤抖,周围被震出一圈圈灵力波纹。 刑沧的重刀大开大合,带著劈开山岳的气势,硬撼那个用盾和锤灵器的魁梧修士。 盾碎!锤飞!纯粹的力量压制! 刑沧每一刀都逼得那修士吼叫著硬接,脚下坚硬的地面不断裂开、下陷。 那修士嘴角流血,双臂青筋暴起,虎口早已裂开。 刑沧眼里燃著战斗的火,喝声隨著重刀落下,“再来!” 轰隆!魁梧修士被硬生生砸进地里半截,盾面应声碎裂。 …… “咻!”破空声不停响起。 凤曦一身红衣,站在一片稍空的地方。 几十片燃烧的赤羽在她身边飞舞、凝聚,隨著她纤指每一次点出,就有数道火线射向一个拿著圆环灵器的修士。 那修士面前悬浮的圆环急速旋转,不断凝出一层又一层光幕抵挡。 但火焰炸开的衝击,让他每次抵挡都很狼狈,额角冒汗,身体被衝击波推得不断后退。 砰!咔嚓! 一道火羽打中圆环,强横的衝击让圆环猛地一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修士脸色一变,灵器受损了! …… “各位,我来助你们!” 就在各处战场一片混乱,魏无尘一方渐渐落入下风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穿过兵戈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峡谷入口另一侧的雾气里,慢慢走出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青年,穿著绣有草叶纹的青衫,面容俊朗,手里拿著一柄长剑。 他脸上带著谦和的笑,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后落在为首的魏无尘身上。 正是百草世家的柳听风。 他身后七人,个个气息沉静,站的位置看似隨意,却隱隱呼应。 “魏无尘,” 柳听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力度:“你仗著人多,在这峡口设伏,拦我们的路,还想独占妖王残念的贡献。” “这么做,把秘境的规矩和紫霄山放在哪里…又断了在场这么多人的前路……” 他的话语在灵力传递下迴荡在峡口,清楚地传到每个正在战斗、甚至远处观望的试炼者的耳中。 柳听风向前一步,长剑在掌心轻轻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各位!此人不除,峡口难进!” “我柳听风愿意和陈道友等一起,先除了这个祸害!” “还请各位一起出手相助!” 话音落下,柳听风手中长剑已然指向阵势已乱的『魏无尘同盟』,“各位道友,一起动手!” “好!”身后七人齐声应道,他们的阵势瞬间展开,和陈青烛七人形成的混乱战场合在一处。 两股力量一起撞向了孤立无援的“魏无尘同盟”! 『柳听风同盟』修士的动作很快。 两人如影疾掠而出,其中那“毒修”扬手间,一片“幽绿毒雾”蓬散开来。 『雾靄』所过之处,“魏无尘同盟”修士的攻势为之一缓,仿佛被无形蛛网缠缚,动作骤然迟滯了剎那。 另一人同时打出符籙,符光化成无形重锤,砸向对方的要害。 就是这短暂的迟缓,给了陈青烛这边强攻的人最好的机会。 柳听风这边一人逼退一个修士,陈青烛眼中厉光一闪,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双指剑“青色剑气”流转,直直斩向一人仓促布下的灵光,在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另一个方向,『柳听风同盟』一个修士掷出的符咒,在手持棍状灵器的修士背后炸开,衝击让他身体一晃。 刑沧的重刀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紧跟而来,轰然落下!那名修士绝望地举起变形的盾形灵器! 砰!咔嚓! 惨叫声中,重刀连人带盾將那修士硬生生砸进地里,鲜血飞溅! …… “截!” 清冷的喝声中,余晚棠长剑带起残影,一剑斩向想趁乱逃跑的一名修士。 那人惨叫著跪倒,被余枕雪甩出的风链捲住,一头撞进了凤曦早已准备好的一片赤羽火网里,“啊!”悽厉的惨叫声大半被火焰吞没。 “封!”乐月微的符籙瞬间攻向那驱动阵盘灵器的修士。那人闷哼一声,手中阵盘光芒瞬间混乱、暗淡,反噬之力让他口吐鲜血,瞬间倒在地上。 燕乙的剑光轻巧地抹过一个被重创后的修士,声音平淡。那修士瞪大眼睛,所有气息瞬间消失,倒在地上。 …… 转眼之间,在眾人的合击之下,场上“魏无尘同盟”修士,只剩下他身旁受伤的持枪修士。 局面瞬间倒转! “噗!”最后一个用短戟的修士被刑沧一刀劈飞。 魏无尘面无人色,眼睁睁看著“木灵剑气”,朝著他袭来,正是陈青烛趁他阵脚大乱、发出的致命一击。 “你……”魏无尘眼中终於流露出恐惧和疯狂,“想杀我?休想!” 就在那“木灵剑气”即將刺穿魏无尘的前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那血没有落地,而是在他面前瞬间化成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是“血影遁”道术! “呼!”,陈青烛的剑气穿过血影,只是將它搅散,而血光消散的地方,魏无尘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转眼间,魏无尘的声音从远处袭来:“柳听风!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陈青烛!今天的仇,我以后一定十倍还给你们!你们…等著!” 闻言,柳听风脸上温润的笑容没变,朗声回应,声音正气十足:“魏无尘!你作恶多端,该当此报!” “这是公道!別想挑拨离间,徒惹笑话!”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陈青烛等人,又看向秘境上空的榜单虚影,“魏无尘同盟”等试炼者的名字变得暗淡,而属於陈青烛、柳听风和眾人的积分数字都在飞快跳动著。 “大家同心协力,才除掉此害…嗯?”柳听风话没说完,变故突然发生! “轰!” 整个赤骨峡好像活了过来,大地不再只是震动,而是剧烈地隆起,眾人脚下的地面像波浪一样翻涌,巨大的“骨墙”猛地从地下升起。 同时,两侧那巨大的肋骨状山崖发出“呻吟”,无数灵力浪涛席捲开来。 一股让人胆寒的风暴,带著死亡气息,以席捲一切的姿態,从峡谷最深、最黑暗的深渊里猛然爆发开来。 “呜!”一道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宏大的诡异声音,震盪著整个峡谷空间,在每个人的心神之间响起。 一股无法抗拒的、远超之前任何妖兽的恐怖威压,笼罩了“赤骨峡”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难以形容的王者威压下,在场的眾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是,“妖王残念”化形…现身了! …… 第88章 妖王残念 “妖王残念”出现的剎那,整个峡谷都震动起来。 地面裂开,一根根灰白色的巨大骨柱破土而出,裹著让人心底发寒的威压。 “稳住!” 刑沧吼道,他双手握著重刀,横在眾人前面:“別被迷惑!那是残念在衝击心神!” 他话音刚落,就有无形的“衝击”,撞进了每个人的识海里。 混乱的嘶喊、痛苦的嚎叫,还有种种诱人沉沦的念头一齐涌了上来。 …… 陈青烛身体一僵,只觉得无数污秽的意念要把自己拖下去。 就在他的意识“摇晃”的时候,一篇平和寧静的佛经【地藏妙音清心咒】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字字句句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压下了混乱,护住了灵台清明。 “啊!” 队伍里修为较浅的余枕雪痛呼一声,捂著头半跪下去,脸色发白。 不远处几个试炼者更是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竟开始互相攻击。 “静心符!”乐月微见状,双手连挥,数道符光落在自己这边几人,以及那些快要发狂的试炼者身上。 符光入体,眾人的心神勉强安定了一些。 这时,柳听风温和的声音传来:“诸位,此物难敌,当齐心应对!” “我等即刻布下『清心护灵』阵,助各位稳固心神,抵抗念侵!” 他身后,七位“试炼者”迅速散开,点点生机的“翠绿光芒”洒落战场,融入眾人的护体灵光中,那“妖王残念”带来的“精神压力”果然减轻了许多。 “柳公子高义!” “跟著百草世家!” 混乱中,这及时的援手,引来一片感激之声。 柳听风点点头,指挥道:“护住阵线,攻击那残念凝聚的『煞雾』中心!” 顷刻间,战场彻底沸腾。 远处赶来的眾多试炼者和各“同盟”,一齐涌向峡谷深处那升腾起来的、被白骨浓雾包裹的巨大阴影。 在“妖王残念”面前,至少在这一刻,“合力”成了唯一的选择。 刑沧和凤曦也动了,刀罡之力与漫天火羽开始撕裂“妖王残念”凝成的灵力浪潮,冲向阴影正前方。 刑沧如山岳般挺进,手中重刀发出锐响,金光大涨,一刀劈在一根由无数白骨聚成、正袭来的巨大骨槌上! “咔嚓”一声巨响,骨槌被劈得破碎。 他这一击不仅解了眾人头顶之危,也吸引了那“阴影”大部分的注意力。 凤曦红衣飘动,周身环绕的赤色火羽猛地凝聚成一道炽烈无比的“凤凰虚影”。 她玉指一点,清喝:“去!” “凤凰虚影”带著破空声,直直洞穿了阴影深处最浓重的那片“煞雾”,煞气被灼烧,发出不绝的惨叫声,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了一大片。 余晚棠的剑气如一道雪线,紧跟著“凤凰虚影”开闢的路径,剑光凌厉、斩向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煞雾”。 “大家一起上!”,她清冷的声音传来,长剑舞动,寒星点点,形成一道持续的屏障。 余枕雪在一旁掠阵,她忍著头痛,咬紧牙关,小手捏诀:“风起!” 一股风被她引向战场两侧。 翻涌的“煞雾”被风力拉扯,一时之间聚合有些困难,同时在两侧形成了短暂的“隔离”,暂时挡住了更多白骨从地下和崖壁涌出。 几个差点被“妖王残念”吞没的试炼者,被她巧妙地风力扯了回来。 乐月微没有主攻,而是在边缘游走。 她手中短剑不时刺出星芒,击碎一些小型的煞气漩涡,但她將更多精力放在手中不断飞出的符籙上。 一张张符籙飘向“煞雾”的关键之处、或是刚刚成型的骨刺手臂,“封!”符纹瞬间蔓延,將一条白骨利爪凝固在半空短短一瞬。 就是这短暂的停滯,立刻被数道“试炼者”的攻击打破,她用符籙为在场眾人创造了宝贵的攻击机会。 而燕乙则是彻底隱入了瀰漫的“煞雾”中,如同一个幽灵。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但每一次黑剑细微闪动,必有一具从“阴影主躯干”上分裂出来、试图偷袭的“苍白骨傀”应声碎裂。 无声无息间,为冲在最前的刑沧和余晚棠扫清了背后的威胁。 …… 在这片混乱的围剿中,陈青烛没有立刻加入正面狂攻。他目光扫过那片由煞气、怨念和白骨拼成的庞大阴影。 【地藏妙音清心咒】在心底流转,让他保持清醒。 陈青烛敏锐地注意到,每当有人攻击“煞雾阴影”的核心区域的时候,“阴影”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必定会有隱晦的流光亮起,紧接著破损处就开始缓慢癒合。 “那里是再生的核心…”陈青烛心中一动,有了判断。 他瞬间催动“叶影风行”,身影拉出一道残影,避开几道胡乱射来的骨箭,直奔“煞雾阴影”区域的左翼。 “去!” 临近目標,陈青烛低喝一声,並指如剑,七八道凝聚而出的“灵力飞刃”伴隨著“木灵剑气”灵蕴特性,带著细微的雷光,瞬间斩出! 目標直指“煞雾阴影”区域深处一点微微搏动、如同心臟般的骨纹节点处。 “嗤!”几声轻响,剑气直直地斩向那骨纹节点处, 蕴含破坏力的“木灵剑气”和微弱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嗷!”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吼叫都更悽厉的尖啸,猛地从“煞雾阴影”核心区域震盪开来。 阴影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扭曲,动作开始变得僵硬,同时开始剧烈颤抖,表面裂开道道缝隙,光芒暗淡下去。 而正被眾人攻击得千疮百孔的“煞雾阴影”缓慢凝聚而成的身躯,再生速度肉眼可见地停滯了。 “陈大哥找到了要害…”乐月微惊喜喊道。 “道友好眼力!” 正顶著巨大压力的刑沧精神一振,“它不行了!加把劲!” 无数攻击灵光,顿时更猛烈地倾泻在那停滯的“煞雾阴影”身躯某处上。 秘境上空的积分榜单下,代表眾人位置的光点和名字剧烈闪烁、上升。 陈青烛因打断“妖王残念核心”再生的关键一击,积分光点猛然膨胀,排名一路攀升, 连带著队伍中其余六人,以及柳听风等人,积分也疯狂飆升,排名迅速逼近前列。 …… 第89章 噬魂钉 就在“妖王残念”身形急剧扭曲、缩小,发出不甘的哀嚎,即將彻底溃散的剎那之间, “陈道友!我们来助你们收尾!” 柳听风身旁,一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眼神却带著些骄纵的青年站了出来, 正是他的堂弟柳焕,柳听风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只见柳焕带著身旁另外三人,手中灵光闪动,作势就要衝向陈青烛等人所在位置的侧翼,像是要去拦截“妖王残念”溃散后最后的核心。 这时,“柳听风同盟”八人原本散开协同的站位,悄然变成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形,巧妙地將陈青烛七人围在了中间。 更关键的是,他们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七人身后那条通往峡谷深处的退路。 “百草世家仗义!” “多谢柳公子!” 几个沉浸在胜利喜悦和对百草世家感激中的试炼者,下意识地称讚,毫无防备。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就在柳焕四人“冲”到陈青烛身侧不足五丈距离时, 柳听风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冰冷地开口:“动手!” “嗡!”他手中的长剑猛地爆发出夺目的光华。 陈青烛身后,原本站位靠近退路的两名“柳听风同盟”的试炼者,手中灵符飞出,瞬间化为两道金色荆棘牢笼,直接封堵住了陈青烛、刑沧、凤曦三人主要的退路! 动作快得惊人,显然是早有准备。 柳焕脸上虚假的急切化作了狰狞,他手腕一翻,一点淬著幽蓝光芒的锋芒显现,这是“噬魂钉”,带著破开之声,从侧下方攻向陈青烛的后心。 这是真正的绝杀! 另外两名“柳听风同盟”的试炼者则从侧面攻出,手中法印翻飞,一道道地缚灵光和灵力攻击,如雨点般打向正处於激战收尾、灵力消耗巨大的刑沧和凤曦。 柳听风本人,眼神冷漠,手中长剑攻向陈青烛,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又极快地斩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此时陈青烛等人也反应过来了,“柳听风同盟”想要夺取他们的秘境积分。 柳听风的算计时机恰到好处,趁著“妖王残念”崩溃、眾人心神稍松的剎那,趁著他们位置前冲的瞬间,发动了致命的背刺。 目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除掉陈青烛七人,夺取他们的“秘境积分”,这样他们的积分排名还可以上升几个名次, 毕竟,“秘境积分”排名越高,意味著最后结算“考核成绩”的时候,评级也就越高,也就越有机会成为紫霄山的“真传弟子”。 …… “小心!”刑沧怒吼,察觉到背后被封,挥刀猛劈身后的荆棘牢笼,一时无法脱身。 “卑鄙!”凤曦反应极快,火羽四散形成护盾,挡住部分灵力攻击,但仍被后续攻击牵制。 “陈大哥小心!”余枕雪离得稍远,见此情景就要不顾一切衝来。 然而,距离陈青烛最近的乐月微,却是所有人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全注意到那枚射向陈青烛后心要害的“噬魂钉”的人。 陈青烛还在全力催动“落英诀”后的短暂迟滯中,大部分心神被柳听风正面斩来的剑气吸引,根本没有察觉这来自侧后的致命偷袭。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乐月微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短促地开口,“小心!” 在陈青烛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奋力撞开他,陈青烛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后退了好几步。 同时,乐月微手中的数张“防御护身符籙”,被她瞬间全部引爆。 一层层的淡蓝色符光圆盾,层层叠叠在她身前瞬间亮起,挡在那道幽蓝寒光之前! “噗!”破空的穿透声接连响起! 恐怖的“噬魂钉”如同穿透薄纸般,瞬间洞穿了最前面三层符光!速度稍缓,但灵光不减,击穿了第四层、第五层! “啪!” 最后一面符光圆盾也破碎开来,那幽蓝的光芒仅剩一丝,却去势不止! “噗!” 带著诡异蓝芒的“噬魂钉”,直接深深刺入了乐月微的左胸。 位置,正是心臟! 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了。 乐月微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细小的伤口在素净的衣裙上,只晕开一点暗红,然后迅速蔓延开。 “呃……”她口中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全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了。 “月微!”陈青烛这时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回身想要接住软倒的她。 “我猜……” 乐月微脸上露出一个痛苦、又努力想表达什么的表情,用尽最后力气微微张了张嘴,声音微弱:“…猜…到了……” 最后一个字落出,她眼中的光亮如同风中的残烛,瞬间熄灭了。 身体彻底一软,重重倒在衝过来的陈青烛身上。 温热的血,浸湿了陈青烛的衣服。 怀中女子的气息消散了…… 陈青烛愣愣地看著她失去神采的双眼,他没能理解乐月微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些往日的景象浮现眼前: “不如来给我当伴读怎么样…比余家这药渣味可强多了…” “哎,陈大才子…” “来来来…大才子…你也尝尝…別怕嘛…包你喜欢的…” “快跟上…慢吞吞的…快把你那份也给吃光了…” “走咯…走咯…陈大哥…” …… 过往的情景,一幕幕映在眼帘。 有风起,捲起她一缕散落的头髮,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陈青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浑身灵力早已在先前耗尽,此刻丹田空空荡荡,连带著经脉也隱隱作痛。 手上传来一点温热,是她伤口渗出的血。 这点温热,反倒让他从一片空茫的悲慟里,惊醒过来。 “不……” 陈青烛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点点变得赤红,喉咙里挤出一种近乎野兽低吼的嘶哑声音, “一、气、化、三、清!” 体內残破的经脉,隨著他以燃烧“灵蕴”为代价,强行推动道法,再次发出哀鸣。 剧痛席捲全身,但他全然不顾了。 “嗡!” 陈青烛身侧的空间,他的身影眨眼消失,像水波般轻轻一晃,转瞬间三道与他模样一般无二、气息与他无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三道身影”没有表情,唯有眼中冰封的杀意! “三道身影”的目光,齐齐锁定了不远处的柳焕。 柳焕脸上的得意之色尚未褪尽,便瞬间凝固,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没想到陈青烛竟还有余力,更没想到他真敢拼命。 “你敢?!” 柳焕失声尖叫,脚步踉蹌后退,色厉內荏地喊:“我乃百草世家柳家嫡脉!你敢动我,柳家必与你不死不休!” “柳焕!” 另一边的柳听风见状,面色终於大变,厉声喝道:“陈青烛!住手!你可知杀他的后果?!” “本就是…不死不休……”,三道身影动了,快得像一阵风。 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柳焕身后,封死了退路。 一道正面迎上,拳掌带著沉闷的风声。 最后一道如同鬼魅,手中“木灵剑气”一振,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直取其咽喉。 “嗤!”“噗!” 血肉被洞穿、骨骼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柳焕眼睛瞪得极大,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那里正有鲜血汩汩涌出。 他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溢出,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峡谷中忽然静了一瞬。 “柳焕!”柳听风发出一声悽厉痛吼,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消失, “陈青烛!我要你偿命!所有人,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手中长剑碧光大盛,杀机凛然。 陈青烛却缓缓转过了视线。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目光依旧沉静,带著杀意,望向柳听风。 “他死了,” 陈青烛的一道身影,声音嘶哑,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头,“你!也要死!” “给我死!”柳听风暴怒已极,长剑一点,一道剑光,直斩陈青烛。 三道身影消散,重新凝聚,剎那合一! 陈青烛本体再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將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那股焚心的悲怒,尽数压榨出来。 他脚下一错,身影如风中残叶,险之又险地贴著那道剑光掠过。 嗤啦!剑光擦过左臂,带走一片血跡。 陈青烛冲势不减反增,燃烧灵蕴本源,“木灵剑气”再起,“落英决”震颤,发出哀鸣般的轻响,直斩柳听风。 这一“剑气”,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只有决绝,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 柳听风瞳孔骤缩。 他刚发出那剑光,气息正是一滯之时,眼看那道“木灵剑气”,在眼中急速放大,已刺破了他最外层的护体灵光。 死亡的阴影,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木灵剑气”即將透体而入的剎那, “轰!”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声音陡然降临,如洪钟大吕,充斥整个秘境天地: 【“妖王残念”已除,秘境时限已至】 【“试炼”结束,即刻传送】 嗡! 炽烈到极致的纯白光芒,毫无徵兆地,淹没了峡谷中的一切。 岩石、人影、血跡……所有存在,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白光吞噬、抹去。 光芒一闪而逝。 风,卷著谷底苍白的血跡,再次缓缓流动,打著旋儿。 死寂的赤骨峡,空空荡荡。 只留下几处战斗的痕跡,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惨烈。 一切,仿佛一场突兀惊醒的噩梦。 只余下风过的呜咽…… 第90章 镜花水月 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三百多位参与紫霄山“秘境试炼”的试炼者突兀地现出身形。 上一刻还沉浸在“赤骨峡”惨烈搏杀中的眾人,此刻都带著茫然和警惕,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態。 陈青烛心中杀意未消,目光看向不远处同样显出身形的柳听风! 然而,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瞬间將他定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陈青烛奋力挣扎,体內灵力却如同冻结的冰河,纹丝不动。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每个人身上,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所有人都不可动弹。 “兄弟!你怎么没死……”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陈青烛循声望去,心臟猛地一缩。 只见之前一个自己亲眼所见的、在秘境中被“妖王残念”击杀的修士,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和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同伴对视。 “我也以为自己死了!那感觉太真实了…” “看那边!那些被魏无尘暗算的人也…”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如浪般扩散开。 越来越多的人,在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面孔,那些本该在秘境中“战死”的人,竟然毫髮无伤地再次出现。 幻梦?!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陈青烛心中响起。 难道经歷的一切,那些血与火的搏杀,那些秘境中经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幻境? “陈大哥!你看那边!是月微姐姐!” 一旁,传来余枕雪带著哭腔的呼喊,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喜。 陈青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缓缓转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聚焦在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上。 是乐月微。 她静静站在那里,素净的衣裙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噬魂钉”穿透胸膛的痕跡。 似乎察觉到陈青烛的目光,乐月微微微侧过脸,如常般,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带著点狡黠的笑意。 那一瞬间,陈青烛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眼眶,酸涩难言,视野瞬间模糊了。 所有的愤怒、绝望和杀意,都在她安然无恙、笑容明媚的这一刻,化作了庆幸和后怕,堵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青烛只是怔怔地看著她,这一刻心神前所未有地轻鬆。 …… 就在这时,执戒长老宏大而平稳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內响起,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肃静!” 在场的喧囂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处。 “紫霄山秘境试炼结束!” 执戒长老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平静地宣布:“汝等不必惊讶!” “秘境中所经歷的一切,皆为幻境!” “此乃依託我紫霄山宗门至宝『镜花水月鉴』所衍化的考验之地!” “其目的,在於验看汝等心性、手段、应变与协作之能。於汝等本身,並无实际损伤。” 听到“镜花水月鉴”之名,有些人识货之人眼中震惊更甚。这传说中的仙家重器,竟然用来进行入门考核? “现在,公布本次秘境试炼积分位列前百者!” “名列前百者,可直入紫霄山外门!” 执戒长老手一挥,那幅熟悉的金色榜单虚影在半空中铺陈开来,一个个名字在上面熠熠生辉, 他目光落在榜单前列:“陈青烛、姜平、凤曦、魏无尘、柳听风、余枕雪……” 一个个名字被展现而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然,入紫霄山门非只凭一关。” 执戒长老接著道:“现结算汝等『三关考核』的综合成绩!” “直接录入紫霄山內门者,计七十五人!” 他顿了顿,朗声点名:“陈青烛、乐月微、刑沧、凤曦……” 隨著他的声音,姜平、水千凝、魏无尘、柳听风、邱山、余枕雪等人的名字也出现在新榜单的內门名单上。 “直接录入紫霄山外门者,计一百一十二人!” “其余人等,虽未直接获得入门资格……” 执戒长老的目光扫过那些失落的试炼者,开口道:“但仍有最后一道『问道关』!” “凡参与问道关者,若能叩问本心,明悟己道,展现卓越潜质,我紫霄山亦將放宽標准,择优收入!” “问道关,將於两日后开启,地点登仙台。汝等可自行决定是否参与。” 语毕,执戒长老袍袖挥动。 剎那间,“纯白的空间”如同潮水般褪去,绝大多数试炼者的身影,化作道道流光,被传送离开。 转眼间,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道身影,陈青烛与执戒长老。 陈青烛刚恢復行动自由,正要开口询问为何单独留下自己时, 执戒长老却已缓步走近,脸上並无波澜,只温和开口道:“陈小友,不必疑惑!有人慾见你一面,隨我来便是。” 言罢,也不等陈青烛回应,袖袍再次轻拂。 光芒流转,景物骤变。 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著草木与云靄的清冽气息。 陈青烛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座险峻无比的山峰之巔。 脚下是无尽的云海,远处是连绵起伏、仙气繚绕的紫霄群山。 一名身著朴素灰衣的中年修士,正背对著他,立於悬崖边沿,眺望云海。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仿佛一块亘古存在的山石,气息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 陈青烛心中剧震,他曾听闻一些大修道者,境界已返璞归真,与天地合鸣!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 “小友,请坐。” 灰衣修士並未转身,只是温和地说道。 陈青烛这才注意到悬崖边置有一方古朴石桌,几个石凳。 他心中满是敬畏,依言上前,恭敬道:“晚辈不敢。” 灰衣修士终於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並不苍老,眼神深邃如同星空,看不出年岁。 他走到石桌旁,亲自提起桌上一个朴拙的陶壶,为陈青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 清澈的茶散发出清香,沁人心脾。 “本座是紫霄山掌教,玄霄子。”灰衣修士落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守藏峰种的『悟道茶』,小友不妨尝尝。” “晚辈陈青烛,见过玄霄掌教!”陈青烛连忙躬身行礼,这才小心坐下,双手捧起面前那杯看似普通的茶水。 茶水入口,起初只觉一股清凉直入全身,缓解乾渴,並无太多特殊感受。 玄霄子看著陈青烛,微微一笑:“滋味如何?” “清冽甘甜,令人神思清明。”陈青烛老实回答,心下却並未感觉到茶名的“悟道”神效。 “无妨。” 玄霄子頷首,似有深意:“此茶之道,日后自显。今日邀小友前来,是想一问。” 他目光平和地看著陈青烛:“据闻小友来自清河城?” “是。”陈青烛心中一紧,將自己在余家药铺当值,到听闻紫霄开山,前来参与考核的经过,大体说了一遍。 关於“归墟令”和一些“隱晦”的事情,他下意识地含糊了过去。 玄霄子安静听著,始终带著那抹温和的笑意。 他似乎早已洞悉陈青烛有所保留,却不点破,只在他敘述完时,轻轻頷首,话锋一转: “你在秘境中所施展的道法,可是『道身三法』一气化三清?” 闻言,陈青烛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窜上!不过他也知道,秘境中的事情,肯定瞒不过眼前这位。 陈青烛强自镇定,点头道:“掌教法眼如炬!” “晚辈確实侥倖习得『一气化三清』残卷之一的气初化篇!” 玄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瞭然之色,语气转为凝重:“此道法非同小可,你能得遇此篇,並习练成功,便是天大缘法!” “切记,道不可轻传!” 陈青烛愣住了,这“道法”是他从死者身上所得,这算哪门子缘法? 但他不敢质疑,连忙恭敬道:“晚辈谨记掌教教诲!” 紧接著,陈青烛忍不住问道:“掌教可知晓此道经完整传承何处可寻?” 玄霄子捻须沉吟片刻,似在追溯遥远记忆:“道身三法,除『一气初化』篇外,尚有『三清映身』、『一念三生』等篇,共计九篇道章……” “其踪跡縹緲难觅,或存於世外诸天,或藏於绝跡秘境之中,或者就在你身边…这需要一个缘法……” 玄霄子点到即止,不再详说。 …… 第91章 东胜神洲 陈青烛闻言,心中虽失望,却也明白这等道法非是轻易可得。 他想起此次参与紫霄山的目的之一,拱手问道:“掌教,晚辈另有一事请教……” “不知紫霄山诸峰之中,哪一峰最擅长炼丹之道?晚辈有意研习丹术。” “哦?欲习丹道?”玄霄子捋须,脸上露出瞭然之色,“若论炼丹传承之精妙、底蕴之深厚,那自然是……” “掌教师兄!” 一声中气十足、带著点急躁的呼喊,突然从天边传来,如同洪钟砸破了山巔的寧静。 玄霄子话未说完,两道流光已瞬息而至,落在了石桌前。 来者正是白髮白须、精神矍鑠的云授长老,也就是当代的烟雨峰首座,梦墟真人! 以及隨后而来的,云授长老身后那位气质清冷出尘、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 晨间的微光洒落,落在这女子身上。她身著素净的白布裙衫,长发简单挽著,眉目间掩不住清秀和那份天生的温婉从容。 烟雨峰中,人称“白娘子”的陆宛央,挽月真人! 云授长老一眼便瞧见坐在玄霄子对面的陈青烛,老脸上笑容绽开,大声道:“哈哈哈,掌教师兄,我就猜到这小子被你拐到这儿了!” “小子你想学炼丹?当然是来我烟雨峰!这还有疑问吗?”他一边说,一边还朝旁边的陆宛央使了个眼色。 玄霄子显然没料到这位师弟突然造访,被打断了话头,只能无奈地看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云授师弟…你们怎么过来了?” “嘿嘿,还不是执戒那老东西说…你把人带守藏峰来了,我怕你把人给別的峰拐跑了嘛!” 云授长老毫不客气地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眼巴巴盯著那壶悟道茶,“问完了没?掌教师兄?” 陆宛央在一旁对玄霄子盈盈一礼:“弟子陆宛央,见过掌教师伯。” 她目光不著痕跡地看向陈青烛,带著一丝审视。 就在此时,天边隱隱又传来了几道破空声,显然有其他主峰的首座或长老也被惊动了,正飞速赶来。 云授长老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还有些懵的陈青烛,急吼吼地对玄霄子道, “掌教师兄!我看你问题也问完了!人我就先带走了啊!” “我们烟雨峰那可是正经收徒!是吧,宛央?” 他不由分说地对著陆宛央说道:“宛央,这小子以后就是你亲传弟子了!你给他说说咱们烟雨峰丹道的厉害!” 陆宛央对师尊这近乎“强买强卖”的做法似乎习以为常,虽然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是对著有些措手不及的陈青烛,话到嘴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陈青烛被云授长老抓著手臂,闻言连忙就要行礼。 云授长老却像是背后有狗撵似的,连声道:“行个屁的虚礼,回去再说!” 他转头冲玄霄子咧嘴一笑:“师兄,那我们就回峰了!”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柔和的力量已裹住陈青烛离去。 “等等!我的悟道茶……” 玄霄子话音未落,只见石桌上的那只陶壶已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陆宛央手中。 陆宛央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著点晚辈的撒娇意味:“掌教师伯恕罪!您境界高深,这茶留著也没大用嘛。弟子现在有些口渴,借您这茶正好应应急。” “对了,师伯,待会儿其他峰的前辈来了,烦请您告知一声,就说陈青烛已入我烟雨峰门下!” 灵光闪烁,云授长老、陆宛央以及被云授长老像拎小鸡般抓著的陈青烛,瞬间化作三道长虹, 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东北方向,一座被朦朧烟嵐笼罩的秀丽山峰射去,眨眼间消失在云海尽头。 “……” 玄霄子看著空空如也的石桌,以及茶壶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地揉了揉眉心,嘴角抽了抽:“陆宛央…你这丫头……” 他看著那几道越来越近的各峰流光,无奈地摇摇头。 隨后,他那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天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凝重,低语声融入了呼啸的山风,几不可闻: “『道身三法』已现…第五大劫…就要开始了吗……” …… 此刻,被云授长老裹挟在遁光中、急速飞行的陈青烛,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完全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山风颳得他脸颊生疼,云雾不断从身边飞速掠过,一路飞行了许久,都没有到达烟雨峰,可见整座紫霄山之庞大! 直到云授长老的大嗓门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几分得意洋洋:“小子,发什么愣?以后叫我太师祖!” “刚才那丫头就是你以后的师尊了!她在整个东胜神洲都是顶顶有名的!” 云授长老似乎想让陈青烛认识到“烟雨峰有多厉害”。 “师尊…” 陈青烛下意识重复,脑子里还在消化著眼前的情况。 但紧接著,似乎想起了什么,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狠狠劈中了他。 “东…东胜神洲?” 陈青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失声喊了出来:“长老你方才说什么?东胜神洲?” “废话,不然是什么?还有!要改口叫太师祖!”云授长老被陈青烛骤然提高的语调嚇了一跳,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隨手拍了下陈青烛的脑门, “东胜神洲,怎么了?” “你师父的名声在这片地界上有啥问题不成?还是你对我老头子做你太师祖有意见?” “不…不是的……”陈青烛结结巴巴,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曾在“普愿大师”口中惊鸿一瞥的名字,那个他以为是“前世”遥远神话的所在, 此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眼前之人口中说了出来! 陈青烛有些激动地开口道:“那我们…我们这方世界…就是…是真界?” “废话!不是真界是什么界?难不成还是墟界不成!” “不过你小子才初入修行,竟然也知道真界和墟界之分,著实让老夫有些惊讶了!” 云授长老虽然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惊诧,搞得莫名其妙,直接甩了个大白眼过来,但语气最后也带上了几分惊异。 轰! 云授长老那平平淡淡的话,在陈青烛心中,如同五雷轰顶! 陈青烛回想起了普愿主持所说的话“…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以及联想到之前“归墟任务”的提示,上次执行任务所在地点,即为“真界”! 那是不是意味著,空月和尚、普愿大师等人,其实是和自己处於同一方世界的? 还有在清河城酒栈,那说书人口中的“灵明石猴”,有没有可能是…… “金公…金公…五行礼金…地支以申……”陈青烛似想起来什么,思虑著,突然间却先怔住了, 他低声重复著几句,眼底忽地掠过一丝明澈的光,如同云破月出,长久以来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贯通。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早在不经意的往日烟云里,就已触摸过真相的边缘。 原来“前生”记忆里,那遥不可及的洪荒传说之地,竟然是他脚下真真切切存在的广袤大地! 前所未有的信息衝击,让陈青烛整个人都僵住了,世界观的根基在这一刻崩塌、重塑。 陈青烛被云授长老抓著飞驰,脸色苍白,嘴巴微张,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难以自拔。 仿佛在他眼中,周围壮阔的云海、巍峨的山脉都失去了顏色,只有“东胜神洲”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震盪轰鸣,迴响不绝。 直到云授长老的声音响起:“喏!到了!” “小子,睁眼!这就是咱们烟雨峰!” 遁光散尽。 陈青烛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是一座清秀出尘、被如纱烟嵐繚绕的翠绿山峰。 青砖黛瓦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山间流泉飞瀑,灵气氤氳,恍如仙境。 但他此时却无心欣赏这仙境般的景色。 云授长老鬆开手,他甚至没有站稳,踉蹌了一下,依旧呆愣地望著这陌生的山峰。 这里就是…烟雨峰? …… 第92章 择峰 【时间回到眾人从“秘境空间”,回到“登仙台”的时刻……】 …… 白光渐渐消散,乐月微、余枕雪和余晚棠等人站定身形,脸上带著从“秘境”归来后的复杂情绪。 兴奋、疲惫、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悸”。 乐月微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 “咦?陈大哥呢?”余枕雪也发现了,小脸疑惑地皱成一团,踮起脚张望。 余晚棠虽然沉默,但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 …… 就在眾人疑惑之时, 一名身著紫霄山服饰的年轻修士分开人群,快步走到她们面前。 这名年轻修士面容平静,微微拱手道:“诸位道友请了!” 他的目光扫过乐月微、余枕雪等人,似乎確认了身份,接著道:“在下烟雨峰弟子林信,奉命特来传话。” “陈青烛师弟已入我烟雨峰门下,如今正在峰內闭关静修……” “啊?”余枕雪愣住了,“入…入门了?还在闭关?” 林信点头,继续道:“正是!因师弟急需闭关,故未及与诸位道別……” “长老嘱我告知诸位,可先行移步外门迎宾阁暂歇,待诸峰选定后自有安排!” 乐月微轻轻吐了口气,悬著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如此,多谢林师兄告知。” 闻言,眾人也鬆开了紧蹙的眉头。 “哈?” 旁边的燕乙也凑过来,饶有兴趣道:“陈兄,看来很抢手啊!竟然直接被烟雨峰收走了,连后续选峰都省了!” 刑沧在一旁咧嘴一笑,重刀拄地:“这不奇怪,这傢伙悟性不俗,哪座峰不眼馋?” 眾人听罢,心中各有感慨。 尤其是乐月微等人,深知陈青烛一路走来的不易。 隨后,在登仙台远处、另一个方向的余九爷等人,也注意到了余枕雪她们,正在快步赶来。 …… 隨著“秘境试炼”的尘埃落定, 两天后, 为那些未能“直接入选”的“试炼者”、准备的“问道关”如约而至。 问道关的考核地点仍在“登仙台”,考核核心便是叩问试炼者…对“自身之道”的理解和认同。 紫霄山对不同修为层次的“试炼者”,考核標准亦有差异。 修为精深者,需阐述自身的“道途源流”,而对於根基尚浅者,则著重考验其“向道之心”是否纯粹坚定。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 有人慷慨激昂,阐述自己对道的理解,有人则困惑迷茫,面对“问道”考验时,哑口无言。 最终,数万“落选者”,仅有为数不多的人通过了这“问道关”的考验,获得了进入紫霄山外门的资格。 至此, 紫霄仙门这一甲子轮迴的开山纳新,终於落下了帷幕。 …… 数日后,紫霄山主峰,守藏峰。 一座宏伟的广场上,人群攒动。 通过了最终考核的近二百九十名“试炼者”齐聚於此。 此刻的广场,比试炼时更加庄严肃穆,山风卷过,带来远处云海翻涌的气息。 从数万名求道者中、脱颖而出的这些“试炼者”,每一位脸上都带著激动与期盼。 他们知道,紫霄仙门的传承,即將向他们敞开怀抱,而眼下最重要的一步,便是选择未来修行的道场,也就是十四座主峰之一。 …… “哇,好多人啊!” 余枕雪拉著余晚棠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围。 她转头对身边的乐月微和余晚棠说:“我们和陈大哥一样去烟雨峰好不好?” 一旁的凤曦,红衣在微风中轻拂,闻言,忍不住开口道:“小雪妹妹,选峰非同小可!” “每座主峰传承各异,直接关係到未来的道途方向。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哦…”余枕雪有些失望地嘟起嘴,“可我觉得陈大哥那烟雨峰,就挺好呀!” 一旁的刑沧闻言哈哈一笑,粗獷的声音很是爽朗:“小雪妹子,凤姑娘说得对!” “紫霄诸峰各有所长,这关係到我们往后数十乃至数百年要研习的法门、要走的路,马虎不得!” “陈兄弟的机缘在烟雨峰,不代表那里就適合每一个人。” 刑沧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开口道:“像我,就肯定要选镇岳峰!” …… 就在眾弟子议论纷纷,討论著该去哪座山峰时,守藏峰广场前方,空间一阵波动。 十数道身影伴隨著或强大、或縹緲、或沉凝的气息先后降临。 来人皆是各峰的代表人物,有的“內门长老”亲自到场,气势如渊, 有的则是峰內地位尊崇的、“代表人物”前来挑选新弟子。 十四座主峰,到了十三峰的代表,唯独烟雨峰的位置,只站了一位看起来颇为普通、气息也较为平和的年轻执事。 这与其余诸峰或“內门长老”亲临、或道子、道女等、具有一峰代表意义的人物,亲自前来的场景相比,烟雨峰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镇岳峰的代表,內门长老古川,身材魁梧如铁塔,气势沉稳。 他瞥了一眼烟雨峰的位置,浓眉一皱,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弈执事,你们烟雨峰胃口不小啊?” “陈青烛那小子已经让你们收入囊中了,这还不够?怎么还厚著脸皮来这里爭其他弟子?” 他声音洪亮,引得其他峰的代表,也纷纷侧目。 其他几峰的长老闻言,脸上也或多或少露出瞭然或不赞同的神色,一时间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弈姓执事』身上,气氛有些微妙。 被称为“弈执事”的年轻男子面色微赧,拱手道:“古川长老言重了。此乃『白娘子』亲自安排,命在下前来接引对本峰道统有缘的新弟子…” “不敢言爭,仅为传达之命尔。” 他显然是奉命前来,面对诸峰的责难,显得颇为尷尬和侷促,只能硬著头皮解释。 …… 就在这时,守藏峰广场的上方亮起一阵浩大的光芒,隨即无数道光束如雨点般洒落,悬浮在每一位新晋弟子的面前。 “诸位弟子,”一个平和声音迴荡在广场上空,“此乃紫霄山十四主峰道统简介玉简。” “汝等需以灵识阅览,了解诸峰道途、传承、峰內规戒,以便做出適合自身的选择,叩问道途,选择主峰!” …… 第93章 紫霄十四峰道统 余枕雪伸手接过一枚光点的玉简,好奇地將灵识探入其中。一瞬间,她只觉得有大量的信息涌入识海! 【紫霄山?十四主峰?道统全录】 …… 【烟雨之峰】 【传承真意】“万象如露亦如电,观心照影见真如!” 峰隱於四季烟嵐之中,殿阁时隱时现。 主修《大梦三千诀》,以心念编织梦境,修炼至深处可使梦境凝实。 第七代祖师曾一梦化出“蜃楼仙市”,存世九千年方散。 入此峰者,需过“试心崖”考验。 新弟子需在千层梦境中寻得“本心一念”,曾有道心坚定者三日破关,亦有心魔深种者永困梦中,化作崖畔一株“梦魂花”。 当代首座“梦墟真人”,常年闭关於“浮生镜天”,以梦境推演天机。 千年前邪道祸乱天下时,他曾让三千邪道沉沦梦境,自相残杀而亡。 …… 【无涯之峰】 【传承真意】“指间光阴可逆,方寸天地可辟!” 其镇峰绝学《须弥芥子经》分两脉,“须弥脉”掌空间扩展,袖里可纳山河,“芥子脉”悟微观世界,一指点化尘埃。 三千年前,有弟子“时之道法”臻至化境,为逆转亡母之命,强启禁术,引动时间乱流。 致使百里生灵皆被夺去近十载春秋。此事引天道震怒,將其镇於“时痕渊”下,永赎其过。 其师悲慟,亦怀愧怍,遂自散毕生修为,代徒墮入红尘,漂泊无跡。 自此,昔日的“无涯峰”上,唯余“空之道”脉寥落相传。 而那曾撼动光阴的“时之道”,则成绝响,永封於门规与岁月之中。 当代首座“因海客”,即“因海真人”。 …… 【太素之峰】 【传承真意】“采天地精华,炼不朽金丹!” 整座峰如青铜巨鼎,七十二口地火灵泉昼夜不息。 弟子皆需立“药誓”,“丹可活人,亦可杀人,惟在一心!” 当代首座“素尘真人”,曾为救疫病凡人,开炉千日炼“治世散”,致使自身修为跌落一大境,笑言:“丹道本为济世,何惜修为!” …… 【造化之峰】 【传承真意】“眾生有灵,皆可问道!” 此峰弟子终身与一灵兽“结契”,同修共进! 后山“万灵谷”中,从锦鲤到麒麟血脉皆有,然择灵不论血脉,只问缘法。 【上古契约】弟子需在“通灵古碑”前立誓,若灵兽身死,需守魂百年助其转生。 千年前有弟子为救契兽,以半身道基换其重生,人兽双双跌境,相携重修,传为佳话。 护山神兽“白泽后裔”镇守山门,能辨万物,识妖邪,曾有邪道细作多次欲潜入,皆被其识破偽装! 当代首座为“泽世散人”。 …… 【太华之峰】 【传承真意】“阵符大道,以法御天!” 峰体本身即是上古大阵,每日子午二时,三百六十处阵眼同时亮起,接引周天星辰之力。 弟子皆需从《基础符籙三千解》学起,苦练十年方可触碰阵法。 首座“天阵子”,曾为防“外界”入侵,布下“万里山河阵”,阵成时自身万年道行被斩,护眾生安寧。 …… 【镇岳之峰】 【传承真意】“身如不周山,拳可镇幽冥!” 弟子入门先锻体十年,每日背负“玄重石”登“九千阶”。 主修《八荒撼世诀》,分九重境界,练至六重即可肉身硬抗“灵宝”。 当代首座岳擎天,即“擎天真君”,身高九尺,肤如玄铁。 曾与邪道之修角力,生生撕下对方臂膀,曾言:“镇岳峰弟子可以战死,不可退半步!” …… 【悟道之峰】 【传承真意】“坐观天地变,掌中演天下!” 因修天机者,往往不长命,故此峰弟子最少,每代不过十余人! 主修《周易参同契》与《紫微斗数》,需日夜观察星象,推演天道轨跡。 【特殊戒律】不得为自己算卦,不得透露必死之劫。曾有弟子为救挚友强改天命,遭天道反噬,短命夭折,著成《逆命录》后道消。 当代首座为“洞玄子”。 …… 【藏剑之峰】 【传承真意】“心中一点浩然气,即是天地不灭锋!” 万剑冢埋剑十万,剑鸣如龙吟!弟子需在剑冢中寻本命剑,亦有剑择人,人寻剑。 传承剑诀三百,最高为《太上斩情剑》与《红尘逍遥剑》,一绝情一入世,殊途同归! 首座“剑无名”,本名已忘,人称“无剑真君”! 千年前魔潮中,他折柳枝为剑,斩魔主於界外,柳枝化剑林,至今仍镇守边关。 …… 【玉衡之峰】 【传承真意】“七弦通天地,一曲动乾坤!” 本峰弟子以乐器为本命法宝,主修《天籟九章》。 晨钟暮鼓皆含道韵,有“玉衡峰上无凡音”之说。 修炼至高者,可奏出天道之音! 当代首座,“玉音真人”。 …… 【问心之峰】 【传承真意】“入世方知眾生苦,出世才晓大道真!” 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后,皆需封印记忆,入凡尘轮迴三世,体验生老病死、爱恨別离。 归峰后於“三生石”前观照本心,破“我执”关。 当代首座“忘心真人”,歷劫九世,曾为乞丐、帝王、妖兽……曾言,“我非我,我亦是我”。其所创《百世经》,可短暂唤回前世修为! …… 【太和之峰】 【传承真意】“执两用中,和光同尘” 主殿“阴阳殿”昼夜各半,象徵阴阳平衡,此峰弟子需同修水火、刚柔、生死等对立之道,求取中庸之妙。 镇峰绝学《两仪同尘道》,此法修至至高境“同尘归真”,可施展“万法同尘”之神异! 所谓“万法同尘”,即为不再止於化解招式,更能以自身道境为引,借“天地之大势”之力,强行將对手“道行境界”,短暂拉至与施术者“等同”之境。 首座“玄同真人”,修为深不可测。 …… 【守藏之峰】 【传承真意】“藏往昔以鉴兴替,续道统以定乾坤” 守藏峰上“琅嬛阁”藏书亿万,有上古玉简、金书贝叶。 本峰弟子皆立“守誓魂灯”,身死则灯灭,毕生所学自动烙印於“传承碑”。 阁灵“琅嬛”,乃“初代首座”神识所化,挑选弟子时会在梦中设“知见障”,能捨身护书者方为真传。 当代首座为“玄霄子”。 …… 【青冥之峰】 【传承真意】“观九幽而知生,入轮迴而明死” 后山“往生涧”通幽冥,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者,可短暂魂游地府,但需以“还阳草”为引。 主修《六道轮迴经》,可观前世因果! 青冥峰首座为“判世元君”。 …… 【五行之峰】 【传承真意】“独行可至道,合则能通天” 【镇峰绝学】 本门镇峰绝学,共有三部。 一、《五行合道经》 需身具五行灵根俱全者方可修炼。此法直指五行本源,修行至大成,可演化领域,於虚空中生诸般法相,玄奥莫测。 二、《四象化生经》 为单灵根或多灵根弟子所设。以自身所具之“一道”或“多道”为根基,经由观想、模擬,进而引动、化生出其余诸道之力,以有限拓无穷,精微玄妙。 三、《一道生花诀》 专为单修一种灵根的弟子所创。其旨归於“万物皆备於我”,主张一心精纯,一道通明,由此生发万象、衍化万法,浑融自在。 【一脉三支】 一、归真一脉 传承《五行合道经》,因需五行灵根俱全,故人数最为稀少,被视为峰脉真正的核心与道统指引者。 二、化生一脉 主修《四象化生经》,弟子人数不多。此脉擅长借外物、阵法、符籙弥补灵根之缺,模擬五行运转,是修真界公认的“多面手”与“调和者”。 三、精微一脉 主修《一道生花诀》,弟子规模最眾,往往战力卓绝。本脉弟子专精一道,深挖其本质,乃至能以一道演化万法,一道通,则诸道皆通。 【五行三戒】 一、禁绝五行蔑视 修行各法,皆有所长,不得互相贬斥。“精微”不可轻“化生”为驳杂,“化生”不可讥“精微”为偏隘。违者面壁思过,以正心性。 二、慎用生克杀伐 对敌之际,若以五行生剋之法破其功法根基,须留一线生机,不可绝灭根本,以免有伤天和,自损道途。 三、倡导师法自然 一切修行,终须回归天地,观五行流转,悟自然生化。闭门造车、空谈生克者,罚往山门,观四季轮转,察地气变迁,直至有所体悟。 【入门试炼】 新弟子不论灵根,皆需通过“五行问心路”。 当代首座,“禹岩真人”,天生五行灵根,却以《一道生花诀》入土行之道,后由精入全,融会贯通。 其修行歷程本身,便是五行峰“殊途同归”理念的最佳詮释。 常言:“孤阳不长,独阴不生。然一点星火,亦可映照五色天光。道无高下,悟有深浅!” …… 【紫霄道统·入门玄誓】 凡入我门者,须於祖师道像之前,以精血为引、神魂为凭,立此天道玄誓: 宗门所传一切道、法、秘闻,无论经籍典要、功法口诀、秘境机缘、宗门旧事,乃至一草一木所蕴天机,皆属本脉不传之秘。 自入门之日起,弟子不得以任何形跡、言语、意念、载录等方式,泄露於宗门之外、透露於无关之人,亦不可私记於册、传於血脉、托於梦境。 若违此誓,当受天道之惩: 道心破碎,修为尽散; 神魂受劫,永困心魔; 天雷击体,身死道消; 因果反噬,累及己身; 天道昭昭,誓成不移! …… 玉简中信息如潮涌现,守藏峰广场顷刻间沸腾! “竟是空间秘法……天吶!”几名试炼者紧盯无涯峰介绍,满面通红,声音发颤。 另一侧,一位体型魁梧的青年目光灼灼望向造化峰,握拳低吼:“御兽通灵!我定要寻得一头心意相通的强大灵兽,共踏仙途!” “『八荒撼世诀』,好一股纵横八荒、撼动天地的气魄!此等大道,方不负我辈修行之志!”又有人朗声长笑,显然已被镇岳峰的道途彻底吸引。 …… 余枕雪声音里透著苦恼:“看起来个个都这么厉害…你们心里有主意了吗?到底该去哪一峰呀……” 乐月微仍沉浸在玉简內容上,低声自语:“道途之选,终究在契合…太华峰阵符之道玄妙,五行峰讲究调和,又或者……” 她眸光微动,似是仍在心中细细衡量。 一旁的凤曦转过脸,轻缓地对余枕雪道:“不必急在一时…静下心来,问问自己想走什么样的路……” 广场上人声细细密密,议论声交织不绝。 此番选择非同小可,关乎日后修行方向,每个人皆神色端凝,不敢轻下决断。 “藏剑峰的『万剑冢』,只听名字便觉剑气扑面,好生霸气!” “玉衡峰以音律为攻守之道,清雅中藏锋,似乎很適合女子修习。” “问心峰的『轮迴三世』…听来便觉道途漫漫,心性不易持啊。” “若能终日待在守藏峰的『琅嬛阁』內,坐拥亿万藏书,该是何等幸事!” “青冥峰竟与幽冥相通…这般道途,未免有些令人心怯……” …… 第94章 终定 新晋弟子们手持玉简,將灵识缓缓沉入。 紫霄仙门十四主峰的玄妙道统,如画卷般在他们神识中铺展而开。 人群中不时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嘆,隨即化作零星的交谈,又很快匯成一片交织著兴奋与憧憬的声浪。 …… 陈青烛被“烟雨峰”直接带走的消息早已传开,成了弟子间热议不绝的话题。 也正因如此,此刻静立於此的乐月微,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目光匯聚的焦点。 论资质,她是稀世天品水灵根;论悟性,她在秘境试炼中仅次於陈青烛,获评甲等。 加之试炼中表现卓绝,此时环绕在她周身的,皆是好奇与敬畏交织的视线。 其余几位天品灵根的天骄,魏无尘、姜平、邱山、柳听风、凤曦等人,在她面前,风头似乎也悄然黯淡了几分。 …… “咳!” 一声轻咳如古钟初震,音波过处,广场上的嘈杂声浪瞬间平息。 一位鬚髮皆白、道骨清矍的老者立於高处,正是此次选峰大会的执礼人,守藏峰长老。 他目光如缓缓扫过台下眾弟子,朗声道: “诸峰玄妙,尔等已观。” “此择关乎道途根本,慎之,重之。” “选峰开始!” …… 话音未落,镇岳峰那边,身形魁梧的“古川长老”便率先按捺不住,目光如炬地看向乐月微,声音洪亮如雷: “女娃娃!乐月微是吧?好苗子!別听那些文縐縐的讲究!肉身成圣,力道无双,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来我镇岳峰如何?老夫保你打磨出一副金刚不坏的身躯!女子练体,古往今来多了去…不必在乎那些凡俗眼光……”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都忍不住笑出声。 乐月微闻言,只觉得额头瞬间掛下几道黑线,连忙后退半步,恭敬拱手道:“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 “但弟子確实无意此道,还望长老见谅……” 见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古川虽然一脸惋惜,却也並未著恼,只是撇了撇嘴,嘀咕道:“唉!可惜了,这么好的根骨。” 隨即古川长老便不再多言。 隨著古川这一开口,如同点燃了引信。 其他几峰的代表瞬间被刺激,生怕好苗子被抢走,纷纷加入了爭夺的行列。 “乐小友莫急,” 玉衡峰一位气质温婉的女长老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天品水灵根,正该配我音律妙法。” “灵泉谱曲,沧海作歌,岂不风雅脱俗?来我玉衡峰,以音入道,別有一番天地!” 造化峰一位驭使著巨大灵禽的长老声若洪钟:“御兽之道才是王道!” “你灵性充沛,最適合沟通万灵,缔结强大灵契!本峰正缺你这样的好苗子!” 就连较为清冷的问心峰长老,也忍不住插话,开口道:“红尘炼心,方能明澈本真,看破虚妄!” “小姑娘心性坚韧,此道或可有大成!” …… 一时之间,广场上数位长老接连出声,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儼然是明里暗里较上了劲,空气里都漫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乐月微被围在中央,目光在手中玉简与诸位长老之间反覆游移,应接不暇的招揽让她面露难色,陷入了两难。 人群中,柳听风、柳焕与魏无尘几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皆是复杂。 柳听风眼神阴鬱,柳焕垂下头,借人群掩去眼底那丝忌惮;魏无尘更是下意识地,朝人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 得罪了这样一位註定光芒万丈的天骄,往后在这仙门之中,怕是不会太平了。 此刻他们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乐月微可千万別选中他们属意的那一峰,或是任何与他们关联紧密的主峰。 否则,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 就在这热闹非凡之际,天边一道流光破空而至,光芒散去,现出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 来人是一位容貌灵秀的女子,赫然是“太华峰首座”座下首徒、玉灵彩。 她的出现,让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 玉灵彩无视了其他人,目光落在乐月微身上,莲步轻移,行至乐月微面前:“乐师妹……” “乐师妹,家师观你在秘境之中卓然出眾,尤精符籙之道。” “师尊言,你於符道一途天赋非凡,特命我来相邀,愿破例收你为太华峰亲传。” 她略顿,语气带著郑重:“入峰之后,藏经阁隨你阅览,师尊亦会亲自传道授业。” …… “嘶!”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太华峰首座,天阵子! 那可是紫霄仙门中执掌阵道、地位超然的存在,竟亲自点名要收乐月微为亲传弟子,这是何等罕见的机缘与器重。 一时间,其余诸峰长老神色皆变得微妙起来,彼此相视之间,已心知这番爭夺,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柳听风几人听见“太华峰”三字,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惶。 太华峰地位尊崇,若乐月微真成了天阵子的亲传,日后在这紫霄仙门之內,可谓一步登天,再难有人能掣肘。 而乐月微闻听天阵子竟愿收自己为亲传,眸中亦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悸动。 这份机缘,確实远非寻常內门弟子可比。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烟雨峰那位始终静默的“弈性执事”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动,似有话想说。 “乐姑娘!” 一直在旁静观的烟雨峰弈执事,此刻终於按捺不住。 见乐月微目光投来,他身形一动,已闪至她身旁,声音压得低而急,隱约透著几分恳切: “姑娘心意,在下明白。陈师弟能得你与几位同伴真心相待,是他的福缘,亦是我烟雨峰之幸。” 他话语微顿,神色郑重:“只是姑娘,陈师弟虽入我峰,终究初来,一切尚需从头经营。” “你若此时亦选烟雨峰,固然可相聚一处,却未必能得最上乘的修行指点,反可能耽误你自身道途。” 见乐月微眸光微动,弈执事又向前半步,声音更轻,劝诫道:“天阵子前辈亲自收徒,乃是直上青云的机缘。” “入其门下,身份不同,资源尽倾,將来成就不可估量。这对姑娘而言,才是真正的大道之利。”” 他略一沉吟,语意深长地续道:“况且,你若有了这层身份,往后在山门之內,想要护持在乎之人,岂不更有余裕?” “姑娘细想,当日秘境之中,陈师弟为护你周全,几乎与百草世家生死相向……” 这番话刻意牵引,如重石落心湖。 实则“百草世家”在烟雨峰面前不过螻蚁,岂敢真动烟雨峰弟子。 而弈执事心中另有计较:先前首座云授长老强行將悟性绝佳的陈青烛带入烟雨峰,已引诸峰暗生不满;若连乐月微这般资质的弟子也归入烟雨峰,只怕连太华峰那位天阵子,都要寻上门来。 而乐月微耳边,却驀然回想起余枕雪曾说起的画面:赤骨峡前,陈青烛为她不惜与柳听风等人以命相搏。 若能成为天阵子的弟子……或许,就真能更好地护住想护之人了。 毕竟她们“清河小城”几人一路走来,直到现在,已是颇为不易了。 乐月微眼中波澜渐平,化作一片澄澈的坚定。 深吸一气,乐月微朝弈执事深深一揖:“多谢弈执事点拨,月微…明白了。” 旋即她转过身,面向静立一旁的玉灵彩,郑重頷首:“玉师姐,月微愿入太华峰,还请师姐引路。” 玉灵彩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頷首:“善。”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弈执事,那一眼淡如轻烟,却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弈执事心底苦笑。 若不是“白娘子”事先交代,他今日绝不会现身揽这事。他可没忘记,前几日诸峰长老齐齐踏至烟雨峰討要说法的场面。 乐月微抉择既下,柳听风几人面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在这紫霄仙门內,要小心行事了。 …… 待乐月微隨玉灵彩离去,场中眾人也陆续开始抉择。 余晚棠性静思深,一番衡量后,最终择定了以音律入道的玉衡峰,成为峰中一名內门弟子。 她自觉玉衡峰的琴韵道意,或许能与她的冰心剑意相映成契。 余枕雪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姐姐选了玉衡峰,月微姐姐去了太华峰,陈大哥却在烟雨峰,小丫头哪里还肯再分开? 她眼圈一红,不管不顾地跑到烟雨峰弈长老跟前,仰著脸哽咽道: “我不去別的峰……我就要去烟雨峰,我要和陈大哥一起!求长老收下我吧!” 弈执事见她情真意切,又念及她是地品风灵根,悟性亦达乙等,资质已算难得,更兼她与陈青烛亲近…… 他苦笑摇头,心想罢了,首座强行带走陈青烛虽惹眾议,终究是因他那“顶尖种子”的身份。至於寻常內门弟子,多收一个也无妨。 遂点头应道:“好好,那你便入我烟雨峰罢。” 一番喧囂落定。 除余枕雪外,此番择入烟雨峰的弟子不过十余人,在诸峰之中可谓寥寥。毕竟相比而言,其他传承悠久的峰脉,依旧更受弟子青睞。 余枕雪年纪最幼,自此便成了烟雨峰这一批新弟子中,人人皆知的小师妹。 …… 隨著诸峰择定,一行人的道途也渐次分明。 刑沧入了镇岳峰,古川长老对他颇为中意,直接收作亲传,带在身边,修行力道。 燕乙则择定藏剑峰,佩剑踏入山门,从此一心问道於剑。 凤曦身负火灵根性,被五行峰纳为“火道真传”之一,未来道途,可谓光明坦荡。 至於柳听风与魏无尘,一人入太素峰,一人进造化峰,皆只做得寻常內门弟子,与那“真传”之名再无缘分。 至此,喧囂经日的“纳新考核”终於落幕。 新晋弟子们各自揖別,转身踏上不同的山道。 紫霄仙门苍茫连绵的群峰,將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静静注视他们道途的起落,见证每一段缘法,与每一次渡劫。 …… 第95章 「天庭」在何处 陈青烛坐在自己烟雨峰小楼的窗前,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东胜神洲风土纪略】。 紫霄仙门,果然不愧是书中记载的、雄踞“太玄灵境”的顶尖势力。 当初听余向南说起,陈青烛还只道是寻常门派,如今亲见,方知那是受自身见识所限,坐井观天,竟完全低估了它的浩瀚底蕴。 但这广阔的“东胜神洲”,可不止一个“太玄灵境”。 “纪略”里写得清楚,同一灵境內,能和紫霄掰手腕的还有“万劫雷府”和“玄穹妖殿”这两大顶尖势力。 而东胜神洲辽阔无垠,分为诸多“道域”,紫霄仙门处於“太玄灵境”,而“太玄灵境”只是“崑崙道域”其中一个“灵境”而已。 除了“崑崙道域”之外,东胜神洲还有“方壶道域”、“玄元道域”等等。 而在“崑崙道域”之下,除了“太玄灵境”外,类似“北冥灵境”、“不周灵境”、“西荒灵境”等“灵境”比比皆是。 在这片广袤的“崑崙道域”里,除了像“紫霄山”这样的仙门大宗外,还有很多的仙门道统,如“蓬莱仙岛”便是名声显赫的另一个巨擘。 在“崑崙道域”之外,其他“道域”中,更是仙家林立:万法禪寺、不灭神山、琅琊福地、天涯海阁、星河学宫…… 再看向更遥远的世界,【纪略】提到了一些矗立於诸天之外的巍然大物:瑶池仙闕、九天玄女宫、婆娑世界…… 不过书中也特意点明,並非立身诸天之外就一定更强,这些势力的根基所立,往往关乎其道统的缘法与特性,而非纯粹的高下之分。 …… 陈青烛放下书册,轻轻吁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来到烟雨峰已经许久,当时被云授长老不由分说地带回来,接著拜在了那位气质清冷的“白娘子”陆宛央、也就是他的便宜师尊“挽月真人”座下。 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烟雨峰主修的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丹道,而是玄奥莫测的“梦道”。 “梦道?”当时陈青烛看著自己新拜的师尊,脸上虽竭力平静,眼神里的错愕却一丝也藏不住。 陆宛央,他的师尊白娘子,只是淡淡点头:“然。烟雨峰以幻入梦,以梦问道。” 陈青烛心里暗自苦笑,拜师礼都行过了,现在哪还有反悔的余地?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烟雨峰环境清幽,灵气充沛,每名弟子都有一座独栋小楼,他也不例外。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適应这峰中环境和梦道传承,刚拿到身份令牌没多久,一场意料之外的“机缘”就找上了门。 缘由是,他喝下了那日在守藏峰掌教师伯玄霄子处的“悟道茶”。 哪知那茶的后劲远超想像,他来到烟雨峰不久,便被体內汹涌的灵力与翻腾的莫名感悟撑得不得不闭了死关。 这一闭,就是足足一个月。 闭关前,他曾匆忙请託自己的师尊,给余枕雪她们捎个口信,告知自己已入烟雨峰並需闭关,免得她们担心。 “那次出关”之后,陈青烛怎么也没想到,师尊不知又从何处寻来了“悟道茶”,让他饮下半壶。 谁知茶力化开,道韵流转,他竟再度陷入闭关之中。如今已经是陈青烛“第二次”出关了。 不过,“初次出关”之时,陆宛央对他说的那些话,此刻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心头浮现。 ——【回忆开始】—— “感觉如何?”初次出关后见到陆宛央,她的目光看向陈青烛周身,依旧语调清冷。 陈青烛躬身道:“谢师尊掛念,弟子感觉很好。只是…弟子似乎修为涨得很快?” “嗯。”陆宛央微微頷首,“悟道茶之功。初饮者受其中道蕴衝击,修为猛进是常態。你如今已至炼气八层。” 炼气八层! 陈青烛心头一跳。炼气期共十二层,分前中后三期及圆满。他现在已稳稳迈入后期门槛。 按照常理,炼气后期修士,只要体內灵力积累足够,就已经具备了尝试筑基的资格,不必非等到十二层圆满。 他心思一动,看向陆宛央:“师尊,弟子现在……” “莫急。”陈青烛话未说完,便被陆宛央打断。 她看著陈青烛,眼神带著一丝凝重,“为师知你意动。但此时筑基,纵使成功,亦不过是下乘的『人道筑基』罢了。” “『人道筑基』?”陈青烛还是第一次听到筑基境还有如此区分。 “不错。筑基分三等,天道为尊,地道次之,人道最末。”陆宛央解释道, “你如今悟性根基尚可,若能忍耐至炼气十二层圆满,借天地宝材或先天灵气引动大道,衝击『天道筑基』,机会极大。” “天道筑基……”陈青烛喃喃重复,这显然代表著更大的潜力。 “嗯,”陆宛央肯定道,“『天道筑基』比起『地道』和『人道』,有更大机会引动『大道祝福』,觉醒强大的『后天之赐』。” “『后天之赐』?那是什么?”陈青烛好奇追问。 “可视为一份源於『大道本源』的馈赠,各有神妙,其威能亦有品级之分。日后你自会知晓。”陆宛央没有深入解释, “若想了解细处,峰中藏书阁內自有前人经验可供翻阅。” 陈青烛心中瞭然,恭敬道:“弟子明白了。” 看来师尊是希望他追求最完美的道基,而且那口『悟道茶』提升的不只是灵力,恐怕也包括了某种对道的感悟深度。 ——【回忆结束】—— 心思转回眼前,陈青烛重新拿起那本【东胜神洲风土纪略】,继续翻阅。 东胜神洲……他默念著这个名字,思绪却飘远了。 这是普愿大师口中的“四大部洲”之一,也是“归墟殿”提及的“真界”所在的天地。 若此地便是传说中的“神话大地”,那么“故乡”又究竟是何方…为何在那遥远之地,竟会流传著与此处息息相关的神话遗蹟? 不过,看著看著,陈青烛的眉头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书中简略记录了各大宗门、福地、学宫,乃至诸天外的势力,为何独独没有关於“天庭”的一字一句? 这与他“前世”记忆里那统御三界、至高无上的天庭形象大相逕庭。 是此方世界本就不同,还是这书遗漏了? 得找个机会问问师尊才成。 桌角的茶壶还温著,里面盛著剩余的半壶“悟道茶”。 陆宛央特意交代,此茶非凡品,眼下提升修为只是最表面的作用,其真正的神效在於淬炼道心、提升对大道的理解和感悟之力,尤其是等到將来踏入“悟道”那般高深境界时,其好处才会真正显现。 他之前已经喝了许多,身体已有些“吃撑”,需要缓一缓。 “公子!”一个温婉的声音从楼外传来,打断了陈青烛的思绪。 他转头望去,只见蒲蓝音正蹲在楼前的小片花圃旁,细心地打理著几株灵性微弱的药草。 她是以陈青烛“隨侍”的名义被允许留在烟雨峰照顾起居的。 自从蒲蓝音知晓,陈青烛被“白娘子”即“挽月真人”直接收为真传弟子,而这位“白娘子”又是烟雨峰首座云授长老唯一的弟子,是从小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那种。 蒲蓝音明白陈青烛在这峰上的地位已经绝然不同了,能跟著陈青烛在此安定下来,她觉得已是心满意足了。 “嗯,整理花草呢?”陈青烛走到“窗边”应道。 “是呢,看著它们长得好些,心里也舒坦。” 蒲蓝音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阳光洒在她沾了点泥土的手上,显得格外寧静。 陈青烛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角的茶壶和手中的【纪略】。 峰內岁月悠然,“第二次出关”后,他如今修为已经是“炼气第九层”了,境界还需稳固。 东胜神洲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谜题也悄然埋在字里行间。 但眼下,还是专注於脚下这片烟雨繚绕的山峰更为实际。 陈青烛放下书册,不再多想,沉下心神,开始缓缓运转“长青功”,体会著“炼气九层”带来的变化与那片需要稳固的道基。 …… 第96章 小楼昨夜又东风 两刻钟之后,陈青烛推开小楼的门,踏出门槛。清晨微凉的灵气夹杂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公子,你闭关完成了?” 正在楼前小院里,整理著灵植的蒲蓝音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站起身迎了过来。 “嗯,结束了。”陈青烛点点头。 这烟雨峰真是好地方,他这座分配到的阁楼,周围的灵气精纯又浓郁,远非一般弟子居处可比,完全是核心真传弟子的待遇了。 “太好了!”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青烛循声望去,只见余枕雪正蹲在院子一角,兴致勃勃地用一根草茎逗弄著一只通体雪白、尾巴蓬鬆的小狐狸。 那狐狸是陈青烛刚搬进来时就经常看到的,据便宜师尊白娘子说,不必特意理会它就行。 余枕雪见他出来,立刻把那狐狸丟在一边,像只小云雀般嘰嘰喳喳地跑了过来。 她刚来到烟雨峰的时候,是有分配自己的住处的,但却吵著要搬来与陈青烛同住。 一会儿说独自修炼害怕,一会儿又说陈青烛洞府灵气充沛,赖著不肯走。 最后到底是顺了她的意,连她平日里的那些杂物也一併挪了过来。 这丫头自然就和先住在此处的浦蓝音做了邻居,两人分住小楼东西两间厢房,门挨著门,窗对著窗。 对此陈青烛也只能苦笑。日后有些事,怕是不太方便了。 “哇塞!” 她跑到近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著陈青烛:“陈大哥,你…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哇!好像一下子变年轻了好多呀!” 蒲蓝音刚才就觉得陈青烛气色极好,整个人精气神饱满,经余枕雪这么一嚷,她才恍然注意到陈青烛的面容, 原本陈青烛脸上“略带沧桑的痕跡”几乎消失殆尽,现在整个人皮肤莹润,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宇间的沉鬱也少了许多,整个人挺拔又透著股清爽。 就是不知是“悟道茶”的缘故,还是“修为提升”所致。 陈青烛对余枕雪的夸张反应只是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转而问蒲蓝音:“蓝音,刚才我就想问,你为何要打理这些花草?” 蒲蓝音语声温和:“昨夜起了些风,我见院中花草有些零落了,左右无事,便隨手整理一番。” “你闭关这些日子,我也少有旁事可做。” “这样……”陈青烛应了声,又问道:“那余九爷他们呢?还在紫霄山吗?” 他刚问完,一旁的余枕雪就抢著回答道:“九爷爷他们早就回清河城啦!” “九爷爷让我告诉你,別担心他们,说如果方便,过年的时候能回去看看,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提到清河城余家,陈青烛心中微微一暖。 来到这方世界时间不算短了,他对这个世界始终没有归属感。 若说有什么牵绊,那“清河城余家”便是他唯一的锚点。 从最初相识,到诸多经歷,都离不开余家,离不开清河城那些人。 虽然期间也经歷了“归墟殿”的任务,见过沈念真、空月和尚等人,但终归像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现在他已明白,自己身处的就是“唯一真界”,真界之外尚有无数被称为“墟界”的天地。 当修为足够高深,修士便可遨游诸天万界。 那时,在“归墟殿”的任务过程中,遇到的人与事,或许…还有机会重逢? 那个离別之前、言谈中、一心想要修真的小丫头沈念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空月,灶君、清瑶仙等人…… 思绪飘飞片刻,陈青烛轻轻甩头,將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隨即,他拿出一个玉壶,正是那剩下的半壶“悟道茶”。 “蓝音,二小姐,”他直接开口,將玉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这里还有半壶茶,你们俩分著喝了吧。” “哈?喝茶?”余枕雪一愣,隨即皱著小鼻子,一脸嫌弃加不解, “我不喜欢喝茶呀!灵果酒才香香甜甜好喝呢!嘿嘿。”她对“灵果酒”的偏爱这一点,与白娘子一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蒲蓝音也有些发懵,不明白陈青烛为何突然让她们喝茶,但她素来温顺听话,依言从屋里拿出两个乾净的茶杯。 陈青烛见状,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语气轻鬆地说道:“你们刚才不是说我这阵子变年轻了吗?喏,就是喝了这东西。” “誒?!”余枕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蒲蓝音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有哪个女生不希望自己皮肤变得更好呢? 两女对视一眼,心中再无迟疑。能让陈青烛发生如此明显变化的茶,绝对是宝贝! 连那原本趴在一边假寐的白狐,也仿佛听懂了人言,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著, 紧接著,凑到石桌旁,仰著小脑袋,眼巴巴地望著那茶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一副极其渴望的样子。 陈青烛对此只当没看见,並未多加理会, 不过蒲蓝音看了白狐一眼,笑了一下,道:“也有你的份…” 隨后,陈青烛对两个人交代了一些事情,让他们要注意这烟雨峰的规矩,有些地方是不能乱闯的。 言罢,他顿了顿,又对著余枕雪,说道:“尤其你,二小姐,修行之事可不能偷懒,记得运转功法辅助炼化茶力。”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见师尊,先出去一趟。”陈青烛准备出去一趟, 蒲蓝音连忙点头:“好,你去吧。” 余枕雪则嘟著嘴,略带不满地抱怨道:“陈大哥!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再叫我二小姐啦!” “现在整个烟雨峰谁不知道你是挽月真人的弟子?你再这么叫,让人听见,我多尷尬呀!叫我名字就好啦!” 陈青烛看著她娇憨的样子,也没再坚持称呼,又对她提醒了一句:“枕雪,记住我的话,好好用功,別辜负了这里的环境。”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小院,朝著烟雨峰上白娘子陆宛央的居所方向行去。 石桌旁,余枕雪看著陈青烛远去的背影,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哼,又提修炼!” 隨即,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桌上的茶壶吸引,眼睛放光,“蓝音姐,快倒快倒!我倒要看看这茶有多神奇!” 蒲蓝音温柔地笑著,將茶水平分到三个杯中。 浓郁而奇特的香气在院中瀰漫开来,连一旁的白狐都兴奋地用前爪扒拉著石桌边缘。 远处,陈青烛的身影消失在葱鬱林木掩映的曲折山径尽头。 …… 第97章 心有所惑 陈青烛在主殿的迴廊里转了好几圈,殿內只有烟雨峰的弟子,却不见陆宛央的人影。 “奇怪,师尊明明约好让我闭关后到主殿找她……”陈青烛低声嘟囔著,微微蹙眉。 “陈师弟?”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陈青烛回头,看到弈景正从一扇侧门走进来。这位负责过新弟子招收的年轻执事,此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弈师兄。”陈青烛连忙拱手行礼。 “在找什么呢?看你转悠半天了。”弈景走近问道。 陈青烛有些无奈:“我在等师尊…可她人不在殿內。” “噢!找白娘子啊?”弈景闻言立刻笑了,带著点心领神会的调侃,“那师弟你得去她常待的那座小峰找。现在这时辰……” 他抬头看了看殿外高悬的日头,摇了摇头,“估摸著还没起呢!咱们烟雨峰谁不知道,你师尊啊,修为深是深,这性子嘛…嘿,最是懒散隨性了!” 陈青烛听得一愣。陆宛央那清冷出尘的形象在他心中印象很深,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面? 看到陈青烛错愕的表情,弈景更乐了,哈哈笑出声:“没想到吧?你那师尊,看著不好接近,骨子里可是自在惯了的主儿,和咱们首座一样……” 然而弈景笑著笑著,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凑近陈青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郑重和一丝后怕: “陈师弟!这话你可千万、千万、千万別在你家师尊面前说是我告诉你的!记住了没?” “要是让她知道我在背后这么…嘖!”弈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满是紧张, “她那张脸看著清冷,手段可嚇人得很!整个烟雨峰,被她揍过的师兄师弟,没十个也有八个了!” “师兄我啊!也可没少挨她揍!”弈景有些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陈青烛看他紧张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应声,目光却无意间越过弈景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主殿高大的门槛处。 只见一袭素白长裙的陆宛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晨光照在她身上,看不清表情。 陈青烛心头一跳,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正经,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清朗地开口道:“弈师兄!你此话差矣!” “作为挽月真人的弟子,我绝不允许你如此詆毁我师尊清誉!” “师尊她修为高深,持身以正,待弟子宽厚,行事自有规矩章法,岂是你口中这般隨意懒散之人?” “我绝不相信!” 陈青烛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神態恭敬又坚决。 弈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气凛然”和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转变给弄懵了,张著嘴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下一瞬,一股熟悉的、带著若有若无清冷威压的气息自身后瀰漫开来。 弈景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陆宛央正站在门槛內,脸上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看得弈景腿肚子直转筋。 “弈…弈师兄?”陈青烛“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弈景乾笑两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师…师姐,真巧啊…那个…我…我刚才跟陈师弟开玩笑呢,” “活跃活跃气氛,哈哈…你…你信吗?”他感觉自己的话都快打结了。 陆宛央莲步轻移,款款走进殿內,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声音却依旧清越:“弈师弟这话说的,做师姐的,当然信了。” 弈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是是!我就知道师姐明察秋毫!” “那师姐您忙,师弟我正要去守藏峰办点急事,就先……”他一边说一边就想往后退。 “哎!別急呀。”陆宛央轻轻打断他,声音带著点慵懒, “师弟最近话有些多,想必修为也见长了不少。师姐正好有空,送你一层,省得你跑那么远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陆宛央如何动作,只隨意抬手,纤纤玉指朝著弈景遥遥一点。 一道沛然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光瞬间包裹住弈景全身。 “师——姐——我——错——了——!” 弈景的哀嚎声还在迴荡,人却已如一枚“人形风箏”般拔地而起,直衝云霄,速度很快,直直朝著“守藏峰”的方向飞射而去, 只见,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小点,那“错了”的尾音也被高空的劲风吹散了。 …… 陈青烛在一旁看得真切,只觉得后背一股凉气冒上来,暗自咂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家师尊这手段…真是又利落又嚇人! 陆宛央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陈青烛。 她没了刚才的笑意,但那眼神也谈不上严厉,反而带著点玩味。 “小烛子,”陆宛央淡淡开口,“看见了?为师脾气呢…確实不太好!” “而且为师有些討厌…在背后说为师坏话…小烛子可別这样干哟!” 陈青烛浑身一凛,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弟子谨记!弟子…弟子刚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弟子心中,师尊您自然是高风亮节,行事皆有大宗风范!万万不是那种斤斤计较隨意打人之辈!” 陈青烛赶紧再次表明立场,心中暗道:当面说?嫌命长么? “行了,跟上。” 陆宛央似乎懒得追究他话里的几分真心,转身朝殿后走去,那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是!” 陈青烛赶忙亦步亦趋地跟上,生怕慢了半步也体验一把“螺旋升天”。 陆宛央带著他並未回小楼,而是径直来到了她平日修炼的那处僻静山峰。 这里视野开阔,云海就在脚下翻涌,风拂过,带著草木清气,令人精神一振。 “闭关之后,感觉如何?”陆宛央站在崖边,背对著他问道。 陈青烛恭敬回答:“稟师尊,弟子自觉进境颇大,已经巩固在炼气九层之境。” 陆宛央转过身,微微頷首,脸上终於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嗯,悟道茶效力显著,你的根基也还算扎实。” “既然境界稳固了,接下来,就先去走一趟『千层幻境』,过了这一关,才算正式是我烟雨峰的弟子。” 她顿了一下,带著一丝无奈道:“这是峰里的规矩,谁也免不了。就算你是我的弟子,也得按规矩来。” “弟子明白。”陈青烛肃然应道。 陆宛央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隨口又问:“这阵子在烟雨峰,可还习惯?” 陈青烛想起之前见到的种种,真心实意地感嘆道:“回师尊,还习惯……” “弟子初来时,只觉得峰內清幽,灵气充沛。” “如今想来,是弟子此前眼界过於狭隘,实在无法想像紫霄山竟是如此庞然大物。” “烟雨峰一脉传承,也远非弟子浅薄认知可比。” 他以前虽然听余向南说过紫霄山,但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大宗派,最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宛央闻言,嘴角微扬:“此一时彼一时。你境界尚低,受限於过去的经歷,见识不足也正常。” “待日后境界提升了,你看到的天地自然会更大。到时再回望今日,便会知道我们紫霄山的底蕴为何。” 她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大自信。 “是,弟子受教。”陈青烛点头,心中更加嚮往。 师徒二人在云海峰头隨意聊了些峰內的事宜,陆宛央提及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陈青烛都用心记下。 末了,陆宛央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陈青烛:“对了,我知你心里一直惦记著炼丹之术。” 陈青烛心头一动,不知道师尊是何意。 只见陆宛央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眉梢微挑:“为师替你打了招呼。我已传讯过太素峰。” “以后你若得空,尽可去太素峰主殿,报我的名號,自会有人带你接触丹道。” 陈青烛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自家这位看起来懒散的师尊办事竟如此靠谱! 他眼中难掩兴奋光芒,躬身行礼:“多谢师尊!” 陈青烛对炼丹本身的热爱或许有限,但此路的意义却非同小可,更多是为了接近那些带有“木灵真髓”的灵草仙药才是根本目的。 藉助“面板之力”吸收那些本源,他的“长青灵蕴”境界必能飞速提升。 寻常修士都是先提升“灵力境界”再反哺“灵蕴境界”,他却可以凭藉面板的优势,让“灵蕴境界”领先甚至带动“灵力境界”,这等於在根基上就比別人多踩了一脚油门。 欣喜之余,陈青烛又想起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困惑。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问道:“师尊,弟子听闻这寰宇之內,除了我们真界之外,更有浩瀚无边的诸多『墟界』……” “弟子好奇,像我等修士,若要去往那些『墟界』,该如何前往?” 陆宛央微感意外,侧头看向他:“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墟界?那离你现在的境界还差得远。” 她语气略带告诫,“修行一道,最忌好高騖远。” “脚踏实地为根本,莫要想那些不著边际的东西。”陆宛央觉得自家徒弟有点好高騖远了。 不过看陈青烛神色认真,陆宛央还是简单解释道:“跨界而行,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对修为高深的大修道者而言,跨界虽非易事,但也並非无法做到。” 说到这里,陆宛央眼中带著一丝促狭,语气也带上了一点小得意,仿佛不经意地透露,“比如…为师我嘛,勉勉强强,倒也去得。” 这话如同惊雷在陈青烛耳边炸响! 陈青烛原本以为能“跨界”至少也得是宗门掌教级別的大人物,没想到自家这位看起来颇为“隨性”、还爱睡懒觉的便宜师尊,竟然就有这等通天修为? 他看向陆宛央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高山仰止,充满了有些难以置信的震撼。 同时,他心中立刻涌起一阵热切。 有陆宛央这层关係在,日后若真需要寻找某些蕴含大量“木灵真髓”的奇药,或是面临修行的难题,岂不是…… 当然,陈青烛脸上没有表露分毫,立刻顺著话头,不遗余力地送上一连串由衷的讚美之词:“弟子愚钝!原来师尊您竟是如此深不可测的大能!” “弟子拜在师尊门下,实乃三生有幸……”这马屁拍得真心实意又恰到好处。 陆宛央听著陈青烛那敬佩之言,和略带夸张的恭维,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和愉悦。 当初“老头子”把陈青烛这个徒弟“硬塞”给她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嫌麻烦,怕耽搁自己的自在日子。 可这小子不仅修炼速度出人意料地快,心思通透,说话也中听……嗯,似乎收下这个徒弟,也不算太差? 至少现在看著,是越来越顺眼了。 陆宛央摆摆手,止住了陈青烛滔滔不绝的讚美:“行了,小烛子,少拍些无用的马屁。稳固你的境界,准备好接下来的试炼才是正经。” 她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但语气却比初见时温和了不少。 “是!弟子遵命!”陈青烛恭声应道, 接著,陆宛央似想起了什么,隨口道:“你近日修行可还顺利?” “不过你现在还未接触梦道传承,若有疑难,也须等你正式修习梦道之后,为师才好为你细说…” 说著,陆宛央已在一旁石桌边坐下,执起桌上的“灵酒”壶,自斟一杯,壶中酒液將尽,也只堪堪倒了半盏便再无余沥。 陈青烛闻言,似想起什么,恭声道:“弟子近日修行倒无大碍。” “只是閒来翻阅山川地理、神异志怪之类的典籍时,积了些许小惑,若得师尊点拨,便是再好不过。” 陈青烛语带期待,目光亦隨之望向陆宛央。 “哦?你且说说看。” 陆宛央眼瞼微抬,手中杯盏轻置,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兴味。 第98章 「月墟界」由来 陈青烛顺势继续问道:“师尊,在我了解的神话传说中,世间有天庭存在,据说是统御三界的无上帝庭!” “可为何我在翻阅一些典籍时,却没有读到关於天庭的记载……” “难道…那真的只是神话而已么……” 当意识到此界很可能便是“故乡”神话的源头时,陈青烛心头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激动,连声音也透出几分急切,將盘旋已久的疑问逐一道出。 此时,山风轻轻拂过陆宛央的秀髮,她听完陈青烛关於天庭的疑惑,脸上露出怔忪之色。 “天庭……”她低声重复著陈青烛的话,眼神似乎飘向了悠远的过往, “为师小时候也有过和你一样的疑问。” 她顿了顿,微微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追忆的无奈:“可惜,我缠著你太师父问时,老头子却什么也不肯多说。” 陆宛央的目光重新落在陈青烛身上,带著一丝难得的温煦:“关於你的好奇,为师只能告诉你一点,关於天庭的歷史……” “似乎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將它刻意抹去了。或者说,相关的歷史已经断层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话锋一转,带著点小得意:“小烛子,你看看为师对你,可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哟。” 她的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看著陈青烛,语重心长,“所以啊,以后要好好孝敬为师,明白吗?” 陈青烛看著师尊那略带狡黠的表情,连忙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尊教诲!” 抓住机会,陈青烛心头微动,顺势问出了盘桓在心底的另一重顾虑。 他斟酌著词语,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好奇:“师尊,那…这世间……” “有没有修为普通的修士前往其他墟界的途径?” 陈青烛说完,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中故意带上几分对广阔天地的嚮往: “弟子只是…只是觉得尘世浩渺,若是修为不够就终生囿於一处,无法亲歷他界风物,未免有些可惜。” 陆宛央闻言,倒是笑了笑,显然没多想他更深层的意图。 “当然不是隔绝的!” 她语气轻鬆地纠正道,“诸天万界之间並非一潭死水,道统之间互有往来交流,互通有无也是常事。” “普通修士想要跨界行走,最常规的路子,自然是藉助大势力建立的『跨界传送大阵』了……” 她的目光瞟向陈青烛,带著点揶揄,“不过嘛,这启动消耗的灵石……” “以你小烛子现在的身家,怕是连个门缝都挤不开的!” 陆宛央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除了那些设在大型仙城、或『他宗』的传送阵以外…我们紫霄山自然也是有的!” 闻言,陈青烛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追问道:“我们紫霄山也有?在何处?” “就在太华峰上!” 陆宛央隨意地指了指一个方向,“等你筑基之后,就可以申请前往一些事先探明、危险性较低的墟界进行歷练了。” 她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副懒洋洋的神態,“当然咯,若是小烛子你想去些有趣的地方歷练…为师近些年也没怎么出去走动了……” “等你修为再高些,真想去,为师倒也可以带你出去逛逛,就当活动一下!” 她再次看向陈青烛,笑意如花:“不过,你得好好孝敬为师……” “有什么好东西呀!好吃的!要先给为师带来,知道吗?”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提携!”陈青烛立刻领会,再次郑重保证。 紫霄山自有“传送阵”的消息,让陈青烛心头升起一丝希望,心情也自然而然地不错起来。 同时,看著陆宛央似乎心情不错,陈青烛决定趁机更进一步。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若弟子有幸得师尊带领歷练…弟子想去一个叫做『月墟界』的地方看看……” 陈青烛停顿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理由显得更合理:“弟子曾翻阅一些风土纪略,得知此界似乎离我们真界不算太遥远?” 然而,“月墟界”三个字一出口,陈青烛敏锐地察觉到、陆宛央脸上那轻鬆懒散的神情瞬间褪去。 她笑意有些散去,眼神倏地变得幽深,仿佛想起了什么沉重的事。 陈青烛心中一凛,试探著问道:“师尊,难道这月墟界…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陆宛央沉默片刻,在这沉默之间,风声似乎也变得凝滯了些。 “你方才不是问起神话中的天庭吗?”她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这月墟界,相传便是上古时代执掌月华权柄的月神界…崩落后……” “其核心碎片所化的、最大的一个墟界……” 陆宛央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月墟界中发生了一件震动诸天的大事!” “其波动之诡异,连『悟道峰』亲自出手推演天机,也未能完全洞悉其根源……” 她收回目光,落在有些怔忡的陈青烛身上,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清冷,有些悠哉悠哉地道:“所以,小烛子,月墟界一事,非同小可。” “游歷他界並非不行,但此界,至少眼下,绝非你现在这等修为境界该去想的地方!” “等你筑基之后,境界稳固了再说!” 陆宛央话锋又一转,那丝慵懒再次浮现:“何况,新弟子筑基后,山门常会统一组织前往一些安全墟界进行歷练……” “届时你会与那些同期、境界相仿的弟子们,结伴前往!” “当然嘛……”陆宛央忽地展顏一笑,冲陈青烛眨了眨眼, “若你到时实在心里想去,由为师亲自带著你,倒也不是不行哟!” 这峰迴路转的语气,让陈青烛有些猝不及防。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和关於月墟界“大事”的惊疑,连忙拱手应是:“弟子明白!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师尊期望!” “嗯。” 陆宛央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凝重的气氛只是错觉,她又恢復了那副閒適模样:“好了,今日说得为师都有些累了……” “你先下去吧,在烟雨峰四处转转也好,巩固修为也罢…” “去『千层幻境』做准备也好,都隨你!只是记得……” 她话未说完,陈青烛已然会意,接口道:“弟子明白,下次再来拜见师尊,定当带上灵果佳酿!” “孺子可教也!”陆宛央满意地頷首,唇边笑意更盛,“去吧。” “对了,小烛子……” 陆宛央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跟为师说话不用太端著,我也是头回当你师尊,你別这般一板一眼的!” “咱们隨意点…”陆宛央摆摆手,语气放软几分。 闻言,陈青烛点点头,又隨意说了几句,表示明白了,隨后躬身告退,沿著山道缓缓下行。 山风拂过脸庞,带著草木的清冽气息,但他心头却如同脚下的云海般翻涌不息。 “…月神界…崩落…形成月墟界……” “…最近的大事…连『悟道峰』都推演不清…要知道…悟道峰传承的就是天机之道……” “…该不会是那次吧……” 陈青烛脑海中思绪翻涌,不断盘旋, 恍然间,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少女沈念真的身影,心中不自觉暗嘆一声。 …… 第99章 暂歇 下了白娘子陆宛央所在的修行山峰处,陈青烛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首要之事,便是通过烟雨峰新弟子必经的“千层幻境”试炼,以获得真正入峰的认可。 他对这试炼早已有所耳闻,知道它重在考察心性而非设置严苛门槛淘汰人。 基础关卡大多寻常,据传唯有最后几关才需谨慎应对。因此,陈青烛心中並无多少忐忑,自信过关不成问题。 不过,他现在打算先回一趟自己的小楼,叫上余枕雪一同去试炼。 这些日子自己接连闭关,也不知那丫头是否已经独自完成了试炼。趁著现在有空,两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 回到烟雨峰自己那座灵气充裕的小楼,正看见蒲蓝音蹲在院角。 她面前,那只经常在附近晃悠的雪白狐狸正摇摇晃晃,步履蹣跚,眼神迷离,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蒲蓝音则抿著嘴,饶有兴致地用指尖轻轻逗弄著它软塌塌的耳朵。 “蓝音,你这是在做什么?”陈青烛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醉態可掬的白狐身上,“这狐狸怎么了?” “公子,你回来了。”蒲蓝音闻声抬头,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它啊,是喝了你那茶水,醉了。我也觉著奇怪呢。” 她指了指桌上的空茶杯和小壶。 “那你怎么……”陈青烛本想问“悟道茶对你效果如何”,话未出口。 蒲蓝音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温声道:“我喝了之后,只觉得周身舒畅,精神好了很多,心境也仿佛开阔了些。只是……” 她眼神瞥向那只正歪歪扭扭试图站起的白狐,“我看这小东西特別爱喝,那茶香一飘,它就眼巴巴地围著转不肯走,我就多分了些给它。” 陈青烛看著桌上那空空如也的茶壶,又看了看那只醉態毕露、甚至打了个酒嗝的白狐,额角不由得滑下几道黑线。 他那珍贵的悟道茶,大半竟进了这只狐狸的肚子? 一股无言以对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说什么了。 算了,蓝音心善,隨她去吧。 陈青烛转而看向蒲蓝音,想起一事,正色道:“蓝音,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还是像从前在清河城那样,叫我名字就好。” “『公子』这称呼,听著生分,怪不习惯的。” 他说话间,目光落在蒲蓝音微微散乱的鬢角一缕髮丝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替她將那缕髮丝轻轻拢回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拂过她温热的耳廓。 蒲蓝音身体微微一颤,抬起眼帘迎上陈青烛温和的目光,他正低头看著她。 那眼神中的温和与亲近,让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一股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和依恋仿佛在胸口衝撞开来,她几乎是鼓起全身勇气,猛地向前一小步,伸出手臂环住了陈青烛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 陈青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旋即感受到怀中轻微的颤抖和温热的气息,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放鬆下来,最终还是抬起手,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 两人静静相拥,他低著头,她仰著脸,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缠。 呼吸渐融,两人间距离一寸寸缩短,直至温热的气息,悄然笼罩了彼此。 …… 四周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那只醉狐狸在草丛里发出含混的咕嚕声和远处山峰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蒲蓝音缓缓鬆开手,后退了半步,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异常的固执:“我…我还是觉得唤你『公子』好些,顺口些…也…方便些。”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看著蒲蓝音微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陈青烛知道多说无益,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而悠长的嘆息。 “罢了……”他摇摇头,转开话题,“对了,你可知小雪去哪儿了?我刚才见她不在院子里。” “二小姐吗?”蒲蓝音也平復了些心情,柔声回答,“她说喝了那悟道茶,感觉体內灵力有些活跃,可能是要突破的徵兆,便急匆匆回她的厢房闭关了。” “哦?是这样。”陈青烛恍然。 看来这丫头沾了“悟道茶”的光,修为有所进益。既然她闭关了,那这“千层幻境”的试炼只能等她出关后再一起去了。 他目光转向蒲蓝音:“蓝音,我第一次出关时,你说发现山峰下有商铺?” 陈青烛觉得阁楼里有些冷清,心想不如去买些东西添置一下。 正好,他也打算去寻些灵果酒,等下次见到陆宛央时,可以带给她。 “是的呢,”蒲蓝音点头道,“就在烟雨峰山脚下的那一片,连著別的山峰呢,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灵谷、丹药、法器衣物,很是热闹。” “不过,那些伙计说了,进去买东西、或是接一些任务赚些灵石,都需要用宗门发的身份令牌才行,不然好多事都做不了。” “身份令牌!”陈青烛一拍额头,“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他立刻记起刚拜师那会儿,师祖云授长老曾提到过要自己去守藏峰领取作为真传弟子的身份玉牌。 结果自己连著两次闭关,这事就彻底拋在了脑后。 而自家那位师尊陆宛央…看她那懒散的性子,估计也没想起来提这茬。 陈青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真是疏忽了。等小雪出关,若她还没去领,正好一起去把身份玉牌给落实了。” 没有这玩意儿,在宗门里寸步难行。 隨后,陈青烛回到了自己的阁楼静室中。他並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隨手拿起一本讲述烟雨峰道统基础和风物誌的书籍慢慢翻看著,一边等待余枕雪结束闭关。 思绪翻飞间,他心念一动,沉入丹田深处。 那捲散发著蒙蒙光芒的“重山道章”悬浮其中,卷身上流转的光芒均匀而饱满。 “这是灵能状態彻底恢復了……”陈青烛心头微微一热。 这重山道章是他压箱底的秘密之一,他有预感每次开启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变数和机缘。 不过,陈青烛並未急著开启“重山道章”。他打算找一个合適且清静的时机,毕竟“重山道章”非同小可,须得谨慎对待。 接著,他又取出“归墟令”,以心神沟通。意识进入那片熟悉的、无垠星雾空间,归墟城。 大殿中央的任务光幕流转著,新的归墟周期確实早已开始。不过,新周期伊始,归墟殿並未给陈青烛派发必须完成的强制任务。 陈青烛目光在一行行“炼气期”相关的“自由任务”信息上扫过。 【驻守乙字药园三十天】 【採集黑水潭底阴凝草十株】 【护卫商队穿越断剑峡】 …… 任务不少,但要么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驻守任务,要么是需要深入险境的採集护卫任务,短时间內难以快速完成。 而眼下他的事情还有些多,加上马上还要去领身份牌、闯幻境…… 陈青烛沉吟片刻:“也罢,等处理完这边峰內的事务,腾出整块时间,再来挑一个合適的任务试试。” 有了决定,他便不再停留,意识退出归墟殿,回归本体。 烟雨峰的阁楼静室中,窗外是流嵐氤氳的壮丽山景。陈青烛手持著古朴的归墟令,目光却透过窗欞,望向远处那翻涌不休的浩瀚云海。 一时之间,心底感慨万千。 恍如隔世。 从清河城余家那小小的炼药散修,到如今紫霄仙门烟雨峰真传弟子。 这一路,看似顺遂,却也跌宕坎坷,几乎没有一日是在真正清閒中度过的。 忙碌……或许早已成了他在此界生存的本能。 只是此刻,在这短暂驻足的时刻,才格外清晰地感受到这变迁的分量。 …… 第100章 山径同行 陈青烛正准备將“归墟令”收好,正准备稍作调息。 就在这时,手中沉寂的“归墟令”突然微微发热,表面流转过一丝流光。 “嗯?”陈青烛心念一动,重新將灵识沉入其中。 果然,不是错觉。“归墟令”內,静静悬浮著一则新的讯息。 讯息来源显示,是清瑶仙。 陈青烛有些意外,点开一看。 “道友,安好。下次我这边有个任务,到时候……一起组队?” 清瑶仙的留言很简短,没有具体时间,也没有详说內容,只是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邀约。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轻鬆的味道。 让陈青烛更觉诧异的是,那字符末尾,竟还跟著两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符號:“^_^” “……” 陈青烛看著那符號,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仿佛能看到留言人带著一丝狡黠的浅笑。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气质清冷的清瑶仙吗?这留言的语气和画风,反差未免太大,一时间很难与印象中那道气质出尘的身影重叠起来。 他盯著那笑脸符號看了片刻,最终只是摇头失笑:“倒是有趣……行吧,到时候再说。” 既然对方没定时间,他也不再纠结,反正“归墟令”在身,到时候联繫也是非常方便。 突然间,陈青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由得一愣。自己此刻分明身处“真界”之中,而清瑶仙通过“归墟令”传来的消息,竟能实时送达。 这岂不意味著清瑶仙此刻也在“真界”之中?毕竟,唯有身处同一方世界,“归墟令”的传讯方能即刻抵达。 想到这里,陈青烛怔然片刻。原来清瑶仙…竟与自己同在此界。 愣了许久之后,回过神来,陈青烛没有继续深想,眼下还有事需处理。 …… 接下来的日子,陈青烛在烟雨峰的日子倒是清閒了许多。 炼气九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下来,暂时没有衝刺更高层次的压力。 他便时不时在山峰间走走转转,熟悉各处环境,也接触了几位同是新入峰不久的弟子,算是初步混了个脸熟。 期间,余晚棠来过一次。她是来找余枕雪的。 余晚棠依旧清丽沉静,与陈青烛交谈了几句,得知余枕雪仍在闭关,短时间內不会出来,便没有多留。 “这枕雪从小性子跳脱,被家里惯坏了。” 临別前,余晚棠认真地看向陈青烛,语气带著託付,“若她在峰上言行无状,惹出什么麻烦,还请你…多看顾担待些。” “大小姐放心。”陈青烛点点头,应承得很乾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自然不会让她吃亏。” 他们几人一同从清河城走来,『余枕雪的性格』陈青烛是知道的,这小丫头除了调皮些,心地倒也不坏,照看是理所当然的。 见陈青烛答应得爽快,余晚棠眼底的沉默似乎化开了一点。 她顿了顿,又道:“临走时,九爷爷说…希望我们过年时若能抽空,便回清河城看看。” “到时……一起?” 她看向陈青烛的目光带著几分询问。 “过年……”陈青烛微微一怔,心中驀地涌起一丝“在余家做工经歷”的怀念。那里,是他对这个陌生世界最初的锚点。 同时陈青烛的思绪又有些飘忽,望向远处的天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他没有犹豫,点头道:“好。到时一起回去。” 余晚棠听他应下,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又转瞬而逝,便不再多言,只是留下一句“你也保重”,便转身离去了。 裙裾轻摆,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无声。 …… 时间在不紧不慢地流淌。差不多一个月后,余枕雪闭关终於有了动静。 陈青烛的阁楼门,一声“吱呀”被推开,余枕雪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跳了出来, 她脸上洋溢著兴奋的光彩,径直衝到陈青烛面前:“陈大哥!我炼气七层啦!” 她双眼亮晶晶的,带著点小得意:“你给的那个茶也太神奇了吧!我喝完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灵力蹦躂著往上窜!” “陈大哥,还有没有呀?” 陈青烛看她这副得了便宜还想要糖吃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没了没了,那可是好东西,又不是糖豆。”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啊?真的没啦?……”余枕雪小脸顿时垮下来,有点失望, 但她马上又振作起来,抱著陈青烛的胳膊摇啊摇:“好吧好吧!那下次有好东西一定记得给我呀!要说话算数!” 她一边摇一边说,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让陈青烛手臂无意间蹭到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陈青烛的手臂隔著衣料感受到那份少女特有的柔软触感,顿时有点不自在,尷尬地想抽出来,却又被余枕雪抱得更紧了点。 “对了陈大哥!”余枕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仰著小脸问道:“蓝音姐跟我说,你特意在等我出关?” 她眼睛一眨一眨,满是期待。 陈青烛轻轻挣开一点距离,点头道:“嗯。两件事。第一,你还没参加烟雨峰的入峰试炼『千层幻境』吧?” 见余枕雪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陈青烛接著说,“第二,我们都没去守藏峰领宗门身份玉牌。没那牌子,在峰內行走和办事都不方便。” “对对对!我都忘啦!”余枕雪小脸一愣,隨即又有点担忧地看著陈青烛, “那个幻境…可怕不?会不会很难?我要是过不了怎么办呀?是不是得离开烟雨峰了?”她皱著小鼻子,神情有点忐忑。 陈青烛宽慰道:“別紧张。听我师尊提过,那幻境主要是用来稳固心神、体悟一点基础梦道法理的,前面的关卡大多寻常。” “主要是磨练心性,而非刻意淘汰人。就算真没过…好像也可以等心境平復后反覆尝试,不会让你走人的。” 他顿了顿,想起陆宛央偶尔流露的一丝对后面关卡的忌惮,又补充道:“就是听说最后几关有点门道,我们到时候多加小心就是。” “哦!那就好!”余枕雪大大鬆了一口气,小脸上阴霾尽去,重新阳光灿烂。 “对了,”陈青烛想起一事,语气带上了点温和,“前不久,你姐姐来过一趟。” “啊?姐姐找我?”余枕雪眨眨眼,好奇道:“她说什么啦?” “她说,希望我们过年时能一起回清河城看看。” “过年回清河城?!”余枕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跳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好耶!终於能回去啦!我要吃福记的桂花糕!” “还有街角刘伯家的大肉包子!”她掰著手指头,已经开始盘算回去要吃什么好吃的,离家这么久,馋虫早就闹翻天了。 看著余枕雪那雀跃的模样,陈青烛微微出神,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乐月微,她也一样,是个小吃货。 陈青烛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好了,先別想那些。我们得先去领牌子,再过了试炼关。” “嗯嗯嗯!那我们快走吧!”余枕雪点头,主动拉上陈青烛的手臂就要往外走,“先去守藏峰领那个玉牌,对不对?” “对,先去守藏峰。”陈青烛任由她拉著,两人一起向著守藏峰走去。 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向下,通往守藏峰的方向。 山风习习,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 余枕雪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还在念叨著清河城的美食。 而陈青烛则偶尔应和一声,目光望著前方层峦叠翠的山峰,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行程。 …… 第101章 身份玉牌 山道蜿蜒,延伸向远处的守藏峰。 陈青烛和余枕雪並肩走著,脚下青石铺就的山道被打扫得很乾净。 沿途也碰到了一些穿著宗门新发服饰的弟子,显然是和他们同一批入门的人。 “陈师兄!”“陈师兄好!” 一路行来,竟有好几个人主动朝陈青烛点头致意,態度颇为友善。陈青烛虽有些意外,还是客气地一一回礼。 “咦?陈大哥,好多人跟你打招呼啊?”余枕雪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歪头看他,“你现在这么出名啦?” “我也不清楚。”陈青烛摇摇头,同样有些摸不著头脑。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这次『纳新试炼』中的排名传开了? 那些內门长老或者修为高深的同门提过一两嘴也说不定。 陈青烛之前就察觉到,峰里的同门看向他时,似乎有些『目光』不太友善,而又有些『目光』却又非常和气, 此刻又碰上这么多示好,陈青烛感觉有些复杂。 其实,那些打招呼的同门,有的是纯粹把他当成了追赶的目標,眼里带著挑战的意味; 有的则显得热络,带著结交攀附的意思,毕竟陈青烛的身份明摆著,白娘子…即挽月真人的亲传弟子! 在烟雨峰,白娘子的地位那还用说?是核心里的核心。这层身份,足以让很多人另眼相看。 当然,也有很多“招呼”是出於对陈青烛本人的敬重、结交、或是简单友好的问候。 “反正不是什么坏事。”陈青烛心里嘀咕了一句,继续前行。人情冷暖是常態,他也没太在意。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带著些英气的青年弟子。 他看到陈青烛,眼睛微微一亮,主动停下脚步,拱手道:“无涯峰姜平,见过陈师兄。” 姜平?陈青烛一怔,隨即想起来。 紫霄山招收弟子进行灵根觉醒那日,几位天灵根的拥有者如同眾星捧月,他確实见过姜平的身影,印象颇深。 不过,他们二人之前並无交集,姜平身为天灵根之一,入了以空间秘法著称的无涯峰,两人交集不多。 陈青烛面上不动声色,也客气地回礼:“姜师弟有礼了。请问姜师弟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 姜平態度温和,回道:“回稟师兄,我去守藏峰取些东西。” 陈青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弟请便。” 两人又简单地寒暄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便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姜平继续前行,陈青烛和余枕雪则走向通往守藏峰的岔路。 “真是奇怪……”与姜平错身后,陈青烛忍不住低声自语。 自己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还是说,因为自己的身份,连天灵根都要主动释放善意了? 走在一旁的余枕雪扯了扯他的袖子,好奇地问:“陈大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呀?好像认识你呢。” “他叫姜平,”陈青烛解释道,“就是咱们当初在紫霄山大典上,觉醒灵根时那几个天灵根之一。” 陈青烛对余枕雪自然没什么好隱瞒的。 “天灵根啊!”余枕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哦,我想起来了!就像月微姐姐那样!他们都好厉害!” 她的语气里带著由衷的羡慕和钦佩。 隨即,她话锋一转,仰著小脸看著陈青烛,大眼睛里闪著真诚的光,语气理所当然地说: “陈大哥虽然不是天灵根,但是我相信你以后肯定比他们都厉害的!” 这话说得很自然,毫无矫饰,在余枕雪就是这样认为的。 陈青烛听著这话,心头不由地一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看著余枕雪嘰嘰喳喳说著话的侧脸,他心中感慨。 从清河城一路艰辛走到现在,幸好还有这些熟悉的伙伴在身边互相扶持,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 守藏峰的主殿宏伟大气,散发著古朴沉静的气息。殿內弟子不多,显得有些空旷肃穆。 陈青烛和余枕雪略作张望,便走上前去,向一位正整理书卷的弟子询问。 “这位师兄,打扰了,”陈青烛拱手道,“我们是新入门的弟子,请问在何处可领取身份铭牌和宗门服饰?” 那位师兄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看了看他们,指向大殿左侧的一条通道,语气平和: “原来是新入门的师弟师妹。去那边左拐,尽头处找王执事就行,穿著穿著灰白道袍的那位,专门负责这些事务。” “多谢师兄指点。”陈青烛和余枕雪连忙道谢。 那师兄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口问道:“不知二位是来自哪座峰的新弟子?” 陈青烛坦然回答:“回师兄,我们二人皆是烟雨峰弟子。在下陈青烛,这位是余枕雪。” “哦,好。”那师兄应了一声,目光在陈青烛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便低头继续整理书捲去了。 陈青烛和余枕雪道谢后,便按他指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注意到,那位师兄在他们走远后,手上整理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位师兄微微皱起眉,似乎在回想什么,嘴里轻声念叨:“陈青烛…烟雨峰…陈青烛…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陈青烛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恍然: “哎呀!陈青烛!本届『问心阶试炼』的登顶者!还在悟道试炼里排在最前头!原来就是他啊!” 殿內静謐,他这声低低的惊呼並没有传到陈青烛两人耳中。 …… 到了偏厅,果然找到一位穿著灰白道袍的王姓执事。 陈青烛和余枕雪二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王执事效率很高,核对著名册,他目光在写著“陈青烛”三个字的玉册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隨后,便一言不发地从身后的柜格中取出两块温润的青色玉牌,又各拿了两套淡白色、绣有烟雨峰特有云纹標记的弟子服饰。 “身份铭牌贴身收好,滴血认主即可激活使用。衣物亦在弟子份例之中,不可隨意丟弃损毁。” 王执事声音平板地交代了几句常规注意事项,便將东西递给两人。 两块温润的玉牌分別交到他们手中,玉牌正面刻著“紫霄”二字和复杂的云纹,背面则刻著各人的名字及所属“烟雨峰”。 玉牌入手微凉,蕴含著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不仅是身份证明,更是一件小法器。 “多谢执事。”两人应道。 抱著新领的物品,陈青烛和余枕雪走出守藏峰大殿。 山风吹拂,带著草木的清新。 “好了,牌子领到了!”余枕雪拿著她那块玉牌,有些兴奋地左看右看。 “陈大哥,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去闯那个『千层梦境』啦?”余枕雪又晃了晃手里的新衣服,语气带著一丝期待,也带著一丝小紧张。 “嗯,”陈青烛看向自己的身份玉牌,目光投向烟雨峰的方向, “是该去见识见识了,走吧,我们回峰。” …… 第102章 云峰市,梦魂试 回烟雨峰的一路上,余枕雪的话似乎就没有停过。 “陈大哥你看!”余枕雪指著玉牌上一个细微闪烁的数字標记,“这上面写著一百点呢!我知道这个!” “这是每个新弟子都有的初始宗门贡献点!一百点!能买好多东西了吧?我听说宗门在各峰山脚下都开了店铺的!” 陈青烛此时也注意到了自己玉牌上的“100”,握著玉牌,感受著其中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点头道: “嗯,確实。紫霄仙门虽为仙家大宗,根基深厚,却也並非完全超然世外,不食人间烟火。” “这些开在峰下的商铺,互通有无,供给弟子日常所需,或许也是一种超脱之中的入世之道?” “或者说,是仙门立足於这片红尘世间的修行方式之一?” “哎呀,管他什么道不道的!”余枕雪拉著他的袖子就往下山的道路走,“我知道烟雨峰脚下就有铺子!” “陈大哥,我饿啦!我才炼气七层,可还没辟穀呢!走走走,吃点东西去!就用这贡献点!” 看著余枕雪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陈青烛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都依你。”对她,他总是没什么拒绝的办法。 …… 烟雨峰脚底,一片依著山势修建的坊市区域,青石板铺路,各类店铺林立,出售灵谷、低阶丹药、日常法器、衣物饰品乃至各类吃食的都有。 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属於修士坊市的井然生气。 余枕雪轻车熟路地拉著陈青烛钻进一家掛著古朴“面”字旗幡的小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脆生生地招呼:“店家,来三碗阳春小面!” 正在擦拭灶台的店小二麻利地应了一声:“好嘞!阳春小面三碗!马上就来!” 陈青烛正打量著略显朴素的店內环境,闻言一愣:“枕雪,我们就两个人,你怎么点了三碗?” 余枕雪理所当然地说:“还有蓝音姐姐呀!她肯定也饿著肚子等我们回去呢,带一份给她吃!” 她眨眨眼,“放心,我之前和蓝音姐姐了解过,这店里有小型的冰封匣可以租用,能保一时新鲜,用玉牌就能付!” “……”陈青烛看著她,倒真有些意外她这份细心,心头微暖,“还是你想得周到。” …… 小面很快端上桌,热腾腾的麵条,清亮的汤底,漂著几点葱花,简单却不敷衍。 两人吃完,余枕雪便唤来店小二,用玉牌租用了那巴掌大小、透著一丝凉气的冰封匣,將第三碗封装好的面稳妥地放进隨身的储物袋里。 “好啦!走啦陈大哥!”余枕雪心满意足地拍拍储物袋。 走出麵馆,沐浴著坊市的人气儿,余枕雪咂咂嘴,有些遗憾地嘟囔:“这面味儿吧…总觉得差点意思,没有清河城柳爷爷铺子里那儿地道。” “是不是葱花不够香来著?” 陈青烛失笑:“可能是吧。” 同时,陈青烛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其实这面,也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味道。 “不管啦!”余枕雪很快把这念头丟开,“陈大哥,那我们去『梦魂崖』咯,早点过试炼。” …… 离开山脚坊市的热闹,沿著烟雨峰开闢的一条清幽石径上行,周遭林木渐密,云气氤氳,气氛逐渐变得寧静甚至有些空寂。 不多时,一片被巨大山崖环抱的开阔之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新弟子必经的“千层梦境”试炼之所,也就是梦魂崖的所在。 崖如其名,与主峰的烟嵐朦朧不同,这里的空气中仿佛瀰漫著一股似梦非醒的淡薄气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崖壁四周,点缀生长著无数奇异的花卉。 这些花朵形態摇曳,顏色各异,散发著迷离的光晕,正是陈青烛在烟雨峰典籍中了解到的“梦魂花”。 此时崖边並非空寂,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蒲团散落,有七八位或新或老的弟子正盘坐其上,双目紧闭,显然已沉浸在梦境之中。 崖边还立著一块半透明的巨大光幕,上面漂浮著一个个名字,名字旁边闪烁跳动著变化的数字,如同某种进度的指示。 “哇…这么多花…”余枕雪缩了缩脖子,看著那些摇曳生姿却透著妖异寧静的梦魂花,小脸有些发白, “陈大哥…这些花…该不会真是那些…没出来的师兄师姐变的吧?”余枕雪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陈青烛望著那些花,眉头微蹙,也想起了玉简里关於“永困梦中,化作崖畔一株梦魂花”的描述,心情微沉。 “非也。”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一位身著烟雨峰执事服、面容文雅的年轻修士缓步走来。 他看向余枕雪,带著一丝安慰的笑意:“莫怕。化作梦魂花者,绝大部分並非『无法』走出入门梦境。” “这千层梦境初始关卡不算艰难,真正阻人的是梦境深处…”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梦魂花丛,“…当你沉入最深层时,梦境会映照出你心底最割捨不下的人、事、执念,甚至是你內心深处认为值得永远沉沦的『美好』。” “心志稍有不坚,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才会渐渐与梦境同化…最终显化为这一株株梦魂花。” “此外,虽说名叫『千层梦境』,倒也不必真闯过一千层。只要通过数十层,便算合格。” 他转向陈青烛二人,拱了拱手:“二位可是陈师弟和余师妹?在下傅书,今日在此当值。” 烟雨峰本次『纳新』招收的弟子不多,十几人而已,显然『傅书执事』是有所了解的。 陈青烛和余枕雪连忙还礼:“见过傅师兄!” 傅书摆摆手:“不必多礼。二位准备好,便可择一蒲团坐下,心神放鬆,自然会引动崖內之力,牵引你们进入梦境。” 他指了指崖壁,“此地力量源头,是我烟雨峰至宝『织梦眠仙琴』投影之力。它能引动、编织最符合你们心境的梦境。” “『织梦眠仙琴』?”陈青烛望向那片笼罩著氤氳光雾的山崖本体,“它在何处?” “哈哈,”傅书笑笑,“这就非我所能知晓了。只闻峰內长老言道,此琴本体便隱於这梦魂崖深处,寻常难见其踪,力量却无处不在。” “那…那些人困在里面,”余枕雪仍有些担忧,“长老们就不能强行进去唤醒他们吗?” 傅书无奈摇头:“小师妹有所不知。织梦眠仙琴来歷非凡,灵性极高。” “当那些弟子明知自己身处梦境中,却又『心甘情愿』沉沦梦境深处时,他们的心念也会沉沦其中。” “纵使长老出手干涉,亦难以强行剥离,稍有不慎反伤弟子心神,甚至引发琴意反噬。” “是以若非弟子本身生出挣脱之意,外力实难相助。” 他看向两人,语重心长:“所以啊,此试炼虽重在磨礪心性与引梦道基,却也暗藏考验。” “一旦通过,对你们今后参悟梦道真意,好处极大。至少根基不易倾覆,知晓『梦』是梦。” 余枕雪似懂非懂,但傅书郑重的语气让她也认真了几分:“嗯!谢谢傅师兄指点!” 陈青烛则是抬头,看向那光幕上闪烁的名字与数字,问道:“傅师兄,这光幕上的名姓和数字是?” “哦,那是诸位试炼弟子当前所处的梦境层级標识。”傅书解释道, “数字越小,代表越靠近表层,刚刚开始;数字越大,则陷得越深,越靠近核心梦境。你们进去后,也能在光幕上看到彼此的层级。” “好了,”傅书做了个请的手势,“若无问题,便可开始了。祝二位师弟师妹…拨云见日,守得本心。” 陈青烛与余枕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坚定与慎重。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在崖边寻了两个相邻的空蒲团,盘膝坐下。 一股温和平静又带著奇异吸附感的力量从无形的虚空中而起,蔓延全身,仿佛一层轻盈的薄纱將他们温柔包裹。 耳畔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不知源於哪里的飘渺乐音,似琴非琴,带著引梦之韵。 陈青烛只觉眼前景象微微扭曲、荡漾,似水波般扩散开来。 那光幕、那梦魂花、那崖壁,连同傅书师兄的身影都仿佛沉入了水中,模糊、远去、消散…… 最后感知到的,是意识被那无形的力量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拖向了一片色彩迷离、光怪陆离的梦境深渊。 余枕雪那边亦如是,身上的光芒一闪,便归於平静,仿佛她只是在此地安静打坐。 唯有崖壁旁的光幕上,“陈青烛”、“余枕雪”两个名字悄然浮现,后面的数字微微闪烁,最终定格为“一”。 …… 第103章 梦里观花 意识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盪开,周遭的色彩迷离变幻,最终沉淀下来。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混杂著柴火烟气、饭菜香的味道。 陈青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略显昏暗的小巷中。 矮小的门扉敞开著,昏黄的光线从屋內流泻出来,陈青烛抬脚走了进去。 屋內陈设简单,灶膛里火星未熄,散发著融融暖意。 一张小木桌旁,蒲蓝音正低头缝补著一件旧衣,针线在布料间穿梭。 她抬起头,看到陈青烛站在门口,眉眼舒展,温声道:“回来了?” “饭刚好热乎著呢。” 陈青烛站在原地,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这梦境的第一重,竟是最寻常的归家场景。 “嗯。”陈青烛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饭菜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碗筷碰撞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人没有说话,屋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以及针线穿过布料的轻响。 一种日常的、沉静的安稳感悄然瀰漫。 吃完最后一口饭,陈青烛放下碗筷,看著蒲蓝音將针线收起。 他站起身,轻声开口道:“蓝音,我得走了。” 桌边的蒲蓝音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化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早已明白:“嗯。”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有一声轻柔的应允。 陈青烛对她点了点头,身影便如同融化的光影,从这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中消散。 …… 眼前的光影开始拉扯、扭曲,喧闹声如潮水般涌入陈青烛耳中。 陈青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张书案前,毛笔的墨跡未乾,是那场清河城诗会。 周围的人声鼎沸,眼中充满了惊异和讚赏,聚焦在他刚写下的《蒹葭》上。 这一次,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抽身离开。 后续的发展仿佛被命运之手拨弄,陈青烛被热情推举到清河城主面前,那首《蒹葭》成了进身之阶。 城主欣赏其才,將其引入官场。 几年光景,因清廉务实,陈青烛一步步在清河城的官场站稳,最终接替了城主的职位。 期间,他与城主千金乐月微互生情愫,终是在城主乐正城的见证下缔结了姻缘。 喜烛高燃,红绸满堂。 岁岁年年,清河城畔的杨柳青了又黄,河水缓流。 时光荏苒,陈青烛与乐月微相扶相依,垂垂老矣。 两人坐在熟悉的水榭中,静静看著流逝的河水。 陈青烛感到大限將至,气息微喘,偏过头看向身旁同样鬢髮如霜的老伴:“…月微,我要走了。” 乐月微布满皱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眼神依旧清亮,如同当年诗会初见:“夫君,一路…走好。” 执手一世,安然而终。 梦境中的光影如水波荡漾,平静退去。 陈青烛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悸动,虽明知是虚假的一生,那份被梦境赋予的情感重量,却无比真实地留在心上。 …… 梦境场景接著开始切换,沉暗的洞壁、灵力碰撞的爆鸣瞬间取代了河畔的平和。 正是那古洞府遗蹟处,混乱的战场在眼前展现。 刀光剑影纵横,怒吼与惨叫声混杂。 就在一瞬,一道熟悉的鹅黄身影,余晚棠猛然扑至陈青烛面前!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一柄闪著乌光的利器直刺而来,洞穿了她的胸口,血花飞溅! 她原本清冷的脸上带著决绝,隨即失去光彩倒在地上。 “大小姐!”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衝垮了陈青烛的理智。 儘管知道这只是梦境在重演,那撕心裂肺的惨状和余晚棠倒地的瞬间,也点燃了他的暴戾。 陈青烛双目赤红,体內灵力疯狂燃烧,不顾一切地扑向周围那些模糊的、面目不清的敌人。 拳风呼啸,剑气纵横,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不断攻击著宣泄著心中的悲愤与杀意。 最终,无数热如焰的法术之光將他彻底吞没…… …… 死亡並不是终点,下一刻,意识又被拖入另一个场梦境。 摇晃顛簸的马车,车帘外是林木丛生的山道。 沉重的记忆將陈青烛唤醒,是护送余晚棠她们前往天溯郡时,遭遇卫家伏击的画面。 “抓住余家姐妹!逼余向南就范!”伴隨著埋伏者骤然暴起的喊杀声,如同毒蛇缠上他的神经。 一道阴毒的鉤索闪著寒芒,带著破空声,直衝车窗抓来,那是卫家某名修士的灵器。 …… 紫霄山宏伟的守藏峰殿前,祖师道像高高在上。 他正在立下天道玄誓:“…若有泄露…必遭……” 一个模糊的、急切的声音似乎在心底诱惑,“想想谁在等著你!想想你需要力量!” “说出那些…他们就能活!一个字也好!只要一个字……” …… 丹房空无一物,药材模糊如影。 一个戏謔的声音在空寂中迴荡:“炼药?旁门小道!耗尽心力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看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哪个不是一剑斩落星辰?” “杀伐果断才是通天大道!沉溺此道,庸碌一生!” …… 依旧是芦苇苍苍的河畔,白露凝结。 朦朧水雾间,河的彼岸,一个完美到令人心动的侧影静静佇立,虽模糊不清,却散发著安寧的诱惑气息。 一个声音温柔地在耳边呢喃:去吧,去吧…走过这条河,到达彼岸,那里有你追寻的一切完美答案…… 永不逝去的温情、无坚不摧的力量、岁月无法侵蚀的容顏……一切圆满,皆在彼岸。 这是在用陈青烛內心深处的渴望编织牢笼,诱他心甘情愿沉沦。 …… 接下来数层,梦境轮番上演。 热闹的街巷,乐月微捧著一大堆刚买的、他“最爱吃”的点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陈大哥呀,闭关都闷坏了吧?快来尝尝!” “修行那么苦那么累,何苦呢?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 守藏峰上,掌教师伯玄霄子温和地笑著,递过一杯灵茶:“再来一杯悟道茶如何?此茶神效,可省你十年之功。” 那份殷切,仿佛捷径唾手可得。 …… 烟雨峰静室中,师尊陆宛央点头应允:“然。丹道虽可习,” “但为师观你心性,也许…改修剑道传承更为適合?” …… 杂乱的市井角落,熟悉的盲眼老人孙女挤在人群里,一双小手焦急地挥舞,声音满是期盼:“是仙人陈哥哥吗?你还会来救我和爷爷吗?” …… 迷濛的雾气中,沈念真跪在那里,小脸上满是泪痕:“陈大哥!带我去修行吧!我不想被留下!求求你!” …… 一层又一层的梦境幻象里,余枕雪的身影也曾浮现。 她巧笑倩兮,带著笑意开口道:“陈大哥,你累了,对不对?” “没关係,让我留在这里替你做这个梦吧!你好好睡一觉。” …… 面对层层叠叠、或温情脉脉、或危机四伏的梦境诱惑,陈青烛似乎化作了一座礁石,任由万千浊浪拍击。 他的心头,唯有一念,守心如砥。 无论幻境如何逼真动人,无论谎言如何甜美诱人,无论选择看似多么“合理”,陈青烛始终守住一点灵台清明。 陈青烛不再言语,不再被情绪牵引,只是静静地看著,然后坚定地选择前行,不做停留。 心境如止水,波澜不惊。 …… 崖壁前,巨大的光幕上,“陈青烛”名字后面那个代表层级的数字,正以相对很快的速度,在跳动著。 ……十……十七……九十八……六百……九百…… “好快!” “这…这怎么回事?” 周围原本在静坐、或正在准备试炼的弟子们被惊动,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低声议论著。 负责引导的傅书师兄也面露惊容,看著光幕上跃升的数字,低声惊嘆:“这心志…竟如此坚定?破障如饮水!” “这般速度,前所未见!不愧是……”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紧紧看向光幕上那个仍在飆升的数字。 ……九百四十九……九百九十……九百九十九…… 光幕微微闪烁了一下。 陈青烛名字后的数字,最终定格在, 【一千】 隨后,数字凝滯不动。 崖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那个静坐於蒲团之上、面容平静无波的青年身影。 他,踏入了千层梦境试炼的最深处,第一千层。 …… 意识再次沉落,无尽的、灰濛濛的雾气,瀰漫在四面八方,没有声音,没有风,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陈青烛独自站在一片混沌未明的虚无之中。 忽然间,前方,雾气突然自行排开。 一条望不到尽头、宛如由月光凝结而成的清澈河流,横亘在眼前。 河流对岸,隱约可见,陈青烛一步上前,走了过去。 …… 第104章 恍如隔世 …… 阳光,有些刺眼。 陈青烛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刺目的阳光飘落进来,把他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今天是周六,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昭示著时间早已不早。 头痛欲裂!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翻腾、衝撞……清河城,余家,蒲蓝音温柔的笑意,老张的劝诫, 还有余晚棠清冷的身影,余枕雪嘰嘰喳喳的声音…… 归墟殿的令牌,清瑶仙朦朧的身影,紫霄山的云海,烟雨峰的山景,还有陆宛央那双清冷又偶尔懒散的眼睛…… 最后,是那座开满诡异花朵的梦魂崖,和深入其中的感觉…… 所有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现,无比真实,又无比遥远。 …… “怎么回事?” 陈青烛用力揉著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浆糊,又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另一段不属於自己的人生。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掛著球星海报,桌上是放著几本书的电脑桌,凌乱堆著几件衣服的椅子,以及角落里那盆绿萝。 一切都是熟悉的现代装修和布局,和他记忆里自己家的房间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我这是…做梦了?”陈青烛喃喃自语,一股荒谬感和茫然席捲了他。 那漫长、跌宕、充满了修仙气息的经歷,难道只是自己周末睡过头髮的一场大梦? 可是,那种经歷带来的疲惫感、惊悸感、那些人和事在心底留下的温度与痕跡,真实得让他心头髮颤。 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心底的疑问,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陈青烛无法分辨,究竟是穿越到那个光怪陆离的真界是一场梦境, 还是说此刻坐在这个熟悉房间里的自己,依然沉浸在梦魂崖最深层的幻境之中? “总得干点什么……”他甩甩头,试图摆脱那种虚妄感,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或许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陈青烛趿拉著拖鞋,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一个木质的相框静静地立在那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 照片里的他还很青涩,笑容灿烂。身边站著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穿著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靠在他肩头,笑得靦腆而幸福。 背景是某个游乐园的城堡。 陈青烛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著的相框,眼神变得复杂,里面有嘆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照片里的时光凝结著某种贵重的东西。 “青烛?青烛!”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抱怨的中年妇女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阳都晒屁股了!都中午了!还不起床啊?起来吃饭了!” 是母亲玉华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腔调。 “周末没事干,也不能老在房间里面呆著啊!年纪轻轻要有点朝气,別整天死气沉沉的!” “要没事就出去转转,透透气!听见没?” 玉华英的嘮叨隔著门板清晰地传进来。 接著,另一个略显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带著点息事寧人的味道: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孩子都这么大了,难得周末休息一天,你管那么多干啥?让他睡到自然醒唄!” 这是父亲陈守仁的声音。 玉华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显然对父亲陈守仁的“唱反调”很不满:“我不管?我不管就没人管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不也是一天到晚閒得发慌,就知道跑出去钓鱼?哪回不是空著手回来?鱼毛都钓不到一根!还好意思说孩子!” 被戳中痛处的父亲陈守仁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声音带上了訕訕的意味:“行行行,我不管,我不管行了吧!” “你爱咋管咋管…我洗碗去了……” 听著门外父母这熟悉的、带著烟火气的拌嘴声,刚才还如坠云里雾里、被真幻交错搞得心神不定的陈青烛,心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是家的声音,是真实到无法置疑的生活。 那所谓的“真界”、“修仙”、“归墟殿”,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果然是梦吧……”陈青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著点莫名失落的笑容, “我怎么可能穿越呢?这也太离谱了。” 可是…那个神奇的“面板”呢?如果那只是一场梦,那自己记忆里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又算什么? “万一是真的呢?”一个念头固执地冒了出来。 陈青烛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学著梦中记忆里的方式,在心里用力地默念著: “面板出来!” “面板!” “系统?你在吗……” 什么反应都没有。 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以及他自己的呼吸声。 “额……”陈青烛睁开眼,嘴角带著无奈和自嘲,轻轻摇头,“我就知道……” 一定是自己睡迷糊了。 可…也许是方式不对?梦中的他具体是怎么唤出的呢? 细节变得模糊不清,当陈青烛试图用力去回忆那个梦境的“操作”时,剧烈的头痛立刻又捲土重来, 一些零碎的画面,如炼药的场景、使用功法的感觉,再次衝击著他的脑海。 “算了!”陈青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他暂时停下了无谓的追索。 梦再长,也终究是梦。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接受眼前的现实。 陈青烛走到房门边,一把拉开了门,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一点无可奈何:“爸!妈!你俩在外面吵吵啥呢?一天到晚的……” 客厅里,父亲正在低头扒饭,闻言抬眼,一脸无辜:“能吵啥?还不是你妈嘴皮子不饶人……” 母亲玉华英则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闻言瞪了父亲一眼,转向陈青烛:“吵吵叫你起床吃饭呢!也不看看几点了!” “早饭都凉多久了!我早上做的包子也不吃!给你热在锅里又凉了!赶紧吃饭!” 陈青烛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无奈道:“妈,都说了多少回了……” “我饿了知道点外卖的,你们早上做好的你们自己先吃啊,不用特意等我……”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玉华英把盘子往桌上一顿,眼睛瞪圆了:“外卖外卖!你就知道外卖!那都是些垃圾食品!油多大知道吗?” “干不乾净知道吗?一点都不卫生!我告诉你,只要我在家一天,你就不准点那些东西!” “听见没?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父亲陈守仁在一旁扒著饭,不吭声,只用眼神示意陈青烛:看吧,我说了別惹她。 陈青烛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桌上有一盘色泽鲜亮的青椒肉丝,是他最喜欢的家常菜。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嗯,咸淡正好,肉丝滑嫩,青椒还保持著一点脆劲儿,是母亲的老手艺,味道一如既往地很好。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学著母亲的样子做饭。这道菜他后来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等等!” 陈青烛刚扒了一口饭,脑海里某个角落的记忆碎片突然被触动, 在那个漫长而模糊的梦境里,他似乎也给一个人做过这道菜? 那个人的面容在头痛的干扰下模糊不清,但那种感觉很真实,像是在余家,又像是在別处? 陈青烛皱紧了眉,筷子停顿在半空。 “吃著饭还发什么呆?” 玉华英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联想,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快点吃!都要凉了!墨墨跡跡的!” 陈青烛回过神,看著碗里冒著热气的菜,再看看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咽下辩解的话。 刚出锅的菜怎么会凉?母亲玉华英永远都有一套她的时间法则。 陈青烛把疑问和混乱的记忆暂时放下,埋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陈青烛感觉精神稍微好了一点,难得周末,紧绷了一周只想彻底放鬆。 他想起自己惦记了好久的一款国產仙侠修仙类的沙盒游戏,最近终於更新了个大资料片,据说內容量爆炸。 平时工作忙没空玩,现在正好…… 刚推开椅子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往房间走一步,玉华英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哎,等等!才吃完饭你要去哪儿?又回房间吗?” 玉华英把手里的筷子一放,眉头又皱了起来:“难得周末这么好的天气,你就不能出去走走?” “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老宅在家里打游戏人都要发霉了!” “你看看你这样子,毕业都几年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整天就知道睡大觉打游戏,这样下去怎么行……” 陈青烛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又来了!每周的固定节目! 他迅速打断母亲玉华英即將开始的、关於“別人家孩子”相亲成功的系列讲座。 “停!打住!我出去!” “我出去总行了吧!” 他举手投降,语气满是无奈,“透透气,我这就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等母亲回应,抓起鞋柜上的手机钥匙,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將父母的嘮叨暂时隔绝。 陈青烛站在外面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 第10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小区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几个老邻居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摇扇子,慢悠悠说著话。放学早的学生们,背著书包追跑打闹。 陈青烛走在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他身上。 一切都是熟悉的、平静的样子。 陈青烛摇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不靠谱”的念头甩开。 走出小区,热闹的声音立刻涌了过来,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陈青烛顺著街道慢慢走。 太阳有点晒,他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手动了动才回过神来,不禁笑了笑。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车,香味飘过来,陈青烛停下脚。 “老板,来个红薯,別太烫。” “好嘞!”老板麻利地拿起一个,“五块。” 陈青烛拿出手机付了钱,捧著热乎乎的红薯,边走边剥开。 红薯的味道很不错,是记忆里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看街景,心里因为“那些奇怪的梦”而起的涟漪,好像被这普通的滋味抚平了些。 不知不觉走进一个小公园。 这里安静不少,树很多,沿著石板路走,外面的吵闹声淡了。 陈青烛找了个长椅坐下,脚边落著几片叶子。旁边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老人照看下踢小皮球,笑声清脆。 老人们在另一边,有的下棋,有的慢慢打拳,样子很平和。 他看著那些玩闹的孩子,思绪有点飘。 余枕雪那丫头,也喜欢这么蹦蹦跳跳……这念头刚冒出来,陈青烛就摇了摇头,都是梦境而已,自己在想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头向后靠,感受阳光的暖意,想把不该想的东西晒掉。 就这么静静坐著,时间好像也慢了。 陈青烛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有种久违的眷恋,悄然漫上心头,似乎对这种閒適的生活有很深的怀念。 公园另一边的门对著一条不太宽的马路。陈青烛刚走出公园,准备沿著街道往前逛逛。 …… 这时,马路对面,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追著一个被风吹跑的风箏,笑著跑下了马路,直直朝车流跑过去。 “危险!回来!”小女孩的妈妈在后面大喊。 同一时间,一辆车子正开过路口,司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孩子突然跑出来,虽然踩了剎车,车子还是朝小女孩滑了过去。 “啊!” 路边有人惊叫出声。 那一瞬间,陈青烛脑子里空了一下,没想什么,也没犹豫。 好像被什么猛地一拉!眼前的一切,车滑的路线、小女孩跑动的小小身影、路面的距离,所有信息一下子衝进他的意识里。 似乎有一股力量好像从沉睡中醒来,沿著全身蔓延。 “呼!” 陈青烛本能地身子一动,快得几乎带出影子,斜著冲了出去! 他似乎算准了小女孩最后一步的位置,在车子几乎碰到她的紧要关头,伸出手一把搂住小女孩的腰,借著衝劲儿就势一滚,抱著孩子滚到了马路外面的人行道上。 车轮擦著他们刚才待的地方压过去,留下黑黑的印子,终於停住了。 “小满!我的小满!”小女孩的妈妈脸都白了,踉踉蹌蹌跑过来,鞋掉了也顾不上捡。 陈青烛已经抱著小女孩站稳了。小女孩好像嚇呆了,在他怀里愣了下,才“哇”地哭出来。 他看著安然无事、只是嚇哭的孩子,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这是……”陈青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深深的轮胎印,离得那么近。 刚才那一下的速度、反应、力量……甚至比训练过的运动员还快。 那种对周围一切的敏锐感觉,身体瞬间做出的准確反应……让陈青烛感到有些疑惑。 “谢谢!太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小女孩的妈妈衝到他面前,一把抱过孩子,紧紧搂住,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对著陈青烛不停鞠躬,声音带著哭腔,“差点就…呜呜呜…谢谢!真的谢谢你!” 那个嚇坏了的司机也下了车,脸色发白,跑过来连声道歉,问孩子怎么样。 陈青烛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里的惊疑,只是对那位母亲摆摆手:“没事,孩子没事就好。下次带紧点。” 周围的人围过来,议论著,有的说好险,有的朝陈青烛竖大拇指。 “小伙子真快!” “练过吧?” “太险了,多亏了他!” 陈青烛觉得有点不自在,被人围著看的感觉,和刚才救人时完全不一样。 看到孩子確实只有惊嚇没受伤,孩子的妈妈还抱著孩子在哭,司机被其他路人围著说话。 陈青烛觉得可以走了。 他点了点头,趁大家没全注意自己,身子一动,很快离开这片乱鬨鬨的地方,走进了公园另一边街道的人群里。 走出很远,他才靠在一棵路边树上,又深深吸了几口气。 傍晚的风吹在额头上,让他清醒了点。 陈青烛看著眼前车来人往,只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说不清的意味,还有一种隔阂感。 刚才那一下不是梦,自己那种清晰的洞察、速度和力量,可不是印象中的自己能有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陈青烛抬起右手,手指微微握了握又鬆开。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隨即,他烦躁地摇摇头,像要把这荒唐的念头甩掉。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陈青烛想做点“平常”的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他想找人说说话。 胖子李睿?这傢伙周末肯定在打游戏。 陈青烛点开胖子的头像,发了条消息:“睿子,在吗?出来走走?” 消息发出去,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对话框还是老样子,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又点开大学室友周文的聊天框:“文子,有空吗?喝点?” 同样,没有回音。 再往下翻,几个平时偶尔联繫的朋友,聊天记录停在几周甚至几个月前,他也没心思再发了。 手指停在一个没有任何备註的头像上,那是一张很好看的照片。 陈青烛停了一下,还是滑了过去,退了出来。 “都忙著呢……” 他低声说了句,把手机放回口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漫开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青烛面对眼前这个城市,现在的他,好像有些…融不进去。 天不知不觉暗了。 夕阳收起了黄昏,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陈青烛像一道影子,沿著街漫无目的地走。 周围又吵又闹,他却像隔著一层东西。 路边亮灯的饭馆飘出饭菜香,商场门口大屏幕放著热闹的歌舞,情侣们手拉手笑著走过…… 这些都和他无关。 陈青烛不知不觉走了很久,穿过几条不熟的街,又走回了熟悉的街区。 灯都亮了,小区窗户透出一点一点温暖的光。 他抬头,认出自家单元那几扇熟悉的窗户,透著微黄的灯光。 …… 第106章 人间灯火 星期日,阳光懒懒地穿过旧窗户,照进客厅。 陈青烛坐在沙发上,他身子前倾,努力想把心思都放在面前那张棋盘上。 对面是他父亲,陈守仁。头髮白了一大半,精神却挺好,眼睛盯著棋盘,思考著。 马走日,象行田。 棋盘上红子黑子杀得难解难分,陈青烛捏起一个红“车”,正琢磨著是平车好,还是过河將军好。 厨房里传来母亲玉华英响亮声音:“青烛!把碗端过去!” 陈青烛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还看著棋盘。 “这步棋…不好走哇。” 陈守仁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小口,轻轻嘖了一声,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来,像是在想后面的路数。 “再看看,”陈青烛看著棋盘,“我这车卡著你马腿呢。” 厨房里飘出炒青菜的香味,还混著燉汤的味道,暖烘烘地漫过来。 “好了!”玉华英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著做完饭的轻鬆样子,很自然地坐到父亲陈守仁旁边。 “又下棋呢?昨晚上你爸还研究半天棋谱,说要贏你!” 陈青烛闻言,笑了笑,父亲除了钓鱼之外,也就喜欢下下象棋了,他平时没事时,都会陪父亲来上两局。 忽然,陈青烛眼角看到了一旁角落里那只、有些歪斜的杯子。 那是他昨晚睡前倒的水,没喝完,杯子立在那儿,杯壁上掛著小水珠。 一个寻常的念头,陈青烛几乎是下意识地,忽地伸手,去够那只杯子,想把它摆正些。 手刚碰到杯身时, “哗啦!” 好清脆的一声响! 一点预兆都没有,那杯子就在他手指碰到的一剎那,碎了!瓷片一下子散开,碎片和里面剩下的小半杯水,溅得到处都是。 “哎哟!这怎么回事!” 玉华英嚇得站起来,一脸吃惊地看著地上那一小滩狼藉,“好好的杯子怎么碎了?”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就要用手去捡碎片。 陈青烛反应过来,把她往后拉了拉,“妈!我来收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现在,陈青烛只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咚咚地撞著胸口。 刚才,那股突然涌上来、熟悉却模糊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你这孩子,嚇我一跳!”玉华英嘴里还在念叨,“毛手毛脚的,以后拿东西当心点啊!没划著名手吧?” “没事,”陈青烛闷声应了一句,扫著地上的碎瓷片,“手滑,没拿住。” 陈青烛又对旁边、投来询问眼神的陈守仁解释了一遍。 父亲陈守仁看看他,没多问,只是嗯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棋盘上。 “好好的杯子,”玉华英惋惜地嘆了口气,“还是那年商场打折买的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陈守仁头也没抬,捏起一个黑“卒”,轻轻地往前推了一步,声音平平的,“吃马。” …… 该吃饭了。 三个人围著小桌坐下,陈青烛端起碗,扒了一口白米饭,又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青烛,”看他吃得香,玉华英神情不同以往,脸上堆著笑,一边开口道, “大学时…那个姑娘,后来还有走动不?”玉华英声音里藏著好奇,却又忍不住想打听。 陈青烛闻言,一愣,没抬头:“妈,说过多少回了?不熟。” “怎么就不熟了?”玉华英放下筷子,眉头习惯性地一挑,声音也高了些,“我看著那姑娘就挺好!” “白白净净,说话也和气!上次来我们家,人家还给我带了点心呢……” “妈,”陈青烛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您能別老提这个吗?” 他放下筷子,碗里的饭忽然不香了,“我的事我自己知道。”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剩下电视里还在播午间新闻的声音。 玉华英脸上的光彩一下子暗了,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垂下眼睛。 旁边的陈守仁默默地喝了口汤,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沉沉开口,“行了,吃饭就吃饭。你妈也是为你好。” 这话轻轻的,没什么分量,反而让刚才那一嗓子显得更重了些。 陈青烛看著母亲忽然塌下去的肩膀,以及她默默吃饭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闷闷的、说不出的酸涩涌了上来。 他拿起筷子,重新拨弄碗里的饭菜,却吃不出味道了。 沉默罩著小饭桌,电视里主持人平稳的播报声还在继续:“…这次国际金融会议要开三天……” 窗外隱约传来邻居家小孩玩闹的声音,显得屋里有些闷。玉华英一直低著头,碗里的饭没下去多少。陈守仁拿起勺子,又给自己添了点儿汤。 陈青烛到底没能再吃下什么,转身回房间里去了。 …… 太阳从东边的窗,爬到西边的窗,傍晚了。 小区里家家户户传出炒菜的滋啦声,傍晚的味道浓了起来。 新闻早换成了重播的美食节目,镜头正对著不知哪个古镇街口,那冒著热气的大锅,锅里酱色的汤汁滚滚的,腾起一片白蒙蒙的蒸汽。 那香味好像能透过电视屏幕飘出来。 电视里一个女客人夹起一块菜,一边吹气一边对著镜头喊:“哎呀!这个好吃!” 陈守仁眯著眼看著屏幕,他指著电视,带点评价的口气说:“这师傅手艺到家。” 沙发另一头,玉华英却没看电视,手里正织著毛线。 她拿著棒针,手法虽然熟练,但年纪大了,针头偶尔会勾出点小线头。客厅顶灯的光线有点不够亮,得凑近了才看得清针脚。 “嘖……”母亲玉华英皱著眉,下意识地把手里织了一半的东西往亮处挪了挪,身子往前倾,眼睛费力地辨认著那密密的毛线。 “这眼睛,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她小声嘀咕。 窗外,城市的灯光再次一排排亮起来,闪烁的光隔著玻璃照进屋,和顶灯平缓的黄光混在一起。 陈青烛从椅子上下来,坐回沙发里,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可是,他心里头总觉得有一丝疑惑盘旋著。 …… 第107章 一世烛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平缓地流淌著。 一个普通的下午,陈青烛在父母催促下认识了白璃晞。 在一家咖啡馆里,他是父母硬拉来相亲的,坐在靠里的位置,柠檬水都快喝完了。 白璃晞就坐在他对面。 她是那种很安静的人,眉眼很安静,说话的时候嘴角带著点温和的笑。 陈青烛在聊工作、聊见闻,或是讲些志怪故事,她大多听著,偶尔才说两句,微微一笑。 …… “听说人挺实在?”晚上回到家,母亲玉华英正在厨房洗菜,她探出头问,“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设计的。”陈青烛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哦,技术活。”玉华英像是想了想,把水关小了点,“模样呢?你觉得还行吗?” 陈青烛顿了顿,眼前闪过白璃晞的脸庞,“……挺漂亮的。” 他没多说,进了自己房间。 …… 后来,两个人来往就多了起来。 一起看个电影,周末去爬城边那座小山,她也能跟得上他的步子。 再后来,中午有空了,就在各自公司的食堂一起吃个饭。 白璃晞话不多,但是很有耐心。玉华英和陈守仁见过这姑娘两面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过日子,就得找这样稳当的。”有一次吃过晚饭下楼遛弯,陈守仁对儿子这么说。 婚事办得简单,顺了两边老人的心意。 第二年,白璃晞怀上了。 是在深秋一个夜里,送到医院,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產房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婴儿哭声。 护士拉开门缝,脸上带著笑:“是个闺女,母女都平安!” 等在走廊的玉华英一下子攥紧了旁边陈守仁的胳膊:“老头子!听见没?孙女!咱有孙女了!” 陈守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住点头:“好,好!” 陈青烛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打湿了。 他朝门里望,只看见妻子很累却带著笑的脸,还有一个小小的、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皱巴巴的小脸。 几天后出院回家,小小的婴儿床边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守仁和玉华英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围著孩子看不够。 刚给哭闹的小傢伙换好尿布,白璃晞靠在床头休息,小婴儿躺在陈青烛的臂弯里,小手小脚不老实地动著。 母亲玉华英端著一碗刚熬好的鱼汤进来,轻轻放在床头,看著儿子怀里的小不点,眼神慈祥。 “这孩子,得起个好名字!”玉华英笑眯眯地说。 陈守仁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手里捏著他那枚磨得发亮的象棋“车”,慢悠悠地说:“名儿是得好好想…你们俩,怎么想的?” 白璃晞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丈夫怀里的女儿身上,又看向陈守仁:“爸是读书人,青烛这名字就挺好听,也有意思。” 她带著点好奇问,“爸妈,『青烛』这名字,是你们起的吧?” 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窗帘照进来一道光,细小的微尘在光里轻轻飘动。 玉华英走了过来坐下,看著陈青烛说道:“是你爸翻了好多书想出来的!可费了心思!” 陈守仁放下手里的棋子,腰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种平时少见的、属於老读书人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典籍里的內容:“『青烛』这名字,源於旧时山居軼事……” “有隱者夜读,窗外青山如墨,唯点一烛照明……” “友人问,『何不燃灯?』” “答曰,『青山为卷,烛影作跋,此生不必更添繁华』” …… 陈守仁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陈青烛脸上,带著期许,“所以,就取了这个名,以『青烛』喻志、明照己心……” “嗯…”白璃晞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著丈夫臂弯里的小婴儿,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玉华英在旁边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感慨:“是这么个理!你爸那会儿,家里穷,晚上苦读就是点蜡烛!” “就在蜡烛光底下看书、写字,把家撑起来了。” 玉华英说著说著,伸手轻轻点了点孙女的小鼻子。 “那我和青烛的孩子…叫什么呢?”白璃晞抬起头,笑著看丈夫,又看看公婆。 陈青烛听著父亲和母亲的话,怔了怔,思忖半晌,不知在想著什么…… 片刻后,转头看著怀里那张皱巴巴、正吐著小泡泡的小脸,晨光照在女儿脸上。 一股暖烘烘的情绪涌上心头,陈青烛轻轻晃了晃手臂,声音里带著刚当父亲的柔软, “叫陈明熙吧。” “『明』是明亮,『熙』是暖和。小名就叫暖暖。” 陈青烛抬眼看向妻子,白璃晞眼里是同样的暖意和认同。 …… 时间悄无声息地往前走,像河水带走岸边的沙子,从不为谁而停留。 孩子从咿呀学语到蹣跚走路,从穿花裙子背书包上学,到个子快赶上母亲。 这些年里,陈守仁的背更驼了,玉华英的头髮几乎全白了,记性也差了很多,常常一句话问好几遍。 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傍晚, 医院病房里,陈守仁躺著,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嘆气:“青烛……” 陈青烛赶忙弯下腰,把耳朵凑近。 “…日子…过得…挺好…”老人浑浊的眼睛看著他,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散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线,拉直了,不再动了。 …… 四年后,也是春天,也是一个飘著细雨的早晨。 玉华英躺在家里那张老木床上,盖著她最喜欢的碎花薄被。生命像一盏油灯,静静地燃到了头。 “青烛…妈想睡会儿…”她闭上眼之前,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脸上是一种平静。 后事也办得简单。照他们生前说的,骨灰盒並排放在城外的公墓里,朝南,能望见远处『家』模糊的影子。 …… 又是一个清明。 早上天气微凉,远处有人家烧纸钱的淡淡烟味。 墓地安静。 陈青烛穿著深色外套,站在父母的墓碑前。 黑色大理石碑被雨水洗过,显得乾净,映出他不再年轻的样子,和旁边静静陪著的白璃晞。 照片里,陈守仁的笑容还是那样平和,像什么都看开了。 玉华英的表情温和里带著笑意。 碑前的石台上,放了一束新鲜的白菊,几样简单的水果点心,还有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车马炮棋子。 雨不大,细细的雨丝落在头髮上,凝成很小很小的水珠。 陈青烛伸出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父母的照片,捻掉了上面沾著的一粒小灰尘。 动作很慢,很轻。 白璃晞站在他旁边半步的地方,替他撑著伞,不说话,目光也落在墓碑上,静静地想著什么。 “爸,妈,”陈青烛开口,声音不高,低低的,像是说给眼前的石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暖暖今年大二了,学的物理,总说功课难,” “她性子像她妈,坐得住,肯用功,应该能读出来…她挺好的。” 他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目光落在父亲碑前那盘小小的象棋上。 停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 陈青烛慢慢弯下腰,对著墓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细细的雨丝还在不停地下,沾湿了青石台。 白璃晞静静地看著丈夫弯下去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伞微微倾过来,多挡住一些落在他肩上的、清冷的雨。 陈青烛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直起身,眼角的皱纹,在雨里似乎又深了一点。 他又看了墓碑上那两张、停在旧时光里的笑脸很久。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站了许久。 …… 第108章 隔岸观我 周围,世界很安静,雨水渗进土里,有细微声响。 好像这將近八十年、充满了琐碎日子和微小悲欢的、灯烛一样的光阴,就在这无声的凝望里,缓缓地流了过去, 只剩下伞下两个挨著的、苍老的身影。 …… 就这样站了不知多久。 忽然间,陈青烛转过头,目光落在始终静静陪在他身旁、为他撑著伞的妻子白璃晞身上。 伞沿之下,白璃晞的脸还是那样温婉平静,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 “梦该醒了,” 陈青烛的声音很轻,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你说是吗?” 白璃晞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来看他。 她脸上那层属於“妻子”的温和神情,像水波一样漾开,凝结成一个瞭然,又带著点探询意味的浅笑: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白璃晞的声音还是柔和,却没了那份人间烟火的暖意。 陈青烛望著她,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平静,“你是这眠仙琴的器灵…还是別的什么……” 白璃晞愣了愣,开口道:“你可以当我是,也可以当我不是……” 她又笑了笑,带著浅浅笑意,“或者,我也是你的妻子。” 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有些清亮。 “谢谢你。” 陈青烛的目光重新落回父母的墓碑上,声音低下去,透出一种疲惫,也有一丝解脱, “让我还能这样见他们一面,就算是假的,也…够了。” 那八十年的人间光阴,柴米油盐里的父母面容、儿女哭声、妻子笑脸…… 像一场漫长又温暖的旧戏,在这幻梦里,把他心底最深的那点缺憾,给补上了。 “我挺好奇你的……” 白璃晞轻轻往前迈了一小步,雨水竟穿过她隱约透明的身影,落在地上。 “你梦里的这个世界…很特別,不像是凭空能编出来的。” “连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所以才进入你的梦里,跟在你身边看看……” “你似乎…不属於这里?” 白璃晞的目光带著探寻,想透过陈青烛平静的外表,看出些什么。 陈青烛嘴角动了动,露出个说不清意味的笑:“人活一世,多是偶然。来到此界,也是偶然。” “求个长生,问个道,也不过是顺著心里一点念头走罢了。” 他没直接回答。 “偶然?”白璃晞轻轻摇头,裙摆无风自动,周围的雨丝仿佛都慢了一瞬, “无数年了,能走到这第一千层『归真之梦』的存在,少之又少……” “像你这样的修为就能抵达的,更是从来没有。更怪的是……” 她眼里流露出些许的困惑,“关於你的一切天机推算,在我这儿,竟是一片模糊。”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挡著,不让看。这和你梦里的来歷,可半点也对不上。” 白璃晞上前一步,带著些许疑惑开口道:“既然你早就看破这是梦境,为什么不醒来呢?为什么甘心在这里…待上一世?” 这是她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大多数堪破梦境的人,很少有人愿意这样沉溺一世之久。 陈青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墓碑那两个字上——父,陈守仁;母,玉华英。 他沉默了很久,只有雨声沙沙地填补著这片空旷。 “或许…只是,”陈青烛的声音有点乾涩,缓缓道来,“想再多陪他们一会儿……” 这句话轻得像嘆息,却又沉甸甸地落下。 就算知道眼前是虚假,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也贪恋著这片刻虚假的团圆。 白璃晞闻言,看著陈青烛,一时竟没有再问什么。 最后,陈青烛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妻子”白璃晞。 他轻声开口,带著告別意味,“璃晞,我该走了。” 白璃晞微微一颤,连忙道,“等等!你还没说…你到底是…怎么確定这一切都是假的?” 陈青烛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有释然,也有一种对过往的明白。 “我的『前生』,『青烛』这个名字的由来,” 他慢慢开口,像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並不是这个梦境里的那样,也不是我梦里父亲说的『山居夜读,烛照青山』那样的故事” 陈青烛的目光清亮起来,似乎穿过了眼前的雨幕,也穿过了重重岁月的阻隔, “梦境里这个『青烛故事』,是我『今生』,在此界,我的记忆里的爹娘给我取这个名字时,心里对我的那份念想和期盼……” 白璃晞闻言一怔!原来是这道细微的不同,成为了这完美无缺的梦境基石的破绽。 “所以,”陈青烛缓缓开口道,“当梦里的父母,对我说出那段话时……”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平静,“我就知道,我还身处於梦境之中。” “眼前所有的一切,自然也就不是真实的,只是一场梦罢了……” 原来漏洞不在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合理处,也不在仙凡的差別,仅仅在那『两世』、不同的、最爱他的人们,为他取的名字里。 “……是这样,” 白璃晞沉默了许久,她的身影在雨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陈青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渐渐淡去的“白璃晞”,也看了一眼雨中静立的墓碑。 然后,他不再留恋,平静地转过了身。 身后的虚空,像破碎的琉璃,无声地裂开,一片片剥落。 眼前,烟雨峰熟悉的山色和繚绕的云雾,重新涌入视野。 “…你可知…什么是…归真之梦……” 在陈青烛身影即將完全被破碎光影吞没的前一刻, 一声很轻的喃喃低语,仿佛从身后那崩解的梦境漩涡深处传来,穿过了虚实的界限,飘渺无声,漾开了一丝涟漪。 陈青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下却没有停留。 最后的光影碎片掠过他的衣角,烟雨峰梦魂崖那带著草木气息的山风,再次扑面而来。 …… “陈大哥,你醒了呀?”一道带著惊喜的声音传来。 …… 第109章 山风轻,洗梦尘 “陈大哥,你醒了呀?”一道带著惊喜的声音传来。 陈青烛缓缓睁开了眼。眼前是烟雨峰熟悉的氤氳山色和摇曳的梦魂花。 刚才经歷的那漫长而真实的一切,如同一场隔世之梦,虽然从梦境中抽身而出,所有的细节依旧清晰鲜活,带著余温。 那梦境太过真实了。 织梦眠仙琴的力量確实匪夷所思,竟能將虚幻演绎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其中的点滴悲欢,此刻沉淀在心底,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惘然。 陈青烛定了定神,將这些过於复杂的思绪压下。细想无益。 重要的是,自己通过了梦魂崖的试炼,这意味著他即將正式踏上烟雨峰的梦道传承之路。 【大梦三千诀】……这门號称能编织梦境、演化蜃楼的奇异道法。 陈青烛最初踏入紫霄山时,所求不过一隅安稳和丹火之道,从未想过会与梦道结缘。 但既有此机缘,又何必排斥?力量本身並无好坏,关键在於驾驭它的人。 若能藉此提升实力,参悟更深的道法,自然是好事。 只是……心中尚有疑虑。陈青烛主修的【长青功】虽然平和,但根基已稳。 若骤然改修梦道功法,是否会造成根基衝突,影响道途? 此事绝非儿戏,在这之前,还需问一下师尊陆宛央的看法。她见多识广,是眼下最能为陈青烛解惑之人。 “……陈大哥?”余枕雪清脆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陈青烛的思绪。 这时陈青烛才注意到,周围竟或坐或立地聚集了不少身影。 有新入门的弟子,也有气息更为沉稳的老弟子。 他们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好奇、探究、敬畏、友善……甚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隱含挑战意味的视线。 “陈大哥,你好厉害!”余枕雪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由衷的钦佩, “你竟然闯到了一千层!我在后面好难,怎么都破不了关,后来…乾脆自己退出来了。”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似乎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这时,一直在旁值守的傅书当值执事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与讚赏:“恭喜陈师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以你刚入道途的修为,竟能踏足『千层梦境』的终点!” “这在我烟雨峰,不,在整个紫霄山歷史记录上,都前所未有!” 他感慨万分,目光灼灼地看著陈青烛:“师弟在梦道上的资质,可谓惊世骇俗!” “这织梦眠仙琴投射之力,便是心性与天赋的最佳明证。多少人困於数十层便心神难持,而你……” 陈青烛站起身,神色平静中带著一丝刚脱离梦境的疲惫:“傅师兄谬讚了,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仙路漫漫,师弟尚需砥礪前行。” “过谦了。”傅书摇头,笑容中带著真诚的欣羡,“自师弟踏足紫霄,关於你的传闻便不绝於耳。” “问心阶一步登顶,悟性关甲上夺魁,如今又在这梦魂崖创下这等惊世骇俗的记录……桩桩件件,都非凡俗。” “愚兄虽痴长岁数,修为略胜一筹,也不过是仗著灵根资质占了些先机。” 他拍了拍陈青烛的肩膀,语气坦诚,“反观师弟这般悟性与心性,堪称心无掛碍,道心无垢。每每思及,实在令人汗顏。” 傅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作偽的惋惜与期许:“唯一所憾,便是师弟的灵根资质稍逊……” “否则,以你这等心性与悟性,若再得天地青睞,觉醒某种的『先天道体』,那便当真是『道种』之姿了!假以时日,必成横压诸世的存在!” 傅书眼中光彩熠熠,仿佛已看到了那样的未来,但隨即又释然一笑。 “不过师弟也无需妄自菲薄。天道酬勤,恆心可破万障。” “以师弟这份远超常人的根基与慧心,纵使在修行速度上稍有羈绊,未来这广袤诸世之中,也必定有你名动四方、大放异彩的一席之地!” “愚兄拭目以待!” 傅书的话语真挚而热切,纯粹是为烟雨峰得此良才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陈青烛闻言,却是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先天道体”和“道种”这样的词汇。 原来这修仙界中,真有生而『道体』的存在? 陈青烛压下心中惊异,再次拱手:“傅师兄抬爱了。仙道茫茫,师弟深知前路漫长,唯有脚踏实地。” “脚踏实地好!好一个脚踏实地!”傅书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感慨, “说到未来,白娘子陆师姐为我烟雨峰道女,一身修为极高,由她亲自教导师弟你,前途不可限量。” “师弟你日后若是修为有成,稳步精进,未必不能爭一爭,成为我峰新一代『道子』啊!” “道子?”陈青烛微怔。 他当然知道各峰道子道女的地位,那是一个山峰道统传承的核心象徵,未来肩负主峰甚至影响整个宗门走向的存在。 没想到傅师兄竟如此看好他的潜力。 更没想到的是…“师尊她…是我们峰的道女?”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家那位看似惫懒的师尊,身份竟如此尊贵。 不过现在,陈青烛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偶尔有些同门弟子看他的眼神时,偶尔带著几分对立之意, 原来是因为將来可能的烟雨峰“道子”之爭…… 傅书看他略显惊讶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正是!陆师姐天赋卓绝,乃是本峰毫无爭议的道统承继代表者。” “你別看她有时隨意,她的修为境界,以及对梦之一道的理解,是很深的。等你境界再高些,自然就明白她的厉害了。” “原来如此。”陈青烛心中对陆宛央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认知。 见傅书此刻心情舒畅,態度热络,陈青烛便顺势请教起来关於紫霄山宗门体系的一些问题。 毕竟初来乍到,就连续闭关了两次,有些东西只在宗门典籍里面了解过,很多规则都还不是很清楚。 “傅师兄,师弟初入宗门,对诸多事务尚不了解,能否请师兄指教一二?” “例如这宗门日常运转,贡献点获取与应用等等。” 傅书对这位屡创奇蹟的师弟十分耐心,欣然解释:“自当尽力。” “我紫霄山传承有序,虽十四峰各有道统,主修不同,但宗门整体管理自有统一规例。” “山门的职责堂口有很多,但我们接触最多的便是『四堂』……” “主管宗门任务发布、资源调度的『外务堂』…负责山门基础维护、洞府营造的『修筑堂』” “掌管库藏珍宝、功法兑换的『贮宝堂』…以及督察门规、巡视各峰安全的『巡查堂』” “无论哪一峰弟子,皆可凭身份玉牌至相应堂口接取任务,获取宗门贡献点。” “……” 傅书缓缓道来,为陈青烛和余枕雪两人介绍著一些山门的基本情况。 “哦?这贡献点……” 陈青烛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虽然之前已经有所了解,但是一些具体的用途还不是很清楚。 “用处极大!”傅书强调道,“此乃宗內硬通货。” “除支付日常开销外,核心之处在於,凡宗门库藏典籍、前辈心得、法器丹药、珍稀灵材、乃至悟道静室的使用权等等,皆可用贡献点兑换!” “说白了,宗门设立此点,便是为激励弟子们莫要耽於安逸,勤勉履职,为宗门发展添砖加瓦,同时也助益自身道途。” “咦?”一旁的余枕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插话道: “傅师兄,意思是只要努力做任务,就能赚很多很多贡献点,然后想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吗?” 枕雪眼的小脑袋瓜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著的都是“买好吃的”。 傅书被她逗乐了:“那是自然!只要有足够的贡献点,很堂口都有出售的各种灵果点心,你买下一堆都行!” “所以啊,师妹,可要加油多做任务了。” 他笑著提醒余枕雪,“不过师妹你作为峰內普通內门弟子,目前还未拜在某位长老门下,日常修行功课还是得去『习道堂』按时听讲的。” “你既已通过梦魂崖试炼,过几日应该就会有相关通知了。” 傅书又看向陈青烛,“至於陈师弟你,自然是跟隨陆师姐修行即可,自行安排为主。” “明白,有劳师兄。”陈青烛点点头,这和他与师尊约定的情况一致。 想到即將开始的山內生涯,他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旧日景象,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余枕雪一听要去习道堂按时听课,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夫子拘著念书的可怕日子。 她看看陈青烛嘴角的笑意,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陈大哥,你笑什么?” “是不是在笑我以后要去习道堂听课?哼!到时候你得陪我一起去!” 陈青烛回过神,哑笑道:“枕雪別误会,我想起了別的事,不是笑你。” “师尊与我约定宽鬆,但我若无事,也定会陪你去习道堂旁听……” …… 两人通过了梦魂崖试炼,身心放鬆了不少,便一同沿著蜿蜒的山径拾级而下。 雨后山间空气清冽,微风吹动衣袖,带来神清气爽的芬芳。 “陈大哥,”余枕雪的声音带著轻快的雀跃,打破了山道的寧静, “你知道我在梦境里,最后梦到什么了吗?” 她忽然凑近一点,脸上带著一丝神秘兮兮的笑意,脸颊微微泛红。 陈青烛有些莫名:“嗯?梦到什么?”他確实猜不到。 余枕雪看著他的表情,咯咯地笑起来,带著点小得意:“嘻嘻…就不告诉你!” 她蹦跳著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促狭地看著他,“那你呢?陈大哥,你梦境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呀?” “快告诉我嘛!” 陈青烛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也学著她的样子,嘴角一扬,语气轻鬆地拖长音调: “嗯…这个嘛…也不告诉你!” 余枕雪被他噎住,愣了一下,隨即“哎呀”一声,小跑著追了上来:“不行不行!” “你那么厉害,闯了那么深,肯定梦到很多东西!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她拽住陈青烛的袖子轻轻摇晃,声音软糯,不依不饶。 陈青烛被她缠得有些好笑,一边缓步走著,一边故意逗她:“好吧好吧,拗不过你。我当然梦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余枕雪竖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说道:“当然是梦到…某个俏皮的二小姐咯……” “嘻嘻,真的呀?” 余枕雪眼睛一亮,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似乎觉得他在糊弄人,轻轻哼了一声,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陈大哥,那等到后面,我们一起去山门的堂口看看怎么样?比如那个外务堂!我想去看看都有什么任务。” “接个简单点的,一起赚贡献点呀?听说山下坊市新开了一家灵食铺子……” 少女带著欢快期盼的声音,伴隨著青石路上的脚步声,在山间清风中流淌远去。 …… 第110章 道途抉择 烟雨峰,惯常清修的石崖前,云海如絮,缓缓流淌。 陆宛央盘坐崖边,一身素白,仿佛与云雾融为一体。 当陈青烛的身影出现在山径尽头时,她微微侧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师尊。”陈青烛走近,恭敬行礼。 “嗯。”陆宛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道,“梦魂崖,过了没?” “过了。”陈青烛坦然道,没有丝毫隱瞒,“不过多久,峰里应有正式通知了。” 陆宛央点点头,对此结果似乎並不太意外, 接著,陆宛央又问道:“过了几层梦境?” 陈青烛恭声回答:“回师尊,一千层。” 陆宛央微微一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追问道:“当真?” 陈青烛頷首:“是,师尊。” 陆宛央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异类,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但她旋即强作镇定,像是觉得这不算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嗯,资质尚可。” 想到此行的目的,陈青烛顿了顿,將自己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提出:“师尊,接下来,弟子是否该正式开始梦道修行了?” “自然。”陆宛央语气平淡, “入我烟雨峰,自当参悟梦道玄妙。待你稍作休整几日,我便传你『大梦三千诀』的入门法门与行功要点。” “弟子明白。”陈青烛应道,隨即话锋一转,眉宇间带著思索,“只是师尊,弟子心有疑虑。” “弟子如今所修的『长青功』已渐入正轨,以此为本源蕴养的长青灵蕴,也堪堪抵达『百脉润泽』阶段,算是跨入第一境的第二阶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弟子此刻转修梦道功法为主,不知是否会动摇这长青灵蕴的根基?” “甚至阻碍其后续提升?” 陈青烛將自己最深的顾虑和盘托出。 陆宛央闻言,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远处起伏的云涛,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长青功』…为师略有了解。” “此功流传甚广,根基倒也扎实,其真正源头之名讳,早已淹没,” “但可確定是一门上乘法门,传闻其正本源自上古一位境界高深的大修道者。” 陆宛央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回忆:“其修行之途艰辛漫长,为师早年也曾尝试参详,无奈其进境委实过於缓慢,远不如其他法门直指大道,” “加之为师主修梦道,此非我路,后来便捨弃了。” 她看向陈青烛,带著一丝审视,“古今岁月中,能真正將『长青功』修至大圆满之境的修士,似乎从来都没有……” “这门道法,不仅修行速度奇慢,其路途更是布满艰险迷障。无数修士困顿於某个境界前,不得寸进,” “仿佛…此功法本身,便缺少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引子』,或说是某种与之契合的『关键』亦或『至宝』方能继续。” 陈青烛还在暗自感嘆,原来这『长青功』竟有如此渊源,甚至连师尊也曾修习过。 此刻,听见陆宛央口中之语,陈青烛不禁心头一震,若有所思,脱口而出,“缺少某种至宝?” “不错。”陆宛央点头,为陈青烛讲解其中关係,將利害关係剖析开来, “故而,为师建议,若你以梦道为核心法途,辅以为师指点,纵使你灵根非顶尖,修行速度也远胜『长青功』一途。” “当然,”她话锋一转,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若你心中执著於『长青功』,亦非全无转圜。你或可继续以『长青功』为主修,打下根基,同时以梦道之法相辅。” “待日后你根基稳固,『长青功』当真遇到那难以逾越的天堑之时,再徐徐將重心转移至梦道,以梦入道为主,此路亦可行。” “只是…恐耗时更久。” 陆宛央言尽於此,话语平静,不倾向也不强迫,只是清晰地摆出了前路的几种选择,將最终的抉择权交还给陈青烛。 陈青烛沉吟片刻。面板的存在是他不可言的依仗,截取灵药真髓壮大长青灵蕴、反哺境界的路子他確信可行, 加之听陆宛央所言,『长青功』似乎也是来歷不小的上乘修行道法。 而且他入烟雨峰只是偶然,对梦道实则並无太多执念,此外『长青功』他早已修习多年,早已与其身心相合,难以割捨。 陈青烛心中思虑著:梦道虽妙,可作求索大道、锤炼实力的辅翼与阶梯,不能动摇他自身道途的根基。 此念一起,他心中念头逐渐明晰。 陈青烛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明白了。弟子思索再三,决定仍以『长青功』为本,精进长青灵蕴为主修之道。” “同时,兼修梦道法门,作为辅佐手段,两条道路並行不悖。” 陆宛央闻言,没有丝毫惊讶或不悦,只是再次轻轻頷首:“可。修行之途,本在己心。” “此法虽难,但未尝不是一条通幽曲径。” “你有此心,自便努力就是。”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陈青烛心中微松。 他又请教了几个关於梦道入门基础的疑惑,陆宛央一一简答,並约定待他状態调整好,便可来此正式传法开讲。 末了,她不忘慵懒地提醒一句:“日后若有閒暇,常来此地听我讲讲法理也是好的。” 忽然,陆宛央像是又记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这回来见我,你是不是忘了带什么?” 陈青烛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师尊说的是之前提过的灵果酒。 他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只得带著几分訕訕地笑道:“弟子疏忽…下次一定记得。” 事情既了,陈青烛便行礼告退。 陈青烛离开陆宛央修行的崖畔,考虑著是不是要去太素峰一趟。 对於陈青烛而言,学习炼丹之术至关重要。 这不仅一门极其赚灵石的手艺,更是他获取蕴含木灵真髓灵植的最佳途径! 借炼丹之机,截取草木灵性真髓,用以滋养提升长青灵蕴的品阶。 而灵蕴的提升,再反哺自身灵力修为的精深。如此环环相扣,既能精进道行,又能积累炼丹经验,可谓一石数鸟,稳赚不赔的买卖。 况且,师尊陆宛央早已替他向太素峰打过招呼,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下了山崖,陈青烛先回到自己的烟雨峰的阁楼处。 蒲蓝音正在院里照料那些花草灵植,见他回来,温婉一笑:“公子回来了?” “嗯,去处理了一些事情。”陈青烛简单地说了下,“我得去趟太素峰了。” “去太素峰?可是为炼丹一事?”蒲蓝音心思通透,立刻猜到了缘由。 “正是。”陈青烛点头,“师尊已帮忙打过招呼,机会难得。我得去看看。” 蒲蓝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关切道:“嗯,公子早去早回,凡事小心。” …… 离开烟雨峰,陈青烛便踏上通往太素峰的山道。他尚未能御风,只能靠脚步丈量这仙家山脉的广阔。 路途不近,走走停停,沿途奇峰异石、飞泉流瀑,灵气浓郁的角落往往有珍稀草木点缀其间,倒也养眼。 走在路上,他也想起了清瑶仙之前通过归墟令传来的邀约。 那任务至今没有下文,也不知何时能定下来。 不过陈青烛也不细想,眼下,去太素峰的丹堂,儘快將炼丹之术提上日程,才是实打实要做的第一步。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被浓郁药香隱隱环绕的秀丽山峰,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 第111章 太素峰 太素峰。 人还未至峰前,一股灼热的地火气息便已迎面扑来。 抬头望去,饶是有了些心理准备,陈青烛仍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整座太素峰,竟是如同一座倒扣过来的、顶天立地的巨大青铜鼎。 山峰通体散发著歷经岁月的光泽,透著凝重与威严。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环绕著这青铜鼎般的峰体之上,清晰可见七十二口巨大的地火灵泉。 炽热的地火犹如巨龙吐息,从山体各处喷薄而出,昼夜不息,岩浆在特製沟渠中奔流咆哮,那磅礴的地火之力將天空都映得微微发红。 蒸腾的热浪不断袭来,轰鸣声震得脚下的山石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这绝不是什么温和的炼丹之地,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霸道的方式,展现出原始纯粹的火行力量。 这等规模的丹道圣地,是陈青烛在清河城那小小地方里,绝对无法想像的壮观景象。 …… 陈青烛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向著峰腰处那座最为雄伟、被地火灵光映照得通红的建筑走去, 那里便是陆宛央提过的太素峰主殿。 殿內比外面更为灼热几分,空气中飘散著灵草的药香。 陈青烛向前殿负责外务接待的弟子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弟子烟雨峰陈青烛,奉家师挽月真人之命,前来太素峰请教丹道之学。” 很快,他便被引至殿后的一间偏厅。 里面坐著一位头髮花白、身著褐色丹袍的老者,面容慈和,仔细地打量著陈青烛。 这老者正是太素峰负责外峰弟子事务的刘长老。 “哦?你就是挽月真人引荐来的陈青烛?”刘长老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期炼丹的火气, “闻名不如见面,挽月真人传讯时提及过你。”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烟雨峰新晋弟子,悟性不凡。” “只是老夫有些好奇,陈小友,你已有如此天资,更有挽月真人这等名师,” “为何还要分心他顾,来我太素峰学这耗心耗力的炼丹之道?” 陈青烛早有所准备,闻言恭敬地拱手回答:“回稟刘长老,弟子虽隨师尊修行梦道,然心中对炼丹一途,亦是心嚮往之,由来已久,倍感玄妙。” “此番得蒙师尊引荐,实是弟子心中所愿。” “心嚮往之?”刘长老微微頷首,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炼丹一道,入门艰难,耗费日长,且需极强的火灵或木灵亲和与心神控制。” “不过听挽月真人言,你似乎有些炼药的基础?” 陈青烛心头微动,师尊办事果然周全:“长老明鑑。弟子在入紫霄山之前,確实在一处药坊供职,学习过炼药之术。” “当时便是专门负责处理初阶灵草,提取其中的药性真髓。” “嗯!”刘长老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点,语气也多了一丝肯定,“有过提取药性真髓的经验…这是好事!”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小友需知,在我太素峰,『炼药』与『炼丹』並非截然分开的两步。” “炼药,或者说洗炼药材、提纯药性真髓,实乃炼丹的基石!是炼丹过程中极其关键的第一步!” “哦?请长老指教。”陈青烛神情专注。 刘长老娓娓道来:“一株灵药,生於天地,吸纳灵气,自然也饱含杂质。” “炼丹之始,便是要以特殊手法,將这药草蕴含的有用药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木灵真髓』最大程度地、精纯地提取出来,” “同时儘可能祛除那些无用的、甚至有害的杂质。” “这一步洗炼提纯,决定了你能获得多少药性的精华,也决定了药力的纯净程度。” 刘长老开口,为陈青烛讲解一些炼丹基础,“试想,若你提取出来的药液浑浊不堪,杂质斑驳,” “后续炼丹时,炉火稍有不稳,药力衝突爆发,轻则炼製失败,损毁珍贵灵材,重则炸炉伤及自身!” “若提取得药力精粹,灵性十足,杂质去得乾净,那这炼丹的基础就已扎得无比坚实,” “即使火候掌控稍有小错,也能有弥补余地,成丹的概率自然就高得多!” “炼药一道,看似粗浅繁复,实则是决定一炉丹药能否成型的关键。根基牢固,才有资格谈下一步凝丹化形的精妙技艺。” “根基不牢,再高明的丹术亦是空中楼阁。”刘长老的声音缓缓道来,耐心解释。 陈青烛仔细听著,连连点头:“长老所言,令弟子茅塞顿开。” 看著陈青烛诚恳受教的样子,刘长老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 “以你的名头和心性,若当初非是被云授长老截胡,送入烟雨峰,而是正儿八经加入我太素峰……” 刘长老嘆了口气:“如今你虽能来学,却终究是以外峰弟子的身份。” “纵然你是挽月真人的亲传,在我太素峰体系中,与外峰弟子无异。” 陈青烛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对自家那位太师父云授长老的“骚操作”,他自然不敢置喙。 “罢了罢了,” 刘长老似乎也不想再提旧事,免得给自己添堵,站起身道,“既来之,则安之。挽月真人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陈小友,隨老夫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你接下来的炼丹长老。” “是,多谢长老费心引荐!”陈青烛赶紧跟上。 …… 跟著刘长老的脚步,陈青烛沿著一条被地火光芒、映照得略显暗红的长廊向前走。 廊外的巨大火泉喷涌不息,热浪阵阵,但殿內有大阵存在,相对隔绝了那股燥热。 长廊尽头是一座掛著“习道堂”三个古朴大字的宽敞殿堂。 走进殿內,一股混合著未散净药香和新鲜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內空间很大,分布著十数个大小不一的隔间或偏堂。 有的隔间里隱约传来鼎炉嗡鸣声,有的则静悄悄的。 一些穿著丹袍的弟子行色匆匆地来往於各个入口之间。 “这边走。”刘长老熟门熟路地引著陈青烛走向靠里侧一个门口上方刻著“丁”字的殿堂。 比起其他的入口,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站在“丁”字厅堂门口,刘长老放缓了脚步,侧过身对陈青烛说道:“陈小友,这便是『丁號初级炼丹习道堂』了。” 他抬手指了指门牌,脸上带著一种长辈式的平和:“老夫思虑了一下,觉得此处最为適合你。” 陈青烛安静地听著,態度恭敬。 刘长老继续解释道:“你主修的终究是你师尊挽月真人的梦道传承,在烟雨峰有根本课业。” “来太素峰修习炼丹术,时间上只怕不会像我们本峰弟子那般充裕,能日日浸淫於此。” “这丁號习道堂,主要面向两种弟子,一是开蒙不久,炼丹天资略差,需要细致耐心引导的弟子” “二便是像你一样,因自身传承缘故,时间零碎,只能间断来学习丹道的弟子,包括一些外峰前来进修的。” 他顿了一下,看著陈青烛,继续开口道:“这里的薛长老,教学极有耐心。” “不像其他几號习道堂那样追求进度,他讲得很细,能確保每个弟子都能跟上,所以进度自然也慢一些。” “至於此堂內的弟子,也確实不像甲號、乙號那般全是天资聪颖、进展迅速的” 刘长老说得直白,但並无贬低之意,“但这反而恰恰合適你,你不需要去赶他们的高节奏,不必担心偶尔缺课就跟不上进度。” “薛长老那里,每次都会照顾到基础的炼丹要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听,即使隔了一阵子,也基本能接上。” “总归是从炼药洗髓…这些基础的东西讲起,於你而言,是扎牢根基的好去处。” 刘长老一口气说了许多, 按说,刘长老不必交代得如此详尽,事后自然有习道堂的长老来作介绍, 但刘长老还是事无巨细,提前为陈青烛介绍妥当,让他宽心。 这番周全,足见其用心之深。 陈青烛听完这番话,心中顿时也明白了刘长老的用心。 这位长老並非看不起自己,反而是真正站在他这“外峰弟子”的立场上,为他挑选了最適合他实际情况的学习环境。 这份体贴,让他感到一阵暖意。 陈青烛后退半步,郑重其事地对著刘长老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多谢刘长老费心安排!” “长老如此替弟子著想,这般良苦用心,弟子…弟子实在感激不尽!” 言语诚恳真挚。 刘长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摆摆手:“行了,进去吧,见见薛长老。” 他引著陈青烛走入“丁”字號厅堂。堂內並不大,布置也朴素。 一面巨大的黑石墙作讲演板,下方整齐地摆放著三十几张矮几和蒲团。 此刻並非授课时间,堂內有一些年轻弟子在低声討论著玉简上的內容。 正前方,一位身著朴素褐色丹袍、面相敦厚的中年修士正坐在案几后,仔细地擦拭著一个青铜小药鼎。 这便是薛长老了。 “薛师弟!”刘长老扬声招呼。 薛长老闻声抬头,看见是刘长老,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笑著起身:“刘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青烛身上,带著一丝好奇。 刘长老走上前,引荐道:“薛师弟,这位是烟雨峰弟子陈青烛。” 他特意靠近薛长老一步,压低了点声音,“是挽月真人亲自安排了,送到我们太素峰来学习炼丹之道的弟子。” “挽月真人!”薛长老听到这四个字,脸色立刻多了几分郑重。 他看向陈青烛的眼神,变得更为认真和客气。 挽月真人陆宛央在紫霄山地位特殊,她出面推荐的人,由不得他不重视。 “原来是陈师侄!”薛长老脸上堆起热情,但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对著陈青烛拱手, “幸会幸会!挽月真人座下弟子,果然气度不凡。”他这姿態,显是对陈青烛背后的陆宛央相当尊敬。 陈青烛態度谦恭,连忙回礼:“薛长老好!弟子陈青烛,见过薛长老。”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薛长老笑容更盛:“既然是挽月真人安排的,那到我这里学习,儘管放心。” “刘师兄引荐得对,我这儿啊,就是讲解基础的东西,反覆打磨,性子急的人待不住,” “但对於想要稳扎稳打、或者时间不便的弟子,却是个好地方。” 薛长老主动解释著丁號习道堂的特点,显然也想让陈青烛安心。 刘长老见两人已相识,便对陈青烛点头道:“陈小友,安排已定,老夫这边还有外务处理,就先回去了。” “你在薛长老这里安心学习便是。” “是,多谢刘长老!您慢走!”陈青烛再次行礼相送。 刘长老微微頷首,又对薛长老交代了一句“有劳薛师弟”,便转身离开了。 …… 隨后,堂內只剩下陈青烛和薛长老两人。 薛长老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青烛,语气和缓:“陈师侄,刘长老应该也跟你大概讲过了,我们丁號习道堂,没有太过严格的时间要求。” 他指了指那些空著的蒲团,“我们的课主要安排在每日上午,以及下午各一个时辰,轮流讲解基础炼药知识、药性辨识和控火入门,” “讲的內容不多,一次只推进一点,” 薛长老语气真诚地说道:“你是外峰弟子,又有本峰的修行在身,时间上確实不好兼顾。” “这样安排,你只需看自己的时间安排,隨时都可以过来听。” “赶上哪段听哪段,如果恰好是你之前没听过的部分,也没关係。” “我讲课时,都会把当前讲的,以及之前讲的基础点关联起来,帮你理顺脉络。” “就算你隔上一阵子再来,我再讲时,你也能大致接上,而且基础部分我会不断强调。” 薛长老看向陈青烛:“你看如此安排,可好?有困难吗?” 陈青烛听完,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这种安排简直太適合他了! 既给了学习炼丹的自由,又保证了学习的连贯性基础,还不给他烟雨峰的修行带来压力。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和轻鬆之色,对著薛长老再次深深一揖:“这种课程安排很適合我,弟子感激不尽!” “弟子定当尽力,不辜负刘长老和薛长老的厚望!” “好,好!”薛长老看陈青烛態度端正,心中也颇为满意,“那今日就算定下了,陈师侄何时有空,隨时可以过来。” “通常看到我们这丁號习道堂开门授业,你直接进来旁听便是,不必再特意通传。” “下次你来时,我介绍你给习道堂的师兄师弟认识。” “是!有劳长老了!”陈青烛感激道。 …… 第112章 山中无甲子 时间在山间流淌得无声无息。 烟雨峰上,陈青烛的生活日渐规律起来。 他每日往返於两峰之间,一面在师尊陆宛央座下参悟梦道法门,另一面则前往太素峰的习道堂,孜孜不倦地学习炼丹之术。 陈青烛心里清楚得很,炼丹不仅是门赚取资源的本事,更是他提升“长青灵蕴”的根本途径, 借炼药之机,截取灵药中的木灵真髓滋养本源,反哺修为,这才是他如此上心的真正缘由。 …… 烟雨峰惯常的清修崖畔,云海蒸腾。 陆宛央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裙,与平日的清冷相比,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她坐在一旁,对著盘坐於前的陈青烛缓缓开口。 “小烛子,今日讲讲『大梦三千诀』的基础纲要…” 陆宛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此道法深奥,需循序渐进,共分十四重大境界。” “你现今需专注的,便是入门三境。” 陈青烛凝神静听。 “第一境,『梦引境』……”陆宛央目光看向陈青烛, “此境在於初悟梦境,识其流转…修成之后,可凝出扰人心神的虚影幻境,用以惑敌或扰敌……” 陆宛央指尖微动,一缕雾气竟在她掌心跳跃,眨眼间化作一只翩躚的冰蓝蝴蝶,须臾又散作无形。 “看清楚了?”她问。 “嗯,以神念牵动心念之力,引动周遭灵气幻化,虚实只在转念间…”陈青烛看著那消散的点滴微光,若有所思地点头。 “悟性尚可。”陆宛央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第二境,便是『织梦境』” “…可於识海中编织出一方稍长些、稳固的幻梦之境……” “至於第三境,为『化实境』……” 陆宛央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郑重:“那是能將识海中梦境…部分投射於现实…甚至赋予虚物些许实质威能的境界,离你还太远……” “眼下,先將第一境根基打牢,能稳定引动心神,编织瞬息幻象,便算你过关。” “弟子明白了。”陈青烛应道,將陆宛央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梦道虽非他主修,但必定有其所长。 陈青烛心中琢磨著,如何能將这梦引幻术融入日后的斗法中。 …… 离开云雾繚绕的烟雨峰崖畔,陈青烛的身影又出现在太素峰里。 丁號习道堂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薛长老的声音带著一贯的耐心,迴荡在不算大的厅堂中。 “灵犀草,一阶中品灵植,性微寒,多用於炼製清心丹、回元散等基础丹方。” “其精华在於根茎交匯处的白色汁液,蕴含的『木灵真髓』最为温和…” 薛长老手中捻著一株通体翠绿、根部微白的药草,仔细讲解著其特徵和处理要点,“处理时需格外小心,火候稍猛,药性流失便十分可惜……” 陈青烛坐在稍靠前的位置,面前矮几上也放著一株刚领到的灵犀草。 他拂过冰凉的叶片,一丝极细微的灵觉探入草茎。 就在他按照薛长老所授的手法,尝试以灵力梳理其脉络药性时,一个熟悉的意念,浮现在他脑海深处: 【检测到一阶中品灵植=>灵犀草】 【蕴含“木灵真髓”=> 5年】 【是否截取其“木灵真髓”】 【请选择“截取比例”】 陈青烛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这面板提示他再熟悉不过。 然而,他看著提示中那“5年”的字样,心中只是微微一嘆。 曾几何时,一株年份足些的一阶灵草能让他欣喜不已。 但如今,他所修的『长青灵蕴』已臻至“百脉润泽”,“长青灵蕴”第一境“蕴生境”第二阶段。 这株寻常的一阶灵犀草所蕴含的木灵真髓,对他此时的『长青灵蕴』而言,就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深潭,效果实在微乎其微了。 接著,陈青烛凝神静气,指尖灵力流转,藉助『灵焰术』引导凝炼著灵犀草的药性,使之凝聚、提炼、祛除杂质。 很快,一滴清亮透彻、散发著微弱毫光的纯白药液,缓缓凝聚成形。 “嗯?好精纯的药液!”薛长老不知何时走到了陈青烛身旁,眼中满是惊讶和讚许,“陈师侄,你这手法…进步神速啊!” “这才多久?便能將灵犀草药力提纯得如此乾净…了不得啊!” 薛长老的声音引得堂內其他几位弟子也纷纷侧目。 陈青烛谦逊一笑:“薛长老过誉了,弟子只是之前有所经验,侥倖罢了。” 薛长老捋著鬍鬚,一脸欣慰:“过谦了,这手法非一日之功。看来挽月真人座下弟子,果然都非寻常之辈。” 他拍了拍陈青烛的肩膀,“好好学!日后你在丹道一途,定有大出息。”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紫霄山天地灵气浓郁精纯,远非清河城可比。 陈青烛心无旁騖,在如此环境与每日勤修不輟下,进境可谓水到渠成。 这一日,他盘坐於自己小楼的静室之中,周身灵力奔涌不息,最终渐渐平息、凝实。 他缓缓睁开眼,轻吐一口体內积存的浊气。 丹田气海深处,灵力鼓盪充盈,几乎已达饱和之態。 炼气期第十层! 已摸到了炼气圆满的边缘了! 陈青烛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以此刻丹田积蓄的庞大灵力,只要他愿意,隨时都可以尝试衝击那道阻隔仙凡的壁垒——筑基! 但师尊陆宛央那清冷、又隱含期许的话语在耳边迴响: “炼气十二层圆满,借天地宝材或先天灵气引动大道,衝击『天道筑基』,机会极大……” “『天道筑基』比起『地道』和『人道』,有更大机会引动『大道祝福』,觉醒强大的『后天之赐』……” 天道筑基…若能成就此等道基,不有更大机会引动『大道祝福』,更对未来道途有著莫大助益。 这个机会,他绝不想错过。 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陈青烛稳住了心神。还差最后的积累,急不得。 他需要更强力的木灵真髓。 目光不由得转向丹田一角那本看似平平无奇的“閒云隨记”,或者说,是“重山道章”。 此物来歷神秘莫测,是陈青烛身上最大的秘密之一。 那位在神秘山崖中遇见的青衫道人,以及与“归墟令”千丝万缕的联繫,都让陈青烛明白这“重山道章”涉及的存在层次极高。 之前它因驱动力量而黯淡沉寂,陈青烛一直留心观察著“重山道章”周身的光芒的变化。 现在“重山道章”周身的光芒,已经恢復到最初使用时的状態,陈青烛预计,这应该就是可以再次开启的时候了。 只是紫霄山內人多眼杂,陈青烛又有梦道、丹道等事分心, 且深知此物干係太大,故而一直强忍著探查的衝动,只能暂时压下。 如今,身在独处的静室,时机难得。 陈青烛调整呼吸,確认无人打扰后,將那本“重山道章”从丹田取出,置於膝前。 幽暗的静室里,“重山道章”散发著温润的古朴气息。 陈青烛再次凝神,尝试著调动那个隱於心神深处的无形面板。 意念刚落,那熟悉的光幕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见几缕透明的灵机丝线,自光幕边缘悄然探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缠向那古旧书卷。 就在丝线与古卷接触的剎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在静室內无声盪开。 渐渐地,陈青烛的身体缓缓消散其中,如同轻触水面,盪开一圈涟漪, …… 第113章 守碑村 守藏峰深处。 盘膝修行中的玄霄子,骤然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嗯?”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后,玄霄子的身影如轻烟般,瞬间消失於原地。 …… 烟雨峰上,陈青烛的阁楼之外。 玄霄子的身影方才消失,另一道人影便如轻烟般悄然浮现,正是云授长老。 他静立於阁楼前的虚空之中,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掩不住的讶色。 两人一前一后,现身於此,间隔不过瞬息,仿佛彼此呼应。 隨即,云授长老向虚空中轻轻一拂,一道清光自他袖中漾出,迅速延展,直至將整座烟雨峰笼罩。 天机隱去,內外隔绝,此间一切,再不为外界所窥。 玄霄子与云授长老,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印证了对方的感知。 “师兄,你也是感受到了那股波动吧?”云授长老的声音低沉。 玄霄子微微頷首,目光穿透了阁楼,似乎要窥探其中已空无一人之处。 云授长老接著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是重山道章的气息波动,不会有错…” “看来,这小子已经触发道章,去『那边』了…” 闻言,玄霄子的眉头也蹙了一下,“他修为尚浅,看来还无法自如收敛道章的力量波动…” 玄霄子顿了顿,转而对云授长老说道,“近来天地异动频繁,连一些古老之物也开始显现了…” “待他从『那边』归来后,师弟你去取出那盏『隱命灯』交予他。” “有此灯遮蔽气息,至少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云授长老闻言,苍老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微惊。 隱命灯,那可是宗门底蕴级数的秘宝之一,师兄居然捨得给这小子? 但联想到九霄道章的干係,他心中的讶异又迅速化为瞭然。 “好。”云授长老没有多问,郑重地点了点头,“等他回来,我便去取。” 两人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沉寂的阁楼,片刻后,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阁楼之外,只剩下山风沙沙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 未知之地。 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感褪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陈青烛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脚下依旧是他预想中的孤崖,却未见那位神秘青衫道人的踪影。 环顾四周,入眼是连绵的苍翠山峦,云雾在山腰处繚绕。 远处山涧奔流,传来隱约的水声。 “那道人不在……?”陈青烛心中思忖, 没能见到那位给予他“归墟令”的道人,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陈青烛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心中升起一丝慰藉:“还好,这次身体的控制权还在,能走动,也能开口说话了。” 这比初次被强行拘入奇异空间时,那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態强了太多。 定了定神,陈青烛习惯性地沉入心神,查看丹田中的“重山道章”的情况,只见现在重山道章充盈的灵光,在缓缓流逝著。 陈青烛心中有一个猜测,这可能是代表一种状態保持的维繫。 难道隨著自己修为增长,在这方世界能停留的时间延长了? 只是不知道能在这方世界待多久,上一次似乎只是匆匆一瞥便被送回了。 这个发现,让陈青烛精神一振。 接著,他使用念力唤出面板,探查一下自身现在的状態属性。 从初次发现,到自己一路修行至今,对於这奇特面板伴隨的能力,陈青烛反覆琢磨,大抵归纳出了三大功能。 其一“映照”,可映照出修行者自身状態、灵蕴、道法、奇物状况等。 其二“截取”,能从『灵植类』灵物中摄取出“木灵真髓”,化为己用,这是他灵蕴提升的根本依仗。 其三“探测”,接触到某些非凡之物时,能揭示出该物隱藏的特殊讯息,就像之前发现“重山道章”那样。 “这面板…究竟来自何方……” 陈青烛心中其实一直盘旋著这个疑惑,它超越了陈青烛所知的所有规则。 遗憾的是,以陈青烛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追溯其根源,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 “多想无益,路只能一步步走,” “或许只有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揭开它的面纱……” 当下要紧的,是探索这片陌生的地域, 陈青烛猜测“重山道章”周边的灵能光芒全部消逝之时,就是自己无法在此界维繫状態,被遣返之时。 …… 此地看似山清水秀,灵气充沛, 但也可能潜藏著未知的危险,陈青烛决定先在附近看看。 山势並不陡峭,林木间隱约可见一条蜿蜒向下的小径。 有路,往往意味著有人烟。 “下山看看!”陈青烛念头一起,身影便动了起来。 炼气十层的修为运转,配合“叶影风行”的身法,陈青烛身形顿时变得飘忽迅捷。 他在山石林间跳跃,如履平地,速度远超寻常凡人武者。 不到半个时辰,山势渐缓,脚下的路也平整了许多。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 山脚下,一个小村落静臥在一条小河边。 几缕炊烟裊裊升起,融入淡青色的天空,鸡鸣犬吠,人声隱隱。 这里天地灵气浓度很高,若在此地潜修,效果也定然很好。 可惜……陈青烛感受著自身灵根与外界灵气的共鸣程度,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唉,我若有天品灵根在此,只怕一日修行抵得过外面数日……” “我这黄品木灵根…还是差了些……” 陈青烛整理了一下微微被树枝刮蹭的衣衫,恢復了平常赶路的速度,沿著村落走去。 刚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便见到一个老者,挑著一担柴火,正从对面的山坳处晃晃悠悠地走回来,看样子是刚刚打柴归来。 老者似乎精神挺不错的。 陈青烛迎上前几步,拱手行了个礼:“老人家,打扰了。” “在下是远方过路的行人,初来乍到,有些迷了方向。” “敢问老丈,此处是何地界?” 那担柴老丈停下脚步,放下柴担,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衣著不算华丽却整洁、气质与村民迥异的年轻人。 大概是见陈青烛面善,又孤身一人不像歹人, 老丈脸上的神情放鬆下来,露出山里人淳朴的笑容:“嗨呀,后生仔是外面来的客啊?” “咱这儿啊,是『守碑村』哩!”老丈笑道, 接著,老丈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不知后生仔,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陈青烛恭敬一礼,回答道:“晚辈陈青烛,来自清河城。” …… 第114章 重山界 “清河城?……”老丈眉头微皱,想了一会,摇摇头, “老朽上了年纪,这左近的镇子村落还记得,但这『清河城』…倒真是头回听说。是在更远的州府地界吧?” “是,小地方之名,老丈未曾听闻,自是平常。”陈青烛顺著答道。 “哈哈,也是,也是。”老丈释然一笑,重新担起柴担,“这天色也不早了,山路难行。” “后生仔若是不嫌,不如就到老汉家里坐坐?喝口粗茶,歇歇脚再赶路不迟。” 陈青烛初到此界,正需了解情况,又见老丈言辞恳切,自是欣然应允:“那就有劳老丈了!晚辈叨扰。” “走走走!”老丈招呼道,当先引路。 村子不大,错落分布。 老丈家就在村里不远,是个小院楼。刚推门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 “爷爷!你回来啦!” 伴著声音,两个半大孩子从堂屋里钻了出来, 一个七八岁模样、梳著羊角辫的小女娃,另一个是约莫十来岁、有些呆呆的小男娃。 两人一眼看见跟在爷爷身后的陌生来客,都瞪圆了眼睛,好奇中带著些怯生生。 “咦?爷爷,这是谁呀?”小女孩躲在爷爷腿边,声音细细地问。 老丈呵呵一笑,放下柴担,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这是我小孙女孙子,小丫,小虎。” “小丫、小虎,快叫人啊,这位是咱家的客人。” “兄长好。”两个孩子乖乖叫道,声音脆生生的。 陈青烛笑著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屋內略显空寂的陈设,顺口问道:“老丈,这两位小友的爹娘,可是去镇上赶集了?” 老丈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拿起桌上的瓷罐,给陈青烛倒了一碗凉茶,才缓缓嘆道: “唉…后生仔不问,老汉原也不想提。” “娃他爹娘…前些年在长乐镇做工,遇到『邪魔潮』,为护著老弱妇孺…就没能回来……” 老人语气低沉。 两个孩子闻言也低下头,小小的脸上没了刚才的欢快。 陈青烛闻言心头微震:“邪魔潮?” 这个称呼…似乎与他理解的普通妖兽袭扰大不相同。 “是啊。”老丈重重嘆了口气,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这世道艰难啊。当年人王在时,尚可镇压四方妖魔,我人族多少能喘口气。” “可如今人王不知所踪,我族失了主心骨,在诸族之中挣扎求生,愈发艰难了。” “隔上几年十几年,就有大小魔潮衝击村落。” “我们守碑村,是当年追隨人王『苍』一族的后裔,祖上也是隨著人王征战的战士,流血卖命…” “可人王一去,大树就倒咯!我们这些后人,死的死、散的散……” “就剩下我们这偏僻角落,守著一份祖宗留下来的念想,勉强餬口罢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无奈和缅怀,似在诉说一段遥远、影响了他们一生的歷史。 苍?人王?追隨人王的遗族? 这些称呼迴荡在陈青烛脑海!他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茶水轻轻晃动。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只显露出一丝惊讶与关切。 这些信息有些震撼,陈青烛一时难以消化,只化作沉默。 老丈见陈青烛久久不语,便缓和了语气,转而问道:“老汉看后生仔步履沉稳,呼吸绵长,可是炼气士?” 陈青烛回神,放下茶碗:“老丈好眼力。晚辈確是粗通些气功吐纳之法。” 他顿了顿,接著问,“对了,老丈可知,这附近最近的城镇在何处?” 老丈点点头:“有,有。从咱们守碑村往东南方向出去,大约走上大半天山路,有个长乐镇。” “那是个不小的镇子,有市集,还有官家设的驻点。” “后生仔要是想去,路可不算近。” “我看天色已晚,山路复杂,不如就在老汉这儿住一宿,明早吃饱了肚子再动身?” 说话间,院门外又传来人声。 原来是村里其他人看到老丈家来了个外乡客,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不一会儿,院门口就聚集了不少村民。 “乔爷,家里来客啦?” “哟,这位小哥儿面生得很,打哪儿来的呀?” “嘖嘖,这气派,像是个有能耐的……” 眾人七嘴八舌,充满了对陌生来客的好奇与朴素热情。 老丈,也就是乔爷,连忙起身,笑著向邻里介绍:“大伙儿都来了?这位后生仔姓陈,是从很远很远的『清河城』那边来的!” “路过咱们村,迷了方向,上家来討碗水喝。” 一个拄著拐棍的白鬍子老头闻言,眯著眼:“清河城?老头子活了快八十岁,也没听过这名儿。” “看来是真远啊!小哥儿不容易。” 一个壮实的农妇接口道:“既然到了咱们守碑村,就是客人!” “陈小哥儿別嫌弃乡下地方简陋,走,到我家去坐坐,晚上熬锅杂粮粥喝!” 一个黝黑汉子憨厚地笑:“对对对!根叔家地方小,上我家也成!” “正好今天二虎在山里套了只野味,晚上烤了!” “……” 眾人的热情扑面而来。 陈青烛被这质朴的热情感染,连连拱手:“多谢诸位邻里厚意,小子实在叨扰了。” “適才老丈已允我在此小坐片刻。” 这守碑村已经很久没有外客路过了,眾人哪肯让乔爷“独享贵客”,纷纷拉著陈青烛去自家看看。 拗不过大家的热情,乔爷只好对陈青烛道:“后生仔,你也看到了,咱守碑村人都是这个脾性。” “不如这样,大家也別爭了,各回各家,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今晚咱们就在那棵老柿子树下聚一聚?算是给远来的客人接风,也热闹热闹!” “好主意!”眾人拍手称快,纷纷散去准备。 陈青烛被这气氛所染,不便推辞。 …… 傍晚,乔爷带著陈青烛和两个小娃一同往村子中央走去。 那里地势略高,有一棵虬枝盘扎、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老柿子树, 树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想来是村子平日议事、纳凉的场所。 见乔爷等人到来,村民们便都聚拢了过来。 各家各户真如乔爷所言,都拿出了自家能待客的最好物事。 有端著大碗水煮豆角的,有捧著一盆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粟米杂粮饭的,有提来了小半只烤得焦黄喷香的野味的, 还有个妇人端来了自家酿的、带著淡香味的米浆。 虽然没什么珍饈美味,但那股子善意和热情,陈青烛感受得真切无比。 人们围著陈青烛席地而坐,一边请他品尝简陋的菜餚,一边七嘴八舌地回答著他询问此地的各种问题。 “我们祖上都是跟著人王打仗的!” “人王啊?那可了不得!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惜后来…没了踪影……” “没了人王,那些邪魔就凶了,咱们守著那山里一块老祖宗留下的碑,轻易也不敢离村子太远……” “陈小哥你问这里是啥地方?我们都叫『重山界』啊!” “具体多大?那谁说得清?反正外面世道乱得很,听说厉害的大魔能一口吃掉一座山……” 陈青烛静静地听著,不断应和著村民们的热情招呼,手里捧著一碗米浆。 他看著眼前一张张被篝火映得通红的脸庞,心中思绪翻涌。 苍族遗民?追隨人王而战? 还有“重山界”?这与“重山道章”有什么关係呢? …… 第115章 苍之遗民 篝火下,火光映照著围坐的村民淳朴的面庞。 陈青烛见眾人感嘆世道艰难,他忍不住脱口问道:“听老丈和诸位这么说,如今邪魔为患如此厉害……” “难道…现在的朝廷就不管了吗?”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热闹的气氛顿时低沉了几分。 坐在一旁的老丈,也就是“乔爷”,长长嘆了口气,褶皱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唉…后生仔,不是不管,是管不过来了啊。” 他看著篝火,声音带著无奈:“朝廷里也难办。这些年,朝廷的高手,折损了好多。” “势力范围比起人王在位时,那是缩回去一大圈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著旧刀疤的汉子,闷闷地插了一句: “是啊。上回小股邪魔骚扰镇子边缘,镇守派来的巡卫小队,就那么十几个人。” “对上凶悍的邪魔,自保都难,指望他们深入咱们这种偏僻村落庇护?难吶!” 乔爷拍了拍刀疤汉子的肩膀,对陈青烛道:“就是这么个道理。朝廷的心还在,可力气不够了。” “大防线都时常被突破,更別说我们这种深山里的地方了。” “大伙儿啊,也只能靠自己了。活下来不容易,能守一天算一天。” 陈青烛沉默地点头。 他从清河城一路走来,知晓资源匱乏、修士艰难的道理。 一个王朝的国力不足,控制力衰退,是必然的结果。 陈青烛喝了口米浆,再次开口:“乔爷,方才听您说,这人王…还有苍家,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人王和祖辈,乔爷那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荣光。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连那两个孩子,翠丫和山娃,都停止了打闹,好奇地睁大眼睛看著爷爷。 “说起这个啊!” 乔爷的声音提高了些,透著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自豪,“我们祖上,在人王陛下还在的时候,那可是响噹噹的一族!” “那时节,可不是什么三大王朝。” “统御人族诸域的,是统一的大苍王朝!就是人王陛下亲手建立起来的!” 乔爷缓缓道来。 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话的、略显儒气的花白头髮老者接过话头,他是村里少有的能认几个字的人: “老乔说的是。老朽在祖上传下的零碎卷书里看到过记载。” “人王陛下姓苍,是旷古绝伦的人物,神通广大,心繫万民。” “是他一统了混乱不堪的人族诸部,聚拢起力量,带领著我等祖先,开疆拓土,建立起辉煌的大苍王朝!” 他顿了顿,接著道:“陛下以『苍』为號,以『苍』立国” “祖上追隨陛下南征北战者不计其数,那时节,邪魔被压制在边荒,人族领地广阔,繁华安寧是实实在在的。” “那…后来呢?人王…陛下又去了哪里?”陈青烛適时追问。 乔爷脸色黯淡下去,重重地嘆了口气:“后来?唉!那是在一次极其惨烈的大决战之后……” “说不真切了,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皇历了,只记得叫法好像是『天外邪魔』” 乔爷皱著眉,努力回忆祖辈流传下来的字眼:“反正,就是一场举国震动,天地都要变色的大战!” “那一战死伤无数。然后…然后人王陛下他…” 老人声音哽咽了一下,“据说,陛下在那一战里,为了寻找击败敌人之法,据说…是去了天外!”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柴薪燃烧的噼啪声。 一位花白头髮的老者补充道:“人王陛下一去不返,大苍王朝失了主心骨。” “不久之后,朝內爭斗不休。偌大的朝廷顷刻间分崩离析。” “最终,演变成了如今的局面,北部的『玄元王朝』,占据了东部富庶之地的『玉京王朝』,还有西南继承了大苍主体国號的『大苍王朝』” “三大王朝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统一” 乔爷摇著头,“对抵御邪魔,虽然也在做,但彼此力量很难合一。” “我们祖上为躲避纷爭,远走他乡,最终选择在此隱居定居。” 陈青烛消化著这些信息,心中翻涌的念头很多,但目前最迫切的是了解这个世界的格局。 他又问:“乔爷,诸位,听大家说『天外邪魔』…那…可曾听说过『真界』?” “真界?”乔爷和周围的老者们都露出茫然的神色,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 “真界?没听过这么个说法。”乔爷老实地说,“我们呀,世世代代就守著这片大山。” “只模糊听祖上老人提过,说咱们这个世界外面,还有其他的世界!” “那些厉害的邪魔,就是从其他世界里过来的!” “所以人王陛下,才可能去了天外寻找办法,说不定就是去了別的世界?” 一花白头髮的老者也点头附和:“对!就是这个意思。天外异界之说,老一辈都知道一些。” “至於『真界』这个名字,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猜测道,“或许…是外面世界的人,对我们这里的另一种叫法?” 陈青烛闻言,心中的猜测更加篤定几分。 这里极大可能是一个独立的“墟界”,被称为重山界。 它与“重山道章”有什么联繫,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陈青烛看著夜色中沉静的群山轮廓,知道要想了解更多,这个守碑村的小小桃源之地,能提供的答案已经有限。 他需要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多谢乔爷,多谢诸位解惑。” 陈青烛站起身,对眾人拱手,“此番前来打扰,实在是有事在身。” “既然知道长乐镇不远,我打算启程前往,就不叨扰了。” “啊?这就走啦?”乔爷有些不舍,“后生仔,这山路可不好走,路上可不安全……” “乔爷放心,我自小习武,懂得趋避之法。”陈青烛解释道。 这时,人群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哎!大伯公,这位兄长要去长乐镇?” 说这话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身旁还站著一位女子,约双十年华,模样清秀,气质温婉。 这娃子挤到前面,一脸兴奋:“巧了!我和苍兰姐,正好明早也要去长乐镇呀!” “我家订的盐巴和一些针线,得去杂货铺子取了!” “兄长!你认不认得路?” “要是不认得,和我们一起走唄?那条路我和我姐可熟悉啦!” 他身后的清秀少女,名叫苍兰的姑娘,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弟弟的莽撞有些无奈。 她看向陈青烛,脸上带著一丝犹疑和谨慎,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道:“確实是要去一趟。” “如果…这位兄长不急於一时,可以和我们一道。” 陈青烛微微一怔,思虑片刻,內视“重山道章”周身的灵能光芒,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看著眼前这对朴实友善的姐弟,倒真是赶巧了。 如果熟悉此地的人带路,那就再好不过了,何况路上也好再打听些消息。 “如此甚好!”陈青烛露出笑意,“那就有劳两位了……” 他对著两人点点头。 苍兰见陈青烛答应得爽快,也鬆了口气,细声应道:“听兄长的” 一旁的娃子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啦!路上有伴儿囉!” 篝火明灭,映照著村民们送行的善意目光和孩子们的笑脸。 眾人又聊了许久…… 隨后陈青烛在乔爷的热情挽留下,打算暂时在其家中休息一夜,明早再出发。 …… 第116章 赶路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鸡还没叫几声,乔爷家的院门就被拍响了。 “兄长!兄长!起床!该走咯!”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传来,带著点急切和兴奋。 陈青烛早已醒了,在陌生的地方他总是睡得浅。 他起身拉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拍门的是昨晚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褚小山。 “小山,这么早?”陈青烛看著门口气喘吁吁的少年。 褚小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兄长早!我特意过来叫你的!怕你起晚了错过时辰。” “走走走,先去苍兰姐家吃了早饭,咱们好上路!” 陈青烛其实不太想去,推辞著,却架不住褚小山一番热情,只好点头答应:“好,那就麻烦你了,小山。” 说著,便跟在他身后,一道走出了乔爷家的大门。 乔爷还在屋里睡著,他们也没打扰。 褚小山熟门熟路地领著陈青烛拐进了村子的另一头,进了一个收拾得很乾净、有些破旧的小院。 院子里栽著几株不知名的绿植,叶片上还掛著昨夜的露水。 “苍兰姐,我们把兄长带来了!”褚小山衝著屋门喊了一声。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布裙的姑娘端著水盆走了出来,正是苍兰。 她看到陈青烛,微微頷首:“兄长早。进来坐吧,早饭快好了。” 声音略显清冷,没有昨日眾人围坐时的柔和,显得有些疏离。 走进屋里,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小木桌,几条凳子,角落里堆著些杂物。 陈青烛目光扫过,没看到其他生活痕跡,显得有些过於冷清。 褚小山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桌边,眼巴巴瞅著灶间的方向,等著吃的。 陈青烛略感奇怪,顺口问道:“小山,你和你苍兰姐住一起?平时…就你俩?” “啊?” 褚小山扭过头,一脸茫然道,“没啊!我和我爹娘住村那头呢!苍兰姐姐家…就她自己啊。” “就苍兰姑娘一人?”陈青烛更觉意外,看向灶间忙碌的苍兰身影, “那伯父伯母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褚小山抢答了,少年口无遮拦:“苍兰姐姐的爹娘?早没了!听说好多年前就没…” “小山!” 苍兰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几个杂粮饼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带著寒气。 她把碗重重放在褚小山面前,沉著脸盯著他。 褚小山后面的话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噎了回去,挠挠头,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吱声。 他看看面色不善的苍兰姐,又看看有些尷尬的陈青烛,埋头开始扒拉碗里的粥。 看著苍兰瞬间变得冰冷苍白的面色和紧抿的嘴唇,陈青烛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悲伤,即使隔著距离。 陈青烛心中一沉,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事情。 “抱歉,苍兰姑娘。”陈青烛诚恳地道,“是我多嘴了。” 苍兰背对著他,在灶台边站了片刻,似乎在平復情绪。 她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兄长…坐吧。没什么好说的。爹娘是很多年前的…魔潮…” 她的声音乾涩,后面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说完,她又端来两碗粥和饼,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滯。 热粥的香气混杂著灶火的余烬味道瀰漫著,三人沉默地吃著。 褚小山也不敢像往常那样嘰嘰喳喳了,只顾埋头扒饭,眼睛偷偷在苍兰和陈青烛之间溜来溜去。 陈青烛默默地吃著,滋味尚可的粗粮饼此刻似乎也堵在喉咙口。 他看著苍兰安静吃东西、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带著倔强的侧脸,心中嘆息一声。 这清冷倔强的少女,是独自背负著这样沉重的过往活下来的。 他不再问任何问题,只想让这顿尷尬的早饭快点结束。 匆匆吃过早饭,苍兰开始收拾碗筷。 一旁的陈青烛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她轻轻拦住了。 …… “时候不早了,该走了。”苍兰拿起一个半旧的布袋,对两人说道。 “走走走!”褚小山立刻活跃起来,刚才的沉闷仿佛一扫而空,“去镇上嘍!” 三人出了院门,踏上通往长乐镇的山路。 清晨的山野瀰漫著草木气息,露珠在草叶上滚动。 山路蜿蜒崎嶇,穿过密林和溪涧,需要翻过几道不矮的山樑。 褚小山毕竟年纪小些,体力也差不少,刚开始还蹦蹦跳跳,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明显有些喘了。 “姐…兄长…咱们歇会儿唄?” 褚小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著前方一处平缓的坡地,“那边有块大石头,正好坐著!” “就你事儿多。” 苍兰微微蹙眉,但还是停了下来,走到那块山石旁,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她拿出水囊,递给褚小山和隨后跟来的陈青烛。 “嘿嘿,谢谢姐!” 褚小山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又来了精神头,凑到陈青烛旁边, “兄长,你见过长乐镇卖的雪花糖没?白白的,很好吃的!” “还有那个油果子,炸得金黄金黄,香得要命!我都惦记好久了!” “哦?你是为了去镇上吃糖才硬要跟来的?”陈青烛有些失笑。 昨天在篝火旁,乔爷还夸小山懂事知道帮苍兰的忙,现在破案了。 褚小山脸蛋一红,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否认:“那是…那是顺便嘛!嘿嘿…” 陈青烛笑著摇摇头,看向苍兰。 苍兰坐在不远处,抱著膝,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似乎对褚小山的馋嘴习以为常。 “小山,你和苍兰姑娘很熟?”陈青烛找了个话题。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亲姐弟。 “熟啊!一个村的嘛!打小就跟大姐姐似的。”褚小山又灌了口水, “我爹娘都说苍兰姐是贤惠的女子…唉,就是……” 褚小山说著又顿住了,小心地瞥了一眼苍兰,没敢再说下去。 苍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脸上神情柔和了一些,“小山这孩子,从小就是好动爱玩的性子,一路上如果添了什么麻烦……” “还请兄长多包涵。” 她转向陈青烛,歉然地笑了笑,语气比在家里时暖了些许。 “兄长不必一口一个『姑娘』,叫我名字就好。”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地看著陈青烛。 陈青烛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你也別叫我兄长了,叫我陈青烛就行。” “明白了,兄长。”苍兰应道,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陈青烛:“……” 他一阵无语 这姑娘,表面看著柔弱,骨子里挺固执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陈青烛脑子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却又抓不住是什么。 第117章 巫神 稍作歇息后,三人继续赶路。 褚小山虽然叫嚷著累,精神头却十足,一路上嘴巴几乎没停过。 他给陈青烛指认沿途各种奇特的野花野草,讲著他和小伙伴在哪个山坳里捉野味,又绘声绘色地描述去年冬天跟著大人进山遇到的怪事。 “兄长,我跟你说,有次我们走到『鬼哭崖』那边,” “明明是大白天,忽然就听到呜呜呜的哭声,可渗人了!” “乔爷说那是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可我觉得那就是鬼哭!王二胖嚇得腿都软了……” 苍兰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引路,偶尔提醒两人注意脚下的石头。 陈青烛一边听著褚小山兴致勃勃的讲述,一边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植被虽然熟悉,但种类似乎更加古老,蕴含的生机也更加彭勃。 天地间的灵气比守碑村更浓郁一分。 他想多了解这个世界。 “小山说得真有趣。”陈青烛笑著应和, “这里的山川似乎跟別处不太一样,格外有『灵气』。” 陈青烛斟酌著用词,想再问得更详细一些,“对了,昨晚听大家说起邪魔,还有人王……” 苍兰放慢了脚步,与陈青烛並行:“嗯…兄长是炼气士吗?” 陈青烛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为何这么问?” “猜的。” 苍兰坦然地回视,“兄长气息浑厚悠长,与我们不同。” “我们这偏僻地方,能修炼的人极少。更常见的是走『巫』的路子。” “巫?”陈青烛追问,“这『巫』是什么?” 褚小山抢著回答:“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供奉巫神!” “乔爷说,世上有十二位伟大的巫神守护著万物。” “运气好的人,会被称为『巫子』或『巫女』,获得赐福,觉醒巫力!” “可厉害了!我们村里以前就出过一个『巫子』呢!” 苍兰补充道:“小山说的是一个方面。『巫』是依靠信仰特定的巫神图腾,沟通天地万灵之力,从而觉醒神通力量的一种古老体系。” “听说通过后天仪式,也是有机会成为『巫』的……” “炼气士则是通过打坐吐纳,吸纳天地灵气,运行周天,锤炼自身。” “人王陛下,据说就是一位强大的炼气士。” “不过在这边地,炼气士的法门少见,也很难入门,反而是『巫』的传承更容易被普通人接触到……” “原来如此。”陈青烛心中瞭然。 这重山界的修炼体系和他熟知的完全不同,像是一种结合神道信仰与血脉天赋的修炼方式。 隨即,陈青烛又问道,带著一丝好奇:“那在人族聚居的地方,一般信仰哪位巫神呢?” “更多是『元圣天巫之神』。”苍兰缓缓回答道, “祂的尊號是『统天元圣天巫』。传说祂是天地间最早的守护者之一,力量宏大无边。” “另外还有执掌兵戈的『兵主战巫』,掌管山泽雨露的『后土祖巫』” “还有『祝融火巫』、『玄冥水巫』等,合为十二巫神。” 陈青烛默默记下这些名称。 十二巫神体系?这方世界的架构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一路走,一路谈。 大部分时候是褚小山在好奇地询问陈青烛经歷的趣事,有没有见过大河大江和大城,有没有遇见过真正的仙人。 偶尔陈青烛会巧妙地將话题引向这片“重山界”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诸族分布。 褚小山问得很起劲,苍兰则话不多,只有在陈青烛问及一些本地常识或山川地况时才详细回答。 她似乎对长乐镇周边的山势、水脉、村落分布瞭然於胸。 每每提及“元圣天巫”和信仰时,她的眼神格外专注和虔诚。 山路难行,加上褚小山走走停停,一行人足足走了大半天。 日头开始偏西时,山势终於平缓下来。 脚下的小径也渐渐变成了碎石铺就的大路。 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屋舍,远处,一片依著山脚河谷而建的密集城池出现在视野尽头。 炊烟裊裊,人声开始隱约可闻。 “到了到了!” 褚小山指著前方,兴奋地蹦跳起来,“长乐镇!兄长你看,那就是长乐镇!可热闹啦!” 果然,镇子的规模不小,远远看去,有石头堆砌的简陋城墙,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似乎还有牲口的铃鐺响。 比起守碑村的安静隱世,这里確实充满了市井的喧囂和生机。 苍兰似乎也鬆了口气,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带著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镇口稍显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一条较为繁华、两旁都是店铺的街巷。 褚小山的目標显然也是这条街上的点心铺子。 在一家卖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的杂货铺门口,苍兰停住脚步:“小山,你在这等会儿。” “兄长,我去里面买点盐和针线,很快就出来。” “行,你忙。”陈青烛点头,和一脸猴急只想扑向不远外点心摊的褚小山站在门口等著。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刻薄、又故作惊讶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唷!这不是兰姑娘嘛?几天不见,可真是越发水灵了啊!” “你这是要去哪儿呀?买胭脂水粉还是给心上人置办东西?” 苍兰脚步一顿,身形微侧,却没有回头。 一个穿著花哨锦缎短袍、腰间掛著几枚兽牙和铜铃的青年,摇摇晃晃地从街角转了过来。 “赵濯,”苍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何事?” “没事,没事,”赵濯嬉皮笑脸地凑近两步,“就是看见老熟人,打个招呼嘛。怎么,带著个…生面孔?” “哟,这位兄台,不是周边里人吧?” 他的目光看向陈青烛,带著审视与一丝轻蔑。 褚小山忍不住往前一步,梗著脖子:“赵濯,你想干什么!” “一边去,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 赵濯看都没看褚小山,只是看向苍兰,晃了晃手里的木牌,那上面的持斧图腾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带著躁动气息的微弱力量瀰漫开来,让近处的几人隱隱感到压迫感。 他刻意提高了嗓门,有些得意地开口道:“兰姑娘,听说你们守碑村之前不太平?” “嘖嘖,没个像样的巫师坐镇,就是不行啊。” “哪像我们离火部族,有真正的『兵主战巫』赐福过的勇士庇护!” “不过,如果你愿意嫁过来的话,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赵濯有些痴迷地看著苍兰。 陈青烛静静地看著,感知著赵濯那股与灵气迥异、更偏向於气血的力量波动,眼神陷入沉思。 …… 第118章 震慑 就在赵濯色厉內荏地想要上前一步有所动作时, “这位…道友?” 陈青烛微微侧身,挡在苍兰身前一步,隔开了赵濯,“没別的事的话,不如哪儿凉快就待在哪儿去?”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逐客之意毫不掩饰。 “嚯!” 赵濯被陈青烛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你谁啊?敢管我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离火部族的!” 他梗著脖子,指著自己衣襟上绣著的一个图腾,仿佛这图腾能给他增添底气,瞪著眼睛威胁道: “你敢管我的閒事?活得不耐烦了?” 陈青烛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心念微动,一股炼气十层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威压並不凌厉,更像是一座沉稳山岳骤然出现在赵濯感知里,带著厚重感和淡淡的警告意味。 四周仿佛凝滯了一瞬。 前一秒还满脸凶狠的赵濯,脸上的血色瞬间地褪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眼前之人身上袭来。 他身上的兽牙铜铃似乎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扰动,无风自颤,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呃……!” 赵濯脚步控制不住地踉蹌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砰”地撞在杂货铺的门框上。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陈青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忌惮。 这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等著……” “你们等著!” 恐惧压倒了囂张,赵濯色厉內荏地丟下一句狠话,声音却带著颤音,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陈青烛, 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陈青烛身边挤过去,低著头仓惶逃离了街口,背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看著赵濯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走,陈青烛缓缓收敛了气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並非嗜杀或好斗之人,初次踏足这个陌生的“重山界”,行事自然以谨慎为先,震慑退敌,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已是上策。 “哇!兄长!你好厉害!” 褚小山见赵濯跑了,这才从后面跑出来,一脸崇拜地看著陈青烛, “那个討厌鬼赵濯,每次见到苍兰姐就色迷迷的还爱显摆,” “这下可算让他吃瘪了!这次多亏了兄长!” 一旁的苍兰,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异和后怕。 她快步上前,对著陈青烛深深一礼,感激道:“多谢兄长援手相助!” “若非兄长在此,方才那无赖还不知要如何纠缠。” 苍兰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举手之劳,不必掛怀。”陈青烛虚扶了一下,示意苍兰起身。 他顺势问道,將话题从刚才的衝突引开,“方才那人自称离火部族?” “这离火部族,是何来歷?势力很大么?” 苍兰闻言,脸上多了几分凝重:“离火部族,確实是长乐镇周边最大的几个部族之一,由赵、王、何三家组成……” “他们祖传信奉的是『兵主战巫』,族中每隔几年总会涌现出几位觉醒巫力的『巫子』或『巫女』,” “因此人丁兴旺,势力盘踞一方,在镇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相比之下……” 苍兰语气微微一顿,流露出一丝无奈,“我们守碑村,地处偏僻,人丁单薄,” “近几十年来…从未再有人觉醒过巫族的传承天赋了。” “所以,像赵濯那种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陈青烛微微蹙眉:“从未有过觉醒?一个村子这么多年,连一个获得巫神赐福的人都没有?” 这概率低的有些不合常理了。 “是的,从未有过。” 苍兰点了点头,清秀的脸上带著困惑和一丝落寞,“兄长,你是外来人,可能不太清楚。” “虽然巫神大人威能浩瀚,但觉醒天赋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本身就是极其稀罕的事。” “我们村子…或许……” 苍兰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嘆村子的时运不济。 她隨即补充道:“不过,据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我们村子里出过一位非常有天赋的『巫子』,后来离开了村子,便杳无音讯了。” “小山之前跟兄长提过的,就是这位很久以前的前辈。” 陈青烛“嗯”了一声,將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一个绝跡了天赋觉醒的村子? 还有那位不知去向的前辈? 怎么感觉这守碑村…似乎藏著某种不寻常的意味…… 陈青烛没有再深问下去,这里毕竟是大街上,人多眼杂。 这时,杂货铺里的小伙计探出头来:“苍姑娘,你的盐和针线备好了。” “多谢小哥。”苍兰连忙应道,又转向陈青烛和褚小山, “兄长,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我进去拿一下东西,很快出来。” “好。”陈青烛点头。 褚小山的心思早已被不远处飘来的油果子香味勾走了大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嗯,兰姐你快去!” 待苍兰走进铺子,陈青烛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掛念著另一件事。 他拍了拍褚小山的肩膀:“小山,之前听你们说起这长乐镇有供奉『元圣天巫之神』的庙宇?” “在什么地方?” “元圣天巫神庙啊?知道知道!”褚小山立刻来了精神,指著镇子中心的方向, “就在镇子最中间,最大的那座青石头建的大庙就是!” “门口有石狮子,还有好多层台阶,可气派了!” “一眼就能看到!兄长你要去吗?” “嗯,想去看看。”陈青烛点点头,“我顺著主街往里走,应该能寻到。” “待会儿若你们忙完,看是在镇口等,还是……” 他看向铺子里。 “明白了兄长!”褚小山摆摆手,“你先去逛庙,我和兰姐买完东西还要去另一家铺子取点货,可能没那么快。” “等下回村子时,我们就在镇子东头的路口那棵大槐树下碰头吧?” “我们回家也走那条路。” “好,槐树下见。”与褚小山確认了地点,陈青烛便转身步入街巷往来的人流之中。 第119章 元圣天巫庙 其实陈青烛本想就此道別, 他原计划打探清楚此间虚实后,便动身前往都城。 重山道章为何引他来此,这方天地又藏著怎样的神秘,一切尚是迷雾,他想多打探打探。 “也罢,”陈青烛转念一想,“既然已约好了,到时还能再与二人正式作別,这样也好。” 长乐镇的主街比镇口更加热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青烛顺著石板路往里走, 果然如褚小山所说,远远就看到了镇子中心、矗立著一座远比周围建筑高大巍峨的建筑。 殿宇以坚实的青石垒砌,飞檐斗拱,虽然古朴但气势不凡。 高耸的庙门之前,左右各蹲坐著一尊石雕巨兽,形似狮虎,不怒自威。 通向庙门的十几级石阶上,信眾络绎不绝,有衣著朴素的村民,也有穿著体面的镇民。 陈青烛拾级而上,跨过门槛,走进了庙宇的范围。 一股香火气息扑面而来,是焚香的味道。 庙內空间开阔,虽然不如他见过的紫霄山守藏峰大殿恢弘,但在这凡人小镇已是首屈一指。 正对著大门的,便是主殿。 殿內光线稍暗,供奉著一尊高逾三丈的泥胎塑像。 这,便是“统天元圣天巫之神”的神像。 神像身著宽袍大袖,面容似乎因年代久远和香火薰染而显得模糊, 只能看出是个庄严肃穆的中年男子形象,坐姿安稳,双手置於膝上,衣襟和袍袖上雕刻著一些古朴、如同云纹又似祭典符號的纹路。 神像头顶上方高悬著一方巨大的匾额, 上书四个古拙苍劲的大字——“元圣参天”。 神像前方的巨大青铜香炉內,插满了燃烧的信香,青烟裊裊升起,盘旋於殿顶。 主殿內外聚集了不少人。 有些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匍匐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多是祈求庇佑家人平安、田宅顺遂。 有些则手持祈福用的彩绳或小巧的木牌,在神官的引领下,围绕神像外围特定的路线缓慢行走,进行著某种祈求赐福的仪式。 还有一些带著孩子的妇人,將懵懂的孩童拉到神像前,让神官用沾著清水的柳枝拂过孩童的额头, 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期盼觉醒“巫子”或“巫女”天赋的启蒙仪式。 整个庙宇中,瀰漫著一种虔诚、肃穆又带著祈盼的氛围。 陈青烛站在大殿一侧的廊柱旁,静静观察著这一切。 他对这方世界的巫神体系充满好奇。 这“元圣天巫之神”的信仰似乎极为普遍,是此界人族精神的重要支柱之一。 为了解更多信息,陈青烛向旁边一位看起来颇为和善、年纪稍长的老丈打听: “老丈,请教一下,大家常来这元圣神庙祈愿么?” “听说很灵验?” 老丈捻著花白鬍鬚,慈和地笑道:“小哥是外乡来的吧?一看就不熟这儿。” “咱们长乐镇啊,供的就是『元圣天巫』这一尊正神!神尊当然灵验!” “镇里人家,逢年过节必来上香;家中添丁、嫁娶、做买卖远行,也得来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 “最要紧的是孩子,到了年纪,都会带来孩子让神官祈福,盼著能得神尊眷顾,觉醒点微末的巫力也好啊!” “若真成了巫子、巫女,那可是天大的福份!” 老丈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神明的崇敬和对好运的期盼。 “那…除了祈求觉醒,神尊可还管什么?”陈青烛顺著问道。 “管的多著哩!”另一位在旁边歇脚的妇人闻言插话进来,带著浓重的镇子口音, “祛病除灾、风调雨顺、驱赶邪祟,都归神尊管!” “遇到邪魔袭来,咱老百姓心里怕了,也往神庙跑!” 她说著,双手合十朝著神像方向拜了拜,显然是深信不疑。 陈青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主殿深处那尊模糊而高大的神像。 香火繚绕之中,神像的面容更显得朦朧不清。 然而,不知为何,越是注视这神像,陈青烛心底就越是翻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熟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神像模糊面容后隱藏的某种神態轮廓、那宽袍纹路勾勒出的某些线条…… 甚至是被眾多香客所描述的“威严仁慈”的模糊气韵…… 都在触动著陈青烛某段尘封的、遥远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 陈青烛暗自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自己初来乍到,从未听闻过此神,又怎会认识? 可能是庙宇的氛围烘托下,產生了一点错觉了。 陈青烛笑了笑,不再盯著神像细看。 陈青烛又在庙宇內和周边转了转,观察那些神官举行的仪式符號和壁画上的传说片段。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长乐镇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各种小吃杂耍也不少, 但他心中记掛著此行的目的,以及对这个世界背景信息的收集,並未过多驻足。 再次內视丹田,那悬浮的“重山道章”散发的朦朧光芒比起刚入此界时確实暗淡了不少,如同在呼吸般明灭流转。 陈青烛估算著,以这个消耗速度,自己应该还能再停留不少时间。 “或许该打听一下附近其他更大城镇的情况,” “或者乾脆想办法去三大王朝的都城看看?那里信息应该更丰富。” 陈青烛心中盘算著下一步计划。 长乐镇虽然热闹,但终究是个小镇,获得一些信息的渠道有限。 陈青烛从长乐镇街道閒逛回来,再次踱步到庙门外, 此时,他站在石阶高处俯瞰镇中人来人往,思忖著该去找哪家商会或驛馆打听消息之际, 这时…… “呼…呼…呼……” 一阵急促哭腔声伴隨著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由远及近,直奔神庙门口而来。 陈青烛循声望去,眼神骤然一缩。 只见褚小山那熟悉的身影,正没命地向神庙方向狂奔而来! 他头髮散乱,脸上沾著灰黑的痕跡,不知是泥还是蹭伤,整个人狼狈不堪。 褚小山跑得跌跌撞撞,显然腿上受了伤,满脸是泪。 “…兄…兄长…找到你了……” “…苍兰姐…出…出事了!” …… 第120章 潜行 “兄…兄长!不好了!苍兰姐…苍兰姐出事了!” 陈青烛一把扶住褚小山,手托住他肩膀,他能感觉到这孩子正止不住地发抖。 “別慌,慢慢说。”陈青烛开口道,试图安抚褚小山的情绪, “出什么事了?兰姑娘怎么了?” 褚小山仰起满是泪痕和污跡的脸,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哭腔:“是…是那个赵濯!他…他带了好多人,把我和苍兰姐堵在巷子里了!” “他们…他们好凶,我咬了他们一口,被推开了……” “他们把苍兰姐抓走了…可能带到他们离火部族里去了!” 陈青烛的眉峰一点点压了下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不见半分平和,却带著冷色。 他没想到,那赵濯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前次的警告看来是轻了,反倒像是往火星上浇了一勺油,起了反效果? “小山,你听清楚,” 陈青烛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褚小山齐平,询问道,“离火部族具体在哪?” “还有,他们那里,有没有『巫士』?” 来长乐镇的路上,陈青烛曾听苍兰提起过这里的巫道修炼体系, 修行“巫道”者,被称为“巫师”,其中分为『巫徒』、『巫士』、『巫將』、『巫尊』……等修炼境界。 他暗忖,巫徒的实力或许与炼气士的炼气境相仿,但这终究只是猜测,並无把握。 褚小山抹了把眼睛,努力回想,脸上却只剩下更多的茫然和害怕:“离火部族…离火部族就在镇子东北边,” “不远,出镇子走一里多地就是,好大一片地方!” 褚小山瘪了瘪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巫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巫士…” “只听说他们部族很厉害,还有…还有能喷火唤风的……” 最坏的情况。陈青烛心里咯噔一下。敌情不明,深浅不知。 以自己炼气十层的修为,若施展一气化三清道法,对付寻常巫士应当能周旋一二,或有机会脱身。 但陈青烛心中並无十足把握,因为不確定此方世界的巫,实力深浅究竟如何,他没有感受过。 就这么贸然前去,万一有个惹不起的,別说救人,自己恐怕也得陷在里面。 陈青烛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神庙前的这条主街,人来人往,叫卖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声。 有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一瞥,又很快不关心地移开视线。 陈青烛心里想著,得借势,至少得弄出点动静。 “小三,你听我说,” 陈青烛按住褚小山的肩膀,快速开口道,“你现在,立刻跑去镇上的官府,击鼓鸣冤!” “就说赵濯带人当街行凶,强掳女子!” “声音要大,事情要说得严重,最好让半个镇子的人都听见!快去!” 褚小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点头:“我…我这就去!这就去报官!” 陈青烛却猛地又拽住他,追问道:“等等!” “这里的官兵…管得了离火部族吗?” 褚小山刚亮起一点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低声开口道:“离火部族…是这里最大的部族,” “官兵…我也不知道…官兵平时好像不太敢管他们的事……” “除非…除非是郡城里偶尔下来的『巡司卫』老爷们在,” “那些人官大,本事也大,才能压得住他们。可现在…现在没有啊!” 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一直在侧耳听著的、穿著绸布长衫的胖妇人,和一位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头,互相看了一眼。 老头嘆了口气,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 “后生啊,”老头声音苍老,带著劝解的意味, “你们说的,是离火部族那个赵家的小霸王吧?唉,那人…在这长乐镇上,是出了名的横。” “寻常百姓家,谁惹得起哟。” 胖妇人也凑近些,脸上带著忧色:“小兄弟,听我一句劝,忍一时风平浪静。” “那离火部族在这镇上扎根多少代了,树大根深,族里是真有能人的!” “我听说,他们供奉的巫师,能驱役火灵,有莫测的手段。”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不得,去不得啊!” 胖妇人连连摇头,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青烛的目光从这两位好心路人忧虑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褚小山那张带著希冀望向他的脸。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昨天苍兰的声音,眼前闪过守碑村那些朴实的面孔,乔老爷子的收留,还有这两天和苍兰的点滴。 陈青烛定了定神,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 “小山,”陈青烛站起身,声音不高,缓缓开口道,“按我说的,去报官。这是你要做的事。” “其他的,交给我。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陈青烛用力在褚小山肩头按了按:“快去吧!” 褚小山用袖子把脸胡乱一擦,重重点头:“兄长!你…你一定小心!” 说完,他扭过头,挤开人群,朝著官府的方向拼命跑去,身影很快被人潮吞没。 陈青烛不再看那两位欲言又止的路人。 他转过身,面朝长乐镇东北方向。 那里,天空被渐浓的暮色染成一种沉著的靛青色。 “离火部族……”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神倏然变得锐利。 体內平缓运转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加快了速度,沿著特定的脉络奔涌起来。 陈青烛脚下微微一动,步伐踏著玄妙的轨跡,身影变得模糊了一下,旋即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青影子,朝著镇子东北方疾掠而去。 这正是他修炼的身法——“叶影风行术”。 …… 长乐镇的街道在陈青烛的身影后飞速倒退。 遇到岔路口,陈青烛便骤然停顿,拦下路人急问。 路人往往只觉眼前一花,多出个人影,还没反应过来,急切的声音已到耳边:“劳驾,离火部族往哪走?” 等路人惊疑不定地指了方向,那身影又如风般消失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陈青烛已穿出长乐镇熙攘的边缘。 一片与镇內截然不同的景象,横陈在前方不远处的平野上。 高大的原木紧密地排成围墙,圈起好大一片土地。 围墙里面,能看到许多高高架起的木屋,屋角掛著兽骨和羽毛装饰,还有几座用石块垒砌的矮胖碉楼散布其中, 最醒目的是中央广场上那一大堆燃烧的篝火,火焰躥得老高,在天色下极为显眼。 喧闹的人声、烤肉的焦香,带著一种粗野气息,隨风飘散过来。 这里就是离火部族的聚居地,果然如褚小山所说,近在咫尺,几乎与长乐镇连成了一体。 …… 陈青烛在距离部族正门、尚有百多丈远的一丛灌木后停住,屏息凝神,仔细打量。 门口站著四个守卫,个个精壮,穿著硬皮甲,手里握著石矛。 不能硬闯。 苍兰被带进去,具体关在哪里? 赵濯此刻又在何处? 贸然衝进去,不仅会立刻惊动整个部族,更可能让对方情急之下,对苍兰不利。 陈青烛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一缕灵力波动,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使用“百相面具”改变了自己的容貌,现在他的面容,看起来像个常年跋涉的猎户。 隨即,陈青烛像一道影子,借著部族外围稀疏的树木,悄无声息地移动,绕开了正门。 他沿著那高大的原木围墙慢慢走,目光仔细搜寻著。 终於,在部族西南角,一处背靠小土坡的角落,他停了下来。 这里,在旁边几座高大的木阁楼投下大片阴影之下,围墙內的喧闹声也似乎远了一些。 陈青烛伏低身子,耐心等待著。 直到一队巡逻的守卫脚步声从墙內经过,並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 陈青烛脚掌在地面轻轻一蹬,没有发出多大响声,身体却已轻盈跃起,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 顺利潜入离火部族之中。 …… 第121章 离火部族 远处有脚步声过来,越来越近。 两个巡逻守卫走了过来,腰上掛的兽牙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他们没发觉近处藏著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嘖,今天可真见了稀罕事,” 左边那个守卫咂咂嘴,语气里透著不可思议,“二公子,真把苍兰那小娘子弄回来了!” 右边年轻些的瘦高个立刻接话,声音里带著不屑和看热闹的劲儿:“哼,还不是靠他大哥?要搁以前,赵二公子再馋,敢光天化日把人扛回来?” “镇上多少双眼睛,指不定以后会被告到巡司卫那里去了。” 左边那个守卫嘿嘿笑起来:“现在情况不一样!谁让咱大公子今天回部族了呢?” “大公子听说本事又长了,有他撑著,二公子这点心思,部族长老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以后整个离火部族…估计都是赵家当道了,可能连另外两家都得被吞併……” “我们这些下人,就別关心那么多了!” “不过,那苍兰小娘子今晚…怕是难熬咯。” “……” 阴影里,陈青烛心头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听著那两人脚步声渐远,他借著木阁楼投下的阴影,悄悄往部族深处潜去。 空气里飘著烤兽肉的焦香,以及草药的苦味,混著远处嘈杂的人声,正好给他打了掩护。 陈青烛得赶紧找到苍兰。 离火部族里头布局杂乱,高脚木屋和石砌的小瞭望楼这里一栋、那里一座,没什么章法。 凭著先前观察和一路摸索,陈青烛大概猜出像赵濯这样的核心子弟会住在哪儿, 应该是靠近广场边上那片更宽敞、带著独立小院的木阁楼。 可他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甚至潜入到高处看,都没找见像牢房的地方,也没瞧见关押苍兰的痕跡。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青烛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 不能等了。 陈青烛闪身潜进两座木屋之间的巷道,藏在深处阴影里。 心念微微一动,“百相面具”的力量再次覆盖脸庞。 这一次,面部易容调整,陈青烛易容成了之前被他嚇退的赵濯样子。 陈青烛甚至练习了一下,试著回忆模仿赵濯说话时那种语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心里所有杂念都压下去,学著赵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大摇大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刚巧,迎面撞见一个独自在角落附近巡视的守卫族人。 “喂!你!”陈青烛故意加重鼻音,口气带著不耐烦,朝那守卫喊了一声。 那守卫被突然冒出来的“赵二公子”嚇了一跳,看清后赶忙弯腰行礼,声音恭恭敬敬: “二公子!您不是…和大公子去议事营那边……” “本公子要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扮成赵濯的陈青烛冷哼一声,粗鲁地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过来!” 那守卫连声应道:“是是,赵公子有什么吩咐?” 他快步凑上前。 陈青烛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命令的意味:“我之前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关哪儿了?” “立刻带本公子过去!” 他故意问得含糊,免得暴露自己根本不知道地方。 巡逻的守卫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茫然和困惑:“啊?她…之前王九不是按您的吩咐,把她关在您住处阁楼那边的…静室了吗?” “静室”?陈青烛心头一动。 “赵濯”眉头立刻皱起来,显出几分不高兴,好像嫌对方多嘴:“蠢货!本公子现在想去看她怎么样了!” “带路!” 这一声呵斥,那守卫身子明显一哆嗦,生怕惹恼了这位脾气古怪的二公子,连忙低头:“是是,是小的记岔了!” “这就带您去,这就去!” 说完转身,朝著赵濯住的那片区域走去。 陈青烛望向远处那里,心有所虑。 那人走了几步,发现“主子”没跟上来,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 陈青烛压著嗓子,带著不耐烦的命令口气:“磨蹭什么?前头带路!” “啊?哦…是!” 那守卫有点不解,今天二公子是怎么了? 可他不敢多问,只觉得或许是二公子心情特別糟,只好满肚子疑惑地转回身,走在了前面。 这样正好。 陈青烛隔著几步远,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 一路上遇到其他行礼的族人,陈青烛是倨傲地点点头,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走在前头的那守卫,心里却越来越嘀咕。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身后的“公子”。奇怪,二公子的身形…好像比印象里挺拔了点? 还有这身衣服,也不是早上那套猎装短袄啊…可那熟悉的口气、那神態、又確实是二公子没错。 也许是换了衣裳? 自己这样的小角色,还是別多想,免得惹祸上身。 守卫一心只想赶紧把这带路的差事办完。 那守卫带著他穿过两排木屋,来到一片更清净的区域。 这儿有几栋相对独立、看著更讲究的木楼围成个小院,正是赵濯住的地方。 守卫径直走到小楼后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扇厚重的木门,看著像杂物间或库房入口,门前守著两名护卫。 “二公子!”两名护卫看见“赵濯”,立刻躬身行礼。 陈青烛扮的“赵濯”只倨傲地点点头,对身旁的领路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这儿没你事了。” 那守卫如蒙大赦,刚想退下,又被“赵濯”叫住。 “等等!” 那人身子一僵,赶紧站住,心里咯噔一下:“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赵濯”背著手,像是忽然想起件小事,隨口道:“本公子今天忽然馋镇上的梨花果了,嘴里没味。” “你现在就去,买十斤最新鲜的回来。” “十斤?现在?”那人愣住了,看看天色,又望望不远处的正门方向。 “怎么?”“赵濯”脸色一沉,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不悦,“让你去,你就去!本公子的话不顶用了?” “快去!晚了果子不新鲜,本公子扒了你的皮!” 那句“扒了你的皮”让那人身子猛地一颤,脸都白了。 二公子的狠辣在部族里是出了名的,被他整治过的下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马上就去!保证是最鲜的!” 他再不敢犹豫,连滚带爬地转身,朝著部族大门方向拼命跑去,生怕跑慢一步,那果子就真“不新鲜”了。 陈青烛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里稍稍定了些。 把这个见过他易容后样子的人,且有过最多交流的人,支远点,越远越好,能少些风险。 他不再理会门口那两个护卫,径直走向那扇木门。 其中一个护卫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他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是默默掏出钥匙,开了门上的掛锁。 …… 陈青烛推门而入,起初並未觉出异样。房內陈设朴素,不过寻常一间屋子。 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边一处痕跡似有不同,凑近细看,竟是个隱蔽的机括。 陈青烛沉吟片刻,指间运起一丝灵力,强行破开机括。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陈青烛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这扇静室小门。 果然,门后不是库房之类,而是一条往下延伸、光线很暗的石阶甬道! 看来里面另有乾坤。 陈青烛快步走下台阶。甬道不长,尽头连著一处石室。 几盏昏暗的油灯掛在石壁上,勉强照亮里头的情形。 眼前的景象让陈青烛心头火起,血都像凉了半截。 这哪儿是什么“静室”?分明是个地牢! 七八个年纪不一的女子,被分別关在用粗木栏隔开的小笼子里。 她们衣服破烂,大多面容枯槁,身上带著新旧伤痕,有的蜷在角落,眼神空空的,像丟了魂。 有的则瑟瑟发抖,惊恐地望著走进来的“赵濯”,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青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绝望的眼睛,目光快速扫过牢笼。 …… 终於,在最里头一个拐角的笼子里,陈青烛看见了苍兰。 她还穿著被抓时那身衣服,衣裳还完整。 此刻她双手抓著木栏,眼里没了平时的柔和,只剩下烧著的愤怒和泪水,死死瞪著走进来的人影。 她也把他当成了“赵濯”。 看见“赵濯”走近,苍兰咬著牙,声音带著压不住的颤抖和恨意:“赵濯!你这无耻的败类!禽兽不如的东西!快放开我!” 陈青烛没有立刻应声。 他走到苍兰的牢笼前,先侧耳仔细听了听甬道入口,確认没有其他看守跟下来。 然后,他微微弯身靠近木栏,同时,脸上的容貌再次发生细微的变化。 昏暗摇晃的油灯光下,苍兰惊讶地看著眼前这张“赵濯”的脸——轮廓好像水波般轻轻晃了一下…… 眨眼间,站在她面前的,竟成了那个她喊“兄长”的陈青烛! “兄…兄长?!”苍兰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淹没了她, 苍兰的声音带著哭腔,“兄长?!真是你?!” “是我,別怕。” 陈青烛压低声音,温和地看著她,“时间紧,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个笼子里突然传来嘶哑悽厉的女声:“赵濯!你这该千刀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另一个方向也响起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的声音彻底炸开了。 陈青烛心头一揪。赵濯造的孽,太多了! 他强忍著怒火,对苍兰说:“外面有看守,我得先解决他们,你等我回来。” 苍兰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从绝望变成了激动与紧张的期盼。 …… 第122章 打探情报 阁楼外, 此时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说话声…… 而阁楼內,陈青烛也在关注著外面的动静,心思转得很快, 如果这时候直接带苍兰离开,万一被熟识赵濯的亲近之人发现,那就太不明智、太危险了。 得想办法,用最小的动静,把人带出去。 “你们,” 陈青烛换上那副居高临下的腔调,朝著门外喊道,“你们中,进来一人。有话吩咐。” 门外的守卫愣了一下,看看同伴,到底不敢违逆“赵濯”,连忙推开门,侧身挤了进来。另一个守卫还留在门外。 “公子,您吩咐。”进来的守卫垂著手,头也不敢抬。 陈青烛背著手,慢慢踱步著。 “守好这儿。”陈青烛压著声音,刻意沉了沉, “我出去办点事。我回来前,没我点头,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不管是谁!听明白了?” “是,是!属下明白!一定守好!”守卫连声答应,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原来是叮嘱戒备的事。 “嗯,去吧。”陈青烛一挥手。 守卫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小心翼翼带上门。 陈青烛透过门缝往外看。 巡逻的队伍隔一阵就走过一趟,人影晃动,並不清閒。 陈青烛心里清楚,眼下这光景,想带著个显眼的苍兰,大摇大摆走出去,太难了。 稍不留神,撞上个和赵濯相熟亲近的人,或是引来更厉害的角色,那就麻烦了。 他需要时间,也得再摸摸这离火部族的底,特別是那位“赵大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陈青烛折返地下室,对苍兰说道,“你在这儿安心等著,別怕。我先出去打探详情,晚些回来。” 苍兰点头,眼里全是信任,还有藏不住的担忧。 陈青烛不再多说,走出阁楼,朝著一些偏僻的地方探去。 他得弄明白,这部族里面,究竟有哪些比较棘手的人物。 陈青烛来到一处靠近部族中央的地方,闭了闭眼,灵念像水波一样,极小心地朝四周漫开。 木楼里,碉堡下,广场边缘喧闹处……一道道气息被他捕捉到。 有些气息蛮横,带著强大血气,是那些精壮的战士。 还有一些气息不同,其中含著一种微弱的、古怪的律动,和灵气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这大概就是“巫徒”了,感觉起来,也就和炼气初、中期的修士差不多。 陈青烛默默数著,一个,两个……散在各处,人数不少,总有十几个。 但气息都不算强,没有一个超出炼气圆满的范畴。 他耐著性子,绕著部族中心,尤其是那栋最气派的石头阁楼附近,一寸寸地探过去。 等了很久,始终没感觉到预料中那种远超巫徒、属於“巫士”的压迫。 “难道这离火部,没有更厉害的了?之前他们说的那位大公子,不在?” 陈青烛心里琢磨,心里稍微鬆了一点点。可还是不敢大意。 正想著,主广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譁,比平常热闹得多。 陈青烛凝神去听,远处传来了“恭迎大公子”、“大公子威武”的喊声,中间还夹著一个沉稳、傲气的声音在应答。 是那位大公子,而且正被族人围著说话。 …… 天色越发暗了,暮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陈青烛像一抹幽魂,避开几处巡查的岗哨,悄无声息地又溜回了赵濯那阁楼里。 两个守卫还杵在门口,浑然不觉有人已在他们眼皮底下进出过一趟。 陈青烛再次回到地牢。 黑暗里,女人们低低的哭泣和咒骂,断断续续。 他没惊动旁人,只轻轻走到苍兰的牢笼前,开口道:“外面还不方便,再等等,等天再黑些。” 苍兰见到陈青烛回来,紧绷的神经这才鬆了一些,点头应声,“嗯,听兄长的。” …… 陈青烛退回角落的阴影里,盘膝坐下,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心里思索著。 让他心里有些发沉的是,褚小山去报官,已经去了不短的时间,长乐镇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官府…难道真怕这离火部族怕到连样子都不敢做了?” “……” 时间缓缓流逝,油灯时不时跳一下,把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晃来晃去。 苍兰抱著膝盖,眼睛时不时望向陈青烛的身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甬道上面传下来,噔、噔、噔,踏在石阶上,还带著一股子酒后的虚浮。 “吱呀!” 地牢入口那扇木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真正的赵濯,回来了。 他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有点飘,嘴角咧著,满是得意。 他张口,想说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愣住了。 牢房里所有的女人,不管是之前麻木发呆的,还是低声哭泣的,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恐惧,甚至还有……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 一个胆子大些的女人,手指头抖著指向他,嘴唇哆嗦著,想喊“诡…”,却又没喊全。 “娘的,都他娘疯了?”赵濯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只当是这些女人关久了,脑子出了毛病。 他被这些古怪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加上酒劲往上涌,也懒得理会。 他的目標很明確,是最里面那个。 赵濯脚步有点打飘,径直走到最里头的牢笼前,掏出钥匙,开锁。 “嘿嘿,小美人儿,怎么样?这地方,待著舒服不?” 赵濯喷著酒气,歪头打量缩在角落的苍兰,“你说你,犟个什么劲?跟了爷,有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著,那只手就朝苍兰脸上摸去。 苍兰一偏头躲开,声音带著愤怒:“赵濯!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了你这种畜生!” “呦呵?” 赵濯不怒反笑,反而更加兴奋起来,“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別指望之前那个小白脸来救你!”赵濯得意地嗤笑, “那小子就算会几下子又怎样?你应该知道我大哥是什么人!” 他挺起胸膛,炫耀道:“他是真正的巫士!知道巫士是什么吗?” “整个长乐镇,谁是他对手?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那种货色!” 赵濯的声音满是跋扈:“就算我们部里还有王家、何家,又怎么样?” “不还是得看我大哥的脸色?这离火部族,现在就是我赵家说了算!” “那小子敢来?兰美人你就別想著那小子来救你了……” “乖乖从了我吧!哈哈哈……”” 角落里,阴影中的陈青烛,神色平静,心中思索著。 这赵濯虽然囂张狂妄,倒是无意中漏了些话出来。 离火部族並非铁板一块,有赵、王、何三家,而赵家靠著那位巫士境的大公子,暂时压过了其他两家。 赵濯最大的靠山,就是他那个“巫士”境的大哥。 “巫士境……”陈青烛在心里思虑著,“虽然不知道具体实力如何…但若是初入此境…” 一股强烈的自信从他心底升起。 现在的他已今非昔比,同阶之中,他向来不惧, 即便面对巫士境的对手,陈青烛也有信心周旋,甚至…碰一碰! 这时,赵濯酒劲混著色心,已全然不顾苍兰的怒骂和躲闪, 他涎笑著伸手就去抓苍兰的衣襟:“来吧宝贝儿,今晚你就从了爷……”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 “咻!” 一道破空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响起。 紧接著, “呃啊!”赵濯痛叫一声,感觉手腕像是被什么击中,又痛又麻,猛地缩回手。 “谁?!”他又惊又怒,转头朝暗器飞来的方向,那片角落望去。 昏黄的油灯光下,一道身影,从那片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脚步无声,一步一步,朝灯光能照到的地方走来。 隨著他一步步走出黑暗,脸庞的轮廓在跳动的灯火下,逐渐清晰。 当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光亮下的那一刻, “啊!” “诡!” “你!你你……” 赵濯瞬间僵住了,失声叫了出来。 因为站在那里的,是另一个“赵濯”! 一样的脸。 可站在灯下的这个“赵濯”,身姿似乎更挺直些,穿的衣服也和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赵濯完全不同。 更要紧的是,他脸上没有半分醉意和淫邪,只有一片冰冷的神色。 两个一模一样的“赵濯”,就在这地牢里,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地对望著。 真的赵濯,彻底懵了,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和莫名的恐惧袭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绊,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柵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怎么变成我的样子?!” …… 第123章 无惧 陈青烛顶著这张脸,嘴角慢慢往上弯,露出一个笑容。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友…不认得我了?” 陈青烛往前踏了一步,油灯的光正好照亮他的脸,样貌和真正的赵濯分毫不差。 “道友,真不认得我了?”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在这牢房里,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陈青烛脸上,忽然像水纹一样,轻轻地波动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张属於“赵濯”的面孔便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 真的赵濯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手颤巍巍地指向陈青烛,开口道:“你…你…怎么…是你?!” 陈青烛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怎么走进来的?” 他朝地牢入口方向望去,又转身开口道,“自然是借了你的样貌,从大门,一路走进来的。” 一股灵压,毫无徵兆地从陈青烛身上漫开。 赵濯被这灵压一激,惊骇到了极点,隨即他大声地叫了起来:“外头!外头全是我的人!” “你…你敢闯到这里来,你不想活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手几乎要戳到陈青烛脸上,色厉內荏地咆哮:“这是我离火部族的地方!” “闯进这里…你死定了!你绝对走不出去!” 陈青烛看著他,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都要死到临头了,人怎么能这么愚蠢呢? 陈青烛懒得再费口舌,心念微动,一道“木灵剑气”在他指尖凝聚, 赵濯的威胁还在地牢里嗡嗡迴响, 下一瞬,他只看到眼前一花,一道剑气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一声轻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惨叫声猛地炸开,在地牢里迴响。 赵濯像被砍了一刀的猪,整个人猛地弹跳了一下,又重重摔回地上。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臂。 从肩膀那里,整条手臂以一个不对的角度耷拉著,暗红的血正从衣料里涌了出来。 陈青烛一出手,就直接斩掉了他一条手臂。 “呃!” 剧烈的疼痛袭来,赵濯左手死死捂住那伤口,身体蜷缩著。 旁边牢笼里关著的女人们嚇得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哭了。 陈青烛的声音响起,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说。你们族里,现在还有哪些修行巫力的?什么境界?” 他需要知道这些。 断臂的剧痛让赵濯暂时老实了,可骨子里那股跋扈还没散乾净。 他猛地抬起头,脸因为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带著怨毒的火,死死瞪著陈青烛:“我…我要杀了你…狗东西…” “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剁碎了餵……” 话没说完,陈青烛指尖那道剑气又亮了起来,这次,指向了他还完好的左臂。 意思再明白不过。 死亡的影子和断臂的痛楚,终於把赵濯最后那点硬气磨灭了。 眼看那道剑气又要落下,赵濯心里的堤坝轰然倒塌。 “我说!我说!我全说!”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里带著恐惧,“別动手!饶命!道友饶命啊!” 赵濯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我们赵家…是主脉…族里,族里巫徒有不少…” “具体多少我没怎么关注…七八个,总是有的……” 陈青烛指尖的光芒微微暗了些,示意他继续。 赵濯不敢停,忍著痛慌忙补充:“最…最厉害的是我大哥,赵焱!” “他是…他是我们族里百年不出的天才!是真正的巫士!” “族里没人是他对手!” 提到大哥,他灰败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点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快意。 “我…我阿伯,是长老赵烈…巫徒巔峰…隨时可能破境…” 赵濯语无伦次,却又急急说起自己在族里多受宠, “我大哥最疼我…从小就这样…我阿母去得早,可族里那些长辈,叔伯们,也都护著我……” 他急切地数著,好像把这些名头摆出来,就能嚇住眼前这个煞星,让他不敢下死手, “你敢动我…我大哥,我阿伯,整个离火部族…都不会放过你!你逃到天边都没用!” 任凭赵濯怎么强调自己多金贵、背景多硬,陈青烛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冰。 赵濯那点小心思,陈青烛不在意。 忽然,陈青烛似乎发现了什么,只见他抬起脚,毫无徵兆地踹在赵濯胸口! 砰! 赵濯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得飞起,撞在后面石墙上,又“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此时地上,奄奄一息的赵濯,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扭曲的、得意的笑容,声音断续: “你以为,我为什么耐著性子说这么多?” “嘿…嘿…当然…当然是为了拖住你…给我大哥…报信啊!” 他眼神死死看著陈青烛,开口道:“你…你完了…拖了这么久…信…早就传出去了!” “我大哥…马上就到!你等死吧!哈哈哈!” 他笑起来,又呛出血,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青烛的下场。 陈青烛眼神骤然一冷! 他確实没察觉到赵濯是怎么把消息递出去的,刚才突然出手、也只是发现了赵濯的一些异样, 也许是某种联繫,也许是身上藏著什么保命的巫器在紧要关头触发了。 但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晚了。 行踪可能暴露,这里不能再待。 “苍姑娘,我们走!”陈青烛当机立断, 片刻,陈青烛又顿住了。 他目光扫过旁边其他笼子里那些惊慌失措,又隱隱带著期盼的女人们。 砰砰几声闷响,他挥手劈出几道劲风,打断了几处锁链,把笼子的门栓直接震坏。 “你们也自由了,各自逃命吧。”他声音不高,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女人先是一愣,隨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跌跌撞撞衝出笼子,有人腿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陈青烛不再耽搁。 他弯腰,像拎鸡仔一样,一把揪住赵濯的后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赵濯痛得又是一声惨哼。 这个人,关键时刻也许还能有点用处。 陈青烛左手提著赵濯,右手护著苍兰,转身就朝地牢出口快步走去。 刚踏上通往地面的石阶没几步,外面嘈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贼人在下面!” “快!围住出口!” “救二公子!” “拦住他!” 陈青烛心往下一沉。 赵濯那疯狂的叫囂成真了,援兵到了,他们被堵在这地下的通道里了。 听动静,外面人不少。 但陈青烛脸上並没显出多少慌乱,刚才逼问赵濯,最关键的情报已经到手, 离火部族眼下只有刚入巫士境的大公子赵焱能真正威胁到他,其他的,都是巫徒。 “一个初入巫士…加上一群巫徒…” 陈青烛心里盘算,压力是有,但远远没到绝路。 他眼底深处,反而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火苗。 不再犹豫,脚下加快,几步就衝出了地牢那扇木门,走向外界。 …… 外面,十几个离火部族的汉子,手里举著火把,拿著石矛、利斧,把他团团围在中间,个个神情紧张,眼神凶狠。 但陈青烛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人群后面,那个被簇拥著的高大身影上。 那人看著二十五六岁,身材异常魁梧,比周围人都高出一大截,皮肤是常年日照的古铜色。 一张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此刻正死死地瞪著陈青烛,確切说,是瞪著他手里提著的赵濯。 一股子比寻常巫徒强悍得多、带著灼人燥意的气息,从那高大青年身上瀰漫开来,压得周围那些普通战士都有些喘不上气。 正是离火部族的第一巫师,赵焱。 赵焱的目光扫过赵濯那扭曲的手臂和胸前的血跡,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一股滔天的怒意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他死死盯著陈青烛,声音像闷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小子!你敢伤我弟弟?!” 赵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爹娘走得早,他对这个唯一的弟弟几乎是毫无原则地溺爱,才养出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却万万没想到,会惹来这样的煞星,落到这般田地。 面对赵焱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陈青烛却像没感觉,依旧稳稳地提著手里瑟瑟发抖的赵濯。 “哦?” 陈青烛甚至还微微扬了扬眉,语气平淡得近乎刻意,“那…你待如何?” 说罢,在赵焱、在周围所有离火族人又惊又怒的目光注视下, 陈青烛右臂隨意地一甩,把提著的赵濯像扔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脚边的石板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赵濯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紧接著,陈青烛毫不犹豫地抬起左脚,对著赵濯仅剩完好的那条左臂,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声传来,在这四周,格外刺耳。 “啊!” 赵濯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身体猛地一挺,倒了下去。 “住手!”赵焱目眥欲裂,吼声如雷。 他完全没料到,在自己和全族战士的包围下,这人竟然还敢如此囂张,如此狠辣! 陈青烛非但没停,脚再次抬起,这次,对准了赵濯的一条腿。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张因痛苦而彻底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玩味的笑意: “你这威胁,我倒挺爱听。” 他脚下力道加重,赵濯的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不瞒你说,来之前,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们这离火部族,会不会藏著什么不出世的老怪物……” 他抬起头,目光毫不闪避地迎上赵焱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可惜啊,你们这气势……” 陈青烛刻意顿了顿,嘴角带著明显的讥誚,“比我想的,可差远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咔嚓!” 伴著赵濯最后一声惨嚎,陈青烛的左脚无情地踏落,將他左腿也硬生生踩断。 赵濯彻底抽搐几下,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静!四周里死一般的寂静! …… 第124章 齐聚 这时, 先前被关在地牢里面的七八个女子,一个接一个,踉踉蹌蹌地挤了出来。 她们身上的衣裳破旧,露出的手臂和脸上,横著竖著好些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外头天光一照,她们先是愣住,隨即,那点逃出生天的喜色,眨眼间就被冻住了,化成了恐惧。 这阁楼外已被离火部族人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苍兰望向前面那个青色的背影,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著她们,面对著整个离火部族。 见此情况,苍兰也有些担忧,想开口道:“兄长……”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更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让开!王长老过来了!” “何长老的也到了!” 人群被硬生生分开,又挤进来两拨人。 左边一拨,七八个,穿著深褐色皮甲,领头的是个鬍子花白的老者。 右边那拨人数差不多,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眼神活络的中年汉子,腰上掛著一串兽齿做的饰物。 这两拨人往那儿一站,领头二人身上隱隱散出的波动,和周围那些战士截然不同, 正是离火部族里,王家与何家能说得上话的长老人物,其余人则多是隨行护卫。 王长老一眼扫过院子,目光在生死不知的赵濯和远处的陈青烛身上停了停,眉头微皱。 何长老眼皮一跳,眼神在满脸怒火的赵焱和陈青烛之间来回打转。 而此时,陈青烛目光冷冽,飞快地从新来的两拨人身上掠过。 没等王长老与何长老开口,陈青烛抢先一步,开口道:“后面来的,是离火王家与离火何家吧?” 王长老目光一凝,没吭声。 何长老见状没有说什么,含糊地“嗯”了一下。 陈青烛指向脚下瘫著的赵濯,语气平静:“今日这事,全由这畜生挑起!” “他当街掳走我妹妹苍兰,关在见不得光的地牢深处!” 他侧了侧身,让开半边,好让后面那群女子更清楚地露出来,“再看看她们!这些可怜女子,都是这些年被赵濯劫来、关在此处凌辱的!” “这事,敢问在场各位,先前可曾听到过一点风声?!” 陈青烛冰冷的目光扫过王长老与何长老的脸,在两人脸上顿了顿。 王长老面色沉了沉,眼神往旁边偏了偏。何长老乾脆把脸扭开了些。 两家早就对赵濯的荒唐事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牵连了这么多女子。但有赵焱在,他们也不敢多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在这两家看来,赵濯这样胡来,迟早要踢到铁板的, 你看,这不就说来就来了? 看到眼下这局面,两家心底里其实还有点暗自高兴。 陈青烛接著说道:“离火部族,听说是赵、王、何三家先祖一同开创,苦心经营才有今天。” “这份基业,是三家共担!部族的名声,也是三家共享!” 陈青烛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那么今日!赵家罔顾族规,私设牢狱,囚禁凌辱无辜女子……” “这是赵家一家犯下的滔天恶行?还是说,你们整个部族都在包庇他们?!” 陈青烛话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威胁,“你们两家是…就此退开,还是也要出手助紂为虐?!” 陈青烛说了这么多,自然是不愿树敌太多。否则压力一来,他也不好应付。 因此,他才儘量挑拨对方內部的关係。 不过,就算最后整个离火部族真的一起动手,陈青烛也並非无路可退。 他手中还握著一枚“虚空挪移符”,哪怕不敌,也足以带著苍兰安然离去。 这原本是最后、万不得已情况下的计划。 但自从摸清了离火部族的底细,又从赵濯那里得到相关的情报后,陈青烛改了主意。 他不想轻易动用这枚虚空挪移符。这符乃是从归墟城得来的珍贵之物,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愿使用。 毕竟,这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依仗,也是他每次出行在外的底牌之一。 赵焱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他岂会听不出陈青烛话中之意?这分明是要离间赵家与整个部族,將他们彻底推到对立面上。 赵焱双眼通红,看向王长老和何长老,嘶声吼道:“王老!何长老!我们三家同气连枝!” “这人闯我部族,伤我亲弟!还在这里妖言惑眾!还请助我拿下他!” 王长老与何长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中都已明了:这事绝不能掺和。 眼前这青年面对如此阵仗,依旧神色从容,周身气息更隱隱透著不属於巫道的波动,分明是个炼气士。他敢这般镇定,必然留有后手。 两家本就对赵家心存戒备,尤其是赵焱晋入巫士之后,吞併他们两家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若这青年真能与赵家斗个两败俱伤…… 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王长老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换回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开口道:“此乃赵家…门內变故,牵扯恩怨颇深。我王家,不便贸然插手。” 他说得冠冕堂皇,说完,竟带著手下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何长老反应更快,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笑:“赵大公子见谅!何家势小力微…我们也帮不上忙。” 他也立刻退开几步,摆明了置身事外的態度。 陈青烛心底冷笑。 分化之计,已成。 果然,天下最好的分化手段,莫过於摆明立场、点清利害——潜在的对手,自会做出最利己的选择。 “好!” 陈青烛猛地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 周身气势骤然拔高,炼气十层的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竟激得周围空气微微荡漾。 “既然你们两家表了態,那么今日,我便只向赵家討这笔血债!” “若有谁敢妄动半步……” 陈青烛的眼神冰冷,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每一个被他目光看向普通离火族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休怪我斩尽杀绝!” “小子!你狂妄!”一道暴怒之声传来,赵焱的理智被陈青烛的狂言激怒。 …… 第125章 斩恶 此时, 赵焱眼睁睁看著王、何两家选择袖手旁观,他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全衝著陈青烛一个人烧了过去。 “赵家的儿郎们!听令!” 赵焱鬚髮怒张,“给我上!乱刀砍死他!拿他的脑袋祭旗!” 赵焱双眼赤红,第一个动了。 他脚下猛一蹬地,“轰”的一声,脚底的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像巨石般袭来,使出了他的杀招“火煞拳”。 直直砸向陈青烛而来,拳风未到,那股炽热和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陈青烛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炼气圆满的灵觉在他脑中疾转,预判著对方七名巫徒和赵焱本人的攻击。 就在赵焱拳风即將沾身的剎那,陈青烛动了! “嗡……” 一声细微的波动掠过,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如同轻烟般缓缓散开的青色残影。 人,已不见了! 正是陈青烛苦修的“叶影风行”身法! “轰!” 赵焱的拳风狠狠砸在陈青烛刚才站立的地方,狂暴的力量把石板掀飞,碎石尘土扬了满天! 地上留下个尺把深的大坑!可拳劲尽头,空空荡荡! “人呢?!”赵焱心头一惊。 “大公子小心!”“左边!” 赵家那七个巫徒反应不慢,趁陈青烛闪避赵焱,立刻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其中两名巫徒却並未急著贴身,悄然游弋在侧后方,目光时不时掠向苍兰与那群女子,显然另有所图。 另一名巫徒却並不急著近身,悄然卡在包围圈外侧,口中低念咒音、双手飞快掐诀,显然是在蓄势,隨时准备封住陈青烛的退路、也防他再度冲回去护人。 右边一个高瘦巫徒手腕一抖,一条长鞭“呜”地卷向陈青烛,同时正面稍左一个矮壮巫徒,猛地张口喷出一股火焰,劈头盖脸罩过来。 正面是个粗豪汉子,一记开山裂碑的重拳,狠狠捣向陈青烛心口! 三面夹击,封住了陈青烛大半的退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青烛避无可避的时候, “喝!”陈青烛发出一声清啸。 他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点,险之又险地让开了所有攻击,有些攻击更是擦著他的衣角轰了过去,只差分毫。 这一下闪避,妙到顛毫! 看得外围的王家和何家心头都是一跳。 就在陈青烛身体刚刚躲过三名巫徒围攻的剎那,陈青烛闪电般向地面虚虚一按!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掌心朝下,一道灵光瞬间没入地下! “轰!” 地面猛地亮起几道青色光纹! “轰!” 几乎同时,好几条由木行之力凝成的淡青色藤蔓虚影,像甦醒的地底灵蛇,猛地从地面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虚影快如闪电,直接缠向冲在最前的两个巫徒,正是那矮壮喷火者与粗豪重拳者。 ——这正是陈青烛修行的“盘根诀”。 “啊?!” “什么东西!” 猝不及防,前面两个巫徒脚下一紧,一股大力传来,两人身体一歪,惊叫一声,“噗通”向前扑倒在地。 这导致,他们的攻势顿时散了。 “是束缚术法!”一个靠边的巫徒见状惊叫,手中飞快掐诀,一道黑色水箭凝成,直射陈青烛而来! 陈青烛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瞬间亮起一道青色剑气! “破!” 他没有用复杂的剑招,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指点出! 指尖那点凝聚了“木灵剑气”特性的青芒,直接点中黑色水箭的正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道黑水箭,竟被那点看似微弱的青色剑气瞬间从中洞穿、撕开! 残余的剑气去势不减,直衝那巫徒面门,逼得他狼狈后退! 他只觉识海一震、眼前发黑,耳鼻竟渗出血丝,踉蹌几步后半跪在地,短时间內再难凝聚巫力。 “这人…好生厉害!此人灵力之精纯,远超寻常炼气士!” 观战的王长老忍不住低呼,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陈青烛却不恋战。 他身形一晃,叶影风行再次发动! 整个人像风中飘飞的落叶,借著点退水箭巫徒的空档,倏然掠到刚刚被藤蔓绊倒的两个巫徒旁边。 那两个巫徒刚挣扎著撑起身,眼前青影一闪,胸口剧痛! 砰砰两声闷响,快拳如骤雨落下! 那矮壮巫徒与粗豪汉子胸骨当场塌陷,喉间喷出一口黑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翻著白眼昏死过去。 紧接著,陈青烛身影再晃,已如瞬移般出现在苍兰和那群惊恐女子前方不远,隱隱护住她们。 他头也不回地低喝:“退后!往后靠!那儿安全些!”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先前游弋在侧后、一直盯著苍兰她们的两名巫徒,见同伴转眼倒下两人,一个又被点退,恼羞成怒! 他们看出陈青烛要护身后人,其中一个眼中厉色一闪,竟撇开陈青烛,把手中一截骨笛凑到嘴边,猛地吹响! “呜!” 一声尖利、像鬼哭般的刺耳笛音骤然响起! 这声音含著精神衝击,直衝所有人耳膜脑海!离得近的几个普通离火部族战士立刻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 这笛音主要衝著陈青烛身后的苍兰和那群虚弱女子去的! 同时,另一个手持巨大兽骨砍刀的巫徒狰狞一笑,骨刀带著裂风声,竟直劈向挤在一起的女人们! 意在製造混乱,逼陈青烛回救,露出破绽。 这招阴毒狠辣! 一音一刀,瞬间就把苍兰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推到了生死边缘! “找死!”陈青烛眼中瞬间爆出冰冷的杀意! 左右是蓄势待发的赵家巫徒,前面是缓过气、正要再次扑来的狂怒赵焱,身后是近在咫尺的威胁。 陈青烛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解决掉所有威胁,尤其是那几个敢拿苍兰她们当靶子的巫徒! “哼!”他闷哼一声,不再保留! 一股沛然决绝的气势从陈青烛身上猛然腾起!丹田里磅礴灵力与自身周天『长青灵蕴』本源如同开闸洪水,毫无保留地奔腾起来! 同时,识海深处浩瀚的念力也尽数调动,像无形的海啸翻涌。 灵力与念力在他体內『长青灵蕴』的引导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瞬间完成了一次高强度的周天共鸣。 陈青烛眼帘微垂,身体周围陡然爆发夺目灵光! “一气化三清!” 在所有人,包括赵家战士、王何两家的头领,乃至赵焱本人,全都惊骇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 陈青烛身影毫无徵兆地消失,下一刻,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 三人! 三个“陈青烛”! 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眾人眼中! 三股与先前陈青烛本体完全一样、同样浑厚浩瀚、炼气十层巔峰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同时爆发开来! “啊!” 紧接著是无数道压不住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三个?!” “见鬼了!这是什么妖法?!” “不可能!气息一模一样!都是真的?!” “巫神在上!这是妖术吗?!” “我眼花了?!” 赵家普通战士们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武器差点拿不住,腿肚子发软。 他们一辈子信巫力,哪见过这般诡异莫测的手段? 连王长老和何长老都惊得猛地呆住,瞳孔后怕。王长老嘴唇哆嗦著,一句整话也说不出。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炼气士”的认知。 赵焱顿时一阵恐惧感袭来!他刚凝聚起全身巫力、泛著浓鬱火光的拳头硬生生僵在半空! 三个完全一样、实力气息完全相等的敌人? 这是什么?妖术吗?! 不待眾人回神,三个陈青烛几乎在同一刻出手。 左侧的陈青烛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带著破空声,直杀向那个吹骨笛的巫徒! 叶影风行身法施展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个缓缓消散的虚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右侧的陈青烛双指併拢,指尖木灵剑气凝聚,泛著凌厉的青色寒光,正是清风剑诀结合木灵剑气的运用! 他毫不犹豫,一剑刺向那个正挥舞巨大兽骨砍刀、脸上还带著狞笑的巫徒! 两道身影目標明確!动作同步!配合无间! “不好!”吹骨笛的巫徒见青影如鬼魅般扑到面前,魂飞魄散! 笛音戛然而止!他慌忙想挥笛格挡。 但是,已经晚了! “噗!” 青影掠过! 左侧陈青烛手起掌落,蕴含强横灵力的一拳落在他身上! 那巫徒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被轰飞出去,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 “鏘!” 右侧陈青烛那蕴满“木灵剑气”的指剑与巨大的兽骨砍刀狠狠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声同时响起! 那巫徒自信满满的骨刀,竟被陈青烛的指剑硬生生从中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锋利的剑气顺势而上,像切过薄纸,瞬间划过那巫徒的身躯! “噗!” 那巫徒身体僵了一下,轰然倒下。 而在两侧身影出手的同时,中间那道陈青烛身影,反手並指一点,一道青芒破空而去,直取那名一直卡在外围、正掐诀蓄势的巫徒! 那巫徒巫力尚未成形,便只觉胸口一凉,闷哼一声踉蹌倒退,手诀当场散乱,术法反噬得脸色惨白,栽倒在地。 同一剎那,那名手持长鞭的高瘦巫徒眼见大势不妙,竟咬牙一转鞭势,长鞭如毒蟒般卷向苍兰她们,想再度製造混乱! 那道刚刚一拳轰飞骨笛巫徒的身影身形一晃,指尖青芒一闪,一缕细若游丝的木灵剑气破空而至! “噗!”剑气洞穿其胸口,那高瘦巫徒身形一僵,长鞭“啪”地落地,人也软软栽倒。 紧接著,左右身影立刻“叶影风行”发动,同时配合著另一道陈青烛的身影。 这道陈青烛的身影,也就是中间那个原本护在苍兰等人前方的陈青烛,同一时刻已经动了! 三道陈青烛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拉近距离,齐齐出手,一道灵力之刃劈向刚刚回神、正处於惊骇僵直中的赵焱! 这正是陈青烛修行的“落英诀”! 紧接著,三道身影同时聚力,凝聚了炼气圆满全部力量的“灵力之刃”、同时配合著一丝“雷击”与“木灵剑气”之效,斩向而来。 “吼!” 赵焱毕竟是巫士境,强烈的死亡危机刺激下,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將心底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困兽之斗的爆发!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双臂猛地交叉横架在胸前,不顾一切催动本源巫力! 此时,赵焱全身的暗红光焰疯狂涌动,瞬间在体表凝出一层几乎化为实质的、像烧熔岩石般的暗红护甲! “砰!” 像铜钟被重锤猛击!恐怖的能量碰撞爆发开来! 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混著灼热气浪、以及青色剑气波浪猛地向四周扩散! 靠得近的几个普通战士直接被掀飞出去! “咔嚓!” “啊啊!” 赵焱发出了这辈子最悽厉、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嚎! 他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石甲,在“三道”、融合了“木灵剑气”与“雷击”特性的“落英诀”的炼气圆满的一击之下, 瞬间寸寸碎裂、崩散! “噗!” 赵焱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箏,又像被攻城锤砸飞的沙袋,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离地倒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赵焱的身体狠狠撞在五六丈外的一处石墙上,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数道蛛网般的大缝,烟尘瀰漫。 当烟尘稍散,在场眾人,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景象: 赵焱整个人瘫靠在几近崩塌的墙下,他前胸明显凹下去一块。 此时,赵焱脸色死灰,只有眼睛还茫然地、空洞地睁著,里面满是骇然、痛苦和恐惧。 接著,他很快就没了气息。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三个身影出现,到七名巫徒或被斩、或被重创倒地,再无人能战,再到赵焱被三道身影合力击溃,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总计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巫徒也彻底失去战力,整个离火部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地上赵濯无意识的微弱呻吟,以及一些重伤的巫徒的喘息之声。 接著,三个如同杀神般的青色身影,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们化作三道清亮流光,瞬间冲回同一个中心点! 光芒一闪即逝。 当光芒完全散去,陈青烛的本尊再次清晰、稳定地立在眾人中心。 他脸色明显苍白了些,呼吸也比刚才急促。 施展这门逆天道法“一气化三清”,虽然只有短短时间,但对灵力和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丹田和识海。 若非他根基扎实、灵力浑厚远超同阶,根本撑不住如此短暂而剧烈的爆发。 但这瞬间的消耗是值得的。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瓦解了所有威胁。 陈青烛冷冷扫过王、何两家之人,目光如刃。 他不怕他们敢趁虚而入,若真有人不知死活,他不介意拼著燃烧本源“长青灵蕴”,也要让这离火部族,血流成河。 …… 此时,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离火赵家的普通战士,此刻看著中心那个脸色微白、气息略促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刚刚那神魔般的景象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胆气。 手里紧握的武器像烫手山芋般沉重,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后退,脚下发软,眼神慌乱地游离,完全不敢与陈青烛平静的目光对上。 王长老和何长老此刻也是脸色凝重至极,再没半点之前的“冷眼旁观”。 只见他此时,死死握著自己的手杖,他极力控制著声音,对同样脸色发白的何长老低声道,声音乾涩:“这简直是煞星!” 何长老艰难地点点头,眼中充满后怕和无法理解的惊悸,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幸好…幸好刚才……”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无比庆幸之前的明智选择。 此刻看向场中陈青烛的目光,已带上了浓浓的敬畏。 陈青烛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理会四周或惊惶或退缩的眾人,只是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苍兰。 他声音放轻,带著几分安抚: “没事了。” 苍兰怔怔地望著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又透著隱隱的崇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第126章 了结此间事 离火部族的议事大营里,气氛沉闷。 陈青烛端坐於首位,那是往日只有部族族长或大长老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之前镇压赵家的威势却仍如无形重石,压在下方离火王家与离火何家每一位长老心头。 王家的王长老,与何家的何长老,带领著两家几位有头有脸的长者,垂手恭立在下首。 现在赵家的惨状歷歷在目,赵焱和赵濯身死了,赵家嫡系的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 此刻面对这位手段通天的炼气士“大人”,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擅自开口,生怕哪句话惹得这位煞星不快。 “稟告大人,” 沉默被打破,王家那位主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 他身后跟著几名王家壮汉,吃力地抬著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子被放在营帐中央,一人打开了锁扣,盖子被掀开。 “这便是赵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还有他们库房现存的所有灵药灵草,如今都清点在此,请大人过目。” 王长老的声音带著恭敬,又暗含一丝討好。 陈青烛的目光淡淡扫过箱內。 一株株泛著微弱灵光的药材位於其中,年份不一, 但无一例外,品阶都不高,多是些十年、几十年份的普通一阶货色,偶有几株勉强沾点二阶的边。 陈青烛拿过一株赤血参,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木灵真髓,虽然很微弱,比之他在百草轩炼製过的赤血灵果也强不了多少。 『面板截取这些低阶的灵药蕴含的木灵真髓,对我的『长青灵蕴』本源滋养,效果恐怕已是杯水车薪。』 一个念头在陈青烛心中掠过。 『本源灵蕴的提升,越来越像一个无底洞,低阶灵药蕴含的灵性太过稀薄。』 『若是有传说中的仙家灵药如蟠桃、人参果……』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陈青烛按回心底。 仙家道果? 那等神物岂是现在的他能奢望的?眼下的现实是,有总比没有好。 “嗯。”陈青烛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他没有丝毫客套或推脱,当著在场所有王家、何家长老的面,伸出一只手,在几个箱子表面虚虚一拂。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个装满了灵草药材的箱子,如同流沙般化作点点微光,倏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没有任何空间涟漪的波动,更无储物袋之类的载体显露。 整个营帐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离火部族长老们,眼神中充满了更浓重的敬畏与无法理解。 『重山道章……』陈青烛收回手,心神微微沉入丹田。 那悬浮著的书册虚影“重山道章”,其內部那九尺见方的储物空间里,已然堆满了那些灵药。 此物是与这方“重山界”息息相关的“钥匙”,而且储物之能也异常神异便捷。 只是…陈青烛心中依然縈绕著一丝疑惑。 『这重山道章本身,材质非凡,蕴含的道韵更是玄奥莫测…』 『以我目前的修为,也只能初步运用储物功能,连祭炼都做不到,更別提参透其核心奥秘了…』 『现在的重山道章…主要还是作为进入重山界的钥匙,而重山界和此道章的深层联繫,依旧云遮雾绕…』 『或许当初道人知晓?可惜……』 陈青烛轻轻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这些思绪。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下方、有些惴惴不安的诸位长老身上。 “很好。灵药我收了。” 陈青烛的声音不高,继续说道:“那么,巫道的修行典籍呢?” 王长老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捧著一卷泛著岁月黄褐色、用古朴皮绳系缚著的古老皮卷,恭敬地呈递上前。 “大人明鑑。” “此乃我们离火部族,赵、王、何三家共同传承的核心巫法——『兵主血气感应篇』!” 王长老声音带著敬畏,开口介绍道:“即便天生未能受到『兵主战巫』图腾的感应眷顾,並非先天觉醒的『巫子』或『巫女』……” “但只要根骨尚可,凭藉毅力、恆心,依照这感应篇中的法门修行,引动天地间的『兵煞之气』入体……” “…日久天长之下…也是有一线机会,能够觉醒巫力,踏上兵主巫道一脉的修行之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已经是本族最为珍贵的修行传承了。” 陈青烛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明了。他接过那捲皮卷,简单翻看了一下。 『原来如此。所谓的巫道之力,並非完全依赖虚无縹緲的先天天赋、或神恩赐福。』 『通过特定的功法激发自身潜力,同样有机会后天获得力量。』 陈青烛心中思忖。 他收集此法的目的,並非是要放弃自己以『面板』为根基,熔炼万木灵性滋养『长青灵蕴本源』的道途,更不是为了转修这巫道体系。 更多的,是出於一种对未知力量体系的了解与好奇,一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借鑑心態。 有『面板』相助,截取『木灵真髓』滋养本源,步步为营,何必贪图巫道之力? 何况,他此时距离筑基仅一线之隔,灵力已臻圆满之境,本源也在逐步壮大。 假以时日,资源充足,前途更为广阔。 念头转动不过瞬间,陈青烛將皮卷隨手收起,它同样消失在眾人眼前,被收入了道章空间。 陈青烛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王家和何家一眾长老。 强大的气场让这些平日里在部族內说一不二的人物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此次祸端,全因赵家咎由自取!赵焱、赵濯已伏法,此事便到此为止。” 陈青烛的声音带著冰冷,在营帐內迴荡,“本座无意追究你们两家过往有无包庇,但从今日起——”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一股无形的威压透体而出,令在场眾人呼吸都感到一窒: “若再让我听闻离火部族之內,有人敢欺凌弱小,行掳掠女子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若再有人敢动守碑村任何一人!敢对舍妹存半点歹意!” 陈青烛的目光尤其在王家长老和何长老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的语气让他们心底寒气直冒: “本座下次再来,定当踏平你这离火部族!” “勿谓言之不预!听明白了?!” 这些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离火族长老的心坎上,没有人敢怀疑这位煞星话语的真实性。 “明白!我等谨遵大人之命!” “绝不敢再犯!请大人放心!” 王长老和何长老几乎是同时躬身,连忙带头应声表態。 陈青烛这才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苍兰。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平静许多,正感激地望著陈青烛。 “兰姑娘……” 陈青烛的声音缓和下来,“关於离火部族的处置,还有你想说的吗?或是有什么要求?” 苍兰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陈青烛会徵询她的意见。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惶恐不安、曾经也算是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兄长。” 苍兰的声音很轻,“兄长处置得很好,就这样就好。我想早些…离开这里。” “嗯。”陈青烛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了结。” “我们走吧,天色確实不早了。” 陈青烛对苍兰说著,便转身,打算带著她直接离开这议事大营。 “大人!请稍等!” 就在陈青烛转身迈出两步,即將踏出营帐门口时, 一个略显急切、带著迟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喊住了他。 说话的是王长老,他脸上交织著犹豫、忐忑, 还有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复杂神色,只见他急切地开口道:“大人!还请大人留步片刻!” “老朽…老朽还有一事相稟!” …… 第127章 离火部族归附 闻言, 陈青烛脚下一顿,眉头皱了一下,这才缓缓转过身。 营帐內昏黄跳动的篝火映照下, 陈青烛的神色显得有些冰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两位长老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目光看向身后的王长老和何长老。 离火王家的那位主事长老,也就是之前负责呈献灵药的那位,连忙上前一步,深深躬下了身子, 只见他声音里满是恭敬与一丝急切:“回稟大人!离火赵家主要凶徒已然伏诛,此间事了。” “我王家与何家两脉上下共同商议后,均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恳请大人收留!” 说完,他更是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身后的何长老也立刻跟著弯下腰。 “我等愿追隨大人,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何长老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相似的决心和討好。 陈青烛闻言,倒是愣住了。 他眼神中掠过一丝困惑,不明白这两家是什么情况,態度何以转变如此之快,竟主动提出效忠。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身旁的苍兰轻轻开口:“兄长有所不知。在这长乐镇周边,除了离火部族外……” “还有玄水部族、青木部族等其他几个实力不弱的大部族……” 陈青烛何等心智,苍兰只这么一说,他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原来如此。”陈青烛心中瞭然, 『离火部族失去赵家,整体实力骤降,已成三族中最弱……』 “是怕日后势弱,还是怕被他族侵吞?所以想找我这外来者当靠山。又或者…別有用心?” 陈青烛目光看向躬身不敢抬头的王、何两人,心思电转间,在衡量利弊: 『我终究来自真界,待此地重山道章灵能耗尽便要返回。下次再来此界,恐需半年之久。』 『这重山界对我而言,尚属陌生,若能收服这股地头蛇势力为我所用……』 『一来,日后再临此界,便有了落脚之处和打探消息的根基。』 『二来,也可借他们之手,搜集此地灵药,省去我亲自奔波,岂不事半功倍?』 想到此处,陈青烛脸色稍缓,对著仍保持躬身姿態的王、何两家掌事长老开口道: “本座明白了你们的心意。” 陈青烛的声音带著上位者的淡漠,“不过,本座不会长久停留在此地。” “日后每隔半年左右,才会重临长乐镇。” 他看著王长老:“既如此,本座便应允了你们追隨的请求。” 王长老和何长老脸上瞬间涌上抑制不住的狂喜,连忙道:“谢大人恩典!” 陈青烛话锋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日后离火部族改姓『离』,你们不必再掛王、何、赵三家之名號。” “离火部族从今日起,便是离氏一门!” 他抬手指向王长老:“你之前名王峰,便改名为离峰。” 接著陈青烛转向何长老:“你之前名何启山,则改名为离启山。” “日后离峰为族长主事,离启山为副族佐助。尔等需同心协力,打理好这离氏一门!” “其余內部统合事宜,由你二人自行商议决定,確保稳定。” “若有作乱不服者,可报於我知晓。” 离峰和离启山强压心中激动,再次深深下拜:“属下,谨遵大人諭令!必不负大人所託!” 一旁的苍兰目睹这短短片刻间离火部族便改弦更张、陈青烛翻手之间收服一方势力的场景,心中震撼难言。 眼前这位自称“清河城”来的“兄长”,其身姿气度、决断手段,竟隱隱有执掌一方、上位者的风范。 苍兰既惊嘆於陈青烛的能力,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安全感。 『此番若非与兄长同行,而是只有自己和褚小山两人来到长乐镇,恐怕自己早已遭了不测……』 而陈青烛並不知道、此时苍兰內心的想法。 只见,陈青烛点了点头,对离峰和离启山的识趣还算满意。 这样一来,半年之后再来,此处便成了他一个可靠的据点,省却许多麻烦。 就在此时,一名离火部族的壮汉急匆匆跑进大营稟报: “诸位长老!我们在部族外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半大小子……” “他吵嚷著要进来找什么姐姐和兄长!是守碑村那边的人。” 陈青烛和苍兰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是褚小山!” 苍兰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兄长,我去接他!” “去吧。”陈青烛点头道。 苍兰快步跟著那名报信的族人出去了。 不一会儿,营外便传来褚小山带著哭腔又惊喜的呼喊声,“苍兰姐!你没事!太好了!” 待两人走进大营,褚小山看到陈青烛,兴奋开口道,“兄长!你…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他现在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嚇得不轻。 陈青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没有多说细节。 此刻,营帐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四野。 陈青烛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对苍兰道:“夜路难行,今日便在离氏部族內暂歇一晚。” “你们明早再启程返回守碑村吧。” 闻言, 苍兰一愣,但没有异议,只是应答道,“听兄长的。” …… 离峰和离启山连忙亲自安排。 他们迅速腾出了赵家那栋宽敞、装饰讲究的木楼作为陈青烛三人的临时居所,又准备了丰盛的饭食和乾净的被褥。 褚小山饿坏了,狼吞虎咽,苍兰也吃了些东西压惊。 安顿好后,陈青烛独自待在一间静室內。 他没有休息,而是取出了离峰献上的那捲名为【兵主血气感应篇】的古旧皮卷,就著油灯翻看起来。 皮卷上的文字古朴,夹杂著一些粗獷的图纹, 这上面记录的是引导修行者感应和吸纳天地间一种“兵煞之气”,將其融入自身精血之中,不断淬炼己身,以期激发潜能,觉醒巫道之力的法门。 陈青烛看得十分仔细。 “原来如此,这便是后天巫修的路子…並非完全依赖虚无縹緲的神赐…或所谓『先天感应』。” 陈青烛心念流转,分析著这门巫法: “核心是引煞入体,淬炼精血。路子霸道直接,初期进境或快,但长期依赖这等凶煞之力淬体,隱患恐非小可……” “而且,此法的上限…似乎只明確记载到突破至『巫士』境的关窍,后面如何,语焉不详。” “这与我所修的道法相比,过於依赖外境煞气,远不如精炼自身灵力、滋养本源灵蕴来得根基稳固……” 陈青烛放下皮卷,心中思虑著: “看来巫道后天入门之路虽存,但路途也艰难。” “比起『面板』汲取『木灵真髓』温养己身灵蕴的道途,此等法门,得不偿失。” “借鑑意义…也不过是窥见了此界力量体系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念头至此,陈青烛对这门巫法失去了深入探究的兴趣。 就在陈青烛正欲將那捲【兵主血气感应篇】收起之时。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询问:“兄长,你睡了吗?” …… 第128章 夜谈 陈青烛一愣,听出门外是苍兰的声音,於是开口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苍兰走了进来。 她显然刚洗漱完没多久,一头秀髮隨意披散在肩后,身上带著水汽的清甜。 昏黄的油灯光下,那张平日里清秀温婉的脸庞,此刻竟透出一种別样的光彩,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陈青烛见此情景,一时之间,竟然也看呆了。 苍兰被他这样直直地看著,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有些侷促地低下头:“兄长…” 陈青烛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他赶紧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兰姑娘,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苍兰抬起头,眼神里有羞怯,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神色。 她轻声说:“之前便与兄长说了,莫要再称呼我为兰姑娘,叫我苍兰便好。” 陈青烛点点头:“好。苍兰,你说。” 苍兰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飘忽,带著一丝不舍和担忧:“之前…听兄长说,你…是要离开长乐镇?” 她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眼波里似有水光闪烁。 陈青烛明白了她的来意:“是的。” 苍兰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那么…兄长之前在议事营里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吗?” 她紧紧盯著陈青烛,生怕错过他一丝表情变化,“就…就是说,接下来,每半年左右,还会再回到这里来…” 陈青烛恍然大悟,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他语气温和而肯定:“是真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进行一次特殊的…旅行。” “每半年左右,我確实会想办法回来一次。” 听到这確凿的回答,苍兰眼中微溢的泪水瞬间化作惊喜的光芒,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带著如释重负的安心。 这一笑,如同雨后的清荷绽放,原本的清秀此刻添上了惊人的丽色。 陈青烛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再次被她此刻的容光所慑。 他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视线,打破这微妙的氛围,指向桌上的那捲古朴皮卷:“你来得正好,这里有样东西,你可以看看。” 陈青烛拿起还没收起的【兵主血气感应篇】。 “这是离火部族传承的巫道入门法诀,『兵主血气感应篇』”陈青烛解释道,目光看著苍兰, “苍兰,你现在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按照这上面的法门修行入门。” 苍兰闻言,脸上露出错愕和黯然:“兄长…兰没有在修行巫道上的天赋……” “以前在神庙里测试过的…还是不要浪费兄长的时间了……” “无妨。”陈青烛语气温和但坚持,“有我在一旁护法,你只管安心尝试。” “试试看,万一可以呢?” 看著兄长鼓励的眼神,苍兰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点点头:“好…那兰再试试。” 陈青烛坐到苍兰旁边,仔细为她讲解了【兵主血气感应篇】的要领和运行方式。 苍兰也听得非常认真。 隨后,她按照讲解,依葫芦画瓢地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努力去感应那所谓的天地之间的“兵煞之气”。 静室里,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发出轻微的灯烛燃烧声。 苍兰试了一次又一次。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放鬆,额角溢出了些许汗水。 陈青烛在一旁默默观察,发现苍兰每一次尝试时,她身周“兵煞之气”的韵动情况始终如一,没有任何被这篇法诀引动的跡象。 过了许久,苍兰终於睁开眼,脸上是深深的失落和沮丧,还有对陈青烛的歉意: “兄长…我…我还是感觉不到…一点感应都没有…” 陈青烛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温言安慰道:“没关係,苍兰。你能有这样的耐性一次次尝试,已经很好了。” 他看著苍兰失落的眼睛,接著开口道,“这说明你只是不適合修行这兵主一系的巫道而已。” “世界之大,修行之路也並非只有巫道一条。” 陈青烛说著,心念微动,从丹田“重山道章”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册。 封面上写著几个古朴的字——【炼气初期法术初解】 苍兰好奇地看著这本从未见过的书籍。 陈青烛將书递到她面前:“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便教你我所行的路。” “我是一名炼气士。既然巫道暂时不適合你,不妨跟我修习这炼气之道。” 苍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是和兄长一样的炼气士吗?” “对,和我一样。” 陈青烛肯定地点头,眼中带著笑意,“所谓炼气士,便是通过吐纳天地灵气,运行周天,修行自身灵力,一步步走向长生和强大。” 他示意苍兰再次闭目,盘膝坐好:“现在,忘掉那兵煞之气。全身放鬆,凝神静气,仔细去感受…你身边无处不在的『气』。” 苍兰依言照做,再次开始了尝试。 陈青烛的声音响起,在引导著苍兰的修行:“不要刻意去想它是什么形態,只去『感觉』。” “想像你坐在天地间…最纯净、最活泼的微粒是什么?它们围绕著你的身体,亲近著你……” 静室內一片沉寂。陈青烛耐心地等待著。 忽然,苍兰的身体不易察觉地轻微一震!紧接著,空气中似乎泛起微弱的涟漪。 “感受到了?”陈青烛立刻捕捉到这一丝变化。 苍兰闭著眼睛,声音带著一丝惊奇和不確定:“好多…好多亮闪闪的、像萤火虫一样的东西……” “绿色的,很温柔的暖意,它们好像在飘…在我身边飞来飞去……” 陈青烛心中一喜,是木属性的灵气! 他立刻追问:“很好!它们靠近你,进入你身体了吗?是什么感觉?” “进来了…都进来了!” 苍兰的声音带著不可思议的激动,“它们暖融融的,很舒服地进到我身体里……” “就在…就在我的小腹那里好像安家了?” “好多好多绿色光点聚集在那里…兄长,这…这就是灵气吗……” 陈青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感受並吸纳到木属性灵气,这是灵根契合的表现。 不过…… “灵气光点就这样进入身体,匯聚在小腹那里?” “身体里面自己也冒出来好多木属性的灵气光点?” 这种说法实在是从没听过。灵气进入身体,通常都得慢慢引导、反覆炼化,哪有这么轻鬆就吸收的道理? 可她对周围气息的那种感应和吸纳,简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如果苍兰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姑娘的天赋,恐怕真的不简单。 这已经不仅仅是感知敏锐、与灵气亲近了,照苍兰的说法,这更像是一种由內而外、浑然天成的共鸣! …… 第129章 疑似「道体」? 陈青烛听了苍兰的描述,心里咯噔一下,感到十分奇怪。 他立刻开口:“你別动,我来探查一下。” 说著,陈青烛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苍兰的肩头。 苍兰感受到陈青烛手掌的温度,脸上倏地一红,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只觉得脸颊发烫。 陈青烛此刻全神贯注於探查,並未注意到苍兰的神情变化。 陈青烛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驱使自身的念力,缓缓探入苍兰体內,仔细感知著她体內那股新生的灵气流动。 然而,隨著探查深入,陈青烛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心头一震,发觉苍兰身体里仿佛藏著某种“引力”,连天地间最纯粹的那些灵气,都像被看不见的手牵著一样…… ……竟然在主动朝著她流过来,静静地聚拢在她身边。 这……这绝不是寻常引气入体该有的景象! 一个念头在陈青烛心里猛地蹦了出来。 他曾在紫霄山听师兄提及过,在这广袤天地间,存在著一些极其罕见的、天生与道相合的体质, ——那就是『道体』! 难道……眼前这个来自守碑村的姑娘,苍兰,她竟身怀某种稀世罕见的木属性道体?! 这个念头一瞬升起,便在陈青烛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若此事为真,那便意味著苍兰拥有著无法估量的修行潜力,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这重山界都为之瞩目的一代天骄! 这样的天赋…將来就算踏入真界,也必然有一席之地,成就非凡。 陈青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缓缓收回了手,面部的凝重却一时难以完全褪去。 苍兰见他神色有异,原本的欣喜褪去,被紧张取代,有些不安地问:“兄长,怎么了?” “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是不是我哪里弄错了?” 陈青烛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接著笑道:“没有。相反,你可能…身怀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质。” “这种体质,天生就適合我们炼气士的道路。” 他没有轻易点破“道体”二字,这信息太过惊世骇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苍兰闻言,完全愣住了,一双明眸睁得大大的,似乎消化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陈青烛平復下心绪,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苍兰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兄长…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 陈青烛点点头:“嗯,应该就在这几日了。下次我回来再看你们。” 听到確认他要走,苍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她鼓起勇气问:“那…兄长你现在就要休息了吗?还是…需要打坐修行?” 陈青烛闻言一愣,摇了摇头,开口道:“休息倒不用,我需打坐一会儿,恢復些精力。” 苍兰像是找到了留下的理由,眼中微微一亮:“那…兰就在这里陪伴兄长可好?” “正好兄长方才说我有特殊体质,可我对於炼气之道一窍不通……” “连那些入门口诀都还看不懂,心中有许多疑惑想请教兄长,可以吗?” 陈青烛看著苍兰恳切又带著点期盼的眼神,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正好还有些事也要交待於你。” 苍兰立刻打起精神:“兄长请讲。” 陈青烛先从桌案上拿起最初给她的那本册子说道:“这本『炼气初期法术初解』,里面记载的都是炼气士入门基础的知识……” “从如何感知灵气到一些最粗浅的法术原理……” “你必须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研读,牢牢记在心里。这是根基。” 接著,陈青烛又拿出了另外两本书籍:“这一本,名为『乙木引气法』。观你今日引动灵气的景象,应是以木行亲和为主。” “这门引气法,契合木性,引气温和,循序渐进,最適合作为你引气入体、修行根基的入门功法。” 陈青烛顿了顿,指向第三本书:“而这本『常见初级灵药解析』,记录著一些关於灵植灵草的知识……” “主要教你辨识各类基础灵药的形態、特性与大致用途。” “这些虽非直接提升修为的法门,但对於行走四方、辨识灵材、乃至日后增长见识大有裨益。” 他將三本书册再次推到苍兰面前:“『乙木引气法』是我目前手里最適合你的修行功法,暂且修行此法打好基础。” “待我下次归来,定会为你寻得一本更契合你体质的道法。” 他心中盘算,苍兰的体质极为特殊,如何长远规划,还需请教师尊陆宛央,了解具体的情况再说。 苍兰看著眼前这三本她闻所未闻的珍贵典籍,眼中瞬间涌上了感动的水光。 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这些修炼法门绝对是无价之宝。 她珍而重之地接过,用力点头:“兰明白!一定不负兄长所託,用心修炼,用心修习!” 陈青烛想了想,又从一旁拿起了那捲记载著『兵主血气感应篇』的皮卷,也递给了苍兰。 苍兰看著递过来的皮卷,眼中露出不解:“兄长,这是……?” 她刚刚才被断定不太適合巫道,为何陈青烛又要將这个给她? 陈青烛解释道:“这部『兵主血气感应篇』,还有我刚才给你的『乙木引气法』、『炼气初期法术初解』和『常见初级灵药解析』……” “你都需要另寻纸张笔墨,將其內容一字不漏地誊抄一份。” 他指向『兵主血气感应篇』的皮卷:“至於这一卷巫道法门你誊抄完成后……” 陈青烛目光转向苍兰:“你將它交给褚小山,让他尝试修习看看。” “若有任何不懂之处,让他直接去请教离峰便是。” 在陈青烛看来,离峰作为前王家主事长老,对这部族传承的巫法理解自然最深。 接著,陈青烛的目光回到『兵主血气感应篇』上: “而这部巫法,连同我给的那三本道法…誊抄完成后,待我临走前,將它们的原稿交还给我……” 对於这重山界的巫道之法,陈青烛想著带回紫霄山,或许师尊能看出更多门道。 苍兰这才明白陈青烛的用意,但听到要將这些珍贵內容全部抄写一遍,不由得微微愣住了神: “要將…这几部道法,全都抄写一遍?” 陈青烛看她愣住的样子,笑了笑道:“当然。可別偷懒哟。”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苍兰捋了捋额前有些散落、遮住了眉眼的几缕秀髮,动作轻柔而自然, “誊抄一遍,也是加深理解的过程……” 苍兰感受著他手指掠过的温暖,脸又悄悄地红了一瞬,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兰记住了!一定会认真抄写!” “兄长请放心!” …… 陈青烛双目微闭,静坐调息,他將心神沉入“重山道章”所开闢的储物空间之中。 心念一动,其中存放的所有灵药,无论年份深浅、属性为何,皆被缓缓引出,化作一缕缕色泽各异的流光。 这些流光並未散逸,而是在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下,悉数涌向他意识深处那片朦朧的“面板”中。 ————【基础属性】———— 【灵力境界:炼气?十】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 【木灵真髓:360年】 ———————— =>【截取完成】 =>【是否灌注】 …… 苍兰静静坐在一旁,借著灯火的微光,修炼入门道法。 她不时会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向陈青烛请教,陈青烛总会耐心解释给她听。 静室之中,烛火摇曳,时间悠长。 …… 第130章 归途 清晨、 陈青烛睁开眼,一夜的打坐修行结束了。 案头那盏油灯不知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只剩一点残留的烛火痕跡。 忽然间,他看见苍兰趴在桌上,呼吸轻轻缓缓的,睡得很沉。 陈青烛收回视线,没有唤醒她。 只是当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几本道籍时,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苍兰整晚都在用功,竟已將道籍抄写完了。 陈青烛心下微讶,不禁放轻动作,拿那几本抄写的道籍看了看,最后又將道籍的『原本』收了起来。 理了理衣衫,陈青烛走出了小阁楼。 …… 天刚蒙蒙亮,四周还有些许雾气。 离火部族聚居地,远处,已经传来些走动和低语的声响。 陈青烛心里想著,还有些事情须安排妥当,脚步没停,朝著议事营的方向走去。 议事营里点著灯,亮堂堂的。 离峰、离启山,还有几位族里说得上话的长老,早已恭敬地站在里面等著了。 “大人!” 离峰见他进来,赶忙弯腰行礼,声音带著恭敬,“您歇得可好?” “还好。” 陈青烛点点头,没多寒暄,“离峰,有些事,本座想问问你。” 离峰闻言,神色一正:“大人您儘管问,属下知道的,绝不敢有半点隱瞒。” “你可知道,这重山界在上古时候,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或者…一些早就被歷史埋没、很少有人知道的旧闻秘事?” 陈青烛问得直接。 离峰和离启山他们对看了一眼,脸上都是相似的茫然和无奈。 离峰咧了咧嘴,苦笑著回话:“大人恕罪……” “我们离火部族,世代就守在这长乐镇边上,知道的实在是不多。” “只知在上古时候…人王陛下横空出世,以通天的手段收服四方部族,平息了內忧外患,最后建起大一统的大苍王朝。” 他说著,脸上露出点追忆和崇敬的神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再往后,便是人王陛下领著当时人族的力量…那支镇魔军,远征天外邪魔……” “一去…就再也没了音信…” “自那以后,大苍王朝没了主心骨,几番动盪,到底分裂成了如今的三大王朝……” “也就是当今的大苍、玄元、玉京三大王朝。” 离峰顿了顿,有些惭愧道,“至於更早、太古年间的事……” “…那些埋在老黄历里的事情,族里留下来的典籍本来就没几本,还残缺不全……” “属下等人知道的…实在不多了。” 陈青烛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变化,这结果他早料到几分。 一个边陲小部族,要是真知道什么上古秘密,那才奇怪了。 不过他心中仍有遗憾,看来,要了解重山界的特別之处,恐怕只能前往王朝都城了。 在陈青烛看来,既然此界与『重山道章』息息相关,那么它肯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只是,就陈青烛眼下所知,还远不足以窥见这背后的隱秘。 “知道了。” 陈青烛微微頷首,隨即转了话题,“从这里去三大王朝的都城,哪座都城离长乐镇近些?” 离峰立刻打起精神,答道:“回大人,大苍的天都城相对长乐镇近些,但路也不算近。” “就算走最顺当的官道,坐脚力顶好的马车,日夜兼程,” “最快…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到……” 陈青烛沉默了一下,在心里飞快地推算, 此时,他丹田气海深处,那“重山道章”静静悬沉,可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光”比之前又暗淡了不少。 看来“灵能”的流逝速度,明显比陈青烛最初想的要快。 以眼下“重山道章”剩下的这点“灵能”,就算立刻出发,硬撑著往天都城赶, 最大的可能是勉强赶到半道上,道章积蓄的“灵能”就得耗干,到时他就可能会传送回紫霄山。 这样,白跑一趟,意义不大。 『到底还是修为太浅……』 陈青烛无声地嘆了口气,压下心里涌上来的无力感。 要是能有筑基修为,可以御空飞行,一天就能跨过这段路…可惜,现在修为还不够。 “大人是想去王朝都城?” 离峰心眼活络,从陈青烛刚才问话,就猜到了几分意思,此时小心地探问。 “嗯,” 陈青烛没瞒他,坦然承认,“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收敛思绪,视线落在离峰身上,开口道,“有几件事,得交给你去办。” “大人您儘管吩咐,属下一定办到!”离峰的腰背一下子挺直。 陈青烛取出那几本炼气期的修行道籍,正是昨夜苍兰抄写的那几本,递到离峰面前。 “这几本道籍,你收好。” 他看著离峰,继续开口道,“这是炼气士入门的修行道籍。” “族里有想走修道之路,却觉醒不了巫道天赋、走不了巫道的人,” “可以將这些道籍传给他们,让他们试著练练……” “这……这……”闻言,离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双手抖著,像捧著千斤重的东西一样,郑重接过那几本道籍。 刚一翻开,里面记载著炼气入门的运转法门、穴窍路线, 离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大人!您…您竟然…肯赐下这么…这么珍贵的炼气士法门?!” “这…这可是能…能给我们离氏一族,另开一条通天路啊!” “大人…大人恩同再造!” 离峰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 旁边的离启山几人更是“噗通”跪倒一片,激动的情绪在议事营里瀰漫开来。 陈青烛摆了摆手,心里却有点尷尬。 这些道籍,在真界不过就是些普通货罢了,隨处可见,根本算不上珍贵。 陈青烛停顿了一下,看著离峰努力平復激动的情绪,接著开口道,“第二件事…你挑几个族里可靠人手,前往天都城。” 离峰立刻集中了精神:“大人的意思是?” “让人在天都城找个角落,”陈青烛眼中微光一闪, “…小巷杂货铺,或什么铺子…盘个住处经营下来…” “下次我再来时,需要前往天都城……” 离峰闻言,便明白陈青烛所言之意,於是答道:“是!大人!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离火族里正好有个小子叫离顺,在长乐镇当了多年掌柜,做事稳妥,最是合適!” “属下稍后就叫他来,交代事情,让他立刻动身!” 看著离峰这雷厉风行的样子,陈青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正事交代完,陈青烛不再耽搁,转身离开了议事营。 第131章 离別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苍兰已经等在远处,旁边还站著满脸兴奋的褚小山。 她虽然简单梳洗过,但眉眼间仍带著一丝倦意,看见陈青烛从议事营出来,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带著笑意。 “兄长!”她快步迎上来。 “嗯。”陈青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没多睡会儿?” 苍兰摇摇头,挤出一点笑容,让自己显得精神些:“还好…昨夜抄习道籍,看著看著就晚了。” “兄长…我们这就要动身回守碑村吗?”她语气里带著確认,也带著期盼。 “嗯,是该回去了。”陈青烛回答。 “太好了!回村了!”褚小山早就等不及了,得了准信,像只猴子似的窜到前头带路。 …… 三人再次踏上回去的路,朝著守碑村的方向走。 山路弯弯绕绕,两边林木深深。 起初还算安静,可没过多久,少年人的活泼劲儿就藏不住了。 褚小山像只关不住话匣子的猴子,自个儿说开了。 “兄长!你知道吗?我们村后山有个大石洞,老人们都说,那是古时候跟著人王陛下打仗的一位镇魔师歇脚的地方!” “那洞壁上有好些奇怪的刻痕,乔爷说那是镇魔师留下的痕跡!” 褚小山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还有还有!离火部族那火神柱上的符纹,看著可真神气!” 片刻,褚小山停下来,脸上带著憧憬:“兄长!兰姐姐!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当很厉害的镇魔师!” “像当年追隨人王陛下的那些先祖一样!上战场,杀光所有害人的邪魔!” “……” 陈青烛听著褚小山那稚气未脱、却满是豪情的言语,难得地露出笑意。 他停下脚步,笑道:“有这份志气,是好事。” 苍兰在一旁听著,又看了看陈青烛,脸上也漾开温柔的笑。 她拍了下褚小山乱挥的胳膊:“你这皮猴儿,光知道喊厉害。镇魔师可威风了是吧?” “你只看见他们在人前威风,哪知道他们每次对付的邪魔有多诡异多凶?稍不小心,命就没了……” “下次再听老乔爷讲那些故事时,可別又嚇哭了……” 褚小山闻言,脸色一红,梗著脖子小声嘟囔:“谁怕了……” 逗得苍兰和陈青烛两人,轻轻笑了起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说著閒话。 褚小山一直说个不停,陈青烛偶尔接话逗他,苍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 轻鬆的气氛,让这段本来就不算很长的归途,显得更快了些。 …… 守碑村那熟悉的路途,还有裊裊升起的炊烟,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乔爷领著几位老人和不少村民,已经焦急地等在村口,远远望见他们的身影,都明显鬆了口气。 “回来了!平平安安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大家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兰丫头,小石头,一路没碰上啥事吧?” “后生仔,辛苦你了!” “……” 褚小山一回来,就被熟悉的玩伴们团团围住。 他兴奋地讲起一路上的见闻,还把带来的吃食分给大家尝尝。 苍兰浅笑著,回应村民们的关切。 而陈青烛却在村口停下了脚步,没跟著眾人往里走。 他看向被人群围在边上,正想朝自己走来的苍兰,还有探头看过来的褚小山。 “你们隨乔爷他们进村吧。”陈青烛语气平静, “我就不进去了,去山里走走……” 苍兰微微一愣:“就在附近这片山里吗?兄长你想去哪儿?” “山里的路我熟,我陪你去?” 她眼里带著一丝期盼,看向陈青烛。 陈青烛轻轻摇头,看向村外那远处山峦,“我去那山顶看看。” 他看著苍兰眼眸,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就不必跟来了……” 陈青烛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们安心回村就好,事情办完,我也该走了。” “不用等,也不必担心。” 闻言,苍兰眼中的光,悄然暗了下去,一丝慌乱和无措流露而出。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兄长…你下次…还会来吗?” 此时,苍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颤。 “会的。” 陈青烛说道:“会有机会的。这段时间你可得专心修行才行。” 苍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些,用力点头:“嗯!兰记住了!兰…一定好好修行!” 不再多言, 陈青烛转身,独自踏上了来时那座孤峰的林间小路。 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山林间,消失不见。 …… 陈青烛再次登上了初临此界时,曾站立的孤崖绝顶。 山风依旧凛冽,呜呜呼啸著,吹拂著他的衣袍。 眼前山河辽阔,天地苍茫。 陈青烛目光看向周遭空寂的崖顶,那位神秘的道人,果然没有再回来,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道人踪跡,確实渺然无踪了……』 『天都城距离遥远,时间不允许,只能留待下次……』 念头至此,陈青烛不禁轻轻摇头。 盘膝坐於崖边一块青石之上,眺望著重山界的壮丽景象, 一个思绪逐渐在陈青烛心中成型, 若能在这片天地的一些关键之处,设立互相连通的传送阵法…… 如就在此处设一个接引点,以连接长乐镇离火部族一处节点,再由长乐镇连接大苍王朝的天都城…… 那么下次再临此界时,便无需长途跋涉,瞬息之间便能穿梭各方要地,省却无数功夫。 『传送阵法……』陈青烛在心底默念著这个词, 『回紫霄山后,再向月微请教一下,她於太华峰修行,必然了解阵道……』 收敛起纷乱的思绪,陈青烛闭目凝神,沉入內视。 丹田气海之中,那悬浮的“重山道章”散发出的灵能光芒已很微弱,流转起来也显得缓慢。 陈青烛明白,回归的时刻,要不了多久了。 …… 日头西斜,又是一天余暉將尽。 孤峰绝顶之上,山风依然猛烈。 之前,陈青烛盘坐之地,仅剩下一堆篝火燃尽后的余烬,散发著一点余温。 而他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此时,山道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苍兰寻著陈青烛一路上的痕跡,也登上了这座孤峰绝顶。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堆尚带微温的篝火余烬。 此间, 晚风吹动苍兰额前的髮丝,她怔怔地站在那堆灰烬旁,沉默无言许久。 隨即,苍兰目光看向远处山峦,那是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无尽旷野。 她的眼神悠远而空茫,不知落於何处。 …… 第132章 重返烟雨 眼前的光芒渐渐消散,陈青烛只觉得视野模糊了一下。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站稳后再看,自己已经回到了烟雨峰那间熟悉的修炼室里。 墙角那炉安神香还剩下一小截,烟气裊裊地飘著。 窗外透进来的天色,和他离开烟雨峰、踏进那个叫重山界的地方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陈青烛恍惚了一瞬。 “……这就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没有在静室多待。 推开阁楼的木门,山风带著草木的清润气息一下子涌了进来。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著,在地上打转。 陈青烛的目光落在庭院前那个小亭子下。 蒲蓝音背对著他,坐在石墩子上,正低著头,手里捻著一根草叶,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阳光照在她的头髮上,镀了一层浅浅的余暉。 陈青烛走过小径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蒲蓝音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他站在廊下,眼睛里立刻亮起了明快的光。 “公子?你出关啦!” “嗯,”陈青烛点点头,走到亭子边, “刚结束。” 接著,陈青烛向蒲蓝音询问他闭关这几天的近况。 两人閒聊了片刻。 忽然,蒲蓝音站起身,又想起什么,“哎呀,差点忘了要紧事…挽月真人前些天来了一趟……” 她顿了顿,接著说,“真人吩咐了,要是公子出关了,就去她那儿一趟,像是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蒲蓝音又小声补了一句,“真人说话的语气…听著和平时不太一样。” 闻言,陈青烛心里微微一动。 师尊陆宛央虽然性子洒脱,但特意过来留话,恐怕不是隨便聊聊那么简单。 他点头应下:“知道了,我这就去。” 陈青烛抬脚要走,步子却又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隨口问道:“枕雪呢?今天怎么没瞧见她……” 蒲蓝音听了,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瞭然的笑:“二小姐这几日,都是天刚亮就出门了,说是去『习道堂』听道课。” “她还念叨呢,说公子在闭关,都没人陪她一起去。” 陈青烛听了,嘴角也弯了弯。 按烟雨峰的规矩,过了梦魂崖的考验,余枕雪就得开始去“习道堂”学道课,这事她自然是躲不掉的。 他刚想迈步,蒲蓝音的声音又从后面追了过来:“哦,对了公子!” “还有事?”陈青烛侧过身看她。 蒲蓝音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就在昨天晌午,有个穿著镇岳峰弟子服的师兄,找上门来,指名要见你。” “哦?长什么样?”陈青烛疑惑道。 “记著…那位师兄长得挺高大……”蒲蓝音努力回忆著。 “高大?” 陈青烛脑子里闪过一张稜角分明、带著股悍气的脸。 “是不是叫刑沧?”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蒲蓝音连忙点头。 “我说公子你在闭关静修,不见外人。” “他没说什么事,就让我转告公子,他叫刑沧,要是公子得空,可以去镇岳峰找他喝酒,他有事想聊,说完就走了……” 镇岳峰?刑沧找他喝酒?有事想聊? 陈青烛微微挑起眉,心里犯起嘀咕。 他和刑沧的交情,不过就是秘境试炼里合作了那么几天,这莽撞汉子怎么会主动找上门?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要紧的,是去见师尊陆宛央。 …… 离开住的小楼,陈青烛朝著陆宛央平时清修的山峰走去。 可还没走多远,他又停下了脚步。 “灵果酒……”陈青烛低声咕噥了一句。 光顾著赶路,差点又把这事忘了!上回空著手去,可没少被陆宛央打趣。 旋即, 陈青烛立刻转身,朝著烟雨峰山脚那个买卖东西的小集市赶去。 那里有家“百味斋”,是个很会酿灵果酒的铺子,他记得里面就有陆宛央喜欢喝的“冰玉梅子酒”。 一走进百味斋,那股花果混合著酒香的味儿就扑鼻而来。 陈青烛径直走向靠里墙、摆著的一排青玉小酒罈。 这种用玄冰玉坛封著的灵果酒,一坛就要三十个宗门贡献点。 陈青烛看著自己那块宗门令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紫霄山新弟子一开始也就一百个贡献点,这一坛酒就要去三十点。 他把玉牌往柜檯上的感应阵纹一按,一道微光闪过,点数扣掉了。 心疼是真有点心疼,可转念想到陆宛央平日里的照顾,这付出好像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陈青烛拎起那玉坛,转身就往陆宛央常待的那处山崖赶去。 …… 陆宛央清修的山崖边,云海缓缓浮动。 这里只有一间简单的小亭子,陆宛央正坐在亭中,闭著眼睛养神。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她睁开了眼。 目光落在陈青烛手里提著的青玉酒罈上,她眉梢立刻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小烛子,” 她的声音传过来,拖著点懒洋洋的调子,“这回可算学乖了嘛!” 陆宛央身形一动,如一片轻轻的羽毛飘落,脚尖点地悄无声息,直接就落到了陈青烛面前。 那坛刚买来的“冰玉梅子酒”,眨眼就到了她手里。 陆宛央熟练地拍开坛口的封泥,凑近轻轻闻了闻,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 “真香!”她带著喜色,有点惊讶地说。 陈青烛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尊……” 话还没说完,陆宛央却忽然抱著酒罈又凑近了两步。 她没在意酒香,反而抬起脸,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带著点探究的意味。 距离太近了,陈青烛能清楚地闻到陆宛央身上那股独特的、仿佛空谷幽兰气息般的淡淡香味,呼吸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往后稍微退了退身子。 陆宛央看著陈青烛,眼里的探究很明显,眉角带著一丝疑惑,“怪了……” 她低声自语,“我怎么瞧著你身上…好像沾了点儿不属於这儿的道界气息?” 那点变化很细微,就像往湖里丟了颗小石子,涟漪盪开一下就不见了,让人捉摸不定。 所以,陆宛央也没能看得太明白。 听到这话,陈青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儘量保持平静,“弟子一直在峰里清修……” 陆宛央摆摆手,好像暂时放下了那点疑惑。 她一只手还抱著酒罈,另一只手却轻轻拍在了陈青烛的肩膀上。 “先不说这个……” “走,小烛子,陪我去见见老头子。”陆宛央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种慵懒。 …… 第133章 悬亭之问 “老头子?” 陈青烛一愣,“师尊是说…太师父?” “除了那个老閒人,还能有谁?”陆宛央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话音还没落, 一股温和的力量就从她搭在陈青烛肩头的手心涌出,瞬间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眼前的景物好像一下子被扭曲、旋转…… 耳边呼呼的山风声消失了,换成了一阵短暂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的寂静。 下一刻,脚下踩实的感觉回来了。 他们已经站在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顶端的悬空亭子外面。 清风柔柔地吹著,拂过满山的灵草灵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亭子中央,一棵苍劲的老松树的荫凉底下,摆著一张宽大的、带著云纹的藤编摇椅。 此刻藤椅上正悠閒地躺著一个人,身上披著宽大的道袍,手里握著一柄拂尘。 隨著藤椅轻轻摇晃,他半闭著眼睛,好像沉在午后的闭目养神里。 正是烟雨峰的首座,云授长老,即梦墟真人。 陆宛央直接迈步进了亭子,一下子打破了亭子里那点悠閒寧静。 她衝著藤椅方向看了一下,语气直白得很:“喏,老头子,人我给你拎来了。” 陆宛央身后半步,陈青烛立刻弯腰行礼,声音里带著敬意:“弟子陈青烛,拜见太师父。” 藤椅轻轻摇晃著停了下来…… 云授长老慢慢睁开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陈青烛觉得自己从里到外,甚至神魂深处,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照过一遍,什么都藏不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云授长老眼中那点深邃缓缓淡去,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嗯,起来吧。小娃子,” 云授长老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拂尘隨意地搭在一边,“你这小傢伙,运道…倒是真不错啊……” 他尾音拉得有点长,带著点意味深长的感慨。 闻言, 陈青烛心头猛地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多想,云授长老的声音已经直接切入了正题:“不用疑惑,小娃子……” “…你身上沾了一丝…属於『重山道界』的法则气息,尚未消散……” “…说说吧…小娃子,你是怎么,得了那『重山道章』的?” 云授长老语气很和煦,像在问自家晚辈平常琐事,可那目光却让陈青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宛央听到这话,此刻也看向陈青烛,清亮的眸子里带著惊讶和好奇。 “重山道章?!”陆宛央有些惊疑。 显然,就算是她,也深知“重山道章”这名头意味著什么。 此间,亭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陈青烛只觉得心里有点发紧,事到如今,隱瞒显然没什么用处,说不定还会坏事。 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选了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做法,坦白承认。 陈青烛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表情恢復了平静。 接著,他抬起右手,心念沉入丹田气海的最深处。 嗡…… 一抹柔和、带著山岳般厚重感的土黄色光华,在他掌心无声地流转起来。 光影交织,道韵瀰漫,过了几个呼吸,就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部古朴的道卷。 这正是“重山道章”! 这也是陈青烛头一回在人前,主动让这道章显出本体。 “太师父法眼如炬,”陈青烛神色坦然又恭敬。 “弟子確实是机缘巧合,得了此卷。只是……” 陈青烛话音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点困惑: “弟子除了知道它偶尔会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能打开通往一个叫『重山界』的遥远地方之外,” “对这道章到底还有什么別的玄妙用处,实在像是雾里看花,看不明白……” “弟子斗胆,恳请太师父为弟子解惑,这道章…究竟是什么来路?” 说完,陈青烛便將重山道章递给了云授长老。 云授长老接过道章,目光落在那道韵流转的“重山卷”上时,他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少见地露出了一丝惊容。 就算心里早有准备,亲眼见到这东西的道韵虚影显现出来,对这位看惯了沧海桑田的大修来说,也依然是不小的触动。 云授长老翻开第一页,上面还是陈青烛初次见道章时的那几行字: “……吾恨极了悬剑山……” “……然,每每决意离去,便会想起幼年在后山观望碎叶水波光粼粼、天地一色之景……” “……亦难忘山门云海沉浮…是师父抚琴的侧影…是师兄纵剑的英姿……” ………… “…竟然真的是重山道章……” “…前一任道章之主,是悬剑山的人么……”云授长老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接著,云授长老放出神念,探入道章,感受著其中隱隱蕴含的、仿佛蕴含造化的道韵流转。 片刻之后, 云授长老略显浑浊的眼眸深处,好像有日月倒转、星辰沉浮的光影飞快掠过,仿佛在回溯著某个被漫长歷史尘埃淹没的碎片。 几个呼吸之后,他眼中的异象敛去,留下的是深深的感慨。 接著,云授长老收回神念, 他將『道章』递还给陈青烛,陈青烛见此情况,正准备接过…… 这时,一旁的陆宛央眼眸里也流露出好奇之意,她自然地伸手代接过『道章』,好奇地探查了起来…… 云授长老看向陈青烛的目光复杂难明,有感慨,有认可,也有一丝属於长辈的担忧。 云授长老缓缓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悠远的意味: “小娃子,这『道章』…全名该是『九霄九界道章·重山卷』,也有人叫它重山道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它不只是一件普通的法宝或灵物,它其实是一把钥匙、一份传承,背后牵扯的渊源极深……” “…而它的上一任主人…也牵连著一桩很久以前就断了线索的大因果……” 云授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像带著万钧之重的闷雷,轰然在陈青烛的心头响起。 陈青烛只觉得、此时心中有巨大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九霄九界道章? 传承? 上一任道章之主所牵涉的大因果?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便在陈青烛心底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陈青烛原本只以为这只是两界穿梭的“钥匙”,却没想到它的来歷竟然如此惊人。 陈青烛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询问道, “敢问太师父,这重山道章究竟有何渊源?” …… 第134章 上古旧闻 云授长老背著双手,在亭边踱了两步,声音听著有些远,“说起这东西啊……” 他看了陈青烛一眼,“小子,你既然得了它,总该晓得它从哪儿来的……” “相传上古之时,冥神伐天,与天帝鏖战万年。” “天帝险胜后,將其神躯分为九份,分镇九大墟道界,以一界天命永錮其神性,” “至於其他残躯,则流散诸天墟界……” 云授长老的拂尘无风微动,缓缓道来, “天帝铸九大道章为钥,得道章者,成道之时,即有机会承一界天命,担镇冥之责……” “这是一种机缘,也是一道大因果!” 云授长老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陆宛央手里那道章上。 闻言, 陈青烛心中惊骇,声音沙哑道,“镇冥之责…?” “所以弟子得了这道章,便已牵连其中?” “神话罢了…”云授长老停顿片刻,忽而轻笑,摆摆手打断他, “莫要自缚心神,这都是上古旧事,如今诸天之內道统林立,已经不是上古之时了……” “天庭早成尘埃,如今谁还能分得清真假?” 他袖袍一拂,语气转回淡然,“不过嘛,九界道章牵连甚广…倒是事实……” “…前道章之主,便是悬剑山一代天骄,曾引得一时诸世震盪。” 陈青烛只觉耳畔嗡鸣,脑子里一团乱麻,没有想到重山道章,竟然涉及到了这么多事情。 “小子,” 云授长老看向陈青烛,劝诫道:“切不可好高騖远。” “你如今才炼气境,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这大世如涛浪相逐,天骄人物层出不穷,哪个不是搅动诸世风云之辈?” “…你既入紫霄,便要有爭道之心,踏实走下去,或许有朝一日,真能逐鹿这大爭之世!” 闻言,陈青烛抬起头,心情平息了几分。 “弟子,明白了。” 他深鞠一躬,“谢太师父指点。” 此时,一旁的陆宛央已將道章看完。 她眉梢微挑,將它递还给陈青烛,“道章果然玄奥,初代道主怕是將『山』字真意烙进了道章里……” 她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开口道,“老头子,小烛子能得此道章,运道似乎强得邪门,” “你说,是不是有某些存在…在暗中推手?” 云授长老摇头一笑,拂尘微扬,“运法天成,何必强问?” “我烟雨峰弟子福厚缘深,岂是怪事?” 他转向陈青烛,语气转为郑重,“小子,你心性通透,悟性之高,世之少有。” “虽然灵根差些,但也无非迟琢几步罢了!修道如逆水行舟,徐行方能致远……” “待你炼气圆满之际,此道章或许能在你叩问天道筑基时,助力你一臂之力!” “弟子谨记太师父教诲。”陈青烛肃然应声,將道章收回丹田。 话虽如此,他心中仍盘桓著“九大墟道界”之疑。 此时,想到刚才云授长老谈及的“冥神”,又想起之前在月墟界遇到的“溟隱会”, 陈青烛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太师父,弟子有件事想问…太师父可知『溟隱会』?” 他这话刚出口,云授长老猛地转回身来!那张之前一直淡然平静的面容,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旁边的陆宛央更是闻言一愣神,眼眸中也全是惊讶之色。 “你见过他们?!” 云授长老一步踏到跟前,沉声开口道,“將你知道的,一个字不漏,给老夫说清楚!” 陈青烛被那气势慑得后退半步,同时心里也有些惊奇,隨即开始简述月墟界、迷雾城中见闻, 『……从沈念真父母异变、锁溟阵,到溟隱修士驱使雾傀……』 陈青烛隱去归墟令和一些关键细节,只提事件脉络,末了补充道, “那些人身披面具黑袍,看不清面容。” 闻言,云授长老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溟隱会……” 他长长嘆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你要是再有相关所闻,立刻报给老夫!” 此时,陆宛央脸色也有些凝重,纤细的手在石桌边沿划了一下, “小烛子,有些忌讳,知道得越清楚,就越危险,” “下次再遇见溟隱会修士时,要多加小心!” 不知为什么,云授长老,以及陆宛央闻言之后,並没有对陈青烛盘根追问。 而对於陈青烛来说,自己只是个异界漂泊的灵魂,紫霄山、烟雨峰对自己来说,就是一处可靠的身之安处。 他相信,云授长老与陆宛央不会加害於他,也不会因为“道章”对自己生出危害之心。 正如当初玄霄子知道陈青烛身怀一气化三清之道法时,所叮嘱的那样。 ………… 不过,陈青烛心里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来以为溟隱会顶多是个邪修道统,怎么连太师父都这么忌讳? 亭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陆宛央忽然打破了沉默,开口询问道,“老头子,元素之泉是不是快开了?算算日子,也快了吧。” “是快开了,”云授长老脸色缓了缓。 他看向陈青烛,皱了皱眉,“不过这小子,修为还差了一些……” 语气带著劝诫,“好好修行,儘快修炼到炼气十二层,不然就得错过这次机会了…等下次了…” 云授长老踱步到亭子边上,望著山外云海,转身看向陈青烛, “重山道界藏在空间乱流里头,位置不显,咱们这真界难以定位……” “你以后要是穿行过去,千万要小心!” “这样,你抽空去守藏峰留一盏魂灯吧,只要灯不灭,命魂还在续,我们也好知晓你安危……” 说完,云授长老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只见他袖子一展,手里凭空冒出来一盏青铜古灯。 “隱命灯……?” 见状,陆宛央低低惊呼一声。 云授长老没接话,道袍一挥,一道微光流出,嗖地一下飞进了陈青烛眉心。 陈青烛只觉得识海轻轻一震,一盏虚幻的灯影,晃晃悠悠地浮现出来。 “好了,老夫还有些事情,得去跟掌教师兄商议。” “小子,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自己的运道!” 话音还没落, 云授长老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掠进了天边,转眼就不见了。 而陈青烛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来著,没来得及出口。 …… 第135章 镇岳峰 “小烛子,” 陆宛央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她斜斜地靠在亭柱上,脸上那点严肃散了,换回了平时慵懒的样子, “你可得准备好了,” 陆宛央轻啜一口灵果酒,酒液沾湿了嘴角,似乎对陈青烛带来的这佳酿滋味,颇为满意。 “下一次的元素之泉开启,也快了……” “元素之泉?”陈青烛没听懂, “师尊,那是什么地方?” 陆宛央放下酒盏,旋即开口说道,“你若是想成就天道筑基,就绕不开『先天五灵之气』” “而在这太玄灵境里,容易弄到先天五灵气的地方,就是元素之泉秘境了。” “那里也是…最方便成就天道筑基之境的福地……” 她隨意说著,缓缓开口道, “当年我们紫霄山和万劫雷府、玄穹妖殿定了规矩,只准炼气境的弟子进入其中,凝聚筑基之道。” “所以,想成就天道筑基,哪儿是最好的地方。” 陆宛央瞥了陈青烛一眼,酒盏放下,轻轻一响,“不过呢…你这修为还差了些……” “等到修为圆满了,到时自然有宗门长老带队过去。” 陈青烛心里一下子亮了。 元素之泉秘境…原来这是成就『天道筑基』基石的关键地方。 陈青烛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一定竭力修行!” 接著, 陈青烛又向陆宛央请教了些『大梦三千诀』修行时遇到的难题。 陆宛央三言两语点破关窍,隨即又將一个类似玉简一样的东西交给了他,就摆摆手让陈青烛走了。 陈青烛也看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问陆宛央,陆宛央也不说,只是要求陈青烛每次出行的时,记得带上。 无奈,陈青烛行礼告退,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陆宛央望著陈青烛背影消失在云雾深处,低声自言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这小烛子…秘密…挺多啊……” …… 山道弯曲往下, 陈青烛脚步不停,心思翻腾不停。 他想著,现在要去做点什么呢? 是了! 灵药,木灵真髓,提升长青灵蕴! 这个念头忽然间出现在他脑海里,灵力境界可以慢慢修行,灵蕴境界才是修道者本源之根。 而紫霄山里灵药最多的地方,肯定是太素峰。 可现在,以他现在那点炼药本事,在这偌大的仙门里,根本不起眼。 谁会相信一个刚进烟雨峰的弟子呢? 谁会让他来提炼高阶灵药呢? 而且现在陈青烛的实力,也无法提炼高阶灵药。 低阶灵药对於现在的陈青烛而言,帮助也不大,除非数量足够多。 或许该去考虑接一下归墟城的任务,只要归墟点足够,就能兑换各种天材地宝灵药。 还有,之前清瑶仙说让自己等她的消息,现在也还没有消息…… 片刻后,陈青烛摇了摇头,压下心中这些混乱的思绪。 现在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炼丹?布阵? 去太素峰学习研丹术確实要紧。 可要想在重山界守碑村,布置瞬移阵法节点,就绕不开太华峰的符阵。 不如先去问问乐月微? 正犹豫不决之时,陈青烛又想起蒲蓝音之前和他说的,刑沧还在镇岳峰等著他,说有事商量。 陈青烛在烟雨峰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山风吹过,他抬头望向远处。 云雾里,有一座山峰,陡峭如巨剑直立。 那是镇岳峰,紫霄山“体修传承”之峰。 “还是先去镇岳峰!” 陈青烛立刻做了决定。 刑沧那人性子直爽,突然找他肯定有原因,炼丹和阵法的事晚一步也不要紧。 他调转了方向,往镇岳峰方向行去。 …… 镇岳峰,通向峰顶的长阶。 刚刚走近镇岳峰的地界,一股带著热烘烘血气的氛围,就扑面而来。 这里和烟雨峰的清静空灵不一样,也听不到守藏峰研习道籍的声音。 放眼看去,笔直陡峭的石阶像一架登天的梯子,从山脚一直通到云雾深处! 更让人心惊的是, 许多光著膀子的身影,正背著又大又黑的方石块,一声不吭地沿著石阶往上爬! 汗珠滚落,喘息声匯成一片。 石阶边上零星坐著几个累垮了在休息的弟子,每个人眼里都有一股狠劲。 陈青烛想起来了,之前在“紫霄山道统介绍玉简”里了解过, 镇岳峰的弟子入门,都得“锻体十年,每日背著玄重石爬九千级台阶”。 眼前这景象,是他们每天都在经歷的锤炼。 他让开人流,自己抬脚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一块宽敞的石坪上,目光扫过那些汗流浹背的身影。 该去哪儿找刑沧? 陈青烛並不知道,此时刑沧是还在爬石阶,还是已经练完今天的修行了! 陈青烛正想著,要不要找一个弟子问问之时, 这时目光瞟向远处,忽然间发现:一个身材魁梧、背著一块几乎比他整个人还宽厚的巨石,喘著粗气从下面一级石道拐了下来…… “刑兄!”见此情况,陈青烛高声喊道。 那身影猛地一顿! 刑沧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看清是陈青烛后,脸上顿时流露出笑意。 “陈兄?!” “哈哈哈!可算把你等来了!” 他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旁边几个弟子都看了过来。 刑沧也不在意,咧嘴笑了,“砰”的一声把肩上巨石重重放在石坪边上,激起一片灰土。 他大步朝陈青烛走过来。 “走!上我那儿喝两口,解解乏!兄弟我有事跟你说!” 他那蒲扇似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拍在陈青烛肩上。 …… 刑沧住的地方,是镇岳峰半山腰,靠著岩壁挖出来的一个石窟,特別简单,几乎算不上“洞府”。 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就是全部家当。 岩壁上倒是掛满了刀枪这些灵器,地面和石壁上到处是深浅的坑和裂缝,全是修行硬碰硬留下来的印子。 陈青烛见此情况,疑惑开口道:“峰里不是给每位新弟子都安排了居住阁楼,怎么刑兄这里……?” “有是有的,主要是此处山腰地势更开阔些,我便搬来了这里,也方便修行!” “凑合著坐,这里不比你们烟雨峰。” 刑沧一边招呼,一边搬来两个石墩当凳子,又拿出一个粗陶酒罈。 隨即拍开酒罈泥封,一股又烈又辣的土酿酒香,立刻飘满了石窟。 他在桌上摆了几只粗瓷大碗,“哗哗”倒满了酒水。 “来,陈兄!” “小弟这里也没有什么灵果酒,那味道在我看来都不能算酒,咱们还是喝土酒,味道更烈一些!” 刑沧把一碗酒推到陈青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仰头就灌下去大半碗,痛快道: “我料想陈兄你这样的天赋,才是真正的天骄!” “我刑沧,不过是沾了家族一点光,侥倖得了几分笨力气!在陈兄面前,实在惭愧!” 他说得豪爽又坦荡,看著陈青烛,话语透著佩服之意。 陈青烛端起酒碗,和他轻轻一碰,“刑兄太客气了,你身负天灵根,名动诸世是早晚的事。” 酒液进喉咙,像一道火线。 陈青烛顿时一愣,只觉得喉咙一辣,心中惊讶,刑沧这儿的土酒也未免太辛辣了一些。 就在两人酒杯再次碰撞的清响、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 “嗖!”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急速逼近, 只听到、 一个爽朗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哇!陈兄!刑兄!” “有酒偷偷喝,居然不等我燕乙?!” …… 第136章 诸世奇闻杂刊 燕乙声音洪亮,笑著道:“来,给我满上一杯。” 刑沧见到燕乙,隨即大笑道:“哈哈哈!燕兄!来得正好!来,喝酒!” 他倒了满满一碗推过去。 燕乙也不客气,接过碗,跟两人各碰了一下杯,仰头大灌一口,这才在石墩上坐下, “痛快!这酒够劲,比那些灵果酒强!” 燕乙放下碗,脸上带著兴奋的神采,看向刑沧道:“刑兄,你之前托我留意的消息,有信了!” 闻言,刑沧脸上带著惊讶之色道:“哦?当真?又有消息了?” “確实又有消息传来了……” 燕乙点头,拿出一枚玉简。 他没有直接將玉简递给刑沧,反而將目光转向了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陈青烛,咧嘴一笑: “陈兄,你怕是还没见识过这个吧?” “瞧瞧,『天涯海阁』出的『诸世奇闻杂刊』,修行界的大事小情热点,鲜有不被记录的……” 陈青烛看著递到面前的玉简,確实有些懵。 接过玉简,他依著燕乙的示意,分出一缕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剎那间,海量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这玉简併非道法传承,而是一篇篇条理分明的报导,格式清晰,图文並茂,活脱脱一份修行界的“头条快讯”。 对此,陈青烛感到无比新奇。 接著,神念在其中迅速扫过。 【万法禪寺迎转世圣子,佛光普照,真界天骄格局或將生变?】 【惊爆!不灭神山某道子衝击天道筑基失败,毅然兵解重修,道心可撼山岳!】 【瑶池仙闕惊现九品玉莲台,疑为上古西王母遗宝,引多方势力暗中窥伺!】 【琅琊福地现上古秘境波动,剑意冲霄三日不散,或与失传的“斩龙剑诀”有关!】 【东海鮫人族公主成年礼在即,广发请柬,传闻其泪珠有助悟道之神效!】 【南荒妖族血统之爭再起波澜,金翅大鹏后裔与青丘九尾一脉於十万大山对峙,衝突一触即发!】 【散修奇人『百晓生』最新点评:本届『真龙榜』候选名单或有黑马,北域寒门子弟陆无名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剑道神通悄然崛起!】 【惊爆!月墟界有暗流涌动,惊现溟隱会活动跡象!或与上古冥神之谜有关!】 ………… 信息庞杂繁多,一条条光怪陆离的消息扑面而来。 陈青烛梳理著,很快看到了关於“崑崙道域·太玄灵境”的板块消息。 【紫霄新星!烟雨峰新晋真传陈青烛,悟性绝世,登顶问心阶,道心无垢!疑为下一代烟雨峰道子有力竞爭者!】 【天阵子再收高徒!太华峰乐月微展露惊人符道天赋,天品水灵根,资质无双!】 【玄穹妖殿『小妖王』狰厉血脉二次觉醒,引动金戈肃杀之气冲霄百里,震动神州!据传此次觉醒与金灵体有关。】 【万劫雷府惊现百年奇观!新晋真传弟子『雷昊』於雷池闭关,引动九重雷劫炼体,功成之日雷音彻谷八十一声,被誉为下一代『雷罚使』有力人选!】 ………… 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儘管內容简略,但依然让陈青烛心头微微一跳,有些意外。 同时,他也看到了乐月微的消息,为她感到高兴。 不过信息太多,陈青烛短时间无法细看。 陈青烛收回神念,將玉简轻放在桌上,脸上还带著几分新奇未褪的感慨。 这玉简就类似於“前生”的世界报刊一样,只是没有想到修行界…也有类似存在。 他望向两人开口道, “竟有如此玉简!遍览诸世讯息,当真便捷。我今日是第一次见识这『诸世奇闻杂刊』,天涯海阁的手段当真不凡!” “哈哈哈!”刑沧笑声爽朗,拿起酒碗示意, “陈兄,这可是咱修行中人了解天下大势的利器。” “虽说其中不少捕风捉影、博人眼球之言,但许多关键动向还是靠谱的,消息传递很快。” 燕乙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接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看向陈青烛,“怎么样陈兄?可看到什么有趣的消息?” 陈青烛微微一愣,回道,“消息繁多,不知燕兄所指是……” “你再瞧瞧『不周灵境』那板块的消息,” 燕乙笑著提醒。 陈青烛会意,再次探入神念,直接看向“崑崙道域·不周灵境”板块。 一番搜寻,一条並不太起眼的消息被他捕捉到, 【紫霄山问心峰前道子庄惟,疑似凡尘歷劫归来,现身『稷下学宫』潜心求索!】 庄惟?陈青烛没有印象。 不过问心峰的情况,他倒是了解的。 问心峰道统特殊,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须封印记忆入凡尘轮迴三世,体验人间百態,破心中“我执”之关。 待三世圆满,方能在峰內“三生石”前照见本心,得证己道。 这位庄师兄,竟是某位转世重修的前道子? 而且这一世,他竟然去了以“有教无类”、“兼容並蓄”闻名的“稷下学宫”修行? 陈青烛收回神念,脸上带著些许瞭然和疑惑,“燕兄说的可是问心峰庄惟师兄之事?庄师兄似乎转世重修后,进了稷下学宫?” “正是!”燕乙笑道, “我这次回来,就是说的这个消息……” “这是之前,刑沧兄接的宗门任务,前往稷下学宫接引庄师兄回山!” “任务要求简单,报酬嘛……” 燕乙咧嘴一笑道,“一千五百点贡献点!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青烛闻言,微微皱眉道:“燕兄,此事听起来似乎不难……” “但稷下学宫位於『不周灵境』,与我们『太玄灵境』远隔千山万水,横跨整个崑崙道域腹地……” “你我尚且只是炼气期,既无法御器远行,又难以跨界传送,这路途迢迢,耗日持久,路上变数极多……” “哈哈哈!”刑沧的大笑声打断了陈青烛的忧虑,他一拍陈青烛肩膀,“陈兄多虑了!这任务並非急在一时!” “宗门的意思是让庄师兄先在稷下学宫稳定下来,完成他那一段的修行,任务时效还有很长时间!” “我和燕兄商量过了,眼下衝击炼气圆满才是关键!待你我成功筑成道基,稳固了境界,再一道前往!” “而且,我们山门有直达不周灵境传送点,只是传送点位置…离稷下学宫还是颇远罢了…” “我师尊说,这也算是出世歷练了!” 刑沧开口解释,语气中带著对稷下学宫这种圣地的好奇。 陈青烛这才释然。 若能筑基成功再去,自然要更方便些,时间也充裕。 若能赚到这贡献点,不仅能兑换很多东西,更重要的是,足够他在“贮宝堂”兑换几味珍稀、蕴含磅礴木灵真髓的中阶灵药,以此滋养他的“长青灵蕴”了。 想到这里,陈青烛心中也活络了起来。 第137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原来如此,那到时定当与两位同行。”陈青烛应下。 话锋一转,陈青烛放下酒碗,看向两人, “对了,不知二位可曾听闻『元素之泉秘境』即將开启的消息?” 燕乙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一脸茫然,“元素之泉?这是何处?” 他只是藏剑峰普通內门弟子,专注於修行,对这类秘境传闻所知不多。 一旁的刑沧却是眼中精光大盛,接过话茬,语气带著一丝激动,“当然听过!之前…师尊还特意叮嘱过我……” “说此乃太玄灵境一处极其重要的小秘境!每隔十年才开启一次,內有浓郁精纯的『先天五灵之气』!” 刑沧声音带著兴奋,缓缓道来,“这先天五灵气,乃天地本源灵气,正是成就『天道筑基』核心的基石!” “若能在那秘境之中引其入体,铸就道基,根基之浑厚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据说天道筑基,有更大机会引动『大道祝福』,赐下莫大好处!” “我峰首座当年就是在那里面成的道基!师尊说这是紫霄、万劫雷府、玄穹妖殿三宗共同掌控的宝地,唯有炼气圆满弟子方能进入!” “看来陈兄也知晓的,那我们到时候也一道同行罢!” 陈青烛点点头,“略有耳闻,此秘境確实是成就天道筑基的关键之地…若错过此次,恐要再等下一次了。” 燕乙听完刑沧的解释,面露惊色,带著羡慕和一丝沮丧, “靠!原来是这等大机缘!你们一个背靠镇岳峰长老,一个是挽月真人的亲传,消息就是灵通!” “看来我还得埋头苦修,爭取早日炼气圆满,看宗门后续能否安排吧!” “而且据我所知,要想成就天道筑基,除此之外,还需好几枚天材地宝作为引子呢?你们都有了?” 燕乙拿起酒碗灌了一口。 陈青烛笑道,“燕兄不必著急,宗门选拔自有规则,届时消息自会通传……” 但隨即陈青烛又一愣,“天材地宝…需要哪些……?” 他之前一直没有关注过『筑基之道』方面,现在还是第一次知道,要想成就天道筑基,还得需要天材地宝作为辅助。 闻言,刑沧和燕乙两人皆是摇了摇头,表示只是大概了解有这么一回事,具体的还不清楚。 不过,刑沧又道,“守藏峰的藏经阁,应该是有相关介绍的,陈兄也可以问问宗门长老,或者挽月真人……” 陈青烛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问出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燕兄,你既在藏剑峰修行,见多识广。” “我想寻一把趁手的剑道灵器,品质不必太高,趁手耐用就好,不知有什么门路?” “若是去藏剑峰铸剑山庄,所需贡献点大概几何?” 陈青烛確实需要一把真正灵剑,隨著自己修为增长,“木灵剑气”词条特性也越来越强,虽然可以直接以灵力斩出,但如果有器物承载锋芒,威力会更强。 燕乙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正色道,“陈兄,我们藏剑峰弟子,確实能进入『万剑冢』寻找契合自身之道韵的本命灵剑,不过那得本峰弟子才行……” “至於其他外峰弟子若想获得灵剑,主要途径是藏剑峰的『铸剑山庄』定製,请峰內铸剑大师出手,按需求以精金、秘银、灵玉等辅材铸造……” ”不过……” 燕乙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接著说道, “那价格可不便宜,哪怕是基础的黄品灵剑,所需贡献点怕也要不少,还不算你要添加特殊灵材的费用,耗费颇巨啊!” 刑沧听罢,哈哈大笑著插嘴道,“要我说,陈兄,你还不如转投我们镇岳峰!走肉身成圣之路!” “我们镇岳峰一脉,修行到深处,举手投足皆是灵宝威能!自身便是不坏之器!” “还省得养什么飞剑,多好!哈哈哈!”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古铜色的胳膊。 燕乙也跟著起鬨,“对对对!刑兄说得是!肉身开山裂石,想想都带劲!陈兄考虑考虑?” 两人挤眉弄眼。 陈青烛被两人调侃得一阵无奈,只得笑著摇头,“肉身成圣固然勇绝,但剑道通神也是我所嚮往,各有其道罢了!” 陈青烛婉拒了两人的玩笑话。 燕乙收起玩笑,思索片刻,说道,“倒还有一处,或许值得陈兄一试。” 他眼神中带著点期许,“守藏峰,有一处唤作『问玄殿』的偏殿,其內珍藏的並非典籍……” “而是紫霄仙门歷代祖师,及其后歷代惊才绝艷的前辈们留下的遗宝!” “有残破的古宝,有未曾开刃的神兵胚子,甚至有些器物蕴藏著先贤留下的残存道念!” “若机缘深厚,能引动某件遗宝道韵共鸣,便可將其取走!” 燕乙说著,看向陈青烛, “以陈兄你的悟性根骨,说不定就有这份机缘!这可比花大价钱去铸剑强多了,祖师遗宝,岂是寻常灵宝可比?” 一旁的刑沧也点头附和,“燕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陈兄你天资卓绝,悟性通玄,很有这个可能!” “我记得本届纳新大典时,规矩里写得清楚,『於试炼中锋芒毕露、冠绝同辈者,或引动祖师遗宝共鸣者,可被各峰首座、掌教真人收为真传,承无上大道。』” 他看向陈青烛,略带惋惜,“可惜当时陈兄你被挽月真人慧眼识珠,提前带回烟雨峰,错过了那统一的『叩问遗宝』仪式。” “但问玄殿常年开放,只要想去,皆可去尝试引动祖宝!” 陈青烛听完,脑海中浮现起当初紫霄山纳新规矩的內容,確实就有这么一条。 自己当时被云授长老直接“掳”走,確实错过了那个环节。 如今想来,这祖师遗宝的机缘,倒是值得尝试。 他笑了笑,端起酒碗与两人再次相碰,杯中浊酒荡漾,“两位真是抬举我了!” “我区区炼气修为,岂敢奢望引动祖师遗宝?” 刚说完,陈青烛又话锋一转,开著玩笑道, “不过…未曾尝试,焉知不行?或许我真有这个福分呢?哈哈!” 言语间並没有丝毫轻视自己之意,反而带著一股跃跃欲试的锐气。 “哈哈哈!说得好!该有此心气!” 刑沧和燕乙都被陈青烛这坦率自信的態度感染,大笑著附和。 毕竟他们都清楚,能引动祖师遗宝的,无不是道韵天成、潜力惊世骇俗之辈,绝对是凤毛麟角。 陈青烛能有此心气,本身就让他们佩服。 三人酒碗相碰,清脆声响迴荡开来。 “那便如此说定了!” 燕乙放下碗,“我们筑基之后!再一起去稷下学宫歷练一番!” “好!”刑沧举杯对饮。 “自然!”陈青烛应诺。 酒过几巡,山间暮色渐沉。 陈青烛和燕乙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向刑沧告辞。 刑沧也未多留,知道两人自有修行安排。 离开镇岳峰后,陈青烛便向燕乙告辞,两人分別而行,陈青烛则是踏上返回烟雨峰的山径。 …… 晚风拂面,带走些许酒意。 陈青烛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归墟令尚在冷却期,重山道章充能还未完成,倒真是个难得的清閒间隙。 想起在烟雨峰习道堂学习的余枕雪,又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她,一有时间就去习道堂看看。 今日可不就有空么?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估计也得快到放堂时间了。 想到那丫头可能正苦著脸对著经文,陈青烛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脚步加快,朝著烟雨峰传道授业的“习道堂”区域信步而去。 此间,山风吹过林木,簌簌作响! …… 第138章 习道堂 陈青烛很快来到了烟雨峰的习道堂。 习道堂区域占地颇广,几座风格统一的殿阁依山而建,不时有弟子进出。 陈青烛抬眼望了望,注意到授课的殿阁內还传出长老授业的声音,显然还未放堂。 习道堂主要是为了“未拜师的峰內弟子”而建,传道解惑,引其入道。 而陈青烛作为“挽月真人”陆宛央门下的真传弟子,自然是不用来习道堂的。 隨即,他便在门外寻了个僻静角落,背靠一株老松,等待余枕雪出来。 ………… 山风习习,吹动檐角的风铃发出轻响。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淌…… 没过多久,习道堂內长老的声音停了下来,殿门陆续打开,听讲结束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不少人脸上带著一丝解脱、或沉思的神情,低声交谈著方才的课业內容,人流渐渐匯成一股,向外涌来。 人群之中,余枕雪很快出现在陈青烛的视线里,她似乎正被一些“同门”缠著说话,小脸略显不耐。 然而, 当她的目光注意到陈青烛的身影时,瞬间定格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陈大哥?” 余枕雪脸上绽放出喜色,立刻甩开了旁边的弟子,轻快地朝著陈青烛跑来。 “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看著余枕雪活泼的身影衝到近前,陈青烛脸上也露出笑意,问道:“当然是来看看你。” “修习得怎么样?可还习惯?” 余枕雪吐了吐舌头,带著一丝撒娇和抱怨:“还好啦!就是有点听不懂……” “授课长老们讲得很多內容,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听得我都快睡著了!一点都不好玩!” 她皱著小鼻子,显然对那些艰涩的道论颇为头大。 闻言,陈青烛不禁哑然失笑。 这场景让他莫名想起自己“前世”在学堂的睏倦时光,確实殊途同归。 “这是正常的,”陈青烛理解地点点头,“不过还是要好好听讲。” 他刚想再说两句鼓励的话,却被打断了。 “余师妹!你要去哪儿?” 一个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 只见刚才试图和余枕雪搭话的那个青年弟子,也跟了过来。 此人名叫杨计,同样是新入门不久的內门弟子,此刻目光看向余枕雪,又瞥向陈青烛,眼底深处藏著不悦。 余枕雪回头,原本对著陈青烛的欣喜瞬间化为厌烦,眉头紧皱: “杨计!我去哪儿关你屁事?你跟著我干嘛?” 她的语气毫不客气,带著明显的牴触。 杨计被余枕雪当眾呵斥,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挤出一个笑容:“余师妹,你误会了,我是关心你嘛。” “看你急匆匆的,怕你有什么事……” 他目光又落在陈青烛身上,试图拉近距离,“这位是……?” 余枕雪根本不接他的茬,直接冷脸道:“不用你关心!离我远点!” 她说完,转向陈青烛,脸上换上期待的神情,拉著他的袖子说:“陈大哥,別理他。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知道守藏峰山脚下有一家铺子的煎饼做得特別好吃!刚出炉的那种,香得很!” 陈青烛將杨计的言行看在眼里,对方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他自然不想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纠缠。 隨即,陈青烛顺著余枕雪的话点点头:“好,听你的。我们走吧。” 说完,便准备和余枕雪离开。 然而,杨计却横跨一步,拦在了两人前方。 “等等!” 陈青烛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些许:“有事?” 杨计拱了拱手,脸上那点假笑也收了起来,声音故意放大,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师兄了吧?” “问心阶第一人,以黄品木灵根之资,竟能拜入挽月真人门下,成为真传……” “师弟我杨计,一直久仰得很!” 他刻意强调了“黄品木灵根”几个字,语气带著一种轻佻的嘲弄。 “师弟我今日得见师兄风采,实在按捺不住敬仰之心。” 杨计话锋一转,眼中带著挑衅之意, “师弟我不才,资质尚可,有幸入了內门。” “不知…能否请陈师兄指点几招?让师弟我开开眼,见识见识真人亲传弟子的高招?” 这突如其来的挑战,带著赤裸裸的锋芒。 刚才还没完全散去的弟子,以及刚走出习道堂的一些人,注意力立刻被这充满火药味的场面吸引了过来。 好奇、疑惑、看好戏的目光纷纷投向场中三人,议论声开始嗡嗡响起。 闻言,陈青烛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得出,这杨计是想在眾人面前落他的面子,以此在余枕雪面前表现自己,更想踩著他扬名。 余枕雪气坏了,小脸涨红:“杨计!你到底有完没完?怎么这么討人嫌!” 杨计却仿佛没听见余枕雪的怒斥,目光只看向陈青烛,带著一丝得意和轻蔑, “陈师兄这是要走?怎么,莫非是…怕了不成?”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哎呀呀,看来传闻也不尽然嘛。” “想想也是,陈师兄虽然在入门试炼里排名靠前,悟性不错,但也…终究只是个黄品灵根啊!” 他声音再次拔高,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聚拢的人,试图煽动舆论: “毕竟嘛,未来的道途,归根到底还是看灵根资质,是吧诸位?” “相同修为下,黄品灵根害怕跟我这地品交手,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说著,还故作宽宏大量地点点头。 这话如同投入人群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围观的人群中,议论声更大了: “啊,是陈青烛师兄?挽月真人的真传?” “这位师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黄品木灵根…唉,可惜了那悟性……” “嘖,看来是被杨师弟说中了?不敢应战?挽月真人的弟子这样怂……” “也是,黄品资质,再悟性好也难弥补,需要更多时间来修行……” “杨计是地品火灵根呢,修行肯定更占优势……” 窃窃私语声,合著一些刻意不加掩饰的评价,从远处传来。 听著周围的议论,以及杨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陈青烛心中那点因为不想惹麻烦、而压抑下去的火气,再次被点燃了。 他来紫霄仙门不久,处处低调,却不想还是避不开这些无谓的爭斗。 他目光一沉,看向杨计,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余枕雪担忧和带著几分请求的眼神望向他,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她低声道:“陈大哥…別理他了,我们走吧?他脑子有毛病。” 看著余枕雪担忧的眼神,陈青烛心中的火气微微一滯。他正想说点什么, 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枕雪拉起手腕,准备绕开杨计往前走去。 然而,就在陈青烛被余枕雪拉著转身、迈开步子,背对著杨计的瞬间, 见此情况,杨计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陈师兄!小心了!” “我请教你最近新领悟的这招『炎掌』!” 杨计口中喊著“请教”,动作却是毫不留情,直接偷袭而来! 在杨计看来,他们修为相当,他的地品灵根要远胜过陈青烛,凭什么挽月真人招他当真传?凭什么余师妹向著他? 杨计体內火系灵力瞬间爆发,右手五指併拢成掌,掌心凝聚出一团灼热火焰! 火焰带著一股霸道气息,猛地朝著陈青烛毫无防备的后背拍了下去! 炽烈的掌风卷著热浪,破空而至! 第139章 遇袭 面对著杨计这突然从背后袭来的偷袭,陈青烛眼中冰冷之色暴涨。 “哼!” 陈青烛冷哼一声,身形在掌风及体的瞬间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杨计那凝聚了全力一击的“炎掌”擦著陈青烛的衣角呼啸而过, 隨即,重重拍在青石地面上,“轰”地一声,留下一个掌印和龟裂的石面。 掌力落空,杨计脸上得意之色顿时僵住,满是错愕。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陈青烛冰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点评意味: “杨师弟这招,火系灵力凝聚得还算精纯,掌势刚猛也算有点样子……” 他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只是隨意侧身避开了一次普通的问候。 “不过嘛……” 杨计听见陈青烛开口点评,脸上顿时露出被羞辱的勃然怒色,“你……” 他刚想呵斥陈青烛狂妄,后面的话却猛地卡住了。 因为陈青烛动了! 在杨计开口说出一个字的瞬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视线根本难以捕捉! 是陈青烛一直在苦修的“叶影风行”身法! 离陈青烛最近的余枕雪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阵轻风掠过,身边的陈青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的惊呼甚至没来得及出口! 在陈青烛的感知里,杨计炼气十层的修为灵力波动纤毫毕现,与他自身此刻的力量相比,並无本质的鸿沟差距! 下一个剎那,如同鬼魅幻影, 陈青烛的身影毫无徵兆地直接出现在了杨计的左侧,距离不过半步! 杨计瞳孔骤缩,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他偷袭落空,旧力刚竭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反击动作! 只能眼睁睁看著陈青烛,突然出现在眼前! 陈青烛没有任何花哨,右拳紧握,朴实无华地一拳轰出! 但他的这一拳,却並非纯粹的肉身之力! 灵力汹涌缠绕,更有一股无比锋锐的“剑气”从中爆发! 同时,更夹杂著一丝隱晦、却让人心悸的狂暴雷光在其中跳跃闪烁! 木灵剑气!雷击特性! 两者在磅礴灵力催动下,於此时完美结合! “轰隆!” 一声闷响,蕴含著两种恐怖特性的拳力,直接轰在了杨计身上! 杨计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像是被巨锤撞中,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离地倒飞出去! “砰!咔嚓!” 杨计的身体狠狠撞在十丈开外的山岩峭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青烛眼神冰冷,身形没有丝毫停留,对付这种偷袭小人,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叶影风行!” 身法之术再次发动! 只见原地留下一道淡淡残影,陈青烛的真身已经再次突兀地出现在杨计身旁。 他右腿抬起,一脚踢向杨计,將杨计整个人踢得向上飞起半尺! 紧接著,陈青烛一拳再次挥出,向著对方直捣而出! 拳风呼啸,其上蕴含的锋锐剑意与毁灭性的雷光比之前更为凝练!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人影带著强横的破空声,以远超陈青烛的速度狂飆而至! 这道人影的目標,並非是帮杨计格挡陈青烛那一拳,而是直接攻向陈青烛本人! 来人一拳打出,灵力闪烁,势大力沉,带著沉闷的轰鸣,仿佛一座小山般,直接轰向陈青烛的后心! 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 时机把握得很好,正是陈青烛旧力已出、新力未续、全部心神都在攻向杨计的瞬间! 避无可避! 陈青烛感知到背后的恐怖危机,瞳孔骤然收缩,仓促间只能强行收住轰向杨计的力道, 他同时將自身灵力疯狂催动形成灵盾,护在身前! “砰!”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习道堂前炸开! 陈青烛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击而来!那霸道的力道,击破了他的防御! “噗!” 陈青烛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喷出,同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石壁上! “轰隆!” 石壁被砸得裂纹蔓延,碎石飞溅! 陈青烛脸色惨白,胸口气血翻涌,体內灵力紊乱,受了不轻的內伤! “呃……” 直到这时,之前被陈青烛一拳打飞的杨计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看到赶来的王俞,脸上挤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王…王师兄…你来了……” 话未说完,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场中局势瞬间逆转! 王俞收回拳头,缓缓站定,目光扫过晕倒的杨计,最后定格在靠著石壁挣扎站起的陈青烛身上, 他的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训斥与寒意: “陈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一场同门的切磋较技,何必下如此重手?” 他一番话,直接將杨计无耻的偷袭定性为“切磋较技”,把陈青烛的反击说成是狠毒的重手! 围观的弟子们此时才从这连番变故中反应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嘶……王俞王师兄!他怎么出手了?” “太过了吧!王师兄可是结晶的修为!对一个炼气境的师弟这样?” “就是!这分明就是以大欺小啊!” “这下麻烦了,陈师兄麻烦了……” “你知道什么?听说杨计和他都是拜在何迈长老门下,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杨计一直巴结王师兄来著!” “怪不得王俞会帮他出头!可这明明就是杨计先偷袭啊!” “嘘……小声点!王俞毕竟是师兄…我们就是新入门弟子而已……” “……而且,杨计缠著余枕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余师妹根本不搭理他,他仗著何长老的关係,纠缠不清……” “这回估计是想在余师妹面前表现,结果踢到铁板……” “这下陈师兄可惨了,硬挨了结晶期一击……” …………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著惊惧、不平和对王俞强势干预的愤懣。 余枕雪在陈青烛被轰飞的那一刻,就已经惊呆了,小脸嚇得煞白。 直到看到陈青烛吐血,她才如梦般惊醒过来。 “陈大哥!” 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她像只受惊的小鸟,跌跌撞撞地衝过去,扶住陈青烛, 眼泪瞬间哗啦地往下掉,“陈大哥!你怎么样?!” “你別嚇我…都怪我…都怪我……” 余枕雪看著陈青烛嘴角和胸前的血跡,心如刀绞,小手慌乱地不知该往哪里放。 陈青烛感觉胸口火辣辣的疼,体內灵力乱窜,但他强撑著没有倒下。 看著余枕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起手轻轻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 “没…没事…別哭……” 陈青烛声音有些沙哑,旋即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第140章 挫折 安抚住余枕雪,陈青烛深吸一口气,忍著剧痛,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王俞,眼神冰冷。 他站直身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带著自嘲的嗤笑: “如果…我没有留手……” 陈青烛目光看向昏死在地的杨计,一字一顿道:“他现在,就已经是个经脉寸断、彻底被废的残渣了!岂止是晕过去这么简单?”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杨计,又看向陈青烛,都明白陈青烛说的是实话。 方才那连环两击,速度、力量、位置,都把握得很好,杨计现在还能有口气在,的確算陈青烛手下留情。 陈青烛的目光看向王俞,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位王师兄…修为…可真是深厚啊!” “这一招…让师弟我…实实在在地…领教到了!领教到了师兄的威风!” 陈青烛停顿了一下,体內翻腾的气血让他又咳了一声,吐出一小口血,但眼神中的寒芒毫不掩饰。 “今日…师弟学艺不精,多有得罪……” “他日……” 陈青烛死死看向王俞,一字一句,蕴含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待师弟我…修为…有所长进之后……” “定当…亲自…再找王师兄討教!討教今日的…指教之恩!” 说罢,他不再看王俞阴沉的脸色,转身便欲拉著还在哭泣的余枕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之辱,虽恨,但力不如人,记下便是。 “站住!” 王俞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命令般的语气: “就算杨师弟行事有所不妥,言语稍欠考虑,你也绝不该在宗门之內如此下重手伤人!” 王俞踏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陈师弟,你现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难道不该道歉吗?!” 他再次將“重手伤人”的帽子扣在陈青烛头上,並想直接以势压人。 陈青烛刚迈出的脚步停住,缓缓转身,眼神已经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盯著王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道歉?” “你確定…你真的了解事情经过……?还是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部分?” 闻言,王俞脸上闪过一丝慍怒,但旋即恢復冰冷,语气斩钉截铁。 “我就在一旁!我看得清清楚楚!杨师弟出手固然鲁莽衝动了些,想与你切磋之心却情有可原!” “倒是陈师弟你,利用身法避其锋芒后,连下重手,分明是早有预谋、蓄意报復!”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凛然正气般的压迫感: “陈青烛!就算你是挽月真人的弟子,也不能仗势欺人,也不能在山门之內如此肆意妄为、逞凶斗狠!” “犯了错,就该承担!就算告到挽月真人那里,你也是理亏!” “认错道歉,是天经地义!立刻向杨师弟道歉!此事方有迴转余地!否则……” “否则如何?!”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王俞的呵斥。 人群分开,一人迈步走出,正是之前陈青烛在梦魂崖遇到当值的执事师兄,傅书。 他脸色平静,目光如电,径直走到陈青烛和王俞之间,挡在了陈青烛身前,直面王俞。 “王俞!” 傅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你身为结晶期的师兄,如此这般以大欺小,算哪门子的本事?觉得手痒了?” 傅书冷笑道:“不如…我傅书陪你过上几招?如何?” 王俞显然没料到傅书会突然出现並强硬插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傅书!你…你想袒护他?” ”没看到他把杨师弟伤成什么样子了吗?我只是让他道歉,有什么错?!” 傅书目光先看向昏死的杨计,又看向脸色苍白的陈青烛,隨后环视了一圈围观的眾多弟子。 “事情经过,我早就从诸位师兄弟口中得知了……” “而且在场的诸位师兄弟,眼睛都是雪亮的!” “究竟是谁挑衅在先?是谁卑鄙偷袭?是谁仗著修为恃强凌弱?” “自有公道!” 傅书最后一句说得极其有力,目光直视王俞, “要讲理?可以!我们现在就去执法堂,让诸位执法长老当眾评断!” “要讲宗规?也行!陈师弟的师尊挽月真人那里,想必也能主持公道!” “你想顛倒黑白?指鹿为马?这在场数百双眼睛,难道都是瞎的?!” 傅书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眾人心头,周围立刻响起了附和之声: “对!傅师兄说得对!我们都看著呢!明明是杨计挑衅动手在前!” “没错!是杨计偷袭!他那掌竭尽全力,分明不是正常请教!要不是陈师兄躲得快……” “太过分了!顛倒黑白!如此欺负人!还恶人先告状!” “王师兄这偏架拉得太明显了吧?就因为杨计是你师弟?” “就是!有本事就让执法堂长老来评理!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 群情激愤,声音越来越大。 面对傅书的据理力爭和眾多弟子的指证,王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傅书在普通弟子中名声甚好,且经常接宗门任务,閒暇时还会去当“劳力执事”,他的话分量很重。 更重要的是,“挽月真人”这四个字极具威慑力,那绝不是王俞能招惹的存在。 “哼!” 王俞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下不了台,目光在陈青烛和傅书脸上扫过,充满了不甘。 “傅书!这事没完!杨师弟若有闪失,我定会稟报师尊!” 他撂下一句狠话,俯身迅速抱起昏迷的杨计,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 ………… 陈青烛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挡在他身前的傅书,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带著歉意的苦笑: “傅师兄,多谢你挺身解围…给你添麻烦了。” 傅书摆摆手,脸上带著关切:“陈师弟,你伤势如何?” 他刚才看得分明,王俞那一拳绝对不轻。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余枕雪哭腔的声音响起,她紧紧抓著陈青烛的胳膊,眼泪涌了上来, “陈大哥他都吐血了!呜呜……” 她刚才扶著陈青烛,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 “无妨。” 陈青烛轻轻拍了拍余枕雪的手背,安抚了一下,然后对傅书道:“內腑些许震动,皮肉筋骨无碍。休养几日便好了。” 傅书看他脸色虽白,但气息在缓慢平復,並非重伤垂危之相,鬆了口气,但还是提醒道: “王俞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他今日落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师弟日后定要小心提防。若有事,可隨时来寻我,或直接稟报你师尊挽月真人!切莫大意!” “嗯,我记住了。多谢师兄提点。”陈青烛点头,郑重应下,將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先回去疗伤要紧。”傅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青烛不再耽搁,对著傅书再次抱拳致谢,然后示意余枕雪:“我们走吧。” 余枕雪擦了擦眼泪,小心地搀扶著他。 两人在眾多弟子或敬佩、或同情、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互相搀扶著,步履略显蹣跚地离开习道堂前。 夕阳斜照,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许多弟子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依旧在低声议论,为陈青烛抱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 …… 第141章 休养生息 陈青烛在余枕雪的搀扶下,回到了烟雨峰的阁楼小院。 刚跨进院门,正在整理花圃的蒲蓝音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陈青烛苍白的脸色。 “公子!” 蒲蓝音冲了过来,声音带著惊慌,“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余枕雪小嘴一扁,带著哭腔回应:“蓝音姐,陈大哥是被坏人打伤了……” 陈青烛摆了摆手,儘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轻鬆些,“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 他忍著翻腾的气血,儘量站直身体。 “这哪里是小伤!” 蒲蓝音看著陈青烛这模样,眼圈立刻红了。 她连忙和余枕雪一起,小心地將陈青烛扶进阁楼里。 “你们先去休息吧,” 陈青烛在蒲团上,对两女子道,“我自己调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现在只想儘快梳理自己的伤势。 余枕雪还想说什么,却被蒲蓝音轻轻拉了下衣袖。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只是掩上房门时,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阁楼內, 陈青烛每日专注於打坐行功,引导灵力修復自己的內伤。 …… 这天清晨,晨曦微露。 静室的门被推开。 陈青烛走了出来,深吸了一口室外气息,心中的沉闷感终於消散了。 而院子里的蒲蓝音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公子!你出关了?伤都好了吗?” 她快步走过来,打量著陈青烛的气色。 “嗯,都好了。不用担心。” 陈青烛点点头,活动了下筋骨。 闻言,蒲蓝音脸上的喜色更甚,接著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有些迟疑:“公子,挽月真人…前几天来过一趟。” “她说等你出关了,让你去她修行之处一趟。” 陈青烛微微一怔。师尊这时候找他? 他念头一转,瞥见蒲蓝音脸上那丝欲言又止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陈青烛开口道:“师尊知道我在习道堂前发生的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蒲蓝音脸上,带著探询。 蒲蓝音闻言,垂下眼瞼,轻轻点了点头。 陈青烛瞭然,这消息大概捂不住。 他又隨口问道:“枕雪呢?今天是休沐日吧?” “二小姐去守藏峰山脚下的铺子那边了,”蒲蓝音回道, “之前她就念叨,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摊子,卖的什么煎饼果子特別香,她嘴馋了,一早就跑去了。” 陈青烛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这丫头性子活泼,也就没再多问。 “行,我这就先去师尊那儿一趟。” …… 穿过熟悉的路径,陈青烛很快来到陆宛央平日清修的那处崖畔。 陆宛央一身素白长裙,正站在崖边望著云海。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问道:“伤势好得怎么样了?” 陈青烛心下瞭然,恭敬回道:“回稟师尊,已经无碍了。” 陆宛央那双清亮的眸子看著他,语气平淡,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底气: “记住一点就好,在紫霄山內,任何时候,你都是安全无虞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不用畏缩退却。关键时候,为师自然会出手。” 这话说得简单,分量却很重。 陈青烛心中微暖,点头应道:“弟子明白,谢师尊。” 趁著这个机会,陈青烛將自己静修时,对“大梦三千诀”中几处晦涩难懂的地方提了出来。 陆宛央对此很有耐心,三言两语点破关窍,为陈青烛解惑。 陈青烛凝神记下,心中明白:这“大梦三千诀”博大精深,前期多是打基础、锻炼心念的法门而已。 想立刻用於实战斗法確实不现实,主要还是为后期的“梦境凝实”“化虚为实”铺路。 所以现阶段,陈青烛也不对此道抱有过高的实战期待。 请教完道法疑惑,陆宛央又向陈青烛交代了一些话,陈青烛便向陆宛央告辞了。 离开后,陈青烛没有直接回小楼,而是转身下了烟雨峰,朝著守藏峰的方向行去。 他心里还惦记著,之前燕乙他们提到的“问玄殿”。虽说陈青烛没真的觉得能有多大机会引动什么祖师遗宝, 但既然存在这么一个地方,碰碰运气也好。 即便不能获得什么宝物,能近距离感受下祖师遗宝残留的道韵,也算是一番见识。 当然,此行的主要目的,陈青烛更倾向於去守藏峰的藏书阁看看。 他盘算著,目前掌握的攻伐手段,除了那几样灵力附带的特性词条,即“木灵剑气”、“雷击”外, 就只有一道之前在归墟城兑换的“落英诀”,攻伐之术显得有些缺失了,急需补强一两门威力更大的攻伐道法, 这对於日后应对归墟城的任务,或可能发生的衝突都至关重要。 …… 守藏峰一如既往地繁忙,殿阁內外人流不息。 陈青烛没有立刻去藏书阁,而是在主殿附近停下脚步, 略作犹豫后,拦住一位同门师兄。 “这位师兄,叨扰一下,” 陈青烛拱手道,“请问问玄殿在什么地方?” 那位师兄年纪稍长,闻言打量了他一下,笑呵呵地道:“师弟是刚入门不久吧?想去问玄殿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唤醒祖师遗宝?” 被人一语道破心思,陈青烛也不尷尬,坦然笑了笑:“正是,师兄明鑑。” “师弟初来乍到,早就听说有这么一处玄妙地方,一直就想来碰碰运气,见识见识。” 陈青烛表情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哈哈,理解理解!人之常情嘛!” 那位师兄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爽朗地笑著,抬手指了个方向:“顺著这条路往前走,看到那个最大的偏殿了没?” “左拐,绕过它旁边的迴廊,再右拐直走,尽头那座、殿门上方悬掛著『问玄』二字的楼阁就是了!” “多谢师兄指点!” 陈青烛行了一礼,按照指引走去。 …… 隨著指引而行,“问玄殿”的匾额映入眼帘。 这座殿阁外观显得有些古老,透著岁月的沉淀感。 陈青烛迈步进去,眼前的情形让他微微一怔。 殿宇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却空荡荡的,並非如想像中那样摆满各种刀枪剑戟、法宝珍玩。 只在殿宇正上方,悬浮著一幅巨大的、宛如缩微星河般的“星图”,闪烁著点点微光。 殿內仅有寥寥数名弟子分散在各处,偌大的殿堂显得颇为安静。 环顾四周,確实不见什么所谓的“祖师遗物”。 …… 第142章 玉蝶残片 陈青烛心下疑惑,恰好旁边一位路过师兄准备离开,他连忙又上前一步,拱手请教: “这位师兄请留步,在下初到问玄殿,有些不解之处……” “敢问师兄,殿中为何不见祖师遗宝?” 那位师兄停下脚步,看著陈青烛懵懂的样子,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师弟是第一次来吧?你抬头看那悬空星图,” 他指了指殿顶,“那上面的每一颗星点,其实都连接著一处、封存著祖师遗宝或是宗门搜集来的有灵异物的独立空间。” “需要以心神沟通那些星点?那星点就是进入宝物空间的门户?”陈青烛问道。 “师弟悟性好!”师兄点头称讚, 然后,他又补充道,“进入其中之后,只要你能引动遗宝共鸣……” “或者说能被遗宝选中认主,就能获得那件遗宝了……” 他语气中带著鼓励。 陈青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 “师弟我还以为来了就能直接看到宝物……” “惭愧惭愧!” 陈青烛脸上露出恍然、又带著些窘迫的笑容,心里没想到这问玄殿还有这样的玄机。 “无妨,常有师兄弟第一次闹不清。” 那位师兄摆摆手,又补充道,“不过即便不能引起共鸣……” “在那遗宝空间里,静心感悟遗宝散发出的道韵气息,对自身修行也大有裨益!” “许多师兄弟来此,更多是为了这份感悟,而非强求收穫。” 他拍了拍陈青烛肩膀,“师弟也可好好感受一番。” “师兄说的是!”陈青烛虚心受教。 送走这位师兄后,陈青烛抬头望向那幅星图。 既然来了,总得试试。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即便没有“万一”,感受下祖师遗宝的道韵也是好的。 抱著这样的想法,陈青烛走到殿中央,心神沉定,一缕神念探出,轻轻落在星图中一颗星点上。 “嗡……” 一丝震盪感传来,眼前景物开始模糊、旋转! 一道光芒之后,陈青烛已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这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地面刻画著聚灵的阵纹。 石室中央矗立著一根半人高的白玉柱,柱顶上放置著一桿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丈八长枪。 枪身隱约可见复杂的暗纹,散发著一股沉凝厚重的肃杀之气。 枪尖寒光流转,锋芒內敛。 白玉柱旁放著一张矮几,上面有一卷打开的玉简。 陈青烛走上前观察,然后神念探入玉简之中。一行信息隨即涌入脑海: 【镇岳峰,第二代首座『力尊』所留遗宝,破军之枪】 【此枪以陨星寒铁为骨,融地心火脉之精淬炼,重逾万钧……】 后面是对此枪铸造过程、歷代主人及辉煌战绩的记述,以及它蕴含的金行之意和破灭之道。 一旁已有五六位弟子盘坐蒲团上,闭目凝神,神念谨慎地覆盖枪身,或试图沟通枪身散逸出的道韵。 陈青烛见状,也找了个空蒲团坐下,也学著他们的样子,平心静气,將自己的一缕神念小心地探向这杆破军之枪。 神念接触的剎那,一股沉重、蕴含著无匹破坏意志的威压瞬间传来。 这股意志磅礴、霸道、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山岳崩塌,万军冲阵! 它对陈青烛探出的意念显得极为漠然,丝毫不予理睬。 陈青烛的神念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更谈不上什么共鸣。 他坚持尝试了一炷香时间,神念却都被那股霸道意志弹开,始终无法深入枪意核心,也无法从中感应到任何与自己契合的点。 片刻后, 陈青烛只能摇摇头,轻轻吁出一口气,看来自己与这件杀伐之宝没有缘分。 他起身,对著破军之枪的方向默默行了一礼,念头一转,隨即回到问玄殿本殿。 …… 没有过多停留,陈青烛再次选择了一颗星点,神念探入。 这次来到的石室格局相似。 中央的白玉柱上,托著一尊通体赤红、造型古朴的三足圆鼎。 鼎身雕刻著玄奥的符文,以及丹炉状的图案,隱隱有灼热气息散发出来,似乎还残留著被灵火长年灼烧的痕跡。 而一旁的玉简记载: 【太素峰,某代太上长老丹元子所留遗宝,三阳赤炎鼎……】 玉简详细介绍了鼎的材质、能容纳的火焰种类、过往炼製的著名丹药等等。 有几名弟子在此处感悟。 陈青烛依样画葫芦,尝试以神念沟通。 然而,这丹鼎传递出的更多是灼热、生机与炉火纯青的炼丹意境, 虽然不再像破军之枪那般霸道排外,但也像平静的湖面,陈青烛的神念融入其中如同水滴落湖,不起波澜,难以激发鼎內可能存在的“灵性”。 它更像是一件强大的灵宝,器灵未显,或者说器灵沉眠。 陈青烛默默感悟了片刻,尝试引动无果,也只能退出。 …… 第三次挪移。 进入新的遗宝空间,玉简介绍: 【藏剑峰,风无痕所留剑器残片“追光碎片”……】 陈青烛看著白玉柱上的一截不到三寸长、黯淡无光的断剑碎片, 隨即神念探去,只感受到一股残留的孤寂、锋芒和一往无前的决然剑意,再无其他。 …… 第四次…… …… 第五次…… 陈青烛依次尝试了星图几处星点空间,进入的石室都差不多大小。 有的是完整的灵宝,有的像之前那个丹炉一样,可能不是遗宝,而是宗门收藏的强大器物。 但无一例外,无论他如何集中神念去沟通、感悟,都像是石沉大海,难有回应,或特殊感应。 那些残留的道韵虽强,但却不是陈青烛所需的,所以他也不打算继续感悟。 隨著尝试次数的增加,陈青烛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失望。 看来这祖师遗宝择主、產生共鸣的机率,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渺茫得多。 那少数能成功的,恐怕真是万中无一的机缘吧? 陈青烛微微嘆了口气,又不禁自嘲,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抱著再尝试一次就去藏经阁的心思,陈青烛看向星图边缘区域,目光隨意落在星图角落里的一颗星点上。 和往常一样,陈青烛隨即释放了神念,轻轻落於其上。 …… 一阵光芒过后,陈青烛来到了又一个独立小空间。 这个石室与他之前经歷的完全不同。 空空如也! 別说感悟道韵了,整个石室仿佛许久无人踏足,显得有些格外安静。 石室中央依旧有白玉柱,柱顶托著的物品,却让陈青烛有些错愕。 那並非灵宝,也不是丹炉、阵盘、令牌等显眼的灵器,而是一块…玉碟碎片? 它形状有些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色泽,看不出原本的材质。 这碎片被放在柱顶之上,毫无宝光异彩,平凡得像一块普通石头碎片,与周围古朴的环境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旁边的矮几上空空如也。没有记录信息的玉简,没有任何说明。 “这是…祖师的遗宝?”陈青烛满心狐疑。 这东西也太不起眼了,毫无灵性波动,简直像是放错了地方,难怪没有任何人来此感悟。 “也许是某个祖师用过的灵宝碎片?残破至此,才被放在角落?” 陈青烛心里暗自猜测。 出於好奇,陈青烛还是走近白玉柱,想近距离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 就在他离那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玉碟碎片还有三步之遥时。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波动感,猛然爆发。 陈青烛脑海中的一声巨响,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面板”光影,不受他控制地凭空浮现、剧烈闪烁、显现在他面前。 其光芒之盛,远超以往任何时刻使用面板时的状態! 无数陈青烛从未见过的、玄奥的符文,如同流光般在其上疯狂闪烁、流淌、湮灭又再生! 这股异变仿佛穿透了此间空间。 接著,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原本躺在白玉柱顶的、不起眼的玉碟碎片,瞬间有了变化。 它猛地爆发出一圈混沌光芒,倏然飞起! 就在它飞起的瞬间,陈青烛眼前那个由“面板”具现出的半透明光影,其形態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流淌的符文,开始急速重组! 仅仅一个呼吸间,那半透明光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虚幻的、边缘参差不齐、带著裂痕的、整体散发著古老、与本源气息的混沌色玉碟虚影,凭空悬浮在陈青烛眼前。 这虚影比白玉柱顶的碎片要大上数十倍不止,其上缺了好几块碎角,边缘也是崩碎形態…… 就在这混沌玉碟虚影成形的那一剎那! “咻!” 白玉柱顶飞出的那枚玉碟碎片,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流光而来,如同倦鸟归巢般,直接合入虚空中的混沌玉碟虚影边缘处的、某一块缺失位置。 “嗡!” 当碎片合上去的瞬间,整个石室……不、或许是整个问玄殿空间,似乎都响起了一声宏大、古老、仿佛开天闢地之初就存在的道音轻鸣! 那虚悬的混沌玉碟虚影,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光华流转,瞬间將那碎片同化,让其顏色也变成了那混沌古意的一部分。 补全了那一小角的混沌玉碟,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 然后,仿佛耗尽了力量,青光一敛,那混沌玉碟的虚影迅速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陈青烛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显现出来。 …… 第143章 变化 陈青烛怔怔立在原地,还在想著刚才的景象。 自己的面板…… 竟然活生生地化成了一个玉碟形状? 而刚才那枚不起眼的玉碟碎片,是面板残缺的一角? 此时,惊涛骇浪在他心中翻涌。 “我的面板…本质就是一块玉碟?一块残缺的玉碟?”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迴荡在陈青烛脑海里。 陈青烛从未想过,面板竟然是有实体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唤出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 ————【基础属性】———— 【灵力境界:炼气?十】 【获得词条:剑气附著、微弱火抗、雷击】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 【木灵真髓:一阶=> 2月】 ———————— …… 熟悉的界面,一切如常。 刚才吸收的碎片,似乎並没有带来什么效果,至少界面上没有什么提示信息。 面板依旧悬浮著,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暂时看不出变化……” 陈青烛压下心里的惊讶,反覆確认了几遍。 隨即,他也放弃了,不再探究面板的变化。 陈青烛扫视四周。 光影敛去后,之前这间存放玉碟碎片的石室显得有些空旷。 陈青烛心念一动,回到了问玄殿本殿。 眼前人来人往,有各峰弟子的身影。 似乎所有人,对刚才陈青烛所处的遗宝空间里的异变,没有什么察觉。 “没人注意到……?难道是面板遮蔽了天机?” 陈青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面板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这种变故,他此刻也不愿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虽然没有得到强大的遗宝传承,但吸收了这块神秘碎片,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陈青烛的心態也放鬆下来,毕竟此行目的之一是碰碰运气,如今有了“意外收穫”,已是超出预期了。 念头刚过,陈青烛目光隨意看向身旁一位弟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陈青烛眼中,面板之上,有一个提示信息显示了出来: 【是否探查目標信息?】 【是】/【否】 …… 陈青烛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探查能力?” 陈青烛又猛地移开视线,那份弹出的提示也隨之消失。 他再尝试將目光重新落在那弟子身上。 微光浮现,面板提示再次闪现。 【是否探查目標信息?】 【……】 反覆尝试几次,情况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陈青烛心中掀起巨浪!这绝对是吸收了那块碎片后新增的能力! 一个可以查看他人信息的能力! “竟然是这样……” 惊喜和警觉同时涌上陈青烛心间。这能力意味著什么?是福是祸? “不可妄动!” 强压下立刻点选“是”一探究竟的衝动,陈青烛告诫自己。 不能確定点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对方是否会有所察觉? 这里人多眼杂,绝不能冒险。 保险起见,还是等回到他烟雨峰的小楼,找个安全无人的环境,再做尝试。 將此事暂且压下,陈青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祖师遗宝的星图上。 玉碟碎片的收穫属於意外之喜,来问玄殿的“初衷”……感受祖师遗宝的道韵,还没完全结束。 “不如再看看其他的吧。” 带著几分轻鬆和一丝期待,陈青烛的神念再次探出,选定了一颗星点。 光影流转,空间置换。 这一次的石室空间比之前那间要有人气得多。 中央白玉柱上托著的,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剑,剑身呈暗蓝色,隱有幽光流转。 剑旁矮几上玉简展开,玉简信息所示: 【藏剑峰第七代首座“孤鸿真人”早年佩剑“蝉息”,封存一道无回剑意,於剑冢深处寻得……】 石室內有七八名弟子分坐蒲团,大多闭目凝神,以神念感悟那柄短剑散逸出的道韵。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还跟陈青烛打过招呼的、无涯峰姜平。 陈青烛看到了他,本想上前打个招呼。 但此刻姜平正端坐於一个蒲团上,眉头微蹙,神念沉入,显然处於深层次的感悟之中,周身气息与那短剑的道韵之意隱隱呼应。 “看来姜师弟是得了些门道,不便打扰。” 陈青烛脚步一顿,打消了上前的念头。 他也看到角落里还有几个空余的蒲团,便自然地走过去盘膝坐下。 收敛心神,陈青烛按照往常那样,一缕神念延伸向那柄短剑“蝉息”。 剑是好剑,道韵也极为不凡。 然而,当陈青烛的神念接触到它时,那感觉……就像水滴遇到了坚冰,他的“长青灵蕴”的温和生机与那“无回剑意”的决绝杀伐,如同两条不交匯的河流,涇渭分明。 无论他如何尝试契合变化,那剑意始终自然排斥,没有交融接纳的意思。 尝试了一盏茶功夫,神念始终没有契合剑意。陈青烛睁开眼,微微苦笑摇头。 不曾想,感悟祖师遗宝竟与自身所修灵蕴种类也是息息相关,终究机缘未至啊! …… 不再逗留,回归问玄殿。 陈青烛没有停留,神念再次选择了另一个星点。 这次的空间格局相仿,但人数更多,坐了足足十来个弟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白玉柱上,那上面放置的並非灵器,而是一本摊开的石书。 书页厚重,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朴文字。 陈青烛目光扫过矮几上的玉简: 【守藏峰传承古物,“大荒经”石刻残篇。】 【拓印自上古遗蹟断碑,承载著上古洪荒之秘与部分人族传承……】 眾多守藏峰弟子显然对此物兴趣浓厚,一个个沉浸在遗宝的道韵气息中,参悟和感悟著。 陈青烛也寻了边缘一个蒲团坐下,神念探向那“大荒经”。 一股浩瀚、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原始的厚重与苍茫。 书页上的文字像是蕴含某种奇异律动,吸引著神念深入。 陈青烛的心神被瞬间吸住,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洪荒古陆的边缘。 这种感觉很独特,比之前的玉碟短剑都要清晰。 然而…他的神念在这片浩瀚气息中穿行,虽能“感受”其宏大,却像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书页本身並无主动回应的灵识,他的神念也无法引动这石刻残篇的任何特殊共鸣。 虽然可以像先前那样尝试感悟其中道韵,不过陈青烛察觉此经所蕴道韵…与己身所修並非同源。 既然无法与之共鸣、取得真宝,那便不必再耗费光阴参悟了。 一盏茶功夫,陈青烛无奈收回神念,略感遗憾地起身离开。 …… 第144章 九鼎!苍生鼎! “再尝试其他的遗宝吧……” 陈青烛在星图中又选定了一颗星点。 光芒闪动,踏入新的空间。 空间內的格局依旧,但一进门,一股磅礴、浩大、沉重的威压感便扑面而来,比之前遇到的那些祖师遗宝更甚! 这威压並非针对某人,而是源於白玉柱上那件祖师遗宝本身的存在感。 那是一方巨鼎! 並非炼丹炉,而是一件庞然大物!高度接近一丈,三足圆腹,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內敛的青铜色泽,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 鼎身之上,线条古拙雄浑,鐫刻著的並非花鸟虫鱼或道法符文,而是……山川地理的轮廓!江河湖海的走向!林泽丘壑的分布! 虽只是简略勾勒,却气象万千,似乎將一方疆域缩刻其上。 並且,鼎腹更分布著一些特殊的区域符號,古老而神秘。 矮几上玉简展开,里面的信息让陈青烛心中一震: 【相传禹皇治水,定九州,铸九鼎以安天下!鼎身铭刻九州山川之地理,以彰山河气运,镇大地龙脉……】 【此乃紫霄山某代祖师探寻上古遗蹟,费尽千辛所获之人皇九鼎之一“苍生鼎”……】 “人皇九鼎?!苍生鼎?!” 陈青烛瞳孔骤缩,內心剧震。 难怪威压如此浩瀚!人皇大禹,定鼎九州,那是传说中奠定人族乾坤伟业的圣王! 这鼎竟是九鼎之一?紫霄山竟然收藏著这等关联上古圣皇的重宝! 震惊之余,他目光扫过四周蒲团,想找个位置感悟这九鼎的道韵。 这一看,陈青烛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熟人。 就在靠近巨鼎的一侧蒲团上,一个身著长裙、气质清冷的倩影,正闭目凝神,正是大小姐,余晚棠。 陈青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此时的余晚棠沉浸在对苍生鼎的道韵感悟之中,並未察觉到陈青烛的到来。 放下心中的疑惑,陈青烛在另一侧找到一个空蒲团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隨后也分出一缕神念,朝著那尊苍生鼎探去。 当神念触碰到鼎身时,一股浩瀚道韵瞬间將他的意识淹没。 这一次,与之前的排斥、隔阂完全不同。 陈青烛仿佛置身於一片混沌初开不久、洪水肆虐的大地上。 他看到一个身影,模糊却顶天立地,手持巨斧,带领无数渺小却执著的人影,凿山开道,疏浚河流,与狂暴的自然之力搏斗! 那是人族先民与大洪水的抗爭! 接著画面轮转…… 高山被劈开豁口,江河被引入新的河道,肆虐的洪水逐渐平息,出现生机勃勃的大地。 那伟岸的身影踏遍九野,划定疆域,收九州之金,聚万民之力,熔铸象徵天地人和的九尊巨鼎! 鼎成之日,万民欢呼,山川同贺! 一种庞大而浩瀚的“意”,庇护苍生、统筹山河、凝聚人道的意志,从那鼎身之中磅礴而出! 陈青烛体內的灵力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他的血液似乎在共鸣。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被唤醒!这人皇九鼎中的、属於人族的开拓意志与护佑苍生的宏愿,竟与陈青烛的“气”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契合! 神念不再是小心地试探,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鼎身主动接纳、牵引。 “嗡!” 一声低沉、却雄浑如大地胎动般的嗡鸣,骤然在石室內响起。 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后开始剧烈震颤。 此时,苍生鼎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鼎身上的山川地理纹路竟如水波般流动起来。 一道无形的、宏大的“场域”以鼎身为中心扩散开来。 石室內所有闭目感悟的弟子,无论是谁,无论之前感悟深浅,在这一刻集体浑身剧震,被迫从入定状態中强行惊醒。 “噗!” “呃…” “怎么回事?!” “……” 四周惊呼声响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惊骇、茫然。 紧接著, 在场的眾人似乎有所发现,目光齐看向陈青烛。 “共鸣……?” “天啊!有人引动了苍生鼎的共鸣!” “是那个…新来的师弟?等等,他好像是…烟雨峰的陈青烛?” “对!是他!那个在入门试炼登顶问心阶的人!” “我的天!他竟然能引动九鼎的共鸣?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许多道目光落在陈青烛身上,有难以置信、有羡慕、敬畏与震惊…… 余晚棠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被惊醒了。 她的神念因被中断而有些紊乱,但她毫不在意,清冷的美眸注意到了远处蒲团上、周身气息与苍生鼎紧密相连、仿佛陷入某种玄奥境界的陈青烛身上。 “青烛?”余晚棠的心里一惊,清冷的脸上露出惊讶。 她一路从清河城走来,也算是见证了陈青烛的种种不凡,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青烛竟能在此刻引动苍生鼎的共鸣。 余晚棠美眸里流转著复杂的光彩,这个从余家工坊走出来的青年,究竟是怎样不凡? 就在眾人惊骇的议论声中,苍生鼎周身散发的道韵愈发宏大,那流溢出的青铜光芒也越发明亮,石室空间的震动愈发剧烈。 四周的灵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朝著陈青烛的身体和那苍生鼎涌去。 “不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师兄,他脸色大变,急声喝道:“快出去!空间不稳了!快!” 眾人如梦初醒,看著四周空中盪起的涟漪,恐惧顿时压过了惊骇。 “走走走!” “快离开此地!” “空间要塌陷了!”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爭先恐后地离开石室空间。 人影飞快减少。 当最后几名弟子离开时,一直看向陈青烛的余晚棠发现了一丝异样。 陈青烛的脸色正在变得苍白!他紧闭双目的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汹涌涌入他体內的灵气,似乎並没有被他有效吸纳转化,反而如同无底洞般、迅速消耗著他自身的灵力。 陈青烛身上的炼气十层的气息,正在急剧衰弱。 灵力无以为继! 共鸣的强盛是需要代价的!他炼气期的修为根基,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等巨宝共鸣的消耗。 若是灵力耗尽还无法控制局面,轻则经脉受损境界跌落,重则被苍生鼎的余韵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余晚棠脸色一下白了,心中涌起巨大的担忧。 不能让他出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余晚棠决然地止住了离开的步伐,反而身形一转,来到了陈青烛身后。 “坚持住!”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著紧张,隨即盘膝在陈青烛背后坐下,伸出双手,拍在了陈青烛两肩上。 余晚棠自身的灵力,如同溪流找到了乾涸的河床,毫无保留地渡入陈青烛的体內。 “嗯……” 陈青烛眉头舒缓了一丝,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 那急速流逝的灵力,得到了补充。那濒临中断的共鸣,竟奇蹟般地稳住了。 余晚棠感受到陈青烛的状態趋於平稳,心中刚稍定,脸色却又是一变。 快!太快了! 她自身的灵力,如同杯水车薪,在陈青烛体內奔涌一圈之后,就很快被消耗。 仅仅几息功夫,她丹田內的灵力竟已耗去了近半! 一股危机感袭来,余晚棠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猛地撤回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哗啦!” 一小把足有七八粒、散发著药香的“回灵丹”被她直接倒了出来。 没有片刻停顿,余晚棠直接將一小把回灵丹全部倒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药力瞬间在体內散开,如同奔腾的河流,但这过程中,经脉传来剧烈的流痛感。 “嗯哼…” 余晚棠闷哼一声,全身渗出汗水。 但她不管不顾,一只手再次放回陈青烛身上,接著再次將自身的灵力疯狂渡送过去…… 陈青烛的气息在余晚棠这种近乎“涸泽而渔”的支撑下,再次稳稳提升。 那与苍生鼎的共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灵力的持续灌注下,似乎开始酝酿著某种质变。 在共鸣深处,陈青烛的心神正隨著苍生鼎的道韵,沉浸在那跨越万古的宏大敘事里。 陈青烛看到了大禹三过家门不入的决然背影,看到了他手持神兵开山导河的伟力,看到了他接受万民拥戴、站在九鼎环绕中央那一刻无上的荣光。 鼎身的纹路在他心神中无限放大,不仅仅是山川地理,更是一个个人族先民部落的图腾变迁,一段段篳路蓝缕的开拓史诗! 那是苍生意志的具象化! 忽然,在一幅幅飞快掠过的山河地理图景中,一个画面如同惊鸿一瞥,猛地镇住了陈青烛的心神。 那是一个…… 山! 一座形状颇为熟悉的山脉! “守碑村附近山脉?!” 陈青烛心中感到巨大的震惊,这座山脉…与重山界守碑村附近那座山脉,何其相似?! 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画卷上的山,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古意。 “人皇大禹…到过守碑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青烛脑海。 这怎么可能? 难道重山界……大禹也曾达到过? 一个“界中人王”的后裔息居村落,怎么可能与大禹这位“人皇”扯上关係? 惊疑不定间,苍生鼎的共鸣之力在此时,终於达到了一个巔峰。 “轰隆!” 下一瞬,那尊巨大的苍生鼎猛地一震。 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鼎口,从鼎身上所有流动的山脉纹路中,轰然爆发。 这道光柱,蕴含了上古圣皇治理山河的功德伟力、凝聚苍生气运的浩瀚意志、以及紫霄某代祖师封存鼎中的无尽道韵! 接著,光柱瞬间…衝破了这间独立的遗宝空间! 它衝破了问玄殿內的禁制,宛如一道划破歷史长空的青虹,悍然冲入苍穹! 璀璨的光柱仿佛要將天空凿开一个洞口,直接冲天而起,其光芒之盛,盖过了正午的烈阳! 偌大的紫霄山十四峰,无数亭台楼阁,在这道光辉下,都黯然失色! 浩瀚、苍茫、威严的气息,如同潮汐般,以光柱为中心,席捲整个紫霄仙门! 霎时间,万物屏息! 接著,这道光柱並没有停下的意思,它仿佛衝破了空间界限,横贯东西,无视时间流逝。 太玄灵境上空…… 崑崙道域上空…… 整个真界上空…… ………… 此时此刻, 无论是在崑崙道域另一角的“万劫雷府”,还是在遥远的“玄元道域”、“方壶道域”某个静室潜修的老怪,或是在无尽虚空中漂泊的修道者…… 几乎在同一剎那,心有所感。 他们或抬头仰望,或神念扫荡,或心头悸动。 视野中,苍穹之上,都映现出一道跨越了无尽空间传递而来的、浩瀚的、象徵著人族某种亘古传承与气运的青色光柱虚影…… 它就这样静静矗立於诸世之间! 而此时此地…… 万法禪寺的铜钟无风自响,沉闷悠远…… 十万大山深处传来古老兽吼…… 琅琊福地內珍藏的古剑錚鸣…… 天涯海阁的玉榜无字生辉! ………… 整个真界,仿佛在这一刻,因为这道贯穿诸世寰宇的青光,而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沉寂之中。 人族九鼎之一“苍生鼎”的此间迴响,撬动了诸世万界共同的感知。 ………… 第145章 风波 “苍生鼎”的光华衝破问玄殿那一刻,整个紫霄山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波动起来…… 十四座主峰同时亮起光柱,直衝云霄,玄奥的符文在山峦间流转。 苍穹之上,星斗移位! 浩瀚的星辰之力垂落,与主峰光柱交织,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星斗大网, 紫霄山的护宗大阵“周天星斗山河阵”,轰然启动! …… “快看天外!” “护宗大阵怎么启动了?有敌袭!” “……” 守藏峰广场上,一名弟子失声惊呼。 此时,紫霄山外, 无数道流光,裹挟著磅礴威压,击破虚空而来,悬停在紫霄山大阵之外。 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巨鯊,围堵在这片山脉附近。 东面,一片妖云滚滚翻腾,其中矗立著巨大如山的狰狞兽影,有『十万大山』的强者踏步而来。 西侧,仙乐縹緲,祥云朵朵,瑶池仙闕的飞舟若隱若现,亭台楼阁精致华美。 北方,剑气冲霄,气势夺目,那是天涯海阁的剑修阵列。 更远处,佛光普照、浩然正气、阴冥鬼气…真界诸多圣地、仙门、福地、妖廷、古宗与一些不知名的势力袭来,將紫霄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奇、窥探、助力、贪婪、敌意…复杂的情绪在虚空中无声流露。 忽然间, 紫霞山外的空间猛地塌陷起来,一只覆盖青鳞的巨爪,比山峰更庞大,繚绕妖异符文,裹挟著崩灭山河之势,狠狠拍向紫霄山大阵! “放肆!” 一道清冷的厉喝传来。 烟雨峰方向,一道纤细白影闪至阵前,正是陆宛央! 她素手轻扬,动作如拂尘埃,身前虚空骤然流转、变化,化作一片迷离的斑斕梦境漩涡。 巨爪拍入其中,如同陷入沼泽,恐怖的力道泥牛入海,搅动得梦境光影明灭不定,却无法寸进分毫。 “十万大山?你们这是活腻了!” 陆宛央俏脸含煞,周身灵光流转。 “轰!” 此时,镇岳峰深处, 一道带著蛮横之势的拳印直接撞碎虚空,將一个试图启动护宗大阵、来自幽冥古地的强者一击轰向远处! 有怒吼之声传来,响彻天外,“尔等竟敢犯境?死!” 声浪滚滚,回震四周。 是擎天真君! 几乎同时,太华峰顶有光华流转,山川河岳虚影显化,阵纹亮若骄阳,將几道偷袭而来的攻击直接击破。 “诸位!” 紫霄山外,掌教玄霄子望向远处诸世势力,开口道,“此乃我紫霄山门境地……” “未请自来者…便是宣战!” 话音落下的剎那,悬於他头顶的太阿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剑吟,剑光冲霄三千里! 同时,整个周天星斗大阵隨之光芒大放,威能陡然提升数倍。 远处,眾多势力被紫霄山这反击震慑了剎那。 虚空中短暂的寂静后,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来自『十万大山』的妖云翻滚,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道,“玄霄掌教何必动怒?” “人皇九鼎乃是人族圣物,万载难遇共鸣。” “我十万大山诸族不过心怀好奇,想见见是何等英才引动此等圣物,绝无恶意……” 巨大的兽眸在妖云深处闪烁。 “不错,” 一尊不知来自何处仙门圣地、浑身笼罩迷雾的老者踏前一步,隱含试探,“九鼎关乎人皇之宝,甚至上古洪荒辛秘……” “能引其共鸣者,乃真界大事…不知掌教可否令那位小友现身一见?” “吾等圣地,皆愿与其结一份善缘。” 他目光看似诚恳,语气却带著威胁的意味。 几个靠近『十万大山』方向、气息不同的势力代表也立刻附和, “这等天骄,何必藏著掖著?” “玄霄掌教难道要独吞九鼎之秘?” …… “嗤…” 一声嗤笑传来,陆宛央俏脸冰寒,一步踏出,“尔等也配!” 她手中流光一转,毫无徵兆,方才开口的那几个势力代表周围,瞬间天地失色! 只见此时,四周的光阴流速仿佛发生了变化、 虚空显化成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梦境漩涡,瞬间將附近一些来犯者直接吞没! 此间,有惨叫声在不断响起…… 玄霄子见陆宛央动手,也不犹豫,手中法诀猛地一变, “诸峰听令!山河为印,星斗为锋!” “结!万灵绝仙阵!” 十四座主峰爆发的光柱陡然匯聚,与天际垂落的星辰之力合一! 浩瀚的星斗阵图上,无数古老符文燃烧,一柄横贯苍穹、由亿万星光凝聚的虚幻巨剑缓缓凝实! 剑身之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岳起伏,带著无上锋芒。 巨剑未完全斩落,仅仅是那恐怖的剑意锁定,就让阵外所有心怀不轨者神魂战慄,如同被丟进万丈冰原! 一些小型宗门势力的飞舟更是承受不住,直接湮灭开来,如雨坠落。 “不好!是紫霄山的杀伐剑阵!” 一位圣地老者脸色剧变,瞬间暴退万里。 『十万大山』的妖云更是极速收缩,那苍老声音带著惊怒交加,“紫霄山!你们真要与我等开战?!” “哎……!” “看来是我紫霄仙门沉寂太久了,你们怕是忘了何为仙道正宗!” 烟雨峰方向,云雾繚绕深处,云授长老的声音带著淡漠,“再聒噪…便留下吧!” 冰冷的话语带著万古道统的底蕴,压得那些鼓譟的声音再次一滯。 “哼…” 有隱匿在虚空中、来自万劫雷府的雷光闪烁了一下,终究没有真的出手,选择了继续观望。 玄穹妖殿方向,一股霸道的妖力盘旋片刻,也缓缓收敛,似乎选择了暂避锋芒。 那些真正心怀叵测、准备浑水摸鱼的势力,看著一些仙门圣地遁走,以及感受到、来自紫霄山深处的一些杀机,最终没有选择再挑衅。 他们知道,再往前一步,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同时,这些势力也清楚,若是真的开战,紫霄山內的强者必將倾巢而出,而非如今这般只现身寥寥数位了。 毕竟他们只是来探查消息而已,可不想真的与紫霄山开战。 不甘的冷哼在虚空中此起彼伏,却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一道道流光如同退潮般隱没入虚空。 最终还有一些势力选择留了下来,並没有离去,如瑶池仙闕、天涯海阁、佛门等…… 这些势力没有参与之前的爭锋,只是停留在远处观望, 如今待部分势力离去后,这些较为友好的势力便上前致以问候,和紫霄山展开了交流。 …… 这场看似即將爆发的大战,终究化於无形。 紫霄山诸峰光芒缓缓收敛,那柄带著无上锋芒的巨剑虚影隱去。 玄霄子目光如电,扫过恢復平静的天外虚空,最终落向问玄殿的方向,袍袖微拂,身影消失在原地。 …… 第146章 问话 问玄殿深处,那间放著苍生鼎的石室,此刻已经被清光填满。 陈青烛还不知道,自己引动的这次共鸣,已经在外界掀起了怎样的风波。 此刻,他双目紧闭,身体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托著,周身绕著淡淡的青光,气息正飞快地攀升。 苍生鼎那股浩瀚的道韵,正直直地洗礼著他自身,洗礼著每一处经脉、血肉、连神魂也不例外。 炼气十一层…水到渠成…… 炼气十二层……一直到了圆满。 修为攀升得很快,最后在炼气十二层大圆满道坎前停了下来。 已经不能再往前了! 炼气圆满就是凡人能走到的尽头,再往后,是生命本质的蜕变,不是靠外力就能迈过的。 与此同时,陈青烛体內那缕“长青灵蕴”,也在道韵的洗礼下有了变化。 原先“百脉润泽”那种温润如春水的感觉淡了,换上的是一股蓬勃的“生机”感…… 这股生机像埋在地底的种子,在积攒著力量,等待破土而出,攀向更高更远的境界。 “周天蕴芽”! “长青灵蕴”第一境之第三阶段! 此刻,陈青烛的“灵蕴本源”来到了新的阶段,能承载的道之力也跟著水涨船高。 而盘坐在陈青烛身后的余晚棠,也被清光罩著,她离得最近,自然也沾了光。 苍生鼎那浩瀚的道韵分了一小份流入她体內,她的气息开始变得沉实、悠长。 炼气八层…九层…十层…… 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最后同样停在了炼气十二层圆满。 连她的冰属性灵蕴,也被洗炼得更为纯粹。 “嗡……” 苍生鼎忽然轻轻一震,光芒往回收敛,那浩瀚的道韵衝击终於停了。 瀰漫石室的清光慢慢散去,空间的震动也平息下来。 此时,石室里一片狼藉。 那原本托著苍生鼎的白玉柱早已不见了,四周石壁上都是裂痕。 接著苍生鼎化作一道流光、飞入陈青烛丹田之中……丹田內,比起之前的沉寂,现在它表面流动著玉光,隱约和陈青烛的灵蕴呼应著。 忽然,面板浮现出提示…… 【人皇九鼎之“苍生鼎”】 【可使用“木灵真髓”作为道源催动……】 【……】 见状,陈青烛心里明白。 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还催不动这尊鼎,但若是以『木灵真髓』为『薪柴』,就能暂时绕过修为的限制,將它催动起来。 陈青烛缓缓睁开眼,此刻他修为和灵蕴本源的暴涨,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身后的余晚棠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眸。 她清冷的脸上满是惊讶和恍惚,低头看看自己,感受著自身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小姐,这儿不能久留……” 陈青烛压下心头的波澜,开口道。 现在的动静虽然小了,可之前引出的异象实在嚇人,麻烦肯定会跟著来。 陈青烛心念一动,“百相易容面具”覆在脸上,转眼变成了一个样貌平平的青年。 “嗯。” 余晚棠明白陈青烛的意思,迅速收敛了气息。 两人刚偽装好,出了问玄殿,外面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问玄殿值守弟子,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同门,都堵在问玄殿门口。 一位值守师兄,目光在陈青烛和余晚棠身上停了停, “师弟师妹,方才里面是什么遗宝被引动了?动静竟这般大?” “回师兄的话…” 陈青烛答道,“我们刚进去感悟不久,里面就传来震动,嚇得赶紧出来了,没瞧见什么……” 那位师兄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似乎想找出点破绽,最后却只是嘆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这动静確实太大了!掌教真人自会有安排……” “你们先出去吧,这处空间得封起来!” “是,师兄!”陈青烛和余晚棠鬆了口气,混在其他弟子中间,快步走出了问玄殿。 …… 烟雨峰,小院里。 余枕雪正百无聊赖地拿著草茎,逗弄那只白狐狸,嘴里嘟囔著:“小狐,陈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闭关出来也不找我玩……” 话还没说完,院门被推开了。 “姐?” 余枕雪看见余晚棠,惊讶地跳了起来,“你怎么来啦?咦?这位是……” 她看著跟在余晚棠身后走进来的那个“陌生”青年,话卡住了,显然没认出是陈青烛。 陈青烛把容貌变了回去,开口道,“待会儿再说……” 也不等余枕雪反应。 此时,他丹田中的苍生鼎,那股浩瀚的道韵越来越压不住了,隱隱要透出来。 余晚棠似乎也感到了陈青烛异常,脸色微微一变。 蒲蓝音正巧从阁楼里走出来,手里提著水壶,看见院里几人,唤道,“公子?” 然而,没等陈青烛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天光毫无徵兆地垂落,瞬间將陈青烛罩了进去。 陈青烛连话都来不及说,便原地消失了。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人,还有地上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的白狐。 …… 混沌与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脚踩到了实地,同时有一股清冽又微苦的茶香传来。 陈青烛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山崖边。 苍松依旧,石桌依旧。 这里是守藏峰的后山绝巔,玄霄子掌门清修的地方。 “坐。”平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言,陈青烛转过身, 玄霄子正站在崖边望著云海,背影似融进苍茫里。 陈青烛依言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玄霄子走回来,在石桌另一边坐下,提起案上的茶壶,给陈青烛斟了一杯。 茶汤清亮,热气带著香气裊裊上升。 “谢掌教!” 陈青烛恭敬地接过,一饮而尽。 茶入口清冽,提神醒脑,却不像以前喝过的悟道茶。 他放下杯子,咧嘴笑著问道:“掌教,这好像不是悟道茶?您老那悟道茶呢?” 闻言, 玄霄子端著茶杯的手微顿了一下,嘴角微抽动,然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接著,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无奈,“贫道亲手栽的那点悟道茶,早被你师尊…挽月那丫头给薅乾净了……” 他像越说越有点来气,“剩下这点茶,能有就不错了!” 陈青烛:“……” 他想起师尊陆宛央平时那副慵懒又狡黠的模样,再看看眼前掌门看似超然、实则隱约透著“自家米缸被搬空”般心痛的眼神…… 陈青烛顿时有点尷尬,只能低下头,訕訕地笑了笑。 玄霄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態”,轻咳一声,恢復了掌教应有的沉稳。 他的目光变得通透,望向陈青烛。 “好了,说正事。” 他缓缓道,“问玄殿里,苍生鼎鸣,是你引动的?” 陈青烛心中一紧,知道这才是正题。 他不敢隱瞒,把事情从头到尾都简略说了一遍,只隱去了关於自身面板的那些隱秘。 玄霄子静听著,在石桌上轻轻敲著,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 等陈青烛说完,玄霄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你能引动它,是你的机缘……” “九鼎是人皇旧物,承载著人皇的传承……” “你可想好了,日后是束之高阁,敬畏供之?还是…为它寻回昔日的重担……” 闻言,陈青烛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了在苍生鼎中看到的景象…巨鼎镇山河…疏导万流…人族先民披荆斩棘,艰难生存。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既然这鼎选了弟子,那弟子就接下它的重量,弟子愿意尽力去做!” “好!” 玄霄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有这个心,就不枉九鼎选择了你。” “不过,后面这路…可比你想像的、要难得多……” 不等陈青烛回答, 玄霄子话头一转,接著道,“苍生鼎鸣响,光耀诸天,诸世都注意到了……” “紫霄山这段日子,怕是安静不久了……” 他语气稍微沉了沉,“要不了多久,各门各派、世家圣地的子弟,都会来紫霄问道交流…也是试探虚实……” 玄霄子看著陈青烛,“你是九鼎共鸣者,又是这一代烟雨峰的新星,註定要站在人前。” “同辈之间的论道、切磋、斗法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一次磨礪的机会,明白吗?” “弟子明白!”陈青烛心头一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他没想到共鸣九鼎,还会引来这样的风浪。 “另外,” 玄霄子声音严肃起来,“我紫霄仙门歷代传承道统的核心弟子,破凡筑基之时,道基无一不是筑於天道之上……” “而炼气圆满之后的筑基,就是第一次合道!你对这了解多少?” 陈青烛老实回答,“师尊提过合道…还有成就天道筑基,关係到大道祝福,但弟子愚钝,具体情形並不知晓。” 他一直以为天道筑基的关键,在於凑齐五灵之气和那些天材地宝。 玄霄子微微点头,“挽月那丫头应该是看你境界未到,所以未曾言明……” “你需知修士道基,分为『力』与『法』……” “『力』指的是灵力,流转周天,可以用境界来衡量高低……” “『法』指的是灵蕴,那是自身所修道之根本,看似虚无,实则存在,是你自身要走的道途!” 玄霄子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两道相互缠绕、盘旋上升的曲线。 “所谓『合道』,就是在你突破自身、踏入新境界之时……” “將你蕴养到圆满的『灵力修为』,与你那相应境界的『灵蕴本源』进行交匯、道合!” 玄霄子看著陈青烛,解释道,“这种道合,好比江河奔流入海,又像星辰映照己身!” “要让自身本源承载天地的伟力,也要让灵力蕴含道法的真意!” “你合道时两者契合度,直接决定了你能不能引动『大道祝福』,能觉醒怎样的『后天恩赐』,这是你未来道途的基石!” “修士每晋升一个大境界,就要进行一次灵力修为和灵蕴修为的合道……” “只有每次合道都做到圆满,未来才有机会登临绝顶!” 看著陈青烛若有所思的样子,玄霄子又补充道: “以你现在的修为,马上就要进行第一次合道了,本次合道的契合度,会是影响你衝击天道筑基的关键!” “最终能否成功,能否引来大道垂青,在於你的『合道』是否圆满……” “否则,就算你修行根基再深厚,如果灵蕴修行和灵力修行没能合道圆满,最多也只能成就地道筑基,或者人道筑基罢了……” 闻言,陈青烛只觉得豁然开朗! 难怪陆宛央一直强调要炼气圆满再筑基,原来深层的用意,是等境界彻底圆满再去突破! “弟子谨记掌教教诲!必定竭尽全力!”陈青烛郑重地行了一礼。 接著,陈青烛又把心里另一层担忧问了出来:“掌教,如果弟子日后在紫霄山以外的地方动用九鼎,会不会引来覬覦和抢夺……” 玄霄子听了,开口道:“你这份顾虑不是没道理,但也无需太过担忧!” 一丝睥睨之色在他眼中掠过,“九鼎既已认主,就算其他人强抢,也未必就能炼化为己用……” “况且,若真有人胆敢对你出手,抢夺九鼎……” 玄霄子的声音平淡,语气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紫霄山自然会踏破他山门,再把九鼎拿回来便是…你无需为此忧心!” 平淡的话语下,是十足的底气。 陈青烛心里最后那点担忧,终於放下了。 有宗门做倚仗,日后他外出时,也就有了动用这件大杀器的底气。 “弟子再无疑虑了!”陈青烛站起身,恭敬行礼。 玄霄子挥了挥袖袍,“去吧,好好修行。” “各派同道来访的日子不远了,我紫霄山,也確实沉寂太久了。” “好好修行,至少在同辈弟子面前,给我紫霄山挣些脸面……” 最后一句说完,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前方无垠的云海。 陈青烛恭敬行礼,转身走下山崖。 山风呼呼地吹著,吹著他的衣袍。 …… 第147章 重聚 回到烟雨峰小楼,陈青烛来到修行静室之中。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之前苍生鼎道韵的衝击太过猛烈,修为是被硬推著来到了炼气大圆满。 经脉里流淌的灵力比往日雄浑了许多,却也像刚蓄满水的池塘,水面还在微微晃荡,不够沉静。 “看来修为提升过快,根基还不够稳……” 陈青烛轻声自语,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闭上眼,“长青功”道法缓缓运转起来,开始稳固著自己的修为。 灵力流过经脉,流转著,也沉淀著。 每完成一个大周天,那股虚浮的感觉就淡去一分,灵力的光华也更凝实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光影从明亮转向昏黄,又渐渐沉入夜色。 …… 陈青烛沉浸在修行中,完全忘了时辰,心神都专注於长青功的周天运转。 如此日復一日。 直到某一刻,丹田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陈青烛醒了过来。 是归墟令。 睁开眼,屋內一片昏暗,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青烛没有迟疑,心念微动,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便浮现在掌心。 令牌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正微微发亮,一道信息流入他的感知。 【清瑶仙】:“青灯道友,安好?” “前次相约之事,时机到了。任务三个时辰后开启,请道友至归墟殿相候。” “……”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是清瑶仙的消息,约定的任务来了。 陈青烛心里明了,当初在迷雾城第一次执行归墟任务,便是与清瑶仙、还有那位灶君同行,后来也偶有联络。 清瑶仙之前和他有约定,他答应了。 如今新任务已至,陈青烛自然要去。 他站起身,灵力流过面部,那“百相易容面具”的纹路微微浮动,容貌和声音渐渐变化…… 他很快恢復成在归墟城中常用的那张易容面孔。 接著,陈青烛又理了理自身的衣袍,手握归墟令,意念沉入其中。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眼前是光影扭曲、又飞快重组…… 接著是嘈杂的声音,混杂著各种陌生气息,还有那些形貌各异的、来自不同地方的身影…… 归墟城那庞大而熟悉的广场,又一次铺展在眼前。 刚来到归墟城, 还没等陈青烛看清周遭,一个带著点轻笑的女声便从后方传来: “道友,別来无恙?” 闻言,陈青烛转身。 一袭素白裙裳的清瑶仙就站在那儿,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比起之前时,她周身的气息更凝练了,修为显然也有精进。 让陈青烛有些意外的是,她竟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还冒著丝丝热气。 “给,尝尝这个。” 清瑶仙嬉笑著道,“一种小吃,叫煎饼果子,味道还不错。” 陈青烛接过来,纸包温热,透著股油酥的香气。 打开一看,是张薄饼裹著脆片,抹了酱,撒著葱花之类的东西。 他咬了一口,麵饼酥脆,內里咸香,口感颇有些新奇。 “嗯,很特別,味道挺好。” 陈青烛点了点头。 只是…这种小吃,隱约勾起他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或者遇到过。 看著陈青烛,清瑶仙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说正事吧。” 陈青烛吃下最后一口,“这次是什么任务?” “我邀你了。”清瑶仙示意他看令牌。 陈青烛將心神沉入归墟令,果然收到一条新的组队邀请。 【归墟任务:取匣】 【地点:月墟界·隱悬国·百方城·圣阳宗】 【內容:前往圣阳宗“藏器阁”,取回一枚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刻有云纹的黑色匣子。】 【限制:需炼气七层修为以上方可承接。】 【人数要求:四人(已加入:清瑶仙、青灯道徒)】 【奖励:归墟点五十点(均分)】 【时限:十五日】 月墟界!圣阳宗! 看到这几个字,陈青烛心头猛地一跳。 他之前还向师尊陆宛央打听过“月墟界”,对这片由月神界碎片化成的墟界满是好奇,更曾想起在迷雾城遇见的那个少女,沈念真。 万万没想到,清瑶仙约的任务,竟又是月墟界。 是巧合吗? 还是这月墟界就那么奇特,值得归墟城这么关注……? 压下心头的波澜,陈青烛迅速接受了邀请。 任务內容倒清楚:潜入一个小宗门,取一件东西…但那“藏器阁”一听就是紧要地方,守卫必定严密,想来不会容易。 “还差两个人。”陈青烛看向清瑶仙。 “嗯,”清瑶仙点头道, “可以等归墟匹配,也可以自己找信得过的。道友觉得呢?” 陈青烛想了想,立刻有了人选,“上次在迷雾城,还有位『元江城灶君』道友同行…” “他经验老到,为人沉稳。若能邀他一起,彼此知根知底,配合起来也更顺手。清仙子意下如何?” “灶君?” 清瑶仙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点点头,“他实力確实还行。道友能联繫上他么?” “我试试。” 陈青烛当即通过归墟令,向“元江城灶君”的联络印记发去一道简讯: “清瑶仙道友与我欲往月墟界执行一任务,尚缺人手,道友可愿同行?” “地点:归墟城广场任务台旁。” 只过了几息,令牌便传来回覆: 【元江城灶君】:“就来!” 一道敦实的身影很快穿过广场上熙攘的人群,急匆匆赶到两人面前,正是元江城灶君。 “青灯道友!清道友!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灶君笑容满面地抱拳,声音洪亮。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陈青烛,又看向清瑶仙,感受到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时,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他张了张嘴,指著两人,惊讶道:“我的天!不是吧?” “你们两个…炼气十二层?十…十一层?” 他的目光尤其在陈青烛身上定了定,满是难以置信:“青灯道友!我记得第一次在迷雾城见你,你才炼气五层吧?这才过去多久?” “清瑶仙道友你上次是炼气六层?这…你们俩这是得了什么惊天机缘?”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连连摇头,拍著自己胸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贫道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摸到炼气十层的边……“ “本来还挺自得,跟你们俩这一比…简直没脸见人了!” 陈青烛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清瑶仙。 他一直专注於任务介绍,还真没特意去观察对方的修为,此刻仔细一感,果然灵力浑厚悠长,分明已是炼气十一层巔峰。 陈青烛由衷道:“惭愧,在下只是侥倖有些际遇。倒是清瑶仙子修为精进如此之速,天资过人,令人佩服。” 清瑶仙被陈青烛这一脸诚恳的“反將一军”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丟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好气道:“道友,你这话说的……” “跟某些第一次组队任务时才炼气五层,转眼就炼气圆满的傢伙比起来,小女子可差远了……” …… 第148章 再临月墟界 灶君在一旁看著这俩人“互相吹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行了行了!贫道服了!” “这趟任务有你们二位在,我看是十拿九稳了!快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活儿?” 陈青烛收起笑意,正色將任务共享给灶君:“任务在月墟界的百方城圣阳宗,要潜入其藏器阁取一个黑匣子。” “要求四人组队。清瑶仙子联繫了我,我想到你,便邀你同来。” 灶君迅速看了任务详情,眉头微皱:“圣阳宗……听著像是隱悬国的一个小门派……” “藏器阁…这里防备肯定不松。想要潜入取物,人多些总归稳妥……” 他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还缺一个。二位可有相熟的人选?或者就让归墟城隨机配一个?” 陈青烛和清瑶仙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他们在归墟认识的人有限,能想到的、觉得靠谱的,眼下也就灶君了。 灶君见两人没別的推荐,摸著下巴想了想:“若二位不介意,贫道倒是有个人选……” “是我师妹,性子直了些,但修为也不错,信得过,也懂些机关阵法,或许能帮上忙。” “当然不介意。”陈青烛立刻道。 “既是道友的师妹,自然是可靠的,便请她一同来吧。” “好!” 灶君也不囉嗦,立刻通过归墟令发出邀请:“师妹,速来任务台,有要紧事!” 没过多久,一道利落的身影便快步来到三人面前。 来者是位女子,个子高挑,穿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头髮利落地束在一旁。 她样貌不算漂亮,但透著一股英姿爽劲儿。 女子先看向灶君,嘴角一扬,声音清脆:“哟,师兄,总算想起我这师妹了?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 语气里带著调侃。 灶君似乎习惯了,指著陈青烛和清瑶仙:“好了,別贫。” “给你引见,这两位就是我常提的青灯道徒道友,和清瑶仙道友,都是信得过的朋友。” 他又转向陈青烛二人,“道友,这是我师妹,道號铁心元君……” “青灯道徒。” “清瑶仙。” 陈青烛与清瑶仙同时頷首,报了归墟道號。 闻言, 铁心元君目光扫过两人,在清瑶仙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陈青烛脸上,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和审视。 这两人似乎都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见师兄神色如常,她便把那点诧异压下,脸上露出爽朗笑容,抱拳道, “幸会!师兄总说二位是有真本事的,今日一见,果然……” 四人又仔细说了说任务。 圣阳宗在百方山脉里头,规模不算大,但再怎么小的门派,对几个炼气期修士来说也是龙潭虎穴。 潜入“藏器阁”取东西,最难的是里面的守卫、可能有的机关阵法,还有万一惊动了人,要面对整个宗门的追捕。 “既然都清楚了,那我们便出发吧。” 陈青烛见大家目標一致,对风险也有数,便开口道。 “好!” 灶君慨然应道,“没想到上次月墟一別,咱们三个还能再凑到一块儿。” “这归墟的缘分,真是有意思。”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陈青烛,眼神动了动,“青灯道友,我刚才瞧你神色有些不对,可是…又想起迷雾城那位姑娘了?” 他拍了拍陈青烛的肩,“执行任务间隙,若有机会,顺路去看看也好。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 陈青烛听了,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多谢道友记掛。若有缘再见,定要去看看故人。” 沈念真的面容在眼前浮现,確实是他对月墟界的一份牵掛。 毕竟之前,沈念真的父母曾经救了他一命,临终前还託付他照顾她。 可是身为归墟城的使者,行走於诸天墟界,自身修为又低,想再见上一面,哪有那么容易! 没再多话,归墟令的光芒亮起,將四人笼罩。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袭来,归墟城的喧囂和那些纷杂的气息迅速远去。 …… 等脚下再次踏实时,一股带著山林和淡淡烟火味的风迎面吹来。 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天色昏黄,已是傍晚。 他们站在一座依山而建、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古城外,抬头就能看见城墙上斑驳的痕跡,以及城头石刻的三个大字“百方城”。 身后是连绵起伏、林木幽深的百方山脉。 按照任务所说,那圣阳宗的山门,就在这片群山深处的某座山峰上。 天快黑了,这时候贸然进山,显然不明智。 “天色不早,山路又不熟,我们还是先计划计划,在城里住一晚好些……” 陈青烛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提议道。 眾人都同意。 四人低调地混进入城的人流,没引起什么注意。 在城里问了几家客栈后,他们选了一家位置稍偏、但还算乾净整洁的两层小客栈,名叫“归云栈”。 要房间时,铁心元君很自然地说:“我们女的住一间,你们男的住一间。” 於是,两间挨著的上房很快定下,清瑶仙和铁心元君一间,陈青烛与灶君同住。 客栈房间不大,摆设简单,但窗户明亮,桌椅乾净。 陈青烛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暮色里百方山脉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趴伏著的巨兽。 简单吃了店家送来的饭菜,四人聚在清瑶仙她们的房间里,借著油灯的光…… 四人把买来的百方城周边地图铺在桌上,对著圣阳宗大概的方位和可能的上山路,商量了小半个时辰,定下明日一早出发、见机行事的策略。 …… 夜色渐深,各自回房休息。 回到屋里,陈青烛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 窗外街灯昏暗,远处隱隱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青灯兄弟,” 灶君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安静,“长夜漫漫,路上也乏了,不如喝两杯解解乏?” “楼下掌柜那儿应当有酒。” 陈青烛此刻思绪飘飞,並无睡意,便点点头:“听道友的。” “难得清静,便陪道友小酌几杯。” 灶君嘿嘿一笑,起身下楼。 不多时,便端了个托盘迴来,上面放著一壶温好的酒和两个酒陶杯子。 清亮的酒水倒入杯中,散发出淡淡酒香。 两人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对饮起来。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鬆快了些。 灶君放下杯子,感慨道:“青灯道友啊,说真的,贫道我现在是真服了。” “想当初咱们第一次在迷雾城执行任务,你才炼气五层吧?这才过去多久?” “你看看你现在…炼气十二层圆满!气息还这么稳!这速度,放到哪儿都嚇人。” 他又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再看清瑶仙道友,也是进境飞快。” “反观我,唉……” 他摇摇头,苦笑道,“本来还挺自得,觉得自己能到炼气十层就不错了,结果被你们远远甩开了……” 他又喝乾一杯,眼神变得有些探究,“兄弟,说实在的,我现在有点信你那道號…或许不是隨便说说的了!” “你这天赋,绝不是寻常运气能解释的。” “灶君道友过奖了。”陈青烛也抿了一口, 只觉得这本地酿的酒有些辛辣,远不如紫霄山的土酒,却也另有一番实在的烟火气。 “在下不过是碰巧有些际遇,得了几次外力相助,修为才勉强提上来。” “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论根基扎实、道心稳固,在下还需长久修行,哪里比得上道友!” 陈青烛这话半真半假,修为暴涨確实靠了机缘,但有面板藉助“木灵真髓”打底,修为根基倒也不是空中楼阁。 “至於道號…隨口起的一个称呼罢了。” 陈青烛轻轻带过,不想多谈这个。 灶君见他不想深谈来歷,很知趣地不再追问,哈哈一笑,拿起酒杯:“是我多话了!自罚一杯!” “不过,青灯道友,你若同我一样来自真界…嘿嘿,” 他眼中闪动探究,笑道,“我猜你的名头在真界年轻一辈里,绝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 “我肯定在诸世奇闻杂刊上…听过道友的名號……”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能线下再聚,定要找你痛痛快快喝上三天!可好?” “好!”陈青烛笑道,举起酒杯与他碰在一起, “若真有那时,定当扫榻相迎,与道友不醉不休!” 酒杯相碰,发出清响。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感慨和隱约的试探,似乎都融在了酒里,反倒多了几分酒友情谊。 窗外,百方城彻底沉入了夜色。 远处连绵的山脉隱没在夜色里,只剩城楼上几点灯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 第149章 百花楼 天刚蒙蒙亮,笼罩百方城的晨雾尚未散尽。 归云栈的两间客房几乎同时打开。 陈青烛、清瑶仙、灶君和铁心元君四人相继走出。 …… “打探圣阳宗的消息,兵分两路更快些。” 灶君打了个哈欠,提出了建议,“贫道与我师妹一道,青灯道友和清瑶仙道友一路……” “午时前归栈匯合,如何?” 铁心元君爽快应道:“听师兄安排。” 清瑶仙目光流转,落在陈青烛身上,也轻轻点头,“嗯。” 陈青烛没意见,“那就依灶君道友所言。” 四人於客栈门口分成两队。 灶君与铁心元君选了西边街巷,陈青烛和清瑶仙则向东行去。 …… 百方城的清晨颇为热闹。 早点铺子的蒸笼热气腾腾,叫卖声此起彼伏。 面对此情此景,清瑶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青灯道友!” 她脚步轻快地拉住陈青烛的衣袖,指著不远处一个冒著热烟的摊子,“瞧,有煎饼耶……” “我们可以边吃边打探消息,岂不两全其美?嗯?”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期待。 陈青烛本想直奔主题,但见她兴致颇高,也不想扫兴,便点头道:“也好。” 清瑶仙欢呼一声,快步过去,很快买了两个油纸裹著的热乎煎饼回来。 她递给陈青烛一个,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笑道:“唔…好吃!” 陈青烛接过道谢。 刚吃完客栈的早点,本不太饿,却见清瑶仙直直看著自己,只得也吃了一口。 麵皮酥脆,內馅咸鲜,確实味道不俗。 清瑶仙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在街上东张西望,时不时又被別的摊子吸引。 “青灯道友,你看那个糖葫芦…” “哎呀,这栗子闻著真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一路嘰嘰喳喳,步履轻盈,倒像个来游玩的邻家姑娘,全无修行中人的清冷。 陈青烛跟在她身后,一边观察街景,一边留意著市井间可能出现的情况。 看著清瑶仙雀跃的背影,那熟练地在小吃摊间穿行的样子,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在他的印象里,也有一个身影如此对街头小食充满热情…… 但陈青烛隨即摇了摇头,將这突兀的思绪拋开,暗嘆自己的想法有些远了…… 怎么可能是她呢…… …… “陈大哥,你快来尝尝这个……” 清瑶仙又在前面一个小摊朝他挥手,声音隔著喧闹传过来。 陈青烛闻声眉头一挑,快步上前,“清瑶仙子刚才唤我什么?” 不知是不是陈青烛错觉,他似乎听到了“陈大哥”三个字…… 陈青烛心里疑惑,自己在归墟之行中始终未曾透露过真实名號,一直都是以归墟道號执行任务。 清瑶仙微怔,隨即掩口轻笑,眼神掠过一丝狡黠:“啊?道友听差了吧?” “我叫的是『青大哥』,青灯大哥嘛…” “喏,尝尝这个刚出炉的芝麻馅饼,味道可不一样呢!” 说著又將一个金黄的小饼不由分说塞到陈青烛手里。 陈青烛看著手中滚烫的饼,又看看清瑶仙坦然自若的笑脸。 难道真是自己一时听岔了? 不过,“青”与“陈”发音在远距离听时,確实可能有些模糊不清。 “多谢清瑶仙子,我刚才已经吃了……” 陈青烛话未说完,清瑶仙已嘟起嘴,故作不满道: “不行!你必须尝尝!这味道可好吃了!” 她语气坚持,带著点蛮不讲理的娇嗔。 陈青烛无奈,只得接过吃了一口。 “嗯,確实风味独特。” 清瑶仙这才嬉笑道:“这就对了嘛!难得来此墟界,不体会一番人间美食,多可惜。” 她瞧见陈青烛眉宇间似乎还凝著些许思虑,以为他还在担忧任务,开口道, “安啦,我知道道友是在想打探情报的事……” “別急,咱们待会儿边走边问,总会有消息的。” 陈青烛收敛心神,点头称是。 两人这才开始向路边的摊贩、店铺伙计打听圣阳宗的消息。 然而,问了几处,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圣阳宗?哦,知道!在百方山里呢,似乎是咱们百方城的地界里的宗门!” “那山上灵气足,仙家道场嘛!有仙人保护咱这城安稳呢!” “问里面啥样?嘿嘿,咱这平头老百姓哪知道仙家洞府里的事啊?” “实力?哎呦喂,那可不敢乱猜。只知道他们出来的弟子老爷们都厉害得很……” 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实力构成、日常出入等情况,这些市井之人显然无从得知。 没有这些情报,贸然闯入一个宗门,就如同睁眼闯迷宫,风险极大。 虽然从此次任务的难度来看,或许可以推测该宗门的实力並不出眾。 但是…… 万一宗门內有高手坐镇,四人想悄无声息潜入並取走物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归墟为何发此任务,那黑匣子又是什么?任务说明也有些语焉不详。 …… 在一处售卖山货的摊子前,陈青烛又递出一角银子给那摊主,温言问道: “老哥,叨扰了,不知这百方城哪处消息最是灵通?” 摊主掂了掂银子,目光在清瑶仙脸上看了一眼,又转向陈青烛,带著点男人才懂的曖昧笑容,压低声音道: “嘿嘿,要说消息通达,打听江湖事体,那还得是百花楼!” “那里的姑娘们见多识广,迎来送往,知道的秘闻小道最多了!” “你们去那里探探路子,说不定有收穫。” 说完还挤了挤眼睛。 陈青烛闻言,立刻秒懂。 百花楼?听这名字似乎就像是正经地方…… “百花楼是什么去处?”清瑶仙却毫无忌讳,直接发问。 摊主被清瑶仙直接问得一愣,有些尷尬,含混道:“呃…就是……” “就是那种文人吟诗作赋的场所嘛,” “夫人您自然是去不得的……” 清瑶仙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冷哼一声:“哼!不就是花柳之地么?装神弄鬼!” “道友若是想去,我自然奉陪!” 她话锋一转,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直接看向陈青烛。 摊主见状,顿时不敢再说什么,缩回头整理他的山货去了。 陈青烛感受到清瑶仙的目光,再看这局面,只能苦笑。 …… 两人最终还是很快来到了百花楼这里。 “清瑶仙子,你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陈青烛沉吟片刻道。 “不行!”清瑶仙闻言急声道, 但她上前的脚步又迟疑了,看著百花楼的门廊,朱红大门半掩,隱约有丝竹声和胭脂香气飘出。 她脸上也显出一丝挣扎,隨即又改了主意,“算了!我在外面等你就是……” 她顿了顿,看著陈青烛,小脸板得紧紧的,说道, “不过,道友听好了,我只等你一炷香!” “一根香烧完你若还不出来……”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似乎还带著一丝警告意味,“我就打进去!” “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把你揪出来!省得道友不洁身自好……” 清瑶仙说这话时,那眼神里分明写著:你敢在里面花天酒地试试? 见状,陈青烛也被她这直白的威胁弄得一愣。 这次任务开始,清瑶仙对他的態度……似乎与前两次在归墟任务中的微微疏离清冷大不相同。 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还是…? 陈青烛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看著清瑶仙认真的神情,陈青烛也只能应下,道:“好,一炷香,我去探探消息便回……”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些许无奈,陈青烛转身,朝那灯火迷离、丝竹隱隱的百花楼大门走去。 清瑶仙看著陈青烛没入百花楼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吹动她的裙裾,她目光一直看著那扇门,心里默默念著: 臭木头,笨木头…… …… 第150章 打探消息 百花楼。 门內门外,仿佛是两重天地。 方才街市的喧闹被丝竹乐声取代,空气中瀰漫著浓淡相宜的脂粉香与酒气。 大堂宽敞,灯火通明,数张圆桌散落,坐满了衣著各异的客人。 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也有文士打扮的读书人,甚至还能看见几个气息不弱的修士。 他们或饮酒谈笑,或与身旁巧笑倩兮的女子调笑,觥筹交错,一片鶯声燕语。 陈青烛这身寻常的青衫打扮,在这等场合里毫不起眼,只有门口迎客的僕人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那僕人见陈青烛面生,又独自一人,便没多理会,转身去招呼另一位刚进门、看著就阔绰的客人了。 …… 陈青烛在一旁略站了站,目光扫过大堂。 他进来是为了打探圣阳宗的消息,可这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直接拉住个跑堂的伙计问?似乎太显眼。 找个看著面善的客人攀谈?又不知对方底细,也不好开口引出话题。 那些陪酒的姑娘们倒是穿梭其间,看似消息灵通,可贸然上前,只怕更引人怀疑。 陈青烛正暗自思忖,却听见旁边一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 “王兄,你说今夜花小姐能出来见客吗?小弟我可是连著来了三日,连片衣角都未见到。” 一个瘦高个的书生语气带著埋怨,给同伴斟酒。 被他称为“王兄”的是个微胖的青年,摇头晃脑道:“李老弟,稍安勿躁。花小姐何等人物?”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一绝,说是百方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这般人物,岂是轻易能见的?” “若非她定下规矩,每月十五设题考校,凭你我,怕是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另一人也插嘴道:“正是!听说连城主府的公子,前日想请花小姐过府一敘,都被婉拒了。” “咱们能在此等候,已是沾了这每月一次开帘的光了。” “花小姐”、“开帘”、“设题”……这些词飘进陈青烛耳中,让他心中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那桌几步,装作隨意倾听。 又听那瘦高个书生嘆道:“唉,说是考校,可花小姐出的题目一次比一次难。” “上月是对对子,上上月是猜灯谜,再往前是品评诗词……” “在场这许多人,谁又能入她的眼呢……” “听说能得她亲自接见的,都能与她品茗清谈片刻,甚至有幸听她弹奏一曲。” “若是能得她青睞……” “而且……” 微胖书生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花小姐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人物似乎都识得一些。” “城里坊间那些隱秘传闻、江湖动向,乃至……咳,一些仙家道门的軼事,她好像都能说上一二。” “否则,你以为为何连那些眼高於顶的…嗯,那些有本事的人,有时也会来此坐坐?” “……” 陈青烛听到这里,心中瞭然。 看来这百花楼的魁首“花弄晴”,绝非寻常风尘女子。 她设下门槛,反而抬高了身价,吸引来的不只是寻欢作乐之徒,更有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客,甚至可能一些修行者或消息灵通人士。 能周旋於这些人之间,她所知的消息必定不少。 若能向她打探,或许真能得到关於圣阳宗的有用情报。 打定主意,陈青烛便不再犹豫。 他环顾四周,见靠近楼梯处有个身穿绸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正背著手,目光精明地打量著堂內客人,不时对经过的丫鬟僕役低声吩咐几句。 陈青烛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管事,请了。” 管事转过头,见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后生,衣著普通,气度倒还沉稳,脸上便掛起职业性的笑容,但眼底並无多少热络: “这位公子面生,第一次来?可有相熟的姑娘?” 陈青烛直截了当道:“在下初到宝地,久闻百花楼花小姐芳名,心生仰慕,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花小姐出来一见?” 他声音不大,但附近几桌的客人似乎都竖著耳朵,陈青烛这话恰好被他们听了个清楚。 那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打量陈青烛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语气客气却疏离: “公子,实在不巧。花小姐今日身子有些乏,暂不见客。” “公子若是想听曲赏舞,楼里其他姑娘也都是极好的,不如我为您引荐几位?” 他话音刚落,旁边桌上就传来几声嗤笑。 “哟,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瞧这打扮,也不像是什么世家公子,口气倒不小,开口就要见花小姐?” “花小姐是那么容易见的?没点真才实学,趁早歇了心思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就是,没听见管事说吗?花小姐今日不见客。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有些话语毫不客气,带著明显的优越感。 陈青烛面色如常,仿佛周遭的议论並未入耳。 在他眼中,这群人不过螻蚁,只要不舞到眼前来,他便也懒得计较。 陈青烛只是看著管事,平静地问:“真的无法通融?在下確有要事,想向花小姐请教一二。” 管事摇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公子,话已说得很明白了。” “花小姐的规矩,每月十五开帘考校,过了她的题目,自然能得见。” “今日並非十五,花小姐又玉体欠安,公子还是请回吧,或者另寻他乐。”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些,不少人带著看热闹的神情望向这边。 闻言, 陈青烛神色一黯,正想著是不是要离开百花楼,去別处打探消息时, 忽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淡绿衫子、梳著双丫髻的婢女走了下来。 她先是向管事微微頷首,然后目光看向陈青烛,又看向那些发出嗤笑的客人,声音清脆地说道: “诸位客人,小姐说了,今日虽非开帘之期,她亦不想见外客。” “但若是有人自信才学,能解她留下的一副对子,她破例见上一见,也无不可。” …… 第151章 风月无边 此言一出, 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和动静。 “哦?花小姐又出新题了?” “是什么对子?快说来听听!” “对啊,丫鬟姐姐,快把对子亮出来,让我等也见识见识!” 那婢女朗声道:“小姐出的是一副拆字对……” “下联是『闻闷无边,拆出心耳一双』。” “要求据此对出上联……” “对仗需工整,拆字逻辑需严格对应,意境亦要相合。” “一炷香为限,若无人能对,或对得不合小姐心意,那便作罢。” …… “闻闷无边,拆出心耳一双?”眾人闻言,纷纷思考起来。 “闻字去门是耳,闷字去门是心……『心耳一双』,妙啊!” “这上联要对得好,可不容易。既要字面相对,意境相合,拆字规则还得一模一样。” “这……这得好好想想。” “……” 一些自詡才思敏捷的文人已经开始摇头晃脑,或蘸著酒水在桌上比划,或与同伴低声討论起来。 陈青烛心中一动。 这对子听起来有些巧思,关键在於“无边”二字,似乎是指去掉字外边,得到新字。 下联用了“闻”、“闷”二字,去“门”得“耳”、“心”。 那么上联也需要找两个带有相似结构、去掉后能组成有含义词汇的字,且意境最好能与“风月”这类閒情、或“闻闷”这类心绪相关才行。 不过要如何组合呢? 陈青烛正沉思间,旁边传来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哦?花小姐倒是有雅兴。” “不过这对子,似乎也非难事。” 说话的是个身著锦袍的年轻公子,在一眾僕从的簇拥下,从二楼雅间方向走出,站在楼梯口。 他容貌还算英俊,但眉眼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之气。 他目光扫过大堂,尤其在陈青烛身上顿了顿,嘴角带著一丝的讥誚。 有人认出了他,低呼道:“是少城主!” “百方城城主之子,林宿公子!” “林公子也在此?看来他对花小姐也是志在必得啊。” “有林公子在,这对子恐怕……” 那林宿踱步下来,並未立刻去思考对子, 反而先走到了陈青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道: “方才就是你想见花小姐?面生得很。” “在百方城,似乎未曾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来自何处名门?” 这话问得看似客气,实则带著居高临下的打探和隱隱的轻视。 周围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陈青烛身上。 陈青烛抬眼,平静地看了林宿一眼,语气淡然:“山野之人,不足掛齿。” “与林公子相比,不过一粒微尘而已。” 林宿眉头微挑,似乎对陈青烛的平静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问,只轻笑一声: “微尘也有微尘的乐趣。只是花小姐眼界甚高,寻常微尘,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这对子,阁下可有头绪了?” 这话已是明显的挤兑。 见状,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也有的带著好奇的目光。 …… 陈青烛不再理会他,將注意力放回那副对子上。 他心中思索:闻闷无边,拆出心耳一双…… 外边为『门』,去『门』得『耳』、『心』。 那么上联……” 陈青烛脑海中思索著一些相似结构的字。 风?月?不对,风的外边是…… 忽然,陈青烛灵光一闪。 陈青烛心中一定,抬头看向那婢女,开口道:“在下不才,试对一联。” “上联,风月无边,藏得虫二两字。” 他的声音清晰平和,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纷纷低声重复、品味起来。 “风月无边,藏得虫二两字?” “风…风字去几是虫,月字去冂是二……” “虫二?风月无边?妙啊!” “风月对闻闷,无边对无边,藏得对拆出,虫二对心耳……对仗工整,拆字规则非常完美!” “意境也好!『风月无边』乃常见赞景之语,『闻闷无边』则是诉心绪之烦,一外一內,情景交融!” “绝了!这对得真绝了!” “……” 惊嘆声、讚嘆声渐渐响起,先前那些带著嘲弄的目光,此刻大都变成了惊讶和佩服。 连那管事也忍不住重新打量起陈青烛,眼神变了变。 林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显然也听出了这对联的妙处,看向陈青烛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他自詡才学,方才也在心中构想了几个,但总觉得不如这个“风月无边”贴切自然,没想到被这个“山野微尘”抢了先。 那婢女眼睛一亮,仔细看了看陈青烛,又默念了两遍对联,脸上露出笑容,屈膝一礼: “公子大才!此联与小姐之下联,堪称珠联璧合。” “请公子稍候,奴婢这便去稟报小姐。” 说完,她转身快步上楼,身影消失在转角。 …… 大堂里一时间议论纷纷,眾人的目光不断在陈青烛和林宿之间逡巡。 林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轻哼了一声,带著僕从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但目光却不时瞥向楼梯方向。 没过多久,那婢女再次出现,走到陈青烛面前,恭敬道:“这位公子,小姐有请。” “请隨奴婢上楼。” 陈青烛对那管事微微点头,便跟著婢女向楼上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眾多目光的注视,其中一道尤为不善,来自那位林公子。 上了三楼,环境顿时清幽许多,丝竹声也变得隱约。 走廊尽头是一间颇为雅致的房间。 婢女在门外停下,轻声道:“小姐,那位对出下联的公子到了。” “请进。” 一个柔媚却不失清越的女声从屋內传来。 婢女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青烛迈步走入。 屋內陈设典雅,燃著淡淡的檀香。 一张琴案摆在窗边,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而在临窗的软榻上,侧臥著一位女子。 陈青烛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微微一动。 这女子甚美,身著一袭水红色轻纱长裙,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她並未梳繁复的髮髻,只以一根玉簪松松綰著青丝,几缕髮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樑挺秀,唇色嫣红。 她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膝上,指尖染著淡淡的蔻丹。 陈青烛见过的女子不少…但如眼前女子这般,將美与风情相合,一顰一笑皆仿佛在无声邀请的,却是头一回见。 这便是百花楼的魁首,花弄晴。 …… 第152章 温柔乡 花弄晴也在打量著陈青烛。 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进来的青年衣著普通,但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眼神清澈明亮,並无寻常之人见她的那种痴迷、或贪婪的神色。 更让她隱隱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是,此人身上的气息,她有些看不透,不似凡尘人。 “公子请坐。” 花弄晴指了指榻旁,声音柔媚, “公子才思敏捷,能对出奴家那副对子,实在令人佩服。”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蒞临百花楼,指名要见奴家,所为何事?” 陈青烛在一旁坐下,闻言微微一笑,直视著花弄晴,说道: “在下青灯。慕名而来,自然是想一亲芳泽,见识见识花小姐的绝代风华。”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著点轻佻,配合著他平静的眼神,反而有些假正经之感。 花弄晴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她非但没有恼,反而就著侧臥的姿势,纤腰一扭,竟真的向陈青烛这边倾过身来。 一股合著胭脂与体香的暖香扑面而来。 陈青烛只觉得眼前红影一晃,温软幽香的身子便靠了过来,竟是毫不避讳地依偎进他怀里,一只柔荑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公子真是爽快人。” 花弄晴仰起脸,吐气如兰,呵气几乎拂在陈青烛下頜。 她身上那袭水红纱裙本就轻薄,这一番动作,领口敞开更多,大片雪腻的肌肤几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陈青烛眼前。 “那…公子想如何见识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撩人的语气,眼神勾魂摄魄。 陈青烛身体微微一僵。 他两世为人,並非不解风情, 但如此直接的投怀送抱,尤其对方还是这般绝色,仍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气血微微浮动。 近处縈绕的幽香,怀中温软的触感,都在考验著他的定力。 陈青烛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扶住她,又似乎…… 花弄晴感受到他有些僵硬的抬手动作,眼中笑意更浓,甚至带著一丝狡黠和挑衅,身子又软软地贴紧了些,仿佛在说……你敢吗? 见此情景,饶是陈青烛定力不凡,心跳也瞬间漏了一拍。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柳下惠”…… 陈青烛下意识地搂住了对方的腰身,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柔滑的肌肤和薄薄的衣衫。 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异香直衝脑海,让他身体本能地泛起一丝燥热。 既然对方如此“豪放”,陈青烛心念电转间,决定顺势而为,也省得忸怩惹人生疑。 他眼神微微一暗,那只落在对方腰后的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带著些许力道地在那诱人的曲线上游走抚摸, 而此时,花弄晴再次向陈青烛靠前而来,似乎便要吻来…… 两人眼神对视,更像是一场试探性的较量,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花弄晴娇吟一声,眼波迷离地看著陈青烛近在眼前的脸庞,似期待似诱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將触碰的剎那,陈青烛动作却倏地停顿了下来。 若是寻常时刻,面对如此尤物主动,陈青烛或许会顺水推舟,毕竟他也是正常男子。 但就在这一剎那,他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同时,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张带著狡黠笑意的俏脸,耳边仿佛响起那句带著警告的话语“一炷香后不出来,我就打进去……” 清瑶仙还在外面等著,说好只等一炷香。 想起她之前气鼓鼓的样子,陈青烛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旖旎念头,忽然就像被浇了盆冷水,迅速消退。 他暗暗吸了口气,体內长青灵力微微流转,灵台顿时一片清明。 再看怀中媚眼如丝、呵气如兰的花弄晴,陈青烛的眼神已然恢復了平静。 陈青烛原本要继续试探的手微微一伸,放开搂抱,扶住了花弄晴的肩膀,將她稍稍推开了一些,自己也顺势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姑娘,” 陈青烛开口,声音平稳,已无方才的轻佻,“其实在下前来,並非为了风月之事。” 花弄晴正觉陈青烛的推拒有些意外, 闻言,眼中媚意稍敛,手在他胸前轻轻划了一下,似笑非笑:“哦?那公子所为何来?” “总不会真是来找奴家品茗论对的吧?” 陈青烛正色道: “在下是听说姑娘这里消息灵通,交游广阔,故特来请教,想向姑娘打探一些消息。” 花弄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缓缓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微散乱的衣襟, 虽仍有大片雪白露著,但方才那股刻意散发出的媚態却收敛了许多。 她打量著陈青烛,目光中带上了审视和些许玩味。 “消息?” 她开口道:“公子想打听什么消息?” “百方城的奇闻軼事?还是…某些更特別的事情?” 陈青烛看著她,缓缓道:“关於百方山脉中,一个叫圣阳宗的宗门。” 花弄晴听到“圣阳宗”三字,眼波微微一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拿起矮几上白玉酒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一小杯酒。 动作优雅缓慢,仿佛在思量权衡。 她轻轻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陈青烛。 “圣阳宗……”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公子打听它做什么?” 闻言,陈青烛心下微动,看来她这里果然是有消息的, 陈青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这修行宗门好奇罢了……” “是吗?”花弄晴轻轻一笑, “能让公子这样的人,不惜踏入这百花楼,对奴家投怀送抱也要打听的『好奇』,恐怕不那么简单吧?” 她话中带著明显的调侃。 陈青烛知道寻常藉口难以搪塞,略一沉吟,道:“实不相瞒……” “在下一友人与圣阳宗似有些渊源旧事,心中掛碍,故托在下代为探寻一二。” “还望姑娘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他言辞转为恳切,並拱手一礼。 花弄晴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搁下酒杯。 “圣阳宗……” 她低声呢喃,目光看向窗外迷离的夜色,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繁华,想起了什么往事。 …… 第153章 圣阳宗的消息 陈青烛没有催,只安静坐著,等花弄晴开口。 他刚刚留意到,提起“圣阳宗”三个字时,花弄晴的神情动了动,那细微变化不像寻常风尘女子该有的反应。 陈青烛心里起了点疑,这花魁,恐怕不单单是楼里的人。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窗外远远的市声。花弄晴终於出声,话里带上了点回忆之色。 “圣阳宗…以前也是一个大宗门。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她端起杯盏,小口抿了抿。 “据说开山的那位祖师爷,运道不错,不知在哪儿得了一件了不得的秘宝……” “自此之后,祖师爷的修为一日千里,最后竟得了道,成了仙……” 说到这儿,花弄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再往后,圣阳宗也出过几位厉害人物,传说里还有几位接近仙人之境的存在……” “不过呀,”她语气一转,声音低了些, “这些事儿都是神乎其神的传说,久远得如同神话,是真是假,谁说得清呢,听听就算了……” 她顿了顿,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接著道: “如今的圣阳宗,早就不是从前风光的样子了。而且……” “很久以前遭了一场大难,山门被人闯进去,天翻地覆,元气大伤……” “这些年更是一年不如一年,门庭冷清。眼下全靠他们那位宗主一人撑著,听说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具体的…奴家也不了解……” 花弄晴放下杯盏,目光落在陈青烛脸上,那目光里带著打量,也带著点提醒的意思。 “可就算是这样,筑基修士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天上的人物,招惹不起的。” “公子若是对圣阳宗有什么想法,我劝您还是多掂量掂量,別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番话,听著像是好心提醒,可细细一品,里头藏著不少东西,更像是在试探。 陈青烛心里念头转了几转,脸上却还是那副平静样子,顺著她的话问: “姑娘说笑了。” “在下能有什么图谋,不过是听说圣阳宗名声,想进去瞧瞧,开开眼界罢了。” “姑娘既然知道这些,可否指条明路?怎么才能进去?” 花弄晴听了,眼睛微微眯了眯,看著陈青烛,像是要把他看个明白。 “我看公子气度不像一般人,这趟过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她声音柔柔的,话却不软,“公子此行,到底是去访友,还是…另有所求呢?” 陈青烛心里紧了紧,这女子比他想的还要敏锐。他停了一下,把之前的话又拿了出来,语气放得诚恳。 “方才不是说了么,真是受一位朋友所託。他同圣阳宗里某位有些旧缘,心里掛念,这才托我来看看。” “没有別的事……” 花弄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有点说不清是信还是不信,却没再追问,反而话头一转。 “罢了,公子不想细说,我也不多问。” “我看公子面善,不像歹人,就当是帮您那位朋友一个忙。”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缓缓开口道。 “公子若真想不惹是非地进圣阳宗,眼下倒有个现成的法子。” “这百方城里,有个新虎鏢局。每月月中,他们都会往圣阳宗送些药材、日常用度什么的。” “嗯?”陈青烛眉头动了动,心里琢磨著这话。 花弄晴笑得眼角弯弯,眼里却有点別的光。 “公子若能进这趟押鏢的队伍里,跟著车马,就可以不动声色地进去了……” 闻言,陈青烛略一想就明白了。 “姑娘是说,让我扮成鏢师,跟著运货的车进去?” “正是这个理儿。”花弄晴点头。 “我知道公子肯定有缘故,也看得出公子不是一般人。” “这法子,眼下是最妥当的了。以公子的能耐,混进一个鏢队,想来是不难的……” 陈青烛见她打趣,摇头嘴硬道:“姑娘想多了,我当真只是替故友看看圣阳宗而已……” 花弄晴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神色分明在说……我信你才怪。 陈青烛只能无奈地笑笑。 身上的差事,自然不能跟外人说。 就在这时,花弄晴忽然又凑近了些,带著幽香的气息几乎扑到陈青烛脸上,语气里添了丝促狭。 “公子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篤定你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么?”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陈青烛身子微微一僵,一股热气衝上来。 要不是场合不对,差事在身…面对这么个美人的撩拨,他肯定会让花弄晴知晓自己厉害…… 陈青烛稍稍偏开头,定了定神。 “请姑娘指教。” 花弄晴几乎和他脸对著脸,气息拂过他耳边。 “因为啊…最近这段日子,盯著圣阳宗的,可不止公子你一个呢。” 她看见陈青烛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笑意更深,缓缓道来。 “据我所知,好几路藏头露尾的人,都在暗中看著圣阳宗。这底下的动静,瞒不过有心人…公子,你说是不是?”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陈青烛心湖,咚的一声,漾开层层涟漪。 他们这趟归墟任务,是为了取一个匣子。 怎么还有別人也在打圣阳宗的主意? 这潭水,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冒了出来。 陈青烛心里翻腾,脸上却还稳著,沉默片刻,他站起身。 “多谢姑娘告知这些。除此之外,姑娘可还有別的要提点?” 花弄晴慢慢坐直身子,又变回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好像刚才凑近耳语的不是她。 她只嫣然一笑。 “公子客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只有一句,这一路…多当心。” 陈青烛深深看了她一眼,抱了抱拳。 “告辞。” 没再多话,他转身大步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门轻轻合上,花弄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最后消失了。 屏风后面,那个贴身的小丫鬟走了出来,一脸不解。 “小姐,您怎么把宗门的事,还有那些消息,都告诉这个才见了一面的人呀?” “咱们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花弄晴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有点沉鬱,无意识地在杯盏沿上轻轻摆弄著。 “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 “这位公子,我竟看不透他到底什么底细,可莫名觉得他一身清气,不似歹人。” “近来打宗门主意的牛鬼蛇神太多,也许…他这样的人,反而能搅搅局。” “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是吗?”丫鬟眨眨眼,忽然狡黠一笑, “我看小姐您呀,该不是瞧上这位公子了吧?嘻嘻!” 花弄晴闻言,嗔怪地瞪了丫鬟一眼,脸颊却悄悄飞起一抹淡红,在灯下不怎么分明。 丫鬟顿了顿,又小声问:“而且,小姐您为何还要帮宗门呢?之前那件事不是已经……”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花弄晴听了,脸上的神色变了变,眉头轻皱,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复杂起来。 她没有接话,只是又转头看向了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 第154章 清瑶仙之疑 陈青烛从花弄晴的房间里出来,顺著楼梯往下走。 房间里那香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堂里的丝竹声。 他刚走到喧闹的大堂,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陈青烛抬眼望去,不远处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抱著手臂,正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別的什么意味。 正是百方城的少城主,林宿。 林宿身边跟著的几个护卫,也立刻挺直了身子,眼神不太友好地看过来。 林宿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拦在陈青烛前面的路上。 “阁下在里面,待得可够久的。” 林宿开口,声音不高,带著明显的质问,“不知和弄晴姑娘,都谈了些什么?” 他说完,眼睛紧紧盯著陈青烛的脸,像是想从上面找出点蛛丝马跡。 陈青烛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 “少城主想知道?” 陈青烛平静地开口,淡淡一笑,“这是私事。” 陈青烛的意思很清楚,不想说,也没必要说。在他眼里,一个凡俗城池的少城主,还不值得他多费心思,尤其是对方先来招惹。 闻言,林宿脸上的那点故作姿態的笑立刻没了,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好歹!”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陈青烛脸上,怒道,“我家公子问你话,你聋了还是哑了?!” 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少人的目光悄悄瞟过来,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了。 陈青烛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见眼前之人。 他转过身,准备要绕过他们,继续往百花楼门口走。除非万不得已,不然陈青烛也不想惹什么麻烦,免得引人注目,耽误了正事。 就在陈青烛背对著那护卫,刚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 “找死!” 护卫被这忽视激得暴怒,大喝一声,右拳带著一股风,狠狠砸向陈青烛的后背。 这一拳又快又沉,带著灵力的波动,没留半点余地。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陈青烛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丝无奈,仿佛在嘆息飞蛾为何总要去扑火。 拳风接著就要袭来。 陈青烛身子都没转,只是隨意地向旁边侧了侧。 他接著转身,往前一探,五指张开,正好迎上那只砸来的拳头,轻轻巧巧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动作看起来非常自然,没使什么劲。 “咔嚓!”“啊!” 一声脆响。 那护卫脸色瞬间惨白,紧跟著是护卫杀猪般的惨叫声。 陈青烛扣住他手腕的五指只是微微一抖,一拧,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就传了过去, 接著,护卫整个人被这股力一带,像个被甩出去的麻袋,呼地一声飞出去,“轰”地砸在远处的木雕隔墙上。 尘土乱飞,墙上凹进去好大一块,那护卫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从护卫出拳,到他飞出去砸在墙上,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陈青烛甚至好像连身形都没怎么动。 此时,整个百花楼大堂,一下子静得可怕。 先前的丝竹声、谈笑声全没了。 所有看向陈青烛的目光都变了,震惊,害怕,难以置信。刚才那几个跟著嗤笑的人,此刻脸白得像纸,大气不敢出。 林宿脸上的血色褪得乾净。 他瞳孔骤缩,看著陈青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冷气直衝上天灵盖。 他再怎么不懂,也看明白了,眼前这个被他看作“山野微尘”的人,身手强得嚇人,远不是他身边这些护卫能比的。 陈青烛这时才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到远处有些发僵的林宿身上。 “林公子,” 陈青烛开口,声音不大,“在下山野之人,不懂规矩。奉劝阁下,有些麻烦,不惹为好。”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阁下下次若再出手,在下未必还能记得…要留手。” 闻言,林宿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不敢出声。 说罢, 陈青烛不再看他,径直穿过寂静的百花楼大堂,走了出去。 林宿看到陈青烛离开,转身想喊“等一下”,但陈青烛並不理会他。 …… 门外,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照落在街道上。 百花楼对面街角,清瑶仙正打量著四周,脚尖不耐烦地点著地。 一看到陈青烛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道友!你可算出来了!” 清瑶仙的语气有点急,但更多的是好奇,上下打量著他,“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 陈青烛点点头:“有些收穫,回去细说。” 他说完,就打算往归云客栈的方向走。 “等等!” 清瑶仙忽然皱了皱眉毛,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別的气味,又凑近陈青烛一点,几乎要贴到他的衣襟上,仔细嗅了嗅。 “道友……” 她抬起脸,狐疑地盯著陈青烛,眼神在他脸上看来看去, “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还是女人的胭脂香?” 清瑶仙语气似乎有些不善,开口道,“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了呀?” 闻言,陈青烛神情微微一僵,一丝尷尬从眼底掠过。 他轻咳一声,稍稍移开目光,避开清瑶仙注视: “咳,清瑶仙子莫要误会。进去打听消息,难免要与楼中女子说几句话…沾染上些许香味,也是常事。” 陈青烛缓了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理,但心里却有点发虚。 清瑶仙听了,並没有接著说什么。 她还是看著陈青烛的眼睛,小嘴微微撅著,脸上写满了不相信,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忽略了的、类似什么东西被碰了的不高兴: “真的只是…说了几句话?这么简单?” 清瑶仙疑惑道。 “自然是真的!”陈青烛挺直了背,摆出端正的样子, “清瑶仙子想想,我青灯是何等人?岂会行那等不堪之事?” 他在心里把“正人君子”默念了好几遍,试图给自己增添几分说服力。 “哼!” 清瑶仙哼了一声,別过脸去,“最好是这样!” 看著清瑶仙气鼓鼓的侧脸,陈青烛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按说他们认识不久,合作过两次而已,算是朋友,清瑶仙这反应……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宽了? 不过想到眼下任务要紧,清瑶仙之前也確实帮助过他许多,陈青烛心里不再深想。 “仙子多虑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客栈吧,別让灶君道友他们等急了。”陈青烛岔开了话题。 “知道啦!” 清瑶仙虽然脸上还绷著点不高兴,但也知道正事要紧,跟了上去。 …… 第155章 商议 两人並肩走在热闹的百方城街道上。 阳光铺在街道上,街边摊子的热气混著香气飘过来,卖炊饼的、卖豆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走几步,清瑶仙的注意力就被旁边一个画糖人的小摊子吸引了过去。 “呀!道友你看!” 清瑶仙指著小摊上插著的那些亮晶晶、形態各异的糖画,眼睛一下子亮了, “画得真像!你看那只凤凰,好像要动起来似的!” 她小跑过去,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只糖画,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清瑶仙转身把糖凤凰递到陈青烛嘴边:“吶!道友,你尝尝!味道似乎不错。” “我从没见过画得这么好看的糖呢……” 看著那递到嘴边的『糖凤凰』,陈青烛微微一愣。 这情景…莫名有点熟悉。 好像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的街头,也有个小姑娘,也曾这样看著他…… “不必了,清瑶仙子,你自己吃就好。” 陈青烛摇摇头,“早上,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他话没说完, “不行!”清瑶仙忽然打断他,小脸一板,直接把『糖凤凰』往他嘴边又送了送, “必须尝尝!快点嘛!” 陈青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看著到嘴边的糖画,还有清瑶仙那期待的眼神,只得无奈地吃了一口…… 一股甜味在嘴里化开,是蔗糖的滋味。 “嗯,尚可,味道清甜。”陈青烛如实说道。 陈青烛愣了愣神,看著清瑶仙心满意足地端详糖画的样子,忽然不禁感慨道: “说起来,清瑶仙子这般心性,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哦?”清瑶仙的目光从糖画上移开,落到陈青烛脸上,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 “故人?和我很像?道友没看错吧?” 清瑶仙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之意。 “並非虚言,”陈青烛笑了笑,眼神里有些回忆的暖意, “她和仙子一样,也是个率真活泼的性子,尤其喜欢人间这些街边小吃……” 陈青烛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若是你们有缘得见,想必能成为知己好友……” 陈青烛说的,自然是乐月微。 想起乐月微当初在清河城,也是这样拉著他在各个小吃摊前流连,眼前的清瑶仙竟有几分重叠。 不知道那丫头在太华峰修行得如何了? 近来事忙,倒一直没顾上去看看她。 一旁的清瑶仙听著,目光落在陈青烛的笑意上,眼珠悄悄转了两转。 “哦?是吗?” 清瑶仙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好奇地开口道,“能让道友这样…惦记著的朋友,想必很特別吧?” 她又凑近了一点,脸上带著点促狭的笑,“她对道友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呀?” 陈青烛被她问得顿了一下,隨即朗声笑起来:“哈哈哈……” “姑娘既然与我同来自真界,日后若在真界有缘重逢,引你们相识便是……” 陈青烛绕开了清瑶仙试探的话语。 见状,清瑶仙小嘴一撇,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糖凤凰』,含糊地哼道:“哼!不说算了!真是块木头,呆子!” 陈青烛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嗔怪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但看她气哼哼小口啃糖画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两人加快了脚步,不久便回到了归云客栈。 …… 走进客栈一楼,看见灶君和铁心元君已经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边了。 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人正一边吃一边低声说著什么。 “青灯道友!清瑶仙道友!你们可回来了!” 灶君抬眼看到他们,立刻笑著招手,“来来,这边坐,一起吃点儿!” “一大早到现在,饿了吧?” 清瑶仙恢復了些许常態,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陈青烛走到桌边,看了看不算吵闹但也坐著几桌客人的大堂,开口道:“灶君道友,此处人多,说话不便。” “不如我们將酒菜带回房中,边吃边谈?” 毕竟他们要商量的是关於此次任务的情报。 “说得对!” 灶君赞同,转头对不远处擦桌子的小二高声道,“小二!劳驾,把这桌上的,连同我们刚才点的,一併打包送到甲字三號房!” “再烫壶好酒,加两个热菜下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远处小二闻言应下。 灶君笑著看向铁心元君和清瑶仙:“两位觉得如何?” 铁心元君点了点头:“听师兄的。” 清瑶仙也道:“自无不可。这里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 没过多久,小二就將几个装著饭菜的食盒送进了房间。 四人关好门,在房內的方桌旁围坐下来。 “先说说我们这边探听到的。” 铁心元君先开了口,她性子爽快,不绕弯子,“我和师兄在城西那边的茶馆酒楼转了转,听到些风声。” 灶君放下手里的烧鸡,抹了把嘴,神色认真起来:“不错。听好些人议论,近一个月来,那圣阳宗里头,似乎不太平。” “听说是…最近这几日…圣阳宗可能在准备一场什么祭礼…具体是什么说不清……” “祭礼?” 陈青烛眉头微微蹙起,这和他从花弄晴那里听来的消息不同。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清瑶仙也开口道。 “青灯道友,你们那边呢?有什么收穫?”灶君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 陈青烛沉吟了一下,略去了百花楼里衝突的细节,开口道, “我在百花楼,打听到一条或许可行的法子……” “百方城里有个『新虎鏢局』,每月月中,他们会押送一批物资上圣阳宗,主要是药材和一些宗门日常用度。” “哦?”灶君眼睛一亮, 清瑶仙在一旁,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低头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 陈青烛只当没听见那声轻哼,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设法混进这次押鏢的队伍,扮作鏢师隨行,” “就能顺理成章、不惹人注意地进入圣阳宗內部。这比我们自己想办法摸上山,要稳妥得多。” “这法子好!”铁心元君开口道, “神不知鬼不觉!” “確实是个办法!”灶君也兴奋地搓了搓手, “而且这新虎鏢局,我们之前好像瞥见过他们的旗子……” 灶君说完,神色又凝重了些,“不过…若是这样,再加上圣阳宗的祭礼引来的各方注意……” “我们这趟进去,恐怕水比想的要浑。风险可不小啊。” “不错,”陈青烛点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结合我们的消息来看,可能近来有不少不明势力在暗中盯著圣阳宗……” “这百方城,这圣阳宗,眼下怕是成了许多人眼里的焦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任务的紧迫和眼前这复杂不明的局面,让刚刚因为找到门路而升起的一点轻鬆,很快又沉了下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铁心元君看向自己的师兄。 灶君沉吟了片刻,看向陈青烛和清瑶仙:“二位的意思呢?” 陈青烛思忖了一会儿,语气肯定:“虽有风险,但这仍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我同意。”清瑶仙也开口道, “这是目前较好的方式了……” 见眾人意见如此,灶君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几天,咱们想办法…混进新虎鏢局的押鏢队伍中……” 铁心元君也应声点头,表示赞同。 “行!” 陈青烛拿起酒壶,给自己的杯子里斟上一些, “明日,我们再想办法混进新虎鏢局,知己知彼,才能有把握。” …… 第156章 新虎鏢局 天刚蒙蒙亮,百方城的薄雾还没有散尽。 陈青烛、清瑶仙、灶君和铁心元君四人便出了门,朝百方城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確,新虎鏢局。 这是计划好的、进圣阳宗里的第一步。 …… 新虎鏢局的匾额掛得有些年头了,门面也算不上阔气。 四人迈进略显空荡的前堂,地面扫得乾净,几张桌椅靠墙摆著。 里屋帘子一掀,走出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鏢局常见的衣著,正是鏢局掌柜之子,杨名。 “几位客官,有事?” 杨名抱了抱拳,话客气,却带著点疏淡。 陈青烛上前一步,开口道:“我们几个路过贵地,听说新虎鏢局是老招牌。” “眼下想寻个能落脚、也能出力的活计,不知局里近来还招人不?” 杨名听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实在对不住,几位来得不赶巧……” “这几个月买卖淡,局里人手够用,暂时没有添人的打算。” “几位不如去別处瞧瞧……” “哎,小兄弟,通融通融嘛!”灶君踏前一步,拍了拍自己胸膛。 “你看俺们,个个身子骨结实,干活绝不含糊!路上多几个人手,总不是坏事。” 一旁的铁心元君也接上话,开口道:“说的是。” “走鏢押货,人多总稳当些。我们保证,绝不添乱。” 杨名被他俩一唱一和弄得有点无措,但还是摇头:“不是不想帮,是真没空缺。” “家父早有交代……” 正说著,內堂传来脚步声。 “名儿,跟客人爭什么呢?” 走出来的是个年近五十的老者,个子不高,脸上刻著长年跑江湖的风霜,正是新虎鏢局的杨掌柜。 他目光在陈青烛四人身上扫过,气度沉稳,绝非寻常走江湖的粗汉。 杨名见父亲出来,忙解释:“爹,这四位客人想来局里谋个差事,我说眼下不缺人……” 杨掌柜摆摆手,止住杨名的话, 同时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开口道:“小儿不懂事,几位莫怪。” “几位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能瞧得上我们这小门小户,是咱的福气。” “招,当然招!正巧有趟活儿缺人手哩。” 杨名一愣,脱口道:“爹?咱最近不是……” 话没说完,被杨掌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杨掌柜转向四人,笑容不改:“犬子年轻,局里事还不清楚。” “几位放心,既然来了就是客。若不嫌弃,先在局里住下?吃住不用担心。” “……” 事情突然转了向,陈青烛四人交换了眼色,都有些意外之喜。 陈青烛拱手:“那便多谢掌柜收留,我们定当尽力。” “好,好!” 杨掌柜捻著鬍子,连声应著,又吩咐道,“名儿,快领几位客人去偏厅歇著,上好茶。” “我稍后就到。” 杨名满肚子疑惑,不敢违逆,只得恭敬地引著四人往偏厅去了。 …… 偏厅摆设简单。 待茶水端上,杨掌柜也走了进来,挥挥手让杨名先去忙。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些,露出商人的精明和审慎。 “不瞒四位,” 杨掌柜坐下,开门见山,“老夫看几位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之辈。想来修行定是非凡。” “新虎鏢局门面小,但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实诚。” “四位这回找来,真正的打算…是不是衝著五天后,往圣阳宗送月供的那趟差事?” 陈青烛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掌柜好眼力。” “不错,我们確想见识一下圣阳宗。若能隨贵鏢局的队伍走一遭,是最好不过。” 清瑶仙也柔声道:“掌柜放心,一路之上,我们必定守鏢局的规矩,全力护持,不生事端。” 杨掌柜仔细瞧著四人平静而坦然的神色,心里掂量了几下,隨即道: “成!四位爽快,老夫也不绕弯子。” “五天后清早卯时,局门口集合出发。这一路,就仰仗四位多费心了。” “多谢掌柜。”四人齐声道。 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杨掌柜又寒暄几句,便叫来一个伙计,领著四人去后院厢房安置。 …… 看著陈青烛四人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角门, 杨名才闪身进了偏厅,问道:“爹!您这是图什么?” “局里近来光景不好,您平时一个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怎么突然收留四个来路不明的人?” “还要带他们去圣阳宗?万一他们別有心思……” 闻言,杨掌柜嘆了口气,神色沉了下来。 “名儿,你以为爹老糊涂了?”杨掌柜压低了声音, “这四个人,气息非凡,绝不是普通人。” “尤其领头那位,还有那个姑娘,爹看著心里也发虚,看不清深浅。” “这样的人,要真对咱们这小鏢局有什么念头,你觉得凭咱鏢局…能拦住人家?” 杨名被问得愣住了。 杨掌柜接著道:“他们就是衝著圣阳宗去的。最近圣阳宗那边…不太平啊!” “城西王家鏢局,上个月送趟货到圣阳宗山脚下,夜里被人摸上门,杀了个乾净,货也丟了。” “城北张家,据说在山道上撞了邪,整队人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回接下圣阳宗送月供的活儿,本就是提著脑袋的买卖,推都推不掉。” “圣阳宗那些管事的,只当是寻常肥差,哪里知道里头的凶险?” “现在有这四位客人愿意跟著,不是老天爷送来的护身符吗?有他们在,咱这趟路,心里才踏实点!” 杨名脸上忧色更重:“可他们要是在圣阳宗里头闹出乱子,牵连到咱……” “糊涂!” 杨掌柜瞪了杨名一眼,“咱们是啥?一个混口饭吃的小鏢局……” “把货送到圣阳宗山门,拿了回执,结了帐,这差事就算完了。” “他们是进山访友、寻仇还是做什么,跟咱鏢局有啥干係?” “天塌下来,自有圣阳宗的人去顶!” “他们真要闹起来,圣阳宗的人还有閒工夫来追究咱们一个送货的?” “记住了,眼下这风口浪尖,保住命,赚到鏢银,才是正经!” “得罪谁,咱们都得罪不起,明哲保身,懂吗?” 杨名看著父亲眼中决断,还有一丝疲惫,算是明白了父亲的难处和算计。 他点了点头:“孩儿懂了。” …… 第157章 林宿之求 新虎鏢局的后院厢房还算乾净宽敞。 四人各自安顿下来。 略作收拾,便在陈青烛的房里小聚商量。 “没想到这么顺利……” 清瑶仙舒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灶君却摸著后脑勺,脸上带著点疑惑:“嘿,顺是顺,可那杨掌柜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点太轻巧了?” 闻言,铁心元君轻哼一声:“师兄,你想多了……” “那掌柜不过炼气三层,另外那小子…也不过是炼气一层……” “而且那掌柜精著呢,肯定看出咱们不是冲他那点家当来的。” “既然他识相,愿意行个方便,省了咱们许多时间,不是正好?” “只要他们路上安分,到了圣阳宗,咱们自行其事便是。” “凭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碍事……” 铁心元君虽然是女子,但是话里带著大宗门弟子惯有的底气。 陈青烛坐在一旁,也缓缓开口道:“铁心道友说得在理。那掌柜是个明白人……” “我们的目標只在圣阳宗內,不必旁生枝节。眼下既已安顿,静等五天后出发便是。” “这几日,诸位或可稍作调息,或再去城里探听些圣阳宗的消息。” 见陈青烛也这般说,灶君便不再多想。 四人又简单议了议路上可能的情形和应对,便各自回房,或休息,或修行去了。 …… 静室里,陈青烛盘膝坐在蒲团上。 屋外的声响仿佛被一层无形之力隔开了,他沉下心,意识落入丹田深处。 丹田气海之中,灵力奔腾如河,雄浑激盪,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已然稳固。 然而,在陈青烛“內视”的另一片天地里, 那由“长青功”衍化、承载著对草木枯荣、生命轮转感悟的“长青灵蕴”,却还未臻至第一境圆满。 灵蕴光团缓缓转动,散发著生生不息的气息,目前处於第三阶段“周天蕴芽”。 距离第一境真正的大圆满、能够完美承载未来“道基”的程度,还差最后一个阶段“灵根种道”。 这一点,却急不得,需要更深的体悟和积淀。 灵力易修,根基可夯,但这“灵蕴”境界的修行,却是颇为不易。 “灵蕴”是將来筑基时,要与“灵力境界”水乳交融的“神”,是陈青烛第一境“合道”的雏形。 陈青烛深知其中紧要,不敢有丝毫鬆懈与马虎。 大道无情,仙路漫漫,强敌或许就藏在暗处,机缘与凶险总是相伴。 想在这条荆棘路上走得远,一个足够完美、足够稳的道基就是根本。 尤其是眼下“灵力修为”进境颇快,“灵蕴境界”更不能落下,否则根基虚浮,將来必成桎梏,甚至影响道途。 陈青烛收束心神,缓缓运转“长青功”的道法,不再急於吸纳周遭灵气, 而是將心神完全沉入对“长青功”道法真意、对自然万物生死轮转的、生命感悟之中。 丹田气海里,那团青翠的灵蕴光团隨著陈青烛意念,光芒流转,时而蓬勃,时而內敛,缓慢向著第四阶段靠近。 …… 时间在入定中悄无声息地流走。 …… 篤,篤,篤……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静室的安寧。 陈青烛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 看天色已是下午,会是谁? 若是清瑶仙有事,通常会在门外唤一声。 难道是鏢局伙计送东西? 陈青烛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竟是新虎鏢局的杨掌柜,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的笑。 “陈先生,打扰了。”杨掌柜拱手。 “杨掌柜有事?”陈青烛问。 杨掌柜连忙摆手,“咳,不是老朽。” “是…是有位客人来访,指名要见您。人已经在前面客厅候著了。” “客人?见我?”陈青烛更觉诧异。 他在百方城除了清瑶仙三人,可谓举目无亲。 难道是百花楼的花弄晴? “掌柜可知来人是谁?” 杨掌柜压低声音:“是…是少城主,林宿公子。” 林宿? 陈青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百花楼里的衝突、大堂里的对峙的情景瞬间掠过脑海。 此人不请自来,找到这新虎鏢局,还指名道姓要见他? 是来寻仇报復的? 念头一闪,陈青烛心下冷笑,若真如此,那他这少城主的身份,在这小小的鏢局里,可护不住他。 “好,我去见见。” 陈青烛神色恢復平静,跟著杨掌柜朝前厅走去。 厅门被杨掌柜推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躬身退开,顺手带上了门。 …… 客厅里,光线明亮。 一身锦衣的林宿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身来。 气氛有些凝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陈青烛的预料。 只见这位前日在百花楼还趾高气扬、对他颇为不善的少城主…… 此时他的脸上没了半分倨傲与怨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羞愧、惶恐和急切的复杂神情。 林宿快步走到陈青烛面前,在距离仅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 他竟进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青烛面前。 陈青烛纵然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一怔。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冷声道:“少城主,你这是何意?” 陈青烛心中惊讶,第一个念头便是苦肉计? 圈套? 接著,体內灵力已悄然流转起来。 林宿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声音带著颤抖和悔恨, “先生!百花楼中,是小子有眼无珠,不识真人当面!” “是我狂妄无知,竟敢冒犯先生!更是我管教无方,让那蠢材对先生出手……” “所有过错,都在小子一人!” “万望先生大人大量,念在小子年少无知、如今追悔莫及的份上,饶过小子这一回!” 说罢,竟不等陈青烛回应,咚地一声,林宿又再次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陈青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姿態卑微的林宿,心中的警惕和讶异交织。 这转变太快,太不合常理了。 能放下少城主的身段,对他这个“山野之人”行此大礼,此人的隱忍和决断,哪里还是他之前表现出的紈絝模样? 难道之前是装的? 陈青烛心里有些犹疑。 “少城主言重了。” 陈青烛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动容,“前次衝突,不过是口舌之爭,废你手下也是他自找……” “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只要你不来寻我麻烦,我岂会再去寻你?” “你大可放心,不必如此。” 陈青烛以为,林宿是恐惧於他展现的手段,怕他日后报復,故而提前来服软。 这倒也说得通。 然而, 听到陈青烛的话,林宿非但没起身,他反而又一次重重磕下,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和哀求, “不…先生。小子此来,诚心悔过是一,” “可…可更是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只能跪求先生发发慈悲,救我林家啊……” “若先生肯伸手,但有所求,只要我林家拿得出,必倾尽所有,绝不推諉半分!” “纵是先生要小子这条贱命,小子也绝无二话!” 说罢,又是连磕三个响头。 见此情况, 陈青烛也是愣住了,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青烛没想到林宿此来,竟是为了求救? 而且看其神態语气,绝非作偽,那眼神的恐惧与哀求是装不出的。 能让一个少城主甘愿拋却尊严,不惜性命来求自己这个“对头”出手的祸事…会是什么? 陈青烛思索片刻,也想不出是为什么,於是开口道:“起来说话。” “先告诉我,究竟是什么问题?” “凭你城主府之力也无法解决,反要求助於本座?” 林宿听得陈青烛提问,眼中猛地爆出希冀的光,几乎难以抑制情绪。 他强忍著,不敢起身,依旧跪著,声音急促地说道, “先生明鑑!祸事…祸事起於一个月前!” “家父…百方城城主林啸,原本虽非雄才大略,但为人持重,治下严格,行事自有章法。” “可就在一个多月前,他突然像是…像是换了个人……” 林宿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眼中满是恐惧,缓缓道来, “他不再理会府中事务,整日枯坐书房,似乎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没了情绪……” “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一点神采。” “无论是我,还是府里的老人,甚至他最疼爱的幼妹去和他说话,他都像泥塑木雕一般,没有多少回应。” “唯一能让他有反应的……” 林宿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只有…只有那些人,” “当那些…那些人提要求时,父亲便会毫不犹豫地照做,不管会不会对城主府、对百方城有损!” “除此之外,他就是一具…一具披著家父皮囊的…活死人!” “对!就是活死人!” “活死人…”当这三个字落进陈青烛心中时,一股强烈的、熟悉的不安感袭来,让他心中巨震。 这症状,这形容…似乎很熟悉来著? “告诉我!” 陈青烛的声音陡然带上压迫感,他微微俯身,看著林宿的眼睛, “在你父亲变成这样之前,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有什么人进过城主府?” “特別是…有没有见过什么气息古怪之人?” 林宿被陈青烛骤然迸发的气势所慑,他猛地点头,声音都在抖: “有!有的!就在父亲开始不对劲的前两天…” “有一行人,好几个!他们一个月之前来过府上,和父亲交谈过…” 林宿眼中充满惊悸的回忆:“他们走后,父亲不到两天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先生!求您!求您一定救救我父亲……” 林宿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直匍匐著,哀求之情溢於言表。 陈青烛听完,脸色已是带著凝重。 操控心神的诡异手段!活死人!言听计从…… 难道是那群人? …… 第158章 城主府 林宿的话音落下,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陈青烛没应声,此时心中思绪万千,那点熟悉感缠在心头。 他得想想。 见陈青烛不言语,林宿又开口,带著歉意道,“先生明鑑…我那天去百花楼,不是去找乐子的。” 他抬起头,解释道,“是…是想求见花弄晴姑娘……” “见她?” “是。”林宿点了点头,露出一点苦笑。 “我爹出事,已经一个月了。城里有名的大夫,连那些有点神通的修行者,我都请遍了,都没有多大作用…” “后来,我听人说,说百花楼的那位花魁,消息广,说不定有办法……” 林宿嘆了口气,接著道,“我实在是没辙了,才想著去碰碰运气…” “那天心里著急,在楼里又瞧见先生您…气度跟旁人不一样,面生得很…” “我一急,就…就说了混帐话,衝撞了您…” “是我蠢,昏了头了。先生,您大人大量……” 说著,林宿又要往下叩。 原来是这样…陈青烛心里暗道。 这林家少城主,看著是有些公子哥的浮躁,但对爹娘这片心应该是真的。 去百花楼的缘由,竟和陈青烛有那么点像,都是想探查消息。只不过,他是为了救人,陈青烛是为了那归墟任务。 陈青烛顿了顿,心中接著思虑。 听林宿的描述,林啸模样,昏沉无智,听人摆布…这形容,和他记忆里一种邪门之法,慢慢对上了號。 如果真是那些人又出来了,这事就绝不是一城一池之事了。 毕竟『溟隱会』之事,之前可是太师父著重交代过的。 还有这关於圣阳宗的麻烦,说不定,可能也有些关係来著…… 去看看,总不会错。 “起来吧。”陈青烛再开口,语气缓了些, “你爹这情形,听著是不寻常,不像寻常的病患。” 林宿闻言,眼里猛地有了光,慌忙站起来,“先生…先生是有办法?求您救救我爹…” “只要我爹能好,我们林家上下,一辈子记著您的大恩……” 陈青烛抬手,虚虚一按,止住了他的话。 “別急…我只能说,这症状,像是我知道的某种邪门手段。” “但到底是不是,有没有法子解,都得亲眼见了人才能作数。我也没十足的把握……” “够了!这就够了!”闻言,林宿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只要先生肯去看一眼,成不成,我们林家都念您的好!” “……” “还有,”陈青烛话风一转,目光平平地看过去,没什么波澜,却让林宿心中微微一沉。 “我也不是开善堂的。做事,讲个缘由,也讲个酬劳。若我真能把你爹的事解决了,你得应我一件事……” 闻言,林宿急忙答道,“先生您说!只要是林家拿得出的,绝不含糊。” “不难。”陈青烛缓缓道。 “我要你城主府库房里的所有灵药、灵石,但凡带著『灵』字,一株、一块我都要……” 闻言,林宿愣住了。 城主府库里的积累,是长时间攒下来的,虽比不得那些大宗大派的珍藏,可也有些实在难得的好东西。 陈青烛这价码,真的不轻了。 可林宿只愣了一眨眼的工夫。仿佛自己爹那张没了魂似的脸,还有自己在府里提心弔胆的光景,在眼前晃过。 林宿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行!只要我爹能清醒过来,像以前一样…” “別说库里的药材,就是先生要这城主府,小子也愿意腾出来!” “府子我不要。”陈青烛笑了笑,摆摆手, “记得你答应的事就成。现在,准备带我去见你父亲。这事,也得跟我同来的人知会一声。” “是,全听先生吩咐。”林宿赶紧应下。 …… 陈青烛先去找了清瑶仙和灶君,把林宿上门的前后,简单说了一遍。 “所有灵药灵材?道友你这口开得不小啊…” 灶君嘿嘿一笑,隨即又咂咂嘴,“不过要真是那帮傢伙搞的鬼,这价钱倒也公道……” “溟隱会?” 清瑶仙眉毛微微蹙起,“道友疑心是他们?” 陈青烛点了点头,脸色沉静。 “活死人,神智昏蒙…这模样,和我们先前在迷雾城沈家二老身上见的,太像了…” “我怀疑…那林城主是被下了『空心渡咒』…” “若真是他们,所图恐怕不小……” 而一旁的铁心元君闻言,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灶君说:“师妹,等下再告诉你。” “……” “而且这未必是碰巧。”陈青烛没有理会铁心元君的疑惑,沉吟道, “百方城挨著圣阳宗,圣阳宗最近又不太平…” “溟隱会控制住城主,在这片地界行事就方便多了,说不定,和圣阳宗的事也有关联…” “我们既然要探圣阳宗,眼前这事,就不能当没看见……” “是这么个理儿。”灶君应道,脸上没了惯常的笑,显得认真了些, “去探探也好,指不定能摸到点那帮傢伙的尾巴,或者寻到圣阳宗乱子的一点由头。反正离动身还有几天,不耽误。” 清瑶仙也轻轻点头,“嗯,道友心中有数便好。我们与你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陈青烛却摇了摇头,“不必都去。” “灶君道友和铁心道友,劳烦你们多留意鏢局內外的动静,还有城里关於圣阳宗的各路消息。” “我与清瑶仙子走一趟城主府就好,人少,不起眼。若真有什么变故,再用归墟令联络。” 清瑶仙听了,眸子微微一亮,立刻应道,“好,我隨你去。” 灶君看了看陈青烛,又看了看清瑶仙,咧嘴笑了,“成,那你们俩小心著点。” “我和师妹再出去溜达溜达,听听风声。” 商量定了,陈青烛与清瑶仙便不再耽搁,隨林宿出了新虎鏢局。 一路穿街过巷,往百方城中心地带的城主府行去。 …… 城主府邸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高墙青砖,门楼威严,看著颇有气派。 可一走进,穿过前院,一种说不出的沉闷便压了过来,就像是晴朗的天忽然阴了。 府里不是没人。洒扫的僕役,巡行的护卫,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林宿引著两人,径直走向他父亲平日待的书房小院。到了门外,他挥挥手,让守在那里的几个护卫退远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