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官场：从执掌一方开始》 001 一纸调令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黎卫彬自认为是一个严於律己的人。 当然，这只是自我的一种评价。 在旁人眼中，恐怕这种严於律己更像是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严肃和沉稳。 毕竟一个刚刚过完自己38周岁生日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跟一个副步级高官的身份拉扯不上什么关係。 …… “泡饃，羊肉泡饃！” “小伙子，要不要来一份羊肉泡饃？” 作为千年古都。 大西北的正治，经济和文化重镇，进入十一月份的秦西市，无疑比江南多了几分萧条和冷意。 这个时节的江南虽然已经不是鸟语花香，但是断然也算不上寒冷。 相比之下，此刻秦西的街头，人们早就已经换上了冬装。 位於公交车站不远处的路边摊上，小喇叭不厌其烦地播放著吆喝声，但是光顾摊位的路人却没有几个。 车站上。 赶早班的年轻人跺著脚，眺望著车子开来的方向，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咳嗽。 “就我们陕南现在这个情况，换谁都不管用，早就已经烂透了。” “也不好说，我查了一下他的简歷，厉害著呢，人三十五就已经干到副s长了。” 不远处。 两个中年人似乎在爭论什么。 实际上，对於普通人而言，官场的人事调整和干部轮换，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在茶余饭后增加一个谈论的话题，並不会对自身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多大的影响。 尤其是这几年整个陕南的经济气候都不是很好的情况下，频繁的干部调整落入普通人眼里，更是只会招来一遍又一遍的骂声。 过千万的人口！ 3000多年的建城歷史！ 近万亿的生產总值！ 作为陕南省城，不管从哪个维度来看，秦西市都算得上是一座超大型的城市。 就是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一个城中村的改造项目闹得沸沸扬扬，绝对算得上是罕有的事情。 不过如果因为这样一个事情，已经先后导致两任秦西市长，一任s长，一任s委副书记被撤职查处的话，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不过最近两天。 整个秦西乃至整个陕南的街头巷尾，人们议论得最多的话题，无疑是关於新任秦西市委书记的问题。 而此刻。 通往陕南的航班上，靠著舷窗，看著窗外渐渐由远而近，由小变大的山脉和建筑，黎卫彬的內心可谓是前所未有地平静。 关於任命他为陕南s委副书记、副省长，兼秦西市委书记的正式文件是几天前才正式发布的。 这一次组织上给他交接的时间非常短。 从任命下达到他出发前往陕南，中间只隔了不到5天。 黎卫彬当然清楚，居委会之所以如此急著让他下去，恐怕正是跟陕南当前的局势有莫大的关係。 几个月前。 因为省城秦西的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包括前任s长以及副书记在內的数名班子成员被突然处理。 至今为止，陕南的这几个位置仍然处於一个空缺的状態。 实际上，因为这个事情爆发，不要说陕南的书记朱智昕，就连黎卫彬自己都认为陕南肯定要跟这次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试点单位资格失之交臂。 偏偏在9月底的时候，居委会又正式通过了最终决议，將陕南连同东海市一道列入了试点单位的名单之中。 所以在10月中旬，也就是国庆节结束后，陕南省委再一次向上级提出了关於儘快补充班子成员的请求。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居委会才紧急召开会议，討论了陕南的班子调整问题。 然而按照组织部长何方舟的意思，最初居委会並没有把自己列入到调整的人选里面。 真正使得自己进入了居委会各位领导视线之內的，正是因为陕南书记朱智昕的推荐。 所以隨后的一连几天，黎卫彬都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这一步迈出，他黎卫彬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足足17年后，终於要迈出最重要的一步，成为执掌一方权柄的省城市委书记，名副其实的高官。 忧的则是这一次来陕南，他不仅仅要为前任擦掉因为华阳城这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留下来的烂屁股，而且还要协助朱智昕全面推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方案落地。 好在出发之前，何方舟已经明確地给了他指导性的意见。 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问题可以暂缓，等到明年开年之后再著手不迟，当务之急，仍然是要处理好整个陕南异常紧张的干群气氛问题。 何方舟的意思黎卫彬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关於华阳城这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的情况他也做过深入的了解，从面上来看，这的確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建设问题。 但是从深层次来看，本质上却是一个极为突出的民生问题。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那恐怕还要从当前的秦西市乃至整个陕南面临的情况来说起。 不过此刻黎卫彬並没有心情考虑这个问题，因为隨著一阵剧烈的晃动，飞机著地后已经进入了滑翔的状態。 而此刻。 坐在黎卫彬的身侧。 这一次陪同黎卫彬上任的组织部副部长刘皓瑾瞥了眼黎卫彬，心底也在暗暗想些什么。 其实在很多看客眼中，这一次黎卫彬调任陕南並没有太多的亮眼之处。 毕竟在这一次调整之前，黎卫彬已经先后出任过漠北副省长、组织部长以及z组副部长等职务。 调任陕南担任副书记，副省长，兼任秦西市委书记，从行政级別上来看也不过是平调任用。 然而刘皓瑾却很清楚。 在这样一个看似矛盾但是又挑不出毛病的位置上，黎卫彬隨时都有可能会更进一步接任陕南省府一把手的位置。 相比之下。 他这个副部长想走到这一步，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人生际遇…真的是难以琢磨。 黎卫彬这种人物毕竟只是绝对少数。 但是往往正是这种少数存在的人物，才有资格去角逐最后的那条路。 …… 秦西国际机场。 位於贵宾通道的入口处。 以陕南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为首的一行人早就已经在这里等著了。 然而此刻，这位林部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多少有些唏嘘不已。 黎卫彬！ 对於林雪荣来说，这个名字实在是算不上陌生。 毕竟前不久，黎卫彬才刚刚以z组部副部长的身份来陕南开展过一次调研工作。 只不过当时谁也没料到，这才几个月的时间，黎卫彬居然会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陕南的副书记。 而且在眼下陕南省府一把手空缺的情况下，黎卫彬这个副书记就是名副其实的陕南二把手。 最重要的是。 以副书记的身份兼任副省长，秦西市委书记，这在以往几乎是难得一见。 但是毫无疑问，从这一次上面任命的职务来看，黎卫彬摆明了就是来接任省府一把手的职务。 真正的任命落地，恐怕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不只是林雪荣，恐怕整个陕南的领导班子此刻都是心情复杂。 “林部长，飞机已经落地了！” 停机坪不远处。 就在林雪荣神思飞驰之际。 身侧的省委秘书长何晓辉突然开口提醒道。 闻言林雪荣立马回过神，隨即抬头看向不远处。 视线內，飞机白色的机身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隨即便稳稳地静止在了停机坪上。 ………… 强烈提醒：因为这本书是从省步级开始写，常规操作：及时加入书架！ ………… 002 欢迎晚宴 陕南。 秦西市。 省委大楼，办公室內。 从机场回来，何晓辉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很好。 作为前任秦西市委书记，这一次调任省委秘书长，他无疑是降职使用了，不仅仅手中的权柄大减，就连在班子里的排名恐怕都要下降不少。 要知道，当年他出任陕南副省长的时候，现任组织部长林雪荣还在地方担任市委书记的职务。 现在两人调了个个儿，何晓辉面子上当然抹不开。 所以对於前任省委副书记马向阳，何晓辉心里多少是有些恨意的。 毕竟如果不是马向阳鋌而走险，想借著黎卫彬跟书记朱智昕的手噁心前任省长徐立军，华阳城那个城中村的项目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雷。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何晓辉也无话可说。 官场有时候就是战场。 成王败寇，確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只是刚刚在机场上，黎卫彬的態度確实令他有些烦躁。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在耳侧响了起来。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门进来的是秘书唐建。 “秘书长，秦西的张市长过来了，想见您一面。” 屋內。 闻言何晓辉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恼火。 这个张明杰，难道分不清时候吗？ 新任市委书记刚刚到陕南，他这个市长不在市委那边伺候著，这个时候跑到自己这里来干什么？ 黎卫彬大度一些也就罢了。 要是稍微有点心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何晓辉是想给新来的副书记摆脸色。 站在门口，唐建瞥了眼何晓辉的脸色也不敢说话，只是木木地杵在那里。 作为何晓辉的秘书，唐建当然知道领导的心情不好。 毕竟在陕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今天之前，何晓辉才是省委副书记最有力的竞爭人选。 结果不仅仅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没爭取到，甚至连秦西市委书记的位置都丟了。 更离谱的是，这两个位置都落入了同一个人手中。 老实说，对於那位新来的黎书记，唐建心里是无比好奇的。 一个还不满四十周岁的同龄人，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唐建完全不敢想像黎卫彬到底经歷了什么样的阵仗，才会有这样的资歷，这样的底气。 好在不等唐建心里发慌，何晓辉终於还是开口了。 “让他进来吧。” 唐建顿时如释重负，隨即就退了出去。 片刻后。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结果张明杰一进门就扯开了嗓门抱怨道：“老领导，省委组织部那一帮人我是彻底配合不了了。” “说好的今天把通知发下来，结果竟然又变卦了，这不是瞎耽误事情嘛。” 闻言何晓辉也没说什么，只是火光电闪之间，脑子里已经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 张明杰说的通知他知道。 实际上不仅仅知道，而且还是此前他拍板推动的重要人事问题之一。 这一次因为华阳城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的问题，整个秦西市大大小小的干部，上至市委班子成员，下至区县，乃至街道的负责人，可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被处分了好几十个。 当初他的想法是儘快把这些空缺都补上去，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一纸调令直接擼掉了他的书记位置。 好在仓促之间，何晓辉的动作也够快。 不仅仅利用稳定工作的需要，在第一时间把市委副书记张明杰扶上了市长的位置。 而且利用下半年干部考察和调整的契机，推动了一批重要岗位的人选提名工作进入了组织考察的程序。 不过现在看来，这项工作能不能顺利画上句號恐怕不好说了。 “既然配合不了，那就不要配合了。” 再次瞥了眼仍然处於情绪之中的张明杰。 何晓辉突然冷冷道。 闻言张明杰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张嘴就来了一句：“我倒是想配合，问题是……” 说到这里。 张明杰终於头脑清醒了。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脸色有些不对劲的何晓辉，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惶恐。 “老领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 何晓辉就直接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看你的意思是这个市长你最好也不要干了。” 猛然听到这句话，张明杰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 好在何晓辉並没有继续发作下去，而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凳子让张明杰坐下来。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明杰啊，我一直跟你说要沉得住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黎书记今天到陕南，消息你不知道？” 张明杰艰难地点了点头。 作为秦西市长，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当然知道。 但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张明杰才很恼火。 华阳城的城中村改造项目暴雷都两个月了，结果秦西市连最基本的人事调整工作都没有理顺，这让新来的书记怎么看？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张明杰完全意会错了何晓辉的意思。 “既然知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通知截留是林部长亲自下的命令，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林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你简直就是混帐！” 砰地一声。 何晓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整个办公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而张明杰更是觉得四肢冰凉。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完全猜错了领导的想法。 新领导上任，他这个市长不留在市政府等著被召唤，反而跑到老领导这里来哭诉推动人事调整的问题，传出去这不是给新领导上眼药是干什么。 然而事已至此。 张明杰也只能硬著头皮杵在那里。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滚回市里去！” 耳侧猛然听到何晓辉的骂声，张明杰也顾不上辩解，立马就站起来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 就在张明杰离开的瞬间，啪地一声，何晓辉显然是把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此刻。 秦西市委大楼內。 端坐在书记办公室里，黎卫彬並没有抬头看办公桌前站著的市委秘书长严鹏飞，而是低头翻看著手上的通讯录。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上的小册子笑道：“鹏飞啊，办公室就不用换了，我看这一间就蛮好的嘛。” “不过你刚刚说的欢迎宴会是怎么一回事？” “新书记上任，市里还要搞一个专门的宴会迎接一下，秦西市以前有这个传统吗？” 003 秦西现状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黎卫彬这个名字眼下在陕南无疑就是一个足以震慑人心的存在。 办公室里。 仅仅是这么一个问题，严鹏飞一下子就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新领导上任，市里搞欢迎晚宴当然不是秦西市的传统。 但是官场就是如此，花花轿子眾人抬，只要领导满意，自然不存在什么对错的问题。 然而黎卫彬这句话，一下子就问得严鹏飞有些摸不透领导的意思了。 说有吧，实际上的確不存在。 最起码市委办那边从来没规定要给新领导举办欢迎宴会的。 说没有吧，那自己刚才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严鹏飞也只能硬著头皮摇了摇头，隨即笑道： “黎书记，市里倒是没有这个传统，不过这不是您刚刚履新嘛，同志们觉得搞个小规模的聚餐庆祝一下，也算是给您接风洗尘，顺便让同志们跟您认认脸。” 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见状严鹏飞则狠狠地鬆了口气。 实际上在黎卫彬来陕南之前，几乎是上面的通知刚刚出来，严鹏飞第一时间就好好地查看过黎卫彬的资料。 不仅仅如此。 他甚至把黎卫彬在江南和漠北任职的时候做过的一些讲话、报告乃至发表的理论文章和媒体报导都翻出来细读了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严鹏飞越是心惊肉跳。 因为从这些公开的资料上来看，说这位新来的黎书记杀伐果断，那完全就是贬低了这一位的手段。 不管是在江南任职的时候推动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建设，还是在江南省委组织部担任副部长的时候搞区县干部考察，又或是在漠北搞產业改革，这位黎书记所到之处，完全可以说是一边掀桌子，一边搞建设。 最重要的是，在旁人眼中这些为官一任，哪怕是做成一件都足够平步青云的事情，黎卫彬居然全部都做成了。 如果这位黎书记现在跟他说“但凡我黎卫彬想做的事情，那肯定是做一件成一件，我不想做的事情，別人也做不了”，严鹏飞甚至不会有任何怀疑。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他就算是想反驳恐怕都反驳不了。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人物，严鹏飞如何敢不小心翼翼，如何敢不慎之又慎。 “这样吧，欢迎晚宴我看就算了。” “等我熟悉熟悉秦西市的情况，回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再请大家吃顿饭。” “张市长现在在不在办公室？你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前两句话，严鹏飞明显鬆了口气。 然而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一颗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因为他来黎卫彬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楼底下张明杰上车离开了政府大院。 张明杰出去干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今天这个特殊的时期，张明杰作为市长不留在办公室里等著新书记找他谈话，偏偏去了其他地方肯定不合適。 要知道。 眼前的黎卫彬可不仅仅是秦西市委书记那么简单，同时还是陕南的省委副书记，副省长。 在这一位面前。 不要说他一个地市的秘书长了。 就算是张明杰这种省城的市长都完全不够看。 “书记，张市长好像有事情刚刚出去了。” “要么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赶回来。” 摸不透黎卫彬的心思，严鹏飞也只能如实匯报情况。 给张明杰打掩护，他是不敢的。 毕竟现在整个秦西市谁都清楚谁手里才是真正掌握著话语权。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恼火，只是摆了摆手就不再说什么，见状严鹏飞也只好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而另一侧。 火急火燎地从省委那边赶回来之后。 张明杰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严鹏飞。 一听黎卫彬在半个多钟头前果然找他了，张明杰的脸色顿时也是难看至极。 “行，我知道了。” 说完张明杰也顾不上回办公室，立马就迈开步子去了书记办公室那边。 结果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反应，还是隔壁秘书室的一个副处长跑出来，说黎书记去了省委。 这一下子张明杰彻底懵了。 心里也是暗骂自己昏了头。 …… 黎卫彬的確是来了省委这边，而且一进门就直奔书记办公室，找到了陕南的书记朱智昕。 办公室里。 省委办公室综合处处长，也就是朱智昕的秘书给黎卫彬上了杯茶之后便轻手轻脚地拉上门出去了。 屋內茶香四溢。 招呼黎卫彬坐下来，朱智昕的心情似乎显得很不错。 “卫彬啊，这一次我可算是舍了半张老脸，硬是死皮赖脸地从何部长手里把你给要过来了。” “怎么样？陕南的气候还算適应吧？” 起身给黎卫彬递了根烟。 相比於上一次黎卫彬以组织部副部长的身份来陕南调研干部工作，这一次朱智昕明显轻鬆了许多。 “还行，陕南这边的气候跟漠北差不多。” “老领导，我可是在漠北呆了四五年时间，也算是半个北方人了。” 嗯了一声。 挨著黎卫彬在他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来。 朱智昕明显有些感慨。 “是这个理，都说水润的江南，风吹的漠北，这人啊其实在一个地方住的久了，很多习惯自然也就改了。” “这一次你来陕南，压力不小。” “其他的地方先不论，秦西作为省城，当前的形势很严峻啊。” “华阳城的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问题很大，这段时间我已经让邓金龙好好地梳理了一下有关的情况，情况之恶劣可以说是超乎想像。” 猛吸了口烟，朱智昕弹了弹菸灰便直奔主题。 其实朱智昕並没有夸大事实。 华阳城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本身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背后却反映出干部工作，经济工作中存在很大的紕漏。 所以这一次隨著华阳城的事故爆发，他原本其实已经放弃了那个试点单位的名额。 毕竟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累积了多年的顽疾，一时半会之间想要解决几乎不可能。 然而谁知道事情最后居然会峰迴路转，陕南竟然跟东海一道被列入了试点单位名单。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朱智昕才当机立断，立即向组织部推荐由黎卫彬出任陕南副书记兼秦西市委书记的职务。 之所以这么做，朱智昕看重的就是黎卫彬搞经济工作的能力和组织工作的经验。 作为一手打造了江南松丰经济新区和推动漠北完成了產业改革的主要负责人，黎卫彬在经济工作方面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论组织工作，黎卫彬先后出任过江南组织部副部长，漠北组织部部长，z组副部长，经验之丰富也是寻常干部难以望其项背。 更重要的是，作为黎卫彬曾经的老领导，他朱智昕信得过黎卫彬。 眼下的陕南各种利益勾连密切，地方干部的保护主义极为强悍，除了黎卫彬这种人，他还真不放心把秦西的工作交到陕南本地的干部手中。 004 不按套路出牌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言不发。 只是平静地听朱智昕介绍有关秦西和陕南的一些情况，一直等到朱智昕说完了，这才开口。 “朱书记，我毕竟是刚刚到这里，陕南跟秦西的情况，目前掌握的还不够充分，您真要说让我拿出个什么意见来的话也不现实。”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段时间先了解了解情况，回头再跟您详细做一次匯报，谈一谈我个人的想法。” “不过您放心，既然我人已经到了陕南，那这个责任就肯定会担当起来，您是我的老领导，也知道我的为人，我黎卫彬还没有临阵脱逃的时候。” 关於陕南的情况，在来之前黎卫彬其实已经做过一定程度的了解。 刚刚朱智昕所说的一些情况，他基本上也都掌握。 陕南的问题跟漠北和江南都有所不同，相比之下，江南的经济基础更好，漠北的產业结构更占优势。 而陕南呢？ 受制於地理地形以及自然条件等多种因素，这里不仅仅是经济困难，而且还存在大量的非经济因素。 包括民族问题，文化问题，社会问题，风俗习惯和传统问题等等，可谓是复杂至极。 而且连续多年以来，陕南的经济发展一直都处於一个相当低迷的状態，陡然之间要想改变这种面貌，他黎卫彬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朱智昕显然对黎卫彬的回答十分满意。 话音一落便立马放开嗓子笑了起来。 “卫彬啊，有你这几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黎卫彬的为人我自然清楚，不过这一次我跟何部长可是打了保票的，只要你黎卫彬来陕南，最多五年，陕南一定会呈现出一个新的精神面貌。” 听到朱智昕的话，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5年时间！ 自己这位老领导还真是有信心。 实事求是地说，5年时间想改变一个落后地区的面貌，如果是放在5年前的话，他的確想都不敢想。 但是有了漠北的经验，倒不至於说完全没有希望。 只是这一步迈出去，恐怕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埋著头跟在朱智昕身后一条路走到黑。 “怎么？你没有信心？” 似乎看出了黎卫彬心里的想法，朱智昕的表情已然恢復了一地书记原本地冷静和严肃。 作为陕南地一把手，要想在五年时间內打一个翻身仗，朱智昕当然知道任务的艰巨，黎卫彬有所犯难也是情有所愿。 “朱书记，倒不是没有信心。” “主要是现在我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很多事情还不好下结论啊，事情没做好之前，怕是没有那么盲目哦。” 嗯了一声，朱智昕也没说什么，不过心底已经暗暗点了点头。 未虑胜，先虑败。 黎卫彬的头脑还是很冷静的。 这一点他十分认同黎卫彬的说法。 陕南的问题的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自信固然是好事，但是盲目自信就不太乐观了。 没有跟朱智昕聊太久，谈完正事，跟自己这位老领导又聊了一会儿生活琐事，黎卫彬这才起身准备离开书记办公室。 结果黎卫彬刚刚要站起身子。 朱智昕突然弹了弹手上的菸灰问道：“卫彬啊，还有个事情要听听你的想法。” “既然你人已经到了，那接下来工作还是要儘快进入状態的，关於你个人的办公和秘书安排，你是怎么考虑的？” 突兀地从朱智昕口中听到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黎卫彬也是明显一愣。 老实说，自己的办公室和秘书问题，对於朱智昕这样的身份来说，的確只能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但是这一位居然专门问自己的意见，確实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转瞬黎卫彬就明白了朱智昕的意思。 当即略作沉思后就开口道：“朱书记，我看办公室要么还是放在政府那边吧，秦西市的话按照常规安排即可。” “秘书的话…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闻言朱智昕突然笑著指了指黎卫彬的鼻尖。 “哈哈哈，你呀你呀……” “行了，回去忙你的吧，既然你心里有数，那这个小问题我就不过问了，合適的人选我没有，就看你黎卫彬能不能慧眼识英才了，我们陕南的年轻干部里面也有不少人才嘛。” 黎卫彬这才满面含笑地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 作为陕南的副书记，同时又兼任秦西市委书记的职务。 除此之外。 黎卫彬身上还莫名其妙地安了一个副省的帽子。 实际上，这一次他履新陕南，关於领导办公室和秘书的安排问题，委办跟府办那边的確头疼的不行。 省府大楼。 政府秘书长，府办主任孙继平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把综合处的处长黄怡萍喊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內。 一听这位孙主任的话，黄怡萍立马就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主任，这…这不太合適吧？” “黎书记毕竟……” 黄怡萍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孙继平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实际上何止是黄怡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连孙继平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意会错了领导的意思。 原来就在昨天晚上，孙继平突然接到那位新来的黎书记的电话。 按照领导的意思，似乎是有意把主要的办公地点放在省府这边，不仅仅如此，就连领导秘书也要府办这边挑选。 要知道，黎卫彬虽然有一个副省长的头衔，但是官场上有很多规则一直都是约定俗成的，並不需要用什么正式的文件去约束，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比如黎卫彬现在担任的三个职务里面，权重和份量最大的自然是副书记，其次才是秦西市委书记。 拋开常委的帽子，那个副省的头衔反而是含权量最低的。 换句话说，就算是安排办公室，按照常规的惯例，那也应该是放在省委那边，秘书不用说，多半也是要委办去负责挑选人选。 可结果呢？ 这一位完全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直接反著来安排，所以孙继平这才把黄怡萍叫过来商量此事。 005 突破口：华阳城 “不用毕竟了，这是黎书记亲自吩咐下来的事情。” 瞥了眼一脸不可思议的黄怡萍。 孙继平也没有过多地解释。 这种事情他怎么解释？ 而且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情，毕竟领导的身份摆在那里，选择把办公室安置在政府这边，那就说明领导更注重这边的工作。 挑选秘书更是美差。 在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孙继平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推荐的人选能入得了领导的法眼有多大的好处。 直白地说，那就是天然的人脉，而且还是一个巨大的人情。 听到孙继平的话，黄怡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明显看得出来这位黄处长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小黄啊，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既然领导已经把任务交代下来了，那我们就要尽力去解决。 “这样吧，你今天儘快找人把之前准备的那间办公室再检查一遍。” “另外，关於黎书记的秘书人选问题，你儘快把办公室这边合適的人选圈定下来，资料先送到我这里。” 办公室里。 等黄怡萍离开之后。 孙继平也陷入了沉思中。 办公室其实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在他这个位置上，这种工作自然不会出错，哪怕是领导不用，办公室肯定也要有所准备。 如果不是这种谨慎，这一次自然要出洋相。 …… 秦西市。 市委大楼內。 因为一大早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说是要去华阳城那边看看，所以提前半个多钟头赶到办公室后，严鹏飞立马就开始安排人手和车子。 一阵鸡飞狗跳后，严鹏飞总算是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结果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办公室那边，综合办的负责人就急匆匆地衝进办公室里。 “秘书长，事情有点麻烦了。” “东城区那边，黄书记和叶区长都不在。” 办公室里。 听到这句话，严鹏飞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新领导上任，之前黎书记要见张市长，结果人不在。 现在要去东城区那边考察华阳城的项目，结果区委书记黄伟平跟叶富林又不在，这不是闹笑话嘛。 好在严鹏飞也是久经阵仗，很快就回过神来。 “那就赶紧联繫啊，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然而闻言那位综合办的负责人直接摇了摇头。 “我已经联繫了，黄书记今天一早去了平江，说是考察工作，叶区长现在人在南方带队参加展会，一时半会肯定都回不来。” 一时间严鹏飞也无话可说。 不过心底却把黄伟平和叶富林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严鹏飞看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拎不清，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偏偏这个时候不见了踪影，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过事已至此，严鹏飞也来不及想其他的办法了。 沉默了片刻后，立即就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简单地跟对方说了几句后，这才开始吩咐综合办的负责人按照计划行事。 片刻后。 等人离开办公室。 严鹏飞这才急匆匆地拿起东西去了书记办公室那边。 …… 而此刻。 办公室內，黎卫彬正在翻看办公桌上的一份材料，站在他面前的则是秦西市委组织部长赵俊。 正如此前跟朱智昕所言，这两天黎卫彬並未外出，而是一心窝在办公室里翻阅整个秦西市和陕南的有关资料。 按照他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陕南存在的问题无疑是极为严峻的，而秦西市作为陕南省城，完全可以將其当作是陕南的一个缩影。 从面上来看，陕南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两个：一个是经济发展严重停滯不前，甚至已经出现了滯后的情况；一个是社会问题频发，这背后折射出来的是整个陕南的正治气候，民生问题以及社会管理弊病。 作为陕南省城，秦西的经济虽然有所发展，但是代价不小。 而要想解决秦西乃至陕南的问题，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合適的突破口，至於这个突破口在哪儿？ 实际上黎卫彬根本不做他想，第一时间就把目標瞄准了两个问题：秦西市华阳城的城中村改造项目，以及秦西市的干部工作。 而此刻。 见黎卫彬一言不发，赵俊內心无疑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黎卫彬手上的这份材料，正是前任市委书记何晓辉在离任之前想一力推动落实的干部调整方案。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赵俊看来，不管这份干部调整方案有多合理，作为新任市委书记，黎卫彬肯定不可能全盘使用，无非就是大动和微调的区別。 然而下一刻。 就在赵俊神思飞驰之际。 黎卫彬一句话就把他的思绪重新来了回来，隨即就陷入了一阵无法理解的震动之中。 “赵部长，方案我看完了。” “这份人事安排方案总体上还是实事求是的。” “这样吧，既然常委会已经通过了，那就儘快公布吧，至於市委市政府层面的变动，你跟林雪荣打个报告，请省委组织部儘快予以处理。” 赵俊无疑是惶恐的。 因为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结果。 黎卫彬居然同意了这份人事调整方案，甚至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然而瞥了眼这位赵部长，见他似乎有些走神，黎卫彬立刻笑著问道：“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闻言赵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没有没有。” “不好意思，黎书记，我有点走神了。” “那我马上去安排后面的流程。”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赵俊立马就拿著材料离开了办公室。 结果他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迎头就碰上了过来匯报工作的严鹏飞，两人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隨即便擦肩而过。 身后，严鹏飞则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严鹏飞立即推门而入。 约莫十分钟后，由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打头，三辆掛著秦西市委市政府牌照的公务车辆先后驶出市委大院，直奔东城区的华阳城而去。 这一次前往华阳城调研工作，黎卫彬並没有带太多的人，除了市委秘书长严鹏飞以外，就只有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市长张青青。 这两天黎卫彬已经认真看过了秦西市委市政府的班子配备情况，这个张青青可以说是他重点关注的人物之一。 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张青青很年轻，74年出生的干部，44岁的正厅级副市长，即使不进班子，也足以说明其过人之处。 第二，这位张副市长正是前任东城区的常务副区长。 当初因为华阳城的问题，整个东城区几乎被连根拔起，唯有在张青青身上，纪委没有找到任何污点。 这样一个人，黎卫彬当然要看看她究竟是可用之才还是名不副实。 而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后。 赵俊想了想还是先拨通了前任市委书记何晓辉的號码。 006 华阳城 话筒里，听完赵俊介绍的情况，何晓辉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这才说了句“知道了”，隨即便掛了电话。 而办公室里。 抓著话筒，赵俊则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以。 其实在赵俊看来，黎卫彬此举，对何晓辉肯定是有利的，毕竟这份名单他不仅仅看过许多次，而且里面大部分人都是他经手处理的考察流程，可以说九成九都是何晓辉看重的干部。 现在新任书记黎卫彬几乎一字未动就同意了这份人事调整方案，这说明什么？ 说明何晓辉在秦西市的布局算是成功落地了。 然而从刚刚何晓辉的反应来看，这位何秘书长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有些……惶恐？ 赵俊当然不知道。 何晓辉不只是惶恐，甚至有些恐惧。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黎卫彬的手段如何，何晓辉根本不用去查阅资料就清楚。 这一位仅仅只是来陕南搞了一次干部工作调研，马向阳等人就按耐不住掀翻了桌子，把原本大好的形势搞得一团糟。 结果马向阳等人是倒霉了，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手不说，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而黎卫彬呢？ 不仅仅顶替了马向阳的陕南副书记职务，甚至连他的秦西市委书记都拱手相让，这样一个人物能是好相与的？ 尤其是在当下，作为一把手的书记，朱智昕急於解决陕南的问题，进而开启全面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那秦西的乱象肯定是首要解决的麻烦。 黎卫彬刚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直接就同意了前任书记擬定的人事调整方案。 要说这里面没有其他的考量，他何晓辉也就太天真了。 不过事已至此，何晓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黎卫彬到底有什么后手。 …… 从秦西市委市政府通往东城区的环城高速路上，靠著后座，黎卫彬上车后並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在闭目养神。 副驾上，市委秘书长严鹏飞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黎卫彬。 见领导似乎並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也只能如坐针毡地一言不发。 而另一辆车上，副市长张青青同样是神色复杂。 实际上，接到通知说黎书记要她陪同一起考察华阳城的时候，张青青內心无疑是有些亢奋的。 因为华阳城这个地方她太熟悉。 当年担任东城区常务副市长的时候，时任秦西市委书记的徐立军为了拉动经济增长，盲目推动房地產建设，提出要搞老城区改造，当时第一个目標就瞄准了东城区的华阳城。 作为时任常务副区长。 在这个问题上张青青是持反对意见的。 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个，当时东城区並不具备搞大规模老城改造的条件，首要就是財政条件不足，一旦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项目必然会陷入困境。 市財政虽然允诺给予一定的支持，但是当时支持的方式，是以改造后的商业街经营管理权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无本买卖，全靠改造项目成功与否。 第二个，承揽这个项目的胜阳集团是一家陕南本地开发商。 当然，张青青並不是歧视本地企业，而是因为这个胜阳集团的创始人有严重的涉黑背景，不仅仅如此，胜阳集团虽然看似规模庞大，实际上並没有实质性的產业支撑，几乎是全凭官场的关係藉助各种工程起家。 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既然有市委书记背书，当时整个东城区委班子在这个事情上可以说是大唱讚歌，举双手赞成。 最后果不其然出问题了。 项目从开工起就麻烦不断，先是拆迁问题弄出了阴阳合同，项目方和华阳村的村干部勾结，吞掉了一大笔拆迁费用，紧接著又出现了劣质材料的问题。 这还是其次，最严重的是后面居然出现了区领导跟项目方勾连，违规挪用项目资金，造成资金大量流失，以至於项目无法正常施工的情况。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青青数次向市里反应情况，结果都被置之不理，以至於后面整个项目全面崩盘的时候，市领导才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对於张青青来说，华阳城的这个项目就是她任职生涯中最大的一个心结，可惜连续几任领导都没办法把这个屁股擦乾净。 新来的这位黎书记，张青青在私底下已经有过一些研究，尤其是当年黎卫彬在漠北的九原市解决烂尾楼事件的经歷。 所以打心眼里讲，张青青对黎卫彬是有所期待的。 然而黎卫彬会不会像前几任领导一样，光唱高调不解决问题，现在张青青也不清楚。 …… 沉闷的车厢里。 一阵嗡嗡的震动声突然惊醒了闭目养神的黎卫彬，也拉回了严鹏飞的思绪，隨即便竖起了耳朵。 “领导，我是明韜。” 接通电话。 黎卫彬耳侧立即传来秘书周明韜熟悉的声音。 “谈过话了吧？” 周明韜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黎卫彬当然知道所为何事。 说起来，他这个领导也是有些不称职了，此前组织部开展人事调整，他的確把周明韜的名字报了上去。 但是后面因为自己的任职突然发生变动，很多工作一下子就没有精力，以至於仓促之间，他只能安排周明韜先去参加一轮培训，同时也跟许知行打了招呼。 这个时候周明韜打电话过来，自然是调动的事情有了著落。 “嗯，已经谈过话了。” “这次组织上擬任我担任和原县委书记。” 和原？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片刻后立马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漠北鄂山市的和原县。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兜兜转转，周明韜竟然又回了漠北。 不过这个任命他也没有什么意见，回漠北对周明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鄂山市委书记林清泉是自己的老领导，周明韜跟他也熟悉，去鄂山市也算是衣锦还乡。 更何况，35岁的县委书记，不管怎么说，周明韜的起点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 “那就好，回漠北了也是好事情。” “到了鄂山，替我向林书记问声好。” 跟周明韜简单聊了几句，黎卫彬就掛断了电话。 这一次周明韜能回漠北，他也猜到多半是许知行的意思。 不过隨著周明韜下放，他黎卫彬在组织部的最后一丝联繫也算是正式告一段落，他在组织部任职的时间虽然不长，不过也算得上是善始善终了。 车子里。 见黎卫彬已经掛断了电话。 坐在副驾上的严鹏飞看了看时间，这才扭头看向黎卫彬。 “黎书记，我们马上就到了。” 007 雷霆震怒 作为陕南省城，秦西市一共有9个区县，呈东西狭长分布。 其中未名区、听潮区、石林区为市中心城区，陕南省委省政府和秦西市委市政府皆位於石林区辖內。 紧邻著市中心三区，东侧为临山区，关河区和东城区，而西侧为西城区，以及长林跟建阳两县。 从整体上来看，整个秦西市呈现出中间平坦，以平原为主，两侧地势起伏，以山地为主的地形特徵。 作为一个拥有过千万人口的超大型城市，这些年秦西市委市政府其实也是在不遗余力地改善整个城市的硬体设施条件。 其中最主要的措施就是启动了四个超大型的市政工程： 一，修建东起临山区，西至长林，贯通整个秦西市的地铁线路。 二，修筑环秦西市的城际高速公路。 三，设立建阳县经济开发区，推动產业结构转型升级。 四，对最主要的老城区，也就是东城区进行拆迁改造，其中就包括那个最棘手的城中村改造工程，东城区华阳城项目。 实事求是地说，在黎卫彬看来，前几任班子的思路肯定是好的。 毕竟不管是交通条件的改善，还是经济开发区的建设，又或者是老城区的翻新，本身都是一个超大型城市发展过程中的必经之路。 但是毫无疑问，在这个过程中的確出现了急功近利的情况。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四个工程或者项目中，除了前两个，也就是交通线路顺利完成了预定目標以外，后面两个基本上都算是夭折了。 尤其是第四个对老城区的改造，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整个东城区现在的面貌不仅仅乌烟瘴气，而且到处都是没有完工被迫陷入停滯状態的建筑工地。 相比於以前的老城老模样，最起码乾净整洁，现在所谓的新东城完全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大型城中村。 这个责任谁来负？ 烂摊子谁来收拾？ 这无疑是作为新任市委书记黎卫彬首要面临的难题。 …… 得知新任市委书记要过来视察，今天的东城区无疑是如临大敌。 接到通知后，在区委书记和区长都不在家的情况下，区委副书记孟凡林和常务副区长徐承安立即召集区委班子召开了专项工作会议布置接待事宜。 隨即一大早。 两人就带著全体区委班子成员赶赴城际高速的出入口等著。 然而令人傻眼的是，等了足足近一个钟头后，区委办那边突然接到电话，说领导的车子提前下了环城高速，现在已经到了华阳城那边。 於是眾人又火急火燎地上了车，隨即直奔华阳城。 而此刻。 早就已经先一步抵达华阳城的黎卫彬早就已经在市委秘书长严鹏飞和副市长张青青的陪同下穿过只盖了一个雏形的华阳广场，直接进入了满地淤泥的华阳老城区里面。 “黎书记，目前整个华阳城的旧改新项目，如果按照总体的工程进度来评估的话，应该只完成了40%左右的工程量。” “您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当初老城改造方案里面打算修建的华阳老城商业街。” 穿行在布满手脚架和水泥黄沙的街道上，黎卫彬虽然脸色平静，並没有什么发怒的跡象。 但是此刻陪同领导视察的严鹏飞却完全就是一副提心弔胆的模样。 尤其是听到张青青嘴里不停地蹦出来的数据和介绍，他这位市委秘书长更是深感惶恐，生怕黎卫彬当场发作。 实际上严鹏飞还真就小看了黎卫彬的肚量。 不错！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的確很恼火。 毕竟好好的一个老城区，竟然被那些混帐东西改造成了眼前这么一副样子，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黎卫彬自然知道光发火肯定於事无补。 而且今天他主要是来视察情况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如果形势一片大好的话，自然也轮不到他来。 相比於对眼前的所见所闻感到愤怒，此刻他其实更感兴趣的是作为负责分管科技信息、环保，综合治理以及安全生產的副市长，为什么张青青会对这里的情况如此熟悉，甚至熟悉到能隨口报出项目有关的数据和施工情况。 要知道。 黎卫彬也是在地市干过领导职务的。 自然清楚这种详细的数据，有时候恐怕连直接分管负责的市领导都未必能一口说出来。 在他看来，能做到这一点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张青青对这个问题一直保持著持续的关注，甚至做过相当深入的研究；一种是她提前做过准备。 很显然，后者的可能性並不大。 因为自己要来这里视察的通知是今天早上才发出去的，张青青就算是再博闻强记，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黎书记，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解决华阳城这个项目剩下的工程，以现在的市场价格，对比当初动工的时候，成本起码要增加两到三倍。” “也就是说，此前按照省里的指示，市委市政府研究的方案里面，四十亿的数字未必是准確的。” 突然听到张青青的这几句话，严鹏飞自然是脸色大变。 顿时也顾不上领导在侧，直接就喝止了张青青的话。 “张副市长，这个数据你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说完这才扭头看向黎卫彬。 “黎书记，真实的情况的確可能比此前预测的要严重一些，但是张副市长的说法也未必准確，毕竟……” 结果严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黎卫彬打断了。 “鹏飞啊，你先不要发言。” “张副市长，你继续说下去。” 一时间严鹏飞顿时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但是也只能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隨即耳侧就响起了张青青的声音。 “黎书记，其实我也没什么可以再说了。” “总之我个人认为，当初市委市政府盲目推动这个项目是缺乏科学论证的，而且这个问题至今都没有得到解决，市里肯定有责任。” “我知道我这么说多少带一点个人情绪，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一时间周身的眾人也摸不透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几个人却下意识地离张青青远了一些，仿佛深怕被这位“胆大包天”的副市长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严鹏飞更是在心底暗骂张青青没脑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胡乱放炮。 实际上张青青的为人严鹏飞是知道的。 毕竟当初为了这个项目，这位张副市长就不止一次跟领导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如果不是因为张青青確实挑不出毛病，而且分管的工作也无话可说，她这个副市长早就已经被摘掉了。 但是即使如此。 张青青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前任市委书记何晓辉和市委副书记也就是现在的秦西市长张明杰。 否则以张青青的资歷和工作能力，进常委班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 很快。 在一种很压抑的气氛中。 一行人穿过修了个半拉子的商业街，总算是来到了居民区这边。 相比於前面的商业街，居民区这边的情况反倒好一些，最起码路面是完整的，无非就是那种老城区的特徵非常明显。 比如电线扎堆，垃圾遍地，建筑更是参差不齐，不少入眼的居民楼外墙已经剥落了大半，当然，地面虽然完整，但也是坑坑洼洼的。 而这个时候。 走岔路的东城区委班子成员也总算是追上来了。 只见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朝这边一路小跑过来，为首的正是东城区委副书记孟凡林和常务副区长徐承安，两人身后则跟著东城区委班子里的其他人。 等眾人凑到跟前，严鹏飞这才向黎卫彬介绍道：“黎书记，这位是东城区委副书记孟凡林同志，这位是常务副区长徐承安同志……”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跟走上前和自己打招呼的孟凡林和徐承安等人一一握了握手。 就这样耽误了几分钟后。 黎卫彬这才带著人继续往前走，而身侧介绍的人也从张青青换成了孟凡林。 但是相比於张青青此前略带著一丝个人情绪的匯报，这位孟副书记明显保守了许多。 而且此人很聪明。 並没有直接提问题，说难处。 而是换了个方式，以提思路的角度进行了介绍。 “黎书记，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华阳城这个项目肯定是存在大问题的，不过目前在省市两级领导的指导下，我们东城区也在尽力协调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解决华阳城最大的困难就是资金问题，目前我们东城区主要是通过省市两级財政支持，再加上自筹资金和商业置换等方式来打通財政困难，疏解当前面临的压力，分层推进项目予以解决……” 然而就在这时。 原本脸色平静的黎卫彬突然止住步子。 隨即就笑著问道：“凡林同志，那以你看，解决华阳城的这个项目问题大概需要多久？” 一时间孟凡林顿时脸色大变。 而黎卫彬也没有等他回答，扭头就看向身侧的严鹏飞问道：“鹏飞啊，东城区的书记和区长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孟凡林的反应倒是挺快。 没等严鹏飞开口，立马就接过话题介绍了一下区委书记黄伟平和区长叶富林的去向。 他这一说不要紧。 但是黎卫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实际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是了解黎卫彬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他一直都是在压著火气，等著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发泄出来。 果不其然。 隨著孟凡林的话音落下，眾人耳侧立马就听到了黎卫彬有些发冷的声音。 “看来你们黄书记和叶区长的领导工作做得不错嘛，人不在区里，还能把他们的意思传达得这么到位。” “凡林同志，我问你，刚刚你说的那些举措，黄伟平跟叶富林清楚吗？” 听到黎卫彬的话，孟凡林霎时间也呆住了。 他哪里能料到这一位会突然发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黎书记，关於怎么解决华阳城问题的方案，是我们区委集体討论……” 然而孟凡林的话还没说完。 黎卫彬便猛然冷喝道：“如果这就是你们东城区委討论出来的方案，那我看你们这些人全部都不要干了！” “张副市长，你告诉我，华阳城的这个情况持续几年了？” 闻言张青青冷眼瞥了眼满脸惊惧的孟凡林和徐承安等人，但是语气仍然无比平静道：“黎书记，如果从彻底停工开始，这个情况截至目前已经持续3年，马上四年了。” “四年！” “你们都听清楚没有？” “整整四年时间，將近3万群眾天天生活在这种地方，看不到任何解决问题的希望，你们这些当干部的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让你们生活在这里四年，你们愿意吗？” “我看简直就是混帐，有什么项目比解决这个问题更重要，作为区委书记和区长，基本的民生问题就解决不好，我问你们，他们是招的什么商，考察的什么產业？” “严鹏飞，你记录一下。” “通知市委组织部长赵俊，让他立即启动组织程序提请省委组织部，建议免去黄伟平东城区委书记的职务和叶富林东城区长的职务。” “同时通知市纪委书记高育德，请市纪委马上成立专案组，对华阳城的项目进行复查，不管涉及到谁的问题，都要给我查清楚，市纪委查不到的地方，请省纪委协助。”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四周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严鹏飞更是颤颤巍巍地翻开手上的笔记本，然而却迟迟不敢落笔。 一直到黎卫彬扫了他一眼，这才发著抖地记下了这两条命令。 隨著这两道通知记录下来，严鹏飞也很清楚，整个秦西市恐怕都要经歷一场大地震了。 要知道这可是华阳城啊！ 涉及的干部简直就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数字。 当初只不过是抓了几个替罪羔羊而已！ ………… 需要安排龙套的兄弟可以在这里留言：姓名+职业 会不定期从这一章的评论中採用合適的角色。 ………… 008 秦西震动 以黎卫彬陕南副书记，副省长兼秦西市委书记的身份，当场提议免去两个副厅级干部的职务自然不存在什么够不够格的问题。 但是身在官场。 谁都清楚这种涉及到厅级干部的任免，肯定要经过常委会討论一致通过后才能做出决议。 然而此时此刻。 谁都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不要说张青青跟东城区委班子成员，就连作为市委常委的严鹏飞也只能牢牢地闭上嘴巴。 但是毫无疑问。 今天黎卫彬这一通发作，严鹏飞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位黎书记的可怕之处。 …… 几乎是一夜之间。 新任省委副书记，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在考察工作的途中雷霆大怒，当场提议免去东城区黄伟平区委书记职务和叶富林区长职务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秦西市，乃至更远的陕南各地市。 对於黄伟平跟叶富林两人的遭遇。 自然是有人同情，有人拍手称快。 华阳城的事情这几年早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同情人的无非就是认为这个项目並非是黄伟平和叶富林手上启动的。 而且几年前因为这个事情，陕南纪委已经处理过一批人，甚至就在前不久，连省长徐立军都因此被立案调查接受了处分。 既然如此，那这个责任自然就落不到黄伟平和叶富林的头上。 而对於拍手称快的人而言，黄伟平跟叶富林被处分並不稀奇。 因为现在在整个陕南，华阳城那个城中村的改造项目都是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度爆炸一次。 但是对於黄伟平和叶富林两人而言，自然只觉得自己这是遭了无妄之灾，甚至可以说是冤案。 所以在这个消息传开的当天晚上，两人立马就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紧急返回了秦西市，然后便联袂而来找到了前任市委书记，也就是现如今的省委秘书长何晓辉。 …… 虽然已近晚上9点钟。 但是省委机关生活大院8號楼的书房里仍然是一片灯火通明。 然而明亮的灯光下，黄伟平跟叶富林都是耷拉著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因为就在刚刚不久，何晓辉足足把两人臭骂了整整半个多小时。 作为东城区的区委一把手和二把手，新任市委书记刚刚上任没几天，居然两个人同时外出考察工作，这不是扯犊子是干什么。 这也就罢了。 你说你人不在区里，居然还遥控区委班子的同志跟领导匯报那些不著调的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行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该骂的也骂了。” “这个事情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如果不服气，大可以继续向省里，甚至向组织部申诉，看看有没有人会给你们两个说话。” “我看你们简直就是混帐！” 再一次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何晓辉其实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事到如今，何晓辉哪里不明白，黎卫彬的后手根本就不是什么干部调整，而是华阳城。 早先赵俊给他打电话过来，说黎卫彬全盘接受了此前的那份人事调整方案，他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不过当时何晓辉並没有预料到黎卫彬的后手到底在什么地方。 现在看来，黎卫彬这是摆明了要专挑痛处往死里戳。 然而即使明知道黎卫彬的意图，何晓辉也確实毫无办法。 为什么？ 因为华阳城的问题就摆在那里。 没解决就是没解决。 谁也无法辩解。 而黎卫彬挑华阳城的项目问题作为打开工作的突破口，这本来就是他作为市委书记可以做的事情。 不要说他何晓辉了，恐怕就算是作为陕南一把手的朱智昕都没办法指责什么。 “老领导，不是我们不服气，而是他黎…黎……” 瞥了眼开口欲言又止的黄伟平，何晓辉其实也只能在心底暗自嘆气。 黄伟平连黎卫彬的名字都不敢说，这个事情哪里还会有翻盘的可能。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官大一级的问题，而是彻底的碾压。 实事求是地说，不要说黄伟平和叶富林，就算是他这个省委秘书长，也不可能去跟黎卫彬拍桌子爭论。 不过眼前的两人安抚还是要安抚的，现在黄伟平跟叶富林既然已经到了自己这里，这个时候如果出问题，那他何晓辉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伟平啊，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们就只能相信组织。” “组织上自然会有所判断。” “眼下你们两个最需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好好反思反思。” 在何晓辉看来，黄伟平跟叶富林叫屈归叫屈，要说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吧肯定也不大可能。 但是要说黎卫彬是专门针对两人，就算是何晓辉也不相信。 毫无疑问，一头撞到了黎卫彬的枪口上，两人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因为眼下的黎卫彬就像是一头等著机会出手的猛虎。 黄伟平跟叶富林刚刚露出一丝丝破绽，立马就被这一位抓住机会发作了一通。 屋子里。 黄伟平跟叶富林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面前脸色沉鬱的何晓辉，想开口说什么却没有什么底气，最终也只好无奈地低下头离开了书房。 …… 11月7號。 传统的农历二十四节气立冬这一天。 陕南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了两条人事任免通知。 第一条是经省委决议，免去黄伟平秦西市东城区委书记的职务，免去叶富林秦西市东城区长的职务。 第二条则是决定任命张青青为秦西市委常委，副市长，兼任东城区委书记。 同时，任命孟凡林为东城区委副书记，代区长。 这几条任命通知一出来，整个秦西市官场自然是大为震动。 毕竟先前的传言一出来，不少人都认为省里不大可能会通过这个提议。 但是结果呢？ 这个提议不仅仅通过了，而且公布的速度之快可谓是前所未有。 几乎是黎卫彬刚刚大发雷霆了一通，还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省委组织部就直接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支持这位黎书记的意图可谓是再明显不过。 然而看到那条关於自己的人事任免通知。 作为新任东城区的区长，孟凡林可谓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这一次完全算是因祸得福，居然莫名其妙地从一个正处级的区委副书记直接迈步跨进了厅局级干部的序列中，而且还是一步到位直接成了东城区的区长，区政府一把手。 忧的是这个区长的位子恐怕並不是那么好坐的，甚至有些烫屁股。 要知道，那天市委书记黎卫彬大发雷霆他就在现场，而且距离那位黎书记不过几米远的距离。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恐惧，孟凡林至今都忘不掉。 他甚至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在区长这个位置上有哪怕一丝的懈怠，那黄伟平跟叶富林的下场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鑑。 当然。 对於孟凡林而言是既喜又忧。 但是对於新晋市委常委张青青而言，那就不存在什么忧虑了。 秦西市。 市委大楼。 书记办公室內。 看著面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的市委书记黎卫彬，张青青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这位黎书记。 从侧面来看，这一位的確年轻得令人髮指。 实际上这位黎书记也的確很年轻，作为80年出生的干部，至今黎卫彬都不到四十周岁。 相比於整个陕南其他那些爬到副步级序列的领导，这个年纪简直就是一个晚辈。 但是事实呢？ 在整个陕南副步级层次的干部里面，眼前的黎卫彬確实实打实的第一人。 “张副市长，尝尝我泡的茶吧。” “这可是我家里的一位长辈专门托人从西江送过来的山茶，寻常人我可是捨不得拿出来招待的。” 办公室里。 黎卫彬的声音飘入耳中，张青青瞬间就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不过心里却又是另外一个想法。 在她看来，寻常人的確喝不到这个茶，但是並不是因为茶叶的来歷，而是泡茶的人。 这一次黎卫彬果断处理掉黄伟平跟叶富林，此举看似是在给华阳城的数万群眾一个交代，实质上却是借题发挥，既是震慑宵小，同样是在做给整个陕南官场看。 如此手腕，张青青当然明白这一位恐怕不只是果断狠辣那么简单。 “確实是好茶。” 放下手中的茶杯。 张青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见黎卫彬不开口，她也只好主动说明来意。 “黎书记，关於华阳城的问题，我这里有几点不太成熟的意见想跟您匯报一下。” 009 各怀心思 张青青其实很清楚，这一次自己能被补进班子，面前的黎卫彬才是最主要的推手。 否则以她在秦西市和陕南的人脉，想迈出这一步，短时间內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这不是所谓的能力问题。 官场上能力固然重要，但是绝对不是支撑职务调整和地位提升的主要因素。 作为一个陕南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她在秦西市担任领导职务並非是一天两天时间，秦西的正治生態如何，张青青心里有一本很清楚的帐。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青青才清楚这一次进班子，她这个副市长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说白了，就是要紧跟著眼前的黎卫彬。 而当务之急，首要的任务就是协助黎卫彬顺利推动华阳城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得以解决。 然而屋子里。 张青青的话音刚落，闻言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 “华阳城的问题想解决，恐怕非一日之功。” “这一次拿掉黄伟平跟叶富林，外面对我黎卫彬的评价恐怕是褒贬不一啊。” “你这个副市长心里是怎么想的？”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黎卫彬似乎並不急著听取张青青关於解决华阳城问题的意见。 实际上不管是张青青，还是外界的很多人，其实都没有准確把握好黎卫彬真正的意图。 解决华阳城的问题，这当然是当前首要的任务。 但是如果只看到这一个问题，那他黎卫彬长达近二十年的仕途生涯也算是白过了。 在黎卫彬看来，解决华阳城的问题，仅仅只是打开工作的一个突破口，並非是实质性的目標。 他这一次来陕南，真正的目的还是那两个：推动整个陕南的发展，落实上级关於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任务。 这两个目標是相辅相成的。 要想推动陕南的发展，就必然需要调整干部工作。 而推动干部工作的切入点则是推动陕南的发展。 將这二者割裂，那无异於捨本逐末。 而要想达到这两个目的，首要的动作肯定是在內部打开一个缺口，或者说开挖一片试验田，给整个工作打一个样板。 从朱智昕目前的想法来看，这个样板只能是秦西市。 所以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重塑秦西市的正治生態。 至於如何著手去解决这个问题，细化地讲，涉及到的工作是多样性的，既要扭转整个秦西市委班子的思路，又要建设一套跟这个发展思路相匹配的干部队伍。 “黎书记，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华阳城的问题一天得不到解决，那上至秦西市委市政府，下至东城区委班子都是有责任的。” “黄伟平跟叶富林避重就轻，本身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身在其位不谋其职，这种人继续留在岗位上，那就是我们的组织工作失察。” 点了点头。 对於张青青的说法，黎卫彬不予以反驳，但是也没有肯定。 这位张副市长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考虑问题和做事情的思路比之一般的男性干部要更乾净利落，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这样一个人无疑正是眼下他急需的，只不过有些事情不宜说的太过，张青青的位置还是太低了一些。 …… 作为秦西市长，张明杰这几天心情一直都很烦躁，严重的时候甚至难以入睡。 这一次黎卫彬果断让黄伟平和叶富林下马，无疑嚇到了一大批人。 张明杰毫不怀疑，黎卫彬此举必然是有敲山震虎的用意，而且这其中就包括他张明杰。 以他的身份，黎卫彬虽然不至於说提议免去职务就真的会免去职务，但是官场上那种极其微妙的心態是很难琢磨的。 黎卫彬上任当天。 他张明杰放著新领导不管不顾，而是直接跑到了省委那边，要说黎卫彬没有听到风声肯定不可能。 偏偏从那一次之后，黎卫彬就再没找他谈过话，仿佛直接把他这个市长给晾到了一边。 然而越是如此，张明杰心底就越是躁动不安。 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摸不透黎卫彬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如果说黎卫彬真的是奔著人事调整的问题而来，那上次就没有必要全盘接受前任书记擬定的人事调整意见。 所以在这种內心焦灼的情况下，张明杰也別无办法，只能选择主动出击。 办公室里。 对於突然来访的张明杰，黎卫彬还是比较热情的。 请这位张市长坐下来后，两人隨即便聊了一些秦西这边的风土人情，整个谈话过程可谓是相谈甚欢，毫无爭执。 然而见黎卫彬迟迟不谈及工作上的问题，张明杰也只好硬著头皮主动出击。 “黎书记，这次华阳城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给我们秦西市的教训很大啊。” “民生工作向来就是地方工作的重点內容，在这个问题上我这个市长没有主动迎难而上，现在看来是有很大责任的。” 张明杰的姿態无疑放的很低。 先是点明了华阳城项目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紧接著马上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最起码从出发点上来看，谁也挑不出错来。 然而瞥了眼这位张市长，黎卫彬心底却在暗笑张明杰沉不住气。 这一次他果断拿下黄伟平和叶富林，当然是存心要敲山震虎，震慑宵小，但是短时间內，黎卫彬的確还没有大动干戈的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他黎卫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解决人的，拿下黄伟平跟叶富林，目的是为了告诉有些別有用心之人，他黎卫彬要解决问题的决心，而不是掀桌子。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一招敲山震虎显然取得了预料之外的效果，如果连张明杰都心有余悸的话，那接下来的许多工作自然就比较好开展了。 当然。 该安抚还是要安抚的。 否则真把人给逼急了的话，他也要花心思去防止狗急跳墙。 所以等张明杰的话音刚落，黎卫彬便笑道：“老张啊，你这个市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不太好哦。” “如果按照你这个说法，那我这个书记也有责任嘛。” “华阳城的问题重在经验教训，这一点你刚刚说的很对啊，但是追究责任並不是首要的，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解决问题。” “最近这两天我也看了有关的材料，在华阳城的问题上，市財政还是要想想办法的。” “市財政局局长孔方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猛然听到黎卫彬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张明杰顿时就有些恍惚。 很显然。 黎卫彬这才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而且一出手就瞄准了市財政局局长的位置。 010 权破万法 要解决华阳城的问题，仅靠一个东城区肯定是解决不了的，这一点黎卫彬內心其实非常清楚。 先不说东城区有没有这个协调能力，就算是具备，恐怕財政上也不可能会有余力。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必然是秦西市委市政府牵头才有成功的可能。 换句话说。 市財政这个盘子，他这个书记肯定要確保不会掉链子。 实事求是地说，他现在並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跟张明杰摆事实，讲道理，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这个任务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朱智昕没有时间。 他黎卫彬同样没有。 然而陕南的情况就是如此，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底子里却是破败不堪。 要想把这样一个烂摊子收拾乾净，再从头开始布局发展战略，推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不下猛药基本上没有成功的余地。 果断免去黄伟平和叶富林的职务，这只不过是一个敲山震虎之举，同样也是在给他解决问题爭取时间。 为什么这么说？ 道理很简单。 华阳城现在就是一颗摆在那里的定时炸弹。 马向阳敢第二次引爆这颗炸弹把徐立军炸得体无完肤，就不排除会有人敢第三次引爆它。 到时候徐立军就是他黎卫彬的前车之鑑。 拿掉黄伟平和叶富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干群矛盾，转移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把思路转移到解决问题上来，而不是搞阴谋诡计去算计利益得失。 一个城中村改造问题，持续了將近四年的时间，老实说，他现在不用调研都知道现在秦西市的干群关係已经恶化到了什么地步，谈群眾对政府的信任那更是一句空话。 这个时候不重拳出击，就算他黎卫彬是陕南的副书记，说的话恐怕跟空头支票毫无区別。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真正要把工作推动下去，光靠蛮干同样行不通。 尤其是整个陕南官场，包括秦西市在內，刚刚才经歷过一次大规模的调整，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连班子的结构都没站稳，这个时候他如果再大动干戈，直接拿掉张明杰这个市长的话，恐怕他黎卫彬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好在这一次朱智昕早有先见之明，以陕南副书记的身份兼任秦西市委书记，他手中权力之大也是难以想像的。 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权力利用到极致。 官场上，有时候压迫人的，並不一定是拍桌子骂娘，而是无声的压力。 就譬如眼下。 办公室里。 被黎卫彬死死盯著。 张明杰心里可谓是有苦说不出。 黎卫彬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这一位是明摆著要拿掉孔方了，询问自己的意见只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然而市財政的孔方是他这个书记掌控政府工作的重要一环，失去这个位置，他张明杰不仅仅是话语权会大为降低，同样也意味著彻底向黎卫彬低头。 没有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是永远不知道这种生生被剥夺掉权利的痛苦的。 但是张明杰更清楚。 今天他张明杰但凡敢说一个不字。 恐怕走出这个办公室之后，下一个黎卫彬要动的人就是他。 虽然明知道黎卫彬想这么做肯定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坦诚地说，黄伟平跟叶富林被果断拿掉，的確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黎书记，孔方在调任市財政局之前，曾经担任过过何秘书长的办公室主任。” 沉默了许久之后。 张明杰终於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不过他很聪明。 並没有直接谈孔方的为人，而是说了一句听起来毫不相干的情况。 然而黎卫彬却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看来我对秦西的情况掌握的还是不够充分啊。” “这样吧，关於市財政局的情况，就劳烦你老张回去做一个简单的梳理，回头我看一看。” “至於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开展，你张市长也要多提意见嘛。” 听到黎卫彬的几句话。 张明杰算是彻底死心了。 不过他也篤定了一件事情。 作为前任秦西市委书记，何晓辉恐怕完全没有被这一位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的话，明知道这是个坑，他恐怕也只能硬著头皮跳进去了。 …… 陕南电子科技大学的科创园內，在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和省教育工委书记杨新霞的陪同下，黎卫彬一大早就赶赴电子科大科创园这边调研工作。 作为协助书记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同时又兼任了副省长的职务，黎卫彬分管的工作確实比较杂。 除了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这一块，他同时还分管了整个陕南的科技、教育、创新创业，科创跟產业融合等工作。 所以这一次来电子科技大学，主要就是为了考察学校的创新创业基地。 “黎书记，我们电子科大的科创园最早是在2012年就已经启动了，不过前几年是摸著石头过河，產出的成果確实不多。” “直到2015年开始，隨著学校响应国家的號召，加大对科创园的投入之后，这几年的发展確实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目前我们整个科创园区已经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个是科创实验基地。主要是给一些有创新思维的年轻人提供场地和配套设施，让他们在这里把一些新的想法，新的思路转化成现实，不过目前只对陕南的高校开放，按照我们的发展规划，预计到2020年会进一步放开使用范围。” “第二块是我们的高新技术產业孵化基地，这一块的主要功能是孵化一些新型的技术公司，目前在基地註册和运营的高新技术企业已经达到了48家，预计到年底的话，这个数字应该会突破50家，年总產值的话，去年已经突破了二十个亿，今年的话我们的目標是爭取超过30个亿。” “第三块的话主要是我们的对外展示区，包括科创实验基地那边的一些成果，还有高新技术產业的一些產品，基本上都是在这一块进行展示……” 园区內。 此刻跟在黎卫彬身侧，不时地介绍各种信息的正是电子科大的校党委书记安诚阳。 这位安书记本身不仅仅是电子科大的一把手，而且还是全国协商会议委员。 然而此刻。 黎卫彬的注意力却有一部分並不在安诚阳的介绍上面，而是飘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此刻。 那位看模样约莫跟此前的秘书周明韜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似乎正在打电话协调什么事情。 实际上黎卫彬刚刚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此人，甚至一眼就判断出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秘书类的角色。 原因无他，只是出於一种职业习惯。 当然，这样一个年轻人自然还不足以让他格外关注，真正使得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此人身上，主要是因为自始至终，这个年轻人协调工作都给人一种扎在人堆里，稍不注意就会遗忘的感觉。 偏偏眼前的安诚阳每到一个地方开始介绍工作之前，年轻人都会过去跟他匯报一下情况。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安诚阳作为行政一把手，对產业园区的工作情况到底了解多少黎卫彬並不会去深究。 但是这个年轻人在中间绝对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过一直到参观结束，黎卫彬都並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一直到整个行程接近尾声，这才朝身侧的林雪荣笑道：“雪荣部长，今天诚阳同志的秘书来了吗？” 莫名其妙地从黎卫彬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林雪荣自然也是万分不解。 毕竟以黎卫彬的身份，关注一个学校领导的秘书干什么。 不过既然领导问了，她自然也不能不回答，所以林雪荣也只能摇了摇头。 “黎书记，这个情况我还真不了解，回头我问一下诚阳同志。”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隨即就上了车。 而回到办公室里。 林雪荣也不敢耽搁，立马就拨通了安诚阳的电话號码。 011 小人物（1） 电子科大。 书记办公里。 接到林雪荣的电话，安诚阳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雪荣部长，您这个问题问得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感谢组织上关心，不过我这个书记可是孤家寡人一个，组织上要是给我配个秘书，那可是真的感激不尽，哈哈哈。” 作为电子科大的书记，正厅级的干部，没有秘书？ 林雪荣自然不相信安诚阳的鬼话。 不错。 从官面上来讲，安诚阳的確没有配备秘书的资格，毕竟组织上有硬性的规定在那里拦著。 但是在实际的操作中，基本上都有变通的操作。 不过这种话自然不能从她一个组织部长口中说出来。 所以林雪荣也没有多问就，简单跟安诚阳寒暄几句就掛了电话。 林雪荣当然清楚安诚阳这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然而她也不可能去跟安诚阳解释。 最重要的是这个事情没有解决，她心里也放不下，於是立马就拨通了副部长付斌的办公室座机號码。 而另一侧。 同样掛掉电话的安诚阳则明显皱了皱眉头，林雪荣的这个问题的確问得十分突兀。 虽然林雪荣並没有说事情，不过安诚阳也不敢轻慢，第一时间就把学校党办的主任叫进了办公室里。 “安书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学校可能没有这种规定，不过具体的情况我还要问问组织部那边。” 党办主任確实不太清楚这个情况，主要是他哪里会猜到领导突然关心起这么一个事情来。 然而正在火气头上的安诚阳也管不了那么多，当即语气都重了几分。 “什么叫可能没有？这种事情是能模稜两可的吗？” “这样，你马上发个通知让各个部门自查清楚，我再强调一次，学校所有的文件里面，一律不得出现校领导秘书这种字眼。” 虽然满腹疑惑。 不过既然领导已经交代了，办公室主任也没辙，只能马上下楼起草通知把这个工作布置下去。 一时间整个电子科大也是闹得鸡飞狗跳。 更令人捧腹不已的是，隨著电子科大的这份通知发下去，整个秦西市的其他高校得知了这个情况，居然也都先后开始了自查工作。 林雪荣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问题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办公室里。 敲开门进来。 副部长付斌跟林雪荣打了声招呼。 但是依言坐下来后，一听林雪荣的话，整个人也是马上愣了愣神。 “部长，这个事情倒是不难，我找个人问问。” 说完付斌立马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正是电子科大那边的一个朋友。 片刻后。 收起手机后，付斌才立马开口道：“部长，问清楚了。” “电子科大那边，书记跟校长基本上都是配备秘书的，不过操作上肯定是有变通，安诚阳的秘书叫金波，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 其实付斌也曲解了林雪荣的意思。 以为领导是要调查高校领导配备秘书的情况。 不过林雪荣也没有刻意提醒。 然而付斌的回答却让她这个部长又一次陷入了困惑之中。 很显然，黎书记要了解的肯定不是这个问题，既然如此的话，那领导到底是什么目的？ 秘书……脑海中。 林雪荣突然像是有些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更是立即一变，难不成…… 想到这里。 林雪荣总算是抓到了领导那个问题的点到底在什么地方，因为她突然记起来，黎书记的秘书人选好像还没有定下来。 “这样，付斌，你马上去打听一下。” “上午黎书记去电子科大的產业园视察工作，安诚阳边上有个年轻人，大概三十四五的样子，你去找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资料。” “这个事情要注意保密。” 刻意提醒了一句。 办公室里，等付斌离开之后，林雪荣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 人类繁衍生息几千上万年，人性向来就是最为扑朔迷离难以琢磨的东西。 同样是百十年的人生。 有人追名逐利，有人希望普普通通。 有人怀才不遇，自然也有人年少成名，一路走高。 对於沈秋华而言，他自认为从来不是什么屠龙勇士，也没想过做什么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事情。 当初大学毕业，虽然明知道学校的工资待遇很低，但是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学校的工作稳定，旱涝保收，比之自己去社会上闯荡不知道要安稳多少。 然而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 对於有些人来说，刻意追求的反而迟迟不来，有些人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留校担任物电学院的辅导员后，因为工作突出，再加上不爭不抢，从不与人发生爭执，沈秋华三度被学校团委评为优秀辅导员。 不过正是因为他这种不爭不抢的性子，所以虽然三年评优，提干的好事並没有落到他身上。 或许是因为领导心里也过意不去，留校第5个年头的时候，沈秋华被派到陕南团委掛职。 相比於在学校，掛职的那一年因为跟同事没有利益纷爭，再加上沈秋华性子沉稳，做事又麻利。 所以掛职结束后，团委对他的评价很高。 於是掛职结束后，学校也只能卖给团省委一个面子，提拔沈秋华担任了物电学院的学工办公室主任（副科级），结果这一干就又是好几年。 期间沈秋华先后参加了秦西市和陕南省的青年干部培训班和党务干部培训班，然而这种凑数的培训並没有给沈秋华带来太多的实质性好处，一直到沈秋华结婚，然后生孩子。 在现实面前，个人的想法往往都是比较卑微的。 从大学毕业至今，虽然也在学校混了个副科级的待遇，但是每个月到手四五千块钱的工资，就算加上年终奖和各类福利，一年到头也就是七八万块钱。 如果是一个单身汉，在秦西市这种地方，这个收入自然也能过得舒舒服服，但是自打结婚后，沈秋华的日子就过得十分拮据。 而且隨著年龄渐渐增长，看著同一批进校的人纷纷提级的提级，评讲师的评讲师，进修拿硕士学位的拿硕士学位，沈秋华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成熟。 但是实际上，他醒悟的已经有些晚了。 因为隨著时间的推移，学校对提乾的要求越来越高，早先本科学歷就已经足够，现在学工口基本上是人均硕士，甚至还有不少新进的员工有博士学歷，他一个本科生自然没什么竞爭力。 於是拿到了在职研究生学歷，並且获评讲师职称后，沈秋华果断主动报名参加了学校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参加的干部交流项目，到陕南渭水市下面的一个人才中心做了两年的副主任（正科级）。 结果麻烦出现了。 9月份交流结束回校后。 原本属於他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了新的人选。 当时学院的前任书记已经退休，院长也外调了，再加上一些人为的因素。 犹如无根浮萍的沈秋华最后迫不得已，只能接受学校的安排前往电子科大科创园区担任园区管委会综合管理中心主任（正科级享受副处级待遇）一职。 这一干就到了现在。 其实到了这一步，沈秋华已经没什么太大的追求了。 毕竟在他这个年纪能享受副处级的待遇，虽然並没有实际职务，更没有实权，但是沈秋华已经算得上是心满意足。 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在电子科大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前途了。 因为这些年他错过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人脉和新的权力布局。 不能否认的是，经过这些年的磨礪，沈秋华已然变得越来越成熟，无论是个人的综合能力，还是为人处事，都完全超越了以往的自己。 在管理中心主任这个位置上，沈秋华並没有自怨自艾，而是不断结合陕南和秦西市的產业发展趋势，总结学校的发展特点，不断在管理理论研究和实际工作上下工夫。 很快，凭藉对整个科创工作的了解和一手好文笔，沈秋华渐渐成为了电子科大政工系统內有名的笔桿子。 不过即使如此，因为背后缺乏领导的支持和人脉，沈秋华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三年仍然不得寸进。 一直到昨天晚上突然听到新任陕南副书记黎卫彬即將来视察工作的消息，沉默了数年之久的沈秋华，时隔多年后终於第一次迸发了前所未有的激情。 当天晚上就主动敲开了管委会书记兼主任唐亮的家门，主动请缨承担领导视察期间的服务工作。 ………… 註：讲师职称在高校对应正科级的行政级別。 012 小人物（2） 书房里。 儘管夜色已经很深了。 但是沈秋华仍然没有一丝睡意，而是在不断地翻开省电视台和媒体播报的关於省委副书记黎卫彬考察电子科大科创园的新闻消息，试图在新闻画面和文字中找到自己能作为判断依据的只言片语。 “还不睡觉？”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咔嚓一声。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说话声落入耳中，沈秋华回头瞥了眼老婆陈燕，当即也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等会再睡吧，我再看看材料。” 盯著他看了一眼，陈燕也没说什么就回了臥室。 只是眼底那种无奈和心酸，沈秋华又如何看不见。 跟陈燕结婚这么多年，自己的確亏待了她。 刚两人虽然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但是感情其实还不错，並不是那种传统的相亲，然后条件合適就结婚，而是谈过一段时间后，有了感情基础才建立了家庭。 但是结婚的第二年，自己就去下面交流掛职整整两年，这期间闺女出生自己都是隔上十天半个月才回一趟家。 他们老沈家本来就不是什么条件好的人家，当初岳父母能答应这门婚事，基本上也是看在自己的工作还可以的份上。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种满意自然也在不断减少。 尤其是当初去交流掛职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就已经替他夸下海口，说回学校后就会提正科。 结果呢？ 回来已经好几年了，连自己的年龄都过了37，翻过年就是38周岁整了，仍然在管委会那边干著一个名义上是主任职务，实际上乾的却是打杂的活儿。 尤其是前些年小姨子结婚，姨妹夫虽然比自己只小了三岁，但是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副处。 这种强烈的对比，更是让他这个姐夫显得寒酸。 当然了。 沈秋华並不怪岳父母势利眼。 毕竟人就是如此，有多少人真正能做到例外？ 更何况当初岳父母能同意他跟陈燕的婚事，这就已经够他感念的了。 只不过心里的那种憋屈，沈秋华有时候確实压抑得厉害。 屋子里，摇了摇头，沈秋华也没多想下去。 而是继续集中注意力翻看电脑上的各种资料。 这一次他主动请缨承担服务工作，自然不是为了出风头，抢机会。 以他一个享受正科级待遇，连实职岗位都没有的小干部，在那种层次的领导面前，又哪里能出得了风头。 沈秋华真正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他在团委掛过职，也在市里交流工作过，自然知道在领导面前混一个脸熟有多重要，有时候往往就是这一面之缘，说不定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而对於眼下的他来说，学校的机会肯定是落不到他身上了，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外借力。 窗外的夜色很沉。 但是屋子里，沈秋华仍然在全神贯注地梳理著各种材料。 在理论方面颇有造诣的沈秋华当然很清楚，真要向外面借力，那他就肯定要找到一个合適的突破口，同样也要一个合適的机会。 而眼下突破口他已经有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陕南人，而且又在省城秦西市了扎根十几年，沈秋华很清楚当前那位新来的黎书记会面临什么问题。 当下的陕南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发展问题，发展的动力不足，这才导致了各种次生问题的出现。 比如干群关係紧张，民生问题长期得不到有效的解决，群眾的就业、教育和医疗，社会安全等等。 作为陕南的省城，秦西市的问题其实就是整个陕南社会现状的一个缩影，其中又以华阳城这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最为突出。 完全可以说，华阳城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当时的领导既错误地预估了经济发展的形势，也误判了秦西是和陕南省委对项目可以给予的支持力度。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在於后面的监管中出现了大问题，腐败，官商勾结，山头主义等等。 正是这些问题的存在，这才导致华阳城这样一个错误的项目进入了更加错误的阶段，最后不得已才全面爆发，成为引爆秦西市政管理或者说整个陕南官场不作为的导火索。 结合前不久那位黎书记前往陕南调研干部工作的情况来看，沈秋华大胆地判断，上面极有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陕南的情况，或者说正在试图扭转陕南的局势继续恶化的趋势。 而在这样一个时刻，黎卫彬调任陕南担任副书记，同时兼任秦西市委书记一职，目的就很显而易见了。 这位黎书记来陕南，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解决陕南的政府工作乱相和推动陕南的经济发展重回正轨，而当下其首要的突破口，必然是华阳城！ 明白这一点，沈秋华当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然而眼下他所处的位置根本无法直接见到那位黎书记。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而这不仅仅需要机缘，而且还要胆大心细，以及充足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这位黎书记调任陕南至今，仍然没有配备秘书。 沈秋华十分篤定。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黎卫彬必然会利用一切机会来掌握陕南的情况，推进自己的动作，而秘书绝对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而恰好，他沈秋华有一个渠道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能起到作用。 当年他在渭水市人才中心掛职交流的时候，曾经帮当时的人才中心主任黄怡萍写过不少稿子，其中有两篇关於人才工作和干部工作的稿子还发表过，现在这位黄主任正好就在省府办的综合处担任处长一职。 成为陕南副书记的秘书！ 如果是在以前，这个想法绝对不会出现在沈秋华的脑子里。 甚至在任何一个人看来，这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沈秋华只能死死地把这个想法捂在心里。 但是不得不说，人就是如此，在极尽亢奋的时候，脑子里往往会闪现出无数令人惊奇的想法，甚至惊世骇俗的衝动。 而眼下沈秋华就是处於这样一种状態。 为了无限地逼近那个目標，沈秋华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了解黎卫彬的执政思路，说话，发言的习惯。 …… “秋华啊，在学校里工作怎么样？你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跟我联繫了。” 一大早。 黄怡萍几乎是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突然就接到了沈秋华打过来的电话。 作为陕南省府办综合处处长，黄怡萍手上每天经手的事务几乎可以用多到堆积如山来形容。 如果是平常时期，接到这种寒暄的电话，她自然是简单聊几句就会直接掛掉，更何况沈秋华跟她无亲无故，只是当年掛职的时候接触过两年。 但是毫无疑问，沈秋华给她的印象的確很不错。 当初在渭水人才中心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沈秋华的文笔很不错，而且为人又低调，所以让沈秋华给她写了不少的稿子。 后面在评中级政工职称的时候，沈秋华又跟她联名发了好几篇文章。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层关係，所以沈秋华跟她的私交还算是可以。 “挺好的，黄处。” “学校嘛无非就是那样，而且我现在基本上也不怎么去学校那边了，平时都是待在科创园。” 电话里。 跟沈秋还简单寒暄了几句，黄怡萍瞥了眼时间，也没打算继续聊下去，所以直接就问沈秋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她。 “是这样的，黄处。” “最近我正好有时间，所以花了点心思写了篇文章，是关於华阳城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的。” “这不是担心水平不够嘛，黄处您又是在省里担任领导工作，所以我想著给您发过去，请您帮忙给我把把关。”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 黄怡萍也没多想。 当即就笑著答应下来，让沈秋华把稿子发到她的邮箱里，隨即便掛掉了电话。 013 秘书人选 办公室里。 放下话筒，沈秋华立马把稿子发到黄怡萍的私人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狠狠地鬆了一口气，毕竟这个疯狂的想法能不能奏效，黄怡萍这一环將会是关键。 其实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沈秋华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跟黄怡萍的確有一些私交。 但是这些年沈秋华也成熟了很多，很清楚官场上的私交在利益面前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黄怡萍愿不愿意接这个电话？ 或者接了电话愿不愿意看看他那篇稿子？ 这些都是未知数。 好在苦心人天不负，稿子总算是发出去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著，看看那个看似虚无縹緲的机会到底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主任，叶书记让你过去一趟。” 就在沈秋华沉思之际，门突然被推开，只见办公室的一个小姑娘探出个脑袋朝他喊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科创园管委会的副书记姓叶，叫叶新成。 老实说，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沈秋华確实不太愿意跟这位叶书记打交道。 原因很简单。 当年沈秋华跟叶新成是同一批留校的。 但是相比於沈秋华，叶新成有一个在学校做人事处处长的老板。 再加上叶新成这个人溜须拍马的本事，在学校里自然是如鱼得水，刚入职还不到三年就提了办公室副主任，后面更是一路畅通。 现任管委会主任唐亮明年就要退休，到时候叶新成扶正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最要命的是，当年因为评职称的问题，沈秋华跟当时在人事处担任科长的叶新成发生过不小的衝突。 后来交流任职结束回校，学校在安置沈秋华的时候，原本是想让沈秋华担任管委会的副主任。 结果叶新成那位已经升任副校长的老板从中作梗，在常委会上提出了很强烈的反对意见，认为沈秋华对科创园不熟悉。 所以最后沈秋华副主任没赶上趟，反而成了综管中心的主任。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沈秋华还是懂的。 所以在综管中心这几年，他一直都十分低调。 然而即使如此，这位叶书记也没少给他找麻烦，平时部门的脏活苦活都是扔到他这边，发脾气拍桌子骂娘更是常有的事情。 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 副书记办公室里。 沈秋华几乎是刚刚敲开门进来。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叶新成就直接把一份材料扔到了他面前。 “秋华啊，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我们电子科大有名的笔桿子，让你写一篇新闻稿怎么写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要是发出去，多少有点名不副实啊。” 一听到新闻稿三个字。 沈秋华其实就明白是什么事情了。 之前省委副书记黎卫彬来科创园视察工作，当天下午他其实就已经把新闻稿写好交上去了。 很显然是这篇稿子出了问题。 然而沈秋华无比肯定，那份稿子不管是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有大的错误。 不过既然知道叶新成是在找茬，沈秋华自然也不会跟他爭辩，拿起稿子扫了一眼隨即便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叶书记，那我拿回去再改改。” 闻言叶新成也没说话。 只是等沈秋华离开办公室后，这才冷眼瞥了眼办公室门的方向。 沈秋华其实並没有猜错，叶新成的確是在故意刁难他。 而根源就在於前几天的人事工作会议上，据说唐亮又一次提出了要让沈秋华出任管委会副主任的事情。 沈秋华笔桿子的名声当然不是名不副实，这一点叶新成其实很清楚。 但是这又如何？ 电子科大最不缺的就是会写文章的人。 只要在唐亮退休之前压住沈秋华，一旦唐亮退出岗位，沈秋华就不会再有翻身之日。 …… 而此刻。 省府办公楼。 办公室里，正在看材料的黎卫彬下意识地拿起话筒想拨通秘书周明韜的电话，结果还没按下號码键，突然就回过神，当即也只能苦笑了笑。 “看来这个秘书的问题还是要儘快解决啊！” 於是黎卫彬立马拨通了秘书长孙继平办公室的號码。 片刻后。 孙继平敲开门进来。 “黎书记，您找我！” 抬头瞥了眼孙继平，黎卫彬满面含笑地招呼他坐下来，这才开口。 “继平啊，上次跟你说的帮我物色秘书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一听是这个事情，孙继平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叫苦。 毕竟眼前的黎卫彬身份特殊，他这个秘书还真是不好选。 请省委办那边推荐人选吧，他们省府办这边肯定別不过气，毕竟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拱手送给委办那边，这样一来让秦西市委办推荐更不可能。 但是省府办这边他这几天已经让黄怡萍找了一圈，基本上没有合適的，为什么？ 因为黎卫彬太年轻了。 作为领导本身就只有38周岁。 给领导找个秘书总不能比领导的年纪还大。 但是要从这个年龄段以下的年轻干部里面挑一个合適的人选，老实说，孙继平也没辙。 综合办那边倒是有两个不错的人选，但都是女同志。 不过既然领导又开口问了，孙继平也只能硬著头皮找了个藉口先顶上去。 “黎书记，人选已经在排摸了，不过都不是挺合適，现在正在扩大范围进一步增加筛选空间。” 作为府办主任，孙继平自然不可能说找不到人。 毕竟堂堂一个陕南省府办，连领导找个秘书都没有合適的人选，这说出去不是笑话嘛。 好在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临了还是提醒道：“继平啊，秘书的人选条件也不要太苛刻，有基层工作经验，文笔好一点，年龄不要太大，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人选都可以给我看看嘛。” “另外，这个事情不用大张旗鼓。” 闻言孙继平连忙点头，隨即就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一出门，心底就暗暗苦笑不已。 有基层工作经验！ 文笔好一点！ 年龄不要太大！ 不得不说，领导提的这几个条件確实不苛刻。 但是加在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文笔好一点，在机关里这反而是最简单的要求，毕竟文笔不好，想进省府办也没那么容易。 但是有基层工作经验，还要年龄不能太大。 这两点直接就刷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机关年轻干部。 回到办公室，一时间孙继平也只能再次拨通了综合处处长黄怡萍的电话。 014 小人物的运气 办公室里。 此刻黄怡萍已经点开了沈秋华发过来的稿子。 其实一看署名的位置不仅仅有沈秋华的名字，还有黄怡萍三个字，她自然就明白了沈秋华的意思。 以黄怡萍现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在意一篇稿子的署名权，但是沈秋华的態度无疑令她很满意。 “这个沈秋华…真是可惜了。” 在黄怡萍看来，沈秋华的文笔即使是放在省府办都算得上是好的。 只可惜困在电子科大那个地方，想出人头地確实没那么简单。 摇了摇头，黄怡萍也懒得去想这些，当即就往下面继续看下去，然而这一看，黄怡萍是真的狠狠地吃了一惊。 沈秋华说的不错，稿子的內容的確是关於华阳城的一些问题，沈秋华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的资料，竟然从当初立项到后面的监管流程，把华阳城这个城中村的项目做了一次极为详细的梳理。 但是这並不是令她吃惊的地方，毕竟只要肯下工夫，这些信息总归是有能够找到的渠道。 真正令她吃惊的是稿子里沈秋华提出了整篇文章的核心所在，也就是透过华阳城这个项目，如何认识当前秦西市乃至陕南省项目管理存在的问题，由此提出解决这些问题的思路。 在理论工作这一块，黄怡萍的水平的確有限。 但是不要忘了，她本身就是省府办综合处处长，对於华阳城这个项目自然也有很全面的了解。 所以儘管一时之间还判断不出沈秋华这篇文章的水平如何，但是毫无疑问，沈秋华提出来的一些解决问题的思路虽然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极为精准地切中了问题的要害所在。 比如： 在文章中，沈秋华提出要解决华阳城的问题，必然要梳理清楚华阳村的干群关係，掌握当地群眾的切实需求。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標，就必须对东城区乃至秦西市的干部队伍进行严格的监管。 从而以此来缓需求和满足需求的迫切性之间的紧张关係，直白地说，为解决这个问题爭取时间和空间。 再比如： 在如何推动华阳城的项目得以继续推进的问题上，沈秋华提出了三三原则，即省市区三级財政支持、三级政府主导，以及政社企三方共同监管，共同推进项目重新落地。 对於沈秋华的文笔和理论水平，黄怡萍可谓是深信不疑。 但是老实说，这么一篇稿子要发表出去，她內心是有些迟疑的。 眼下的陕南官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华阳城这个项目。 从立项至今，折在这个项目上的领导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在陕南官场甚至流传著一个笑话，你要是看哪个领导不爽，就说他参与了华阳城的建设。 然而笑话归笑话。 却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的棘手。 正是因为如此，这么一篇敏感的稿子，如果真的见刊公诸於眾的话，黄怡萍也无法预料倒是户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一时间黄怡萍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个沈秋华！ 还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叮铃铃！ 办公室里。 就在黄怡萍难以取捨之际，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 瞥了眼座机上显示的號码，一看是府办主任孙继平办公室的號码，黄怡萍也不敢耽搁，立马抓起话筒。 “小黄，你过来一趟。” 片刻后。 孙继平办公室里。 一进门。 听到孙继平的问题，黄怡萍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犯难的表情。 “领导，要我看，咱们还是请组织部那边帮忙吧。” “现在府办这边已经找过一圈了，能力合適的年龄太大，年龄合適的，又没满足其他要求，数来数去也就是张凤和许婷婷能满足所有的条件，但是两个女同志肯定不行。” 给黎书记推荐秘书。 在旁人看来，这绝对是一件美差。 但是黄怡萍却觉得十分棘手，因为这个秘书人选已经选了好几天了。 老实说，不是省府办没有人才可用，而是这一次的情况的確十分特殊，虽然已经位居陕南副书记的高位，但是黎书记本身就是年轻干部。 想找一个比领导更年轻，还要文笔好，又有基层工作经验的秘书，一时半会上哪儿去物色这么一个人选。 组织部？ 闻言孙继平皱了皱眉。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但是领导的意思显然是不想通过组织部去做这个事情。 什么叫不用大张旗鼓？ 这都是需要他们这些下属去揣测的东西。 而看到孙继平皱眉头的样子，黄怡萍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多半是行不通。 …… 实际上。 作为组织部部长。 此刻林雪荣同样是满腹疑惑。 因为她已经从副部长付斌手里拿到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材料。 只不过让林雪荣诧异的是，这么一个並没有太多过人之处的年轻人，黎书记关注他干什么？ 如果说黎书记真的是在物色秘书的话，这个沈秋华的条件倒是能满足要求。 但是据她所知，给黎书记选秘书的事情，领导已经交给省府办那边去办了，既然如此，领导还要自己找什么人？ “部长，我已经確认过了。” “那天黎书记去电子科大视察他们那个科创园的时候，当时电子科大那边做服务工作的就是这个沈秋华。” 见林雪荣点了点头但是並没有开口。 付斌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领导要这么一个年轻干部的资料干什么，而且这个沈秋华的材料拿到手之后他就先看过一遍。 从履歷上来讲，沈秋华的任职经歷相对来说虽然比较丰富，但是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並没有多少出挑的地方。 当然，文笔好，理论基础扎实，这是一个很大的亮点。 连电子科大的那位朋友都说过，这个沈秋华写文章很有一些独到之处，可惜就是人年轻的时候太隨性，现在想发展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我知道了。” “这样吧，材料放在我这里，我再看看。” “另外，这个事情注意保密。” 被林雪荣瞥了一眼。 付斌虽然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问就起身离开了。 而办公室里，等付斌一走，林雪荣立马就翻开材料再次看了一遍，隨即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拿著材料去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而另一侧。 见黄怡萍抿著嘴不说话。 孙继平也是头疼的不行。 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黄怡萍突然张了张嘴巴说道：“秘书长，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適的人选，就怕领导看不上。” 015 给群眾一个交代 黄怡萍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人选不是別人，正是沈秋华。 其实在黄怡萍看来，沈秋华除了並非在政府部门任职以外，个人的条件完全符合这一次领导秘书人选的要求。 论工作经验，沈秋华虽然一直在高校，但是去团省委掛过职，也在下面的地市有过交流任职的经歷，对官场肯定不是完全陌生。 论能力，可能在外人看来，沈秋华进入被推荐的视线，更多的焦点肯定会集中在运气好，有背景，有路子这些说法上面。 但是黄怡萍了解沈秋华的为人。 作为一个年轻干部，沈秋华为人低调，处事细致周到，性子温和，写得一手好文章，这种综合素质可以说完全契合了秘书岗位的服务和参谋要求。 最重要的是，沈秋华很年轻。 82年的干部，36岁的实职正科，享副处级待遇，从事业单位转岗到省府办完全没有什么阻碍。 当然。 这个名字从黄怡萍的脑子里冒出来，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眼下这个工作已经进入了僵局，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孙继平不同意请组织部那边帮忙物色人选，但是黄怡萍也不傻，自然不会去追问领导个中细节。 作为下属，她最重要的就是把人选推荐出来。 自然而然就有了沈秋华的机会。 “你这个小黄，有合適的人选怎么不早说。” 听到黄怡萍的话，孙继平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然而闻言黄怡萍却只能暗暗苦笑。 沈秋华她倒是早就认识，但是这种事情，她再怎么大胆，再怎么不拘一格用人，也不可能会想到沈秋华身上。 老实说，这一次如果不是被这个事情给难住了，再加上沈秋华主动跟她联繫，发了那么一篇稿子来，黄怡萍根本就不可能会注意到沈秋华。 所以说，有时候能力固然重要，但是运气和主动也是缺一不可。 “领导，我倒是想早点跟您匯报。” “主要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敢隨便推荐啊，万一推荐个歪瓜裂枣上来，您还得批评我。” 闻言孙继平点了点头。 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这个小黄一张嘴巴呀…实在是厉害。 “行了行了，现在事情紧要，说说你推荐的人选是什么情况吧。” 瞥了眼孙继平的脸色。 见这一位並未恼火。 黄怡萍也不敢耽搁时间，赶紧把沈秋华的个人情况简单做了一个介绍。 “领导，这个沈秋华怎么说呢？为人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肚子里確实有东西。”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没什么功利心，如果不是这些年鬱郁不得志的话，恐怕还是隨遇而安。” “这一次他给我发过来的那篇稿子，我粗略看了看，对华阳城项目的剖析可谓是针针见血，眼光独到。” “您看要么我等会发给您看看？” 老实说，介绍完沈秋华的情况，黄怡萍心里其实也完全没底，只能儘量挑好听的话说。 人其实就是如此。 领导也是人。 在没认可和做决定之前，自然是鸡蛋里挑骨头，处处都不满意，但是一旦下定决心要推荐的话，那肯定是自己看中的人最好。 实际上黄怡萍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等她介绍完，孙继平明显皱了皱眉头。 作为省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孙继平见过的人才当然不在少数，这个沈秋华的履歷在他看来顶多也就算一个中上之资，还算不得上上之选。 不过眼下他这个省府秘书长也是骑虎难下，这个任务要是完不成，他在领导面前也交不了差。 “材料我就不看了，这样，你儘快去整理一份他的个人简歷，到时候一併送到黎书记那里。” “至於行不行你我说了不算，到时候让领导去挑吧。” 孙继平还是比较谨慎的。 尤其是在给领导推荐秘书这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的事情上，所以他也没把话给说死。 而另一侧。 办公室里。 听到敲门声，黎卫彬头都没抬，喊了声“进来”。 隨即就看到林雪荣拿著一个文件袋进了办公室。 “哟，是雪荣同志啊！” “有事找我？” 合上面前那份从朱智昕手里接收过来的关於华阳城项目的材料，黎卫彬朝林雪荣頷首笑了笑。 对於林雪荣这位组织部长他还是比较重视的。 陕南在不到三年內先后经歷了两轮大规模的人事调整，这个林雪荣不仅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稳坐钓鱼台，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这一次徐立军和马向阳被拿掉，林雪荣在班子里可以说是起到了一个稳定局面的作用。 这样一个人物，他就算不刻意去拉拢，也绝对不会往外推。 “倒不是什么大事。” “之前您跟我说的那个事情，我这里已经找到人了，这是材料，黎书记您看看。” 闻言黎卫彬先是一皱眉，隨即才记起来是什么事情。 如果不是林雪荣提及此事，他还真就差点忘了这一茬。 从林雪荣手里接过那份文件。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一寸的蓝底照片，黎卫彬瞥了一眼就认出来正是此前在科创园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沈秋华！ 名字倒是不错。 顺著手里的表格一路扫下去。 黎卫彬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才放下手里的材料，不过並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绕过办公桌招呼林雪荣坐下来。 “雪荣部长，材料你已经看过了吧？” 林雪荣点了点头。 材料她確实看过了，而且不止看了一遍。 但是对於黎卫彬的用意，她確实不是十分理解。 不过眼下看到这一位的反应，林雪荣其实已经能够肯定先前自己的猜测了，黎卫彬的確有意挑选此人作为自己的秘书。 只不过站在她的角度来讲，黎卫彬的这个做法確实很令人疑惑。 “黎书记，材料我確实看过，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您应该是想物色秘书人选吧？” 黎卫彬頷首笑了笑。 他这个副书记现在没有秘书，这在委府两大机关內部並不是什么秘密，在这问题上自然不需要遮遮掩掩。 “那雪荣部长觉得这个沈秋华怎么样？” 实际上他之所以注意到那个年轻人，也只能说是偶然。 作为电子科大的书记，安诚阳明显对科创园的工作情况掌握得不够充分，这一点他是可以看出来的。 而一个能把工作掌握得如此细致，又能精准地控制住节奏，把信息传递到领导耳朵里的年轻人，在协调工作方面的能力无疑很突出。 这一次挑选秘书，他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但是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不受到眼下陕南这种官场生態的影响。 这次在陕南任职，按照黎卫彬自己的推断，很有可能会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所以秘书这个人选，他更愿意选择一个没什么背景和路子的年轻人。 从手上的这份材料来看，这个沈秋华的背景的確没有什么明显的过人之处。 真正在沈秋华的经歷中有所体现的，恐怕就是电子科大科创园的那位唐主任。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能在现在这个年纪，在陕南这种体制氛围內，在电子科大这样的单位爬到现在的位置。 黎卫彬相信他更多的是凭藉自身过硬的能力，而不是一张嘴巴或者身后的人脉。 “黎书记，真要我评价的话。” “在秘书这个岗位上，能力中上，为人上中吧。” 点了点头。 对於林雪荣的这个评价，黎卫彬还是认可的。 不过这位林部长也是一个妙人。 但是评价的確很到位。 限定在秘书岗位上，这个沈秋华的能力的確只能够得上一个中上的评价，但是为人处事很符合秘书这个工作。 做秘书，最重要的不是光鲜靚丽出风头，而是为人低调，谨慎，细致。 一份材料当然说明不了所有的问题。 但是从各种材料上来看，沈秋华的確有这个特徵。 “哈哈哈，看来雪荣部长看人很是独到啊。” “这样吧，材料就放在我这里了。” “雪荣部长，辛苦了！” 见黎卫彬起身把手朝自己伸过来，林雪荣自然知道这一位有了谢客的意思。 当即頷首笑了笑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心里已经记住了沈秋华这个名字。 身在仕途，还能走到陕南组织部长这个位置，林雪荣自然有著旁人难以企及的运道，但是这个沈秋华的运气却丝毫不逊色。 …… 秦西市。 省府会议室里。 今天是黎卫彬首次以副省长的身份参加专题工作会议。 因为省府一把手空缺，主持会议的虽然是常务副省邓金龙，但是会议室里，坐在主位的却是出席会议的书记朱智昕，而黎卫彬跟邓金龙则分別在朱智昕的两侧落座。 官场是一个极其讲究规矩的地方。 虽然黎卫彬在省府班子里只是一个副省长，但是因为本身还有副书记这个职务，所以坐在朱智昕左侧的位置显然暗含了班子的排序，然而会议室內的眾人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仿佛水到渠成一般。 今天的这个会议主要是討论秦西市华阳城的问题，而会议的焦点就在於如何推动华阳城这个已经名动整个陕南的烂尾工程继续落地。 此刻。 见空旷的会议室里明显没有人愿意先发言，黎卫彬心里也清楚原因。 华阳城这个项目不好解决，这是肯定的，否则就不至於停滯这么些年，但是正如同他所料。 眼下陕南想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最重要的並非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士气。 “既然没有人发言，那我就讲两句吧。” “华阳城这个问题存在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往也有过討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解决这个问题，最麻烦的地方仍然是资金问题，钱从哪里来，能解决这个问题，华阳城这个项目才有解决的可能。” 率先发言的是副省长杨明辉，话比较简单直白，但是黎卫彬也认同这个观点。 要解决华阳城的问题，资金的確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然而钱从哪里来，杨明辉仍然等於没说。 好在有了杨明辉开头，其余几人也坐不住了。 “除了钱的问题，我看监管工作也是不能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过去我们正是因为忽略了监管工作，所以才导致了这个问题遗留到现在，当下要解决这个问题，如何监管还是有必要討论出一个方案来的。” 紧接著杨明辉开口的是副省长牛东岳，这一位本身还兼任省厅书记和正法副书记的工作，在监管方面提意见，也算是本职所在，倒算不得什么高明之见。 不过很显然的是。 今天这个会议如果一直这么开下去的话。 在黎卫彬看来，恐怕也不会討论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瞥了眼主位上一言不发的朱智昕，见这一位脸色虽然平静，但是眸子里分明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黎卫彬自然也知道这一位怕是恼火得很。 果不其然。 见眾人似乎还要继续爭论下去，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只见朱智昕猛然敲了敲桌子，一时间眾人顿时纷纷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会如果就这么吵下去的话，我看你们也爭不出个结果。” “卫彬同志，你的意见呢？” 会议室里。 闻言眾人立即纷纷扭头朝黎卫彬看过去，想听听这位黎副书记是什么高见。 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想，在这个问题上，眾人在摸不透朱智昕的意图之前，的確没有轻易表態的心思。 到了他们现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现在华阳城这个项目就如同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先不说能不能解决，就算是解决了那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功劳，而一旦解决不了，马向阳等人的前车之鑑还摆在那里。 而现在朱智昕点名黎卫彬，他们自然也存了看看这一位是什么高见的心思。 当然，存心看笑话是不可能的。 这次徐立军跟马向阳落马，黎卫彬空降陕南，而且还是身兼三职，摆明了就是奔著省府一把手那个位置来的。 看笑话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想法，在他们这些人的脑子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趋利避害的道理谁都懂，没有人会真的脑子进了水去跟黎卫彬这种强势人物硬碰硬。 相比之下，他们更急於掌握黎卫彬解决问题的思路，从中摸清楚今后陕南人事格局的走向。 “朱书记，我刚到陕南，对有关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今天这个会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刚刚几位同志的发言我都认真听了，收穫不小啊。” “眼下我们陕南的问题很多，也很复杂，华阳城这个项目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当前陕南问题的一个缩影。” “但是我讲一点，华阳城这个项目出现问题，不管背后的原因有多复杂，但是从最直观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个经济问题，一个管理问题，但是更是一个民生问题。” “各位都是陕南的父母官，我们老生常谈的一句话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话糙理不糙啊。” “所以我看当下啊，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如何给华阳村的几万群眾一个交代？给秦西市上千万群眾一个交代。” “如果再这么吵下去，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 砰地一声！ 原本脸色平静的黎卫彬，猛然变得满面寒霜，忽地扬起手在会议桌上猛然拍了下去，霎那间整个会议室里骤然变得一片寂静。 参会的几位副省长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辩驳几句，但是被黎卫彬冷眼扫过去，又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是他们开不了口。 而是这位黎书记突然翻脸的做派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然而瞥了眼居中的朱智昕，见这一位仍然面色平静，到了这一步，谁还不明白，这位黎副书记恐怕从踏入陕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朱智昕手里的一把刀。 016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 会议室里，有了黎卫彬这么一出，接下来眾人的发言自然更为谨慎，虽然没有继续和稀泥，但是最后也没有形成什么有效的决议。 不过对於这种结果，黎卫彬早就有所预料，自然还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说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陕南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想解决自然也不是一个会议就能解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今天借这个会议，他已经亮明了自己的態度，华阳城的问题必须解决。 按照他以往在漠北行事的方式，其实黎卫彬根本不需要去这么做，作为陕南副书记，秦西市委书记，他完全可以甩开眾人把华阳城这个问题专项特办。 但是位置不一样。 考虑的问题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可能一样。 这一次来商南，居委会的意见非常明確，他黎卫彬来是为了解决陕南发展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华阳城问题。 所以如何通过解决华阳城的问题，来把整个陕南省府班子拧成一股绳，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 “领导，您想去什么地方？” 下班后黎卫彬並没有回机关大院三號楼那边。 而是上了车让司机开到市区隨便转了转。 开车的司机年纪不大，90年的一个小伙子，叫李轩，听他自己说是退伍回来的，正好家里有点关係把他弄进府办这边开车。 在这个问题上李轩也比较坦诚，並没有跟黎卫彬遮遮掩掩。 原本李轩还有点忐忑，怕知道这个情况领导会有什么意见。 结果没成想让他开了几天车后，前两天机关后勤处那边突然通知他办手续，直接从司机班那边的轮班司机摇身一变成了这位黎副书记的专职司机。 “秦西市这个地方我不熟，你隨便带我转转。” “顺便也看看秦西的夜景嘛。” 闻言李轩也没多问。 当即就继续转弯带黎卫彬在市区绕了一段路，似乎是看出了黎卫彬的想法，李轩倒也有趣，专门挑那种道路堵塞，或者是路面坑洼的路段走。 而且每开到一个地方，都会简单介绍一下相应的情况，比如不同时间段的路况，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出过一些什么问题。 黎卫彬听著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指一个方向让他开过去。 结果这一转就是將近一个多小时，等到回到机关院子里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晚上7点多钟了。 这一次来陕南虽然提前有了准备的时间，但是因为他儿子黎方平那边还有小两个月的课要上，老婆程妍还是没能跟著一起过来。 眼下三號楼这边除了黎卫彬以外可以说是空无一人，机关办公室那边倒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搞家政工作的服务员，但是人晚上也不住在这里，只有白天才会过来收拾收拾，周末的时候过来给黎卫彬做做饭。 “小李啊，明天不用过来接我了，周末你也休息休息。” “回头我要是用车的话就联繫你。” 三號楼门口。 下车拍了拍替他拉开车门的李轩。 黎卫彬刚迈出步子，突然又转过身来交代了两句。 “好的黎书记，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您什么时候用车，隨时给我打电话都行，我24小时都不会关机。”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说就进了屋子。 客厅里。 换掉一身工作装后，黎卫彬先是给程妍打了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这才冲了一个热水澡。 结果刚刚冲完澡换上衣服准备去书房，省府委秘书长孙继平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时间还早，你直接过来吧。” 原来孙继平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跟他匯报一下秘书人选的筛选情况。 片刻后。 拉开门，看到孙继平居然一脸尷尬地杵在门外边，而且身侧还站著一个身材略微有些臃肿的女人，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这个孙继平！ 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好在孙继平一看黎卫彬的脸色，立马就介绍道：“书记，这是我老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都说了她过来不合適，结果她硬要来，说是给您弄点吃的。” 闻言身侧的女人一把推开孙继平，立马喊了声黎书记好。 隨即就主动笑道：“你这个老孙，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你这个秘书长是怎么当的。” “黎书记，是这样的。” “这不您刚来我们秦西嘛，听我们家老孙讲您是江南人，我琢磨著吧咱们这边的饮食怕您不习惯，所以今天下午专门跑了一趟菜市场买了点材料，借您这边的厨房给您做个夜宵。” “您来我们秦西当书记，我也帮不了您什么大事，也就能给您做顿饭。”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 黎卫彬顿时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嫂子，你这真是有心了。” “还別说，这几天呀这嘴里还真是有点馋。” “快进来快进来，看来今天晚上我这是有口福了嘛。” 说著黎卫彬便请两人进了屋子。 隨即便招呼齐爱琳到厨房给她介绍了一下。 “我也是刚搬进来，这厨房还真没怎么用过，只能你自己看著用了。” 齐爱琳是那种很活络的性子，一听这话立马就推著孙继平招呼黎卫彬先出去了，自己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而客厅里。 招呼孙继平坐下来后，黎卫彬这才从他手里接过了一摞不怎么厚实的材料，耳侧则飘著孙继平介绍的声音。 “黎书记，是这样的。” “这一次按照您的要求，我先在府办这边排摸了一遍秘书的人选，合適的確实没几个。” “所以后面又进一步扩大范围，从省直机关部门里面挑了几个还不错的年轻人，资料都在里面。” “另外还有一个特殊情况，综合处处长黄怡萍那边也推荐了一个小伙子，不过人是电子科技大学那边的。” 电子科技大学？ 听到这几个字，黎卫彬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因为此前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也送了一份电子科大那边材料过来。 不过面上黎卫彬仍然不动声色，而是一页页地把材料看过去，结果看到最后一份材料的时候，黎卫彬一看名字当即就暗暗点了点头。 倒是真的巧了。 综合处黄怡萍推荐的那个小伙子果然正是沈秋华。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巧合，黎卫彬心里自然有一桿秤。 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自然也不是生来就是如此。 毕竟他同样有过在基层工作和挣扎的经歷，当年在去河塔镇之前，他为了得到一个机会，甚至可以不厌其烦地利用一切机会接近林清泉。 但是黎卫彬並不认为这投机取巧耍小聪明，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別的什么地方，有时候很多机缘都是自己爭取的。 正所谓事在人为，凡事就怕认真二字。 如果连最基本的积极主动性都不具备的话，那再好的能力，再好的机会自然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从这个沈秋华的身上，他的確能看到一丝自己当年的影子。 不过黎卫彬同样很好奇，这个沈秋华是怎么判断出来自己一定就能进入他黎卫彬的视野的。 017 穷人专打翻身仗 客厅里，见黎卫彬的目光最终定格到沈秋华的那份简歷上，孙继平顿时如坐针毡，整个人浑身都舒坦不起来。 这份简歷他已经看过不下三次，始终从內容里面找不到一个理由，能说服他相信黎卫彬真的会看上这么一个年轻人。 偏偏就是这么一份简歷，现在完全吸引住了黎卫彬的注意力，这如何不让他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得仿佛成百上千倍地拉长了时间线，一直到黎卫彬放下手里的材料，隨即点燃了一根烟，孙继平才猛然回过神来。 “黎书记，这个沈秋华年龄倒是挺合適，不过能力方面確实欠缺了一点。” 人的心態就是这么奇怪。 此前在做出决定后，黄怡萍向孙继平推荐沈秋华，更偏向於孩子都是自家的好那种心態，任何一个闪光点到了黄怡萍嘴里，都被她恨不得夸出一朵花来。 但是此刻向黎卫彬推荐沈秋华，孙继平的心態又刚好相反。 这其实並不奇怪。 黄怡萍向孙继平推荐人选，是要极力让孙继平相信自己推荐的人没有问题。 而孙继平向黎卫彬推荐沈秋华，更多的是一种既要又要的心理。 既想让领导看到自己的工作確实没有滯后，选出了比较合適的人选，又怕人没选好被领导所不喜。 然而孙继平却並不知道，沈秋华的这份简歷黎卫彬已经看过不下两次，甚至林雪荣那边梳理出的资料更加全面。 不过孙继平的確提供了一份很不错的稿子，从这份稿子的行文逻辑和辩证思维来看，这个沈秋华確实正如材料里面所说的，文笔好，理论功底扎实。 在华阳城这个问题上，如果没有花心思和工夫去深入性地开展研究的话，这个沈秋华写不出这么一篇针砭时弊的文章。 不过隨著这篇文章传递到他面前，黎卫彬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沈秋华是一个有心人啊。 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縝密和严谨的逻辑思维，確实为自己博得了一个不错的机会。 “老孙啊，能力欠缺不要紧。” “年轻人还有成长的机会。” “你这个秘书长，看人可不能戴有色眼镜嘛。” 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孙继平。 黎卫彬也没有表態继续说什么，只是隨手把材料推了推，示意孙继平装起来，这才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猛然回头笑道：“这样吧，秘书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我周一再好好看看这几份材料。” “我们先吃饭。” 闻言瞥了眼不远处的餐桌，孙继平这才发现自家那个婆娘还真是麻利，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居然已经整出了三个小菜。 …… 自从把那篇稿子发到黄怡萍邮箱里后，沈秋华表面上虽然仍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整个人却始终悬著一颗心。 在外人眼里，他这个综管中心主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只有沈秋华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几乎已经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这一次了。 当然，一个內心藏著天大的野心，有著明確目標的人，一旦激发了凝固深藏在骨子里的野性，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 虽然没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的名字已经进入了那位黎书记的视野，但是沈秋华很清楚自己必须放手一搏，才有可能爭取得到那一线的生机。 电子科大。 科创园。 书记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面前的沈秋华居然主动申请参加这一次省委d校组织的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哲社培训班。 作为科创园管委会的书记、主任，唐亮原本浑浊的眸子里顿时便露出一丝晦涩难懂的神情，似乎既觉得可惜，又有一种无奈。 “小沈啊，其实你不用这么急著。” “你还年轻，组织上培养干部也是要按照步骤一步步来的嘛。” 然而闻言沈秋华却直接摇了摇头。 “唐书记，我知道您是为了我考虑。” “但是您放心，报名参加这个培训班，我也没有別的什么想法，主要是觉得自己的理论水平还不够，想趁著年轻多学习学习。” 唐亮还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沈秋华一脸决绝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隨即也不再说什么，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申请书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沈秋华离开后，他这位科创园的书记才暗自嘆了口气。 作为组织上培养和任命的干部，唐亮当然不可能明著说参加这么一个培训班除了瞎耽误时间根本没什么用。 但是沈秋华这么做，无异於是在告诉旁人，他沈秋华无意爭取进步的机会。 而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后。 死死地盯著手里的申请表，沈秋华却是一脸的兴奋。 有了唐亮的签字，学校党委组织部自然不可能把他的这个申请驳回来。 实际上並不是唐亮的签字有多么重要，主要是因为这个哲社班省里几乎每年的12月份都会举办一次，参加的学员清一色都是那种中年科级干部，然而跟其他的培训班不同，这个培训班是组织部为了落实培训工作任务才开办的一个系列理论培训班。 换句话说：这个班不重要，最起码不是那么重要。 所以每年的培训名额几乎都是按照不同的系统和条口分配下去，每一期的学员更是高达一百多號人。 而往往参加这个培训班，基本上都意味著要在科级干部岗位上干到老了，毕竟除了那些办公室的老油条，但凡有一点野心的年轻干部，都不是十分乐意去凑数。 但是对於沈秋华来说，这却是他最容易拿得到，也最有可能当面接触到那位黎书记的唯一机会。 毕竟作为陕南的副书记，黎卫彬本身就是分管省委d校的主要领导。 除此之外，他研究过黎卫彬的履歷，这位黎书记在调任陕南之前，曾经长期在不同层次的组织部门工作，更出任过z组副部长，而且负责的还是干部制度改革。 也就是说，这次来陕南，不管是推动干部工作，还是解决当前的问题，干部培训这一块都必然是黎卫彬要抓的主要工作之一。 眼下这位黎书记刚刚到任，接下来肯定会就学校的培训工作开展一次甚至多次调研。 所以现在他就是在赌，赌一次看似虚无縹緲，但是又真实存在的机会。 老话说得好，穷人专打翻身仗，他沈秋华在电子科大已经混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个培训班在別人眼里如同鸡肋，味同嚼蜡，但是在他沈秋华眼里却是甘之如飴。 018 天时地利人和 “沈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电子科大。 校园里。 沈秋华刚把这两年隨处可见的共享单车放好，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来人，沈秋华脸上也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过来有点事。” “你这是去开会？” 来人姓孙，叫孙佳旗。 看年龄应该还不到三十。 现在在电子科大的校党委组织部担任党建室主任（副科级）。 当年沈秋华在物电学院担任学工办主任的时候，孙佳旗还是刚入职担任学院组织员的一个小年轻。 兜兜转转在电子科大十几年，沈秋华认识的人不少，但是真正有交往的却没有几个，眼前的孙佳旗就是其中之一。 “嗯，这不各个学院里前段时间空出来三个副书记（副处级）的名额，今天下午图文中心那边搞岗位竞聘答辩，我先过去布置会场。” 竞聘答辩？ 这个事情沈秋华倒是不陌生。 学校的一把手安诚阳在调任电子科大之前，曾经先后在秦西市教委以及陕南省委组织部担任过副书记和副部长，做组织工作算是內行。 调任电子科大之后，这位安书记在干部选任制度上最大的改革举措之一就是提出了副处级岗位竞聘机制。 当年从渭水交流任职结束回校，然而被安置在科创园那边，头一年沈秋华也很头铁地参加过一次。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竞聘会，对於自己在电子科大的前途，沈秋华算是彻底死心了。 因为当初按照综合条件对比，他这个科创园的综管中心主任绝对是排得上前三的，结果一轮竞聘答辩结束，他的排名直接被压到了倒数几名。 当时上学院副书记和机关部门副职的几个人选清一色都是在学校里有校领导撑的正科级干部。 自此以后，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沈秋华就再也没有动过通过这条路改变命运的念头。 “行，那你先去忙吧。” “对了，正好碰到你了，何部长现在在不在办公室？” 沈秋华嘴里的何部长是校党委组织部分管党校培训工作的副部长何进伟。 他如果要提请申请表，参加这一次的哲社班，材料正是交给这位何部长审核。 “何部长？” “应该在吧，刚刚我出来还看到他在打咖啡。” “不过沈哥，你要是找他的话，那估计得快一点了，等会何部长要跟肖部长来这边参加竞聘答辩。” 闻言沈秋华也不敢耽搁。 跟孙佳旗招呼了一声立马直奔路对面的组织部办公楼。 实际上正如沈秋华所料，这会儿何进伟確实在办公室里，而且正在头疼这一次哲社班的分配名额问题。 往年按照省委组织部的分配情况，电子科大这边其实每年都只有1个名额，虽然没几个人愿意参加这种培训班，但是毕竟名额少，往各个机关或者学院压一压也就压下去。 然而今年省教委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居然直接给了电子科大两个名额，这样一来何进伟自然是头疼的不行。 今天一上午，何进伟跟部长肖念做了匯报之后，立马就联繫了几个学院的副书记和机关的负责人，想把名额强行分配下去。 结果一听是要派人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哲社班，这几个领导立马就找藉口，说年底工作太忙，办公室主任走不开。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一个名额分配给了实验室管理中心的办公室主任，第二个名额却死活都没有部门愿意接手。 办公室里。 一听沈秋华居然是主动过来提交申请，想参加这一次的哲社班，何进伟的心情可想而知。 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沈秋华几乎就直接预订了第二个名额。 片刻后。 几道人影从组织部办公楼出来直奔图文中心那边，为首的正是组织部长肖念和副部长何进伟。 “沈秋华？” “他提交申请了？” 去图文中心的路上，何进伟自然也是抓住机会跟领导匯报一下工作进展。 然而一听第二个名额竟然落到了沈秋华头上，肖念心底却突兀地咯噔了一下。 倒不是沈秋华不合適，毕竟这个名额就算是白送都没人要。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肖念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前几天给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付斌整理沈秋华那份材料的不是別人，正是这位肖部长。 虽然不清楚老同学付斌为什么会要沈秋华的材料，而且还要的那么详细，但是肖念心底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沈秋华，他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听到肖念沉沉地骂了一句。 何进伟一时间也有些没明白肖念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他很確定，沈秋华跟肖念应该没有什么私交，这么一个名额落到沈秋华头上，应该是皆大欢喜才对。 但是肖念的反应確实有点奇怪。 另一侧。 回到科创园后。 交完申请表，去参加哲社班培训的事情成了八成，沈秋华心里其实也鬆了口气。 毕竟这个名额虽然如同鸡肋，但是学校为了完成工作任务，如果提前把名额分配下去了，那他恐怕也毫无办法。 …… 省府办公楼。 办公室里。 黎卫彬含笑跟眼前的刘廷宇握了握手，隨即招呼这位省委d校的常务副校长落座。 实际上按照惯例，陕南这边他这个副书记原本是要兼任校长的。 但是此前因为马向阳落马，领导岗位空缺，当时朱智昕在向上级打了报告之后调整了这个做法，如今兼任校长的是省委组织部的林雪荣。 不过作为陕南副书记，黎卫彬本身就是省委d校的主要分管领导，刘廷宇急著过来见自己自然不奇怪。 66年出生的干部，刘廷宇马上53的年纪在正厅级干部里面算不得年轻，不过此前黎卫彬已经看过这位刘副校长的资料。 在调任这个职务之前，刘廷宇曾经长期在教育部门工作，也在地市担任过组织部长和副书记的职务。 所以论组织工作经验，这位刘副校长还是十分丰富的。 “看来是我的工作不到位啊，来陕南这么久了，也没到d校去看看。” 黎卫彬自然只是一句客套话。 实际上在他的工作计划里面，d校本身就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次陕南推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可以说是迫在眉睫、近在眼前的事情，无非就是他一时间还腾不出手来，但是毫无疑问，一旦这个工作启动，d校这一环就必不可少。 “黎书记，话也不能这么说。” “您刚来陕南，既要熟悉工作，又要处理各种问题，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不过我们確实是早就盼著您能给我们上上课了。”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刘廷宇这个常务副校长做的还是很灵活的。 前几天林雪荣就d校的培训工作其实已经跟他做了一次专门的匯报。 刘廷宇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紧跟在林雪荣后面，既不贪功马上靠拢过来，也不冒进地急於向他这个分管领导表態。 在官场上，急功近利者比比皆是，刘廷宇这种人反而不多。 “哈哈哈，你这个刘校长，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我下不来台嘛。” 办公室里。 笑著跟刘廷宇简单聊了一会儿，两人这才进入正题。 原来这一次刘廷宇过来主要是匯报两件事情。 一个是向黎卫彬匯报年底d校那边的培训工作安排； 另一个则是邀请黎卫彬出席將於12月3號举办的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哲社班开班典礼。 本来这个培训班还犯不著请黎卫彬一个陕南副书记出席开班典礼。 但是正如黎卫彬所料，刘廷宇这个人確实很灵活。 他判断黎卫彬刚刚履新，这个时候肯定也需要一些机会露面传达一些想法，所以才主动提出了这么一个邀请。 事实上刘廷宇还真就猜对了。 隨著对工作渐渐熟悉，黎卫彬现在的確已经在准备进入大刀阔斧地推动工作发展的一个阶段，而d校的培训工作，无疑是他启动干部工作的一个最佳平台。 本来他已经跟林雪荣明確表过態，会在適当的时间前往d校调研和视察工作，现在刘廷宇这个邀请自然是正当其时。 ………… 有兄弟说节奏太慢，这里徵求一下意见。 毕竟这个位置开局，其实可写的字数上限会比较低。 所以如果兄弟们要看爽文的话，我就写快节奏的，爭取150万字左右干完它。如果要看比较传统，细致的，那我就按照大纲节奏来，慢慢写。 ………… 019 先问责再办事 “现在你也开展了几次调研，走访了几个单位，听说你还在秦西市举办了两次座谈会。” “怎么样？现在对陕南的情况是什么想法？” 省委大楼。 礼拜二一大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电话赶到了朱智昕这边。 办公室里，落座后，摆了摆手让秘书孙贺强出去，朱智昕的心情似乎看起来还不错。 闻言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当然能体会到此刻朱智昕的心情如何。 其实凡事都是如此，有利就有弊，有忧就有喜。 朱智昕死皮赖脸地跟何方舟磨嘴皮子，推动居委会最终同意了陕南的意见，把他调任陕南担任副书记一职。 从陕南的立场上来讲，这个提议自然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尤其是陕南班子內部。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虽然这句话放在干部工作上面未必就是那么合適，但是同时空缺三个位置的陕南，对於很多人而言都是送到了嘴边的一块肥肉。 结果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不仅仅硬是被人生生吞进了肚子里，而且一张嘴就是打包，不要说肉了，连口汤都没有留下来。 朱智昕的这种做法自然引发了班子內部很多的不满和意见，虽然这些不满没有人会写在脸上，然而人老成精，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近四十年的朱智昕如何看不出来。 实际上此前一段时间，朱智昕承受的压力正是如此。 好在黎卫彬也算是不负重望。 先是在秦西市果断拿下一个区委书记，一个区长，有力地震慑了整个陕南官场，进而在省府专题工作会议上大发雷霆，痛批了省府班子的工作作风问题，直接把一部分人刚要冒出的小心思生生给按了下去。 对於黎卫彬这种近乎赤裸裸的强硬手段，朱智昕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心底自然是认同得很。 为什么？ 因为这个势头如果再不遏制，任由其发展下去的话，最后的局面就是整个陕南会变成一盘散沙，连他这个书记也要头疼不已。 偏偏这个事情他朱智昕还不能出面来做，作为掌控整个陕南发展方向的一把手，如果一碗水端不平，朱智昕不用想也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毕竟这里是陕南！ 而不是他任职多年的江南。 更不是他布局极深的湘南。 压不住那些陕南本地培养的骄兵悍將，整个陕南的工作就无从谈起。 所以说黎卫彬这把刀无疑很快，也很锋利。 办公室里，闻言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回答朱智昕的问题，不过脑子里思绪已经运转开了。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所在，这才开口笑道：“朱书记，陕南之痛不在於谁来干工作，依我看，而是在於谁能把工作干好。” “当下的陕南，基层的干部也好，群眾也罢，要的恐怕不是哪个领导，而是一种新空气。” “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要做的就是去营造这种新气象，新氛围。”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瞥了眼朱智昕，见这一位没有反驳自己的说法，黎卫彬继续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陕南问题的解决，根源在三个层面。” “省委省府层面要讲战略，画蓝图，对违纪违规的害群之马，要解决予以有力的打击，营造风清气正，改革创新，奋发作为的新气象。” “地市层面要行动有力，做事情要讲章法，讲谋划，坚决抵制地方主义，利益导向，彻底从解决发展的阻碍出发，解决民生问题的痛点出发，坚持问题导向。” “在区县等基层单位，现在我们有些干部还是传统的老思想，民不跟官斗的想法根深蒂固啊，这种不良的现象要儘快去扭转，有些村干部手上芝麻点大的权力，我看不亚於猛虎嘛。” 猛吸了口烟。 说到这里，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突然发现，很多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陕南的问题看似复杂，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三个方面：权力的滥用，监管和纠偏的错位、缺位，发展的严重滯后。 而这三个问题匯总到一处，真正的问题就是干部的选任，监督，管理失衡。 这就好比一个严密的社会阶层体系里面，位於中低层次的民眾实现阶级跃升的通道比如高考，公考，经商致富这些路子是人尽皆知的，是存在的，是走得通的。 哪怕有少数的拥堵，但是绝对不是因为权力的滥用导致这些路子完全被堵死。 所以当下他要解决的恐怕就是向外传递一种更加明確和正確的导向：整个陕南社会希望还在，天还在，公里还在。 而不是一说到陕南，迎来的就是白眼，垂头丧气，自说自话“陕南这个地方不行”。 “那华阳城的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现在的陕南，华阳城已经成了官场腐败的一个替代词，我们这些做干部的有责任。” “徐立军、马向阳之流，给陕南社会留下来的绝对不是一座华阳城的伤疤，而是行跡极为恶劣，影响极为严重的社会公信力问题！” 砰砰两声。 说到这里。 朱智昕猛然敲了敲茶几。 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不由得跳了跳。 茶壶中，平静的水面水波四起，宛如现如今的陕南社会，到处都是暗潮涌动，到处都是纷爭弊病，似乎难有风平浪静之时。 说到华阳城的问题，黎卫彬显然早就有所准备，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便拿出了一份早就主备好的材料。 材料並不厚实，仅仅只有两页纸。 然而把这份並不是厚厚一摞的材料拿在手中，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后，朱智昕沉得有些像凝住的眸光却渐渐散开了些许底色。 不错！ 黎卫彬的这份材料其实就是孙继平交给他的那份手稿，也正是沈秋华写的那篇稿子里面最精华的一部分。 当然了。 黎卫彬已经做了不少改动。 关於怎么解决华阳城的问题，眼下他的思路是三个阶段两个部分的方案： 第一个阶段是全面釐清责任阶段。 第二个阶段是对整个项目进行全面审计。 第三个阶段则是重启华阳城这个项目。 用黎卫彬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先问责再办事。 “朱书记，目前我们对华阳城这个项目的评估是存在偏差的，这一点肯定要及时予以纠正。” “再重新启动这个项目的问题上，我个人认为仅靠財政支持恐怕难以持久，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恐怕还在於华阳城自身。” “我认真研究过华阳城的地理位置和商业条件，当下我们秦西市恐怕一直都在捨本逐末。” 点了点头。 朱智昕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华阳城位於秦西市的城东区，这个地方毗邻主城区，可以说是商业价值极高的一个地块，当初启动这个项目就有这个层面的考虑，可惜高估了秦西市的能力。 如今黎卫彬显然是要重启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利用市场来一举扭转华阳城的开发局面。 然而问题同样很棘手。 比如资金从哪里来？ 產业从哪里来？ 建一条商业街，搞几个门面，甚至新开一个两个大卖场，这从根本上解决不了问题。 好在下一刻，黎卫彬立马针对这个问题给出了明確的答覆。 “朱书记，这个问题我们解决不了，但是不代表没有人能解决嘛。” “我已经联繫了鸿雁集团，红楼资本，还有黄江开发集团、九原投资和东海宏泰集团等几家企业，12月会在秦西市搞一次投资洽谈会。” “我的意思是我们秦西市提供政策，地块和市场，请这几家企业提供资金和方案，在投资方面，我们秦西市可以在利益上有所让步嘛。” “当下最重要的恐怕还是把华阳城这个民生项目过渡成商业项目，利用市场来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在財政支持允许的情况下，华阳城的公共投资也可以做一个示范性的工程来做。” 屋子里。 朱智昕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开口。 不是黎卫彬的这个提议不好，而是他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让利！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很容易就会造成国有资產流失的大麻烦。 一旦在这个问题上出了事情，到时候別说是黎卫彬，恐怕就连他这个陕南书记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020 拉他下马还需要理由吗？ 屋子里十分安静。 其实黎卫彬也清楚，朱智昕作为陕南书记，把控全局的一把手，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立足点跟自己这个副书记当然会有所不同。 自己主动提出要对几个大型的商业集团让利，朱智昕自然会有所顾忌。 事实上，眼下的陕南局面的確很奇怪，朱智昕对他这个副书记很有信任，黎卫彬自己也有把握能推动华阳城的这个项目顺利解决。 但是陕南群眾对省委省府的信心，陕南班子对他黎卫彬的信任却十分脆弱，甚至乾脆可以说几乎没有建立起充分的信任关係。 利用市场机制固然可以推动华阳城的项目得以解决，初步建立起这种信任关係，但是如果解决不掉呢？ 如果解决不掉，到时候国有资產流失这一个责任就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就不牢固的信任瞬间也会土崩瓦解。 不仅仅如此。 他黎卫彬也会面临踏入仕途以来最为惨重的失败。 届时不只是他会遭受重创，朱智昕这个书记的责任同样不小。 但是事已至此，黎卫彬仍然不得不迎难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飞速流逝，黎卫彬没有开口打断朱智昕的思绪，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后。 朱智昕这才猛然回过头盯著黎卫彬问道：“你打算从哪些方面说服这些企业参与华阳城的项目？” 这一次朱智昕没有使用让利这个字眼，显然对这个问题仍然十分忌惮。 “朱书记，目前我只是跟著几个企业有一个初步的接触，具体从哪些方面，恐怕还要更深入地沟通之后才能判断。” “不过总体方面可以概括为这么几个部分：营商环境的改变，配套设施的完善，有关政策性的支持。” 然而闻言朱智昕却直接摇了摇头。 因为黎卫彬所说的这些並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实际上当前几乎各地所有的招商项目都是从这几个方面著手，如果仅此而已的话，黎卫彬的这个想法恐怕很难落实到位。 但是黎卫彬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就让这位陕南一把手愣了愣神。 “朱书记，来陕南之前，我已经跟何部长谈过內心的想法，这一次来陕南任职，如果搞不好陕南的经济问题，我黎卫彬就钉死在陕南这块土地上。” 屋子里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朱智昕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一时间他这位陕南一把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说官场考验的是人性，能力，机缘和人脉缺一不可，但是做官做到眼前的黎卫彬这一步的確是罕见。 不错！ 事实上各地都是在用那几套路子招商引资，吸引企业，但是黎卫彬主政的地方跟不是黎卫彬主政的地方，自然有著天差地別的区別。 很显然，黎卫彬这是在用自己做筹码。 而有胆色敢这么做的，放眼整个官场又有几人？ 鸿雁集团，红楼资本，黄江开发集团，九原投资和东海宏泰集团，这几家企业都是国內最顶尖的商业集团，个个都是手里握著超百亿级別的海量资本。 黎卫彬为什么有胆子敢这么说？ 因为从黎卫彬主政松和开始，这几个企业几乎都是跟他有著密切的合作关係。 这种合作並不是复杂的利益往来，而是最简单粗暴的市场合作建立起来的信任，尤其是红楼资本的燕宏。 作为当下即使放眼全国都能躋身进入排名前十的大型商业集团，旗下控制著包括松丰新农集团在內的，涉及物流，地產，酒店，餐饮，食品和新能源、机械在內的庞大產业帝国。 但是不要忘了。 当初如果不是在松和依靠绿色產业，红楼资本根本就不可能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而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的黎卫彬。 “朱书记，重症要下猛药。” “不另闢蹊径的话，仅凭当前秦西市的財政，想彻底解决华阳城的问题难度不小。” 见朱智昕似乎仍旧迟疑不止。 黎卫彬也只能无奈道。 然而这一次朱智昕反而笑了笑。 “说了半天，我看你黎卫彬就是给我灌迷魂汤嘛，陕南的局势如何，我比你清楚。” 猛吸了口烟。 瞥了眼黎卫彬，朱智昕似乎有些发毛。 訕訕笑了笑，黎卫彬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在他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朱智昕过於爱惜自己的羽毛，但是想擦屁股，哪能顾得上手上会不会沾屎。 当然，这种话他不可能说出来给朱智昕添堵。 “行了，这个问题我再考虑考虑，邀请企业过来考察投资的事情，你要加快进度，时不我待啊。” “另外，干部工作那边你是怎么考虑的？” 见朱智昕话已至此，黎卫彬也没有继续爭取什么。 不过谈及干部工作，他还是有几点想法的，当即就跟朱智昕做了一个很简短的匯报。 黎卫彬的匯报主要是围绕如何打造干部队伍谈了几点想法，其中包括干部的考察和监督问题，培养问题以及干部的任职问题。 当年在江南担任组织部长的时候，朱智昕就已经见识过黎卫彬在干部工作上的手腕，这一块他反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不过对於黎卫彬提出的公选一批年轻科级干部到基层乡村担任督导员的意见，这位陕南的一把手却明显露出了一丝疑虑。 “这个问题涉及到的情况比较多，还是要从长计议。” “这样吧，你回头写一份报告上来。”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讲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实际上，关於在现有的村官制度基础上，遴选青年科级干部掛职到乡村锻炼，担任督导员的想法，此前黎卫彬在组织部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跟何方舟做过交流。 之所以萌生了这个想法主要是基於现实状况和理论上的可行性两个方面。 当前村干部的管理工作全面而系统，但是村霸现象仍然频发不止，这就足以说明基层的监管存在极大的漏洞，意见的反馈通道並不畅通。 派驻驻村督导员从理论上来讲，的確也存在督导员跟村干部同流合污的可能，但是考验的是后续的考察工作。 在黎卫彬提出的方案中，担任驻村督导员將会在陕南成为青年干部晋升的一个重要考察標准，而且实行一票否决制。 意思就是一旦在驻村督导员这个岗位上违纪违规，那组织上就会自动启动一票否决制，任何晋升的路子都会被堵死。 最核心的是，这一批驻村督导员將会实行三方考察，由基层群眾，青干所属的区县级组织部提出考察意见，直接由省委组织部的督查处进行核准，这就杜绝了乡镇这一级跟村干部有著直接联繫的政府部门搞猫腻的可能。 黎卫彬也有过丰富的基层工作经歷，当然清楚村霸现象的出现，跟上一级的乡镇监管有著密切的联繫。 现在直接切断这个联繫，才能真正发挥督导员这个队伍应有的作用。 督导员不参与村级事务管理，但是会督导村级事务的决策和落实，確保政策落地，政策公平和政策的实用性。 …… 秦西市委。 市委会议室里。 礼拜四上午十点钟，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11月份的最后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今天的这个会议，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討论財政工作。 会议一开始，率先发言的东城区委书记张青青就把枪口直接对准了市財政局。 “黎书记，关於市財政的情况，我这里有几个数字，最近三年，市財政赤字逐年增加，截止到去年，赤字的规模已经高达140个亿。” “另外，市財政的政府债务也已经高达2000个亿。” “而通过上级財政补助，政务性转移收入以及债券结转等方式的收入共计是2119.38亿。” “除开可控的政府债务以外，如此高额的財政赤字，这些钱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会议室內。 隨著张青青的发言结束。 张明杰的脸色顿时也不太好看。 这个数字他当然知道，但是张青青如此直接的逼问，他心里不恼火是不可能的。 这笔钱去了哪里，张明杰当然也清楚。 说白了还是华阳城那个项目惹的祸。 这几年秦西市的固定投资规模，消费拉动经济效应都在逐年增长，按理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財政赤字的。 但是华阳城这个项目存在，导致了一大批土地出让和房地產项目停滯不前，不仅仅如此，就连建阳县经济开发区的建设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钱去哪里了？ 当然是拿去堵窟窿了。 只是这个话让他怎么说。 要知道他这个市长才刚刚履新半年时间不到，就算是有责任，那也是前任市长的责任。 然而张青青的话还没有说完。 见黎卫彬並没有开口，张青青似乎也是打定主意要把財政局的问题都暴露出来。 “第二点，建阳县经开区这个项目是好几年前就已经审定的重大项目，我看过市財政的拨款情况，按照当初审定的项目，目前在这一块上，市財政已经超额拨付了300个亿的专项资金。” “其中有270亿是前几任班子通过常委会决议拨付的专款，那剩下的30个亿是以什么形式下拨的？分几批下拨的？这笔钱现在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恐怕市財政还是要拿出一个说法来。” “鑑於市財政的这些情况，我建议市委立即对市財政的情况进行审计。” 会议室里。 张青青的语速极快，就跟打机关枪似地一阵数落，眾人顿时也是闭口一个个都不说话。 毕竟他们也不傻，这次张青青突然被任命为市委常委，一步进入决策班子，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新任书记的手笔。 现在张青青突然针对市財政发难，背后是谁的意图他们当然很清楚。 但是此刻，如果不是顾忌身侧的黎卫彬，张明杰哪里还坐得住，张青青挑的这两个问题確实存在不假，但是换做任何一个地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財政赤字稀奇吗？ 超额拨款既然有市委常委会的决策，当然也没问题。 至於剩下的那三十个亿，说句不好听的，哪个领导没有一点人情世故，自己的部下、秘书、同僚到各地任职，锻炼，申请一笔专款支持工作，领导真的能一口回绝把话说死？ 当然了。 张青青把问题捅出来，责任肯定是要有人来背的。 谁来背？ 当然是市財政局的孔方，毕竟从明面上来看，作为市財政局局长，没有坚持原则，没有恪守底线，扛不住领导的压力鬆了手，把钱放出去了。 事情固然可大可小，但是一旦追究起来，那就是天大的责任。 张明杰为什么难受？ 因为以黎卫彬的身份地位，拉下一个孔方需要理由吗？ 根本就不需要。 偏偏这一位就是存了心要噁心他张明杰，硬要通过这么一种方式让他这个市长斯文扫地，张明杰如何不怒。 毕竟这么一来，可比什么拿书记身份压人的手段厉害多了，他张明杰就算是有口都说不出委屈。 “好了，张副市长，我看你还是有点带个人情绪嘛。” “市財政的资金用途，他孔方还不至於说私自做决定，剩下那笔钱多半也是有明確的去向，要搞清楚这么大一笔资金的使用问题不难，回头让孔方提交一份材料上来。” “但是同志们，刚刚张副市长反映的问题很突出啊，我们秦西虽然是省城，但是也不是大户，不能有吃大户的心思。” “勤俭节约，这是我们组织一贯坚持的优良传统，尤其是当下財政拮据的形势下。” “关於市財政存在的这种现象，现在该怎么处理？当然了，有一说一，不要夸大事实嘛。” “张市长，你是什么意思？” 突然听到黎卫彬话锋一转点了自己的名字，正在鬱闷之中的张明杰索性也不挣扎了，直接点了点头道：“我同意张副市长的意见，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那就审计。” 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眼神直接略过张明杰落到一眾常委身上。 被他这么一看，哪里还有人会有异议，当即就表决通过了关於对市財政工作开展审计的决定。 接下来的其他几个日常性的议题，眾人自然更不会提出什么异议。 散会后。 不用黎卫彬打招呼，作为市委秘书长，严鹏飞自然是很快就准备好了一份工作方案。 “鹏飞啊，我就不做这个审计工作的负责人了，把明杰市长的名字换上去。”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严鹏飞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一时间心底也是心惊肉跳。 因为在他看来，这位黎书记真的是杀人不见血。 刚刚在常委会上，作为一把手虽然没有明確表態市財政的问题怎么处理，甚至批评了张青青言过其实，但是真正的意图谁不清楚。 现在让市长张明杰负责主持这一次的审计工作，摆明了就是要张明杰表態站位。 只要这位张市长稍有手软，恐怕接下来审计的就不只是財政工作了，到时候张明杰自己也跑不了。 “好的，黎书记。” 见黎卫彬没有说话。 严鹏飞拿起材料就要准备回办公室。 结果他还没动，耳侧就听到了黎卫彬的声音。 “鹏飞啊，还有事情你要儘快处理一下。” “市里下个月要邀请几个企业过来考察华阳城的项目，你跟张青青沟通沟通，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另外，你去准备一份秦西市上规模民营企业的名单，儘快交给我。” 闻言严鹏飞也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隨手带著的小本子和签字笔把任务內容记下来，再次跟黎卫彬確认了一遍才离开。 而办公室里。 想了想，黎卫彬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燕宏的电话號码。 华阳城这个项目，在他看来，真正能解决的恐怕还是红楼资本，至於其他的几个企业，无非就是过来捧场的。 当然了。 如果他们真的有合作意向的话，那也是好事情。 （4600字，够多了吧，求发电！） 021 向財政局开刀 “我就知道你打电话给我一准儿没好事，华阳城这种全国出了名的烂尾项目也要我去给你兜底，你是不是觉得我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所以现在羡慕嫉妒恨，巴不得给我找点麻烦？” 办公室。 接通燕宏的电话。 黎卫彬连半点跟他聊閒的心思都没有便直奔主题。 毫不意外地果然被燕宏埋汰了一通。 “华阳城是烂尾项目不假，但是胚子是好的，能不能做出好吃又好看的蛋糕来，就看你燕大董事长的本事了。” “你不要忘了，当年让你投资绿色產业的时候，你骂我比现在还狠吧？” 话筒里。 闻言燕宏顿时就被黎卫彬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事实还真就是如此。 当年黎卫彬在松和县任职，莫名其妙地请他去松和市吃饭，结果醉翁之意不在酒，居然要他投入几乎全部的身家去搞什么农业。 要知道当时燕宏虽然已经不再是鸿雁集团的董事，但是手里好歹还有红楼，钱是不差钱的，標准的富二代。 让他一个身价成千万上亿身家的公子哥去种菜，这种想法恐怕也就是黎卫彬才想的出来。 但是结果呢？ 不到几年的时间，隨著松和县升级为县级市，再跟丰水和槐林合併，建立了松丰经济新区。 当年的绿色產业直接变成了行业巨无霸，更名为松丰新农集团的公司如今更是农业產业上市公司里面的龙头。 “行了，你就別挤兑我了。” “要我去秦西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些条件。” 见黎卫彬耍无赖，燕宏也没什么法子。 如今这傢伙可不比以往了。 连自家的老头子见著他，恐怕还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黎书记，可不比以往的小黎了。 “条件？我还没跟你提条件，你提什么条件。” “不过看在老领导的份上，你提吧，我先听听是什么条件，要是让我给你开后门，那就免谈。” 啪嗒一声。 黎卫彬点了根烟，脸上的神情可谓是难得的轻鬆。 跟燕宏谈事情，他可不会客气。 这傢伙天生就是惫懒的性子，酒鬼的命，不在后面推他一把，別说秦西市了，恐怕就是出红楼的大门就不错。 “两个条件。” “第一个，如果真的要我接收华阳城那个烂项目，你要確保没有人跳出来捣乱，我可是听说了，前面投资这个项目的企业，你们秦西市那可是有一个算一个，雁过拔毛都是小事，差点把人家一锅燉了。” 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个条件倒是不出格。 而且本身也属於秦西市即將整顿的问题之一。 实际上燕宏说的没错。 当初牵头投资华阳城这个项目的企业主要是胜阳集团，但是胜阳集团本身就是一个空壳子，所以后面又拉了一帮实体企业进来。 最后这些企业钱没赚到手不说，反而自身被胜阳集团联合一些干部扒了一层皮。 以至於现在华阳城这个项目，不仅仅成了陕南官场的禁忌，也成了陕南商场的禁地。 “你放心，这个条件就算是你不说，我们秦西市也要大力整顿这种乱象。”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把有关的条文写在合作协议里面，当然了，话不能说的这么直接吧？” 他黎卫彬不要面子。 朱智昕的面子还是要照顾到的。 真把燕宏这种什么雁过拔毛的话写进去，那不成笑话了。 “那行，你黎大书记的保证我还是相信的，要不然就你们秦西那些个干部的尿性，这钱我不挣也心不烦。” “赶紧说第二个，不要扯些有的没的。” 见燕宏地陕南的干部似乎没什么好印象。 黎卫彬也是忍不住直接打断他。 “第二个比较简单，我要华阳城三十年的经营权！” 这一下子黎卫彬直接就卡壳了。 三十年的经营权！ 燕宏这傢伙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这差不多等於是把华阳城这个项目直接送给红楼资本了。 当然。 秦西市得到的东西並不在少数。 首先是解决了华阳城的烂尾问题。 其次，30年后，华阳城还是秦西市的。 此外，如果红楼资本真的能把华阳城开发出来，那税收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你別觉得三十年很多，这还是我保守估计，具体的年限还要等投资部那边进行严密的核算。”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华阳城那个鬼地方，仅仅是人口的安置费用起码就要150个亿左右，这还是標准配置，如果你们秦西市提要求提高配置標准的话，还要增加起码20-30个亿。” “除此之外，整个华阳城的商业投资，仅仅是硬体投资没有个四五十亿想都不要想。” “你真当我们红楼资本是做菩萨的？这么大的一笔投资，没有实际的利益，我说服不了股东。” 一时间黎卫彬也沉默了片刻。 商业上的事情他的確不是很精通，甚至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是一片空白。 但是在他面前，燕宏不可能会算黑帐。 高达两百多个亿的投资，的確是一笔很恐怖的数字，如果仅靠秦西市去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他这个书记就算是把市財政局局长架在火上烤，估计也拿不出这笔预算之外的资金来。 “三十年太长了。” “最多十年。” 十年的经营权。 黎卫彬当然是在睁著眼睛说瞎话。 一个华阳城本身创收的经济效益绝对不会太高，而且还要看红楼资本的运营方向和模式。 不说华阳城，就拿眼下秦西市最为瞩目的不夜城来核算，年均直接经济效益並不大，但是在带动文化旅游和商业消费方面的作用是巨大的。 不过燕宏这傢伙的性格他了解，向来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自己调任陕南，要说燕宏没有提前作准备，那根本就不可能。 官商结合向来就有两层含义。 一层是字面意思，贬义居多。 但是另一侧就是纸面背后的意思，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必然会带动新一轮商业模式的迸发，催生一批產业链，塑造一批商业个体。 燕宏看好的恐怕不是秦西市，而是他黎卫彬这个人。 这也是此前他为什么敢在朱智昕面前以身入局的最大底气所在。 “你想什么呢？” “十年你去问问，看看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这样吧，我挑个时间带人过去看看，具体多少年，让下面的人去谈，谈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如何？” 见黎卫彬不肯鬆口。 燕宏也只能给一个折中的法子。 对於这个提议，黎卫彬仅仅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同意了。 …… 对於秦西市財政局长孔方来说，今天一整天无疑都是很不得劲。 毕竟市委常委会上的消息想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市委常委、东城区委书记张青青在会上向財政局开炮的消息，几乎是常委会刚刚结束没多久，他这个市財政局长就已经知道了。 正是因为了解了相关的情况，孔方才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地。 然而即使如此，孔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比如提前搞自我审计，毕竟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被市委盯上了，他但凡任何小动作恐怕都会立马被人抓住把柄。 然而坐以待毙肯定不可能。 所以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孔方一看时间，立马就离开办公室直奔省委找到了秘书长何晓辉。 办公室里此刻十分安静。 自打进门后，孔方一介绍完有关的情况，何晓辉就一直沉默著不说话。 实际上这个消息何晓辉也早就已经从张明杰口中得知了具体的情况，对於黎卫彬要对秦西市財政局动手的想法，何晓辉並不意外。 毕竟当下这位黎书记打的都是明牌，华阳城的问题他肯定是要解决的，而解决华阳城的问题，核心所在就是市財政。 只不过黎卫彬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还是让何晓辉心里很有些不爽，毕竟孔方是他何晓辉的人，这个事情在秦西官场几乎没人不知道。 黎卫彬这么做，无疑是在打他何晓辉的脸。 “老领导，说句心里话，我这个財政局长就算是不干也没什么，但是这…这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 “我一个財政局长，哪敢动用那么大的资金，说白了不还是市委做出来的决定。” “现在出了问题要我背这个责任我无话可说，但是责任不能我一个人全扛下来吧。” 见何晓辉不开口。 孔方也有些急了，慌不择言就直接开口道。 结果被何晓辉冷冷地瞥了一眼，孔方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说错了话。 要知道何晓辉可是前任秦西市委书记，市財政的钱怎么花的，他这个书记最清楚不过。 自己说这种话，难不成还需要何晓辉背责任？ 不过事已至此，孔方也只能硬著头皮顶著何晓辉的目光。 其实孔方的意识是对的，此刻何晓辉確实很火大，这个孔方，说话完全就是顾头不顾尾。 黎卫彬摆明了就是要全方位掌控秦西市，別说他一个前任秦西市委书记，就算是现任省委秘书长又如何。 说句老实话，现在何晓辉最棘手的就是秦西市的问题，也越发懊恼此前的布局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里。 临退之前，硬是推动了一批干部调整。 看似是占了很大的便宜，但是现在黎卫彬顺水推舟通过了那批调整名单，接下来可就是麻烦不断了。 任何一个跟他何晓辉有关联的干部被调整也好，出事也好，他何晓辉都要被黎卫彬敲打一次。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而且还不止一个，而是钝刀子割肉，今天来一刀，明天来一刀，让人疲於应付。 “说完了吗？” “说完了你就好好想一想，这种態度是你该有的吗？” 被何晓辉冷冷地瞥了一眼。 又训斥了一通。 孔方也是彻底没了脾气。 但是心底却莫名地多了一丝恨意。 他孔方当然对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很在意，身在仕途摸爬滚打几十年为的是什么？当初甘愿给何晓辉做马前卒又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吗？ 如今乌纱帽都要丟了，他还顾得上什么这个那个。 可结果呢？ 何晓辉眼下这个態度分明是想让他独自把责任揽下来，孔方怎么可能没有恨意。 此时孔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耷拉著脑袋等何晓辉继续开口。 然而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孔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何晓辉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孔方还是要暂时安抚住的。 如果安抚不住孔方，那他在整个陕南的盘子就算是彻底崩了，一旦黎卫彬正式就任省府一號，想爭取副书记那个位置几乎不可能。 “老孔啊，这个事情你还是要稍安勿躁，既然黎书记没有当场对財政局的问题进行定性，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 “当务之急，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军心，主动找黎书记说明情况，財政局的问题你说的很对，这不是你孔方一个人就能做得了决定的，秦西市委的决策是主要的。” 说到这里，何晓辉明显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是该是你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你这个局长首先要確保自己没有违规，你明白吗？” “当然，只要你没有大问题，你一个市財政局局长，就算是黎书记真的要调整你的工作，也不可能会把你怎么样。” 闻言孔方立马脸色一变，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何晓辉这句话可谓是戳中了他的软肋。 在財政局长这个位置上好几年，孔方哪里敢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不错。 大问题的確没有，这一点他孔方敢拍胸脯保证，但是小问题呢？ 在官场上，问题大不大，那就是看领导的心情，什么叫可大可小？什么叫上纲上线？ 任何问题，但凡一顶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扣下来，那就是要命的。 市財政局出现如此恶劣的情况，难道黎卫彬不清楚班子成员没有责任？但是这又如何？ 黎卫彬真的敢把整个秦西班子掀个底朝天吗？就算是他有这个魄力，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最后自己这个局长还是要做背锅侠，出气筒。 想明白这一点，孔方整个人差点直接瘫下去，尤其是脑子里一想到副市长张青青咄咄逼人的样子，孔方心里就是突突直跳。 为什么？ 就是因为当初在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张青青不止一次跟他发生过爭执，仗著何晓辉撑腰，他可是彻底把张青青给得罪死了，但是现在何晓辉显然靠不住。 他当然清楚何晓辉这是打算让他出去顶责任。 呵呵！ 財政局长又如何？ 就连当初东城区的黄伟平跟叶富林，那位黎书记也是说拉下马就拉下马了，自己一个市財政局长，在人家眼里算个屁啊。 想到这里，孔方只觉得四肢冰凉。 直到从何晓辉的办公室里出来，他仍旧是麻木的。 与此同时。 另一侧。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起身亲自给张青青倒了杯茶，黎卫彬沉默了片刻后才询问道：“看来张副市长是胸有成竹啊。” 张青青却摇了摇头。 “黎书记，不是我胸有成竹，而是华阳城这么大的窟窿，市財政不作为的因素是存在的，但是真要说孔方这个人有问题，恐怕也未必。” “然而市財政的窟窿摆在那里，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个人认为，最起码市財政的工作思路，工作风气不对。”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刻意去纠正张青青的说法。 孔方这个人有问题是肯定的，但是问题不一定在於违规违纪，而是在於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自己不应该跟著何晓辉。 作为前任秦西市委书记，何晓辉在华阳城的问题上没有直接的责任，但是不作为是跑不掉的，之所以朱智昕没有动他，黎卫彬猜测是因为何晓辉在陕南有著比马向阳更为复杂的利益关係。 动了一个何晓辉，整个陕南就要再次陷入官场混乱，人人自危的状態，这无疑不利於当前问题的解决。 另一方面。 也不排除朱智昕存了会借自己的手去杀人的想法，但是这对他没有害处，如果真的能梳理清楚华阳城的情况，推动这个工作回归正轨，那么拿下何晓辉就是趁胜追击，提升威慑力的一个绝佳跳板。 不过他黎卫彬也不是屠夫，孔方但凡聪明一点，自己也不大可能会动他，现在就看孔方有没有这个脑子了。 “这个问题我看就不用继续討论下了，具体怎么处理，先等审计结果出来吧。” 见黎卫彬没有討论的心思，张青青虽然想乘胜追击，但是也只能偃旗息鼓压下了把孔方彻底清扫出財政局的心思。 “12月份以红楼资本为代表的几个企业回到秦西来调研华阳城这个项目，具体的接待问题我已经交给严鹏飞去处理了，不过你这个东城区委书记也要准备起来。” 没有继续谈孔方和財政局的问题，黎卫彬话锋一转说到企业考察投资的事情上面。 这次燕宏他们过来考察项目，对黎卫彬而言，自然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毕竟如果这一步走不通的话，那后续的问题都无法解决。 今天之所以把张青青叫到办公室里，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张青青这个副市长能不能用，能不能挑大樑，这一步就是对她的考验，然而下一刻，黎卫彬的一句话却猛地一下子就让张青青给愣住了。 “跟企业之间的合作方案怎么敲定，我打算全权交给你来主导谈判。” 交给我？ 毫无疑问。 对於黎卫彬的决定，张青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毕竟这个事情的重要性已经不只是影响到了秦西市，而是影响到了整个陕南。 老实说，这么重要的工作，张青青確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黎书记，这个工作我怕我处理不好。” 张青青还是比较讲究实际的。 虽然明知道这个机会对自己而言很重要，但是她的確不敢胡乱答应。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笑著摆了摆手道：“事情还没做，哪里就能说做不做得好，你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情有我。” 一时间张青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慎重地点了点头。 022 突如其来的反转 关於秦西市財政局的问题，黎卫彬反覆考量之后，还是主动到书记办公室跟朱智昕做了一次比较详细的匯报。 不错！ 作为秦西市委书记，孔方一个市直机关的负责人他当然是可以全权处置。 但是省城的位置本身就赋予了秦西市比较特殊的地位，再加上又是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老实说黎卫彬也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因为此事给人留下口舌。 然而朱智昕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孔方这个人我倒是知道，此人能力是有的，秦西市財政局这几年也不好过，能在这种情况下撑到现在不出大的紕漏，他可谓是功不可没。” “不过在市財政的规范管理上，如果確实存在比较大的问题，他这个財政局长该承担的责任也跑不了。” 对於朱智昕的这一番说辞，黎卫彬当然会感到有些惊讶。 毕竟以朱智昕的身份，再加上他履新陕南书记的时间，按理说一个市財政局的负责人，副厅级的干部，大概率是进入不了他的视野的。 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如此，孔方不仅仅是在朱智昕这里留下了印象，而且从朱智昕刚才的那一番说辞来看，这个印象还不差。 “你也不要多想，我知道他是因为当初华阳城的这个项目，他是主要的审计人员，省里的专题议事他发过几次言。” “在財政工作上，这个孔方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似乎看穿了黎卫彬的內心所想，朱智昕也是极其难得地向黎卫彬解释两句。 闻言黎卫彬也是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么一个情况的话，那倒是的確说得通了。 不过隨即就听到朱智昕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调整財务工作，那你这个秦西市委书记是怎么想的？” 实际上即使没有朱智昕的这个问题，黎卫彬也已经打好了腹稿。 原本他的想法是孔方暂时还动不得，这一次之所以把矛头对准孔方，说白了真正的目標是孔方背后的何晓辉。 作为前任秦西市委书记，这位何秘书长在秦西市的影响很大，黎卫彬当然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更何况，市財政是他著手解决华阳城那个烂摊子最为核心的一环，如此重要的位置，不彻底去除何晓辉的影响，那他这个书记也算是白瞎了。 只不过原本黎卫彬更担心朱智昕会否决这个意见，现在反倒省了不少事，而且朱智昕的那番说法恰好给了他一个更好的理由。 “朱书记，实事求是地说，孔方这个人还是能用的。” 这一下子反而是轮到朱智昕诧异了。 黎卫彬的性格他很了解，一旦决定的事情，往往很难拉回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年在黄江的时候，时任黄江市委副书记高旺因为老婆张慧琳贪腐问题被查处，当时整个黄江市委班子里，只有黎卫彬坚持己见给高旺说话。 为了这个事情，省纪委书记瞿国忠甚至专门跟黎卫彬谈过，结果这小子还是坚持己见。 至今为止，朱智昕仍然记得当初瞿国忠笑谈黎卫彬坚持的那个意见。 “公平公正之外还有人情道义。”（註：第一部第六卷671章） 人情道义！ 在官场上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个人？ 官场上多的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独独没有几个黎卫彬这种能坚持本心的年轻人。 不过他可以肯定，在对孔方的处理上，黎卫彬绝对不是坚持什么道德仁义，但是他也没有戳穿黎卫彬的想法。 “朱书记，孔方这个人对財政工作的熟悉程度，目前很难在短时间內找到一个合適的人选替换掉。” “当下华阳城的项目亟待解决，这个时候財政局需要整顿的恐怕是做事的方式问题，而不是更换做事的人。” 见朱智昕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黎卫彬再次说道。 其实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他主要是考虑到工作的稳定性。 真要说站位的话，孔方站的恐怕不是何晓辉，而是自己的官帽子。 然而官场上这种人比比皆是，包括他黎卫彬自己也是深諳趋利避害的道理。 陕南的问题並不复杂，相比於当初在漠北面临的情况，的確要简单得多。 但是陕南的人际关係十分复杂，这是漠北不同的。 虽然有朱智昕的支持，他这个副书记的確可以大刀阔斧地对很多问题快刀斩乱麻。 但是把一群人斩落马下，然后呢？ 就目前来讲，秦西市的班子相对还是稳定的，真正不稳定的因素是何晓辉那个前任书记。 最近两次常委会上，黎卫彬明显听得出何晓辉的意见不小。 用最通俗的话来讲，他黎卫彬要做的是杀一儆百，不是开地图炮。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不相干的东西，秦西市財政局的问题是你这个市委书记要考虑的內容。” “既然不撤掉孔方，你大费周章做这么大的文章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你的思路已经明確了，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解决华阳城这个问题的方案是你黎卫彬主导提出来的，现在整个秦西市，乃至省委省府都在围绕这个问题去动脑筋。” “这个问题要是不解决，那就是前功尽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朱智昕会突然偏离这个问题，甚至夹杂了几分火气，但是黎卫彬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 “朱书记，华阳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积弊已久，中间的问题很多，財政局只是一个方面，除了財政局的问题，最重要的就是人事问题。” “所以当下秦西市组织部长的人选是肯定要换的，赵俊这个人担当不起组织部长的重任。”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一下子就凝住了。 黎卫彬其实也有些恼火。 在大方向上面，朱智昕的確很支持他的工作。 但是在小问题上，自己这位老领导顾忌的东西太多了。 撤不撤孔方，这的確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是朱智昕的意思显然是认为他把注意力放错了方向。 见朱智昕还是不说话。 黎卫彬也没打算收住口。 直接就硬著脖子开口道：“至於孔方，何晓辉同志对他的评价恐怕就是財政工作的第一责任人！” 这个意思就十分明显了。 无异於是告诉朱智昕，我黎卫彬真正想动的不是孔方，而是孔方背后的何晓辉。 这一下子无疑挑起了朱智昕的怒火。 狠狠地瞪了黎卫彬一眼，然而朱智昕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就从门外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朱智昕顿时也只好收住脾气，冷冷地喊了声“进来！” 紧接著就看到朱智昕的秘书孙贺强一脸焦急地推门而入，隨即一句话直接就把两位领导弄的愣住了。 “朱书记，刚刚纪委那边传来消息，秦西市財政局长孔方主动投案了。” 轰地一声！ 朱智昕脑瓜子里顿时嗡嗡的。 实际上不只是朱智昕，就连黎卫彬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不是见了鬼吗。 刚刚他还想保一保这个孔方。 结果人家居然主动投案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既然孔方已经主动投案，那很多事情自然就简单多了。 当天下午。 针对秦西市財政局长孔方主动投案一事，朱智昕立即召开了专题工作会议进行研究。 会议当场做出了让纪律部门全面介入调查的决定，隨后的事情黎卫彬也没有过多地介入。 但是第二天。 省纪委那边传来的消息却令人再一次傻眼。 原来，这次孔方投案是真，但是报案也不假。 按照孔方提交的材料，纪律部门连夜组织人手核实后发现，孔方在担任秦西市財政局局长期间，的確存在滥用职权和问题，但是情节並不严重。 恰恰相反。 问题最严重的竟然是前任秦西市委副书记，也就是现任市长张明杰以及市委组织部长赵俊。 除此之外，最戏剧性的是，省委秘书长何晓辉的名字在材料中出现的次数居然比张明杰还要多。 这一下子不要说黎卫彬傻眼，就连朱智昕也是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 因为站在他们两位的角度上来看，秦西市当然是先稳定局面更好。 谁知道这个孔方居然如此刚烈，一言不合就直接自己掀了桌子，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023 正副书记同时挨批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是朱智昕还是黎卫彬，自然都只能顺水推舟，彻底让省纪委对有关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彻查。 同时提请上级纪律部门介入彻查何晓辉和张明杰的问题。 朱智昕作为一地书记，有些话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接到陕南省委这边的报告后，纪委立即派人进驻陕南对有关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和审查。 不到三天的时间，整个审查工作就已经初步告一段落，接下来自然是马拉松式的进一步审查工作。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仅凭初步审查的结果，这个案子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铁案。 十二月份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对於原本就已经是矛盾重重的陕南官场来说。 省委秘书长何晓辉，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明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赵俊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被带走进行审查的消息自然无异於一记惊雷，又一次把整个陕南官场大大小小的干部嚇了个半死。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这些人，就连朱智昕和黎卫彬都不好过。 就在审查结果通报的当天下午。 两人立即接到通知参加了一个视频会议。 会议室內，他们这两位负责人直接被远在首京市的林卫东和何方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尤其是朱智昕，被何方舟批评是瞻前顾后，小脚女人，认为他在处理陕南的问题上不果断，不利索，拖泥带水，这才导致华阳城这么一个项目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问题。 当然，黎卫彬也没好多少。 紧接著朱智昕，何方舟立即连续质问他好几个问题。 足足一个小时的会议，硬是给开成了批斗大会。 领导在视频里骂娘的声音，连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都听得见，好在副秘书长孙贺强一早就拦住了这条路，要不然丟脸是肯定要丟脸的。 而此刻。 会议室里。 缓了缓情绪后。 视频內，何方舟这才敲了敲桌子说道：“这一次就不追究你们两个的责任了，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你们就要好好反思反思。” “陕南的问题根本原因就出在干部工作上，连这个问题都闹不明白，你们陕南还想干什么？简直就是荒唐！” 闻言黎卫彬刚想说什么，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朱智昕镜头之外的那只手用非常小的幅度摆了摆，顿时也只好闭上嘴巴不说话。 隨即耳侧就听到了朱智昕的声音。 “林主任，何部长，这个事情没处理好，我这个书记的责任很大，小黎倒是其次。” “但是我们陕南省委向领导保证，陕南的工作不会因此出现问题。” 听到朱智昕没有推卸责任，反而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何方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不过话还是很难听。 “呵呵，保证？ 你怎么保证？” “陕南的领导班子这一次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你这个书记是不是也要步后尘才心满意足？” 一时间朱智昕也是无话可说，只能任由何方舟继续发作。 然而下一刻坐在何方舟身侧的林卫东立马脸色严肃地摆了摆手，隨即缓缓说道： “我看今天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吧，陕南的稳定工作一定要做好，这是首要的任务，出了差错，你们这两个主要领导都跑不了。” “至於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处理，儘快送一份方案上来。” “另外，朱智昕同志，黎卫彬同志，针对此事，你们要向组织上做出深刻的检討。” 说完林卫东这才算是结束了这一次会议。 而看到屏幕被关掉。 黎卫彬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气。 隨即不等朱智昕开口就说道：“朱书记，这次是我过於鲁莽了。” 然而朱智昕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捧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决定。 “这次是意外，谁也没办法预料，不过刚刚领导说的对，既然问题出现了，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正事。” “这样吧，你儘快把秦西市那边的屁股擦好，省委这边的事情你就暂且不要过问了。” 黎卫彬想说什么。 不过看到朱智昕已经没了兴致，当即也不再说话。 这次朱智行的確算是给他兜了个底，否则上面一个履职不到位的评价砸下来，自己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不过那个孔方也確实够令人意外，何晓辉把他当弃子，他竟然索性拉著何晓辉一起把船都给凿翻了。 官场上不是没有这种人，但是確实太少了。 结果就巧了，正好被他们碰到这么一个硬茬子。 …… 秦西市。 市委会议室里。 今天召开的是市委书记黎卫彬临时让市委办下发通知的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同往常，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距离会议正式召开还有將近十多分钟，但是除了书记黎卫彬还没到场以外，其余所有的参会人员都已经提前进入了会场。 然而偌大的会议室里却寂静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市长张明杰和市委组织部长赵俊突然被双规，这个消息显然让不少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张明杰才刚刚著手开展对市財政局的审计工作，结果工作还没有正式启动，他这个市长倒好，居然先一步落马了。 不过官场就是如此。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那些坐在自己身侧，一个个道貌岸然的领导在背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是毫无疑问，这一次张明杰和赵俊落马，一方面的確造成了秦西官场的震动，但是另一方面也让不少人嘀咕起了小心思。 市长的位置他们当然不敢想，但是那个组织部长的位置可是谁都有机会。 然而一想到黎卫彬的做派，不少人立即纷纷抬头看向了坐在市委副书记蔡晓慧身侧的副市长张青青。 这位张副市长还真是好运气。 市委书记黎卫彬刚到秦西，张青青立马就得到了这一位的器重，一举从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市长摇身一变成了市委常委、东城区委书记。 现在市委组织部长空缺，不少人都认为张青青说不定会再进一步。 不过一想到张青青刚刚才被任命为东城区委书记，立马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黎卫彬就算是再器重张青青，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两易其职，真要这么做的话，先不说秦西市委班子有意见，恐怕省里也很难通过。 就在眾人思绪乱飞之际。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紧接著就看到市委秘书长严鹏飞推开门，隨即侧身让黎卫彬先进来，而后才重新关上门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开会。” “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两件事。” 落座后。 黎卫彬连片刻工夫都没有耽误，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紧接著市纪委书记杨君就开始通报上级下发的关於对张明杰和赵俊实施双规处分的通知。 此时会议室里早就已经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杨君抑扬顿挫的声音极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更了15000字，够给力了吧，还能发电吗？我还能干一章！） 024 沈秋华，你疯了吧！ 电子科技大学，科创园区內。 一大早刚到办公室，沈秋华就接到了一份学校组织部发过来的文件，正是省委d校2018年省直机关、事业单位科级干部理论学习班的报到通知。 办公室里。 拿到这份通知，沈秋华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地。 沈秋华主动申请参加这一次培训，在电子科大的校园里自然不会有几个人真的去关注，就算是有人得知了这个消息，顶多也就是开个玩笑，说上一句“人家觉悟高”。 至於是不是真的觉悟高，在好事者眼里自然又是另当別论。 电子科大的校园虽然很大，人数也不少，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小圈子，沈秋华是什么人？又是一个什么情况？这並不是秘密。 所以他主动报名参加这个培训班，在很多人看来即使不是这位沈主任自暴自弃，但是也等於是被边缘化最直接的象徵了。 …… “叶书记，我下个礼拜要去参加培训。” 管委会副书记叶新成的办公室。 既然已经拿到了正式的报到通知，综管中心这边的工作自然要跟领导打一声招呼。 虽然並不是十分愿意跟叶新成打交道，但是沈秋华也只能敲开这位叶书记的办公室门把这个事情先办了。 而且沈秋华清楚的很，叶新成怕是很乐意看到这个结果。 果不其然。 办公室里。 虽然早就已经接到了组织部的通知，但是等沈秋华说明来意，叶新成还是装作一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的表情。 “培训班？” “秋华，我记得最近没有培训班吧？” 闻言沈秋华也不屑於解释什么，直接把手上列印出来的通知放到了叶新成的面前。 “是省委d校那个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的哲社班。” 叶新成瞥了眼通知內容。 这才点了点头。 “去参加培训是好事情，年轻干部多参加理论学习也是自我成长的一种重要方式嘛。” “这样，办公室的工作你先交给其他人，回头我跟他们强调一下，平时如果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打扰你了。” “这次去党校学习，好好表现，你出去了可就是代表我们电子科大了。” 听到叶新成的话，沈秋华虽然心里膈应得厉害，不过脸上却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等叶新成说完，这才拿著通知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而身后的屋子里。 叶新成则呵呵笑了笑。 在他看来，沈秋华主动报名去参加这么一个如同鸡肋的培训班自然没什么意义。 如果沈秋华想凭藉参加这个培训班打一个翻身仗，那更没有任何可能。 然而叶新成哪里知道，沈秋华在主动申请参加这个培训班之前已经付出了多少努力。 …… “沈秋华，你是不是疯了？”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参加这种培训班。” 下班回到家里。 因为礼拜一就要去正式报到参加学习了，沈秋华肯定要提前跟家里打个招呼。 他跟陈燕虽然是经过朋友介绍才认识的，但是实际上陈燕也是电子科大的职工，目前在学校財务处那边上班。 对於这个鸡肋一般的培训班，陈燕自然也早有耳闻，一听沈秋华居然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干，居然要去参加这个哲社班，陈燕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沈秋华自然不可能放弃。 “你懂什么。” “这个培训班怎么了？它既然存在，那就有存在的价值，无非就是现在被有些人妖魔化了。” 一时间陈燕也是被气到笑得不行。 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但是看著沈秋华耳侧已经冒出的根根白髮，突然又莫名地心软了下来。 两人夫妻这么多年，陈燕如何不清楚自己挑的男人是个什么性格，老公沈秋华虽然外表看著斯斯文文的，但是骨子里就有股子韧性。 这么多年在学校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能爬到正科级的位置，付出的远比旁人多得多。 要是这种付出能量化的话，沈秋华付出的努力，都足够那些有关係的人提拔到正处了。 “你要去就去吧，不过你自己注意点，早点跟唐书记打声招呼。” “你们叶新成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去参加培训班，別把你那个主任的位置都搞没了。” 点了点头，沈秋华也没说什么。 叶新成的为人如何他自然知道。 但是这一次不比以往，在唐书记没有退居二线之前，叶新成还不敢把事情做绝了。 夜色渐渐变深了。 但是沈秋华仍然睡不著觉，心里莫名地就有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其实这几天沈秋华儘管仍然是每天上下班，但是科创园这种部门，一个综管中心的主任能有什么正经事，无非就是各种採买，报销，排个计划，写几份报告之类的工作。 所以大多数的时间，沈秋华都在密切地关注省里和市里的消息。 这一次省委秘书长何晓辉，连同秦西市市长张明杰和市委组织部长赵俊被双规，沈秋华下意识地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认为出现这个情况必然是跟那位黎书记有关係。 可惜的是他眼下只能从新闻上得到很简单的消息，还看不到內部的很多东西。 不过即使如此，沈秋华仍然在尽力地吸收这些本不应该是他工作范围之內的消息，然后从中抽丝剥茧得出自己的判断。 对於沈秋华来说，前三十年，自己的確是隨遇而安的性子，但是既然走了这条路，如果不是到了快要退休的时候，谁又真的会没有半点进取心，谁又不想高居庙堂，做那千万人簇拥的大人物，无非就是体制內的这条路太难走了，以至於让无数人都在这条路上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只能归於平静，承认平凡与普通。 但是这些年沈秋华的確受尽了冷眼，也饱受过权力带来的压迫，他也不甘心，不愿意这样在人前卑躬屈膝一辈子。 如果没有机会也就罢了，但是既然命运把这么一次机会放到了面前，他如何敢不去再拼尽全力去尝试一次。 …… 12月3號。 礼拜一。 省委d校。 一大早，刘廷宇就接到省府秘书长孙继平的电话，说黎书记因为上午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d校那边原定於上午10点钟的开班仪式去不了了。 接到这么一个消息，刘廷宇心里自然是有些失落。 毕竟对他而言，即使是在常务副校长这个位置上，但是平时要想跟作为副书记的黎卫彬见一面也並非易事。 整个陕南有多少正厅级干部？ 就算是粗略一算，最起码也有两三百个。 如此庞大的数字，说得难听一点，就算是地市的一二把手，一年能跟这一位见上一面的次数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別说他一个d校的副职领导。 不过出现这种情况，刘廷宇也只能自认为倒霉，正好碰到了这样一个尷尬的时间点。 毕竟省里跟秦西市刚刚才爆出了一个大消息，作为陕南的副书记，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忙著处理，走不开也是正常。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部分人特別有韧性，沈秋华是这种人，刘廷宇同样是这种人。 所以掛断电话，再三思考之后，刘廷宇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把开班仪式的时间换到了下午两点半。 偏偏他这一换，在冥冥之中又拉了沈秋华一把。 市立医院。 住院部大厅里。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是办理完住院手续，顺利把人送进病房里，然而此刻沈秋华脸上却毫无血色，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乾巴巴的躯壳晾在那里。 而瞥了眼自己的男人，陈燕想过去安慰他两句，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燕子，秋华他这是怎么了？” 此刻站在陈燕身侧说话的正是沈秋华的丈母娘。 “没啥，心情不好。” “他今天应该去省委d校报到，现在肯定被耽误了，也不知道那个培训班还上不上的了。” 一听这话，陈母倒是没说什么。 但是站在母女俩身侧的陈菲，也就是沈秋华的姨妹却撇了撇嘴。 “姐夫，不就是个培训班嘛，大不了不去了。” 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的沈秋华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 “你懂什么！” 说完也不理会身后的几人，直接就出了住院部大厅。 而身后的小姨子陈菲显然也被沈秋华嚇了一跳，当即就扯开嗓子骂起来。 “姐，他这是有病吧！” “不就是一个破培训班嘛，去不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陈燕却没搭理她。 而是直接追了出去。 在门口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蹲在墙角的花坛边上抽闷烟的沈秋华。 “老公，你別生气，菲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口无遮拦的。” 然而闻言沈秋华却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抽著烟，他当然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已经错失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甚至有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 毕竟按照此前在培训班学员群里打听到的消息，今天上午10点钟举行的开班典礼上有省领导要来。 而依据他的推测，过来的领导大概率就是那位黎书记。 这会儿都已经十点半了，他就算是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没事，我就是鬱闷。” “这就是命！说明我沈秋华命中注定就没有那种做大事的机会。” 一时间陈燕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这一次確实没办法。 原来早上沈秋华刚要出门，结果陈母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陈父一大早在公园里摔了一跤，人直接晕过去了。 碰到这种事情，沈秋华当即也没有迟疑，夫妻俩立马就打车去了陈家，然后把老岳父送到了医院。 结果赶到医院这边，人倒是抢救回来了，偏偏又没有病床。 最可气的是，妹夫蔡勇军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说是市局那边在开会。 偏偏最后疏通关係弄到病床的也是蔡勇军。 就在刚刚，陈母一个劲儿地念叨多亏了勇军，只字没有提沈秋华哪怕半个字。 沈秋华倒是不介意这种字眼上的偏袒。 但是一想到自己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全部都作废了，整个人一下子就气血上涌，刚刚恨不得一巴掌朝姨妹甩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老公绝对是最可靠的。” 呵呵笑了笑。 沈秋华也没说什么。 只是从陈燕手里接过纸巾醒了醒鼻涕，隨即就把菸头扔进了花坛里。 “算了，既然没这个命，我也就不多想了。” “爸那边我就不过去了，心情不好，晚上再过来看看他。” 陈燕也没勉强，她也知道沈秋华是不想跟妹妹陈菲碰面。 然而就在这时，沈秋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竟然是这一次培训班学员群里的教学秘书群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学员，因计划有变，原定於今天上午10点整在大礼堂第二会议室举办的开班典礼改为下午2点30举行。请准时签到入场。 看到这条消息，沈秋华整个人突然就呆住了！ 025 秘书长人选 “怎么了你这是？” “別嚇我，怎么突然呆住了？” 看到沈秋华的反应，陈燕无疑被自家男人嚇了一大跳。 她知道沈秋华的性子，当年同事介绍他们两人认识，陈燕看中的就是沈秋华身上那份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应付的沉稳劲头。 毕竟结婚过日子跟谈恋爱不一样，一个是追求新鲜和刺激，一个则是在数不清的柴米油盐里求一份安稳顺遂。 陈燕见过太多因为性格极端暴躁，然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的婚姻，自然不想重蹈覆辙。 或许有人会认为沈秋华这是不够硬气，但是婚姻里面最怕的就是没有妥协，没有让步，而是一味的狠劲。 刚刚妹妹陈菲的那句话，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恐怕今天闹这么一出，最后就是难以收场了，而沈秋华却压得住脾气。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因为看了一条信息就呆住了，这让陈燕如何不担心。 “没事，就是刚刚突然看到了一条消息。” 说著深吸了口气。 沈秋华隨即就把手机递到老婆面前让她看了眼。 这一看陈燕顿时也是喜笑顏开，当即就一拳头捶在了自家男人的胸口上。 “行啊老沈。” “我就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你看，好事这不就来了。” 事情突然出现这么离奇的转折，陈燕也是替自家男人高兴得不行。 刚刚沈秋华说那句“这就是命”的时候，她简直浑身都不得劲，心里也是憋屈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父母一直都偏爱妹妹陈菲，尤其是跟妹夫结婚后，两个女婿一对比，那种偏袒更是从来不遮掩。 然而工作上的事情，他也帮不到沈秋华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嗯，算是个好消息。” “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沈秋华脸上的沮丧尽消，甚至有些轻描淡写，陈燕也是忍不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但是眉眼间却儘是爱意，是让她就喜欢沈秋华身上的这股子韧劲呢。 “切!” “刚刚是谁跟天都要塌了似的，连信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既然开会的时间变了，那我爸这里你就別管了，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婿。” “你赶快去报到吧，过去准备一下也好，万一我老公抓住了一个天大的机会成了领导呢，那我可就扬眉吐气了。” 嗯了一声沈秋华也没说什么。 点了点头跟陈燕交代了几句，隨即就直接打车回家拿行李去d校那边报到去了。 …… 秦西市。 省委大楼。 会议里。 正如孙继平在电话里跟刘廷宇所说，上午他的確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所以才推掉了去d校那边参加开班典礼的行程。 这一次朱智昕紧急召集书记专题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关於省委秘书长的人选问题；另一个自然是关於秦西市委领导班子的人员调整问题。 这一次因为孔方性情刚烈掀了桌子，把连同省委秘书长何晓辉，以及秦西市长张明杰和市委组织部长赵俊在內的几个人全部都拉下了马，直接导致整个陕南官场再一次陷入了人员动盪的状態。 出於这个事情，朱智昕跟他这个副书记更是被林卫东跟何方舟两位领导骂了个体无完肤。 作为陕南的书记，一把手，朱智昕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儘快推动新一轮的人事调整落地，让工作儘快回归正轨。 此刻会议室里早就已经变得烟雾繚绕，省委副秘书长孙贺强趁著进来给领导们倒水的机会推开了两扇窗户，那种沉闷而又压抑的气氛这才消散了不少。 然而十二月的陕南，气候可不是那么温暖。 隨著一股子冷气流涌进屋子里，只穿著一件衬衫和西装外套的黎卫彬倒是没觉得什么，被这股子冷意迎面扑过来，整个人反而清醒了不少。 但是已经年过58的省纪委书记陈德昌显然有些遭不住，见这一位紧了紧衣领子。 见状黎卫彬朝孙贺强瞥了一眼，后者立马会意，又把两扇窗户重新关上，隨即耳侧就听到了宣传部长胡开阳的声音。 “……我看还是让孙继平补这个位置吧。” 然而听到这句话。 黎卫彬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胡开阳推荐孙继平接任秘书长的位置自然是出於公心，而且这个人选也的確很合適。 孙继平是72年的正厅，现任省府秘书长，府办主任，接任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合情合理。 他之所以皱眉头，是因为孙继平这个人他原本是打算推他出任秦西市长的职务。 眼下秦西市班子空缺了两个重量级的班子成员，而且还是两个极为重要的位置，这一次市长的位置他最属意的人选就是孙继平，而组织部长的那个位置，原本他是打断推荐市委秘书长严鹏飞接任。 但是现在胡开阳的这个提议出来，自然要產生分歧。 “孙继平？那其他人的意见呢？” 瞥了眼皱眉头的黎卫彬。 朱智昕当然猜到他这个副书记恐怕並不同意胡开阳的意见，不过朱智昕並没有直接点名让黎卫彬发言，而是扫了一眼会议室內的其余眾人，显然是不想过度偏袒黎卫彬的想法。 这一次因为何晓辉等人的落马问题，林卫东跟何方舟这两位勃然大怒，朱智昕当然知道眼下的陕南不能再出问题。 以往那种不讲究平衡，急於求成的做法必须要彻底推翻，黎卫彬的能力强是不错，但是集体决策的议事制度並不是摆设，如果再闹出不可收场的局面，那恐怕他这个书记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孙继平倒是挺合適，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政府秘书长的人选就空缺了，开阳部长是怎么考虑这个位置的？” 此时发言的是负责同战工作的卓志超，这位卓部长也是陕南班子里的老人，跟常务副省长邓金龙走得很近。 此时提及政府秘书长的人选问题，无疑是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现在省府一把手空缺，按理说应该是邓金龙合格常务副主持工作，偏偏上面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又让作为副书记的黎卫彬兼任了一个政府副职，这样一来就导致邓金龙的位置十分尷尬。 如果政府秘书长的人选敲定不好的话，胡开阳的这个提议自然很难落实，毕竟推荐省委秘书长的人选目的是为了巩固团结，而不是增加內部分歧。 果然。 听到卓志超的话。 胡开阳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是察觉到这位卓部长的言外之意，他一时间居然没有开口。 反而是朱智昕沉默了片刻后，直接把目光投向了黎卫彬。 “那卫彬同志的意见呢？” 一听朱智昕的话，眾人自然知道这一位是要把这个难题交给黎卫彬。 现在政府工作名义上是邓金龙负责，但是有这一位在，邓金龙就不可能全面掌控政府班子，如果黎卫彬的意见分歧很大的话，那这个提议自然行不通。 而另一侧，邓金龙则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但是很快又鬆开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不过心底早就已经鬱闷得不行。 毕竟只要有黎卫彬这个副书记在省府班子里，他这个常务副基本上就成了一个摆设，但是眼下形势就是如此，他邓金龙也不可能怎么样。 然而黎卫彬一句话立马就让邓金龙觉得有些意外。 “关於省委秘书长的人选问题我暂时就不发言了，不过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倒是有一个很合適的人选。” 隨即黎卫彬就说出了也让眾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的名字。 原来黎卫彬推荐的政府秘书长人选不是別人，正是朱智昕的秘书，也就是省委副秘书长孙贺强。 孙贺强虽然是朱智昕的秘书，但是在出任这个职务之前，一直担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一职，而之所以能被朱智昕选为秘书人选，正是因为邓金龙的推荐。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孙贺强跟邓金龙其实是走得比较近的。 闻言邓金龙先是一愣。 不过很快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很显然，黎卫彬恐怕並不同意胡开阳让孙继平接任省委秘书长的提议，但是却没有否认让孙继平调离政府办公厅的意见。 这背后是什么目的，邓金龙自然一眼便知。 黎卫彬真正所想的，必然是站在秦西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看中了孙继平这个人。 但是这个意见黎卫彬提出来不合適。 为什么？ 因为秦西市作为整个陕南的核心所在，胡开阳等一眾陕南干部必然想拿下市长那个位置，如果黎卫彬推荐孙继平接任市长职务，那今天这个会议就不可能没有分歧。 而他邓金龙同为陕南干部，提出这个意见的分量无疑要超过胡开阳。 一时间邓金龙脑海中也是思绪万千，极快地在思考对策。 显而易见的是，黎卫彬这是想通过省府秘书长这个职务向他邓金龙表態，在省府一把手的人选没有最终敲定之前，他这个副书记不会太多地介入省府工作。 但是条件就是秦西市他黎卫彬必须全面掌控在自己手里。 “小孙在出任省委副秘书长之前，曾经长期担任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一职，对政府工作还是比较了解的。” “由他担任这个职务，我看问题不大，金龙同志你的意见呢？” 026 紧跟领导步伐 会议室里。 瞥了眼开口的黎卫彬，邓金龙心里的想法无疑极为复杂。 从官场博弈的角度来看，黎卫彬这一招隔山打牛实在是太过厉害，对人性的拿捏也毫无破绽。 现在摆在他这个常务副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黎卫彬拋过来的橄欖枝，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常务副。 要么联手胡开阳等一眾陕南干部，掣肘黎卫彬在秦西市的话语权，然而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邓金龙想都不用想，自然知道以黎卫彬的手段，撕破脸皮恐怕是轻的。 而且更严重的后果是黎卫彬一旦真的成功晋升政府一把手，那他邓金龙可就没有退路了。 所以看到眾人纷纷扭头朝自己看过来，儘管知道黎卫彬卖自己这么大一个面子是別有目的，邓金龙也来不及考虑更多，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意见。” “刚刚黎书记已经说的很明確了，小孙出任政府秘书长一职很合適。” “不过由孙继平担任省委秘书长的意见，我看还是要斟酌斟酌。”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毕竟邓金龙的意见再明显不过。 什么叫斟酌斟酌？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斟酌就是不同意。 当然，他能看出黎卫彬的意图，其余人自然也不傻。 然而邓金龙在这个时候反水，眾人多少还是有些意外，毕竟邓金龙本身也是陕南的干部，这么做无异於彻底放弃了秦西市的影响力。 胡开阳除了瞥了眼这位常务副，张了张嘴巴也没说什么。 毕竟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翻得起什么浪花来，如果邓金龙这个常务副坚持己见，那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毕竟这一次出事情，上面的压力很大，就算是作为一把手的朱智昕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再偏袒黎卫彬损害班子的团结。 然而现实即使如此，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在官场同样適用，孔方是如此，眼前的邓金龙同样是如此。 黎卫彬这个年轻副书记，手段確实高明。 可谓是死死地拿捏住了邓金龙的命脉所在。 最让人束手无策的是，跟他们这些老人不同，黎卫彬的行事做派太过直接和强硬。 用副书记的权力逼迫邓金龙表態，这种事情他们这些人无疑是做不出来的，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好了，不要偏离会议的主题。” “关於政府秘书长的人选问题，这是后面的工作，关於省委秘书长的推荐人选问题，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见胡开阳选择了沉默，朱智昕自然知道黎卫彬又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一时间心底多少也有些感慨。 人都是要成长的。 但是黎卫彬成长的速度的確快的让人出乎意料。 现在的黎卫彬，哪里还有当年在江南任职时的莽撞和衝动，说他是一个深耕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也不为过。 不过感慨归感慨，既然黎卫彬有这个本事，他这个书记自然不会掣肘黎卫彬的意图。 当即便扫了眾人一眼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等著孙贺强突然推开门进来，隨即便凑到朱智昕耳侧小声嘀咕了两句。 一时间眾人也是纷纷看向这位陕南的实际掌控人。 片刻后。 只见朱智昕摆了摆手让孙贺强出去，这才一脸凝重地开口道：“看来今天我们这个会议不用继续爭论下去了，刚刚小孙已经接到了组织部那边的通知。” “关於秘书长的人选问题，组织部那边已经有了明確的人选。” 哗啦一声。 隨著朱智昕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明显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就连黎卫彬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似乎完全不理解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十分特殊，组织程序归组织程序，但是在实际工作中通常都是要由地方提名，常委会通过提名人选，然后再报送组织部通过。 现在听朱智昕的意思，分明就是组织部那边打算空降一个秘书长下来。 既然秘书长的人选已经没有必要再进行提名推荐，眾人自然没有继续爭论下去的必要。 扫了眾人一眼。 朱智昕立马启动了第二项人事提名的討论议题，也就是关於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的提名人选。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一次眾人其实已经很清楚，人选基本上不作他想了。 果然。 隨著朱智昕的话音落下。 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立马提议由政府秘书长孙继平接任秦西市委书副书记、市长一职。 除了胡开阳等少数人保留意见以外，其余人包括邓金龙在內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 作为政府秘书长。 孙继平自然是在会议刚结束后，立马就知晓了有关的会议內容。 得知自己被提名为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的唯一人选，孙继平要说心里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扎根官场，身在仕途，从一只脚踏上这条路开始，恐怕就没有人敢说自己从来没想过步步高升，青云直上，但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机会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孙继平內心的亢奋可想而知，甚至当即就给老婆齐爱琳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看看你，我早就说了黎书记肯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人真不真心，相处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你要是没从心里把黎书记当成领导，你看看这一次人家会不会推荐你。” “话说回来，你就说你老婆我的功劳大不大？那顿饭没白做吧？” 办公室里。 看到自家那个婆娘发来的信息，孙继平也是无言以对。 这个女人……还真是能给自己脸上贴金，黎书记要真是那种因为一顿饭就推荐自己出任秦西市长的人，那这一次说不定还真轮不到他。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孙继平的思绪，推门而入的是综合处处长黄怡萍。 一进门，这位黄处长就笑眯眯地跟孙继平道了声谢，官场上又哪里真的会有什么秘密可言。 实际上会议刚刚结束没多久，关於孙继平被推荐提名的消息就已经飞速在传播了。 “领导，恭喜恭喜。” “这一次您可是高升一大步了。” 从正厅级的政府秘书长一步越过副步级的门槛，成为省步级序列的领导，自然算得上是高升。 闻言孙继平內心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不过还是板著脸笑道：“你这个小黄，八字还么一撇的事情，可不要人云亦云哦。” 然而黄怡萍哪里还不知道这一位此时的心情如何，自然也是挑好听的话说，客套了一番后才开口道： “是这样的领导，刚刚省委d校那边，刘校长打电话过来说培训班的开班仪式推迟到下午2点半了，想问问黎书记这边下午有没有安排。”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 孙继平自然知道这肯定是刘廷宇不死心，刚想说什么，但是脑子里突然一顿。 “行，我知道了。” “这样，你先不要回復他，我去请示一下领导的意见。” 等黄怡萍离开。 孙继平並没有立即起身去领导办公室，而是先打了一个腹稿。 在孙继平看来，刘廷宇显然是一个有心人，既定的开班典礼时间都可以更改，说明对方是有意向领导靠拢，这个话该怎么传递到领导耳朵里，自然要费心想一想。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黎卫彬推他上位，孙继平已经彻底下定决心死心塌地跟在这一位后面。 家里那个婆娘有句话说的很不错，相比於何晓辉之流，这位黎书记无疑是比较重情重义的领导。 跟著这样的领导，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最起码不会担心被领导推出去挡枪子儿。 027 借力打力 “爸，这种事情你自己看著办吧。” “不过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开口的好。” 专题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原本想找孙继平谈一次话。 这次关於推荐孙继平出任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一职的提议顺利通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在进一步掌控秦西市委市政府的节奏上他又迈出了极为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一步。 但是如何进一步推动秦西市的工作向前迈进，有些事情他还是要提前跟孙继平打好招呼。 结果刚坐下来就接到了江南丰水老家那边，老头子黎广木打过来的电话。 自打当年从江南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远调漠北，担任九原市长开始（註：第一部第八卷794章），这些年黎卫彬回江南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於丰水的变化自然也是一知半解。 按照老头子的意思，上半年的时候，丰水区委区政府正式决定要把原来的丰水县老县城，也就是老西门那一带列为丰水民俗风情保护区。 本来这个事情是丰水区社会和文化工作的內容，当然跟区委区政府的经济发展战略也有一定的关係，但是跟黎卫彬肯定是没有多大的联繫。 但是下半年在广泛徵求社会意见的时候，本来眾人认为这样一个好事情，肯定不会有多少反对意见。 毕竟一旦列入民俗风情保护区，区里不仅仅会下拨一笔资金对相关地区的房屋建筑和道路进行修缮，而且还会开闢出一部分商业区域来开发旅游项目。 这种既能够改善硬体设施条件，又能够增加商业收入的好事情，正常情况下的確不会有多少人反对。 但是意外出现了。 在这一次听取意见中，居然有大量的反对意见。 原因在於，老西门这一带当年已经改造过一次，並且建成了沿丰水河步行街。 但是说老实话，这个地方的居住条件確实很艰苦，这些年这一带的居民一直都在等著政府拆迁。 结果等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不拆迁了，要搞什么民俗风情保护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既不能动，不能自己重新造民房？然后还要我们一直住在这个地方？ 没办法。 在强烈的反对意见下。 丰水区委区政府只能再次组织了调解委员会，並且又一次就如何协调和解决这个问题广泛听取了社会意见。 黎家因为黎卫彬的存在，黎广木自然也算得上是社会影响力比较大的人物，结果就有调解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登门拜访了好几次，想听听他这个黎老哥的意见。 然而黎广木哪里敢就这个问题表態，毕竟他的话落到外人耳朵里，那就是儿子黎卫彬的態度。 “我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小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前些年嵐嵐她奶奶不是在老西门那边留了一幢房子吗，这些年一直等著拆迁呢。” 黎广木口中的嵐嵐正是黎卫彬小姑家的表妹张嵐。 “结果拆迁没等到，反倒是等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她还不得闹上天，直接就在附近拉了一帮人，天天跑到人家区委区政府那边去闹。” “现在这个事情闹的…” 话筒里。 黎广木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突然就听到了一阵爭吵声。 一时间他也是头大得厉害。 这一对老夫妻，真的是越老脾气越大，一把年纪了还能吵成这个样子。 好在没过一会儿，手机似乎又被人拿起来，紧接著就传来老娘李萍的声音。 “卫彬啊，你別听你爸在那里自说自话。” “这个事情你都不用想，肯定是你小姑在背后怂恿的，我都跟他说了，人上门了就说没意见，不知道就好了。” “结果为了这个事情他非要跟我爭，说什么这是群眾意见，我都懒得搭理他。” 话筒另一头李萍的语速特別快，就跟打机关枪似的。 不过黎卫彬也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家的父母是什么性格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是心里有数的，老娘李萍说的话大概率更可靠，但是肯定也有夸大的成分。 老头子一辈子好面子，这些年虽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收敛了不少，但是在这个问题上肯定是和稀泥的成分居多，尤其是小姑黎广佩还是主要参与人的情况下。 自家那个小姑一张嘴的厉害，黎卫彬可谓是记忆犹新，老头子哪里经得起她的软磨硬泡。 “妈，你先不要急。”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小姑闹归闹，政府也是要讲法律的，她应该还不敢闹大了。” “对了，我小姑父是什么意思？” 说老实话，相比於小姑，黎卫彬更愿意相信小姑父张志强，这是一个难得的明白人。 自始至终，他黎卫彬在官场这么多年，一路青云直上到现在，整个黎家只有这个小姑父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任何一次帮忙办事情或者替他说什么话的要求。 相比於自己那个大姑父，小姑父张志强简直就是难得的头脑清醒，唯一令人提不起气来的，恐怕就是自己这个小姑父妻管严得厉害，就小姑那个泼辣的性子，一般的男人哪里会有这个耐心。 “志强倒是敞亮，他的意思是看大家的意见，如果区里最后真的这么做了，那也只能认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再说什么。 正如他所想，小姑父张志强大事不糊涂，多半是这种態度，这个事情大概率又是小姑牵头惹出来的。 “对了，前几天区里给你爸打过电话，希望他做做你小姑的工作。” 原本黎卫彬对这个事情还是一个平静的態度，但是听到李萍这句话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然而就在他张了张嘴巴刚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黎卫彬也只好捂住话筒喊了声“进来”，隨即就看到孙继平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黎书记，刚……” 一进门。 孙继平的目光还没落到黎卫彬手里的手机上面，嘴里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看到黎卫彬似乎正在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顿时就戛然而止，隨即便默不作声地关上门，然后平静地在办公桌边上站著。 看到黎卫彬朝他招了招手，这才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来，隨即黎卫彬的声音也飘入了耳朵里。 “妈，这个事情你们先不要管了，尤其是跟我爸说清楚。” “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吧。” 说完黎卫彬这才掛掉电话抬头朝坐著的孙继平看过去。 “老孙来了！” “有事找我？” 见黎卫彬已经打完了电话，孙继平闻言立马又站起来。 “黎书记，刚刚d校那边刘廷宇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把培训班的开班仪式推迟到下午2点半了。” 培训班的开班仪式？ 见黎卫彬皱了皱眉头。 孙继平立马补充道：“黎书记，他们的意思是想请示一下您这边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老实说，其实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孙继平的第一反应就是刘廷宇这个人恐怕有可能要被眼前的黎卫彬大用。 为什么会这么说？ 其实原因分析起来並不复杂。 眼下陕南官场刚刚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遭逢两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尤其是秦西市，从书记到市长全部轮换了一个遍，市长甚至换了两个，这就导致现在谁也不敢肯定班子里还会不会出现大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作为秦西市委书记，用人就会相当困难了。 这一点从此前他果断推张青青进班子就看得出来。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无人可用。 当然，领导用人考虑局势情况是一方面，用人標准自然也是另一方面，並不是说是个人靠拢过来领导都会用。 只能说刘廷宇的机率更大。 这刘副校长曾经长期担任地方组织部长和副书记的职务，在组织工作方面的经验並不欠缺，甚至算得上是老组工干部，这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刘廷宇近几年一直深窝在省委d校里搞教学管理工作，跟陕南官场和秦西官场的方方面面都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华阳城那个项目更是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这样一个人，如果主动靠拢的话，自然会轻而易举地进入领导的用人视野。 而隨著刚刚结束的书记专题工作会议上，关於自己被提名推荐为秦西市市长人选的消息传出来，孙继平自然而然也会站在秦西市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现在秦西的领导班子里，空缺的岗位可不止一个市长，还有一个组织部长外加一个宣传工作的负责人。 拋开副书记这个位置不说，组宣工作的负责人向来就是书记的左膀右臂，听说秦西市委秘书长严鹏飞深得领导的信任，这一次组织部长的位置大概率是那个严鹏飞的。 而宣传工作的人选，眼前的刘廷宇自然是正合適。 想到这里，瞥了眼仍旧一言不发的黎卫彬，孙继平当即笑道：“黎书记，这个老刘啊，看来还真是个有心人。”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脸上原本有些平静的表情却舒缓了不少。 实际上孙继平內心的猜测和推断大部分都是准確的，只不过他漏算了一个很重要的逻辑。 在黎卫彬看来，刘廷宇的確是一个可以用的干部，但是他考虑的並非只是孙继平推断的那两点原因，而是更深层次的逻辑，那就是人心向背的问题。 秦西这个地方很特殊。 特殊在连续几任书记，从来没有一个外来户。 这个地方不仅仅是陕南的省城，而且还是陕南干部的大本营。 就连张青青这种为自己所看重的干部，其实本身也是陕南培养起来的人才，无非就是张青青並没有隨波逐流而已，一筐烂苹果里面，总有那么几个好的。 所以要解决秦西的问题，首先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特殊，何晓辉落马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然而何方舟此前在视频会议里面提到的问题很重要，解决陕南的问题不能操之过急，真把人逼到了狗急跳墙的份上，快刀斩乱麻固然有效，但是代价会很大。 在上级领导的眼里。 稳定大於一切。 如果不是有这种顾虑，他黎卫彬大可以乱杀一通，然后通过干部交流的名义大量启用外地干部。 现在的他不比以往，手底下有的是人可用，漠北，江南，组织部，哪里还找不出几个合適的人选。 但是为官之道，在於稳，在於智取，而不是蛮干。 所以当下，既要稳住陕南的盘子，又要稳步推进人事更迭，以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完成陕南的改革工作。 这种情况下，他不仅仅不能启用外地干部，甚至还要用陕南干部，而且还要大用。 这跟当年易至卿为了扫清江南钟贵恆等人的影响，果断启用林清泉、萧晏明以及雷鸣涛等人的思路几乎如出一辙，只有用陕南干部压住陕南的歪风邪气，事情才有顺利推进下去的可能。 （3700字到了，12点之前爭取再干一个大章节，快电我！） 028 尘埃落定（上） 秦西市。 陕南省委d校。 对於刘廷宇来说，这一次更改开班仪式的时间自然並非什么大事情，但是做出这个决定，刘廷宇却是忐忑不已。 因为他確实对黎卫彬这位省委副书记不是那么了解，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完全陌生。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像黎卫彬这种年轻的领导，为人处事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尤其是在识人用人和待人接物方面。 否则一个没什么家庭背景的年轻人，在手上並没有太多筹码的情况，基本上不可能一路平步青云至此。 或许有人可能会说，黎卫彬娶了个好老婆，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缘故，但是不要忘了，天底下有人脉有来头的女人多的是，为什么是他娶得到？ 也或许有人会认为，黎卫彬跟某某领导很熟悉，深得某某领导的信任，但是这种熟悉和信任，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能结识这种人物，並获得其信任，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异稟的能力体现。 这一次他刘廷宇为什么敢豁出去赌一把？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刘廷宇自然不可能莽撞行事。 “哈哈哈，你这个老刘，消息比我还灵通啊。” “看来我们省政府藏不住事情嘛。” 办公室里。 眼看著时间已经逼近了12点，但是政府办公厅那边还没有回覆过来，刘廷宇其实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位刘副校长坐立不安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就打到了他办公桌上的座机这边。 电话一接通，听到话筒里传来政府秘书长孙继平的声音，刘廷宇当即自然也是一阵道喜。 孙继平虽然是开玩笑，但是官场的確没什么秘密可言。 几乎是书记专题会议一结束，消息就在开始传播，传到刘廷宇的耳朵里甚至已经有一会儿了。 “呵呵呵，你孙秘书长的大喜事，传得快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再过几天就要喊孙市长了吧？” 刘廷宇跟孙继平还是不陌生的。 毕竟在陕南官场这么多年，又同是正厅级的干部，平时在工作上也好，私底下也罢，自然都有所交集。 客套了一番后，孙继平这才说明来意。 “老刘啊，这一次我可是豁出一张老脸跟黎书记打了报告，你们这一次把培训班开班仪式的时间后延，领导的意思是没有特殊情况下不为例哦。” 黎卫彬当然不可能会说这种话。 但是能在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上稳坐钓鱼台，孙继平自然有他的长袖功夫。 什么人情该卖。 什么人情不该卖。 他这位政府秘书长心底可是门儿清。 黎书记为人虽然和善，但是真动起手来却是令人胆寒不已，刘廷宇为了让领导参加培训班的开班仪式，刻意延后的时间，这个事情要是传出去，领导的名誉自然要受损。 於公於私，此风都不可助长。 但是话当然不能说的太绝对，毕竟领导要用刘廷宇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我就说还是你老孙靠得住嘛，我老刘心里有数了。” “这一次確实是迫不得已，这不正好学校这边有点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几位领导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也只能推迟时间了。”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见刘廷宇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孙继平这才正式传达了黎卫彬的意见。 而听到那位黎书记不仅仅会准时参加开班仪式，甚至特意安排了时间要听取d校的工作之后，刘廷宇內心自然是极为愉悦。 寒暄了几句后，两人便掛掉了电话。 …… 对於沈秋华来说。 自己这一趟培训班之路，那肯定算得上是一波三折。 他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等赶到家里，拿上行李再出门，赶到d校那边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 来不及吃午饭，沈秋华连行李都顾不上安顿，赶紧衝到教务办公室那边，等他从电梯里出来，刚衝进走廊里就看到两个工作人员正在门口说话，另外一个似乎在锁门。 “您好，不好意思，我是这一期培训班的学员沈秋华，请问这里是教务处吗？” 一听沈秋华的名字。 那两个正在聊天的工作人员明显有些不悦。 因为整个培训班除了这个沈秋华，其他人都已经报到结束了，所以对这个名字，几个人还是印象挺深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应该是办公室里的领导，张嘴就戏謔道：“你这个时间倒是把握得挺好的，再晚来一分钟我们就下楼了。” “通知上不是写清楚了一定要赶在今天上午9点钟之前过来报导吗？怎么拖到现在才过来。” 闻言沈秋华也只好解释了一句。 “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来早上一早就准备好过来了，结果家里出了急事跑了一趟医院，没来得及赶过来报导。” 听到是这种情况，对方倒也没有刁难什么。 转身就朝锁门的那个小姑娘喊道：“小陈，你不要锁门了，先帮他把报到手续办了吧，我们先去食堂了。” 说完又转身叮嘱沈秋华。 “下次这种事情可不要耽误，年轻人时间观念还是很重要的嘛。” 沈秋华也只能连连称是。 等两人一走，这才跟著那个叫小陈的小姑娘去了教务办公室。 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办完报到手续，领了培训材料后，沈秋华跟人道了声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然后慢悠悠地去了学员宿舍那边找住的地方。 实际上沈秋华並不是第一次来省委d校，当年在学院做工作的时候，就曾经过来参加过一次组织工作专题培训班，只不过那一次培训的时间很短，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 校园里。 看著来来往往成群结队的培训学员。 其实沈秋华的內心也是极为复杂。 他当然看得出来，来这里培训的科级干部，基本上都是年龄大的偏多，四五十岁的老科干多数都是晋升无望，时间一长慢慢地就变成了单位里的机关老油条。 这种人在单位里可谓是领导见了都头疼。 工作嘛是能推则推，责任是不可能背的。 当然，什么荣誉什么奖励什么晋升对他们也没什么吸引力，图的就是一个旱涝保收铁饭碗，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加班更不可能，来时卡点，去时也不多等一分钟。 单位里平时有什么活动都很积极，参加这种没有什么营养和作用的培训更是不会拒绝，毕竟好过在办公室里閒坐，反正还可以借著培训的名义出来走走逛逛，又能给领导报销一个名额。 然而跟这些人不同，他沈秋华却是抱著目的过来的。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这次培训就是完成任务，但是自己却有著更多的想法。 …… “你一个小年轻，来参加这个培训班干什么？” 这次培训班因为参训的学员比较多，所以安排的是两人间的宿舍。 跟沈秋华同一间的是一个72的干部，省文化厅那边的，属於省直机关的学员，姓赵，叫赵如波。 赵如波47岁的年纪其实並不算大，但是在省直机关部门，这个年纪还在正科级的岗位上，上升的潜力基本上已经是算是耗尽了，相比之下，82年的沈秋华才37，老实说还是有点机会的。 “来学习学习。” “平时搞这种理论学习的机会也少。” 闻言赵如波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也看得出沈秋华的性子比较稳，说难听点就是很轴，单位里这种人一般都是存在感很低，不会得罪人，但是也没人会得罪他。 当然了，坏事碰不到，好事也轮不到他。 沈秋华虽然比他年轻了不少，但是能被单位里安排来参加这种培训班，在赵如波看来，自然多半也是被边缘化的命。 然而他又哪里知道，眼前看似有些木木的沈秋华，心里却藏著一个天大的想法。 在旁人看来，沈秋华的这种想法多半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但是在沈秋华的脑子里，自己的这个想法却是他在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堆积如山的材料里分析出来的，从无数的新闻报导中抽丝剥茧找到的。 下午2点25。 当省委副书记黎卫彬在省委组织部长、d校校长林雪荣，以及常务副校长刘廷宇等一眾校领导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学校第二礼堂的时候，沈秋华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按压住內心的那种亢奋，然后跟著一种学员一道拍著手掌。 此时的沈秋华无疑再一次篤定了自己的推断。 来学校参加开班仪式的並不是只有林雪荣，果然还有这位黎副书记。 礼堂內。 隨著掌声平息。 在主持人，也就是常务副校长刘廷宇介绍完各位领导之后，黎卫彬拍了拍面前的话筒，隨即就即兴做了一次时间並不长的开班讲话。 而此刻，面色潮红的沈秋华盯著这位侃侃而谈，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言辞活泼的黎副书记，內心的震动和感慨远比上一次在科创园那边要多得多。 尤其是黎卫彬那种谈笑自如，字里行间洋溢著的强大自信，一时间沈秋华脑海里顿时便浮现出各种关於这一位的资料和信息。 他的確很难想像，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同龄人，到底是经歷了多少阵仗，才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不过开班仪式上，沈秋华也没有机会跟这一位接触。 因为在开班仪式结束后，黎卫彬便在眾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大礼堂，隨即前往会议室听取d校的工作报告，隨即又在眾人的陪同下简单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然而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位於d校东侧的求实楼底下，也就是食堂正对面的行政楼附近。 原本这一次陪同视察的孙继平看了看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示意工作人员把领导的车开过来准备送领导回去。 但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综合处处长黄怡萍却突然凑到孙继平身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影说道：“领导，那就是沈秋华。” 闻言一时间孙继平也是一愣。 当即就反问道：“他也在这一批培训名单里面？” 黄怡萍哪里知道这个情况，不过时间也来不及她思考了，因为不远处黎卫彬已经在跟d校的几位副校长做最后的交谈，而司机李轩也已经把车开过来停稳就等著领导上车。 好在孙继平的反应足够快。 瞪了眼黄怡萍之后，立马就凑到黎卫彬身后，不过他也没有立马跟领导匯报这个情况，而是耐心地等著黎卫彬跟刘廷宇等一眾校领导交谈完。 直到几位领导握了握手，然后刘廷宇亲自走过去要替黎卫彬拉开车门的时候，孙继平这才眼疾手快抢先一把站在了车边上。 等黎卫彬弯腰上车之后，他这才凑到黎卫彬身侧笑声说了一句。 “黎书记，那个沈秋华现在也在这边参加培训，刚刚小黄说人就在那边。” 说著孙继平立即指了指不远处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和一块麵包，正从食堂门口的便利店里出来往这边走的沈秋华。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他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前段时间在电子科大科创园见过的那道人影。 实际上这段时间因为何晓辉等人的问题，黎卫彬还真把挑选秘书的事情给拋到了脑后。 既然领导没有主动问及此事，孙继平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 偏偏今天正好碰到了正主，孙继平也就想著跟领导匯报一下情况，先把这个事情给定了。 不过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个场合不合適。 然而就在孙继平刚要转身上另外一辆车的时候，车窗却突然摇下来，然后就看到黎卫彬朝他招了招手。 “老孙，你让小黄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上午10点钟来一趟办公室。” 隨即车窗便再次摇下来。 紧接著车子便一溜烟儿地启动离开了。 而身后的车子上，孙继平透过车窗瞥了眼仿佛被车喇叭的声音嚇了一条的沈秋华，顿时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確实没想明白，为什么黎卫彬竟然会看中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訥的年轻人。 然而孙继平又哪里知道，当年在丰水县研究室任职的时候，黎卫彬为了等林清泉，甚至专门帮领导修过自行车。（註：第一部第一卷011章） 又哪里知道，为了得到这个万分挑一的机会，沈秋华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对於每一个普通人来说，机会都是均等的。 然而有些机会，就像是长在万丈峭壁上的那朵花，真正敢攀登上去摘下来的人却没有几个，沈秋华就是其中之一。 （昨天写到番茄不让我更新，这能说我没爆发吗！求发电！发电！发电！） 029 聪明人 从d校回到办公室，时间已经接近下午5点钟了。 来到陕南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黎卫彬基本上没有准点下班回去过。 工作当然是主要方面的原因，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空旷的3號楼確实太冷清了。 虽然他的性格並不是特別喜欢嘈杂和热闹，但是总归也不是那么喜欢太过冷清。 儿子方平的转学手续倒是早就已经跟学校里打了招呼办好了，但是这个学期的课程仍然要在学校上完，所以老婆程妍那边要搬过来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 办公室里。 黎卫彬坐下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打了会儿盹，这段时间陕南的工作，再加上秦西市的事情一股脑地涌过来压在身上，他確实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耳侧响起。 “进来。” 孙继平推门而入。 喊了声“书记”，见黎卫彬瞥了他一眼，孙继平也不客套，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然后拿出一份材料放到黎卫彬面前。 “书记，这是办公厅初步起草的下一年度政府重点工作清单，另外就是明年机关的初步预算情况。” 然而瞥了眼这两份材料，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材料先放在那里吧。” “照常规办理即可，关於省府这边的常规工作，以后一律先送到金龙同志那边请他处理。” 闻言孙继平也没说什么。 这次书记专题工作会议上討论的一些情况他也知道，黎副书记既然已经摆出了姿態不会过多地介入省府的工作，那领导多半会是这种態度。 不过作为政府秘书长，孙继平自然也要履行常规的工作程序。 既然领导把这个事情放到了一旁，他自然也是省心不少，要不然夹在两位领导中间事情也很难办。 “朱书记找你谈过话了吧？” 没有去跟孙继平聊太多关於省府工作的事情，黎卫彬想了想直接问道。 实际上现在不仅仅是朱智昕急於在短时间內把人事先稳定下来，黎卫彬內心其实更加迫切。 秦西市政府那边目前不说是群龙无首，但是各项工作运转困难仍然很大，有时候黎卫彬其实也很无奈。 官场上，领导这个岗位处事的尺度其实很难把握，即使是他身在仕途这么多年，也很难说完全可以做到运转自如。 此前孔方意外拉张明杰等人下马，虽然他这个书记並没有借题发挥，彻底给秦西的领导班子来一次大手术，但是眼下整个秦西市也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想让那些已经嚇破胆子的干部有什么创见恐怕比登天还难，他黎卫彬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事必躬亲。 换句话说，他现在急於儘快让孙继平去秦西市主持工作，这个事情他上午就已经跟朱智昕谈过，甚至专门给组织部那边接任自己担任副部长的董忠红打过招呼。 董忠红这一次的运气还不错。 何方舟目前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这一次提任副部长，紧接著在分工上也是一步到位，直接把当初他手上的那一摊子全部接了过去，其中还包括干部二局。 何方舟这么安排，他自然也能猜到自己那位老领导的用意，董忠红是他黎卫彬一力推荐的干部，由董忠红接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工作，自己在陕南的很多麻烦自然会迎刃而解，如果换个人的话那就未必了。 正如这些年他自己所坚持的观点，不讲人情道义，在官场很难走得更远。 但是只讲人情道义，人又会变得腐化，这二者之间的微妙平衡，考验的不仅仅是一个干部的能力和定力，同样考验一个组织的制度是否具备发展性。 “书记，已经谈过了。” “领导的意思是让我等组织上的正式考察，组织部那边已经批覆了，我下周会去一趟首京。” 其实朱智昕的动作比黎卫彬预料中的更快一些。 上午会议结束后。 下午刚刚吃过午饭，他就已经抽了一小会儿功夫跟孙继平谈过这个事情，不过要走完这个流程还是没那么简单。 按照组织上提任干部的程序，组织部那边要先对孙继平的个人情况进行考察，在部务会通过提名人选后还要走一次审批的程序，在这之后才会进入公示环节。 不过很显然，既然孙继平已经接到下周谈话的通知，那组织部的动作还是比较快的。 至於省委秘书长那个位置，黎卫彬倒是並不太关心，只不过他同样好奇何方舟究竟会安排什么人来陕南这边。 一个秘书长自然左右不了陕南的人事格局和发展趋势，但是却能表明一种正治態度。 朱智昕想在陕南书记这个位置上有所突破，受到掣肘是肯定的，但是如何打破这种制约，也同样是一个机遇。 …… 另一侧。 省委d校。 沈秋华自然知道刚刚那几辆车是什么来头。 然而既然开班仪式已经结束了，除了在会场上远远听完了那位黎书记的讲话之后，似乎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动静，但是沈秋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著。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毕竟他既没有跟那位黎书记存在多少联繫，甚至连那一位身边的人都不认识。 但是沈秋华却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这种自信既出於对黄怡萍的信任，也来自他对时局的判断。 沈秋华十分確定。 眼下那位黎副书记在秘书人选尚未確定的情况下，这个工作肯定会有相应的人去为领导操心。 而从连续几孙继平都跟著这一位考察工作的情况来看，这个工作极有可能已经落到了这位孙秘书长身上。 作为省府办综合处的处长，只要黄怡萍手上的那份稿子能进入领导的视野，那自己就有一定的机会。 开班仪式结束后，因为下午d校这边没有教学安排，沈秋华也没有留在校园里閒逛，跟室友赵如波打了声招呼，隨即就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市立医院那边。 病房里。 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岳父和坐在病床边上的岳母，陈燕跟陈菲姐妹两站在门边上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妹夫蔡勇军应该也是刚刚下班从单位里赶过来的，身上的制服还没换掉，此时正在走廊里打电话。 看到提著一袋子水果过来的沈秋华，蔡勇军也只是跟他这个姐夫点了点头，隨即就继续笑著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什么。 “吃饭了吗？” 从自家男人手里接过水果，陈燕不无关心地问道。 “嗯，中午没来得及，刚刚买了块麵包垫补一下，爸怎么样？” 然而陈燕还来不及开口，不远处的小姨子就冷嘲热讽了一句。 “哟！姐夫，你还知道来呀。” “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过来了。” 闻言沈秋华顿时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不再理会陈菲，隨即就进了病房。 “妈！” 跟丈母娘打了声招呼，沈秋华这才看向病床上的岳父。 “爸，还好吧？” “还行，暂时还死不了。” “菲菲不是说你去党校参加培训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专门跑一趟。” 沈秋华对自己这个岳父还是没什么意见的，比之一侧的丈母娘，老头子要敞亮得多，对他这个女婿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是也不会在面子上过不去。 至於丈母娘沈秋华也不评价什么，从她拉著脸的样子就看得出来，多半是小姨子又在她面前添了油加了醋。 “没事，爸。” “天大的事情也赶不上你的身体重要，医生那边怎么说？” 病房里。 跟老岳父聊了一会儿，沈秋华也没多待便起身去了走廊。 结果刚出来，妹夫蔡勇军就朝他肩膀上拍了拍。 “姐夫，你怎么跑去参加哲社班了？这种培训有什么用，要我说，你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跑跑领导办公室。” 蔡勇军也是体制內的，自然清楚这个培训班是什么情况。 “反正也没什么事，去学学理论也不错，我哪能跟你比。” 32的副处级干部，前不久才刚刚调任未名区分局担任副局长的职务。 拋开两人的关係不谈，其实沈秋华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夫至少在人情世故上的確比自己强。 虽然家里有一定的关係，但是如果真的扶不上墙，蔡勇军也干不到这个位置。 呵呵笑了笑。 蔡勇军也不再说什么。 自己这个姐夫是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 说他正直老成，不如说是死脑筋不懂变通。 官场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正义可言，说白了就是花花轿子眾人抬，想平步青云，那自然要把朋友圈子搞得多多的。 正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子，像沈秋华这样，把自己的路子都给堵死了，別说上一个没什么用的培训班，就算是真的侥倖爬到了实职副处的位置上也就止步於此了。 因为还要去接孩子下学，在医院里待了一会儿，沈秋华跟陈燕夫妻俩就先行下楼去了。 一路上。 车子里都很安静，夫妻俩谁也没说什么。 瞥了眼副驾上坐著的沈秋华，陈燕也只能主动开口。 “小菲就是那个脾气，你別放心上。” 实际上有些事陈燕心里也憋著火，不好跟自家男人吐槽，先前在医院里，妹妹陈菲当著父母的面没少数落他这个姐夫。 只是这种话她一个做闺女的怎么好跟沈秋华说，除了增加矛盾以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作用。 “不要紧，真以为你老公我这点心胸都没有？” “说起来还是我自己的问题，这些年工作工作不行，收入收入不行……” 车子里。 沈秋华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居然是黄怡萍打过来的电话，哪怕是心性早就已经被现实折磨得稳如磐石，沈秋华的心跳也不由得骤然加快，整个人更是立马就绷紧了神经。 深吸了口气，这才接通了电话。 “您好，黄处。” 话筒里隨即就传来了黄怡萍的声音。 “秋华啊，方便说话吧？” “嗯，方…方便的，黄处。” 其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秋华的一颗心已经完全提到了嗓子眼上，咽了咽口水才说道。 “不要紧张，是好消息，这一次说不得我真要恭喜你了。” 黄怡萍显然也听出了沈秋华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这样的，刚刚领导已经正式通知了，让你明天上午10点钟之前来一趟省政府办公厅，黎书记要见见你，具体是什么事情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沈秋华是一个聪明人。 这一点黄怡萍很有数。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猜到此前沈秋华把那篇文章发给自己多半是有目的的。 不过如果沈秋华真的好运降临，成了黎书记的秘书，黄怡萍自然也不介意推他一把，毕竟这可不只是一个人情，同样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通天的路子。 然而对於沈秋华而言，黄怡萍的这句话无疑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在脑海中炸响，然后整个脑瓜子里都嗡嗡的，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著就是无数的思绪涌出，那种苦尽甘来的喜悦，竟让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在沈秋华也知道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另一只手使劲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道： “黄处，我…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说到这里。 沈秋华脑子里一道亮光一闪即逝，隨即又补充道：“不过不管最后成不成，总之多谢黄处。” 对於沈秋华的回答，黄怡萍还是很满意的。 官场上不缺聪明人，但是知进退，懂人情道义的却不多。 ………… 3900字，今天能不能继续更新破万就看下午和晚上了！！！发个电，兄弟们！ 030 尘埃落定（下） 车子里，掛断电话，沈秋华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主动开口，整个人就像是彻底呆住了似地。 瞥了眼身侧的这个男人，陈燕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结婚生子相濡以沫十来年。 她如何不了解自己选中的这个男人是个什么脾气。 有时候陈燕也生气，埋怨沈秋华什么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不跟他讲，动不动就拿话堵他。 “你现在真的变得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但是陈燕又哪里不明白，沈秋华跟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著，而唯独把那一份安寧和生活的平静留给了自己和孩子。 “老公，你別灰心。”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没有机会也不要紧。” “咱们家虽然比上不足，但是也是比下有余，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旁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自己过得舒心就行了。” 关於沈秋华的一些想法，陈燕其实也猜得到。 早上沈秋华急匆匆地离开医院直奔d校那边，连书房里都没收拾，陈燕在家里看到了他写的一些东西和大量的材料。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科创园的综管中心主任搜集那么多领导的新闻和材料干什么。 但是陈燕也猜得出她男人肯定是在干什么事情，否则以沈秋华的性格，就算是在单位里过得不如意，也绝对不可能会主动报名去参加这么一个培训班。 然而顾著开车的陈燕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回过神来的沈秋华脸上不仅仅没有半分落寞，眸子里甚至闪烁著一丝超乎寻常，甚至不可思议的神采。 对於此时的沈秋华来说，黄怡萍的这个电话，的確有一种让他上一刻还在地狱里沉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是下一刻却陡然飞上天堂，整个人都充满著阳光和自信的快感。 那种大悲大喜之后，陡然豁然开朗的感觉，竟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那位黎书记竟然要见自己！ 沈秋华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自己所有的推测和判断都是对的！ 意味著自己发给黄怡萍的那份稿子的確起到了大作用！ 意味著那位黎书记確实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干部！ 更意味著自己费尽心机，使出浑身解数想爭取到的那个机会，已经到了无限接近成功的边缘。 所欠缺的只是最后一个考验！ “哈哈哈，你瞎说什么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你老公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跟你讲，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工作这么多年，如意也好，不如意也罢，我沈秋华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得意过！” 沈秋华当然得意！ 也值得得意，甚至足以自傲！ 就算是明天的谈话之后，他並没有得到那个机会，但是如此复杂的事情能被他苦心经营、推理，甚至说得上是算计到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好懊恼的。 察觉到沈秋华並不像是在安慰自己，陈燕也没说什么，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家里的男人，总觉得今天这人有些奇怪，心情一会儿差一会儿好的。 不过陈燕也猜到多半是刚刚的那个电话有关係。 “谁给你打电话啊？” “以前掛职的一个领导，没啥事。” 哦了声陈燕也没多问。 而侧脸看了看自个媳妇，沈秋华也是极力地按耐住了把这个消息跟她说的衝动，毕竟黄怡萍只是通知他去谈话，最终的结果如何现在还不好说。 沈秋华熟读古今。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些年折腾半生，工作虽然不顺利，但是却学了一肚子里的理论，在这个问题上，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头脑清醒。 夫妻俩赶到学校，接上闺女后，一家三口隨便在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兰州拉麵馆吃了顿晚饭，沈秋华並没有回家，而是让陈燕直接开车顺道把他送到了省委d校门口。 …… 暮色渐渐笼罩住整个城市。 办公室里。 黎卫彬抬手看了看时间，见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晚上7点半，当即就拿起桌子上的话筒给司机李轩打了个电话过去。 其实下午从d校那边回来，他跟孙继平谈完话之后，本来是打算看一会儿材料就下班回去，结果林雪荣又过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次林雪荣倒是没有谈及秘书人选的问题，主要是跟他匯报了一下年底陕南干部考察工作的安排。 眼下已经到了12月初了，这个工作也確实该安排下去。 本来按照黎卫彬当初的想法，自己初来乍到，加上对情况的掌握还不是十分全面。 所以今年的干部考察工作还是儘量从简，按照往年的常规操作即可。 但是这次孔方一事给了他一个教训，有些事情可以缓一缓，有些事情恐怕还是要高压才行。 因此在常规动作上面，他提出了另外一项要求，也就是著手建立领导干部履职履责的负面清单，並以此作为考察工作的附加標准。 针对这个问题，此前黎卫彬其实已经跟朱智昕有过匯报，自己那位老领导倒是省事，说他黎卫彬是副书记，这个工作他责无旁贷，等於是直接做了甩手掌柜。 黎卫彬也明白朱智昕的想法，这次孔方一事不仅仅给了他一个教训，朱智昕恐怕更是如此。 所以他这一次提出强化领导干部考察工作要求，对朱智昕来说恐怕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过去。 “小李，你明天早上晚点过来接我，大概9点钟到就行了。” 黎卫彬在三號楼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1刻左右了。 “好的黎书记。” “那我明天早上8点45分赶到这里。” 李轩又把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进了门。 权力確实是个好东西。 即使是作为一个司机，李轩也会完全站在他这个领导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然而过大的权力却很难避免滋生更多的问题，就比如这一次丰水老家的情况。 书房里。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都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而此刻。 在位於江南省松丰经济新区的丰水区委会议室內。 丰水区委书记马文洪瞥了眼会议室里耷拉著脑袋的眾人，一肚子的火气也是没处撒。 老实说，这几年丰水区的发展是严重滯后的，尤其是对比松和区，差距更是日益扩大。 就算是不跟松和区做比较，跟同一时期併入新区的槐林区和新成立的丰河区相比也差了许多。 如果仅仅只是经济发展也就罢了，毕竟丰水区相比於其他几个区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区位优势，但是这一次建设丰水民俗风情保护区的项目，本来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结果硬生生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这个书记自然光火得厉害。 “我看这个事情也不用漫无边际地爭论下去了，当前要著重解决的是儘快摸排清楚西门老街的群眾意见。” “我早就强调过，这个工作没做好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是谁让你们没搞清楚情况就把通知发下去的？” 一屋子人闻言顿时都不说话。 尤其是负责这项工作的副区长，更是一言不发，脸色难看的厉害。 其实马文洪也知道，这一次他接任书记位置，区里不少人都是不满意的。 为什么？ 因为即使松丰经济新区已经成立了好些年，但是松丰之间都矛盾和分歧一直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化解。 就连在新区那边，松和系的干部跟丰水系的干部明面上看不出异样，私底下都是斗得不可开交。 而他马文洪本身就是松和成长起来的干部。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网上看到过那些阴阳怪气的言论，说他马文洪如果不是有黎卫彬那条关係，肯定干不了这个书记。 当然，马文洪作为一区负责人，自然不会跟这种人计较，但是分歧归分歧，如果因为分歧导致工作出错，那他这个书记岂能不发怒。 会议室里，就在马文洪刚要点名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著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神色慌张地跑到马文洪身侧小声嘀咕了两句，隨即眾人就看到这位马书记豁地起身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里。 脸色凝重的马文洪先是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这才抓起话筒。 “老领导，我是马文洪啊。” 下一刻，话筒里立即传来一道马文洪无比熟悉的声音。 …… 陕南省委d校。 沈秋华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几乎是天刚亮他就爬起来冲了个热水澡。 在d校食堂吃完早饭后，换了一身正装他就直接打车去了省政府办公楼那边。 一路上，沈秋华的心情可谓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杂陈，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涌，整个人都难以平静下来。 一直到下了车走到省政府大楼下面的院子门口，这才恢復了一丝平静。 在门口做好登记后，沈秋华並没有急著进门，而是先给综合处长黄怡萍打了个电话，隨即才按照黄怡萍提供的办公室门號上楼找到了这位黄处长。 “秋华来了。” “你倒是挺早，不过领导还没过来，你先等一等。” 办公室里，黄怡萍跟沈秋华简单聊了几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隨即就领著沈秋华去了综合处对面的一间休息室內。 屋子里，等黄怡萍离开之后，沈秋华这才渐渐平復下心情盯著四周打量。 作为一栋十来年前就已经启用的大楼，会议室內无论是装修的风格还是硬体设备，其实都远远比不上电子科大科创园那边的新式建筑。 但是屋子里充斥著的那种政府部门自带的严肃和厚重，却让沈秋华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生嚮往。 此时沈秋华的心情无疑比之前更加复杂，甚至有些难以形容，就连手指头似乎都有些发颤，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兴奋还是紧张。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距离这种地方如此之近，近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切。 实际上，沈秋华並没有等太久。 办公室那边。 黎卫彬是9点半左右才过来的，几乎是他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厅综合处的黄怡萍就过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黎书记，沈秋华已经到了，现在在休息室那边。” 闻言黎卫彬这才记起来上午十点钟要跟那个沈秋华谈话。 “知道了，你把人带去隔壁的小会议室吧，我马上过去。” 片刻后。 会议室里。 黎卫彬推开门带著黄怡萍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起身子朝他喊了声“黎书记好”的沈秋华。 “小沈啊，坐下吧，不要紧张。”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华阳城这个项目的一些意见，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很有想法。” 既然要选秘书。 黎卫彬自然不只是靠自己的感觉。 实事求是地说，沈秋华的那篇文章的確写的很不错，但是相比於纸面上的东西，他更愿意听一听沈秋华当面陈述的內容。 这一次他的眼力显然没有出错，在谈及华阳城的问题上，沈秋华一开始的確十分紧张，甚至有时候一句话都要来回重复上好几次。 但是隨著谈话的气氛越来越轻鬆，这个年轻人也很快进入了状態，到最后甚至可以在某些问题上跟他这个领导辩论上一两句。 官场是最考验人的地方。 黎卫彬又何尝看不出来，沈秋华有想法，有胆量，也有縝密的思维逻辑，但是因为没有正儿八经地在政府部门干过工作，有些想法的確还比较天真，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確很欣赏这个有著一丝自己影子的年轻人。 整个谈话的时间並不长，从黎卫彬进门到结束谈话也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不过这个秘书人选，他基本上也可以確定了。 “小沈啊，今天时间不充分，我们就先谈到这里吧，后面就这个问题我们再谈一谈。” 听到黎卫彬这句话的时候。 沈秋华当然知道自己当初宛如痴人说梦一样的想法最终真的变成了现实。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突然变得有些平静。 仿佛进入省委省政府，成为省委副书记的秘书並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样吧，小黄你等会带他去办一下手续。”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想起来沈秋华还在参加培训，当即就皱了皱眉头，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说道： “d校那边的培训让他继续参加，不过办公室这边的情况和工作內容你先让他熟悉起来。” 闻言黄怡萍虽然有些感慨沈秋华的好运气，但是自己推荐的人能最终被领导看中，黄怡萍自然知道这同样是自己的运气和机会，当即立马就点了点头。 等黎卫彬起身离开会议室后，黄怡萍这才轻轻关上会议室的门，隨即满脸笑意地盯著身后的沈秋华。 “行啊，你小子！” “刚刚我还在担心你口无遮拦乱说话，现在看来是纯属多余，这一次是真的要跟你道贺了，沈秘书！” 031 锦衣夜行 从大楼里出来，站在省政府大楼下面的台阶上，沈秋华先是眯著眼睛看了看眼前的院子，整个人隨即像是有一种无穷的兴奋从心底涌起，轻快得仿佛飘在了云端。 脚底下更像是踩著一团棉花似地，只觉得浑身都仿佛有著使不尽的力气，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地方太过不合適，他甚至有一种扯开嗓子大喊两声的衝动。 就在刚刚，黄怡萍已经正式带他跟政府秘书长孙继平谈过了一次话，虽然这位孙秘书长並没有直接告诉他到底是担任什么职务，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太过直白。 因为目前仅仅只是初步確定了调动结果，相关的程序还要等省政府办公厅这边跟组织部去对接。 按照黄怡萍的意思，省委组织部会先通过干部调整的流程將他的人事关係从电子科大那边转出至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然后才会由组织处那边任命具体的职务和岗位。 不过对於省政府的机构组成情况，此前沈秋华也做过一定的了解，然而这一次他的情况確实很特殊。 毕竟如果按照职务来看，黎卫彬的主职岗位应该是陕南副书记，兼职才是副省长和秦西市委书记。 通常这种领导的办公室也好，秘书划归也好，都应该是在省委那边，偏偏黎卫彬的办公室和秘书都隶属於省政府，所以具体到底会出任什么职务，沈秋华还真不好判断。 但是无论如何。 从电子科技大学科创园的综管中心主任，一跃成为陕南省直机关，而且还是省政府办公厅这种核心机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沈秋华当然清楚自己这一次不仅仅是换了个工作那么简单，甚至完全可以说是逆天改命，鲤鱼跃龙门了。 自此以后。 他沈秋华的整个人生都將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 省委d校。 沈秋华从政府大楼那边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钟左右了，此前黎副书记已经专门有过指示，他这个培训班还要继续上下去。 所以短时间內，沈秋华还要在d校这边待著。 不过这一次从省府办公厅回来，他已经拿了不少材料过来。 一份委府两套领导班子的通讯录。 一份陕南直属机关部门和陕南各地市以及企事业单位领导班子的通讯录。 另外就是几份基础的工作文件，包括常委会和省府工作会议的议事规章制度和办事流程。 剩下的则是秦西市那边的一些材料。 听起来是几套很复杂的东西，不过装起来也就是两个牛皮袋子。 作为省府办公厅的综合处长，黄怡萍在这个方面的工作还是很到位的，东西是一早就让人准备好的，沈秋华签完字就直接领了回来。 除此之外，办公厅秘书长孙继平还给了他一份关於华阳城那个项目的备份电子材料。 按照那位孙秘书长的意思，当前领导很关注这个项目，领导既然已经谈过话，而且明確了他的调动手续，那这些材料也要儘快掌握。 重新回到校园。 眼前的一草一木並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沈秋华的心態却早就已经变得天差地別。 就在半天前，在这座校园里，他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干部，碰著任何一个人，对方不是位置比他高，就是资歷比他丰富。 然而这一刻，沈秋华却觉得过去的种种，仿佛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这种心態上的变化，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明显的察觉，仿佛在悄然之间就已经走完了那个过程。 “哟！小沈回来了。” “上午又去医院了？” 学员宿舍里。 因为上午沈秋华请了假没去上课，赵如波猜测他多半又是去市立医院看老岳父去了。 在赵如波看来，毕竟还是小年轻，麵皮薄，不比他这种老女婿。 “没，出去办了点事情。” “赵哥，上午没点名吧？” 闻言赵如波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很嘴硬的来了一句：“这种课，缺一两次也不要紧，又不是让你读博士。” 然而沈秋华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以往，他虽然不认同赵如波的话，但是心底其实也会有这种意识。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哲社班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毕竟也是理论培训，他恐怕不仅仅要学，恐怕还要学好才行，否则到时候领导真问到什么自己答不上来，那就真的要闹洋相了。 上午跟黎书记谈话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沈秋华也明显察觉得到对方的理论功底极为深厚，自己这半桶水在人家眼里就跟过家家似的。 以往他可以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是现在要是跟不上领导的节奏的话，那恐怕就不太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 沈秋华一开始始终都很难静下心来。 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走神，然后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但是隨著培训班结束时间越来越近，他也只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上课的时候几乎都是全神贯注，几乎每一堂课都是坐在最前排的位置，连笔记都记了满满的一笔记本。 一连三天，他除了中途又去了次省政府那边以外，甚至连家都没回去过。 白天上课，课余时间和晚上就一遍又一遍地翻材料，记忆各种信息。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沈秋华其实不止一次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婆陈燕，但是最后还是按耐住了那一丝衝动。 毕竟正式的通知没有出来之前，谁知道他要是把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了领导会是什么想法。 然而这天底下又哪里真的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 电子科技大学，校党委组织部。 12月6號。 也就是礼拜四这天一大早，电子科大校党委组织部长肖念刚进办公室坐下来，立马就接到了陕南组织部副部长付斌的电话。 付斌跟肖念是大学同学，当年都是从陕南师范大学马哲专业毕业的，不过大学毕业后，付斌服从分配去了地方，肖念则考进了电子科大读了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工作至今。 有这么一份关係在，又同在体制內，两人自然联繫的比较多。 然而跟以往不同，今天电话刚一接通，付斌就很正式地告诉他要从电子科大转调干部。 “你这个大部长，挖墙脚怎么还挖到我们电子科大来了。” 办公室里。 笑著跟付斌开了个玩笑。 肖念其实也很好奇，要知道付斌可不是什么小干部，而是正儿八经的省组副部长，一般的干部调整恐怕还不至於让他亲自出面打电话，你要说校领导还差不多。 问题是涉及到校领导层面的干部，打电话给他一个学校组织部长也没用啊。 但是下一刻。 付斌一句话立马就让肖念有些呆住了。 “沈秋华？” “老付啊，没弄错吧？” “这个沈秋华还是个正科吧，你们组织部要他干什么？” 然而肖念的话音刚落，话筒里付斌立马就纠正道：“谁说是我们组织部要人了，这次是省委黎副书记亲自要人。”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次你们电子科大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听孙秘书长的意思，这个沈秋华应该是要担任黎书记的工作秘书。” 轰地一声！ 肖念只觉得自己脑瓜子里都嗡嗡的。 沈秋华？ 成了省委副书记黎卫彬的秘书？ 他实在是想不通沈秋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小子不是参加省里的哲社班培训了吗？ 而且此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 032 人事调整的序幕 隨著省委组织部的正式调动程序启动，电子科大，关於沈秋华调任省政府办公厅的消息几乎在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虽然关於沈秋华这一次调任省政府办公厅究竟会担任什么职务被传得模稜两可。 但是体制內从来不缺乏有心人，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沈秋华这一次过去是担任副书记黎卫彬的秘书一职。 …… 电子科大。 財务处。 这天一大早。 把闺女沈婷婷送到学校后，刚到办公室，陈燕只是习惯性地泡了杯咖啡，还没来得及在工位上坐下来就被领导叫到了办公室。 “领导，您找我。” 办公室里。 瞥了眼陈燕。 作为財务处的副处长，王阳其实很清楚，以陈燕的业务能力和在財务处的工作资歷，其实早就该提副科级岗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然而任何一个体制系统內，包括电子科大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是一个副科级的岗位，后面排著队想占这个坑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手上没有一点关係，没个领导力挺和说话，想要一个提任副科级的机会又哪里会是那么容易。 就好比这一次，財务处这边刚刚空出来一个副科岗，打电话给他这个副处长打听消息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就连財务处的一把手都提前给他打了招呼，这个岗位暂且不要急著推荐人。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连这一位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加重量级的领导会打电话过来。 所以即使在这一次部门的综合考察中，陈燕获得的分数最高，王阳都不敢许诺什么，甚至还要想方设法让她死了这次晋升的心思。 “嗯，找你说点事，你先坐吧。” “小陈啊，刚刚有学院的书记跟我反馈，说你这边老是卡报销流程是怎么回事？” 听到王阳这句话，其实陈燕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因为眼下已经到了年底，按照此前財务处下发的停止报销流程通知，今年12月中旬財务处就要正式封帐核算財务报表，再次开帐就要等到1月底了。 所以最近这几几天，財务信箱里面每天收到的报销单几乎天天都是爆满。 做过財务工作的人都清楚，报销这个事情本身並不难，但是流程却很繁琐，有时候一个报销材料打回去三五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总有些人喜欢偷工减料，自行简化流程，尤其是那些个大教授和部门领导，本身就喜欢钻空子，让下面的人在报销材料上偷梁换柱。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陈燕做事情不说是一板一眼，但是也不可能让这种材料通过审核。 所以前两天她一口气打回去將近一百来份报销单，现在王阳说的显然就是这个事情。 “领导，不是我卡报销流程，是他们送过来的材料根本没办法通过。” “我一天到晚看多少材料，总不可能不审核就直接通过了，到时候出了事情，屎盆子还是要往我头上扣。” 王阳也是从窗口坐班过来的。 当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这一次有几个领导明显是衝著陈燕来的，说白了还是为了那个副科级岗位的事情。 “小陈啊，你说的情况我也知道，不过工作嘛有时候也要讲究一点变通。” “环境工程那边的刘子文说他的材料都打回去四次了，这也说不过去吧。” 其实王阳不提这个事情还好，一说这个刘子文，陈燕的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 “领导，您不说这个刘子文还好，一说他我就来气。” “他这一次报销的差旅费，不是没有发票，就是行程说明偷梁换柱，车票明明是去他老家的，他硬要说是中转，两个地方隔著四五百公里，再怎么中转也不可能中转到老家去啊。” 被陈燕这么一懟。 王阳也是窝火的厉害。 这个陈燕，怎么这么轴呢！ 刘子文是什么人？ 环境工程学院年初刚刚花了大代价专门引进回来的海归人才，当初为了这个事情，连校领导都被惊动了，这么个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 “领导，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学校有流程规定，那我肯定要按照流程来办呀。” “刘子文这种情况確实不少，但是学校真想解决这个问题，那就特事特办好了，硬要让他们走这个流程干什么，直接设个专窗专门对接他们这种人不就行了吗，非要难为我们这些基层人员干什么。” 见王阳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陈燕自然知道对方肯定有些窝火，但是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行了行了，这个事情你也不用跟我吵，现在人环境学院的邹书记都把电话打到叶处那里去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王阳显然低估了陈燕的態度。 一听这话，陈燕立马就不干了。 “王处，这事儿我办不了。” “我不管是谁打的电话，但是在我这里就是不行，要么您让能办的人去审。” 这一下子就把王阳给彻底激怒了。 砰地一声。 办公室里。 这位王处直接拍了拍桌子。 “小陈，你这是什么態度。” “现在出了问题，你是经手人，当然要你解决。” 財务处並不大。 几个领导的办公室虽然都是单独的小隔间，但是也只是用一层玻璃墙隔了起来。 两人这么一吵起来，外面的大办公间里，眾人顿时面面相覷。 没一会儿就看到陈燕红著眼睛推开玻璃门回到了工位上。 紧接著就看到王阳黑著脸推开门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一个小年轻招了招手。 “小李，你过来一下。” …… “老公，这个工作我实在是干不下去了，都是些什么狗屁领导，出了事情尽推责任。” 省委d校。 突然看到媳妇这条信息的时候，沈秋华正在教室里上课。 一看信息的內容顿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想了想给陈燕回了条消息过去，隨即就放下了手机。 等到下课之后，这才拨通了陈燕的电话。 “老婆，怎么了？” 隨即话筒里就传来陈燕带著一丝哭腔的声音。 原来上午跟陈燕爭吵了一番之后，隨即王阳就去了处长办公室那边，有没有添油加醋陈燕不知道，但是紧接著財务处处长叶海林就把她叫过去臭骂了一通。 “这个王阳，做事情真是没有一点脑子。” “你也別想太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回头我找学校反映反映情况。” 或许是因为心態的变化。 其实沈秋华也没意识到，自己话说的语气，心情已经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但是闻言陈燕却化悲为喜笑骂了他两句。 “得了吧，你还找学校反映反映，真当你是大领导呢。” “行了，我也就是心里憋屈跟你说说，说出来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这个事情我懒得管了。” “对了老公，你培训得怎么样了？我看你这几天都懒得回来了，没事吧？” 而听到陈燕这几句话。 沈秋华顿时也放心了不少。 自个媳妇是个什么脾气他还是知道的。 “没事，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按照沈秋华的性格，前两天他的確不会跟陈燕说自己的工作发生调动的问题，但是就在刚刚过去的上午，他已经正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调动通知。 到了这一步，他当然明白这个事情基本上已经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自己的人事关係和组织关係正式转到省府办公厅那边。 电话另一头。 听到沈秋华的话，话筒里立马就陷入了一阵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沈秋华才听到媳妇陈燕有些发颤的声音。 “我的天！真的假的？你別骗我！” “真的，这种事情我哪能乱说，本来前几天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是通知没出来也怕会有变故。” 闻言一时间陈燕也是无语的厉害。 自己这到底是找了一个什么男人啊！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能瞒著她好几天，但是整个人隨即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喜所淹没。 …… 秦西市。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里。 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信息，黎卫彬点了根烟久久都没有说话。 他確实没想到，上面居然会在陕南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做出如此安排。 但是不得不说，到了林卫东跟何方舟他们这些能够执子下棋的位置，考虑问题的角度的確是令人难以揣度。 如此安排，不仅仅是他黎卫彬无法拒绝，就算是朱智昕，明知道上面这么做是为了分化陕南的权力结构，恐怕也只能心服口服。 “薑还是老的辣啊！”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黎卫彬嘆了口气。 不过隨即嘴角却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看来，虽然只是给陕南安排了一个省委秘书长，但是隨著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大幕徐徐拉开，这一步恐怕意味著新一轮的人事调整终於也要正式启动了。 而作为这一轮人事调整中占儘先手的排头兵，江南和漠北两地的干部无疑要大放异彩。 对於他黎卫彬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事情，毕竟不管是江南还是漠北，他黎卫彬都算得上是门生故吏遍地，这一次开展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於他而言不仅仅无害，反而会受益匪浅。 然而放在数年前，谁又能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033 炸了锅的电子科大校园 12月10號。 江南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免去方进才华新市委书记的职务。 同时，组织部隨即任命其担任陕南省委委员，常委，秘书长。 当天。 一起公布的还有另外四条人事任命消息。 其中就包括任命萧晏明为苏东省委委员，常委，秘书长，以及任命方纬诚为江南省副省长。 这一次萧晏明晋升，黎卫彬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早先在调任陕南之前，他跟萧晏明就已经在首京见过一次面。 那一次萧晏明就已经坦诚关於其个人的职务调整问题，苏东的一把手，也就是吴景衍书记已经找他谈过话，后面无非就是走一个组织提拔干部的考察和任命程序而已。 相比之下，方纬诚更进一步反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毕竟方纬诚的年龄已经摆在那里了，在省城容城市市长这个位置上，方纬诚进步的空间基本上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很狭窄的地步。 不过如果结合江南省政府班子的变动，方纬诚能上去倒也不意外。 这几年易至卿担任书记后，在江南一直都是虚实一把抓，务虚方面狠抓干部工作和组织工作，时隔数年后再一次重用了不少江南本地干部，以此来制衡何方舟跟江卫平等人在江南的影响力。 其中就包括雷鸣涛、萧晏明、方进才、方纬成、丁得鑫、符瑜、王亦卓以及王崇义和唐怀瑾他们这些人。 隨著雷鸣涛的年龄到岗，萧晏明和方进才等人外调，方纬诚上位也有现实的需要。 在务实工作方面，易至卿除了集中主要精力推动松丰槐经济新区的高速发展以外，还做了两个动作： 一个是继续深入推动区域经济体建设，打造以省城容城市为中心，淮水和淮阳一南一北两个区域中心建设，大规模提升城市中心的周边辐射作用。 一个是持续深入地打造国家级高新技术產业园的產业集群效应，包括淮阳的国家级科创园区，容城市的高新区以及黄江市的光伏產业园。 得益於这几年跟漠北和苏东的合作，眼下江南又在推动稀有资源研发產业在淮水落地，以及在松丰经济新区进一步升级绿色產业的战略价值。 实事求是地说，对於易至卿的个人能力和战略眼光，作为曾经的下属，黎卫彬还是打內心里佩服的。 真要做一个对比的话，朱智昕在陕南面临的情况，恐怕就要比易至卿艰难很多了。 …… “哈哈哈，你这个老方，兜兜转转，又跑到陕南来跟我们一起喝西北风了嘛。” 陕南省委。 履新的头一天。 跟朱智昕面谈过后，方进才第一时间就来了黎卫彬这边。 一进门，黎卫彬看到是方进才立马笑道。 自打当年江南一別，其实黎卫彬也有快六年时间没跟方进才碰过面了，不过脑子里对方进才还是记忆犹新。 当年在华新市，方进才这个市长可是被人戏称为方拆拆，干了一任市长，差不多把整个华新老城区拆了个乾乾净净，扭头就在老城区的废墟上建立起了江南省第一个新能源汽车城。 放在七八年前，恐怕没有人能理解方进才的做法，毕竟当初的新能源汽车產业，看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个资本逐利搞出来的噱头。 但是时至如今，隨著华新市的新能源汽车城扭亏为盈，並且渐渐发力成为整个江南省最具发展潜力的產业集群之一后，方进才当初的做法自然已经成为了高瞻远瞩，而非当年被骂作是政绩工程，急功近利。 “喝西北风不至於。” “有朱书记和你黎书记在的地方，那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 办公室里。 方进才呵呵笑了笑戏謔道。 隨即才脸色一正，极为正式地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黎书记，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方进才这一句话自然是有感而发。 一步从地市书记走上省委秘书长这个岗位，不仅仅意味著他方进才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人生阶段，同样也极大地拓宽了他在仕途上的发展空间。 作为65年出生的干部，方进才53岁的年纪还不算太大，在省委常委这个位置上，起码还有將近10年的时间可以去好好经营。 官场上，时间和年龄优势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擬的，任你手段通天，年龄一到就再无寸进都可能。 同为正厅级干部，当年方纬诚，萧晏明以及方进才又同为江南官场的翘楚。 但是论仕途的潜力，77年出生的萧晏明却要远远超过其他两人，就算是放在整个官场来看，他萧秘书长也算得上是人杰一般的人物。 “確实有段时间不见了，当年江南一別，眨眼就是六七年的时间，这一次你老方来陕南，也算是久別重逢了。” “坐吧！” “我这里可是有黄江的茶叶，这些年一直在外地任职，家乡的味道是愈发陌生了，这茶叶虽不足以解思乡之苦，但是也聊胜於无了。” 招呼方进才坐下来，黎卫彬的心情的確很不错。 正如他此前所料，这一次何方舟推荐方进才出任陕南秘书长一职，背后恐怕跟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和江南官场的局势有著莫大的关係。 一方面，这一次推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落地，陕南跟东海市虽然同为试点单位，但是真正走在这项工作前列的，却是早先在干部异地交流任职上有所突破的江南和漠北两地。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在时代浪潮面前，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即使是东海的那位雷书记，也不得不把拔得头筹的机会跟陕南共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漠北跟江南的干部迎来一个全新的发展机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趋势。 要知道，漠北的张维清是什么人？那是徐仲远亲自选定的继任者。 而江南那边，易至卿得益於江南这几年的快速发展，自身的潜力可谓是在无限地扩大，这一点从去年易至卿被提名进班子的情况就看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洪建军已经老了，下一届退居二线几成定局。 在洪家的下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易至卿进居委会同样是无人可挡，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壮，洪家在均正两界的影响力，一时间还很难有人撼动。 另一方面。 东海有雷治学压著，想借东海这块地盘在这一轮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中分一杯羹，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自然而然，陕南就会成为眾人角逐的主要目標。 然而陕南刚刚遭逢人事大变，这个时候塞人进来，先不说居委会能不能通过，林卫东以及何方舟等人首先就不可能同意。 但是即使是林卫东跟何方舟，也不可能说占尽好处。 所以把方进才这样一个毫无背景，但是偏偏跟他黎卫彬又是旧时的江南干部调任陕南，既能堵住洪家的嘴巴，又能稳住魏长建、吴春林这些平民派，同样也能得到江南一系干部的支持。 至於陕南这边的意见，朱智昕跟黎卫彬同出江南，自然更不会反对。 唯一存在分歧的，恐怕也只有出自东海的黄宴城了。 然而这一位此前跟雷治学因为东海的人事本身就大为光火，最后还是洪建军等人力挺之下才遏制了雷治学的一些想法，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洪建军的份上，黄宴城恐怕也不会拆台。 方进才是一个聪明人。 眼里力更是不俗。 虽然因为自身的地位所限，还看不透居委会层面的博弈，但是也知道自己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必定是跟黎卫彬有关係。 再加上当年在江南的时候，时任江南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黎卫彬已经帮他挡过一次枪，这才有了他在华新市大踏步地推动改革的机会。 所以於公於私，方进才都无比的感慨，甚至感激。 …… 关於沈秋华被正式任命为省委副书记秘书，兼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的文件虽然只在办公厅內部发布，並不对外公开。 但是11號上午，在省政府机关一支部的学习报告会结束后。 当沈秋华的名字首次以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的头衔，出现在省府办公厅机关党委活动的新闻公告上面时，沈秋华正式成为陕南副书记黎卫彬专职秘书的消息自然不脛而走。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突然一跃成为副书记黎卫彬的秘书，在整个陕南官场，沈秋华这个名字当然也就成为了眾人热议的对象。 甚至在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內，社交平台上就已经出现了大量关於沈秋华个人履歷方面的消息。 比如这位沈秘书此前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又比如沈秋华是在哪个学校毕业，学的什么专业。 更有来自认识沈秋华的同学或者中学时期的老师，也被人找到聊了聊当年沈秋华在学校里的陈年旧事。 这其实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对於无数普通人来说，向来就喜欢看那种穷小子翻身，然而得贵人提携一步登天的爽文剧情。 实际上当年黎卫彬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调任丰水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当时丰水县的社会反响更为夸张。 只不过那个时候尚且是新世纪之初，不管是消息传递的速度还是舆论发酵的条件都远不及现在而已。 电子科大。 校园內。 儘管早就已经从自家男人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但是一下午接到了数不胜数的道贺信息之后，陈燕仍然有一种飘在云雾里的无力感。 就在刚刚，財务处的一把手叶海林甚至转门把她叫过去谈了一次话，说是这一次財务处空出来的那个副科级岗位名额，財务处这边打算推荐她到学校组织部去参加岗位竞聘。 陈燕在学校也不是待了一天两天，自然知道所谓的竞聘无非是走个程序，只要財务处这边做过了推荐流程，那组织部大概率是不会安排其余人参加竞聘的。 换句话说，这个岗位的竞聘基本上是一比一的推录比。 如果是以往，陈燕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毕竟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她怕是连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这一次，陈燕却果断拒绝了叶林海的推荐，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资歷不够。 这一下子反而把叶林海给彻底弄得不知所措了，心底更是懊恼得不行，毕竟早知今日，当初他怎么可能会让王阳去找陈燕谈话，结果弄得现在自己下不来台。 別人不清楚。 叶林海可是揣著明白。 但凡这个副科陈燕上不了，那他叶林海的仕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谁能知道沈秋华竟然能走这么一个狗屎运，直接成了省里黎副书记的秘书。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沈秋华回学校，恐怕就算是学校的书记安诚阳都要亲自出面见一见。 实际上。 相比於財务处这边。 科创园的副书记叶新成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到陕南省教育党工委那边的朋友那里去確认了真假。 得知沈秋华的確已经被任命为黎卫彬的秘书，兼任省府办公厅秘书处的副处长之后，叶新成第一时间就出门赶到学校本部找到了他的导师，也就是电子科大校党委副书记、副校长陈跃民。 ………… 看到这里的兄弟，有没有没看过第一部的勇士？ 举个手！ 佩服，居然能看懂。 ………… 034 无限风光在险峰 沈秋华骤登显位，叶新成当然会心生不安，甚至完全可以说是遍体生寒，毕竟这几年他打压沈秋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初沈秋华交流任职结束回校，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在陈跃民面前给沈秋华上眼药的话，沈秋华也不可能跟科创园管委会副主任的位置失之交臂。 后来管委会书记唐亮更是不止一次提名由沈秋华出任这个职务，结果硬是被他从中阻挠中断了这个程序。 现在沈秋华直接来了一招曲线救国，既然学校里没有他沈秋华的机会，那就向外发展借力。 最要命的是，这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沈秋华还真就办成了。 事到这一步，叶新成当然知道他凭空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平生最大的麻烦。 电子科大。 格学楼。 也就是校办所在的行政办公楼门口。 停好车子，叶新成匆匆下了车，几乎是三步並作两步就跑上了台阶直奔校领导办公室所在的三楼。 办公室里，叶新成跟陈跃民打了声招呼，见自己这位恩师只是瞟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一时间叶新成心里顿时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忐忑得厉害。 “听到消息了？” 叶新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小腿肚子明显有些酥麻的时候，耳朵里才终於听到了陈跃民的声音。 “嗯，知道了。” 对於叶新成来说，陈跃民的声音无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能爬到科创园管委会副书记这个位置，陈跃民当然不蠢，不仅仅不蠢，甚至很精明，他之所以第一时间来找陈跃民…… 一是因为陈跃民是电子科大的副书记兼副校长，在学校班子里的排名仅次於书记和校长的人物，不管是在获取消息的渠道上，还是在人脉上都不是自己能比擬的。 最重要的是，陈跃民是他的导师。 其二是因为陈跃民曾经亲自参与过对沈秋华的打压，虽然站在校领导的位置上，这种打压外表看起来不过是用人的分歧，但是他相信沈秋华能苦心经营，不声不响就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对方同样不是蠢材，必然也猜得到这背后的原因。 所以沈秋华这一次调任省政府办公厅，陈跃民同样有危机感和紧迫感。 “那你是什么想法？” 然而一听陈跃民这句话，叶新成顿时就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什么想法？ 他要是有解决问题的想法，恐怕就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来找人了。 见叶新成不说话，陈跃民放下手里的材料和签字笔，隨即摘掉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深凹进去的眼窝里，一对黝黑的眸子盯著面前的叶新成，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火大得厉害。 叶新成很聪明！ 这一点陈跃民很確信。 在自己所带的研究生里面，叶新成是难得的头脑灵活，心思縝密。 但是这一次，陈跃民也没想到，叶新成居然会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我在省教育党工委那边还有点路子，去农林职业技术学院吧，电子科大这边你肯定留不住了。” 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陈跃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后突然说道。 闻言叶新成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农林职院？ 他当然知道如果真的去了这个地方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叶新成撑死了也就是副处到顶。 “农林是副厅级单位，你去的话，校领导班子是肯定不可能了。” “去下面的院系做书记吧。” “另外，去了农林那边，凡事要低调，沈秋华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是你了解，如果他真的要针对你的话，农林你恐怕也待不下去，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是事到如今，叶新成也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如果真的能去农林的话，那总比留在电子科大这边被沈秋华秋后算帐强。 所以想到这里，叶新成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虽然省委d校那边的培训还有三天的课程才正式结业，不过既然正式的任命通知已经下来了，沈秋华自然不可能全脱產参加培训。 省政府办公厅。 今天是沈秋华首次以省委副书记专职秘书，府办秘书处副处长的身份正式开展工作。 一大早。 浑身上下拾掇一新，甚至专门去理了个头髮的沈秋华刚到办公室，耳测就已经听到了好几道打招呼的声音。 “沈处早啊！” “沈处早。” 闻言沈秋华一一点了点头，隨即才推开门走进属於他的那间办公室。 作为一栋已经使用了十来年的行政大楼，省政府的条件其实並不是很好，就连省府办公厅各个部门的办公用房都不是那么的宽敞。 秘书处跟综合处是同一个楼层办公，单独占据了三分之一个楼层，剩下的则全部是综合处的办公室。 虽然占据了三分之一个楼层空间，但是秘书处的办公室其实並不多，目前除了处长顾征跟副处长沈秋华各单独使用一个办公室以外，其余的科室则全部是使用大办公间。 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秘书处是专门服务於领导的处室，其实不然。 在省府办內，一般秘书处主要是负责整个省政府的公文、机要、会议、档案以及文件审核、签发，另外就是各类调研等工作內容，反而综合处才是真正服务於政府班子领导的。 跟其他的地方不一样。 比如当年黎卫彬在漠北担任副职领导的时候，漠北府办並没有单独的综合处，而是设立了从综合一处到七处，一共7个独立的处室。 其中综合一处是专门对接省府一把手的处室，其余的6个综合处则是按照副职领导的分管业务分別对应服务。 陕南这边则並没有单独將综合处分设出去，而是设立了大综合处统筹各项工作，另外设立了多位副处长分別对接不同分工领域的副职领导，比如综合处的副处长李华志就是常务副邓金龙的秘书。 原本这一次沈秋华出任黎卫彬的秘书一职，按理说也要担任综合处的副处长职务。 但是黎卫彬的身份特殊，不仅仅是省府的副职领导，而且还是陕南副书记兼秦西市委书记。 所以综合考量之下，孙继平在请示领导后，才安排沈秋华兼任了秘书处的副处长。 然而在不少人看来，这位沈处长提任正处恐怕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这其中就包括秘书处的处长顾征。 “处长早！” 办公室內。 沈秋华刚坐下来就看到顾征推开门走了进来，当即便笑著起身跟这位顶头上司打了个招呼。 结果没成想顾征竟然直接摆了摆手。 “可別了，你沈大秘喊我处长，我心里都有点发毛。” “怎么样？我们秘书处的条件可比不上委办那边，还算习惯吧？” 其实顾征主动过来跟沈秋华打招呼也是无奈，毕竟形势比人强，沈秋华虽然是自己的副手，但是还有个黎书记的专职秘书这个主职岗位。 所以真论起来，他这个处长的话还未必比得上沈秋华的话好使。 然而越是如此，他这个处长越是不好当，毕竟如果真的跟沈秋华发生意见上的衝突，到时候怎么处理？ 这也是顾征急於跟沈秋华接触接触的心思，说白了就是想探探沈秋华的底，看看他这个副处长对秘书处的工作是个什么想法。 不过很显然，沈秋华的反应无疑让顾征狠狠地鬆了口气。 “顾处说笑了，咱们秘书处既然是顾处当家，我这个副处长肯定要紧跟在顾处后面，往后有什么事情，顾处隨时招呼我就行。” “办公室挺好的，虽然小是真小了点，但是勉强够用吧。” 闻言顾征顿时会心一笑。 这个沈秘书倒是个实诚人，没什么套话，秘书处的办公室可不是小，而是狭窄。 “没办法，现在省里就这么个条件，我们秘书处还好一点，综合处那边更惨，连副处长都是两人间，他们可没少嫉妒我们这边一人一间办公室。” “对了，沈老弟，我听说你以前在电子科大那边？” 既然沈秋华人还不错，顾征自然也索性深聊了几句，就连称呼都变成了沈老弟，显然也是长袖善舞之辈。 “確实是在电子科大那边，待了十几年了。” 嗯了一声顾征也没多问。 不过心里对沈秋华也是莫名地高看了一眼。 在电子科大这种事业单位工作十几年，还能一步成为黎副书记的秘书，沈秋华自然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年轻。 “行，那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回头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过来找我。” 办公室里。 等顾征关上门离开之后，沈秋华当即也是会心一笑地摇了摇头。 顾征的来意他当然知道。 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 他沈秋华初登显位，仅仅是黎书记秘书这个头衔，不要说顾征一个秘书处的处长，恐怕就是几位办公厅的副主任多少都要给点面子。 顾征过来当然有探底的意思，不过初来乍到，他沈秋华还真就没有跟顾征爭权的想法。 不仅仅如此，秘书处这边的工作，他这个副处长肯定也要能省就省，真正需要他在意和注重的，只有黎书记那边，仅此而已。 ………… 今天更了13000！可以再给发个电吗？ 035 事出有因 “副秘书长兼综合处长？” “黎书记，倒不是不合適，主要是以前没有过这种安排，您看是不是要跟组织部那边沟通一下。” 省府办。 黎卫彬的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黎卫彬的想法，居然要让省府办的一位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一职，老实说孙继平当即就被嚇了一跳。 当然，领导有领导的考虑。 他只是作为省府秘书长这个角色来考虑问题。 从他的立场上来看，综合处这个部门是服务於各位领导的主要核心部门所在，现在黄怡萍担任处长，虽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但是那些个副处长也是各司其职，很难產生分歧。 但是如果由一位副秘书长来兼任综合处处长的话，那这个副秘书长的角色就会变得十分重要了。 “老孙啊，你不要紧张嘛。” “我这只是一种提议，具体行不行得通，还要跟朱书记和金龙同志商量嘛。” 瞥了眼明显有些焦虑的孙继平。 黎卫彬倒是明白他这位政府秘书长的考虑。 由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的处长，最大的障碍就在於各个副处长不好协调。 眼下综合处的处长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各个副处长各司其职，处长最核心的工作就在於协调，拿主意这种事情是轮不到处长来决定的，各个副处长也不会听。 但是如果任命副秘书长兼任处长的职务，到时候各个副处长在服务於若干个副职领导的情况下，要不要听处长的？这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 然而在黎卫彬看来，当下陕南省府办的这种综合处配置是很不恰当的。 虽说有副处长对接领导，但是也造成了极大的工作衝突和资源分配不均衡，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打散大综合处的机构设置模式，分设多个综合处。 不过眼下他的身份推动这项工作还不合適，所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的位置来儘量避免这些问题。 至於其他的，恐怕还要等条件成熟再去推动。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副秘书长人选就会变得极为重要，不仅仅资歷要好，而且还要在能力上面压得住各位副处长。 最起码，眼下黄怡萍想胜任这个工作恐怕还要考察考察。 …… “怎么样，小沈，政府办公厅这边的工作比之你在学校里有很大的不同吧？” 对於沈秋华来说。 既然已经调任了新的岗位。 直面眼前的黎卫彬，自然將会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他最核心的任务。 实事求是地说，最近这几天，自从上次跟黎卫彬谈过话之后，沈秋华其实一直都在努力为这个事情作准备。 但是即使如此，真正到了第一次跟黎卫彬面谈的时候，他仍然显得有些紧张。 “不要紧张，你想做好我的秘书，首先心理承受能力就一定要增强。” 好在被领导看穿了自己的窘迫。 沈秋华反而放鬆了不少。 “黎书记，確实有很大的不同。” “不过我个人觉得，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工作，最基本的原则还是一致的，特別是秘书这个岗位，细心，细致，多听多想多请示匯报总不会错。”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多问。 沈秋华的悟性还是很不错的。 自己用了不止一个秘书，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 沈秋华这个人头脑灵活，原则性强，而且悟性好，文笔工夫不错，这是他的优点。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个人的意见十分鲜明。 在秘书这个岗位上，个人的想法很多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情，然而他黎卫彬用人跟旁人不同。 在他看来，一个秘书绝对不只是磕头虫，点头蒜，而是要在长期担任秘书的生涯中，多听，多看，多想，多学，总结出一套自己的东西来，隨时为今后踏上新的工作岗位作准备。 “你先出去吧，回头把我要的那几份材料送过来，在下班之前吧。” 走廊里。 从领导的办公室里出来。 沈秋华明显鬆了口气。 黎书记虽然年轻，只比自己大了不到三周岁，但是沈秋华的確感觉得到这一位身上那种自然而然就会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一方面的確是因为领导的身份带来的权力控制。 但是另一方面，或者说更多的方面却是黎书记那种敏锐的洞察力和极为丰富的实践工作经验和理论积累。 另一侧。 在沈秋华离开办公室后，黎卫彬笑著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关注秘书的问题，沈秋华刚入职，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一次他调任陕南，正如此前跟朱智昕所说的情况，未来短则三年，长则五年，甚至更久，他都有可能会钉死在陕南这个地方。 如此漫长的任职时间，他的確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去培养一个合格的秘书，或者说一个合格的青年干部。 …… 12月12號。 秦西市委。 今天的市委会议室从一大早开始就在忙碌，市委秘书长严鹏飞更是起了个大早，不到8点钟就在开始指挥工作人员布置会场。 上午10点钟。 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市委副书记蔡晓慧和常务副市长宋敢等人的陪同下，陕南副书记，市委书记黎卫彬以及陕南组织部长林雪荣等一行领导缓缓步入会场。 几人居中落座后，林雪荣首先宣读了省委决定，由孙继平担任秦西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秦西市政府党组书记一职，紧接著在孙继平做了简单的发言后，黎卫彬这才开始了总结性的讲话。 当天下午。 秦西市代表会议正式表决通过：任命孙继平为秦西市副市长，决定由孙继平担任秦西市代理市长职务。 …… “黎书记，以后我就是您手底下的兵了。” 虽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变暗，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也定格在了下午4点钟，不过整个秦西市委大楼还是一片忙碌，丝毫没有即將下班的平静。 书记办公室里。 招呼敲开门进来孙继平坐下来，黎卫彬给他递了支烟，这才笑了笑道：“你这个代理市长到位，我也算是鬆了一口气了，秦西市现在任务繁重，你老孙怕是也轻鬆不了。” “省府办那边的工作都交接得怎么样了？” 说完点燃了手里的烟，黎卫彬吸了一口这才看向面前的孙继平。 这一次他跟朱智昕如此时间紧凑地推孙继平上位，其实多少有些出於无奈。 正如同他所言，眼下的秦西市的確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大刀阔斧地推动各项改革，快马加鞭加快工作进度的地步。 华阳城那个项目，虽然他前期已经全面授权副市长张青青开展了调研和梳理工作，但是有些事情他这个书记也不可能全部亲力亲为。 另外，除了市里的各种常规工作以外，鸿雁集团那边，他跟燕宏敲定的调研行程一改再改，现在已经明確把调研日期放到了下个礼拜，也就是12月24、25、26这三天。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一个能力强又信得过的市长掌舵，很多事情的確没办法迅速有力地推进下去。 如今孙继平已经接掌市政府的那一摊子，他这个书记当然鬆了一口气。 “已经差不多交接结束了，还剩下一点文件和材料需要梳理，我已经让小黄去处理了。” “孙秘书长那边这两天也在处理。” 黎卫彬頷首点了点头。 这次孙继平从省府秘书长的位置上提任秦西市长，省委副秘书长孙贺强隨即就接任了省府秘书长的职务，总体上来说，这种安排还是比较温和的。 孙贺强既是朱智昕的秘书，又跟常务副邓金龙保持著很深的私交，他接任这个位置，可谓是平衡了最大的分歧。 反而是他这个副书记，眼下最不急於也没有必要在省府的日常工作中跟邓金龙產生隔阂。 “对了，朱书记的秘书人选定了吗？” 既然孙贺强去了政府那边担任秘书长的职务，朱智昕的秘书人选自然要换。 “確定了，不过通知还没有正式发下去。” “应该是综合一处的小谢。” 小谢？ 黎卫彬脑子里极快地转了一圈，这才记起来是谁。 谢春向！ 委办综合一处的处长，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 说起来陕南这边委府两办的机构设置还真是有些別致，委办那边综合处足足有9个，而府办这边只有一个大综合处，他的確很费解此前的班子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分歧居然会如此巨大。 “对了，黎书记，还有个事情要跟您做个匯报。” “这次来秦西市之前，我跟放秘书长閒聊了聊，据说委办那边有意把唐建下放到下面的区县。” 这句话说出口，孙继平下意识地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见这一位似乎並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当即也不说话。 实际上唐建这个名字飘入耳中的时候，黎卫彬心里的確泛起了一丝波澜。 倒不是说一个处长能影响到他的决策，而是这个唐建的身份很令人头疼，此前马向阳在陕南副书记的位置上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委办那边也处理掉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综合二处的处长。 时任秦西市委书记的何晓辉也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他的秘书也就是唐建竟然提任到了综合二处处长的位置上。 要知道综合二处的主要职责通常都是服务於副书记，恐怕当时何晓辉也很篤定自己能接任马向阳的位置。 后来黎卫彬调任陕南，按理说综合二处是要换人的。 不过因为黎卫彬主动跟朱智昕匯报后，隨即就把自己的办公室和秘书的人事关係都放在了政府那边，所以委办综合二处的处长职务一直是何晓辉的秘书唐建。 现在何晓辉落马，唐建的位置自然很尷尬。 瞥了眼面色平静的孙继平，黎卫彬也猜到这可能是方进才有意通过孙继平的嘴巴在请示自己的意见。 方进才跟自己是什么关係他方秘书长自然不可能不清楚，至於为什么方进才不直接问这个事情，而是要通过孙继平来请示。 黎卫彬推测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方进才恐怕意识到有人要保唐建，而这个人只有可能是朱智昕。 然而朱智昕为什么要这么做？ 毕竟唐建只是一个处级干部。 很显然，这个唐建恐怕也未必是那么简单。 姓唐…… “老孙啊，我们陕南的唐老书记现在在什么地方？” 036 唐建的来头很大 省委办。 综合二处。 处长办公室里。 这已经是唐建不知道第几次打开邮箱，想把这份申请调岗的邮件发出去，然后又沉默著在那里迟疑半响了。 对於唐建来说，这段时间过得的確像是云里雾里，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实说，以他的家世和背景，不到40周岁的正处级干部，的確算不得多么显赫，毕竟在省直机关部门里，尤其是在委府两办里面，这个年纪的正处级干部並不罕见。 不说其他人，新任书记秘书，也就是综合一处的处长谢春向甚至比他还要年轻一周岁。 当然，在省委办综合二处处长这个位置，但凡熬上两年的资歷，再加上领导推荐，下放到地市担任一个市委常委也並非难事。 实际上当初他之所以藉助家里的关係进省直机关，想走的也是这么一个路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也不知道秦西市那位新来的黎书记刚刚把矛头对准秦西市財政局，结果那位孔局长竟然来了一个玉石俱焚，连带著他这个省委办综合二处的处长也被带进了泥坑里。 作为综合二处的处长，唐建自然明白他所在的这个部门具体是什么职责，服务对象是谁，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在这个位置上他才会如坐针毡。 屋子里。 再次关上电子邮箱的窗口，唐建近乎懊恼地把那份已经修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调岗申请直接拖进了回收站里，然后果断按下了刪除键，隨即整个人就彻底瘫倒在了凳子上。 彷佛刚刚的那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心念电转之间，唐建这才艰难地坐直了身子，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號码。 “是小唐吧？” “是的，李叔，我是唐建，爷爷这会儿在忙吗？” 话筒另一头的声音似乎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小唐，唐老这会儿正在会客，你这个电话倒是来得蛮巧。” 闻言唐建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立马又散了下去。 “行，那我就不找他了。” 说完唐建便掛了电话。 而此刻。 在位於秦西市靠近西城区偏南侧的一处高级干部疗养院內，院落里很安静，虽然已经是隆冬季节，但是四周高耸的树木將整个院落都笼罩得严严实实，连陕南这边冬季常吹的北风似乎都被挡在了院子外面。 屋子里。 堂屋居中的位置放著一个炭炉子，前后两扇窗户半掩著通风，空气中瀰漫著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铜炉边上的铜壶里正咕咚咕咚地冒著热气，烟火气裹著浓郁的酒香，吸入鼻孔中，很有一股农家小筑的悠閒和安静。 作为前任居委委员，组织部长，又是前任陕南书记，唐新德已经81岁高龄了，不过精神头还不错，据说在这个年纪，这位唐老每天仍然都要喝上三杯高度数的白酒，而且每天午睡过后，还要在院子外面的塑胶步道上慢跑个几百米。 老实说，陕南这边的气候並不適合上了年纪的人疗养身体，但是唐新德早年坚持要回陕南，因为在这个地方，他不仅仅奉献出了差不多毕生的经歷，而且还在这里有著几十年的生活习惯。 “唐老，我看您才是真正的老当益壮啊。” “我要是到了您这个年纪，不要说喝酒了，能不能吃得下饭都还是未知数哦。” 举起手里的酒杯。 就著一盘炒花生豆和一盘牛肉乾。 黎卫彬笑著跟面前的唐新德碰了碰手里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后才笑著说道。 这一次亲自过来拜访唐新德，黎卫彬自然不只是过来看看老同志那么简单。 实际上，在陕南这个地方，唐新德此人的名字年轻人知道的已经不多了，不过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这位唐书记可不仅仅是陕南的老书记那么简单，而且还是陕南分量极重的现代化工作开拓者，改革先驱。 直白一点说，別看现如今的陕南困难重重，但是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一位，陕南的局面恐怕更是不堪。 “呵呵呵，小黎啊，年轻人不说丧气话嘛。” “不比我们那个时候，年轻的时候饭都吃不饱，你们现在条件好，小时候底子打得牢，身体比我们也强不少啊。” “这几年我是越发没用了，健忘得很。” 说著唐新德再次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因为疗养院这边有明確规定，他每天最多只能饮酒三杯，就连杯子都是固定的尺寸，所以唐新德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一抿，尝尝滋味，黎卫彬倒是已经一个人喝了半瓶了。 其实他也是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喝过酒，今天正好说到这个事情，唐新德才吩咐工作人员拿了下酒菜出来。 在拜访唐新德之前，黎卫彬已经跟朱智昕做过匯报，按照朱智昕的意思是不能逗留太久，毕竟唐新德的年纪已经大了。 但是两人这一聊起来，不知到怎么又聊到了刘文正身上。 当年唐新德离任陕南书记担任组织部长之后，没几年时间，刘文正就接任了陕南的书记职务。 那位刘书记也是江南的干部，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自刘文正后，朱智昕同样是来自江南，而眼下黎卫彬这个年轻后辈也是江南的干部。 “唐老说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多半確实是衣食无忧，最起码吃不饱饭的时候几乎没有了。” “不过说起来，陕南能有今日的局面，您老居功至伟啊。” 这句话黎卫彬倒不是刻意奉承唐新德，而是了解过陕南的过往之后自然而然地会对这位年迈的老者產生一丝敬意，他们那个年代的干部，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务实的。 尤其是唐新德这种人，几乎一辈子都奉献在了陕南的建设事业上，自然当得起居功至伟这四个字。 “居功至伟不敢当，不过確实做了点工作。” “我听小朱说，如今的陕南问题不小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正是做事情的好时候，怎么样？小黎你是哪一年生的人？” 闻言黎卫彬恭恭敬敬地报了一遍自己的出生时间。 闻言唐新德顿时也愣了愣神，显然是没想到黎卫彬竟然会这么年轻。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实际上不只是唐新德。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那位李主任心里也是震惊得不行，他倒是知道陕南来了一个特別年轻的副书记，不过还真就没有刻意去查过黎卫彬的信息，此刻听到黎卫彬居然连39周岁都还差了几个月，心里如何不吃惊。 屋子里。 隨著瓶子里的酒水渐渐见底。 黎卫彬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对面墙壁上掛著的时钟，自然知道自己也该告辞了，毕竟今天这一顿酒来得突然，也超时了不少，再谈下去，这位唐老恐怕精力会有所不济。 所以放下酒杯，黎卫彬当即便提出了告辞之意。 “好好好，那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 “我一个老头子，也不能耽误你太多的工作时间。” “李和，你送送小黎。” 闻言不远处的中年男子立马小跑过来搀扶著唐新德从凳子上站起，黎卫彬当即便再次跟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握了握手。 “唐老言重了，跟您聊上两句，我也是获益匪浅啊。” “是我打扰了您休息了，回头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繫我就行，这是我个人的联繫方式。” 不等黎卫彬开口。 身后秘书沈秋华立马就送了一张名片给那位李主任，隨即又一次跟唐新德握了握手，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此时，身后唐新德突然开口道：“小黎啊，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实诚的年轻人，我已经老了，有些事情就不用太顾及我的意见，一切以组织的工作为主。”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带著沈秋华离开了。 片刻后。 那位李主任回到屋子里。 见唐新德还坐在那里喝著茶，他也不说话，只是招呼服务人员过来把东西收拾完。 这才凑到唐新德跟前。 “领导，刚刚小唐打电话过来了。” 闻言唐新德也没问什么，只是看了眼中年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成器的东西，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连工作的重心在哪里都弄不清楚，官场这条路他就不要走下去了。” 037 沈秘书也有脾气 相比於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唐建，初上任的沈秋华无疑要风光得多，当然，对於沈秋华自己而言，更多的却是压力和小心谨慎。 虽然领导此前已经交代过，点名d校那边的培训任务他这个秘书仍然要继续完成。 但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很多事情自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更由不得人，就连黎卫彬自己也只能默许沈秋华儘快进入秘书这个角色。 所以自打正式的任命通知在政府办公厅內部公布后，一连几天沈秋华都没有回过d校那边。 而出现这种情况，作为d校负责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校长，刘廷宇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对於沈秋华的一应课程，这位刘校长不仅仅特批沈秋华可以不在校参加培训，甚至乾脆让负责课程的老师把学习资料给沈秋华直接发了过去。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14號这天，也就是礼拜五的下午一点钟左右，沈秋华这才终於抽开身子重新回了一次省委d校的校园。 其实上午的时候，沈秋华就已经跟领导打过报告，而得知今天是培训班正式结业的时间，黎卫彬也很果断给沈秋华放了一个下午的假，让他回去参加结业仪式。 …… “沈哥，那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回头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打我的电话。” 省委d校门口。 稳稳地把车子停好之后，司机李轩立马下车替副驾上的沈秋华拉开了车门。 当然。 李轩就是再天真，也不可能开著领导的秦西市委一號专车过来送人。 而是在得知沈秋华要去省委d校参加结业仪式后，他立马就开了自己的私家车过来把沈秋华送到了地方。 “行，那你先回去吧，免得黎书记那边等会要用车找不到人。” “对了，小李啊，路上注意安全。” 跟李轩摆了摆手。 沈秋华站在原地，一直目送李轩的车子匯入车流中消失不见，这才转身朝校门口的门岗走过去。 在门岗的保安那边出示了学员证，对方也没多问，直接就放人进了校园。 然而刚一踏进这个地方，看著四周仍然没有丝毫变化的物事，沈秋华的心境却难以自抑地有些触动。 毕竟就在几天之前，他沈秋华还在苦思冥想，费尽心思地挣扎，试图从破败不堪的生活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然而人生际遇不过如此！ 短短的几天后，他却摇身一变成了黎书记的秘书，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的副处长。 沈秋华也不是那种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年轻，自然清楚自己担任的这两个职务在陕南这块土地上有著怎样的分量。 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如果几天前他沈秋华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普通人的话，那现在他就算是想当面见一见省委d校的那位刘副校长，对方恐怕都要把他奉为座上宾。 这种不管是身份上，还是话语权上的变化，都让沈秋华明显地感受得到权力的魅力。 …… “沈老…沈处，你回来啦？” 宿舍里。 刚刚吃过午饭，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结业仪式一结束立马就回家的赵如波猛一回头。 乍然看见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的沈秋华，当即整个人也是一愣。 就连嘴里那声此前叫得极为顺溜的沈老弟，这会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彷佛跟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差不多。 实际上，关於沈秋华成为陕南副书记黎卫彬的秘书，同时兼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的消息，两三天之前省委d校这边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赵如波自然也早已耳有所闻。 然而再看到沈秋华的时候，赵如波显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自然，更没有哪怕一丝底气用机关老科长的身份拿捏什么。 “回来了。” “今天不是结业仪式么，回来参加一下，我看赵哥你这是要打包准备直接结业仪式一结束就回去吧？” 见沈秋华还是老样子，似乎並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在言语上有什么不一样，赵如波这才恢復了正常。 “嗯，待了这么多天，人都快废了。” “沈处，你真的调到政府办公厅去了？” 直到现在，其实赵如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赵哥，你这话说的。” “你不喊了我好几声沈处吗？” 闻言赵如波这才尷尬地笑了笑。 可不是么。 自己沈处都喊了好几声，既然沈秋华没有拒绝，那自然说明是真的。 只是左看右看，赵如波確实想不明白这个沈秋华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其实想不明白的又何尝只是一个赵如波。 对於沈秋华的姨妹陈菲和姨妹夫蔡勇军来说，这个消息更像是一个玩笑，而不是真的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毕竟他们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那个平时寡言少语，又不擅长交际的姐夫，怎么可能会得到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机会。 然而这两天沈秋华的身影已经好几次在陕南的地方新闻上一闪而过，两人就算是再觉得不可思议，也知道那个往日被他们有些看轻的姐夫是真的成了省领导的秘书。 更让两人忐忑的是，这几天他们已经给沈秋华发过了不止一次信息，结果这个姐夫信息倒是回了，但是都很简短。 不是“嗯”，就是“知道了”，然后就再无二话。 以至於为了这个事情，陈菲专门去了一次沈秋华家里，找了姐姐陈燕说这个事情，问她姐夫是不是对她们有意见了。 虽然知道自家的男人恐怕不只是对妹妹陈菲和妹夫蔡勇军有意见那么简单，但是陈燕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隨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说你姐夫刚刚调岗，现在忙得连晚上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陈燕一再说没事。 但是陈菲跟蔡勇军夫妻俩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不得知沈秋华今天d校这边的培训要结业，夫妻俩还没下班就直接请了假，然后就直奔电子科大找到了陈燕，说是要一起去接沈秋华，晚上要请姐夫吃饭。 儘管知道这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和妹夫，陈燕也没辙，只能带著两人一起来了d校这边。 校门口。 三人等了不到十分钟。 已经参加完结业仪式的沈秋华就拿著一个双肩包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结果还没等三人下车朝沈秋华走过去，校门口认识的学员也好，不认识的也罢，只见一堆人纷纷挤著跟沈秋华握手道別和打招呼，看得三人顿时有些傻眼。 “我的天！” “姐夫这都快赶上明星了吧。” 车子边上。 看著不远处被几十个人几乎围得水泄不通的沈秋华，姨妹陈菲直接捂著嘴惊嘆道。 站在她身侧的蔡勇军却摇了摇头。 “別扯了，现在哪有什么明星比得上姐夫，你信不信就算是那个谁来了咱们陕南，在姐夫面前也得端茶倒水。” 蔡勇军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说话的蔡勇军自己却很清楚他还真不是吹的。 毕竟再厉害的明星到了陕南，不管你是要开演唱会还是搞什么活动，那都得听文化局和宣传部的。 然而作为省里黎副书记的秘书，他这个姐夫的话，在这两个部门恐怕比一般的地市领导还管用，这就是现实。 “姐，我早就说了吧，我姐夫以后肯定要做领导。” 然而闻言陈燕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她可不记得妹妹陈菲说过这种话，只记得她当面数落了自个男人好几回。 好一会儿过后，终於脱身的沈秋华这才算是朝几个人走了过来，不等陈燕开口，蔡勇军第一个就走上去跟沈秋华打了招呼。 “姐夫，牛啊！” “这几天我们局里你的名字我都快听出老茧了。” 其实蔡勇军这句话还真不是吹牛皮瞎奉承，在官场上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喜欢八卦的，尤其是沈秋华这种底层小人物翻身逆天改命的故事，简直就是妥妥的文学作品主角。 如今出现在现实里，自然有无数的人议论。 “呵呵，哪有什么牛不牛的，都是运气。” “先上车吧。” 蔡勇军还想说什么，听到沈秋华的话立马就转身拉开了车门，等沈秋华跟陈燕上了车，这才麻溜儿地钻进驾驶室。 然而一上车，沈秋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见状蔡勇军跟陈菲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顿时也只好闭上嘴巴，就连晚上请客吃饭的事情也没提。 等到把陈燕和沈秋华夫妻俩送到小区门口，夫妻俩关上车门，蔡勇军这才嘆了口气道：“其实也怪我，平时说话没遮没拦的，这不把人得罪狠了，连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 闻言陈菲似乎还有些恼火。 “那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说几句难听的也不用那么上心吧，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要不是我姐在，我看他连车都不想上。” “我姐也真是的，不是提前跟她打了招呼吗，也不知道说两句好话。” 然而蔡勇军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却没有接话。 他毕竟比陈菲要成熟，自然懂沈秋华的心思。 妻姐陈燕是陈燕，但是拋开陈菲跟陈燕亲姊妹的关係不谈，沈秋华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毕竟人家姓沈，又不是姓陈。 更何况，现在是他们把人给得罪狠了又想和好，天底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层亲戚关係的话，沈秋华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见蔡勇军不说话，陈菲大概也是自知理亏，只能软下语气问道。 “还能怎么办？” “好在只是把人得罪了，没彻底断了联繫，往后天长日久的慢慢弥补吧。” 而另一侧。 开了家门进屋后。 见沈秋华刚坐下来就摸出手机接电话，陈燕有心想说什么也只能忍著，一直到沈秋华连续接了好几个电话，这才柔声问道：“老公，其实菲菲跟勇军晚上想请你吃饭。” “刚才在车上我看你脸色不好看就没开口，你是不是对他们有气？” 闻言沈秋华也没否认。 直接点了点头。 “也不算有气吧，只不过这人就是如此，今天我沈秋华要不是成了黎书记的秘书，他们两个会这样？” “当然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就算是看在我老婆孩子的份上我也不可能把他们怎么样，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再说吧。” 陈燕还想说什么。 但是沈秋华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又一次嗡嗡震动了起来，下一刻，从沈秋华嘴里冒出的称呼更是让她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黎书记，我是小沈。” “嗯，已经结束了，我刚到家。” “好的好的，我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您看上午9点钟可以吗？” 因为明后两天是周末。 原本黎卫彬是给沈秋华放了两天假，让他回电子科大那边收拾收拾，不过眼下他的確需要一份材料，所以才打电话让沈秋华明天早上再跑一趟。 客厅里。 掛断电话，沈秋华二话不说就起身钻进了闺女沈婷婷的房间里，没一会儿功夫，陈燕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父女俩打闹的声音，一时间原本还有些莫名复杂的情绪瞬间就烟消云散。 其实她也很久没听到自己的男人笑得这么痛快过了。 ………… 3700字，今天连续第6天更新一万字以上！ ………… 038 脾气好不代表我不分好歹啊 秦西市委市政府，孙继平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动秦西市政府任命宋旭婷为市財政局长。 这位宋局长在此次调任之前担任的是秦西市建阳县长一职，这一次调任市財政局，而且还是出任局长职务，自然算得上是重用。 其实孙继平也很清楚，黎卫彬之所以选择这么一个基本上没有什么財政工作和钱袋子工作经验的人出任这个职务，多半是出於对当前秦西市財政工作形势的判断。 毕竟通常来讲，財政局长要么是从副局长里面选拔，要么是从审计、税务、金融等系统调任，毕竟这些人要么是熟悉財政工作流程，要么就是自身的履职经歷具备业务上的关联性。 然而当下的秦西市財政工作，缺乏的恰恰並不是专业能力，而是资源的统筹和协调，以及战略性的工作布局。 这几年建阳县的產业工作和招商工作都比较出色，尤其是率先打开了文化產业和旅游產业的口子。 而作为建阳县的县长，宋旭婷在资源协调与分配方面显然有其过人之处。 宋旭婷上任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对秦西市近五年的財政报表进行全面审计，同时彻查市政重点工程下拨资金的使用和管理问题。 省府大楼。 办公室內。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黎卫彬思考问题的思绪。 “进来。” 沈秋华推门而入。 先是瞥了眼领导的状態，见黎卫彬並未忙著，只是坐在那里抽著闷烟，当即就开口道：“黎书记，刚刚秦西市政府那边汪城明副市长过来了，说是想跟您匯报匯报工作。” 汪城明？ 闻言黎卫彬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身量很高，样貌也十分周正，就连衣著也十分考究的中年男子形象。 副市长汪城明，整个秦西市委市政府班子里唯一一个具备博士学歷的领导，而且也是除了自己这个书记以外，唯一一个年龄在45周岁以下的市领导班子成员。 关於这位汪副市长，黎卫彬的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汪城明是陕南省首批通过人才引进项目通道吸收进政府部门的干部人才，当年汪城明刚刚从秦西交通大学博士毕业，就被列入了重点考察的名单。 通过组织考察之后立即被任命为区县农业局的副局长，隨后不到十二年的时间就成长为正厅级的干部，秦西市副市长，速度不可谓不快。 从履歷上来讲，这个汪城明的任职经歷的確很漂亮。 但是论做事嘛，黎卫彬的確认为汪城明太过理想化了一点。 或者换句话说，缺少具体的实践经验。 “就说我没有时间见他，让有什么事情直接请示孙市长。” 闻言沈秋华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然而刚从黎卫彬的办公室里出来，沈秋华就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实际上这几天沈秋华已经渐渐適应了全新的工作节奏和工作方式，对於“沈秘书”和“沈处”这两个全新的身份也建立了初步的认同和自信。 不过在面对自己这位领导的时候，沈秋华还是觉得自己距离领导的要求很远。 黎书记作为陕南的副书记，又是省府副职领导，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当然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时间的確不作假。 但是不要忘了。 除了这两个职务，黎书记同样也是秦西市委书记。 现在有市政府班子里的领导过来匯报工作，按常理，领导是不可能不见的，结果偏偏领导没同意让那位汪副市长过来，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沈秋华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副市长汪城明现在分管的主要工作就是市政工程、环保，城市综合管理等问题。 市財政局那位新上任的宋局长一上任就推动了两项重点审计工作，汪城明急於见黎书记，必然是跟这个事情有关。 片刻后。 接待室里。 推开门进去，沈秋华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含笑跟汪城明握了握手，这才开口道：“汪市长，久等了。” 汪城明確实等得心急如焚，不过此刻也只能压著躁动的心思。 “不要紧，领导事情多，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沈秘书，黎书记那边怎么说？” 其实汪城民一听沈秋华並没有开口让他过去，心里就已经意识到可能事情不顺利。 果然。 话音刚落，沈秋华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汪市长，我说句题外话您別往心里去。” “华阳城的那个问题，现在压力全部都压在了领导身上，这两天领导的心情也不太好，市財政局那边，宋局长刚刚开始推动工作，下面就一堆反对的意见，这会儿黎书记怕是也恼火得很。” 听到沈秋华的话，汪城明哪里还不明白这个沈秘书的意思，黎书记见是不可能见他了。 因为他来找领导匯报工作，正是因为財政局的那两个审计任务刚一下发，市財政立马就中止了各项市政工程的拨款流程。 站在他这个副市长的角度，华阳城的问题的確很重要，但是再重要也不能一刀切，因为华阳城的问题把全市的正常財政工作流程全部都摁住。 但是很显然。 领导不这么看。 照沈秋华的话来说，自己现在过去找领导匯报这个事情，那恐怕就是火上加油，少不了要挨一通臭骂。 “那我就明白了。” “沈秘书，你这个提醒真是太及时了。” “这样吧，我先跟孙市长匯报匯报有关情况，就不耽误领导的时间了，有空我们再聚聚。” 点了点头沈秋华也没说什么。 既然汪城明意会到了自己话里的意思，这个事情自然算是处理到位。 不过等汪城明一走，沈秋华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秦西市长孙继平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听到沈秋华传达的意思，话筒里孙继平好一会儿都没开口，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沈秋华才听到孙继平的声音。 “我知道了。” “小沈啊，领导还有没有其他指示？” 闻言沈秋华並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略作斟酌。 “孙市长，领导倒是没有说其他的，不过刚刚汪副市长想跟领导匯报工作，领导这边没时间。” 嗯了一声。 孙继平也没多问就掛掉了电话，沈秋华顿时也鬆了口气。 其实也就是在刚刚的那一瞬，沈秋华才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华阳城的问题的確是当前最紧迫的工作。 但是这几天从各方面接触到的情况来看，他其实也隱约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容易被忽略的情况。 这次黎书记解决华阳城的问题，极有可能不只是单一的目的，甚至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为什么领导不见汪城明？ 自然不是因为恼火，而是这里面有更深层次的考量，因为如果问题到了黎书记这边，那就是定性的问题。 但是如果把问题圈在秦西市政府班子里解决，倘若市政府那边真的產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和矛盾，到时候黎书记再出面，无疑就多了一个迴旋的余地，不至於让问题进一步恶化。 想通这一点，沈秋华一时间自然也有些恍惚，对於那位年轻书记的手腕，自然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黎书记说的不错，在官场这条路上，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远不只是眼前的人和事而已。 …… 电子科技大学。 办公室里。 分管人事处的副书记、副校长陈跃民看著眼前的陈燕，虽然脸上掛著笑，但是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把財务处的叶海林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此前沈秋华任命的消息被证实之后，叶海林第一时间就找陈燕谈过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陈燕很胜任空出来的那个核算科科长（副科级）岗位。 然而谁都没想到，陈燕居然当场就直接拒绝了。 如果是以往，有人拒绝这种好事情，作为处长，叶海林自然是理都懒得理会。 然而现在这个科长就算是陈燕拒不接受，恐怕他叶海林也不敢安排其他人。 无奈之下。 叶海林也只好把问题报到了陈跃民这边。 然就就在刚刚，一听陈跃民提出这个问题，陈燕虽然言辞客气，但是意思仍然十分明確，这个科长她干不了。 “小陈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组织上提拔干部也是要讲究流程的嘛，此前考察工作还没结束，叶海林也不好说谁一定能上。” “还有那个王阳，事情都没搞清楚就乱弹琴，这一点確实不应该，回头我肯定要跟组织部打招呼严肃处理这个事情。” “现在考察结果出来了，我看了人事处和组织部报上来的材料，这个位置你很合適嘛。” 然而一听这话，陈燕心里立马就膈应得不行。 合適？ 合不合適还不是你们领导一句话。 之前我们家老沈窝在科创园的时候，可没见过哪个领导跟我说你很適合这个岗位。 现在好了。 我们家老沈刚刚成了省里黎书记的秘书，结果我就合適了，这算哪门子事嘛。 不错，我们家老沈是脾气好，性格稳重，没有因为这个事情跟学校打招呼，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话。 但是脾气好不代表我不分好歹啊。 这个副科她陈燕还真就不干了，谁愿意干谁干去。 039 再议人事调整 办公室里。 陈燕脑海中思绪万千，有那么一瞬，她只觉得人性真的是越揭开那层麵皮越骯脏得厉害。 平时不知道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茶余饭后閒谈起来笑著骂两句，但是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完全可以想像是什么样子。 其实也不用想像，毕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了。 財务处哪年没有副科级岗位空出来，无非就是之前她从来不参加这种考核，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血来潮就报了个名，结果又弄出这么多的么蛾子。 如果不是这次家里的男人出人意料之外地调去了省政府工作，她这次报名无疑就像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 陈燕也不客气，直接就当著陈跃民的面把话给顶了回去。 “陈书记，真不是我这个人不识抬举，我一个小科员，哪里敢跟组织上对著干。” “主要是为了这个事情，我们家老沈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资歷够不够就想提干部，学校里多少年龄比我大，资格比我老的人都还在科员的位置上。”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所以这个科长我真不能干。” 屋子里气氛顿时一下子就僵住了。 陈跃民哪里会料到这个事情居然如此棘手。 他当然知道陈燕这话肯定是半真半假，但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沈秋华那一关肯定是绕不过去了。 然而眼下最麻烦的是，沈秋华此人显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实际上沈秋华的做法电子科大这边完全就挑不出刺来。 从任命下达到现在，马上足足一个礼拜过去了。 沈秋华的组织和人事关係，是学校人事处跟组织部一路绿灯直接办理的，这位沈秘书甚至没有跟学校的任何领导接触过。 不仅仅如此，科创园那边，沈秋华也只是上个礼拜六去收拾了一趟东西，顺便办理了交接手续。 当然。 一个科级干部的外调，学校的確不可能专门派个领导出面跟这位沈秘书接触，但是事情的棘手之处也恰好就在这里。 从沈秋华的动作之迅速来看，这位沈秘书恐怕並没有跟学校產生多大联繫的心思。 然而现在陈燕的事情卡在这里，学校领导班子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但是他陈跃民作为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副校长，却要彻底把这位沈秘书给得罪死了。 想到这里，陈跃民一时间也是窝火得厉害。 自己一个电子科大的校党委副书记、副校长，居然被一个陈燕架在火上烤，这说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后面盯著他这个位置的人多得是，官场上多的是落井下石之辈。 尤其是学校的书记安诚阳，自打调任电子科大之后，一直都想在人事工作上有所突破。 如果他借著这个机会发力的话，自己这个副书记恐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在电子科大经营了十几年的盘子告破。 片刻后。 从格致楼出来。 虽然拒绝了这一次提级的机会，然而陈燕却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步子如此轻鬆过。 “嫂子！” 回財务处的路上。 突然有人把陈燕叫住。 转身一看是孙佳旗，陈燕也是收回了思绪。 “佳旗，干嘛呢你这是？又去学院了？” 原来孙佳旗手上正提著一个印著电子科技大学的蓝色帆布袋，满满的装了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嗯，今天电科那边领导班子换届选举，跟领导跑了一趟。” “恭喜啊，嫂子。” “恭喜啥啊，提乾的是你沈哥，又不是我。” 陈燕当然知道这个小孙跟家里的男人关係不错，平时在学校里，自己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我沈哥提干，还不跟你差不多。” 陈燕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无用的客套。 只是心里却暗暗摇了摇头。 连孙佳旗一个小年轻都懂这个道理，他就不相信陈跃民一个校党委副书记不懂。 她陈燕虽然不是什么记仇的恶妇，但是这一次財务处的叶海林跟王阳想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个问题揭过去，她肯定不答应。 …… 省委会议室里。 今天召开的是省委组织人事专题工作会议，主要是討论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就是关於由省府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的问题。 这个问题黎卫彬在上会之前已经正式跟朱智昕和邓金龙都做了沟通，目前这两位的意见都很明確，如果確实存在这个必要的话，推动落实下去並无不可。 有了这两位的一致意见，接下来自然是推动这个提议进入落实的阶段。 除了由省府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的议题外，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也提交了一份关於推荐秦西市组织工作和宣传工作负责人人选的议题。 这个问题因为涉及到秦西市的班子变动，黎卫彬自然也是高度关注。 现在秦西市面临的问题中，最复杂也最突出的就是人事问题和华阳城的项目问题，这两个问题本身就是相辅相成，在解决华阳城的问题之前，最起码市委班子肯定要团结一致。 隨著朱智昕带著秘书谢春向步入会场，会议隨即正式开始。 今天参加会议的除了常委班子成员以外，列席会议做记录工作的是省委副秘书长邵荣会。 另外就是委办综合一处的处长谢春向和府办秘书处的副处长沈秋华。 “关於这个问题，我看存在一个机关內部人事调整的必要性问题，由政府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处长，有没有这个必要？” “眼下我们陕南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已经进入了调整整顿阶段，当前机关的任何人事变动都会给下面產生引导性的作用。” “综合处主要是服务政府领导班子，由副秘书长兼任这个职务，对於提升综合处的行政效能有无助益？这个问题我看还是值得討论的。” 会议室內。 省委秘书长方进才刚刚把问题拋出来，负责纪律工作的纪委书记陈德昌立马开口质疑道。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这个陈书记看问题的角度还真是非同一般，也是真擅长上纲上线戴高帽子。 政府一个普通的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职务，原本这个议题其实都不需要拿出来討论，结果陈德昌竟然把问题上升到了关联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地步。 当然了，既然已经拿到了会上议事，那陈德昌提出异议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他並没有开口反驳。 但是紧接著，负责同战工作的卓志超一开口，黎卫彬就知道今天这个议题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我也说几句。” “刚刚陈书记的几点意见我还是认同的，由省府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这是机关內部工作的调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还是要考虑到对外影响，目前各地这种人事配备的案例不多，我们陕南有没有必要推陈强出新还是要斟酌斟酌。” 实际上被这两位一唱一和这么一弄。 不仅仅是黎卫彬，就连朱智昕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因为这本身的確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一个兼职的配置问题。 不过陈德昌跟卓志超质疑这个议题的必要性，朱智昕也清楚其目的，无非就是设限，给黎卫彬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上的做法提一个醒，陕南这个地方，你黎卫彬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搞干部人事制度改革？ 可以！ 因为这是上级的要求，属於正治任务。 但是怎么搞？ 还是要尊重陕南的客观事实。 “我看这个问题也不能片面地谈影响嘛！” “刚刚德昌同志谈到效能问题，我个人认为，由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一职，对於缓解机关综合事务存在的扯皮，效率低下以及人力资源浪费情况还是有所助益的。” “目前我们陕南政府这一块，大综合处的设置问题已经存在好几年了，当下確实不不宜搞一刀切，但是开展这么一个动作，也是为后续的机关改革提供实践经验。” “我看这个问题討论的必要性不大。” 常务副省邓金龙开口黎卫彬並不觉得奇怪。 这一次在省府秘书长的人选上，他卖给了邓金龙一个天大的面子，邓金龙只要不傻，就不可能反水。 只不过邓金龙直接点出了大综合处改革的问题，这一点他確实没想到。 其实关於推进大综合处改革这个想法，黎卫彬早在调任陕南就已经考虑过，不过眼下他的身份並不適合推动这个工作。 很显然，邓金龙也预料到了这个问题，这一位恐怕是要赶在自己前面动手了。 主位上。 瞥了眼纹丝不动的黎卫彬。 朱智昕內心其实也是思绪万千，实际上这一次在提议这个人事调整之前，黎卫彬首先提的就是政府办公厅大综合处的改组问题。 但是这项工作，以黎卫彬目前的身份推进的確不合適，邓金龙反而才名正言顺。 不过对於邓金龙的提议，他也只能嘆了口气，因为黎卫彬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自己这个老部下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 这么多年，不管是当初在江南还是在漠北，黎卫彬最擅长的就是打逆风局，邓金龙想在这个问题上借力恐怕很难。 只是这个问题討论到这里，朱智昕也不想浪费时间了，当即就咳了咳嗓子朝会议室內的眾人一一扫过去，整个会议室內立马变得安静下来。 作为陕南的一把手，他这个书记的权威显然非同一般。 “好了，既然这个问题没有实质性的分歧，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影响的问题，那就没有议论的必要了。” “关於政府机关內部提议由副秘书长兼任综合处长的问题，这个议题就到此为止。” “具体的操作方进才你那边负责跟组织部对接推动落实下去，至於副秘书长的人选，金龙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040 基本盘的初步落实 既然黎卫彬不愿意开口，朱智昕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黎卫彬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一点他这个老领导很清楚。 所以没有过多在这个问题上考虑，朱智昕直接把问题拋到了邓金龙那边。 作为省府常务副职领导，在一把手缺席的情况下，邓金龙在这个问题上的发言权无疑更大一些。 然而对於邓金龙来说，这个问题他其实最不想开口。 此前他之所以乾净利落地投桃报李，卖给黎卫彬一个面子，为的是大综合处的改组问题。 至於这个副秘书长人选，老实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不过朱智昕既然点了名字，邓金龙虽然皱了皱眉头，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是当仁不让，直接从嘴里报出了一个名字。 闻言会议室里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却没有人开口，显然对邓金龙的意图也有所察觉。 与其说这一位是在推荐人选，不如说是在和稀泥，不愿意跟这个人选沾上关係，於是眾人当即就把注意力转向了组织部长林雪荣。 原来邓金龙这次推荐的不是別人，正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付斌。 “付斌的机关工作经歷还是比较丰富的，而且有地市工作经验，这一点雪荣同志应该比较清楚。” 听到邓金龙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 林雪荣暗暗皱了皱眉。 作为组织部的副部长，付斌的为人处事，能力如何，她这个部长当然清楚。 按理来说，这次邓金龙推荐付斌担任政府副秘书长兼综合处处长应该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组织部也是培养人才的嘛。 但是眼下这个副秘书长的位置考量的显然不只是能力如何，更要考虑到深层次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副书记黎卫彬目前虽然並没有过多地介入政府工作的意思，但是会议室里坐著的这些人哪个没有小心思。 邓金龙推荐付斌自然没有跟黎副书记针锋相对的意思，但是这个位置既然是黎书记提出来要调整的，那就说明黎书记已经有了合適的人选。 既然如此，那组织部再送一个副部长过去，那不是画蛇添足嘛。 所以想到这里，林雪荣也很乾脆。 “付斌不合適。” “他在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上任职时间尚短，而且也没有在直属机关任职的经歷。” “我看还是另选吧。” 见林雪荣果断回绝了自己的提议。 邓金龙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其实朱智昕点名他提出人选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毕竟林雪荣也不是什么蠢人。 因为一个副部长跟黎卫彬產生隔阂，这个事情她肯定不会做。 但是既然朱智昕已经开了口，他这个常务副职不推荐也不合適，只是这个人选最终恐怕还是要落到黎卫彬头上。 问题就在於，现在他也很好奇黎卫彬究竟会推荐谁出任这个职务。 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虽然无足轻重，但是如果是主管综合处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黎卫彬如果推荐的人选不合適，到时候班子里有的是意见。 而为了压住异议，黎卫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属於自缚手脚。 毕竟刚刚任命的人选，总不可能一转头又把人换了。 到时候组织的权威还要不要？ 公信力还讲不讲？ 他这个副书记的威信还要不要？ 作为副书记，在用人上出现这么大的紕漏，就算是黎卫彬也经不起舆论和压力。 邓金龙清楚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清楚，黎卫彬更是心知肚明。 然而在黎卫彬看来，他既然敢推动这个工作，自然就不可能没有准备，想看他黎卫彬的热闹，恐怕还需要更高明的手段。 咳了咳嗓子。 见眾人不再开口，黎卫彬也不废话。 推了推面前的话筒就直接说道：“我说两句。刚刚各位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都很有道理，既然这项工作事关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那再谨慎也不为过。” “当前我们陕南的干部工作存在什么问题？地方主义盛行，论资排辈，近亲繁殖，腐败问题屡禁不止。” “这些情况我也不是隨口一一列举，省纪委堆积了多少材料，各位可以去找德昌同志核对。” “在刚刚过去的人事工作会议上，徐仲远同志再次强调了用人的问题，要讲正治，讲纪律，讲作风，提拔干部要五湖四海，唯才是举，而不是唯资歷论，唯地域论，这一点值得我们深思啊。” “这次推荐政府副秘书长人选，我们要谨慎，但是不是捆住手脚，刚刚德昌同志提了一个很好的意见啊，我们考虑干部人选，一定要兼顾对地方的影响，形成一个正面的导向。” “我提议由委办综合二处的唐建担任省府副秘书长兼综合处处长一职。” 什么？ 委办综合二处的唐建？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不要说陈德昌和胡开阳等人皱了皱眉头，就连林雪荣都大感意外。 只不过意外的並不是黎卫彬提议一个正处级的处长来担任这个职务，而是唐建这个人！ 要知道，唐建此前还兼任了何晓辉的秘书一职。 而何晓辉落马，可以说跟副书记黎卫彬有著最直接的关係。 现在黎卫彬居然提议由唐建来担任省府副秘书长兼综合处处长，这…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坐在会议室里。 感受著空气中突然爆发出来的那种无比压抑的气息，沈秋华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来。 然而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沈秋华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实际上，从唐建这个名字从黎卫彬嘴里冒出来，沈秋华已经完全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此前黎书记会专门跑一趟疗养院，更明白为什么在邓金龙谈及大综合处改组的时候，领导丝毫都没有压力。 原来根子在这里！ 唐建…唐新德！ 现在沈秋华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那位唐处长绝对跟唐老有关係，而且极有可能还是那种直接联繫。 对於沈秋华而言，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震撼是很大的。 但是相比之下，黎书记这种縝密到令人觉得可怕的心思才是真正的震撼人心，他不相信朱书记不清楚这一点。 也就是说，其实这个会议自始至终，黎书记都必胜的把握，之所以把一个原本不需要上会爭论的问题拿出来討论，恐怕领导真正的目的就是判断眾人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这个问题上的真实態度。 最起码。 通过刚才的爭论，就连他一个秘书都看得出来。 以纪委书记陈德昌，同战部长卓志超为首的陕南本地干部对这个改革工作是存在分歧的。 而同为陕南干部的邓金龙更在意的是自身利益的得失。 “关於卫彬同志提出来的人选，其他人还有意见吗？”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朱智昕抬手看了看时间，显然也不想继续让黎卫彬就这个问题把眾人逼到角落里。 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而且黎卫彬必然还有后手，如果真被这小子继续火上浇油，把眾人都架在火堆上烤，他这个书记面子上也不好看。 所以当机立断，朱智昕立马就中止了推荐人选的流程。 实际上此刻听到朱智昕这句话，眾人哪里还不明白这个事情里面透著蹊蹺，只不过他们確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朱智昕居然会同意黎卫彬这个看起来多少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提议。 然而越是如此，眾人越不敢轻举妄动，就连陈德昌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另一侧。 瞥了眼中间只隔了一个朱智昕的邓金龙，见这位邓副省长似乎並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反而继续低著头似乎在认真做笔记。 黎卫彬的目光也是一闪即逝，並没有在邓金龙身上停留太久。 对邓金龙他也並非是一无所知。 这一位在出任常务副省长之前，曾经长期担任过延山市委书记一职。 延山这个地方很特殊，在陕南的地位就好比当年的九原市之於漠北。 但是延山之所以有这种地位，並非是因为它的经济体量，而是出於正治上的考量。 邓金龙能长期在延山任职，而且一直从副市长干到省常委，市委书记的位置，这就足以说明邓金龙在陕南是有根子的，如果没猜错的话，邓金龙后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唐新德。 这样一个人物，如果不清楚唐建的背景，那根本就不可能，至於其他人还真不太好说。 別看陈德昌之流虽然躋身进入了陕南班子，但是天底下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可不在少数。 当年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结识了魏成刚，他敢篤定自己至今恐怕也未必清楚燕宏跟何千等人的来头，以唐新德的人脉和影响力，给唐建捏造一个身份並非易事。 而他这一次赌的就是陈德昌等人不知情。 现在看来，这个概率倒是不小。 …… 12月21號。 经两办推荐，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任命唐建为省府副秘书长一职，紧接著当天下午，机关党委会议决定，由唐建兼任综合处处长职务。 同时，免去黄怡萍综合处处长一职，调任其担任委办综合二处处长。 对於黎卫彬来说，一个副厅级的干部加一个正处级干部的调整自然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但是从工作的角度来讲。 只有到了这一步，他在委府两办的基本盘才算是真正打好了基础。 唐建这个副秘书长只要不蠢，就知道该怎么做。 至於黄怡萍，作为委办综合二处的负责人，对接的正是他这个副书记。 …… 秦西市。 西咸国际机场。 可能是因为周六的原因，今天从市中心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车子明显多了不少。 虽然並不清楚领导要亲自跑一趟机场干什么，不过坐在副驾上的沈秋华也没有多问他，只是提醒司机李轩稍微减缓一点速度。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是紧跟在领导身侧，自然知道领导的工作节奏有多么恐怖，十多分钟前上车的时候，领导还在打电话，但是刚一放下手机，后座上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沈哥，我们马上到了。” 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正在熟睡的黎卫彬。 李轩小声提醒了一句。 闻言沈秋华扭头瞥了眼后座，又看了看时间，这才扭头说道：“你等会下去找个地方出高速，然后再绕一圈，我记得前面有个口子，让领导再睡一会儿。” 李轩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不过立马就按照沈秋华的提示准备打左转向灯。 然而就在这时，黎卫彬的声音却飘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不用了。” “小李，直接去机场的停车场，我等会在车上再睡一会，你们两个去接人。” 半个小时后。 停车场內，拉开车门下了车，刚刚睡醒的黎卫彬看起来还有些睡眼惺忪，不过看到不远处跟在沈秋华后面不紧不慢地溜达著的燕宏顿时又来了精神。 可不是嘛。 大財主到了，他这个地主怎么也得打起精神来。 毕竟跟人要钱，气势上首先就不能输了阵仗。 ………… 3800字！又是日更万字的一天！ 连续第七天更新万字以上了，兄弟们。 ………… 041 这个接盘侠你得当 “哎哟！黎大书记，劳烦您亲自来接我，可別闪了您的腰！” 停车场內。 黎卫彬刚要朝燕宏走过去。 沈秋华跟李轩立马就看到领导让他们去接的那位朋友，居然二话不说就小跑了几步。 见状两人对视了一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以领导的身份，恐怕除了直系亲属，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这么大大咧咧地等著。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燕宏是要主动朝黎卫彬迎过去的时候，这一位一句话直接就让两人傻眼了！ 这……真的是黎书记要亲自过来接的朋友？ 听到燕宏这么一嗓子吼出来，黎卫彬也是一脸的黑线。 “你这傢伙真是越活越年轻了，不会是被何千传染了什么毛病吧？” 他其实还真就没说错。 年轻的时候燕宏还是比较稳重的，但是隨著年纪越来越大，这傢伙已经渐渐开始何千年轻化。 何千不著调很正常。 当年在东海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何千属於那种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也就是这些年在部队里条条框框比较多，让他收敛了不少性子，再加上何方舟也不是什么纵容子女胡来的性子，何千的性格有所转变也不稀奇。 只是这样一来，何千跟燕宏调了个个儿。 “你这话要是被何大少听到，他一准儿不给你好脸色。” 收起脸上玩笑的表情。 燕宏这才把手里的旅行包扔到了车上。 这一次红楼资本来陕南，主要就是敲定华阳城那个项目，燕宏作为手握两大商业集团绝对多数股份的幕后老板，从工作的角度当然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不过有黎卫彬坐镇陕南，他不来一次都不行。 “得了，何大少现在忙得很，我看是没有时间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对於何家父子俩的选择，黎卫彬一开始其实多少有些不理解。 不过这两年何千进步神速，去年年底已经正式晋升为大笑，这条路能走通自然是跟何方舟有绝对的关係，但是也足以说明何千的確能力不俗。 其实有时候黎卫彬想一想也能理解。 何千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的確適合干这个事情，真要让他去经商或者从政反而不合適。 “算了，不提这个，上车吧。” “我让小沈在市区定了个饭店，中午隨便吃两口，想吃大餐，你燕总自己想办法解决。” 招呼燕宏上车。 黎卫彬这才把沈秋华和李轩喊过来介绍了一下燕宏。 一听眼前这位戴著墨镜的中年男子居然是鸿雁集团和红楼资本的大老板，两人顿时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鸿雁集团跟红楼资本这几年在商场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不过知道燕宏身份的人的確不多。 这也不奇怪。 毕竟燕宏跟洪建军的关係摆在那里，这种事情自然没有哪个知情人会大脑短路去到处宣扬。 不出事情还好。 一出事情的话，那就不是普通的处理了。 “行了，你们两个一个是黎大书记的秘书，一个是黎大书记的司机，跟我瞎客气什么。” “现在我是跑到你们陕南来蹭吃蹭喝了，沈秘书，你们黎书记不会让你定了个小菜馆吧？” “我可是先说好了，要是吃苍蝇馆子，那我可是要提要求的。” 闻言沈秋华倒是觉得这位燕总挺平易近人。 当即就呵呵笑了笑道：“燕总，领导一早就安排好了，苍蝇馆子肯定不是，是我们秦西市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一定让您满意。” 领导可以跟这位燕总开玩笑。 沈秋华可没这个胆子。 …… “怎么样？来陕南担任副书记，这一步应该是你上正步之前的最后一站了吧？” 燕宏这一趟属於私人行程。 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吃过饭后，黎卫彬给沈秋华放了半天的假，只留了司机李轩在三號楼休息。 书房里。 招呼燕宏落座。 黎卫彬闻言並没有直接回答燕宏这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是不是最后一站我说了不算。” “如果正常情况下確实是如此，但是跟你我也不说虚的，这次来陕南之前我见过一次老领导。” 黎卫彬口中的老领导自然是洪建军。 实际上洪建军是真的老了。 这次临行前，黎卫彬专门去园子里拜访了一次，到了70岁这个年龄坎，洪建军看起来甚至跟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洪天恩差不多，要知道那个时候洪天恩已经是八十高龄了。 相比之下，前段时间他亲自拜访唐新德，这位唐部长的精气神看起来说是七十出头都不为过。 “怎么说？” 抿了口水，燕宏其实不大喜欢关注这些问题，只不过身份使然，作为两大商业集团的实控人，在很多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上，他並不介意多了解一些东西。 洪家到了洪建军这一代，其实已经基本上算是越过巔峰了。 盛极而衰的道理谁都懂，只不过燕宏自认为运气很不错，毕竟正常发展下去，眼前的黎卫彬將来的地位不会逊色於自己那位舅舅。 “还能怎么说，讲正治，讲规矩。” “维清同志的路子还很长。” 一时间燕宏也沉默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黎卫彬说这个问题，更是第一次得知自己那位舅舅居然有如此深远的谋划。 虽然知道黎卫彬现在在组织內部的地位很不一般，但是燕宏也自认为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算了，我也是隨口跟你说说，这个事情又哪里是你我能决定的。” “说老实话，到了现在这一步，考虑太多意义不大。” 呵呵笑了笑。 燕宏也没反驳黎卫彬的话。 意义不大？ 他並认为。 正所谓求上得中，自己那个舅舅想把黎卫彬推到那个位置未必是真，但是想让黎卫彬做洪家的代言人肯定是真的。 自己那个老表有多大的潜力，燕宏最清楚不过。 虽然各方面看似都很稳，但是太四平八稳了，稳到没有一个足够拔尖去衝刺。 黎卫彬则不然。 自古草莽多英雄，单论经济工作这一块，黎卫彬的眼光也好，魄力也罢，自己那位老表就难以企及。 按照黎卫刚才的那一番说法，將来他就算是再不济，组织內部恐怕也会重用黎卫彬在经济方面的能力和头脑。 做官真当是做到了这一步，自然谈不上什么胜败。 “那就不说这个，这次来陕南之前，我已经跟鸿雁集团和红楼资本那边的负责人都打了招呼。” “关於华阳城的那个项目，具体的问题让下面的人去谈，不过既然来了，那我也不能空手白吃你一顿饭。” “我听说你们秦西市现在在开发一个叫什么建阳经济开发区是不是？” 建阳经开区？ 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他不陌生，现在秦西市的產业布局主要就是对接整个陕南升级传统產业，壮大新兴產业和谋划未来產业的总体规划，其中最重要的目標就是打造製造业强市。 而进一步细化的话，传统產业方面就是能源，汽车，电力以及半导体和航天產业。 未来需要进一步加码布局的主要是先进位造和人工智慧技术的推动。 其中。 建阳县的经济开发区主要就是集中了整个秦西市的数位化產业，只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建阳县虽然得益於宋旭婷主政期间大力引进技术和资金，但是產业升级的速度仍然不够快。 “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目前还处於草创阶段，並没有形成实质性的產业实体。” “你燕老板来陕南，不会是想落地几个大项目吧？” 实际上，如果燕宏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黎卫彬还是觉得秦西市这边应对起来恐怕有些仓促。 不说別的，建阳县目前连基本的交通枢纽工程都只是刚刚起步，真要投资產业的话，需要的时间绝对不是几个月的时间，而是长则两年三年，短的话…最少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启动產业升级项目。 “那就要看你黎书记的诚意够不够了。” “鸿雁集团这几年效益很差，这个你可能不清楚。” 鸿雁集团的效益很差？ 如果不是燕宏这个大老板自己开口，黎卫彬肯定不相信。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壮，鸿雁集团几百个亿的经济实体，就算是要走下坡路，那也不是一两年就能衰败的。 更何况鸿雁集团现在已经到了燕宏手里，红楼资本可能会放任鸿雁集团垮掉？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细说了，没有长盛不衰的產业，也没有永远赚钱的生意。” “不过集团董事会那边，目前已经有了布局新兴產业的整体规划，去年考察了不少地方，我个人都不是很满意。” 其实话说到这里。 黎卫彬基本上就明白了燕宏的意思。 恐怕不是燕宏个人不满意，而是合作的人他不满意。 这种大规模的產业投资，绝对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一条企业投资简报那么纯粹。 大环境使然，任何一个企业的重大投资，面上首要考虑的是效益问题，这是对投资人的一个交代，也是企业长期生存的根本所在，但是在效益问题背后，本质上还是正治问题。 官商官商，这不是一个虚词，二者之间的关联也未必全是腐败问题，还有深层次的共生问题。 所以燕宏想投资陕南未必是真的，但是想在他黎卫彬身上下注也未必是假的，只不过这傢伙还是当年那副尿性，看不到好处就没把话说死。 “这个问题后面再谈吧，但是华阳城的问题必须要解决，这是破局的关键。” 刚刚端起杯子再次抿了口水。 燕宏顿时被黎卫彬一句话呛得差点把茶水吐出来。 合著他说了这么多等於是白说了？ “用现在网络上的话来讲，陕南这边不少本地人认为谁来接华阳城这个项目，那谁就是接盘侠。” “但是我亮个態度，这个接盘侠你燕老板不想当也要当。” “华阳城这么大的投资体量，单靠政府財政去推动基本上没有落地的可能，目前只能走市场化的路子。” “华阳城这块地是不可能会出让的，但是能谈多少年的经营权，这是你燕老板的事情。” “拋开这个问题不谈，建阳县经开区那边，我可以做主批给你一块地，但是条件也有，鸿雁集团3年之內，在建阳县经开区落地的项目不能低於这个数。” 说著黎卫彬伸了根手指头出来，瞥了他一眼燕宏压根就没搭理。 100个亿？ 真当老子是印钞机呢。 当年在漠北投资绿色產业，这都多少年了都没到100个亿。 现在你一个区县级別的经开区，居然想让他落地百亿级別的產业投资。 然而燕宏也没有立马拒绝这个提议，而是脑海中在不断地推测著这笔投资的可行性。 秦西市倒是一个好地方。 整个大西北潜力最大，条件最好的商业文化中心和物流集散交通转运枢纽，具备充足的人口和大市场。 从先前黎卫彬的话来看，这傢伙留在陕南任职的时间绝对不会是一两年，而是三年五年甚至不排除在陕南一步入局的可能。 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料，燕宏看中的主要还是黎卫彬这个人，但是又不止如此，同样很看重黎卫彬对市场趋势的敏锐判断力。 想到这里，燕宏突然笑了笑问道：“那你黎大书记给我出出主意，我们鸿雁集团去你们建阳县搞產业投资，效益在哪里？总不会让我去沙漠里种菜吧。” 然而对於燕宏的这个问题，黎卫彬似乎早就有所准备。 只见他起身从书房的办公桌上找到一份材料直接扔到了燕宏面前。 “你看看这份材料。” 闻言燕宏皱了皱眉头，黎卫彬的声音隨即又飘入了耳中。 “这是我刚刚起草的2019年秦西市產业调整方案。” 將信將疑地从桌子上拿起这份材料，燕宏也没多想，翻开便看了下去，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后才重新合上材料。 “不得不说，诱惑力很大。” “但是想要落地没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產业全国最起码有5个地方在深度布局。” “如果是5年前你在漠北搞这个產业，我想都不会想，把全部身家砸进去也不会皱眉头，但是现在秦西市有什么优势去实现后来居上，弯道超车？” 042 破局关键 因为燕宏的几句话，屋子里陡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茶香四溢，却怎么都无法衝散那种淡淡的压抑。 其实黎卫彬起草的这份產业调整方案，个人的意见的確比较多，甚至完全可以说这就是他个人的一份施政方案。 时至今日。 其实很多事情总是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醍醐灌顶，以往很多复杂的问题，骤然就会变得清晰起来。 黎卫彬自己当然清楚，这不是因为事情变得简单了，而是自身走到这个位置，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角度上，用一种新的视野在看问题。 然而官场毕竟不是民营企业，他这个书记也做不到彻彻底底的一言堂，如果连燕宏都质疑这份方案的可行性，可以想像一旦这么一份东西拿到会议上去討论的话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现在的秦西不比以往。 白纸绘蓝图，总归是要省心很多。 但是船一旦大了，调头就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这里面不仅仅有可行与不可行的风险，而且还存在传统利益体的束缚。 “你说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目前新能源汽车这个行业，江南，苏东，海西，广南以及渝北都在加码布局，未来这5个地方在这个產业里面必然会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前三强大概率也会在这几个地方出现。” “但是你不要忘了，技术这个东西，想占据市场存在一定的时间因素，也存在很大的政策关联性。” “假如我们陕南集全省之力发展这个產业，你认为赶超这几个地方有多大的可能？” 闻言燕宏並没有直接回答黎卫彬的话，而是反问了一个无比现实但是又很残酷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让秦西市做吸血虫？” “江南为了推动荣城市的发展吸了將近十年的血，这才把容城市的两大千亿级產业集群做起来。” “这还是你黎卫彬手段高明，另闢蹊径把光伏產业留在了黄江，把绿色產业留在松丰经济新区。” “否则现在的黄江又是什么境地？更不要说什么松丰经济新区，我记得当年你可是极力反对这种强一地而弱全局的做法。”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他確实无话可说。 秦西市要发展。 那就必然要动其他地方的资源，这是现实。 但是孤峰之寒，又有几个人体会得到。 在秦西书记这个位置，他要做的事情自然跟在陕南副书记那个位置有所不同。 正所谓有所为有所不为。 目前的陕南不搞大產业和中心城市的做法，想通过搞平均主义推动整体发展根本就行不通。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秦西市作为突破口，先把突破產业限制的矛尖整合出来，再通过產业链条的拆分和重组布局到整个陕南，走一条重组、拆分再重组的路子。 “100个亿太多了！” “当然，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也有条件，前三年我可以保证鸿雁集团的投资额不会低於40个亿，后续有没有必要增加，我们看秦西市的发展潜力。” “如果发展远超预期，后续两年最低不会低於100个亿，如何？” 见黎卫彬不开口。 燕宏也知道自己这个老朋友多半又是陷入了自我辩证之中，当即也不废话，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实际上燕宏这次来陕南之前，早就已经跟有了全盘的考虑。 鸿雁集团的传统优势主要集中在贸易、旅游、酒店、房地產以及建筑行业上面，如果不是几年前他携红楼资本入驻董事会，直接推动鸿雁集团在新能源和光伏產业上加码下注，这几年隨著电商和线上產业的快速发展，鸿雁集团走下坡路的速度会愈发明显。 目前红楼资本旗下最赚钱的產业仍然是新农集团、松和物流以及投资和松和生鲜这个品牌。 其中仅仅是新农集团和物流这两块，每年的利润就足以完成这一轮投资。 但是燕宏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鸿雁集团转型迫在眉睫，房地產、建筑和贸易这几块业务只会逐年下降，不会再加注。 未来鸿雁集团的主要投资方向將会全部投入到新能源和智能製造领域，几年前在漠北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黎卫彬谈及过此事。 眼下鸿雁集团已经在漠北和黄江形成了一定的能源產业基础，尤其是漠北的能源集团，目前已经在產业布局上具备了研发到应用领域的能力，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100亿远远不够。” “你知道推动建立一个新的能源汽车品牌要多少钱吗？” 瞥了眼燕宏。 黎卫彬其实也清楚这傢伙的野心在哪里。 前几年布局漠北能源產业的时候，红楼资本就已经跟国內前三的手机品牌建立了合作关係，只不过当时燕宏手里还不具备技术条件，所以这个项目並没有落地。 最重要的是，黎卫彬很清楚，人家愿不愿意跟燕宏合作，这才是关键。 那几个通讯行业的巨头，哪个不是资金充足，技术储备雄厚，他们要做造车新势力，转换的速度会非常快，根本没必要跟燕宏合作。 但是即使如此，这几年燕宏自己闭门造车，投入到前期研发的资金恐怕都已经达到了数以十亿计。 “废话，我这几年投入了都少钱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过说老实话，这条路很不好走，红楼资本这几年已经花了无数的钱去收购相关的企业，但是距离拿出可以量產的產品，最起码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要么你说服上面，直接把你们陕南的汽车產业打包卖给我好了，省了前期的市场投入和基础的技术开发。” 一听燕宏这话，黎卫彬理都没理他。 打包出售陕南的汽车產业，他黎卫彬就算是敢想敢做，那也得有能力才行，真这么做了，那可不是千夫所指，遗臭万年那么简单。 不过燕宏的眼光倒是挺精准。 目前国內的老牌汽车產业基本上都被各大新能源品牌瓜分完了，就连工业老大哥的汽车品牌都已经进入了研发布局的阶段，眼下恐怕也只有陕南还有机会。 不过未来的发展趋势如何，黎卫彬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这条路大概率是走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学那几个移动通讯品牌，自建新能源汽车品牌，以后发优势入场。 “这个你就別想了，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记得鸿雁集团跟海西的汪总有很多年的合作关係吧？” 燕宏闻言点了点头。 鸿雁集团作为国內零售品牌排名前三的巨无霸，自然跟线上零售的巨头有合作，这並不稀奇。 而且当年汪虎创立剑齿虎集团的时候，他老子燕华亭还给过对方几笔不小的投资，鸿雁集团能撑到现在成为国內传统零售品牌的独苗苗，剑齿虎集团的合作关係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你的意思让我跟汪总合伙造车？” 黎卫彬没开口。 其实他也在权衡。 在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时空里，剑齿虎集团虽然起步很高，但是走下坡路的趋势很明显，而且后来並没有介入到新能源领域，不过还是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如今这个时空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比如应该出现的几家新能源汽车品牌，如今只剩下两家，传统的汽车產业，转型成功的也只有两家。 换句话说，他现在仅存的一些关於未来產业的记忆，其实参照性並不能一一对应。 不过有一点黎卫彬可以確定。 新能源汽车这个產业是大势所趋。 这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他所在的这个国家要实现弯道超车，在產业上就必须搞后发优势，重新擬定世界级的產业標准。 否则跟在传统汽车產业的標准后面，不要说三十年五十年，就算是一百年也无法打破技术封锁和专利壁垒。 “你可以试试。” “汪虎这个人能力很不错，不过上面有一些领导可能对他存在不小的分歧。” “当然，就看你燕大老板敢不敢赌一把了。” 一时间燕宏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汪虎在上面碰过壁。 尤其是当下这个时候，徐仲远对这位汪大老板可不是有多待见。 但是徐仲远也不可能一直在那个位置上。 “我可以向维清同志引见。” “不过漠北的能源產业恐怕就要靠你燕总了。” 燕宏再次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黎卫彬的这个谋划的確很令人动心。 张维清目前的地位不说稳如泰山，但是最起码还没有谁能给他形成竞爭力。 如果有张维清保驾护航，从中说和的话，汪虎就算是得不到上面的支持，但是也不见得上面会刻意去打压他。 最重要的是，这是陕南！ 黎卫彬的份量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不过关键还在於黎卫彬能不能迈出那一步。 想到这里。 燕宏突然开口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能落实这个想法？” 指了指桌子上的方案。 燕宏显然已经动心了。 “在你心动之前，只有两成，最多三成。” “但是你燕老板如果心动了，有五成！” “如果你燕老板能在三年之內解决华阳城的问题，八成！” （再来3000！） 043 官场复杂 书房里，白了黎卫彬一眼，一时间燕宏简直有种破口大骂的衝动，合著这把握都在自己身上。 “得了吧，少在那里给我放那些彩虹屁。” “你们陕南这个地方，说句不好听的话，真金白银砸下去，能不能回本先不说，不把家底赔在这里就算是万幸了。” 黎卫彬直接没搭理燕宏。 燕宏说的是实话，这一点他这个秦西市委书记也无法反驳。 此前他已经让常务副市长宋敢整理过一份近几年秦西市的企业情况，这几年跟实体行业有关的投资，效益只能说很勉强。 这里面有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就是腐败。 创新创业的土壤不行，再好的苗子也很难长成参天大树。 “行了，不说这些了，具体的问题让下面的人去谈吧，总体的方向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放心，只要你黎卫彬在陕南，华阳城这个项目我肯定给你解决掉，至於建阳县经开区的投资问题，我要考虑考虑。” 其实能解决华阳城的漏洞，黎卫彬已经算是比较满意了。 当下秦西市很多工作都被卡死在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如鯁在喉，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他黎卫彬有天大的本事也盘不活秦西市的发展。 …… 1號楼。 虽然已经赴任陕南將近两个月了，但是黎卫彬还是头一次走进1號楼的大门。 其实本来他是想带燕宏一起过来。 不过这傢伙一听要跟朱智昕面谈直接就拒绝了。 实际上当年洪建军在江南担任书记的时候，朱智昕就已经是容城市委书记了。 后来组织部长徐致远因为站位问题，尤其是在用人上面跟洪建军產生了分歧，朱智昕这才调任组织部长一职。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燕宏来了陕南，按理说要主动去见一见朱智昕。 只不过可惜，燕宏对於这种事情的確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跟朱智昕见面，恐怕更多的是出於一种私底下的內心抗拒。 “呵呵，他燕老板的心思，恐怕我这个书记也猜不透哦。” 书房里。 见朱智昕冷冷地笑了笑。 黎卫彬心底也有些发毛，当即也只能笑了笑糊弄过去。 不过他也知道，朱智昕对洪建军的一些做法多半不是很满意，同为江南干部，而且都是当年主动靠拢的旧部，易至卿比之他又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如果不是这一次居委会同意把陕南作为试点对象，朱智昕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更进一步。 反观易至卿。 这一任江南书记结束。 他日入局，几乎是眼前的事。 这种差距，朱智昕不可能没有意见。 “不说他了，既然燕宏已经来了陕南，那华阳城的问题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关於秦西市委秘书长的人选，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谈及这个问题，黎卫彬其实也知道朱智昕恐怕早有预料。 此前的人事工作会议上，关於秦西市委班子的人选问题，初步的方案是让严鹏飞调任市委组织部长，省委d校的刘廷宇负责宣传工作。 严鹏飞这一动，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就再度空缺。 但是会议上林雪荣也好，黎卫彬自己也罢，都没有提及人选问题。 黎卫彬是出於自己的考量，需要跟朱智昕请示匯报，而林雪荣则是不想掺合秦西市的事务。 “让柳江过来吧。” “这次秦西市想跟江南开展合作，用江南的人合情合理。” 闻言朱智昕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跟黎卫彬都是江南出来的干部，隨著方进才进陕南班子，现在外面已经多了很多声音。 说是江南的干部要在陕南扎根。 这是好听的话。 不好听的就是江南要压陕南的头。 然而在现实利益面前，舆论都是可控的，只要黎卫彬能解决华阳城的问题，能推动江南的產业流入陕南，那舆论就是可笑的。 就算是江南干部真的主导了陕南的官场，那又如何？ 在真金白银面前，这就是个笑话。 “这个事情我会跟江南的易书记沟通，组织部那边，你联繫联繫董忠红，请他向何部长说明情况。” “至於陕南这边，让林雪荣及时跟进干部交流工作的流程。” “现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一边，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懂，秦西市委班子的稳定是解决问题的基础。” 黎卫彬点了点头。 能做到一地书记的人物，从来就没有什么简单易与之辈。 一旦真的决定了，像朱智昕这样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受到一点舆论的影响。 不过他也清楚，一旦启动这项人事调动，陕南这边，他这个副书记兼秦西市委书记的压力恐怕就不会小了。 此前他跟燕宏笑谈有几成把握的確不是玩笑，如果没有鸿雁集团和红楼资本压阵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充满变数。 但是一旦华阳城的问题走上解决的正式流程，那所有的矛盾点和分歧都会暂时被压下去，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 华阳城的问题得以顺利解决，舆论自然不攻自破。 问题没有解决，积压的矛盾就会宛如火山爆发。 所以这一次燕宏来的时机可谓是正当其时。 ………… 12月24號。 陕南晚间新闻花了足足十来分钟的时间播报了江南鸿雁集团副总裁张立新，红楼资本集团副总裁郑永丽，黄江开发集团董事长熊秀財，九原投资总经理王建国，东海微星科技集团董事长陈汉民以及东海洪泰集团董事长庞涛等一行抵临秦西市考察的消息。 新闻画面上。 陕南副书记兼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副省长盛晓菁，以及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孙继平等在秦西市政府隆重接待了张立新一行，隨即开展了此行的首次交流和协商谈话。 “在谈话中，黎卫彬首先对张立新一行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他强调，秦西市有著深厚的歷史人文底蕴和雄厚的產业基础，欢迎鸿雁集团等企业来秦考察和洽谈投资合作事宜，也感谢企业方面对秦西市给予的高度信任和支持。” “东海微星科技集团董事长陈汉民在发言中指出，近年来，秦西市在汽车產业，能源和光伏產业以及新兴科技產业等方面发展迅速，东海微星科技集团此行主要是为了考察秦西市的產业基础和市场情况。” “目前，东海微星科技集团正在著力推动集团第二个全球自动化生產基地的选址和建设工作，此行陕南，有望跟秦西市政府签订一揽子合作协议。” 会议结束后。 在秦西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宋敢，市委常委、副市长张青青等陪同下，张立新一行前往华阳新村开展考察。 啪地一声。 客厅里。 扔掉手里的遥控器，整个身子深凹进沙发中，沈秋华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底早就已经思绪如潮地翻滚不断。 这段时间除了晚上回来睡觉之后，他这个秘书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紧跟著领导黎卫彬，自然多多少少能接触到一些最为核心的机密信息。 其实前两天跟著领导去机场接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黎书记在履新近两个月后，终於开始要对华阳城动手了，速度之快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 两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但是说长也不长。 正常情况下，像黎书记这样的领导到任一地，仅仅是熟悉全面的工作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拿出能够解决华阳城这种项目的方案几乎不可能。 然而这一位不仅仅已经著手开始解决问题，甚至在前期已经推动了好几项准备工作落地，包括对財政工作的梳理，人事调整等等。 如此快节奏的工作模式， 沈秋华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需要手中有权就够了，还必须有一个高速运转的大脑和强大的心臟。 但是刚刚看到这个新闻，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沈秋华还是不得不感慨万千。 自己此前料想到的那点事情，在真正的现实面前可谓是冰山一角。 恐怕不只是他这个秘书，就连整个秦西市，乃至陕南，都没有几个人能想到这一位的手段如此有力。 要知道这一次来陕南的几家企业基本上都是各个行业內的巨无霸，如果这些人真的愿意跟秦西市政府合作的话，解决华阳城的问题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你想啥呢？好不容易下班了，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就盯著工作，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情到底怎么办？” 屋子里。 似乎是刚刚洗完澡。 陈燕一边抓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拿著梳子不断地梳头，一屁股坐在沈秋华身侧问道。 闻言沈秋华睁了睁眼皮瞥了眼自个媳妇，这才笑了笑说道：“没办法，事情確实很多，官场还是跟学校不一样，我这个秘书要是不学习的话，很难跟上领导的节奏。” “那倒是真的。” “我听说你们黎书记挺厉害的，刚到秦西还没多久就请来了这么多企业考察投资，华阳城那边的事情这一次应该可以解决了吧，我看有些人都盼了好几年了。” “我们財务处有个小姑娘就是华阳村的，说他们那边天天都有人骂，这个事情再不解决，估计都要闹到首京去了。” 沈秋华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厉害？ 从他接触的情况来看，那位黎书记何止是厉害而已。 用人才来形容简直就是对这种人的侮辱。 他沈秋华熟读古今中外，肚子里也算是装了满满一肚子的理论，写文章更是信手拈来，但是在这一位面前，有时候简直是无地自容。 以前总说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鯽，但是很难具象化。 这一次跟著领导接见了那些个企业的老总，沈秋华甚至都觉得自己三十多年简直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说这个，这次陈跃民找你谈话，就说这些？没说点別的？” 陈燕摇了摇头。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我干那个科长，我才不干，真当我傻啊，我真要干了，那全校不得都说是你在背后压人，一个副科级，我现在才不惜得。” 笑著摇了摇头。 沈秋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这个媳妇吧，傻是不傻的，但是也不算真聪明。 这一次他调任省府办，自始至终都没有跟电子科大那边的任何一个领导有过联繫，本身其实也是为了避嫌。 但是除了避嫌，自然也有出一口气的心思，无非就是这种事情不能宣诸於口而已。 媳妇陈燕拒绝提拔这个副科级，本身倒也算是一种態度，不过这个事情要想彻底解决掉，肯定也不能一直悬著。 万一传到领导耳朵里，虽然以他对黎书记的了解，对方最多也就是提醒他几句，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样吧，你明天去找一下安书记，你把这份稿子带给他。” 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稿子。 陈燕闻言立马抓起稿子瞥了一眼，不过隨即就疑惑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你是不是拿错了？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应该没啥用了吧。” 原来沈秋华拿回来的稿子，正是此前黎卫彬调研科创园的时候，沈秋华为了应对领导的提问专门写的一份总结材料，当初他就是拿著这份手稿给安诚阳作为提示。 “你別管有用没用，拿给他就行了。” “就说我在上次的基础上进一步作了修改，本来想亲自给领导送过去，但是黎书记这边安排比较多，確实抽不出时间来。” 闻言陈燕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但是也只能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人的心思真复杂，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非要弄的神神叨叨的。” …… 翌日一早。 拿著材料回到学校后。 陈燕处理了一下昨天下班之前没有处理完的审核报销，隨即就跟身侧的一个小姑娘打了声招呼。 “王曼，我去一下校办，马上就回来。” “好的，陈姐。” 等陈燕离开之后，那个小姑娘才神神秘秘地跟右手边的一个小伙伴嘀咕起来。 “陈姐又去校办了，我感觉这次副科肯定要上，毕竟他们家……”说到这里，王曼立即就打住了话茬子，因为有个老师拿著报销来了窗口。 片刻后。 见她处理完报销，身侧的同伴才凑过来。 “不好说，听说陈姐连陈书记都拒绝了，这一次怕是不把…弄下去是不会罢休的。”说话的同伴看著斜对面副处长王阳的办公室努了努嘴。 而另一侧。 拿著材料跟校办办公室那边的一个朋友打了声招呼。 陈燕隨即就直奔四楼的书记办公室。 （4200字。） 044 都是故人 “安书记，秋华说他自己本来想自己送过来，这不正好这几天黎书记那边的安排紧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所以就让我把这份材料送到您这边。” 电子科大。 书记办公室里。 陈燕的胆子確实大，但是在这位安书记面前，还是明显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主要是陈燕也不知道沈秋华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在她看来这份材料基本上是毫无用处的。 黎书记视察科创园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当时用的一份提示材料能有什么大的作用。 然而闻言从陈燕手里结果材料，安诚阳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个沈秘书，还真是会指使人嘛。” “回头我要是看到他了，肯定帮你骂他两句。” 不过接过材料，安诚阳看都没看，而是直接放到了一边，转而略微思索片刻才看向陈燕问道：“小陈啊，你来了正好，本来我还想让办公室那边叫你过来一趟。” “我怎么听说这次你们財务处提拔科级干部，你这个小陈不想干了？” 以安诚阳的身份，自然不会去刻意关注一个副科级岗位的调整问题。 但是如果这个问题跟沈秋华有直接的关联，那自当又是另一回事。 能到电子科大一把手的位置上，安诚阳自然还有更进一步的心思，然而陕南这个地方的干部工作確实缺乏足够的灵活性。 据说东海，广南这些沿海的地区，早就已经开始试点和大规模推动高校领导干部跟政府部门交流任职的工作。 如果说此前安诚阳这种心思还不够强烈的话，那眼下的陕南既然已经被列入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试点单位，他自然要博一博。 然而眼下电子科大这边的情况的確很复杂，以副书记陈跃民等人为首的电子科大本校干部近亲繁殖极为严重，他这个书记想推动干部人事调整阻力都极大。 此前为了打破这个僵局，他甚至採用了副处级岗位竞聘制这种治標不治本的方式，可惜收效甚微。 因为即使推动了这个政策落地，他这个书记也做不到一言堂，在竞聘考核中，评估考察和打分仍然存在极大的主观性。 对於安诚阳来说，沈秋华的出现无疑是一次机会。 听到安诚阳这句话。 陈燕无疑更有些紧张。 不想干？ 老实说，她从刚刚毕业就留在电子科大，除了中途去学院干了几年的后勤和资產工作，基本上一直留在財务处，论资歷，论业务能力，早就该到副科了。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显然由不得她自己，还要考虑家里那一位的情况。 所以陈燕也没迟疑。 “安书记，不是我不想干，而是不合適。” “我们財务处比我资歷老，能力强的科员多的是，我要是真要是干了这个副科，別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安诚阳笑了笑也没多问什么。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多半是沈秋华的意思。 不过这恰恰也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只是安诚阳心底多少也有些不悦。 这个沈秋华！ 的確很高明啊。 以前的表现恐怕多半都是隱忍过多。 他当然清楚沈秋华的意思，这位沈秘书借著陈燕的手送这么一份材料过来，虽然话没有明著说，但是却蕴含著两层意思。 一是我沈秋华是藉助你安书记的手得到了去省府办的机会，虽然不是主要因素，毕竟一份材料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我念你的情。 二是陈燕不会接那个副科级岗位是我沈秋华的意思，目的就在於送给你安书记一把刀解决电子科大的人事问题。 当然，也顺便替他沈秋华出一口恶气，了了一个心结。 然而即使知道沈秋华这是在借刀杀人，但是安诚阳更清楚这是阳谋。 他如果不用沈秋华的这把刀，那人情自然也就抵消了，往后在电子科大，或者说他安诚阳的问题上，那就是公事公办。 如果他用这把刀，沈秋华就记著这个人情。 一个省府办秘书处副处长的人情有多大不好说，但是如果是黎卫彬的秘书，那份量就不一样了。 “小陈啊，这样吧，我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材料你放在这里，跟沈秘书说一声，就说我知道。” 闻言陈燕连忙点了点头离开了。 在这位安书记面前，她確实觉得压抑得厉害。 …… 秦西市委市政府。 商务考察团抵临秦西市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黎卫彬並没有出面陪张立新等人去下面的区县考察项目，甚至连孙继平也只是当天出面参加了一下欢迎会，隨即就跟消失了似地。 这项工作黎卫彬全权交给了常务副市长宋敢去对接，而副市长兼东城区委书记的张青青则主要是跟鸿雁集团对接华阳城的项目。 这次燕宏的诚意的確很足。 在华阳城这个项目上，鸿雁集团不仅仅让张立新亲自出马来协商合作的问题，而且还带来了一个令黎卫彬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和信集团的投资部总经理。 此前因为侄女程筱的事情，黎卫彬藉助张立新的手段敲打过和信集团的陈建昌。 现在看来，这位陈总能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恐怕也是一个心思深沉之辈。 办公室里。 黎卫彬眯著眼睛满脸笑意地盯著面前明显有些侷促的熊秀財，心里多半还是比较满意的。 “小熊啊，不要紧张，坐！” “现在成熟了不少，比以前毛手毛脚的样子好了很多嘛。” 说罢便起身要亲自替自己这位以前用过的秘书倒了杯茶。 熊秀財哪里敢让他干这个事情，立马就从黎卫彬手里把茶壶接了过去。 “老领导，我来我来！” “这些年我一直记者您当年跟我说的一些话，一直在努力消化学习，爭取能有点进步。” “这次来陕南之前，青梅书记就笑话我，说我来见您就像是参加考试，別被您打个不及格才好。”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葛青梅！” “不及格不至於，不过还是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的。” “官场是做事情的地方，不是躺著享福的地方，你还年轻，这股劲不能泄了。” 从熊秀財手里接过杯子。 黎卫彬再次打量了一眼熊秀財，心里確实没有什么失望的意思。 当年他在黄江任职的时候，熊秀財一路跟著他去了黄江，后来自己调离岗位，熊秀財隨之也去四林镇做了镇长，前几年才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提拔为槐林区委常委。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年熊秀財才刚刚调任黄江开发集团出任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的职务。 如今看来，葛青梅也不算是用错了人。 在这个位置上，熊秀財还是干得不错的，毕竟是经歷了松丰经济新区发展过程的年轻人，有眼界，也有头脑。 “好的，领导。” “我一定记著您的这句话。” 跟熊秀財聊了一阵黄江的一些旧人旧事，黎卫彬內心也是感慨万千。 不知不觉自己离开黄江竟然已经到了七八年的时间，但是很多事情其实仍然是歷歷在目。 故人也好，故事也好。 总归是日新月异，代有才人出。 “对了，领导。” “我这次过来，潘哥让我给您带了两盒茶叶，我已经交给沈秘书了。” 黎卫彬当然知道熊秀財口中的潘哥是谁。 其实此前在组织部任职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动过念头，想把潘瑞调到组织部去干几年。 可惜自己在组织部的时间尚短，很多人事工作基本上没有启动就已经调任陕南了。 真正在他手底下上去或者有所改变的，也只有董忠红跟张俊杰。 “这个小潘，想法就是多，我缺两盒茶叶喝吗？” “回去告诉他，少动点歪心思，好好把工作做好。” 嘿嘿笑了笑。 熊秀財也是赶紧答应下来。 其实他又哪里听不出来领导对潘瑞的认可。 同为黎书记的秘书，他跟潘瑞的私交很好，但是也存了一份较劲的心思，毕竟都是同样的出身，有领导在上面，这在官场本身就是一份天大的运气。 然而並非是每个人的发展都是一样的，这需要个人的努力。 “小潘现在还在黄林吧？” “嗯，现在是黄林县的县长。” （今天7000字到位了，兄弟们。） 045 有人欢喜有人忧 “黄林县县长？” 以潘瑞的年纪，能到这一步算是不错了。 其实有时候黎卫彬自己也很无奈。 当然，这种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心態，毕竟在官场年龄优势的权重很大。 他自身的年龄决定了他用的人，尤其是秘书这个岗位成长的周期会很长。 就算是此前他用的周明韜，现在也不过是漠北的一任县委书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秘书这个岗位上想走出有影响力的人物都是比较难的。 “老领导，那我就先走了，不能耽误您太长的时间。” 办公室里。 跟黎卫彬聊了將近半个钟头。 见那位沈秘书第二次推开门瞥了一眼，熊秀財自然知道这次谈话已经有些超时，当即便主动站起来向黎卫彬辞行。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跟你长聊了。” “好好干，你还年轻，不要懈怠！” 跟熊秀財握了握手，目送自己这位秘书离开办公室，黎卫彬这才恢復平静朝站在门口的沈秋华招了招手。 “什么事情？” 闻言沈秋华也不敢耽搁，立马开口道：“领导，刚刚城东区那边，张书记打电话过来，说鸿雁集团那边，张立新副总裁想跟您见一面。” 张立新想跟他见面？ 黎卫彬並没有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沉默了片刻。 对於这一次鸿雁集团过来考察，他无疑是极为重视的，不过这两天各大企业的负责人基本上都是在考察途中，並没有什么明確的意见反馈上来。 按照安排，今天的考察行程结束，明天一早秦西市委市政府这边会安排一次正式的洽谈会，主要是听取各大企业的考察意见和反馈。 至於能否开展合作，以什么样的形式合作，以及具体推动合作方案落实的时间，后面秦西市这边会安排专人负责对接各个企业，並且前往企业总部进行磋商，以示诚意。 除此之外，这一次真正能够签订正式的合作意向展开合作的只有华阳城那边的项目。 毕竟他跟燕宏已经在私底下达成了一致性的意见，张立新只不过是在面上走一个形式而已。 张立新现在就急著要见自己。 很显然，应该是鸿雁集团那边跟张青青的谈判出现了问题。 见领导皱了皱眉头，沈秋华也不敢乱说话，不过思绪已经开始飞快运转，试图捕捉到什么。 “书记，我听东城区那边这两天有不少人过去聚集，应该都是华阳村的。” 华阳村的人去了东城区？ 沈秋华的话落入耳中，黎卫彬瞬间就判断出可能是什么问题了。 没有理会沈秋华，黎卫彬当即便抓起桌子上的话筒拨通了张青青的號码。 片刻后。 把手里的话筒倒扣在桌子上，这才看向沈秋华。 “你马上联繫一下张全，问问他市局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见领导的脸色明显变了模样，沈秋华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副市长、市局局长张全的电话。 紧接著黎卫彬就听到张全在话筒里打官腔的声音，一时间心底也是窝火得厉害，直接朝沈秋华伸了伸手。 “手机给我。” 沈秋华哪里敢迟疑，话都没说完直接就把手机递向黎卫彬。 “喂！我是黎卫彬！” 话筒里瞬间就沉默了。 紧接著就传来张全有些发颤的声音。 “黎…黎书记！” “张全，华阳城那边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派人过去的？” “简直就是混帐！” “赶紧把人撤掉！再出现这种问题，我唯你是问。” 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把电话扔给了沈秋华，紧接著再一次抓起倒扣在桌子上的话筒。 “张青青，你问问那几个人，带头的是谁，马上把名字汇报给我。” 说完这才算是结束了这次通话。 然而沈秋华明显看得出来领导的脸色很不好看。 实际上黎卫彬已经是在刻意压著火气了。 原来按照刚刚张青青反馈的情况，这几天大概是知道鸿雁集团的人在东城区政府谈华阳城的问题。 华阳村那边自发组织了一个队伍去了区政府那边，要求旁听区政府跟鸿雁集团的谈判。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早就已经跟张青青打过招呼，要充分尊重民意，所以之前双方的交流和考察，华阳村那边都有人跟著。 结果到了今天进行第一次正式谈判的时候，市公安局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一波人，直接把华阳村那边的人给扣在了华阳城，说是扰乱社会秩序，妨碍公务。 黎卫彬揣摩了半天，这个决定以张全一个副市长、市局局长，肯定不敢做，唯一的可能就是省厅那边直接来的通知。 这个牛东岳！ 简直就是乱弹琴！ “你先出去吧。” “对了，通知张全马上来我这里。” 闻言沈秋华立马就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后。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话音落下，紧接著就看到副市长张全一脸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 “黎书记，您找我！” 谁知道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巨响就落入耳中，嚇得张全脸色都变了。 “张全，你还知道我是书记？” “谁让你派人去华阳城那边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闻言张全也不敢说话。 只能耷拉著脑袋，等黎卫彬的脸色渐渐恢復平静才开口。 “书记，这个事情確实怪我没考虑清楚情况。” “通知是省厅那边下发的，说是这两天商务考察团在东城区考察投资项目，省厅的意思要杜绝一切可能会影响到商务考察活动的不利行为，尤其是华阳村那边要重点监管。” 张全不说这个还好。 话已说完，察觉到黎卫彬的目光冷冷地落到自己身上，一时间也是直冒冷汗，生怕黎卫彬直接一抬手就把桌子上的菸灰缸朝他砸过来。 好在黎卫彬再一次平息了怒意。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一次的事情就算了，再出现这个情况，我看你这个市局局长也不要干了。” “好的好的，黎书记。”被黎卫彬嚇了个半死，张全其实也在心底暗骂自己没脑子。 “另外，市局要隨时关注华阳村那边的情况，但凡下面的分局有人敢乱动，你这个局长应该不用我告诉你怎么做了吧？” 闻言张全连忙点头。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是市委这边下去的通知和部署，市局一概不理会，横竖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著。 办公室里。 等张全离开之后。 黎卫彬这才平心静气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很显然，牛东岳恐怕还不会跟自己明著对著干，但是不排除省厅有其他人会搞么蛾子。 看来陕南的一些人是真的站不住要跳出来了，这背后究竟是哪些人，这一次务必要一查到底。 …… 上午11点半左右。 黎卫彬亲自在秦西市委机关食堂里定了个小包厢，请远道而来的张立新用一顿简单的工作餐。 “燕宏我是劳烦不动了，现在也只能把你张总往死里压榨。” 因为还是上班期间，黎卫彬也不方便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把张立新灌了一肚子的茶水。 实际上他的確劳烦不动燕宏，因为这傢伙在秦西市待了一天之后，就直接跑到甘南旅游去了，据说是去找何千喝酒。 闻言张立新也是无奈地再次举杯跟黎卫彬碰了碰。 “黎书记，横竖我就这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您就是把我压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我现在也是退无可退了。” “你们张副市长实在是太厉害，我甘拜下风啊。” 一侧作陪的张青青难得抿嘴笑了笑，虽然心里觉得黎书记灌了人家一肚子茶不太合適，但是自己仍然又跟张立新碰了碰杯子。 “张老板，您说这话我就当是您夸奖了，你们鸿雁集团是国內著名的商业集团，拔根毫毛我们秦西市都能吃三年，这一次您亲自来了陕南，我可不敢把您怎么样哦。” 原来这一次张青青实在是把巾幗风范发挥到了极致，不仅仅在调研中鞍前马后，亲自给鸿雁集团的一行做服务工作，甚至连酒店的床褥子，牙杯这些东西都要亲自检查。 考察组十来个，每一顿吃什么，她这个副市长同样是亲自定菜单，几乎顿顿不重样，要说接待服务的质量，那简直就是远超五星级的待遇，可谓是让考察团一行人既称心又如意。 更离谱的是，在工作后的晚餐上，张青青一个女流之辈，居然在酒桌上把鸿雁集团考察团的几个男领导全部喝得接近趴下了。 结果到了谈判的时候，张青青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根本就不跟鸿雁集团的人谈效益，谈正式的投资项目，只谈民生和华阳村的现状，最后弄的张立新都没辙了，因为考察组內部的人都產生了分歧，认为这个项目就相当於是做慈善了。 最后两轮谈判下来，不仅仅华阳村拆迁的標准在原来的基础上提升了15%，就连今后建成的华阳城独家经营权也被压缩到了16年。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等於鸿雁集团要在16年內，平均每年获得至少16个亿的收益才能回本。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东海和广南，而是在陕南。 什么样的大型商业项目才能確保每年至少16个亿的收益？ 而且这是纯收益，而不是营业额。 （3100字，今天再次更新万字了！） （兄弟们，发电啊，不要萎！） 046 大幕拉开 12月26號。 在陕南一把手，书记朱智昕以及副书记黎卫彬等人的见证下，孙继平跟张立新分別代表秦西市政府和江南鸿雁集团正式签订了《关於共建华阳商贸城》的一揽子协议框架。 按照协议框架內容，秦西市政府以16年的独家经营权为代价，將整个华阳城的开发项目交给鸿雁集团。 配套以提供优惠贷款、减免税收、公共服务流程简化以及配套设施支持等政策作为扶持，与此同时，秦西市政府將在年內全面梳理华阳新村的拆除搬迁事宜，並推动完成这项工作。 作为项目承建方，鸿雁集团承诺在1年內完成华阳新村的整体拆除搬迁工作，同时推动华阳商贸城的建设，预计整个项目的总投资金额高达255亿。 整个协议框架分为一份主协议和四份补充协议，分別由秦西市长孙继平，东城区长孟凡林以及华阳新村民意代表完成签字，並现场公证生效。 隨著主席台上几人举起手上的协议框架，整个会场內立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 当天下午。 在陕南副书记，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的见证下，张青青和陈建昌分別代表秦西市政府和东海和信集团签订了两份投资协议框架。 根据双方最终达成一致的意见，和信集团將在3年內为华阳商贸城提供总金额高达37个亿的投资。 这笔资金主要用於和信集团旗下的商务酒店、疗养中心和私立和信中学的建设项目，预计將在三年內为秦西市提供共计1100个工作岗位，並大幅度带动有关產业的发展。 …… “行了，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听张立新说，这一次你们秦西市那位张副市长可是把他们坑得不轻，说好20年的，竟然生生给我弄成了16年，你就说我多亏了多少钱。” 办公室里。 整个签约仪式全部结束后。 黎卫彬立即给燕宏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结果燕老板还真就跟何千何大笑凑到一起喝酒吃肉去了。 一听黎卫彬嫌弃他小家子气，燕宏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一次他的確是全权授权给了张立新，让他去跟秦西市政府进行商务谈判，结果偌大一个鸿雁集团的考察团，居然被一个女人全部斩落马下，燕宏心里不窝火才怪。 “你燕老板差那点钱？” “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趁著你现在还年轻，多搞搞扶贫工作，將来华阳商贸城建成了，我让下面的人给你燕老板立个碑如何？” 闻言电话另一头燕宏直接掛了电话没搭理他。 立碑？ 这种事情也就他黎书记干得出来了。 他燕宏差一个碑吗？ …… “黎书记，目前总体的方案还是按照此前您强调的那个三三制原则，对於整体工程的推动落实、监管，將会由政府、企业和群眾三方组成监督委员会共同推进。” “现在市委市政府和东城区这边的名单我已经擬好了，您看看。” 既然协议已经正式签订，接下来自然要捲起袖子开始做事情。 张青青的动作非常快。 几乎是在鸿雁集团的人前脚刚刚离开陕南，张青青立马就把关於推动整个工程项目落地的方案初稿拿到了黎卫彬面前。 如此庞大的工程，仅仅涉及的核心问题就有十几条，而其中最重要的无疑就是项目的监管问题。 办公室里。 从张青青手中接过那份稿子，黎卫彬並没有一目十行地一扫而过，而是很投入地看了个仔细。 不怪他小题大做，而是为了顺利解决华阳城的问题，这次他这个书记的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儘管外界有人认为，既然存在鸿雁集团这样的助力，解决这个问题对他黎卫彬来说无非就是一个电话的问题。 实则不然。 正所谓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 为了推动这个项目得以顺利落地並推动落实下去，背后需要运筹帷幄的东西远不止一个电话那么简单。 这不仅仅需要他这个副书记震慑得住委府两套班子里的利益既得者，同样要全面掌控住秦西市的组织、人事以及財政才有可能。 即使是如此，省厅那边仍然有人搞出来么蛾子，可以想像背后究竟有多少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之辈。 “先按照这份方案进行落实吧，你儘快带人去一趟江南，跟鸿雁集团彻底把方案敲定落实下来，最迟年后整个工程一定要按时启动。” “另外，关於华阳新村的整体搬移拆迁问题，你这个东城区委书记务必要放在首要的位置上，坚决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特別是在民意这个方面，要注意办事的方式方法。” 黎卫彬高度重视民意问题也绝非偶然。 最近五年內，陕南的整体经济发展虽然仍然保持著一个较快的增速，仅此数字上来看，甚至要远超全国平均水平，但是数据是数据，因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方式很多。 如果在经济保持一个较快增速的情况下，诸如就业，交通，教育，住房和医疗、养老、社会救助以及公共服务等跟群眾息息相关的民生领域並没有翻天覆地的改观，那就说明经济发展的方向，或者说经济增长的点存在不均衡的现象。 尤其是秦西市因为华阳城这一个项目，目前已经导致了极为严重的群眾公共信任危机。 不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让其继续恶化的话，后面很多工作都无法顺利开展，就算是能够强行通过行政手段推动落实下去，遇到的阻力也会比较大。 將手上的方案还给张青青。 但是黎卫彬並没有放鬆下来。 实事求是地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算得上是万里长征刚刚迈出第一步，不到整个项目落地，他这个市委书记紧绷的那根弦都很难真正放鬆下来。 接过材料，张青青捏了捏纸角。 “有什么难处你直接说，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有什么顾忌了。” 黎卫彬看得出来自己这位副市长似乎欲言又止。 “黎书记，难处倒是没有什么难处。” “您已经把基础打到这个程度了，如果华阳城的问题再解决不了，那就是我张青青的能力不足。” “只不过……”说到这里，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张青青似乎在迟疑怎么陈述。 “只不过市局那边如果配合不到位的话，后续会產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我个人的真实体会就是，但凡涉及到华阳新村那边的走访和谈话，群眾的牴触情绪都很大。” “而且…而且此前因为连续闹了好几年，市局那边现在仍然扣著不少人滋事和扰乱社会秩序之类的案底，还涉及到不少人因为这个事情被拘留和处分的案子。”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古以来民告官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终究只是文人墨客一种美好的理想。 华阳城的问题爆发后，华阳新村那边闹事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从深层次的逻辑来讲，事情的起因並不在於华阳城，而在於政府部门。 算新帐而不计前嫌，这无疑是顛倒黑白。 现在华阳新村那边不只是对政府工作不信任，而且还存在大量的错判，案底，对於普通人来说，这绝不只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而是足以压垮一段人生的重负。 要想让华阳城的问题从根子上解决，现在绝对不是简单的搞好拆迁安置工作，再修几条路，盖几栋房子，引入几家企业就行了，而是要从方方面面考虑。 “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我们开展工作，推动问题解决，一定要甩掉包袱，轻装上阵。” “这样，你这个东城区的书记开展民生工作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年前除了刚刚我交代你的那两个任务以外，要以最快的速度排摸清楚华阳新村那边的民意诉求，將所有的问题一一登记造册，记录在案，回头我要跟朱书记匯报。” “至於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我会通知孙继平，让市政府那边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总的原则就是消除一切隱患，从根子上减轻群眾的经济负担和心理负担，让他们对我们的工作產生信任。” （先来个2800字！） 047 市局动盪 作为秦西市副市长，市局局长，这段时间张全无疑是寢食难安。 新任市委书记黎卫彬到任两个月，便先后擼掉了从市长到东城区一二把手大大小小六七个人，重塑秦西领导班子和权力架构的意图可谓是昭然若揭。 他张全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不得不担心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 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省厅的一纸通知，直接就让他这个市局局长一头撞到了黎卫彬的枪口上。 如果说以往他张全並不惧怕一个黎卫彬的话，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思考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棘手的问题。 那位年轻的黎书记並非是心慈手软之辈，这一点张全內心十分清楚，所以眼下他有且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彻底倒向黎卫彬，甩开省厅那边，脱离陕南干部的利益纽带，做黎卫彬手里的一把刀。 要么继续硬扛下去，以陕南干部的利益为重，继续死守市局这块自留地。 书房里烟雾繚绕。 推开门，张全的老婆顿时就被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头子，你是不是想死？” “抽菸抽成这个鬼样子，真是呛死个人。” 闻言张全扭头瞥了眼自家老婆也不说话。 只是扔掉手里的菸头，起身推开窗户这才问道：“什么事情？” “还能是什么事情，王兴杰来了，找你的。” 王兴杰是秦西市局副局长，平时也没少往张全这边跑，他老婆自然认识。 嗯了一声张全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下一刻就收拾东西下了楼。 片刻后。 客厅里。 看著面前一连焦躁的王兴杰，张全也是愁上眉梢，对眼下的局势显然並没有什么很好的应对之法。 黎卫彬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他这个市局局长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直接卡到了命脉上面。 “张局，现在问题不小啊。” “我已经让人从华阳新村那边拿到了確切的消息，东城区那边，张青青正在布置人手进行全面的排摸。” “据说这个决定是直接从市里下来的。” 其实不消王兴杰多说，张全也知道做这种决定的肯定不可能是张青青，他张青青一个副市长还没有这个底气和魄力。 真正做这个决定的，只有可能是书记黎卫彬。 然而现在黎卫彬拋开市局的人不用，而是让张青青以东城区委书记的身份去排摸这些事情，可谓是名正言顺。 “东城分局那边有接到通知吗？” 突然被张全这么一问，王兴杰也有点懵了。 他接到这个消息就直接跑到张全这边来了，哪里顾得上打电话去问东城分局的情况。 见他一副尷尬的表情，张全哪里还不知道王兴杰肯定什么都没做，不过他也没又发脾气，而是冷冷地叮嘱王兴杰立即联繫东城区。 王兴杰也不敢迟疑。 当即就起身去阳台上拨通了东城区分局负责人的號码。 片刻后。 重新回到客厅里，王兴杰显然已经知道了確切的答案。 “张局，我问清楚了。” “东城区那边並没有接到通知，不过上午东城区委办公室那边临时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让东城区分局派几个人协助工作。” 听到这句话，张全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不过隨即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显然，黎卫彬並没有动他的意思，最起码目前还没有这个趋势。 但是在官场，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都要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背后的用意。 既然张青青那边並没有完全把东城区分局排除在这个工作之外，那就说明黎卫彬已经向他传递了信號。 是跟他黎卫彬？ 还是继续死守？ 现在选择权已经交到了你张全手里。 怎么选择是你张全的事情。 到了这一步，张全毫不怀疑，一旦摸排工作结束之前，他这个市局局长还没有明確態度的话，那接下来將要面对的恐怕就是狂风暴雨了。 吧嗒一声。 客厅里，张全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眉头已经完全皱成了横川，脑子里思绪更是复杂得犹如一团乱麻。 其实此刻张全很想给那位牛副省打一通电话，但是他不用亲自去打这个电话都猜得到牛东岳会是什么说法。 无非就是稳住阵脚之类的废话。 然而事到如今，牛东岳这种態度根本解不了他的燃眉之急。 “老王啊，刘枚现在在忙什么？” 刘枚是市局的另外一位副局长。 目前秦西市局的领导班子配备比较复杂，局长是由张全以副市长的身份兼，而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则是空缺状態，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是王兴杰。 剩下的两位副局长，一位是刘枚，另外一位则是以市局副局长身份兼任区分局局长职务。 其中张全是正厅级，而王兴杰跟刘枚都是局级副厅。 至於班子里的其他三位则都是副局级正处。 在这种配置下，张全这个局长的权威自然是无人质疑，偏偏出了一个意外，那就是副局长刘枚。 这位刘副局长並非是陕南本地人，而是从公安b下放的副局长，很少会掺和局里的人事工作，基本上只管著自己的那一摊子。 “老刘？” “张局，您是不是忘了，老刘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去参加学习了，要到下个月月初才会回来。” 闻言张全这在猛然惊醒。 毫无疑问，这个刘枚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上个月一看秦西市的局面不太对，就利用以前的关係把自己捞出去学习了，算是彻底避开了这一次的麻烦。 看来自己是真的必须做一个选择了，否则他张全多半要步入东城区那两位的后尘。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1月中旬。 隨著局里春节的步子越来越近，这段时间黎卫彬可谓是忙得分身乏术，每天一睁开眼就是无数的材料和报告堆积在自己办公桌上，仅仅是处理这些日常的工作，他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只有等到下班了，这才有空閒去思考眼前要走的路到底该怎么走的问题。 当然。 也有好的一面。 隨著月初张青青带队前往江南回来，华阳城那边的项目算是正式进入了启动前的准备工作阶段。 省委。 书记办公室里。 推开面前的材料，朱智昕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斟酌这份材料应该怎么去评价。 “书记，材料本身肯定不存在记录方面的问题，但是数据和事情的具体內容有无错漏的確不好说，不过……” 然而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朱智昕摆了摆手打断了。 “你不用说那么具体，我还没老糊涂。” “既然张青青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去排摸这个情况，就算是有所错漏也不会太大。” “搁在以前，这叫什么？” 闻言黎卫彬没敢接话。 那几个字他也不能隨便乱说。 “我看他徐立军搞其他的东西不行，解决出问题的人倒是挺在行，简直就是混帐东西。” 朱智昕突然把火气撒到了已经去踩缝纫机的徐立军身上，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了笑，毕竟事已至此，再骂前任省府一把手徐立军自然没什么用。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张全这个市局局长要换。”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中。 其实朱智昕一直都不是十分赞同黎卫彬大规模地换人，但是眼前的形势又不得不让他考虑黎卫彬的这个提议。 “当然了，他这个市局局长也未必马上就动。” “秦西市没有他这么一个人不要紧，但是省厅是不是可以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狠狠地瞪了黎卫彬一眼。 朱智昕自然是怪他话不说完整。 如果仅仅只是调任省厅的话，这个事情他朱智昕完全可以拍板，而且他也已经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既然张全在秦西市不能用，那就用在省厅，让他去面对牛东岳的压力。 陕南的干部並非铁板一块，这一点从当初孔方准备掀桌子的时候黎卫彬恐怕就已经看出来了。 连何晓辉这种人都保不住一个孔方，牛东岳又哪里会有胆子保张全。 如果黎卫彬再度施压，张全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只能去找牛东岳，但是牛东岳如果不保他，张全又没有孔方的胆量，掀桌子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省厅跟牛东岳两条心。 这样一来，他黎卫彬就等於是一石二鸟。 既收了张全的心。 又能牵制省厅那边不再出事情。 办法是好办法。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下次再想故技重施解决省委班子的问题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毕竟不管是陈德昌还是卓志超，这两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可不是张全和孔方等人能比擬的。 ………… 再来个2900！ ………… 048 再议人事调整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再说这不还有人帮忙吗？” 3號楼。 跟朱智昕结束谈话，黎卫彬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將近6点钟，索性也不去办公室了，而是直接打道回府，算是难得下了次早班。 一进门，老婆程妍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儿子黎方平那边，学校里已经正式期末考试结束了。 將近小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见面，要说黎卫彬不想老婆孩子也不可能，只是眼下的確是身不由己。 好在现在儿子一放假，程妍已经在开始打包收拾东西，只等学校和单位那边办完最后的一点手续，然后就可以举家搬到秦西市来跟他团聚。 “有人帮忙？” “谁啊？” 黎卫彬还真不知道有谁能帮程妍一起搬家。 首京那边他可认识不了几个能干这种事情的。 之前何千如果在的话，倒是可以帮忙找几个人，不过这傢伙之前已经去了甘南。 燕宏嘛更是指望不上，这傢伙恨不得一年四季待在江南或者广南，虽然几个舅舅都在首京，但是这傢伙可不喜欢在长辈眼皮子底下溜达。 “你不知道？” “李飞跟嵐嵐来首京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子里。 听到程妍的话，黎卫彬是真的嚇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 李飞怎么会去首京？ “这我真不知道，最近他也没跟我联繫。” “上次倒是……” 说到这里，黎卫彬猛地一拍脑袋，他还真就忘了这个事情。 之前江南那边，省委秘书长孙安龙给他打了个电话敘旧，说是江南省委办那边最近可能要有所调整，合著根子在这里。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孙安龙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跟他敘旧了。 毕竟此前在漠北的时候，时任副省长的孙安龙跟他可没有那么亲密。 “行，既然有李飞在，那我就放心了。” 没有跟程妍多聊，黎卫彬掛了电话后立即拨通了李飞的號码。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打电话。” “怎么样？我老李这一次算不算一鸣惊人？” 李飞果然还是李飞。 还是那副吊炸天的牛气。 “何止一鸣惊人，简直就是衝破天际了。” “不过你这傢伙真是能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风声都没跟我透露。” “要不是刚刚程妍打电话过来，我差点就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话筒里李飞笑了笑。 说他也是前不久才接到正式的谈话通知，但是谈完话之后十多天没什么消息，还以为这个事情黄了。 结果前几天突然来了一次任前谈话，说是要调整工作。 “算了，这种事情毕竟也难以预料，不过总归是好事情。” “你现在是去的哪个地方？” 此前李飞跟著年学成从贵南那边回来，当时担任的是江南督查室的副主任职务，前年才提的主任。 按照黎卫彬的推测，这一次竟然是直接去首京，那多半是比较重要的几个部门。 再提一提到正厅的位置上不太可能，毕竟任职的年限和资歷都摆在那里，但是就算是平调也能捞个不错的位置。 “还能去哪，去纪委。” “说句实话，我是真不想干这个，不过没办法啊，谁让组织上觉得我堪当大任，所以领导一怒之下，让我来纪委干执监局副局长了。” 执监局副局长？ 直接过滤了李飞吹牛皮的话。 黎卫彬倒是觉得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位置。 再干几年的话，这傢伙说不定能捞个局长。 到时候一旦下放，那可就不一样了，完全是走了一条捷径。 “行了啊李飞。” “少吹点牛批会死啊。” “我哥跟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说不定都省长了，你得瑟个屁。” 透过话筒。 黎卫彬明显听到表妹张嵐的声音，当即也是会心一笑。 一物降一物！ 当年李飞在丰水老家那可是牛气冲天，毕竟有个在县局干常务副局长的老子。 现在嘛……在张嵐面前那可是老鼠见了猫。 果不其然。 张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李飞的声音。 “那能比吗？” “他就是个变態，我要是能跟他比，那祖坟都要裂开了。” 结果话音刚落，手机就被张嵐抢了过去。 “哥，我是嵐嵐！” “我听嫂子说他们马上就要去陕南了，真是不凑巧，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结果一个个的又跑了。” 笑了笑，听到张嵐的声音，黎卫彬也是很放鬆。 岁月流逝啊。 自己年纪上来了。 当年在丰水县哭著跟自己说被领导灌酒的小丫头片子也长大了。 这人啊，斗天斗地，任你本事再大，就是斗不过岁月长河的流淌。 “不要紧，现在又不是以前，交通方便嘛。” “恬恬怎么样了？” 这些年李飞跟张嵐一直都没要二胎，只有一个闺女，早先李飞家里还明著暗著提醒这个事情，现在也不提了。 刚说完，黎卫彬就听到张嵐在那边喊。 隨即耳朵里就飘来一个小姑娘喊舅舅的声音。 “小傢伙的声音有点不对嘛，是不是感冒了？” 对面嗯了一声。 “有一点点点点，不过马上就好了，舅舅。” 没跟李飞一家子长聊黎卫彬便掛了电话。 想了想还是给孙安龙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响了好几通都没人接，看来这位孙秘书长也是忙的不行。 …… 1月15號。 秦西市。 市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主持召开了1月份的第三次市委常委会。 这次会议上主要是通过了两个报告： 一个是2018年秦西市政府工作报告草案和2019年秦西市政府重点工作提要。 另一个则是通过了关於推动华阳新村整体拆除搬迁的工作办法。 除此之外。 在会议上，市长孙继平点名批评了市公安局不作为，滥用职权的一些问题，並当场提议对东城区分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隨著孙继平的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儘管这个事情早就已经有了苗头，但是真正摆到檯面上来的时候，不少人仍然是意外大於平静。 好在黎卫彬並没有在这个事情上面明確表態，只不过先摁住不动，让市政府那边再对有关问题进行深入性的调查。 虽然这个事情就这么落下了，但是接下来的议程，眾人自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连原本应该成为分歧焦点的旧案怎么处理的问题，也在一片沉默中直接通过了。 按照这份草案，市委市政府將会提请省厅对华阳新村的有关陈年旧案进行彻底的重新核查，核查结果届时將会由秦西市委常委会进行討论，对因为华阳城建设失利的案子，將会推动撤案和撤销处分，而对於此外存在关联性的案件，则会进一步进行审理。 会议上。 列席会议的副市长、市局局长张全几乎全程都没有发言，但是等到会议结束后，这位张副市长整个人都变得脸色发白。 很明显，张全也知道自己恐怕错过了一个选择的窗口，刚刚孙继平的提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整个市局恐怕都要面临一次狂风暴雨了。 049 投名状（1） “黎书记，其实整个华阳新村的面积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如果从物理空间容量上来讲，现在整个华阳新村一共有7300多户，居民人数不到3万，但是也差不多了。” “整个华阳新村的各类生活设施，管道，还有民用设施基本上都已经处於一个老化得十分严重的地步。” “当前我们区委区政府主要是从三个方面著手做相应的准备工作。” “一方面是摸排居民的意见，按照愿意搬迁、留置原地和补偿差额一次性发放现金三种方式进行统计。” “一方面是比对国內目前的拆迁补偿方式和標准，以此跟鸿雁集团进行对接。” “最后就是……” 华阳新村。 张青青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看到沈秋华凑到黎卫彬身侧。 她也只好打住了话音。 而另一侧。 沈秋华则凑到黎卫彬耳侧小声嘀咕了两句。 “书记，刚刚市局张局长给我发来了一份材料，您还是现在看看吧。”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这个张全！ 搞什么鬼！ 不过瞥了眼沈秋华的表情，黎卫彬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毕竟有孔方的前车之鑑，他也不敢晾著，只能朝张青青招了招手。 “你先带人继续看，我这边处理点事情。” 闻言张青青点了点头也不多问，立马就带著其余眾人继续往前面走过去。 而黎卫彬则从沈秋华手里接过手机，然后快速瀏览了一遍张全发过来的材料。 这份材料的內容落入眼帘，黎卫內心的触动是很大的，不是材料有多么触目惊心，而是张全的胆子之大。 张全发过来的材料內容並不多。 確切地说，只是一份详细的名单。 名单里面清楚地列举了在华阳城那些陈年旧案中涉及到的公务人员和社会閒散人员。 其中矛头主要是直接指向三个人。 一个是副省长，也就是省厅厅长牛东岳。 一个是现任秦西市委副书记蔡晓慧。 另一个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 “你马上给孙继平打个电话，让他去查清楚这个季江峰的情况，查到之后把材料发到我的邮箱里。” 沈秋华也不敢迟疑。 点了点头立马就去打电话了。 片刻后。 见沈秋华回来，黎卫彬这才说道：“你联繫一下张全，就说情况我知道了。” 片刻后。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匆匆结束针对华阳新村的第二次调研，反而打破计划安排，在华阳村委召开了一次现场办公会，主要是听取华阳村群眾代表的意见。 实际上。 黎卫彬这个层面的领导，並非是第一次来华阳城调研工作和听取意见，但是每次听取意见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这也是此前黎卫彬一直都没有动作的一个主要考量。 因为这种频繁的群眾需求跟不作为之间，已经消磨掉了前期应有的群眾信任基础，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去开展这个工作，碰壁是绝对的。 然而碰壁是其次，最麻烦的是，会再一次加剧这种不信任感。 好在有了鸿雁集团的那份协议框架在前，这一次座谈会的顺利可以说是远超意外。 “好，请各位群眾代表都静一静，听我讲几句。” 会议室里。 因为黎卫彬已经提前跟张青青等人打了招呼，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容纳了將近百十来个人的会场內可以说是一片闹哄哄。 此刻听到黎卫彬开口，仍然有群眾代表在不断地爭论。 “大家都静一静！” “你们再这么爭论下去，黎书记还怎么讲话？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再这么吵下去问题还要不要解决了？”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站出来一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说话的嗓门却不小。 而且看得出来，此人在华阳新村明显有不小的號召力。 此人一开口，果然现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仍然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中年男子立马就那几个人看过去。 桌边上。 黎卫彬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此人一眼，这才朝不远处的沈秋华招了招手。 “领导！” “你去问问这是什么人。” 结果不用沈秋华开口。 身侧的张青青立马凑到黎卫彬耳侧道：“黎书记，这个人叫杨成宝，是之前省里派驻到华阳新村的驻村书记。” “按理说他两年前就已经任职到期了，不过他个人主动向组织上申请留在了华阳。”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华阳这个地方確实很特殊，虽然名为华阳村，但是人口规模说是四五个村都够了。 之所以存在这种特殊情况，是大量的外来人口在这里购房定居，也不排除一些已经搬迁出去或者外嫁的本地人，当初为了拆迁全部又以华阳的住房为中心选在把户口留在了这里。 从人口规模上来讲，新搬迁的华阳村成立华阳街道或者华阳镇都是势在必行，这个杨成宝在华阳新村有如此威望，如果能力不错的话，倒是一个可用之人。 隨著杨成宝坐下去，整个会议室里终於彻底平静下来。 黎卫彬也是瞅准时机，当即便介绍了几点问题。 一是秦西市委书记的身份首次在华阳村明確表態，三年之內，秦西市委市政府必定会解决目前华阳新村面临的主要问题，也就是动迁。 第二个是明確了在整个动迁工作中，华阳新村的民意代表会全程参加每一次的方案推进流程。 另外还额外介绍了確保这一工程得以顺利推进的有关政府工作。 整个会场內，黎卫彬讲话的过程中都是一片寂静。 其实黎卫彬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秦西市跟鸿雁集团签订合作框架的珠玉在前，那么今天的这个座谈会肯定也不会如此顺利。 还是那句话。 作为普通的群眾，不排除存在一些令人气急败坏的恶习陋习。 但是相对来说，这些人的诉求也是比较基础的，事情到了这一步，绝大多数人无非就是再等一个能够安置的结果。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一撮人存了贪便宜的小心思。 “黎书记，我能不能跟您说两句。” 突然站起来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此前维持会议秩序的那个杨宝成。 “没事，有什么意见你直接说。” 对於杨成宝这样一个年轻人，黎卫彬还是很愿意给他一些机会的。 “谢谢黎书记。” “是这样的，刚刚您说的那些情况，这几天我们东城区的张书记已经逐条给我们宣导过了，对於市里为解决华阳城问题的工作，我们华阳新村这边的几万人也是都看在眼里。” “具体的工作，我们相信市委市政府在黎书记的领导下，肯定能够落实到位。” 主席台上，黎卫彬闻言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杨成宝说的虽然是一些空话套话，甚至废话。 但是站的位置很准確。 这对於一个身处基层的年轻人来说已经算是颇为难得了。 “但是我们现在有两个最关注的问题，希望黎书记能够给我们华阳新村三万群眾一个满意的答覆。” “第一个是，如果在项目推动落实的过程中出现了重大腐败和违规问题，市委市政府如何確保我们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 “第二个是这几年我们华阳新村累计有470多个人因为华阳城这个项目做出了比较过激的行为，目前这些人基本上都背著案底或者有关的处分，请问黎书记，市里对於这些人的处分是怎么安排的？” 隨著杨成宝的话音落下。 会场果然再一次骚动起来。 050 投名状（2） “是啊，黎书记，咋个才能把咱们的利益护住，不受亏哩？” “前几年市上给咱画的饼多了去了，是不是嘛？结果咋个相？哄了咱一年又一年！” “谁知道这一次市里会不会跟以前一样，弄个什么大雁集团来骗咱们。” “还有我们村里这些人，现在可都是有案底的。” “何止有案底，听说以后子女入学，考公务员，找工作什么的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这个案底不抹掉的话，就算是真的拆迁了，以后这人也废了啊。” 听著会场內七嘴八舌的声音。 黎卫彬並没有皱眉头。 反而心平气和地等眾人发泄了一通。 隨著声音渐渐平息下来，这才再一次开口。 “看来刚刚他说的两点意见都是大家十分关注的问题，既然如此，那我也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明確的回答。” 其实黎卫彬开口的时候。 会议室內的声音仍然有些嘈杂。 但是等他说到后面的时候，会场內已经再一次恢復了平静。 “对於第一个问题，刚刚我已经介绍了市委市政府擬定的一系列监管机制，但是我也是从基层上来的，也在基层跟群眾一起下过田，种过地，知道大家心里的想法。” “制度是制度，制度死的，人是活的，如果真的要绕开制度的话，少说也有一百种方法，大家是不是这么想的？” 隨著黎卫彬的声音落下。 会场內再次嘈杂起来。 “对著呢么，就是这道理。” “黎书记，您说的对，我们就是这个想法。” “市上想了法子，但是这个法子管用不管用，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里拦得住那些当官的。” 见黎卫彬伸手虚拜了拜。 眾人再次安静下来。 “好了，大家担心的问题我了解了，既然大家不相信制度层面的东西，认为没有保障，那我黎卫彬这个人你们信得过吗？” 闻言会议室里眾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了。 其实此刻坐在黎卫彬身侧的张青青也捏了把冷汗，认为黎卫彬这种话实在是过於大胆，无异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万一真的有那种莽汉子来一句信不过，他这个书记哪有顏面可言。 然而张青青的確低估了人性。 在眼下这个时候，华阳新村的这些人其实已经属於穷途末路了，甚至不少已经被时间彻底消磨乾净了当初的那种衝动和想法，现在更多的是解决这个问题，不论好坏。 而在这个时候。 还有黎卫彬这样一个能做主有实权的人亲自过来听他们的意见，这个时候谁该拆台的话，第一个发怒的绝对不是黎卫彬自己，而是华阳新村的人。 “信得过！” “有什么信不过的，黎书记，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如果不是黎书记，我们这个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 笑了笑黎卫彬也不再去引导眾人的情绪了。 直接开口道：“既然大家信任我黎卫彬，那我今天撂个话在这里，这位是我的秘书，叫沈秋华。” “等一会儿在场的群眾代表，都可以去沈秘书那里要个联繫方式，如果真的出现了你们说的那种问题，你们就联繫沈秘书。” “当然了，大家也要注意时间，不要半夜十二点去给人家沈秘书打电话嘛。” 黎卫彬说到这里的时候，眾人果然鬨笑起来。 “另外，等一会儿刚刚发言的那位，你叫杨成宝是吧？” 听到黎卫彬的话，杨成宝立马站起来。 “是的，黎书记，我叫杨成宝。” “好，等一会儿散会了，我让沈秘书把我的私人联繫方式告诉你，就由你代表华阳新村的各位群眾跟我联繫，但凡有东城区委区政府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匯总上来，由你跟我对接。” 黎卫彬这两句话一说完。 会场內先是骤然一片死寂，仿佛眾人都不敢相信。 紧接著才猛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掌声。 而坐在黎卫彬身侧，张青青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黎卫彬稜角分明的五官，心里也只能感慨这一位行事果真是非同寻常，根本就不走寻常路。 老实说，如果是她，恐怕也不敢如此行事。 但是偏偏黎卫彬就这么干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位就这么一个决定，她毫不怀疑，整个华阳村对黎卫彬的信任感绝对能达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当然，风险也是巨大的。 “说完第一个问题，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们就说第二个问题……” 在华阳新村。 黎卫彬足足花了將近一个小时去平息眾人心中的猜疑，而后才匆匆结束这次调研返回了市委办公室。 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刚刚坐下来打开电脑。 还来不及查看孙继平发过来的那封邮件，这位孙市长就已经率先一步敲开办公室的门进来了。 “黎书记。” “坐吧，特殊时期，就不要客气了。” “有没有查到那个季江峰的材料？” 孙继平点了点头。 从推开门进来的沈秋华手里接过茶杯，抿了口水后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从目前能查到的材料和信息来看，如果材料属实的话，他跟胜阳集团的创始人，在陕南道上人称玖哥的徐玖应该是存在联繫的。” “当初华阳城这个项目出事，胜阳集团被判处了巨额赔偿，企业的法人和一些违纪人员也都进去了。” “但是这个徐玖因为没有在胜阳集团担任任何职务，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他完全等於是脱身在外。” “最不可思议的是，胜阳集团在被查封的时候，公司帐上连老鼠都能饿死，最后就算是强制执行，也只能没收一些產业，对於整个项目的损失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 闻言黎卫彬很久都没说话。 实际上早先他调阅关於华阳城这个项目的档案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胜阳集团有问题。 现在看来不只是有问题，而且还有大问题。 “那季江峰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关著。” …… 黎卫彬调研结束回到市委的消息，张全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得到了。 然而此刻这位张局长却並不急著去见黎卫彬。 而是在等。 其实黎卫彬先前对张全的判断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在张青青正式开始组织人手对华阳新村的问题进行摸排之后，张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省厅负责的牛东岳。 然而这位牛副省的表现並不见得比当初何晓辉面对孔方的时候好，甚至略有不如。 唯一让牛东岳还算清醒的是，孔方一事给不少人都提了个醒，那就是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绝，尤其是当別人手里握著自己的把柄时。 所以关於张全的问题，牛东岳虽然没有表態力保他这个秦西市局局长，但是也在话里话外暗示了张全，认为黎卫彬要解决华阳城的问题，就不可能会大动干戈。 然而张全可不是孔方那种果决的人，而是典型的疑心病发作。 从牛东岳那里回来之后，张全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就算是黎卫彬现在不大动干戈，谁能保证过上两年三年黎卫彬不会动手。 於是左思右想之后，张全还是狠心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真的要改条路走一走了。 他张全不敢说自己很乾净，毫无漏洞，但是正治斗爭可不像是老师批改作业，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 自己那点问题，在黎卫彬这种层次的人物眼里，说大可大，说小可小，重要的是，自己手里有没有份量重的投名状。 ………… 只能说兄弟们牛逼啊，虽然还差一百多次破千，但是两更为敬。 继续求发电！ 假期最后一天，发电破千，保底更新一万字！ ………… 051 志得意满的安诚阳 秦西市。 书记办公室里。 冷冷地打量著眼前已经完全是一副六神无主、粉脸雪白的蔡晓慧，要说黎卫彬心里不恼火是不可能的。 眼看著华阳城的问题已经被正式提上了推动解决的日程，结果张全又搞出来这种么蛾子。 作为65年的干部，在正厅级干部序列，蔡晓慧的年龄並没有太大的优势，但是一个女同志能爬到这一步，自然也是相当的不容易。 然而官场就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没有及时回头的话，终有一日会將自己送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黎卫彬当然不可能会全凭张全提供的一份名单就大动干戈，但是既然这个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在书记这个位置上自然也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旦问题属实的话，那蔡晓慧就是留在秦西市委班子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黎书记，我…我无话可说。” “但是在华阳城的问题上，我个人完全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砰地一声。 问心无愧四个字刚从蔡晓慧嘴里蹦出来。 黎卫彬立马就扬起手拍在了办公桌上。 “问心无愧？” “晓慧同志，问心无愧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你一个正厅级的干部心里不清楚吗？” 被黎卫彬猛然喝止嘴里的话，蔡晓慧的脸色更是难看，就连原本一对还略有神采的眸子都变得暗淡无光。 实际上。 这段时间蔡晓慧看似平静，但是对於这一天其实一直都有所准备。 毕竟当年推动华阳城这个项目落地，作为时任秦西市副市长，她蔡晓慧想完全撇开干係基本上不可能，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迅速。 “华阳城这个项目，当初是秦西市委班子集体决策的结果，就算是问责也不是你蔡晓慧一个人的问题。” “但是季江峰是什么情况？”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晓慧同志，你个人到底介入了多少，这个你不用向我匯报，主动向纪委把问题说清楚吧。” 听到黎卫彬这句话。 原本就脸色发白的蔡晓慧更是差点直接瘫下去。 其实此刻黎卫彬心底不止是对蔡晓慧这位副书记恼火至极，更是对张全起了杀心。 这个张全，事情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拿出这份名单出来试探自己的態度。 不错！ 这份名单对张全来说是投名状。 但是对他黎卫彬来说却是烫手山芋。 在秦西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如果凭藉这份名单，他黎卫彬再次动手对秦西市委班子来一次掘地三尺的话，那整个秦西市的班子稳定根本无从谈起。 当然，这份名单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秦西市的问题，远比表面上来得更为复杂。 蔡晓慧的问题大不大，涉及到了什么程度，他目前还不好判断，不过蔡晓慧敢说出问心无愧四个字，那就说明牵扯到的应该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 如果现在蔡晓慧能主动向纪委说明问题的话，到时候再腾出手来处理张全无疑就要从容得多。 不过当务之急，恐怕还是要推动眼前的人事问题落实下去。 …… 相比於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慌不择路的张全。 作为电子科大的书记，一把手，安诚阳最近一段时间当算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眾人的心理。 电子科大。 校党委会议室里。 此刻整个会议內一片寂静，紧张的气氛压迫得十来位班子成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校党委副书记、副校长陈跃民，此时更是脸色难看。 就在刚刚，安诚阳突然大发雷霆，把学校人事处，组织部和財务处的相关领导骂了个遍。 安诚阳为什么骂娘？ 眾人自然知道这一位是在借题发挥，狠狠地出气。 但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毕竟安诚阳已经摆开了阵仗直接点出了財务处陈燕的名字。 陈燕很重要吗？ 一个小小的科员，关於她的提拔问题，居然成了校党委常委会上最主要的议题。 在以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偏偏这一次眾人都不说话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力薰心。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去跟安诚阳对著干。 换句话说，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去得罪沈秋华这么一个人物，以及他背后的陕南副书记黎卫彬。 “关於干部考察和提任过程中大量存在的近亲繁殖、不公开不透明以及圈子文化、裙带关係，打招呼，批条子等情况，我跟林校长会后在专门组织人手开一次会做有关的討论，但是相关部门和负责同志一定要认真对待，严肃处理，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至於这一次在財务处干部提拔过程中產生的问题，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 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坐在主位上的安诚阳，陈跃民心里早就已经把人事处和財务处的负责人骂了个遍。 这次安诚阳把陈燕的事情拿出来举例子固然是借题发挥，但是如果不是这两个部门在陈燕的问题上压了太多次，导致安诚阳直接点出电子科大干部工作的陈年旧事，事態也不至於到这一步。 更麻烦的远不止此。 现在在財务处那个副科级干部的提拔问题上，校党委可以说完全陷入了被动的状態。 原本按照那一帮人的想法，既然陈燕已经铁了心不肯接受这个岗位，那学校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所以有人提出来將陈燕调离財务处担任资產处办公室或者其他什么部门的办公室副主任。 在这个问题上，陈燕倒是没有反对。 財务处这个地方横竖她已经算是待够了。 而且沈秋华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现在安诚阳在人事问题上已经初步掌握了主动权，就等一个机会拿掉一批人。 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组织部在跟財务处內部的几个后备推荐人选开展考察谈话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这个岗位，甚至寧愿放弃这个副科级的岗位不要。 意识到这个事情不对劲后，组织部长肖念的反应也很快，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马上就跟安诚阳做了匯报。 很显然。 问题还是出在了陈燕身上。 现在这个岗位陈燕虽说拒不接受，但是其他人谁敢去接？接了就要把陈燕彻底得罪死。 得罪一个陈燕当然不算什么。 但是得罪陈燕背后的沈秋华，谁也不敢冒险。 更离谱的是，肖念在私底下跟其他几个学院和部门的领导提过这个事情，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一听是推荐本部门的人去財务处，顿时就一个个地都婉拒了。 如果是平时，平白无故多一个副科级岗位的名额，这种好事情自然是抢破头，但是现在谁不知道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到手上都要沾一手的屎尿。 “跃民同志，你的意见呢？” “你是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你这个分管领导是什么意见？” 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见没有人开口。 安诚阳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把问题踢到了陈跃民面前。 闻言陈跃民虽然暗骂安诚阳，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很清楚有些事情是当断则断了。 …… 1月17號。 电子科大校党委组织部正式发布公告。 经校党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叶海林財务处处长职务；免去王阳財务处副处长职务……任命叶海林为校工会副主席（主持工作）；任命王阳为离退休办公室副主任…… （老规矩，先来2500字，求发个电！） 052 人事调整（终） 省委机关食堂。 朱智昕虽然偶尔也会在大食堂內用餐，但是作为陕南的一把手，书记，后勤部门的负责人自然不会愚蠢到连书记专门供餐的小灶都不会准备。 实际上不止是朱智昕，常委班子里的领导基本上都会有这个待遇。 而且儘管跟机关食堂是在同一栋大楼內，但是领导专用的这个小食堂完全就是另一码事。 不仅仅装修的风格跟机关食堂完全不沾边，就连出入口也不在机关食堂的这栋楼里，而是单独在裙楼开闢了一个直通领导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当然。 从机关食堂的入口也有一部电梯和一段消防楼梯直通这边，只不过寻常也不会有人来这里用餐。 外层的大堂里虽然也有对外营业的窗口，然而两办內部的人都清楚这里的情况，如果不是需要待客的话，並没有几个人乐意凑到领导眼皮子底下去吃一顿饭。 黎卫彬要请客吃饭，虽然知道他这个副书记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朱智昕还是欣然前往。 结果走进包厢里才发现，另外陪著一起用餐的还有纪委书记陈德昌，组织部长林雪荣，常务副邓金龙以及秘书长方进才。 “朱书记，没来得及提前跟您打招呼。” “这一次情况確实比较特殊，所以把陈书记他们几位也请过来了。” 朱智昕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 不过官场的规矩还是要守的，黎卫彬也是趁著替朱智昕拉开凳子的时候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不要紧，你黎书记面子大嘛。” “换个人想把老陈请过来吃饭恐怕还请不到哦。” “老陈啊，我看他黎卫彬今天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不过今天你这个纪委书记在这里，这顿饭肯定是吃得放心。” 闻言陈德昌呵呵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看到这么一副阵仗，几个人自然都猜到黎卫彬肯定是有要事要商量，否则也不会兴师动眾把这几位一个不拉地全都请了过来。 说是吃一顿便饭，但是从吃饭的人来看，跟开一次书记专题工作会议也相差仿佛了。 黎卫彬今天点的菜不多，六个人点了10个菜，四荤五素外加一个鸡蛋豆腐汤。 见朱智昕动了筷子挑了块鱼肉进嘴里，眾人顿时齐齐开动，不过还没吃几口，朱智昕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说吧，你黎卫彬今天请我们几个吃饭，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朱智昕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去年陕南的各项发展数据目前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结果，从结果上来看，去年陕南並没有出现严重的经济下滑问题，甚至继续保持著一个很不错的增长趋势。 当然，问题还在那里。 不过相比於往年，眼下的陕南无疑已经迎来了新的局面。 秦西市那边，黎卫彬搞经济工作的能力还是令人深信不疑。 这次鸿雁集团等七八家超大型的企业实体到秦西市考察投资，消息在陕南引发的震动还是比较大的。 尤其是秦西市政府跟鸿雁集团以及和信集团签订了正式的投资协议框架后，不管是市场信心，还是群眾的反应都比较积极。 见朱智昕开口点名了主题，几人都放下筷子盯著黎卫彬，唯有陈德昌仍然慢条斯理地夹著一颗花生米放到嘴里细嚼慢咽。 这位陈书记是60年的干部，年龄在班子里仅次於55年出生的朱智昕，但是在这一位身上，黎卫彬却明显看得出陈德昌竟有种年龄比朱智昕还要老迈的迟暮感。 当然。 表象归表象。 要说陈德昌没有更进一步，在临退前一步迈入正职的想法，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毕竟到了陈德昌这一步，但凡有哪怕一丝机会都有可能。 见朱智昕已经开口，黎卫彬也不迟疑，立马就把此前张全发给沈秋华的那份名单拿出来递给几人。 “几位领导，名单是秦西市局局长张全提供的。” “这份名单不足以说明问题，但是名单上涉及的人员我已经让孙继平去核对过了，当年华阳城的问题暴雷，这些人基本上都涉足其中。” “现在突破口可能在蔡晓慧身上，我已经跟她本人谈过话了，从蔡晓慧的反应来看，目前名单大概率可以判断是属实的。” “不过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恐怕还要各位领导拿主意。” 闻言邓金龙瞥了眼名单。 其实心里第一时间就在暗骂黎卫彬不按套路出牌。 毕竟你现在这个做法本身就已经属於先斩后奏了，再让他们拿主意，这分明就是想让省里来给你背书。 不过朱智昕没有表態之前，邓金龙自然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表明自己的立场，现在华阳城的问题就是一滩烂泥，糊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偏偏黎卫彬不嫌噁心人，总喜欢扣著这个问题来处理人事工作，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 最起码，整个陕南官场，但凡跟华阳城这个项目有所接触的干部，就没有一个不怕的，包括他邓金龙。 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蹦出来一个孔方这样的疯子，真要被这么一个人逮著就咬上一口的话，就算是不痛也要掉一块肉。 包厢里很安静。 朱智昕盯著名单看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在分析各种可能。 跟邓金龙的想法不同，朱智昕对黎卫彬支持的態度是肯定的，而且现在黎卫彬完全已经占据了上风，华阳城的问题解决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利用这张牌做文章，翦除陕南干部中间的蛀虫，手段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的確很有效。 “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那就都说说吧，边吃边聊嘛。” “他黎书记花钱请客，这顿饭我们总不能白吃是不是？” 放下手里的名单。 朱智昕隨口笑道。 早就已经有些按耐不住的林雪荣直接就来了一个鲜明的表態。 “我看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因为一个华阳城问题，我们陕南的干部现在几乎成了腐败的代名词。” “不过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刚刚黎书记的考量也很有必要。” “我提议还是把张全和蔡晓慧等人先调离岗位再说，儘量把不利影响减轻到最低，当下干部工作的稳定仍然是首要的。” “至於牛东岳的问题，我看可以从这个季江峰身上著手，顺藤摸瓜先把胜阳集团的徐玖控制起来再说。” “秦西市委班子那边，人事调整工作要迅速果断，不要给牛东岳太多反应的时间。” 林雪荣能在这个年纪干到组织部长，处理问题的思路无疑还是极为清晰的。 她的意思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要稳定，陕南不能再出现大的干部贪腐问题，否则跟上面交不了差，也跟下面交不了差。 毕竟你这么大一个地方，三天两头就出现重量级的干部贪腐，外界怎么看？ 痛快倒是痛快了，后果却是麻烦。 一个就是这一波人肯定要处理，至於怎么处理，不从本人著手，而是从利益相关方来反查。 对於林雪荣的方案，黎卫彬总体上还是支持的。 毕竟现在他手里有一张王牌，既然要梳理华阳新村的赔偿和免责问题，那就必然要重新启动针对华阳城项目的调查程序，在这个过程中，完全可以做到掩人耳目。 “我同意这个方案。” “可以先把蔡晓慧跟季江峰作为突破口。” 瞥了眼突然开口的邓金龙，黎卫彬也没多想。 邓金龙这个人虽然喜欢爭权夺利，但是最起码还是有底线的，目前唯一不好確定的就是陈德昌的態度。 毕竟拿下牛东岳虽然对他这个纪委书记没什么影响，但是案件如果再次出现反弹的话，陕南纪委多少要背一个督查整改不到位的责任。 “德昌同志的意见呢？” 不用黎卫彬开口。 朱智昕显然也明白关键在哪里。 “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我再加一条，陕南目前不宜大动干戈，这一次还是抓大放小吧。” 闻言几人对视了一眼。 隨即纷纷点了点头。 连朱智昕都没再说什么。 …… 1月21號。 距离己亥年农历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左右。 陕南省委组织部和省府突然下发了几条人事任免通知。 决定： 免去蔡晓慧秦西市委副书记的职务，调任省直机关副书记，省委副秘书长。 免去张全秦西副市长，市局局长的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长。 免去严鹏飞秦西市委秘书长的职务，任命其为秦西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任命柳江为秦西市委副书记。 任命刘廷宇为秦西市委常委，秘书长兼宣传部长。 任命刘枚为秦西市公局局长，局党组书记。 任命付斌为省委d校副校长。 与此同时。 免去陈跃民电子科技大学校党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副校长的职务，任命其为省文化厅副厅长。 此外，正式发布任前公示：擬任命唐亮为高校副校长；擬任命肖念为高校党委副书记。 （再来3000字，求发电啊兄弟们！） 053 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坐吧，这次来陕南，感觉如何？” 3號楼。 客厅里。 招呼柳江坐下来。 黎卫彬显得很放鬆。 官场上领导用自己的人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普通人做个小生意都喜欢用亲戚朋友，何况乎领导干部执掌权力。 这里面的逻辑不仅仅是任人唯亲这么简单的说法。 用自己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双向的。 对於领导本身来说，自己人知根知底，也了解其能力的优缺点； 对於被用的人而言，也了解领导的性格和处事风格，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磨合。 这次把柳江从江南远调过来，跟当年在漠北的时候用谢维良多少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柳江这个副书记到位，秦西市的权力格局才算是真正彻底奠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基础。 政府工作那边黎卫彬基本上不会去关注太细节的东西，孙继平这个市长的能力並不差。 市委他这个书记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用柳江的一个主要原因。 实际上除了柳江，他更想用另外一个人，也就是黄江市委副书记陈晓华。 可惜这一次跟江南那边联繫的时候，江南省委组织部长何伟强已经明確告诉他，陈晓华已经进入了地市政府班子负责人的考察阶段，这个时候调离江南不合適。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陈晓华我们江南自己要用，你黎书记是江南出去的干部，不能总想著从娘家要人，挖娘家的墙脚。 既然何伟强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人。 “老领导，真的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那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这次来陕南任职，我个人还是比较积极主动的，跟著您，在您手底下做事情，这个想法这么些年一直都没忘过。” 呵呵笑了笑。 对於柳江的马屁工夫，黎卫彬倒是不予以评价。 说拍马屁也好，奉承也罢。 柳江毕竟都是自己从最基层的位置爬上来一直都有所用的人，相比於谢维良的小新和谨慎，柳江在格局，处事和果断方面是要胜出一筹的。 不过很可惜。 身上打上了松和干部这么一个烙印，对柳江来说也是有利有弊。 利在江南一盘棋，柳江必然会有自己的位置。 弊在松丰新区干部工作去松和化的趋势將会隨著发展的进程加快而愈发明显，这是大势所趋，他黎卫彬也无法逆转。 毕竟就算是他黎卫彬將来真的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也不可能把松丰新区这么一个小地方也掐在自己手里，这也是柳江在新区多年一直都没有晋升的一个主要原因。 “秦西跟松丰新区区別还是比较大的。” “松丰新区的干部工作和组织工作重在平衡，而秦西这边要讲究一个张弛有度，这一点你自己慢慢去体会。” 柳江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意思他还是能理解的。 松丰经济新区因为经济发展速度快，很多问题在经济工作面前都要让路。 现在松丰新区松丰槐三地的干部斗爭很严重，最主要的是上面也默许这种局面的存在。 而目的就是为了推动三区的进一步整合，同时又要杜绝某一个地方的力量太强，所以很讲究平衡度的问题。 然而秦西根本不存在这种情况，老领导作为陕南副书记，同时又兼任了秦西市委书记，整个秦西市委班子里，说白了就只能允许存在一个声音。 而作为副书记，他柳江注重维护书记的权威，协助书记推动秦西的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以確保各项改革的顺利推进將会是最主要的工作，这一点首先要刻在心里。 “这一点您放心，我会儘快把工作熟悉起来的。” “我这个副书记真要是做不好的话，撤职事小，让您脸上无光那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面子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但是官场上，面子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也是借力的一种重要方式。 当年谢维良被老领导黎卫彬调去漠北，哪怕是整个江南官场，谢维良这个名字一度都是眾人热议的对象。 这些年在松丰经济新区组织部长这个位置上待的时间越长，柳江心里其实越能感觉的那份被领导信任和重用的渴望。 这一次他远调陕南，而且还是升一级从副厅级到正厅级，不说別的，这一次他柳江的面子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今要在陕南站稳脚跟，不丟了领导的脸，柳江自然也知道他这副书记责任重大。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瞥了眼来电显示，黎卫彬立马招呼正在忙著的沈秋华过来。 “秋华啊，不用忙活了，坐在这里跟柳书记聊聊天，我接个电话。” 因为程妍他们还要过几天才会搬过来，3號楼里仍然是冷冷清清。 这些天下班之后，秘书沈秋华基本上都会跟著黎卫彬回三號楼坐一会儿，聊聊工作或者匯报匯报第二天的各种安排。 秘书这个岗位很特殊，不仅仅是领导在工作上的得力助手，而且还要帮领导处理大量的私人事务，所以保密性在秘书的各项工作原则中是重中之重。 对於沈秋华这个人黎卫彬还是比较满意的，做人比较低调，口风也很紧，手上的文字功夫也的確如同当初所见的那篇文章。 柳江这一次赴任秦西，黎卫彬远不止是想让他干一任副书记那么简单。 正如上次燕宏所说，在陕南这个地方，说不准就是他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执掌地方的最后一站了。 在这个位置上，他要迈出去的將会是极为坚实的一步，而要迈出这一步，培养自己的人將会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趁著柳江跟沈秋华聊天的工夫，黎卫彬来到阳台上接通了年学成的电话。 “学成哥，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怕是有大事情吧？” 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话筒里立即传来年学成的笑声。 “只知道你当官厉害，还真是从来不知道你能掐会算，那你说说是什么事情？”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愣。 以年学成四平八稳的性格，让他这个妻老表开个玩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哈哈哈，能掐会算不至於，不过我看学成哥的心情还不错，应该是喜事，这次淮阳书记的位置应该定了吧？” 掐指算起来，年学成在淮阳市长的位置上也有好几年，的確该动一动了。 “嗯，的確已经定了。” “刚刚得到的消息，符瑜同志应该要来淮阳担任书记了。” 符瑜？ 黎卫彬一时间也有些愕然。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这恐怕应该是易至卿在为离开江南做准备了。 江南…看来这位易书记终究还是要还政江南了，一个符瑜恐怕才是刚刚开始布子。 只是这样一来，年学成会去哪里？ “我已经谈过话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去东海，担任徐江区委书记。” 徐江区委书记？ 老实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黎卫彬一时间明显有点恍惚。 千算万算，他的確没想到年学成最后居然能走通东海市这条路。 果然！ 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连东海的壁垒都能打破，程妍那个姨夫还是有足够的本钱，居然能从魏其隆手里要到这么大的一个人情。 当然，这也是好事情。 年学成这一去东海，恐怕就真的是龙入大海了，將来必然会在东海躋身进入省步层次。 “那就恭喜学成哥了，此去东海必定是鹏程万里。” （再来2500，还能发电不？） 054 秦西官场新格局 年学成突然调任东海，对黎卫彬来说这个消息虽然有点突然，不过更多的却是一种鞭策。 官场上，在不同的位置，看待事情的眼光可以分为很多种。 当年他身在乡镇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县，或许再大胆一点，看到的是一个市里的布局和谋划，这就好比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官场也就是井口那么大的一块地儿。 在松和，他看到的是一个市，乃至管中窥豹，可以一窥省里的丝丝缕缕。 但是如今。 他看到的是一个虽然还比较模糊，但是已经是整个棋盘的落子。 有些事情其实也並非是一朝一夕就会形成某一种结果，而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相继落子，最终指向一个十分明確的目標。 这几年易至卿在江南的动作不算小，如今看来，这位易书记恐怕是真的已经做好准备去衝刺那个在无数人看来都算得上是虚无縹緲的目標了。 江南……兴许只是他的踏脚石而已。 …… 1月25號。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新班子调整后的首次常委工作会议。 在这一次的会议上，黎卫彬首先带领班子成员集体学习了关於干部工作的有关理论，並以此为主题做了一次主题报告。 实际上到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开展理论学习也是组织上应有的干部工作內容之一。 无非就是形式相对来说更容易隨机应变一些，就比如这一次开展班子理论学习也是其中的一种比较灵活的方式。 作为新任组织部长，在这一次会议上，严鹏飞重点向常委会匯报了两个工作情况： 一个是2019年秦西市干部工作的重点內容，包括开展新一轮的干部作风检查，督导落实干部考察提任流程，以及全市干部轮换的安排等等。 另一个则是正式提请市委常委会正式启动对全市区县干部进行新一轮的调整。 “按照市委黎书记的工作要求，2019年，我们將会正式推动落实青年干部，尤其是县处级以及乡科级干部的交流任职工作。” “具体的工作方案在年后会正式提交市委常委会进行审核通过。” “对於新一轮的区县领导班子调整问题，组织部这边已经做好了详细的方案，並且確定了有关的人员和岗位，各位领导可以看一看。” 隨著严鹏飞的话音落下，沈秋华直接站起来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和名单给一眾班子成员发了下去。 其实关於这个问题，眾人早就已经料到作为市委书记的黎卫彬肯定会朝区县动手，所以听到严鹏飞重点匯报这个问题都是没有人觉得奇怪。 毕竟眼下整个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差不多已经全部轮换了一个遍，要想彻底推动秦西市的干部工作队伍彻底转变工作作风，搞人事调整当然是第一步。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以这位黎书记的强势，不可能会任由下面的区县按照以往的惯性去继续推进工作。 於是整个会议室里很快就变得一片寂静。 然而看到手里的那份材料，儘管早就有所准备，不少人还是暗暗心惊不已。 原来在严鹏飞擬定的人员名单里面，几乎整个秦西市的9个区县，外加1个经济开发区、1个高新產业区和1个科创新区，共计12个单位的一二把手里面，足足有將近一半的人要发生调整。 除此之外，如果把班子里的其他成员算上，这个人数更是高达五十几个。 覆盖面如此大的人事调整，直白地说，几乎已经把整个秦西官场都掀了个底朝天。 不过事情已经如此，眾人自然不可能去没事找事，极快地通过了这个干部工作调整方案后，会议立即进入了下一个议题，也就是討论秦西市2019年的重点经济工作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全程都没有发言，而是由市长孙继平逐一介绍了各项工作的情况。 其中最为受到关注的是四个问题： 第一个是正式启动秦西市的公共设施升级改造工程。 按照孙继平提供的方案，今年秦西市財政將会拨付127亿的专款，用於改造和升级市辖区內的部分公共设施，包括主干道的绿化、照明、垃圾处理、老旧城区的线路、管道以及路面等等。 第二个是全面推动秦西市交通网络升级，重点取缔和打通严重拥堵路段存在的单行道过多，主次干道衔接困难，断头路短，桥隧衔接不畅等问题，极大改善重点交通枢纽（包括机场，火车站，公交车站以及地铁站）之间的接驳条件。 第三个是今年市政府將会採用外包、引入市场主体、重点改造和新建等方式，大幅度提升市区公共空间以及文体活动空间的人均占有率。 新增建设1座文体中心，4座城市广场，11座单体城市公园以及2个中型城市生活垃圾处理站。 同时，擬定对全市的河道网络进行全面的疏通，整治河道。 第四个也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也摆在了眾人面前，那就是秦西市將从2019年开始，正式启动新能源汽车用电工程的布网升级工程。 力爭在未来5年內，在全市范围內確保公共充电站达到1500座，公共充电桩总数突破3万根，为全面推进秦西市的新能源產业发展打牢、夯实基础。 …… “黎书记，有些工作確实很难一步到位，而是要逐步推进落实，当下我们秦西市的財政能力有限，就算是现在这些计划，每年也需要额外增加一笔数目巨大的財政开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书记办公室里。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把孙继平叫到了办公室。 老实说，对於孙继平提出来的一些意见，黎卫彬总体上还是比较认可的，但是有些问题，孙继平处理起来的確还是束手束脚了一些。 当然，这也未必是孙继平束手束脚，而是传统的干部工作思维，的確很容易忽视一部分问题。 就譬如黎卫刚刚重点提出来的两个情况，一个是全市的医疗条件改善问题，一个是教育资源的分配问题。 对於这两个问题，黎卫彬当年在松和根在漠北任职的时候都是首要关注的重大民生问题，如今到了秦西，他自然不可能放任这两大块不去关注。 现在秦西市看似有著很不错的经济增速，然而外行人不了解內情，黎卫彬一个市委书记怎么可能不清楚。 秦西市的经济发展，主要还是体现在投资和產业上面，真正惠及民生的投入实在是太少了。 就像面对经济数据的时候，干部第一个想到的是数据要漂亮。 但是普通人呢？ 想的更多的是工资有没有增加？教育医疗资源有没有增加？道路拥堵的条件改善没有？物价尤其是房价有没有企稳甚至有所降低？这些才是普通人关注的东西。 什么叫民意？ 民意是来自柴米油盐，而不是你每天投资了多少钱，新建了多少企业，更不是你市政府招了多少商，引了多少资。 或许有人会说，站位不同，考虑的问题不同，但是撑起一座城市发展的，主要还是千万人口的普罗大眾，而不是少数的那几个干部，领导和企业家。 “老孙啊，难处肯定还是有难处的嘛。” “如果不难的话，那这个事情还轮得到你我来解决吗？” “其他的问题我可以不强调，但是在教育和医疗这两个问题上，你这个市长怕是要好好地梳理梳理。” “至於財政那边我来想办法，这两项工作一定要有一个比较长期的规划，特別是教育问题，你看看这个数据，像什么话嘛。” “房子盖好了，人也过去住了，结果三年多了，一个中学还没盖起来，这就是我们的干部做事情的態度？” 被黎卫彬当面训斥了一通，孙继平也是有苦难言。 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和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说白了一个是钱不到位，一个是基层的干部落实工作不到位。 然而任何一个问题拿出来都可以讲三天三夜，哪能是一句话就解决的。 “行了，其他的话我就不讲了，但是这两个问题一定要解决，要特事特办，回头你让人整理一份材料出来，我看看这两个问题现在已经严重到什么地步了。” 办公室里。 孙继平前脚刚走。 新任市委秘书长刘廷宇立即敲开门走了进来。 “黎书记，刚刚电子科大那边安诚阳打电话过来，想邀请您参加电子科大的年终晚会。” （2800字来了，求发电啊，兄弟们！） 055 书记夫人 “期末文艺匯演？” 这个名字对黎卫彬来说无疑有些陌生，他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么一个四不像的称呼。 不过现在一些学校里花头多的很，各种活动层出不穷，心思完全没有用到点上面。 此前参加一个青年干部教育论坛的时候，教育口的杜林海也谈过这个问题，那位杜副部长笑称是把理论研究的心思都花在了怎么花钱上面。 “应该是一个类似於年终晚会的活动，规模还是比较大的。” 似乎看出来黎卫彬脸上的疑惑，刘廷宇又开口解释了一句。 “电子科大每年都搞这个活动吗？” 黎卫彬抬头瞥了眼刘廷宇。 这位新任市委秘书长兼宣传工作负责人毕竟还是在基层有过工作经验，进入新岗位角色的状態很快，远比他料想的过渡时间要短。 因为秘书沈秋华的各种关係基本上都在省府办那边，所以秦西市委这里，有时候黎卫彬也明显察觉到对接工作会存在一些不流畅的问题。 此前严鹏飞倒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严秘书长有一段时间几乎充当了半个秘书角色。 结果刘廷宇刚一上任，立马就推动市委办那边专门由综合处的一个副处长余婧来对接书记这边的日常工作，这个事情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对於刘廷宇的细心还是很认可的。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其实刘廷宇也在暗暗思忖黎卫彬的想法。 站在他的位置上，当然清楚安诚阳发出这个邀请，多半是为了拉近跟眼前这一位的关係。 但是如果黎书记对这种活动颇有微词的话，那安诚阳说不准就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最后起的作用肯定是弄巧成拙。 关於安诚阳的想法，他倒是知道一些东西。 这次省委组织部调整电子科大的班子，据说是跟沈秋华有关係，对於这种说法，刘廷宇的想法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电子科大虽然並非陕南直属院校，校领导班子的调整也很难直接经过陕南这边来推动完成。 但是不管真假，有一点可以肯定。 对当前陕南一些高校的人事工作，黎卫彬恐怕並不是十分满意，而从这一次黎卫彬果断调整电子科大班子的情况来看，这位黎书记就算是说不上手眼通天，最起码跟教育口那边也有很强的人脉关係。 有这种判断前提，安诚阳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知道了。” “这样吧，你回復安诚阳，我这边会抽时间过去。” 办公室里。 等刘廷宇转身离开之后。 黎卫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诚阳有意跳出高校这个圈子，这一点意图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这一次借用沈秋华的名义试探安诚阳的態度，从他果断提议免去陈跃民的副书记职务来看，就足以看得出安诚阳的想法。 现在外面关於沈秋华成为他黎卫彬的秘书，掀翻电子科大一个副书记的谣言不少。 一个秘书自然还不足以让他黎卫彬做出如此幼稚的决定。 但是不得不说，这位安书记对时局是极为敏锐的。 这次来陕南之前，在跟何方舟匯报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的详细方案时，他就提出过要强化干部流动任职的问题。 其中就包括，推动以及进一步强化政府单位和事业单位之间干部流动的意见。 当下陕南这边可用的人的確不多，这个安诚阳如果能用的话，他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 “哈哈哈，那就多谢刘部长了。” 电子科大。 校党委书记办公室里。 得知黎卫彬已经答应了自己的邀请，放下手里的话筒，安诚阳自然是喜上眉梢。 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他当然清楚人脉这个东西的作用如何。 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在高校內部基本上已经是升无可升了。 教育口那边，他安诚阳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越过那几个同行去竞爭那么一两个副部长的位置。 至於调任副步级高校的书记职务，希望比前者甚至更渺茫，学校这潭水远比外界想像的更深。 所以目前对他而言，唯一的机会恐怕就在地方。 然而电子科大虽然地处秦西，组织人事工作却並非由陕南直管，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死了后面的路子。 黎卫彬判断得很准，这次沈秋华异军突起，的確给了安诚阳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他安书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利用沈秋华来做文章，肃清校党委班子里的异议和分歧。 如果再有黎卫彬这位陕南副书记的支持，安诚阳的確有足够的本钱去竞爭一个外调的机会。 …… “爸爸！” 国际机场。 接机口的位置，老远看到在外面等著的黎卫彬，黎方平几乎是立马就拖著行李箱朝他老子冲了过去。 半大小子力气倒是不小，差点把黎卫彬撞了个踉蹌。 “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嘛。” 小傢伙不知不觉马上就要满13了，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子，黎卫彬这才伸手从走出闸门的程妍怀里接过闺女乐乐。 结果小丫头居然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仿佛不知道眼前这个戴著墨镜的男人是谁。 “乐乐，这是爸爸。” “真笨，连爸爸都不认识。” 儿子方平拉了拉妹妹乐乐的小手。 等黎卫彬摘掉鼻樑上的墨镜，小傢伙这才像是终於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了，立马软糯唧唧地喊了声爸爸，乐得黎大书记在闺女脸上亲了好几口。 “还不错，认识人了嘛。” “妈！” 跟丈母娘严娟打了声招呼，把孩子送回程妍手里，黎卫彬这才接过两人手上的包。 “领导，我来吧。” “没事，你拖那两个箱子就行了。” 片刻后。 一家五口外加秘书沈秋华一起上了李轩开过来的商务车，一行人这才返回了位於市区的三號楼。 这一次从首京市搬到秦西，东西確实比上次从青山搬到首京市少了许多，不过这些天黎卫彬光是接收物流发过来的快递都忙活了好一阵，要不是沈秋华跟李轩打主力，他这个书记还真没辙。 孙继平跟齐爱琳夫妻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中途趁著周末也过来帮了次忙，主要是规整规整屋子里的东西，不得不说的是，齐爱琳这个市长夫人倒是做得一手好菜。 这不今天得知程妍他们要过来，硬是拉著孙继平亲自上阵跑到三號楼来忙活了，连沈秋华都把老婆陈燕喊过来打下手。 屋子里。 一行人进门的时候，齐爱琳跟陈燕已经忙活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等进了门，一大屋子人自然又免不了介绍认识了一番。 “嫂子，多亏了您在。” “这段时间没少听卫斌说您做的菜好吃。” 盯著眼前的程妍，齐爱琳也是喜笑顏开，心底更是不免鬆了口气。 早先她还想著，毕竟黎书记本来就年轻，黎书记的老婆恐怕也不遑多让，老公如此出色，一个年轻的书记夫人恐怕多少都有些脾气，这么一堆人跑到三號楼来闹腾，担心程妍会不会使脸色。 现在一看程妍年轻倒是真年轻，说是三十二三也不像假的，但是脾气嘛也是不差的。 “哈哈哈，我哪里会做什么好菜哟，都是些家常菜，今天也是怕你们过来，一路上累的不行，回来又要收拾吃的，就跟小陈先替你把这些事情张罗上了，你跟黎书记不嫌我们来添麻烦就不错了。” 说著就把陈燕推到了程妍面前。 “陈老师好。” 相比於齐爱琳，陈燕明显有些侷促。 毕竟活了几十年，她还是头一次跟这种人打交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是程妍拉著她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感谢她过来帮忙。 就这样忙活了好一阵，一群人这才在三號楼里吃了顿午饭。 知道程妍刚刚带著孩子过来，黎书记他们夫妻俩肯定要聊聊，孙继平和齐爱琳他们也没多待，吃好饭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一出门。 陈燕就拉著沈秋华拍了拍胸脯笑道：“黎书记他老婆也太年轻了，刚刚听齐姐说是79年的，看起来比我还小。” 瞥了眼自个老婆脸上的表情。 沈秋华哪里不知道她这是饭吃好了，人也满意了。 早先让她过来的时候还死活不愿意，说是怕丟人。 “那能比吗，你也不看看黎书记什么年纪就已经是陕南副书记了，再说人家打小就是什么家庭长大的，听说黎书记的岳父以前也是厅级干部。” 笑眯眯地挽著沈秋华的胳膊，陈燕也没搭理他，只是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摸了摸刚刚程妍先前在厨房里塞进她手里的一张卡片。 不是什么储蓄卡。 而是一张鸿雁集团旗下的联名贵宾卡。 她刚刚已经查过了，就这么一张卡片，在鸿雁集团名下全国几百家连锁酒店、超市，还有商场里面消费都能直接打6折。 对於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平时虽然根本就不会买多少东西，住多少次酒店，但是面子这个东西，往往有时候可比送其他的什么重要得多。 “那你沈秘书多努力。” “將来我就也是书记夫人了，哈哈哈！” （3000字到，求发电啊兄弟们！晚上还能干） 056 大势已成 “书记夫人？” 呵呵笑了笑，沈秋华也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陈燕的胳膊，仿佛是在回应。 然而在沈秋华的心里，他这个秘书看到的却不知是黎书记的年龄，而是太多太多的东西。 不到四十周岁的副步级高官，一地副书记，省城书记！ 这样的干部不要说少，恐怕就是掰开手指头去扒拉著算，全国也是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但是这里面又哪里是一个简单的人生际遇就能说得清楚，有大机遇的人很多，但是几个人能走到这个地步？ 不说別的，他跟著黎书记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看得出来，黎书记是真正能够做到坚守本心，始终如一的领导，不管行事用权的手段如何天马行空，让人难以琢磨，但是出发点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推动民生，促进发展，是真正把组织的规矩和群眾的利益写在心里的。 这样一个人物，他沈秋华佩服的不止是黎卫彬从容和运筹帷幄，而是那种强大至极的心里。 能力可以锻炼！ 但是这种精气神，要经歷多少的风浪，经歷多少的歷练才能养成？ 自家这个媳妇想做书记夫人…呵呵，他沈秋华任重而道远啊。 …… 3號楼里。 黎卫彬帮忙著收拾了好一会儿东西，夫妻俩这才总算是能坐下来聊聊天。 丈母娘严娟吃完饭就带著两个孩子去院子里溜达了，可能是所有的机关大院都共有的特性，机关这座家属院子隱蔽性很不错，四周除了砌了一道將近三米高的围墙以外，沿著墙体足足种植了宽约二十多米的林木。 秦西市这边早些年有两处大院，后来为了简化管理，节省经费，经过省里批准后，原来秦西市委那一片院子基本上都划归了一些厅局级退休的老干部居住，而原来秦西市委的住户全部都搬到了这边来。 现在的这片院子是在以前老生活大院的基础上扩建而成，整体上占地將近600多亩。 內部的院区绿化和硬体设施基本上都是同一个標准，並没有外界所谓的按照级別划分，不过住宅上確实有很大的差距。 比如在划分出来的三个片区里，最內层的小片区，也就是常说的常委楼一共有17栋单体的复式楼，或者说是小洋楼。 1號楼跟2號楼的面积稍大，商量两层，外带著阁楼和一个小院子，面积足足有200来个平。 而3號楼到17號楼基本上都是统一的样式，只是外力墙面上的样式和顏色略有区別，面积也稍微小一些，並且没有院子。 除了这个小片区，另外还有一个小高层的院子，有7栋楼，每栋楼都是5层到6层不等，都是面积稍大的套间，住户都是一些直属机关的领导干部。 剩下的十几栋高层则清一色都是按照市场標准新建的机关干部和职工住宅，足足有几百户。 这些楼虽然是按照名额进行分配，但是住户也只有使用权，而且每年的租金、物业费都是要正常缴纳。 此前沈秋华调任省府办秘书处之后，后勤的资產科那边就问过他这位沈处长是不是要搬进来住。 不过考虑到自家的房子距离这边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沈秋华倒是没有使用这个名额，而是选择了住房现金补贴，否则以他的身份，多半也能拿到一套80来个平方套间的使用名额。 当然了。 像沈秋华这种选择自住房的人也不在少数。 一类是自己在秦西市內已经安了家的干部，並不热衷於往大院里面挤。 另一类则是目前確实没有合適的空置房，只能被迫去外面租房子或者买房子住。 毕竟真要论起来，几百套房子根本就不够住的，办公室那边也不可能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再去盖新的楼栋。 除了財政上没有资金用於这个开支以外，现在的政策也不可能会允许。 前两年朱智昕接掌陕南之后，甚至提出过要逐年清退干部住房，代之以发放住房补贴的方式来缩小这一方面的財政开支规模。 “条件倒是挺好的，比首京那边强。” 屋子里。 程妍楼上楼下四处打量了一个遍。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暗暗摇头。 这当然不能比。 以前在组织部那边，他这个副部长使用的是严格按照標准配备的大套间，而且小区本身就有很长的房龄，自然是不能跟陕南这边相比较。 不过说起来，真论住房条件，南方还是要好一些。 当年他在江南的时候，也进过江南的机关大院，见过时任书记洪建军居住的一號楼。 相比之下，江南那边的条件比陕南可是要好不少。 “这次我们来陕南，嵐嵐家的恬恬在机场拉著你儿子手还哭鼻子。” “李飞开玩笑说要是搁在古代，他们这种表兄妹都要定个娃娃亲了。” 客厅內。 半躺在黎卫彬身侧，程妍慵懒地伸了伸腿笑道。 “都什么年代了，大清都亡了上百年，也就他李飞还有这种想法。” “嵐嵐他们挺好的吧？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这些年自打当初调离江南后，黎卫彬回去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加上表妹张嵐跟著李飞东奔西跑没个固定都地方落脚，確实是见上一面都很难。 “还行吧，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次去首京任职，李飞说不定要干上好些年。” “我听嵐嵐说，小姑给她凑了点钱，再加上夫妻两这么多年的积蓄，另外李飞家里也出了不少，夫妻两打算在那边买个房子定下来，能留在首京有什么不满意的。” 黎卫彬笑了笑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听得出程妍话里揶揄的意思，无非就是这几年他们这一大家子始终都是飘摇不定。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官场上…有所得就有所失。 在什么位置上，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在没有踏出至关重要的那一步之前，想把自己的小日子稳著过几乎没有可能。 李飞还是不一样的，以他的年纪，仕途上还有大把进步的空间，但是也很有限。 这次调任执监局担任副局长，未来的確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將要留在首京任职，就算是將来有机会下放，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 年前的最后几天。 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谈判，秦西市终於在建阳县经济开发区的招商项目上获得了巨大的突破。 1月29號。 秦西市政府正式跟黄江开发集团和漠北投资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由三方共同提供资金、技术和土地，正式组建秦西市能源发展集团，总部落地於建阳经济开发区。 紧隨其后，市委常委会决定，由建阳县委副书记常佳兴出任能源发展集团党委书记（正处级）职务。 2月1號。 经秦西市申请，报陕南省政府批准后，秦西市决定正式將建阳县经济开发区升级为市管龙山新区（副厅级）。 任命市委副秘书长黄涛担任龙山新区党工委书记（副厅级）。 任命市发改委副主任王红雨担任龙山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副厅级）。 （兄弟们，明天上午12点之前发电能破1万次吗？我可以拼一把更5章！） 057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沈老弟，今天辛苦你了。” “回头领导那边有什么事情，你沈老弟还要多多提醒啊。” 秦西市委。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 抓著沈秋华的手，新任龙山新区党工委书记黄涛脸上堆著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又会相信这是一个副厅级的单位一把手在一个副处级干部面前的態度。 如果是以往。 沈秋华自然会受宠若惊。 不过干了一个多月的领导秘书，如今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戴高帽子的情况。 实事求是地说。 骤登显位，沈秋华履职的一个月时间，遇到的诱惑甚至比之以往的十几年职场生涯还要多。 不过作为秘书，沈秋华很清楚別人看重的不是自己这个人，而是自己背后的黎书记。 所以面对这些诱惑，纵然是发自內心深处地心动，他也能紧咬牙关不鬆口，能走到这个位置，他沈秘书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条阳关大道，如果要走歪路，恐怕就再难回头了。 “哈哈哈，黄书记客气了。” “都是给领导服务嘛，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不过黄书记，我多说句心里话，您別嫌我话多。” 瞥了眼身前的黄涛。 沈秋华其实也在心里权衡。 成立龙山新区，这绝对是领导执掌秦西以来最重要的几个决定之一，龙山新区的成立以及今后的发展，必然会成为黎书记奠定秦西市发展局面的一个重要推手。 这一次市委决定让这位黄书记去龙山新区，老实说反对的意见不是没有，但是偏偏黎书记就看中了这么一位，甚至连他这个秘书也有些看不懂。 为什么？ 因为黄涛是典型的陕南地方干部，不仅仅十分注重所谓的地域观念，而且身上的江湖习性很重。 就在刚刚，市委办甚至收到了好几封反映问题的材料，用词虽然算不得尖锐，但是意思却很明显，都是认为黄涛难堪大用。 用这样一个人，领导究竟是出於什么考虑，他这个秘书自然要多想多看，为自己今后的工作积累经验。 可惜至今为止，沈秋华仍然看不透其中的用意。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黄涛这个人肯定不能出问题。 “沈老弟跟我就不用客气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 眯了眯眼睛盯著眼前的沈秋华。 实则黄涛心里多少是有些感慨的。 官场上，领导的秘书很多，但是又有几个真的衝出头了？ 这个沈秋华最近一段时间在陕南官场搅起来的风波不小，然而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就算是黎卫彬的秘书又如何，將来总有下放的那一天。 他之所以感慨就在於沈秋华太稳了。 不急不躁，处事低调。 恐怕也就是沈秋华这种人才有可能走得长远。 “黄书记，龙山新区这个地方，黎书记重视的程度恐怕不会比华阳城哪个项目少。” 沈秋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黄涛却眯了眯眼睛。 过了片刻才跟沈秋华握了握手离开。 然而一上车，这位黄书记的脸色直接就拉了下来，浑然没有了此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 这一次以秦西市委副秘书长的身份下放到龙山新区担任党工委书记，黄涛心里多半是有些得意的。 毕竟以他的资歷，直接调任区县一把手只能说勉强。 龙山新区虽然只是副厅级的单位，但是毕竟是一把手，寧为鸡头不为凤尾的道理他黄涛还是懂的。 然而先前跟那位黎书记谈话的时候，对方直言不讳地指出了他黄涛的这种心思。 老实说，有那么一刻，黄涛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紧张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他事先从沈秋华口中得知自己这个龙山新区的书记，刚一上任就有好几位秦西市委班子的退休老干部认为不合適，他今天肯定要出洋相。 刚刚沈秋华那句话看似无心，只是一个普通的提醒，但是黄涛心里如何不明白，龙山新区的工作干不好，到时候恐怕那位黎书记就不是换人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新帐旧帐一起算。 当然，干得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换句话来讲，这次履新龙山新区，在他黄涛看来是调而不升，但是在那位黎书记用人的角度来讲，多半是立功赎罪。 “走，马上回区里。” 冷著脸朝驾驶室內的司机打了个招呼。 车子很快就一溜烟儿地离开了院子。 片刻后。 办公室內。 毕恭毕敬地站在黎卫彬面前，沈秋华也不敢主动说什么。 他清楚现在领导的心情不太好，毕竟刚刚任命的干部，还没几天的时间就出现了被人质疑这个任命是否合適的情况，换做任何一个领导心里恐怕都会不痛快。 “黄涛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书记。”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沈秋华出去，隨即才抓起桌子上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材料清一色都是反应黄涛跟前任市委副书记蔡晓慧来往密切的內容，实际上黎卫彬自己也很清楚，用黄涛招来非议是必然的事情。 黄涛这种干部绝对不是个例，在陕南官场，这种社会习性重，黑白两道都有路子的干部不算少，这既跟当地的生態有关係，同样也跟陕南这个地方的社会特徵有关係。 然而水至清则无鱼，他用黄涛，用的就是黄涛的这种复杂能力。 建阳县同样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作为前任建阳县长，宋旭婷能在建阳打开局面，靠的是女人的泼辣和果断。 如今把龙山新区从建阳县单独剥离出来，建阳县那边必然会有所掣肘。 只有黄涛这种人才压得住那一群地头蛇，如果真的派一个文弱书生过去掌权，龙山新区出问题恐怕是早晚的结果。 …… 冬日的电子科大校园里绿意很少，或许是因为放假的原因，遍地的落叶让校园里多了一丝萧条的意味。 年前因为有一个星期的值班时间。 这几天陈燕也是天天一早就赶到办公室。 结果今天刚从食堂里出来，正好碰到刚刚提任副校长的唐亮。 “小陈啊，你跟秋华现在还是住在共和二村那边？我记得省直机关的干部应该可以去省委家属院住嘛。” 这次自己年龄到岗的最后几年还能更进一步担任副校长，唐亮自然知道跟沈秋华有关係。 虽然有些话不能明著说，但是官场上的这种人情肯定是要还的，更何况还是如此大的机遇。 “是的唐校。” “我倒是听秋华说过这个事情，说他们领导也问过，不过秋华的意思是反正我们家离单位也近，就不去占公家的资源了。” 闻言唐亮点了点头。 沈秋华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陈燕这个话倒是不作假。 这几年如果不是陈跃民一再阻挠，他早就已经把沈秋华推上了管委会副主任的位置。 不过沈秋华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连带著自己都得到了好处。 学校那位安书记也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果断清理了陈跃民之流，不过眼下在怎么安置陈燕的问题上还是没有说法。 財务处陈燕肯定是待不下去了，骤然提拔的话也不合適，此前肖念倒是提了个说法，建议把陈燕调到校办来，还是科员，但是专门负责校领导的文案工作。 不过这个说法归说法，同不同意肯定还要问问陈燕自己的意思。 “小陈啊，前几天財务处的钱金旺说你文笔还不错嘛，怎么样？要不要来校办这边干一段时间？” 校办？ 闻言陈燕也是一愣。 老实说，自己的文笔怎么样，陈燕心里还是有数的，说不错那纯粹是鬼扯蛋，也就是说得过去的水平。 真要去了校办，那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所以想都没想陈燕就直接摇了摇头。 “唐校，您可饶了我吧，让我写个新闻稿还行，让我去校办写文章，到时候丟人。” 呵呵笑了笑，唐亮也没说什么。 既然陈燕自己不愿意，他自然也不会勉强。 只不过这样一来，安诚阳恐怕是真的要头大了，这个事情处理不好，他安书记怕是跟小沈交不了差咯。 这人啊，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搁在几个月前，谁会在意一个陈燕。 ………… 徵集一个黎书记的人物肖像图，可以发在长5655cm，宽205cm，宽92cm里艾特我。 058 都是人才啊 “去校办？” “唐校长倒是会出主意，不过我看这个提议多半不是他提出来的，不是安书记就是肖书记。”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年底各种慰问工作繁重，这几天跟著领导频繁去走动慰问省市两级的老同志，沈秋华也是累得够呛。 这天刚一下班回到家里，立马就一屁股躺倒在沙发上。 听到陈燕的话才爬起来问道。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你觉得你老婆我能干的了校办的活儿吗？去了不是坑人就是坑自己，我看还是算了。” 在这个问题上，陈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闻言沈秋华考虑的確实另外的事情。 这次黎书记借他这个秘书的由头调整电子科大的班子，真正的目的在於安诚阳。 既然眼下这个事情已经有了落脚点，在陈燕的问题上自然不能继续揪著不放。 提干是不可能提乾的。 最起码只要自己在秘书这个岗位上一天，陈燕就不可能提干。 至於怎么解决安诚阳心里的那根刺，看来还是要跟这位安书记聊一聊，时间拖得太久的话並不是什么好事情。 …… 虽然並不是第一次来电子科大的校园。 但是像今天这样带著一大家子过来閒逛，对黎卫彬来说也算得上是难得的休閒时间。 为了照顾一些留校过年的学生和教职工，这一次电子科大特意把晚会活动安排在了年前的最后一个周五晚上。 因为晚会正式开始的时间是7点25。 所以下班回去吃过晚饭后，黎卫彬就让司机李轩把他们送到了校园里，这会儿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將近一个多小时，黎卫彬也是打算提前过来在校园里走一走看一看。 作为一所高水平的大学，电子科大的占地面积不算小，校区也有好几个。 不过离开学校这么多年，黎卫彬对学校的认识自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站位不，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总体上，秦西的高等教育水平还是比较高的。” “目前国內在教育资源这一块，能超过秦西市的地方不多，也就是那么几个比较核心的城市。” “不过手里抓著一副好牌，能不能贏牌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样？这次你来秦西，要么就进电子科大好了，之前组织部的林雪荣跟我提过，组织上考虑到你个人的情况倒是提供了几个选择，一个是进高校，另外一个就是进事业单位。” 瞥了眼身侧推著婴儿车的老婆程妍。 黎卫彬顺便提了提工作的事情。 这些年程妍一直跟著他来回奔波换地方，工作基本上是到一个地方换一次，不过来来回回基本上都是安置在高校或者科研单位。 程妍自己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熟悉的工作上手比较快，对她个人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我再考虑考虑吧。” “说老实话，这些年我对工作都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了。” “真要是求稳，求进步的话，当年我还不如留在江大。”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 婚姻这个东西，总有人要付出。 家里有自己这么一个男人，程妍在工作上的成绩確实是乏善可陈，也就是程妍的性子不是那种坐吃等死的类型，否则换个人恐怕早就窝在家里做全职太太了。 “对了，你等会是不是要去一趟校办？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要么你先过去，我们再逛逛。” 这次安诚阳邀请黎卫彬过来参加晚上的活动並不属於正式的公务，只不过毕竟身份使然，黎卫彬自然也不可能拿著学校工会製作的入场券就直接进去看节目。 按照秘书沈秋华跟电子科大这边对接的流程，在活动开始前的半个钟头，他这个书记还要去一趟电子科大的校办那边，跟学校班子成员见个面，也算是给安诚阳卖一个面子。 至於程妍这边，因为闺女还小，看这种节目肯定是不可能了，原本程妍就没答应。 不过丈母娘严娟说她不过去了，所以等会把孩子带回家，让给程妍跟著陈燕一起进场。 “不急，小沈一会儿要过来。” 黎卫彬的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沈秋华跟陈燕夫妻两已经从前面的教学楼拐角处朝这边赶过来。 “领导，时间差不多了。” “我刚刚跟安书记联繫了一次，要么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程老师这边让陈燕跟著，一会儿他们直接入场。”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把儿子方平叫过来交代了几句，隨即就跟著沈秋华一起赶去校办。 一路上两人走得不快，沈秋华却一直在忙个不停地给黎卫彬介绍目前电子科大的班子构成情况，算是提前给领导做做功课，这也是秘书最基础的工作之一。 隨著沈秋华介绍的信息不断匯聚到脑海中，黎卫彬也渐渐掌握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作为一个正厅级单位，电子科大这边的班子配置还是比较全面的，在贯彻落实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上面，跟其他的高校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目前电子科大这边没有设立专职的副书记。 此前肖念提任副书记，很快就兼任了一个纪委书记的职务，另外一个副书记是兼任副校长的张玉华。 所以总体的情况就是安诚阳作为书记负责党委工作，校长施少波负责校务工作，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肖念负责纪律工作，副书记兼副校长张玉华分管组织（同战、离退休）、人事以及师资培训和管理，副校长唐亮分管团委、学生工作（学生工作处、研究生部），副校长彭秋杰分管信息化、图文中心和档案等，副校长韦永超负责教育教学、科研以及创新创业（包括科创园），副校长刘政豪（民主人士）负责校友、国际交流以及工会……另外还有一位总会计师党磊负责財务、资產后勤以及基建。 而党委常委班子里面，除了作为民主人士的刘政豪以外，另外还有三位，分別是新任组织部长钱奎，宣传部长王彦以及校办主任杨亚鹏。 “领导，杨主任目前是电子科大最年轻的校党委常委，也是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81的人。” 81年的？ 黎卫彬点了点头。 那应该就是38了。 38岁的正处，不算很出挑，但是如果在这个年纪就躋身进了校党委常委班子，而且还是在校办主任这个位置上，这个杨亚鹏应该就是电子科大校级干部的储备人选了。 看来在后备人才培养方面，电子科大倒也不算是严重滯后。 “那除了这个杨亚鹏以外，还有没有差不多年纪的正处级干部？” “差不多年纪的？” 闻言沈秋华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人。 不过隨即脑子里一个名字立马就一闪而逝。 “领导，差不多年纪的还真没有，不过管理学院的院长曹阳应该是唯一一个比杨主任年轻的，好像是80年的干部。” “对了领导，这位曹院长以前在团委那边掛过职，跟徐…见过面，在我们电子科大也算是个知名度很高的学院领导。” 谁？ 徐仲远？ 这一下子黎卫彬还真是有点意外了。 他倒是没想到电子科大里面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如果沈秋华没有夸大事实的话…这个曹阳跟杨亚鹏都是人才啊。 相比於安诚阳和唐亮那几个校级干部，这两人的年龄就是最大的优势，看来这一次电子科大之行倒未必是一无所获。 “这样吧，小沈，你联繫一下安诚阳。” “今天的座谈会请杨亚鹏和曹阳一併参加。” ………… 再来2600，求发电！ ………… 059 香餑餑 “哟！曹院长，今天来这么早啊？” 电子科大。 学校大礼堂內。 虽然此刻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不过足够容纳几百人的礼堂里此刻已经入场了不少人。 冬日的陕南，这个点外面的气温还是比较低的。 加上学校已经正式放假，提前过来的师生几乎没有在外面等著，而是一窝蜂都涌入了礼堂內。 在大西北这个地方，曹阳的个子不算矮，不过身形却略显得有些瘦削。 刚一进门，曹阳就看到几个学院的老烟枪正扎堆凑在边上的休息室里抽菸。 虽然同为学校的中层干部，不过曹阳在电子科大的一眾中层领导里面向来就是独立特行，再加上人又年轻，所以平时跟他来往的同事还真就不多，也就那么几个老好人喜欢跟这位曹院长聊几句。 看到曹阳推开休息室的门，此刻跟他打招呼的正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彭利明。 “彭院长也来这么早？” 从彭利明手里接过烟。 曹阳点燃深吸了一口，两人隨之就凑到窗户边上看了看窗外路灯下来来往往的人影。 “下午正好有点事在办公室，忙完就早点过来了。” “你们学院那个高峰计划去年任务都完成了？” 闻言曹阳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两人隨即也没就这个话题展开继续聊下去。 就在这时。 曹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来电显示是校办那边的號码，曹阳皱了皱眉头，不过隨即就接通了电话。 片刻后。 校长办公楼二楼的会议室门口。 走廊里。 看到上楼的曹阳，校办副主任江波立即朝他招了招手：“曹院长，这边。” 等曹阳靠近了，这才一脸急色道：“哎哟我的曹大院长，你这个电话真的是打得急死人，打了好几个你都没接。” 闻言曹阳也只好示以歉意。 “江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一直没注意，这不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领导怎么突然把我叫过来了？” 不怪曹阳纳闷。 主要是他一个院长，平时学校里除了工作方面的会议会通知他过来，这种活动方面的事情，多半都是让书记过来。 而且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领导把他叫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曹院长，你就別问那么多了。” “市委黎书记现在正在里面跟领导们谈话，是黎书记点名要见你。” 市委黎书记？ 黎卫彬？ 这个称呼一落入耳中，曹阳显然有点懵了。 刚刚在话筒里，江波只说领导现在要见他，倒没说清楚是哪个领导，他哪里能料到居然会是黎卫彬。 不过此时已经容不得曹阳多想了，见江波扭头朝会议室走过去，他也只能满脸疑惑地跟了上去。 等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到江波轻轻抬手朝门上推过，曹阳也是立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著江波走进了会议室。 结果刚一入內，一股暖流夹杂著茶香迎面扑过来。 紧接著一道十分陌生又显得很年轻的声音立即飘入耳中。 “哈哈哈，施校长太谦虚了。” “我可是经常听秋华提起来，这几年电子科大在学科建设和人才队伍建设方面成效显著啊。” “不管是一个地方还是一个学校，推进工作主要还是靠人，尤其是高校，人才队伍建设方面確实要下狠功夫。” “这几年我也去过一些学校，目前在这个方面问题不小，电子科大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我看你施校长肯定是功不可没的……” 其实听到这道声音，曹阳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多半就是那位黎书记。 实际上。 曹阳並不知道。 在他进门的那一瞬，坐在会议桌居中位置的黎卫彬眼角的余光一眼就扫到了他这位曹院长身上。 而隨著他的话音落下，边上眼疾手快的安诚阳立马就跟黎卫彬笑著介绍道：“黎书记，刚刚进来的这位就是我们管理学院的院长曹阳曹教授。” 说完立即朝曹阳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黎卫彬左手靠近校办主任杨亚鹏的位置上。 不过曹阳也知道肯定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落座。 只见这位曹院长先是绕过会议桌走到黎卫彬边上打了声招呼，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后这才落座。 结果刚一坐下来。 曹阳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 黎卫彬的声音就再一次飘入了耳朵里。 “曹教授来了正好嘛。” “刚刚跟你们施校长谈到学科建设和人才队伍建设的问题，你是管理方面的理论专家，又有学院管理的经验，关於这个工作曹教授有没有什么想法？” 趁著活动开始前的半个多钟头跟电子科大的班子成员开一个座谈会，黎卫彬自然没有什么调研工作和听取报告的用意，无非就是跟眾人打个照面认认脸。 实事求是地说，在调任组织部副部长之前，对於出身高校的干部，黎卫彬的看法其实是带著一些偏见的。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出身高校都干部理论性更强，但是在实践方面都工作经验相对来说比较欠缺，尤其是在基层工作方面。 这一点从他在江南和漠北任职期间的用人思路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然而后面调任组织部担任副部长之后，在这个位置上，黎卫彬的確在用人的思路上面有了一个极大的转变。 尤其是在涉及东部沿海地区的干部工作上，这些地方对高校干部的使用的確对他有著极大的启发。 比如在东海、苏东以及广南这几个地方，地方组织部对高校干部的使用和培养不仅仅没有局限在教育系统內部，而是在岗位交流任职上面有著极为严格的管理和考核要求，地区以及政府直属机关的负责人跟高校班子成员轮换使用可以说是常態。 这一次履新陕南之际，他曾专门就这个问题跟何方舟以及d校那边的几个负责人请教过意见，也跟一些地方的组织工作负责人做过深入的交流。 所以这一次来电子科大开展这样一个座谈会，黎卫彬的確是存著为下一步的干部轮调工作做准备的意图。 当然了。 眼前的曹阳跟那个杨亚鹏只能说是重点关注对象。 而且短期內，关於这两个人的培养和任用问题恐怕还存在一些困难，毕竟两个处级干部，对他如今的工作而言確实助力不大。 但是培养人才是一个长期过程，两年三年根本就急不得。 不过有些东西，下手晚了可就没你的份了。 …… “黎书记，这是曹阳跟杨亚鹏的个人材料。” 秦西市。 省府办公室內。 距离过年也没有几天时间了。 秦西市那边，年底的慰问工作结束，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黎卫彬基本上都扔给了孙继平和柳江去处理。 所以这两天他基本上都是待在省政府这边。 將手里的两份材料放到黎卫彬面前，沈秋华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几句：“领导，我跟林部长那边联繫过了，目前电子科大那边的干部培养工作主要是分两个梯度去开展。” “中层干部基本上都是学校內部去建档考察，详细的材料在科大那边，校级干部一般都是学校推荐，由教育b那边考察任命，我们陕南这边一般不再进行另外的推荐考察程序。” “杨亚鹏和曹阳目前都是校级干部的储备人选，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组织上已经对两人进行过一轮考察，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教育b那边把提任意见压下来了。” “另外，省委组织部那边也有一份对曹阳的考察材料，林部长的意思是，此前省教育工委向组织部推荐过曹阳，不过教育口那边好像没有放人。”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心里却有些苦笑。 果然，人才这种稀缺资源到哪里都是香餑餑。 杨亚鹏跟曹阳这种年轻的校级储备干部，教育口那边要说没有注意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次他们倒是干了一件好事情，要是去年就已经考察结束的话，那还真没他黎卫彬什么事情。 当然，要想从教育口手里把两个人都挖出来，可能性恐怕不大，毕竟电子科大本身也有梯队建设的要求，自己一口气把人家培养了多少年的人才打包带走，换谁都不乐意。 但是两个不行，一个还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黎卫彬朝沈秋华摆了摆手。 等沈秋华离开之后，这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找到教育口分管人才工作的副部长纪晨辉的號码拨了过去。 片刻后。 电话接通。 话筒里立即传来这位纪部长爽朗的笑声。 然而一听他这个陕南副书记居然是想挖电子科大的墙脚，纪晨辉立马就笑骂道：“好你个黎卫彬，大早上打电话给我，我还当是什么好事情，合著你是要挖我们教育口的人嘛！” “纪部长，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这也是为你们分担工作任务嘛，再说你们教育口人才多，是坐在金山里找珍宝，我们陕南现在是求贤若渴啊。” “怎么样？人我不多要，就要两个。” 张口要人嘛，自然是狮子大开口，要不然怎么好谈条件。 果不其然。 一听黎卫彬开口就要从电子科大挖走两个校级干部的储备人选，纪晨辉差点直接把电话都给掛了。 “你黎书记还真是胃口不小，別说两个了，一个都不行。” “你黎书记手底下精兵强將不少啊，要么这样，我们这边现在倒是缺个人过来主持高教工作，你黎书记要是能给我找个人过来，那这两个人就给你们陕南了，如何？” 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彬其实也是一愣。 不过隨即就明白纪晨辉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卖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面子了。 官场上哪里会有什么蠢人。 更何况…眼下的陕南恐怕是不少人都盯著的香餑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纪晨辉在副部长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看来这一位怕是盯上了陕南班子调整的机会啊。 转瞬之间。 黎卫彬脑海中思绪如飞。 老实说，纪晨辉盯上陕南的机会並不足以为奇，但是纪晨辉如果没有路子的话，恐怕也不会卖自己这么大的面子。 毕竟他黎卫彬还决定不了这个层面的干部调整问题。 现在纪晨辉恐怕更多的是试探自己的態度。 只不过让他推荐一个负责高教工作的人选，这倒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情况，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合適的人。 然而脑海中，一道人影却突然一闪而逝。 ………… 今天9000字了。 继续求发电。 ………… 060 期末考试的时候到了 “哈哈哈，你这个老纪。” “我看你这是坐地起价啊啊，怎么回事？我们基层问你一个大领导要几个人帮帮忙，你怎么还讹上我了。”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纪晨辉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笑说论坐地起价，你黎书记才是行家，想做无本买卖，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好事。 “行了行了，你纪部长抠搜，我总不能跟领导唱反调。” “这样行不行？我考虑考虑，这两天肯定给你物色一个令你满意的人选。” 办公桌后。 掛断纪晨辉的电话。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把目光投到了江南那边。 纪晨辉找他要人肯定是真真假假。 外部的人不清楚，他黎卫彬好赖也是干过组织部副部长，自然清楚教育口那边负责高教工作这个位置的分量。 这一块的工作不仅仅是教育口最大的业务板块，而且执掌这一块工作的干部，在教育系统內部的人脉、对政策的掌握也是格外突出，在这个位置上提任部长助理，进而晋升副部长的人可不在少数。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白了。 教育口那边不可能没有合適的人选，就算是没有，盯著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数，官场上哪有什么好位置是放在那里等著人的。 当然，如果真的有合適的人选，以纪晨辉的能量，拿下这个位置倒並非不可能。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他也只能暂时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 “进来。” 沈秋华推门而入。 “书记，秦西市的华副市长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个身材中等，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立即推门而入，正是秦西市主管科教工作的副市长华秀。 这一次秦西领导班子大动先后拿掉了好几个人，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黎卫彬这个书记动的基本上都是陕南本地干部，而且基本上都是跟华阳城有著紧密的利益联繫。 反而是市政府那边，除了市长更换人选以外，就只有兼任市局局长的副市长张全被调整了职务，其余的副市长倒是平稳落地。 这里面的逻辑倒也不难，作为分管副市长，秦西市的经济发展相对来说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业务工作上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就算是事后追责，也不可能把整个政府班子全部都连根拔起，尤其是几位不进市委常委班子的副市长，对他们来说，这次秦西市班子调整，既是一次警示，同样也是极为难得的机遇。 而眼前的这位华秀华副市长，正是黎卫彬比较器重的副市长之一。 在调任秦西担任副市长之前，华秀曾经长期在基层工作，先后出任区县的一二把手和海西省发改委副主任职务，一直到前几年远调陕南担任秦西市副市长。 这一次黎卫彬打算对秦西市教育口的干部队伍进行调整，这位华副市长自然就是主持这个工作最恰当的人选。 “黎书记！” “坐吧。” 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面前的黎卫彬，其实华秀脑子里的思绪也是无比的复杂。 作为一个外来干部，而且长期在海西这种沿海发达地区工作，来陕南这种位於西北腹地的內陆地区，华秀这几年其实早就已经看透了陕南官场的问题所在。 表面上是受制於地理地形和区位交通以及市场的限制，导致招商引资困难，產业落地受阻。 实际上根子仍然是出在干部队伍建设和干事创业的思想上面，整个陕南包括秦西市，地方干部的利益保护主义和地方观念极重，干部使用更是十分狭隘。 本来华秀自身都已经在想办法找门路调离秦西，然而眼前的黎卫彬一到陕南，立马就重拳出击挫败了整个秦西市的地方干部集团，如今的秦西市可谓是站在一个极为重要的分水岭上。 进一步就是彻底脱胎换骨。 如果黎卫彬扛不住压力后退，那就还是老样子。 只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黎书记手里的牌恐怕还没打完。 “华副市长，跟海西相比，我们陕南这里很容易水土不服吧？” “你来秦西任职也有三年了吧？” 闻言华秀点了点头。 “黎书记，確实是三年了。”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三年前他华秀刚来秦西市的时候，也想著在副市长这个岗位的大展拳脚，只不过可惜…… “三年时间也不短了，秦西市这边的工作，我看你华副市长怕是有些懈怠了，我之前看过你给组织部打的报告，怎么？你认为秦西这个地方不適合你？” 原来在决定要用华秀的时候，黎卫彬早就已经打电话给董忠红调阅过华秀的一些材料，其中就包括这位华副市长交到组织上的一份个人检查材料。 材料中，华秀对秦西市的判断可不是那么乐观。 被黎卫彬点出这个问题，华秀的脸色顿时猛然一变，这才记起来眼前的黎卫彬可不是寻常那些毫无根基的地方领导。 用最粗浅直白和通俗易懂的话来说，眼前的这一位可是算得上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真正在组织部担任过副部长，喝过机关的水，跟在领导身侧旁听过治政理念的干部。 自己那点陈年旧事，在这一位眼里无异於小儿科的戏码。 “黎书记，说实话，我个人以前確实在思想上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秦西市毕竟不比以往。”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毕竟把华秀喊过来也不是为了翻旧帐。 略微敲打敲打就已经足够了。 “你说的对，此一时非彼一时，不过不管是什么时候，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打退堂鼓的想法还是要不得的。” “其他的话我也不跟你多说，在这个方面你自己要深刻反思。” “我已经跟孙继平打招呼了，你这个副市长目前还是没有做到人尽其才，以后加加担子吧，能者多劳嘛。” 骤然听到黎卫彬这么一句话。 华秀无疑有点愣神。 …… 年后的最后两天。 黎卫彬临时安排召开了一次政府专项工作会议，重点听取了孙继平关於市政府领导班子分工调整的意见。 当天下午，陕南省委组织部决定：增补汪城明、张煜、华秀为秦西市委常委，同时，省政府决定免去张青青秦西市副市长的职务。 紧隨其后。 在市政府工作会议上，孙继平正式对政府领导班子的分工进行了重大调整，决定： 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宋敢分管市政府行政、人社、財政以及应急管理、行政审批和机关工作等，大大剥离了这位宋副市长在发展问题上的话语权。 由市委常委、副市长汪城明分管发展改革、產业、信息化、金融和工商等，强化了在產业发展和金融管理工作上的专业管理。 由市委常委、副市长华秀分管科技、教育、文化、卫生、体育以及创新创业和均民融合等。 由市委常委、副市长张煜分管城建（管）、规划、住房以及生態（文明）等方面的工作。 其余四位不进班子的副市长则各司其职，进行微调。 …… 临近春节的秦西街头，年味仿佛缓缓铺开的薄雾，將整个城区都浸润得喧囂起来。道路两旁，粗壮的梧桐树上大红灯笼一串连著一串，沿街的商铺里各式各样的窗花、福字、对联琳琅满目。 隨著夜幕缓缓降临，路灯次第亮起，和远处的红灯笼交相辉映，照亮了整个城区。 年味浓了！ 年也近了。 一个电话却打破了黎卫彬办公室里的沉寂。 话筒里，何方舟连续三个问题问得黎卫彬眉头微微蹙起，不过隨即就舒展开。 “领导，您这是给我出了一份期末考试的试卷啊。” 办公室里，话音落下。 话筒里立即传来何方舟爽朗的笑声。 “你说的不错，是给你出了几个考试题目，不过却不是我出的，这是组织上给你黎卫彬出的考题。” “能不能答好题，考一个高分，我看你还是要动动脑筋的。” 说完何方舟也没跟他閒聊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然而办公桌后，举著传来盲音的话筒，黎卫彬脑海中则早已经是思绪翻滚。 很显然。 何方舟的话虽没说透，不过这一次组织上的確是格外优待，给了他將近3个多月的准备时间，现在终於到了要参加考试的时候。 然而想入主陕南省政府，显然不是那么容易。 这题目虽然看起来不难，但是要答出高分，正如何方舟所说，肯定是要动动脑筋的。 （2900字的章节，求发个电，兄弟们！黎书记要开始赶考了。） 061 关山难越 三號楼。 年三十一大早。 黎卫彬也是赶了个时兴，被儿子硬拉著去门口贴了个对联，又把家里的窗户都贴上了福字。 一吃好饭，丈母娘带著两个孩子出门遛弯去了，程妍则忙著处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这一次来陕南，首京那边的工作发生调动，程妍其实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各种事情。 不过还有一些研究方面的工作仍然要忙著收尾。 现在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再加上年后马上就要进新单位，有时候黎卫彬確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次程妍还是选择了比较適合自己能力的工作，接受组织上的安排去了电子科大，年前已经正式填好了各种资料交到了组织部那边。 这个事情林雪荣亲自打电话过来跟黎卫彬做过沟通，因为程妍先前的履歷上並没有继续保留行政干部的身份，所以这一次组织上也不可能因为他黎书记就直接给程妍安排一个干部岗位，仍然是以引进人才的方式安排到电子科大担任教学工作。 不过按照电子科大那边的人才政策，程妍这些年先后在江南大学和社科所积累了足够的科研成果，倒是可以走绿色通道，直接聘任为管理专业的副教授职称。 按理说以程妍的资歷和学术能力，走这个绿色通道也不无不可，黎卫彬也倾向於按照这个安排，结果程妍笑称她要是真走了这条路，那他黎书记在旁人眼里就是以权谋私。 所以还是选择了正常的流程，以讲师的身份进电子科大，后面再通过科研擂台的路子去评副教授的职称。 “大过年的，怎么还是板著脸？” 书房里。 敲开门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程妍隨手把十几个红包放在他书桌上。 “哪来的红包？” 这些年他们一大家子一直在外地，很少回江南过年。 家里的亲戚就算是有心给孩子包个红包都没有机会。 黎卫彬倒还头一次见这么一摞红包。 “我妈说是別人给的，到底是谁给的还真有点麻烦。” “有两个人她倒是认识，孙市长家的齐姐给了两个，陈燕给了两个，柳书记家的给了两个，另外严部长家的也给了两个。” “对了，小李（司机）也给了两个。” “剩下的两个人她不认识。” 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显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稀奇倒是不稀奇，当年在漠北的时候也有这种事情，不过他跟秘书打过招呼，红包的数额都很小，无非就是个形式。 然而眼前的这一摞红包显然都不是小数目，少说一个里面也有几千块钱。 “回头我问问妈，看看人长什么样子，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估计应该找得到。” 这一点黎卫彬还是有把握的。 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就算是有心给孩子包红包，一般的干部也没那个胆量。 刚刚程妍说的那几个人，要么是自己的秘书，要么是下面信得过的下属，都算得上是比较亲近的人。 “那这些红包怎么处理？” “我刚刚简单估算了一下，怕不是有好几万。” 从桌子上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红包，程妍拆开给黎卫彬看了一眼，少说也有四五千块钱的厚度。 “先记著吧，你回头找个时间给他们送回去。” “小李跟秋华的不用退了，回头给他们准备点东西。” 沈秋华跟李轩一个是自己的秘书，一个是司机。 给孩子包红包更多的是一种身边人的心思，红包退回去容易给两人增加心里压力，这一点领导要把握尺寸。 其他的人都属於手下的干部，红包肯定不能收，但是拒绝也有拒绝的方式。 但是组织上的事情，有些东西肯定是要做备案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將来的某一天这个小问题会被有心之人拿出来捅娄子。 “知道了。” “我看你还是跟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吧。” “对了，学成哥跟沁姐那边，今年要不要给孩子包个红包？” 闻言黎卫彬直接摆了摆手。 不过嘴里却说道：“你看著准备吧，回头你跟他们打个电话，我这几天肯定是没有空了。” “何部长给我出了几个难题，马上开年恐怕就要跑一趟部里了。” 听到何部长三个字，程妍也没多问，隨即就拿著红包下楼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却仍然翻滚不止。 他跟程妍所说虽然只是一种推断，但是如果何方舟的那三个问题真的是自己踏出那一步之前的最后一次大考的话，那这一趟组织部之行是肯定免不了的。 然而如何作答？ 何方舟留给他的时间却並不多。 如何看待当前陕南的发展跟正治环境之间的关係？ 如何解决陕南的发展动力问题？ 陕南的发展有什么样的定位？ 这三个问题看似都不难，甚至交给那些参加公考的考生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站在他黎卫彬的位置上，从他的角度去回答这三个问题，却並非只是简单地谈一谈理论。 以他对何方舟的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出这种考题的可能性並不啊，既然连何方舟自己都说不是他出的题目，那就足以说明，这极有可能是居委会给他黎卫彬最后的考验。 可以无比肯定地说，这三个问题关乎的绝对不是他黎卫彬能否顺利迈出那一步，然后执掌陕南政府工作。 而是考量他黎卫彬的正治头脑，正治定力以及正治取向的问题。 屋子里。 猛吸了口烟。 黎卫彬心里的思绪其实有一种莫名的复杂。 正所谓关山难越！ 踏入官场近20年，他黎卫彬终於也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从当年在河塔镇，于田间地头摸爬滚打，再到如今，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坎，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见过太多的的人起高楼，宴宾客，也见过太多的人楼塌了，人散了。 天下英雄豪杰何其之多，但是能稳稳噹噹走到这一步，摸到这个门槛的人又是何其稀少。 多然人熬白了头，苦心经营数十载，最后却栽到了糖衣炮弹上面，他黎卫彬能走到这一天，靠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能力问题，更是懂分寸，知进退，能隱忍，还有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和运气使然。 然而如今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更能看见前面的路是何其艰险，风浪是何其之大。 居委会的这三个问题。 明面上问的是发展，是思路，是定位，但是考察的必然是一个领导干部的立场、担当和格局。 陕南的发展，说白了是正治生態决定发展走向，居委会想要听的，绝对不是空话套话，而是判断他黎卫彬能否看清大势，守住底线，扛住责任，在大局中谋事，於规矩之中成事。 什么叫发展的动力？ 產业，资源，人才，这些都是传统的发展优势，真要破局，他黎卫彬恐怕要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拿出破局的路子，而不是浮在水面上，飘在云端里的计划。 最后一个，定位问题！ 这就不是什么经济问题了，而是一个正治抉择。 走老路还是走新路？ 换句话说，是激进地改革？还是守陈地创新？ 选择的根本就不是走经济的路子，而是一种正治態度。 想回答好，又要懂分寸……难啊！ （再来个2400，兄弟们，还能再发发电嘛？晚上可以再拼一个大章。） 062 江南来人 “我看何部长还是一如当年的言辞犀利啊。” “这三个问题虽不是出自他之口，但是怕是与他有直接的关联，陕南之行前，你怕是跟他拍了胸脯的。” 书房里。 听著话筒內传来的声音，黎卫彬也只能无奈笑了笑。 薑还是老的辣，仅凭三个问题就推断出自己的一些做法，程妍的这个姨夫果然还是目光敏锐不输当年。 当初调任陕南，他的確很何方舟拍过胸脯，不搞好陕南的问题，他黎卫彬便要定死在这个地方。 从当下回望过去，那种豪言壮语自然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但是站在当下眺望未来，这又何尝不是他黎卫彬的一种执政宣言。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新的问题，新的情况层出不穷，推动事物的发展，本质上就是在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之间悄然完成。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世事却无穷尽之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啊！ 当年张维清久居天东，从寧州市长的位置上干到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长，省委副书记兼寧州市委书记！ 彼时的张维清，恐怕也预料不到自己將会以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身份直下漠北执掌书记之位，直接跳过了省府这一道坎。 自己调任组织部的时候，何方舟未必就没有让自己重走张维清之路的想法，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他从副部长的位置上直下陕南，担任的却是当年张维清在天东所任的职务。 张维清可以走更简单的一条路。 自己却不行。 不仅仅不行，甚至还要连跨两道大坎，才能够比肩如今的张维清，这两道坎，错过任何一个，他黎卫彬的仕途都將再无比肩前人的可能。 “卫彬啊，能走到这一步，很多事情都不能瞻前顾后。” “以往你看到的更多的是事情的表面，但是如今需要你更多的考虑的是事情的本质。” “陕南终究只是一地得失。” “执掌一方，看的是全局，或许……” 电话另一头。 年家华似乎欲言又止。 实际上年家华如何不感慨万千！ 当年他在江南省农科院的家属院里第一次见到黎卫彬的时候，便料定眼前的小年轻在官场上必有一番成就，靠的就是黎卫彬的大胆和心细。 后来黎卫彬在松和纵横捭闔，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淮阳官场对区县经济工作的谬论，直接推动了松和的高速发展，甚至以此为起点，为自己谋划了踏入省步级之前最大的一份正治资歷。 然而谁又能预料得到。 在漠北，黎卫彬竟然会完成无数人都渴望而不可及的一次蜕变，居然会被列入到最核心的梯队层次考核之中。 而眼下，这小子將要走的，將会是整个江南官场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走过，也走不到的路。 老实说，到了这一步，他年家华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指点黎卫彬了。 毕竟当年他在江北执掌政府工作，走的是一条断头路，也是仕途的终点。 而黎卫彬要走的是一条阳光大道，无非就是能否登高望远而小天下而已。 两人瞬间沉默。 年家华剩下来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直到掛断电话，黎卫彬都没有听到年家华的心声。 不过年家华的想法如何，他基本上已经有数了。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有著完全不同於年家华的考虑。 陕南…可以说是他黎卫彬重新出发，再踏仕途的一个全新起点，如果按照年家华的说法顾全局而不顾一地，那恐怕就与他的本心相悖了，这显然是他做不到的。 …… 过完年三十。 一连两天。 黎卫彬都没有外出，期间也没有接见任何人。 而是成天窝在书房里，一门心思地解决自己即將面临的考题。 直到正月初三这天，来自江南的一通电话再次將他从沉思的思绪中拉扯了出来。 当天下午。 在三號楼二楼的小会客厅里，黎卫彬盛情接待了来自江南老家的两位老部下，刚刚就任松丰经济新区党工委书记的丁得鑫和新区工委委员、丰水区委书记马文洪。 说起来，这一次丁得鑫从淮水市长的位置调任新区一把手，虽然算不上是格外重用，但是也属於是重点安排了。 毕竟细数丁得鑫的任职履歷，可谓称得上是惊才艷艷，当年从淮阳市委组织部长到容城市委副书记，再从容城市委副书记到淮水市长，一直到这一次出任新区一把手。 论地市工作经歷，丁得鑫完全称得上是多面手，在党委工作，组织工作以及经济工作方面都可谓是经验丰富，能力卓著。 把他放到新区一把手这个位置上，也足以看得出易至卿恐怕是存了心要让江南干部再次主持发展问题。 相比之下。 调任淮水市长一职的陈晓华反倒更像是在赶末班车，毕竟以陈晓华的年纪已经进无可进。 “老领导，我自己来就行了。” 会客厅內。 看到黎卫彬起身给两人倒茶，马文洪眼疾手快，立马从黎卫彬手里接过茶壶，一如当年在松和。 其实相比於当年一同进班子的陈晓华、谢维良以及柳江等人，马文洪这些年在仕途上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毕竟十多年的时间从副处熬到正处，差不多已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潜力。 不过正如当年在松和县教育局，马文洪这个人的优点就是知进退，懂分寸。 在他看来，自己能从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本就已经算得上是机缘不断。 再想有什么非分之想，实属庸人自扰。 只不过连马文洪自己都没有想到，在仕途临近终了的时候，他还有机会更进一步，被增补进新区党委班子，一步迈入了副厅级干部序列。 见马文洪起身倒茶，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瞥了眼眼前的丁得鑫，这才笑道：“老领导远道而来，怕不是专门为了来看看我吧？” 黎卫彬这一声老领导也是真心实意。 当年他从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调任淮阳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科长，丁得鑫就已经是淮阳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虽然在市委办没待多久，但是那段时间丁得鑫的確对他助益颇多，只是他这一声老领导可把丁得鑫嚇得不轻。 “黎书记，说起来也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这么一点小事情，还要专门跑过来麻烦您一趟。” 原来这次来陕南，丁得鑫跟马文洪也是迫不得已。 丰水区那边，那个民俗风情保护区的问题，最终还是惹出了麻烦。 按照丁得鑫的说法，这一次马文洪紧急叫停整个工作，事后立马就採取了补救的措施。 松丰槐三地的干部明爭暗斗由来已久，原本这个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 但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出手，直接惹来了省电视台的记者，竟然在丰水区委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然后去年年底，这个事情一经在省电视台的一档民生节目里面播出来，立马就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第三更，求发电！） 063 丰水之议 对於丁得鑫跟马文洪来说，眼下的情况无疑是有些窘迫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按照常规的处理流程，这种事情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要压下去，然后再內部予以化解，不可能会让事態进一步扩大。 偏偏官场就是如此。 丰水出了一个黎卫彬，这一位虽然远在陕南，但是不要说他们两个敢糊弄，就算是放到江南层面，又有几个人敢糊弄？ 为了这个事情，省里甚至专门下发了通知，要新区那边立即整改。 问题是这种问题怎么整改？ 要么取缔那个民俗风情保护区的项目。 要么修改方案，重新组织调研。 不管是哪一条，路子都不好走。 最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有人把这个问题牵扯到黎卫彬身上来了，那位省台的记者大概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在报导中全程都没有提及黎卫彬的名字，但是处处又指向黎卫彬。 甚至在评论文章的末尾明確提出了质疑，认为当年黎卫彬以经济和產业融合的方式，强行推动松丰槐走区域化的发展路子是不是存在问题。 这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但是对方找到的点很合適。 认为正式因为松丰槐三地的过度竞爭，导致了丰水区决策出现了偏差，同时也在经济新区的领导层面出现了分歧。 会客厅里骤然变得十分安静。 瞥了眼局促不安的丁得鑫和马文洪，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两位远道而来，必定是江南那边有人出谋划策。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大概率是江南那位郭副书记。 “爱华同志是什么意见？” 一听黎卫吧的话。 丁得鑫心底顿时苦涩不已。 不过既然已经被这一位看穿了。 他倒也洒脱。 不假思索就直接开口道：“黎书记，郭书记的意思是想请您给新区的问题问问诊，把把脉。” 闻言黎卫彬突然冷笑了笑。 “呵呵，爱华同志倒是喜欢开玩笑。” “我一个陕南的领导，怎么给江南的问题把脉问诊？” “我看他这是给我出难题嘛。” 一时间丁得鑫跟马文洪嚇得连话都不敢说。 实际上，一开始丰水区那边在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就判断这个事情可能跟黎卫彬家里的那一位有关係。 但是后来马文洪亲自出面登门拜访了一次黎广木，这才知道黎卫彬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他那位小姑后面也的確没有继续掺合进去。 然而省里那位郭书记的意思是，既然黎书记的家人牵扯到了里面，那理所当然，黎卫彬同志都有知晓权。 问题就在於，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么做基本上就等於是默认为黎书记跟这个事情有关係。 连他们都看得出来。 眼前的黎卫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行了，你们两个也不用在我面前摆出这么迂腐的姿態了。” “决策问题是决策问题，民生问题是民生问题。” “搞民俗风情保护区，这是好事情，我们丰水始於宋末，兴旺於明初，当年县誌上是有所记载的。” “十几年前我跟组织部的何部长谈及此事的时候，何部长说过一句话，老祖宗的一些东西，好的方面要传承发扬，不好的方面要辩证，搞民俗风情街，如果只是从经济的角度考虑问题，那就狭隘了。” “为什么这一次你们丰水的领导班子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我看就是急功近利，打著保护传统的幌子大行经济政策。” “搞经济就是搞经济，既然是搞经济，就要用经济手段来解决问题，老西门街现在应该还有一千多户人家吧？” 闻言马文洪点了点头。 “是的黎书记。” “截止到去年年底，我们统计的数字是1772户。” 黎卫彬这才敲了敲桌子。 “你看嘛，將近2000户。” “这2000户人怎么妥善安排？如果解决不好这个问题，那什么思路都是错误的。” 其实丁得鑫並没有看错。 此刻黎卫彬心里多少是有些窝火的。 这一次郭爱华看似想了个餿主意，实质上却是想通过这件事情来请他黎卫彬出面，主要是协调松丰经济新区內部的矛盾和分歧。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他黎卫彬就在官场白忙活这么多年了。 然而官场的事情又哪里会是这么简单。 凭藉易至卿的手腕，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毫无困难，既然如此，郭爱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 易至卿要动了！ 但是在离开江南之前，自己这位老领导恐怕想看看他黎卫彬对江南到底是一个什么態度。 还是那句话。 薑还是老的辣。 这些年易至卿的权谋手段当真是越发厉害。 先是放手让林清泉，萧晏明以及年学成等青壮派离开江南，甚至在谢维良、宾云华、解军和柳江等人的调动问题上也大开绿灯。 再通过陈晓华和丁得鑫等人的调整，彻底把江南本地干部的中坚力量全部瓦解。 要知道，不管是林清泉还是萧晏明等人，潜力都很大，一旦留在江南，不出十年，这些人大概率就能躋身进入决策的位置。 而陈晓华跟丁得鑫等人，潜力已经耗尽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易至卿这是要借江南干部来稳住权利的交接，但是又不至於让江南的干部再次异军突起，成为掣肘。 棋是好棋，想通过他黎卫彬来试探何方舟跟江卫平的態度，然而这两位真的会让他如愿吗？ …… 休息了一个春节，黎卫彬年后立即进入了快节奏的工作状態。 年后的第一周，他这个陕南副书记基本上都在陪著朱智昕开展各项走访工作。 秦西市那边，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部门和老同志，他自己抽出时间来安排了几次走访以外，其余的安排基本上都交给了市长孙继平去安排，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已经是元宵节后。 对於黎卫彬而言，秦西市的烂摊子现在已经理清了头绪，接下来就是抽丝剥茧，稳扎稳打解决问题的关键阶段。 然而相比於秦西市的问题，整个陕南的麻烦却更为棘手，而他这个副书记，首要面临的就是两个问题：干部调整以及干部考察。 在干部调整这一块，实际上在解决秦西市的问题过程中已经有所涉及，然后这种治標不治本的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接下来肯定还要以落实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任务作为突破口，一举推动整个陕南的干部调整工作。 相比之下，干部考察反而要简单一些。 办公室里。 敲开门进来，沈秋华將一份名单放在黎卫彬桌子上。 “书记，这是组织部那边按照您的要求梳理出来的干部名单。” （求发电！） 064 財政之爭 “名单雪荣部长审过了吗？” 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单，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去看，而是抬头朝沈秋华问道。 实际上这份名单他在春节期间就已经跟林雪荣打过招呼，然后足足过了半个月，名单才送到他手上。 这中间不足以证明林雪荣工作不到位的问题。 但是足以说明林雪荣有自己的考量。 而干部工作这个东西，一旦有所考量，那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少。 他要的名单其实很简单！ 主要是近5年內，整个陕南新晋的正处级、副厅级以及正厅级这三个序列的干部人员情况。 另外就是一份省委组织部的推荐干部任职名单。 相比於前三者，后面这一份名单恐怕才是林雪荣考量的关键所在。 “已经审过了，黎书记。” “不过组织部那边也提醒了，名单只是计划情况，不是最后的结果。” 说完这句话沈秋华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只是自己说了句废话，而是组织部那边同样如此。 毕竟以面前这一位在组织工作上的经歷，这种最基本的逻辑哪有不清楚的。 然而这句话传达的必要性却很明显。 果不其然。 点了点头，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 “呵呵，看来我们的组织部也有把握不住的东西嘛。” 闻言沈秋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只是他哪里敢接话，只能低著头盯著桌子上的那份材料。 “行了，你先出去吧！” “对了，你打个电话给雪荣部长，请她下午2点钟来我这里一趟。” 办公室里。 等沈秋华离开过后。 黎卫彬这才拿起材料扫了一遍。 林雪荣这个组织部长很谨慎，这一点黎卫彬基本上可以下结论。 当然，眼下陕南的这个局面，林雪荣谨慎也不过分，只不过这种谨慎如果用到即將开展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上面恐怕就有所不妥当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 秦西市。 市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3月份的第一次常委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跟以往不同，议题主要是关係到整个秦西市全年的工作规划问题。 会议一开始，市长孙继平便通报了2019年秦西市政府重点工作的计划內容。 这份工作计划其实去年就已经形成了最后的方案，也徵求了不少人的意见，无非就是缺一个会议通过的结果以及落实的方案而已。 而今天这个会议，最主要的议题就是针对各项重点工作进行两个方面的討论，一个是工作的方案落实问题，一个是財政支持问题。 在谈及財政问题的时候，黎卫彬开门见山地直接指出当前秦西市所面临的环境问题，比如新兴產业发展后继无力，传统產业转型升级困顿，政府財政资金严重不足，公共服务性的投资短缺等等。 而见黎卫彬谈及財政问题，分管这一块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宋敢也只是有苦说不出。 市財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他这个管事儿的自然清楚。 然而財政困难也不是一年两年形成的问题，现在黎卫彬要各个分管领导拿出办法来，他宋敢哪能变出钱。 所以想了想，宋敢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黎书记，財政这一块目前確实存在比较大的困难。” “刚刚市政工作的重点任务在去年的基础上新增了將近600个亿的开支，这笔钱从哪里出，我看仍然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不过这一次几个增补进班子的副市长互相对视了一眼，隨即分管城建规划和住房以及生態工作的副市长张煜立马就开口道：“关於財政的问题，我也有一点意见。” “当前秦西市整体的经济发展趋势是向好的，但是財政困难也是实际情况，今年的市政府的重点工作里面，对创新创业工作的资助从去年的110个亿提升到了200个亿，足足翻了一倍。” “不错，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推动这项工作，但是在目前財政工作困难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应该暂时性地缓慢增长这样一个支出？” 张煜的话音刚落。 副市长华秀当即就直接开口反驳道：“这个观点我不认同。” “张副市长，不能因为財政困难的问题就厚此薄彼啊，你怎么不说你们城建和规划工作今年增加了將近200个亿的投资去搞公共设施改造和生態环境治理？” “现在条件就是这样，我们的图书馆和公共绿化的问题也可以缓一缓再投入嘛。” 隨著华秀的声音冒出来。 张煜直接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而整个会议室里也顿时就乱成了一团。 坐在主位一侧的孙继平瞥了眼身侧正在低著头，似乎在记录意见的黎卫彬，见这一位仿佛並没有制止的意思，顿时心底也在安安揣测黎卫彬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这么吵下去肯定也不行。 所以沉默了片刻后。 孙继平直接敲了敲桌子开口道：“好了，我看各位也不用继续吵下去，这么吵的话，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刚刚黎书记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討论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张青青你的意见呢？” 实际上此刻张青青也很头疼。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额外增加的政府开支里面，几乎有大半都在华阳城的项目那边。 这一次鸿雁集团的確是解决了大头的资金问题，但是不要忘了，將近三万人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 这三万人搬迁出去了，不可能说最后路修不通，没有水电可用，配套的教育、医疗资源，哪一项都要花钱。 东城区財政那边早先已经做过预算，但是预算的结果是很不理想的，最终恐怕还要靠市財政去予以扶持。 为了財政问题，现在那几位副市长就差擼起袖子起来破口大骂了，她有什么意见？又能有什么意见？ 把华阳城的项目缓一缓？ 这显然不可能。 解决不了华阳城的问题，那整个秦西市的工作都要受到影响。 瞥了眼斜对面的黎卫彬，见这一位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张青青也只能咳了咳嗓子硬著头皮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关於財政方面的问题，我此前就说过，市財政每年除了固定支出以外，有一部分增量是用於扩大投资的资金，这笔钱往年基本上都是投入到政府的公共开支里面。”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要么砍项目，要么缩减公共开支。” 结果张青青的话还没说完。 孙继平立即直接打断道：“缩减公共开支的路子行不通，这个问题就不要討论了。” 然而张青青显然没有罢手的意思。 而是硬著头皮继续道：“孙市长，我们每年在一般公共服务开支上面是有5%的增减空间的。” “既然要过紧日子，那这笔钱今年是不是不应该放在预算內？” 一时间会议室內的气氛陡然即变得紧张起来。 眾人瞥了眼面色有些发红的张青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实际上此刻孙继平也是窝火得很。 他早就知道秦西市的这位张书记说话做事向来就是硬气，然而在常委会上直接被张青青这么顶回来，心里难免膈应的厉害。 然而这话他还真不敢一口咬死。 什么叫一般公共服务性开支？ 说白了就是政府运转要花的钱。 张青青这摆明了就是要市里砍掉这个5%的浮动比例。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孙继平当然清楚一旦这么做会是什么后果，到时候他这个市长的口碑恐怕是要烂透了。 然而黎卫彬不表態，他也不知道这位一把手到底是什么想法。 （2600字，求发电！） 065 重症要下猛药 办公室內。 面对黎卫彬提出来的问题，孙继平內心的想法无疑有些复杂。 而另一侧。 休会后同样被黎卫彬叫过来的副书记柳江则要轻鬆得多。 实际上在柳江看来，这位孙市长固然深受领导器重，但是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过於瞻前顾后了一些。 或者换句话说，孙继平並不了解黎书记的行事风格。 砍政府用度？ 呵呵！ 这算什么大事情。 当年在松和的时候，黎书记可是连续三年让政府一般公共服务性支出不增反降的。 第一年甚至直接砍掉了將近30%。 这个数字有多大？ 只谈比例可能没有一个具像化的概念。 但是举个例子就明白这个力度有多大了，就比如以往每年的干部年终补助是1万块钱，结果当年直接砍到了7000。 然后第三年直接砍到了5000，连续三年总计下调了50%。 要说怨声四起，他柳江甚至见过黎书记被人直接举报到市里和省里的情况。 相比之下，秦西市这才哪儿到哪儿。 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孙继平，柳江直接开口道：“黎书记，我看张青青同志所说也不无道理。” “目前市財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紧张的，这个时候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也说得过去。” “不过把5%的增幅全部砍掉的话，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 闻言黎卫彬总算是点了点头。 眼角的余光斜了眼孙继平。 他对自己亲手提拔的这位孙市长倒是没有什么失望的想法。 在这个问题上，孙继平相对来说经验还是欠缺了一些。 “那你是什么想法？” 柳江等的就是领导的这句话。 “我看以秦西市目前的財政支出情况来看， 这个力度还是不够，如果真的要解决一些实质性的问题。” “在去掉5%的增幅基础之上，今年应该把全市公共服务性財政支出的预算再削减5%到10%。” 多少？ 削减5%-10%？ 听到柳江的话。 孙继平猛然回过神来。 瞥了眼这位柳副书记，一时间心底也是苦涩不已。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清楚，柳江这只是在借自己的口传达领导的意思。 要说如果没有黎书记默许的话，柳江敢提出这个数字，他这个市长怎么都不会相信。 然而这一次孙继平还真就小看黎卫彬了。 正所谓重症需要下猛药。 砍掉一点经费而已，他黎卫彬还不至於不敢张口。 而且，柳江的胆子可不大！ 5%？ 呵呵！ 真当他黎卫彬不知道秦西市的財政究竟有多少缺口。 “呵呵，你柳江倒是胆子大！” “砍掉5%-10%？你认为这笔钱够干什么？”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是压抑得不行。 柳江倒是无所谓，官场上嘛，谁能把话说死，你说死了领导说什么？ 他柳江在松丰经济新区蹉跎了多少时间？是他柳江能力不行吗？是他柳江看的太清楚，太明白。 要他说，別说砍掉几个百分点，就算是砍掉30%，秦西市政府也不可能运转不动，无非就是某些利益链要全部切断而已。 他上任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些天也了解不少的情况，整个秦西市政府，仅仅是供应体系就有数千家企业。 这些企业靠什么过日子？ 他就不信整个秦西市人人都是洁身自好。 当然了，水至清则无鱼，面前的黎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柳江也不会去妄自揣摩领导的心思。 “老孙你的意思呢？” 被黎卫彬死死盯著，孙继平要说不头疼是假的。 好在他现在基本上也算是清楚了这一位的意思，砍预算恐怕是势在必行的问题，而且不止是砍掉这一笔钱，恐怕整个预算都要推翻重来了。 果不其然。 见他不开口，看了看手錶，休会的15分钟马上就要结束，黎卫彬也懒得磨时间。 “这个问题你门市政府再研究研究吧。” “下个礼拜重新上会。” 片刻后。 会议继续开始。 不过关於財政支出的话题黎卫彬直接揭过，並没有让眾人继续討论。 在这个问题上，他这个书记的態度无疑是十分坚决的。 实际上，正如柳江此前所说，砍掉一部分財政预算本质上其实並不能解决太大的问题，毕竟眼下的秦西市，所面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几十个亿能缓解的。 但是通过这个措施整顿秦西市官场的意图十分明显，等於是在廉洁问题上划了一条红线，柳江恐怕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 “真的假的？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砍预算。”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常委会上都吵翻天了。” 正如柳江所料。 当天常委会结束后。 关於会议上张青青提出大规模缩减政府一般公共服务性支出的话题，几乎瞬间就点爆了整个秦西官场。 然而在网络上，关於这个信息的评论却是一边倒。 对於普通人而言，政府工作人员的钱少了，预算降低了，这当然只有叫好的心理。 墙內墙外，人的心理就是如此。 不过对於市长孙继平来说，想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自然没那么容易，首先他要面对的就是各个市直机关的负责人。 据说会议结束后，短短几天时间內，被孙继平骂得狼狈而逃的市直机关负责人就有好几个。 这也不稀奇，毕竟在这个时候跑到孙继平面前去哭穷，那不是送到枪口上去是干什么。 “行了，我看你呀就別头疼了。” “要我说啊，这钱横竖都是公家的，花不花，花多少，那都是组织上决定的事情。” “这么说吧，就算是你把公务员的工资砍掉个20%，你觉得有几个人会辞职？我看黎书记看得比你透。” “什么时候突出先进性？还不就是这种时候。” 客厅里。 见孙继平已经坐在那里抽了一个多小时的闷烟，齐爱琳实在是被他呛的不行，直接一把抓起烟盒子给扔进了垃圾桶。 对於孙继平现在的麻烦，她还是清楚的，毕竟齐爱琳本身也是在直属机关工作，这几天她可没少听到议论这个事情的声音。 “你懂什么。” “这就不是一码事。” “你知道这么一砍，背后有多少麻烦吗？” 狠狠地瞪了眼自家这个婆姨，孙继平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老孙，你这话就不对了。” “什么叫我懂什么？” “你別看你一个市长，下面的事情你还未必有我懂的多，说白了，这钱流到哪里去了？” “不说其他的，你知道政府採购一台电脑多少钱吗？你知不知道外面买一台电脑多少钱，价格少说差了30%！” 一时间孙继平气得也懒得搭理她。 而另一侧。 一號楼里。 平静地在朱智昕的书房里泡著茶，黎卫彬看似十分轻鬆。 “我看你这个秦西市委书记，这一次怕是要得罪不少人吧？” “孙继平能力不错，但是魄力有所不足，说到底还是没底气啊。” 对於朱智昕的话，黎卫彬不置可否。 孙继平魄力不足是肯定的。 但是这绝对不只是一个孙继平的问题，而是整个陕南官场都存在这种现象。 他这一次在秦西市把很多事情做到前面，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是要立一个標杆，长此以往，孙继平做夹心饼乾是免不了的。 但是官场上任何事情都不会太绝对。 这对孙继平而言，同样是一种考验。 能经得住这种考验，將来的路子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部长跟你联繫过了吧？” 抿了口茶。 没有继续谈论秦西市的工作问题，朱智昕话锋一转陡然问道。 “联繫过了。” “书记料事如神啊。” 朱智昕呵呵笑了笑，黎卫彬这个马屁拍的可不算好。 他料事如神是假，何方舟心急如焚倒是真的。 去年年底，东海市已经正式开始了新一轮的干部调整工作，那位雷书记向来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何方舟不急都不可能。 只是看著眼前的黎卫彬，朱智昕实在是有些恍惚。 从黄江到这里，不过十年的时间，当年的小年轻，如今真的要迈出那一步了，人生实在是难以琢磨。 （晚到的第三更，兄弟们还有电吗？发个电睡得香。） 066 盘点班子情况 “何部长的压力恐怕也不小，有些事情不是简单的一句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能说得明白的。” “相比於东海，我们陕南的基础確实太过薄弱了一些，但是有些事情就算是再难也要有人去做。” “成了將来未必会有人记得，但是不做的话，肯定会有人大书特书，你我现在就是在踩钢丝，一步都错不得。” 猛吸了一口烟。 朱智昕紧锁眉头。 仿佛有著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上。 沉默不语之际，黎卫彬瞥了眼面前的那份材料，心里同样思绪万千。 作为自己的老领导，如今的顶头上司，朱智昕为人如何他不好去评价，但是在处事上面，確实有过人之处。 实际上但凡能走到这一步，又有几个庸碌之辈。 如今徐仲远超然物外，为官之道早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爭权夺利，但是这並不意味著这种斗爭就已经消失了。 他黎卫彬其实很不喜欢用斗爭去衡量正治，然而现实又不得不考量这个几乎主导了一切人事工作的重要因素。 当下的官场， 陈开礼跟林卫东一直都是跟徐仲远联繫紧密，属于坚定的改革先锋，锐意开拓创新。 而以洪建军为首的一眾人更偏向於走行稳致远的路子。 至於魏长建、吴春林这两位，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作为毫无背景，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地方干部，恐怕才是最务实的实干家。 只不过可惜，夹缝中生存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虽然有出身东海的黄宴城携手並进，遗憾的是眼下同样出身东海的雷治学却更倾向於走徐仲远等人的路，这两位针锋相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时候黎卫彬也在不断地突破思想上的限制，然后並不是每个问题都能用辩证地思维去思考。 他黎卫彬出身基层，可谓是一介白衣，这恐怕是当年魏长建对他颇为肯定的一个主要因素。 然而同样走这一条路的钟贵恆当年在江南却並不看好他，反而是洪建军一再看重，偏偏如今他又走了一条锐意改革之路。 个中的复杂，又哪里是简单地扣个帽子，划分一个站位能说得清楚的。 但是实事求是地讲，不管是锐意创新，还是行稳致远，最终都要落实到务实一道上面。 陕南这个地方，真要有所突破的话，就绝不能一条路走到黑。 行稳致远是確保陕南稳定发展的基础。 而锐意开拓进取则是推动陕南发展的拳头。 最后才要走务实这条路，把发展推动更加快速的一个通道上。 如今东海急於求成，步子跨得太大，他就不信那位雷书记真的能压得住所有的问题。 “关於金龙同志的使用问题，你个人有什么打算？” 瞥了眼神情平静的黎卫彬。 朱智昕再次语出惊人。 闻言黎卫彬却哭笑不得。 这位朱书记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以他的身份，去考虑一个省府常务的使用问题属实是不合適。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有些东西是摆在桌子上的牌面，他倒是没必要敝帚自珍。 “让他离开陕南吧！” 点了点头，朱智昕也没再说什么。 黎卫彬的路数他不能说尽在掌握之中，但是这条路肯定会走。 一旦执掌省府，以黎卫彬的性格，不可能继续让邓金龙导致陕南的地方保护主义仍然存在这样一个著力点。 但是邓金龙一动的话，恐怕陈德昌和卓志超等人就危险了，有了邓金龙居中协调，陈德昌和卓志超等人才有立足的本钱，一旦邓金龙调离，黎卫彬对陕南干部下死手是必然的事情。 干部改革，目前最大的阻碍就是陕南的地方主义，而这也是他这个书记要考虑的大问题。 眼下黎卫彬还没有执子下棋的资本，但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恐怕早就已经具备了这种运筹帷幄的能力。 “金龙同志的能力不错。” “他这个位置怕是一时半会没有合適的人选。” 点了点头，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的確不好反驳什么，目前陕南省府正职缺位的情况下，邓金龙能在混乱中力保工作问题稳定，能力可见不一般。 当下省府这边，除了邓金龙跟他这个兼职的副省进班子以外，另外还有5位副职。 其中牛东岳兼任了省厅一把手。 紧隨其后的杨明辉和盛晓菁都是老资格的副省。 剩下的三位，陆燕杰、於远峰以及马杰，都是去年人事调整后新晋的副职，尤其是於远峰，作为73年的干部，在省府班子里年龄的优势应该是仅次於他黎卫彬。 这三位接邓金龙的位置多半没那么容易。 实事求是地说，牛东岳倒是一个很合適的人选，可惜这位牛副省在处理华阳城的问题上始终掰扯不明白，用这样一个人，黎卫彬自己都不敢打包票他会不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如今的陕南不比当年的漠北，可谓是一步都错不得。 “让王阳去主持工作吧。” “方进才去延山市。” “至於秘书长的位置，我倒是又一个合適的考察人选。” 王阳是朱智昕的人。 这一点黎卫彬非常清楚。 这位延山市委书记，不仅仅拍马屁的功夫了得，做人也是一等一的通透。 官场上，会拍马屁是谋生之道，並不意味著能力不行，德行有问题，无非能把两者都做到的干部微乎其微，恰恰这个王阳就是其中一个。 王阳既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又担任过秘书长，去省府主持工作很合適。 方进才放在秘书长这个位置上，老实说是有点屈才了，在地方工作上面，方进才的能力比之王阳恐怕只高不低。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意见，具体上行不行，恐怕还要书记您来斟酌。” 既然朱智昕已经坦然將他视之为可以对话的同级干部，黎卫彬自然不会妄自菲薄。 陕南这个地方，他黎卫彬终究还是要干下去的，这个时候可不需要什么谦虚客套。 “你说的是电子科大的安诚阳吧？” “人选倒是不错，可惜教育口那边未必肯放人。”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朱智昕显然也猜到了黎卫彬的用意。 用安诚阳本身就是一种干部改革的导向，陕南官场跟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干部提拔的途径过於单一化。 想从根子上扭转这个局面，那就只能拓宽干部提拔的范围，彻底打通政府部门和事业单位之间的干部流通渠道，在这一点上，陕南远远不及东海这种沿海地区。 黎卫彬要动这个基础，朱智昕早就有所预料，毕竟沈秋华就是前例。 换作另一个人，想推动这个任命可没那么容易，但是现在组织工作是何方舟说了算，论干部工作，眼前的黎卫彬无疑有很大的底气。 …… 秦西市。 市委会议室里。 今天的常委会仍然是围绕市长孙继平的年度重点工作报告討论財政问题。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並不轻鬆。 相比於上一次常委会议，儘管眾人早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听到孙继平直接提议取消政府一般公共服务支出5%的增长空间，同时推动3年內一般公共服务支出削减30%的预算时，眾人还是忍不住骚动了起来。 削减30%！ 这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力度。 实际上往年秦西市不是没有过削减的先例，但是最多也不过10%左右，这一下子削减30%，眾人不免有些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数字。 “30%这个比例是经过充分论证得出来的数字，各位就不用再做討论了。” “不过这里还有一份补充的方案。” “按照市委黎书记的指示和要求，考虑到我们秦西的具体情况，削减30%的预算额度主要集中在政府採购、服务性支出、激励政策、公务接待以及干部待遇方面。” “对於副科级及以下干部职工的薪资待遇（除福利政策以外），目前在財政允许的范围內不予以削减，仍然按照正常的发放標准执行，並额外予以5%的年均增加幅度。” 会议室內。 隨著孙继平的话音落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一个个都默不作声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算是再愚蠢，也明白黎卫彬这是要强行推动干部工作转型了。 副科级及以下干部职工的待遇不仅仅没有削减，反而增加了5%的增长幅度，又有几个人会去给反对的声音摇旗吶喊？ （2800字来了，兄弟们！黎书记想进步！） 067 家访的班主任 “呵呵，真是领导一张嘴，下面的人跑断腿啊。” “现在好了，不光是跑断腿，马上连饭都吃不起咯。” 秦西市。 市教育局的综合办公室里。 一大早，隨著市委常委会上关於削减財政预算的消息传开，办公室里议论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实际上，对於普通的科员而言，公家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人也是要吃饭的，谁还不是成天算计著柴米油盐那点鸡毛琐碎的小事情。 平时连逛菜市场买条鱼都要抠抠搜素的，结果呢？现在新领导一来就要砍预算，削减支出，这算哪门子破事。 “许科，你就別埋汰了。” “你们领导好歹还过得去，我们这要是真削减个30%，那恐怕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听说隔壁都有人闹著去写举报信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言先前说话的那位许科长呵呵笑了笑。 心底却在骂娘。 写举报信？ 他还真就不相信有人好好的饭碗端著不要。 然而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猛然被人推开，紧接著就看到办公室里刚入职的一个小姑娘屁顛屁顛地跑进来。 “同志们，最新消息！大喜啊！” “据可靠消息，市委决定保留副科级及以下干部的薪资待遇不变，而且还允许在財政可行的情况下，每年保持5%的增长。” 话音一落。 眾人顿时就开始吵起来。 “小吴，真的假的？不可能吧？还有这种好事情？” “真的，比真金还真，听说財政局已经接到正式的通知了，马上就会下发。” 这一下子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就有点不对劲了。 之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眾人瞥了眼几位正科级，一个个立马变得默不作声坐回工位上。 看似忙碌，实际上却是一个个十指飞快地开始找熟悉的人打听消息。 很快。 隨著这个消息被不断確认。 整个办公室里立马变得一片寂静。 而另一侧。 几位正科级干部则拉了个小群，同样是议论纷纷。 “这算什么破事，你们说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正科就不是人？” “还能怎么想，既想削减开支，又不想得罪人，所以就把我们这些人切了。” “不过从路子上来讲，这个办法是好的，但是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这一下子一年得少不少钱了。” 群里顿时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我估计会有人闹，这种事情没人闹不正常。” 然而其他人却没一个接话。 闹？ 开什么玩笑！ 领导既然还做这个决定，还怕你闹？ 而且正科级干部，这个饭碗他们谁愿意丟？ …… “我看你马上就要跟当年在松和一样了，到时候別有人把你举报到上面去。” 程妍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事情。 实际上又何止是程妍。 现在几乎整个秦西市各个体制內的人都在说这个事情，电子科大因为是地方託管，倒是不在影响范围之內。 但是听说不少秦西市属的学校都炸锅了。 客厅里，放下手里的茶杯，黎卫彬瞥了眼程妍。 “想做事情哪有前怕狼后怕虎的。” 闻言程妍也没说什么。 自己找的男人，自己清楚。 这个事情她倒是不担心黎卫彬会出问题。 主要是外面的舆论声音太大了，总是不免会关联到更多的事情上面，好在电子科大那边除了安诚阳等少数几个领导以外，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要不然她这个市委书记夫人怕是要在背后被人骂死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情。” “你儿子他们学校已经通知了，16號有老师上门家访。” 程妍突然记起来一件事情。 家访？ 黎卫彬瞥了程妍一眼。 这两个字他还真是陌生的厉害。 这些年儿子方平上学的事情他基本上没操过心，以前在漠北的时候倒是有过老师家访，不过都是程妍出面，他一个领导哪有时间去干这个事情。 “知道了。” 结果话刚说完。 “这次得你黎大书记出面了，我周末两天要去参加新入职的教职工培训，一直到下个礼拜五才结束。” 这一下子黎卫还真就皱了皱眉头。 这种事情还能这么巧？ 一看他皱眉头，程妍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算了，要么我跟学校打招呼请个假。” 不料黎卫彬竟然摆了摆手。 “不要紧，见一见老师嘛。” …… 秦西市。 市委办公室里。 张青青的语速很快，不过黎卫彬却並未打断她的话，而是一直等这位东城区委书记介绍完整体的情况。 “黎书记，目前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从进展上速度还是相当快的，不过仍然有一些困难需要逐步去解决。” “鸿雁集团那边的方案我们也已经磋商过几次了，预计这个月底应该能定下来。” “新建成的华阳城主要是分成商贸城、饮食城以及步行街三块功能区，另外按照此前您的指示，修改后的方案增加了两个市政工程，一个是东城区的城市广场，另外一个是室內运动馆。” 其实华阳城这个项目燕宏的確是花了大本钱来推动落实，在资金上甚至没有任何拖延的问题出现，这一点黎卫彬还是心里有数的。 真要说存在什么困难的话，恐怕最主要还是在秦西市的拆迁工作上面，不过这个问题正如张青青所言，短时间內確实急不得，还是要步步推进落实下去。 “鸿雁集团那边既然没有问题，那拆迁工作的进度还是要加快。” “东城区那边此前报上来的材料我看了，目前还存在什么问题？” 在拆迁工作这一块，黎卫彬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当年在江南任职，人人都笑话方进才方柴柴的口碑，殊不知他黎卫彬早年在松和的时候就曾经被人骂的体无完肤。 然而城市建设的问题，往往要在数年甚至十数年后才知道当初的决策正確与否，现在松和经济新区那边，受益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当然了。 位置不同。 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这一次华阳城涉及到几万人的拆迁工作，断然不能轻视。 “黎书记，真要说困难的话，主要还是安置问题。” “鸿雁集团那边的方案是整体搬迁，不过我看实际操作肯定是不可能的，目前根据我们排摸的情况来看，初步估算应该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是选择现金补偿的方式。” “剩下的人里面，还有一小部分不是很愿意接收安置到郊区，希望以现金补偿和异地安置的方式进城区，现在我们也在跟其他几个区协调这个问题。” 闻言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同样觉得这个问题確实棘手。 利用秦西市的存量房配合推动这一次的拆迁工作，这是他早就已经定下来的方案，鸿雁集团那边也答应了这个置换的方式。 但是人的想法各异，的確会有大量不同的意见出现。 “儘快把进度赶上去吧，这个问题不能一直拖著，上半年华阳城的项目再不动工的话，浪费的就不只是时间和精力。” “至於其他区配合安置的问题，你跟各个区去谈，谈不好的话再来找我。” 办公室里。 等张青青一走。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分管教育工作的华秀又过来向他请示教育口的人事调整问题。 按理说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先跟组织部那边沟通，但是这一次秦西市教育局班子的调整，黎卫彬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华秀自然也不敢擅自作主。 这次教育口那边，纪晨辉耐不住他黎书记软磨硬泡，还是答应放手让黎卫彬从电子科大挖人了，不过两个打包带走不可能，曹阳跟杨亚鹏两人，黎卫彬最终还是选择了出身陕南本地的杨亚鹏。 一方面是考虑杨亚鹏的工作经歷更偏向於行政事务管理。 另一方面，曹阳这么一个大专家，让他来搞基础教育工作多少有些没尽到人尽其才的效果。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先让他先去副局长的位置上熟悉熟悉工作流程吧。” 点了点头。 华秀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很清楚这种安排的合理性。 让杨亚鹏去市教育局担任副局长，其实不单纯是为了熟悉工作，也是为了便於组织调动简化流程。 如果直接提任局长的话，考察工作肯定还要跟教育口那边对接一系列的流程。 但是如果是直接平调的话，相对来说就要简单一些，后续提任副厅级担任局长，那就是陕南组织上的工作了。 “黎书记，教育局那边，秦峰同志……” 秦峰？ 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华秀。 黎卫彬哪里不明白他这个副市长的意思。 作为现任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秦峰如果论年龄来算的话，起码还要到21年上半年才会卸任。 但是杨亚鹏那边，他不可能让这个年轻干部等上三年的时间再调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无疑就失去这次人事调整的意义了。 “这个事情你不用管了。” “我会跟教育口的纪部长沟通这个事情。” 为什么要跟纪晨辉沟通？ 黎卫彬当然有他的谋划。 安诚阳这次能不能来陕西任职，纪晨辉很关键。 这次纪晨辉卖了他这么一个面子，可不只是私交的问题，此前他已经通过董忠红向教育口推荐了江南的唐怀瑾出任主管高教工作的司长，现在只等考察工作结束就会有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这同样不只是推荐一个人那么简单，也意味著他黎卫彬正式表態支持纪晨辉来陕南的想法。 至於纪晨辉有没有那个长袖善舞的本事，那就不是他黎卫彬要考虑的问题了，但是纪晨辉敢这么想，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现在他要把秦峰运作到电子科大去担任专职副书记，等於是给了纪晨辉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纪晨辉真的能办成这个事情，他自然不惜在何方舟面前吹吹风。 为什么他始终要注重对电子科大的影响力？ 这里面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整个陕南。 包括陕南交通大学在內，只有电子科大的科创园存在大规模浮华新兴智能產业的基础。 但是想从电子科大手里把这个资源收归陕南所用，难度无异於从老虎口中抢肉吃。 就算是他黎卫彬压得住电子科大，教育口的那些个领导也不是花架子，到时候捲起袖子来跟你硬干，他恐怕也毫无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电子科大內部入手，即使拿不下科创园，也完全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扩大新兴產业的孵化规模，联合电子科大彻底把这个科创园变成一个类似於江南容城市的科学岛。 这是一个谋划深远的工作，就目前为止，他甚至没有跟朱智昕有过意见上的交流。 …… 回民西路。 468號院內。 黑色的车子稳稳地停在三號楼门口。 车门打开。 顾明远看著眼前的三號楼，无疑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燕子，你確定没搞错吗？真的是这里？” 原来今天正好是周六，顾明远单位里没什么事情，所以就开车送媳妇庄燕过来家访。 结果刚刚在大门口的时候，车子就已经被拦了一次。 作为秦西市教育局发展规划处的规划科科长，顾明远当然清楚回民西路468號是什么地方。 不过一开始他也没觉得稀奇，毕竟这里住的干部也未必都是领导，也有不少跟他差不多的科级干部。 领导家的孩子也是人，也要上学。 问题是，按照路线开的车，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3號楼？ 那不是省领导的住处吗？ 车子另一边，庄燕下车闻言点了点头，又瞥了眼手机。 “是这里啊。” “你自己看，黎方平他妈妈发的定位就是在这里。” 谁？ 黎方平？ “你这个学生姓黎？” （4000字，求发电！没了……） 068 傻人有傻福 “对啊，是姓黎。” “怎么了？” 闻言顾明远顿时一脸的无奈。 自己这个媳妇…真的是官场小白啊！ 怎么了？ 这还用问怎么了！ “燕子，你知不知道我们陕南新来的副书记姓黎？” “你的学生也姓黎！” “问题是学生家长给你发的定位还是在省委机关大院三號楼！” “你说怎么了？” 闻言庄燕先是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表情一下子也变得有些愕然。 隨即就捂著嘴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会吧！” “你是说我学生是新来的黎副书记家的孩子？” 瞥了眼她脸上的表情，顾明远张了张嘴巴，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 三號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紧接著顾明远的眼神立即猛然瞪大，下一刻便毕恭毕敬地朝来人喊了声“秦书记好！” 原来从门內走出来的两道人影里面，其中一位正是秦西市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秦峰，另一个则是沈秋华。 听到顾明远的声音，秦峰朝他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没记起来眼前的年轻人是谁。 “秦书记，我是规划科的顾明远。” 闻言秦峰这才笑著朝他点了点头。 “是小顾啊，我说怎么有点面熟。”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此刻秦峰其实也有些诧异。 毕竟这是什么地方。 “是这样的，秦书记。” “这位是我爱人庄燕，她是我们附中的老师，今天我是陪她过来做家访的。” 家访？ 瞥了眼站在顾明远身侧的庄燕，秦峰顿时也是恍然大悟，立马就记起来，刚刚谈话末了，黎书记好像说今天是要跟孩子的老师见见面，原来这个小顾的爱人竟然是黎书记家孩子的老师。 这个小庄倒是好运气。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身后的沈秋华一听顾明远的话，当即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学校的老师过来。 当即便走下台阶朝庄燕伸过手去。 “你好啊，你就是庄燕老师吧，我是黎书记的秘书沈秋华。” 说完鬆开手。 沈秋华又转身跟身侧的秦峰握了握手。 “秦书记，那我就不送你了。” “领导那边还在等著。” 秦峰乐呵呵地笑著跟沈秋华握了握手客套了几句，又转身叮嘱了顾明远几句话，这才上车离开了。 而等秦峰一走。 沈秋华才看向庄燕身侧的顾明远。 没等他开口，顾明远就很识趣地说道：“您好，沈处，那我就不进去了。” 不过闻言沈秋华却摆了摆手。 “不要紧，既然人都来了，总不能在外面乾等，进去坐一会儿吧。” “正好等会黎书记要跟庄老师谈话，你陪我聊聊。” 闻言顾明远一时间自然是大喜。 媳妇庄燕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位是什么人，他身在秦西官场，怎么可能不知道沈秋华的名號。 陡然从一个高校的实职正科级干部摇身一变成为陕南副书记的秘书，省府秘书处副处长，这位沈处长的名字前不久可是在整个陕南官场被人议论得满天飞。 他顾明远30岁就能爬到正科级规划科科长的位置上，也称得上是年轻人才，但是跟眼前这一位可就不好比了，刚刚他们秦书记在这位沈秘书面前的態度他可是亲眼所见。 片刻后。 3號楼客厅里。 跟顾明远和庄燕握了握手后。 黎卫彬立马招呼两人坐下，隨即就让沈秋华张罗著泡茶。 顾明远眼疾手快，哪敢让这一位给他泡茶喝，当即就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沈处，我来吧！” 不料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不要紧，他是主，你是客嘛。” “今天让他这个处长给你泡泡茶。” 闻言顾明远也只好坐了下来，只是没人察觉到，他两只手早就已经死死的攥得手指甲都快钻进肉里去了。 “小顾啊，刚刚听秋华说你是是教育规划处的，对吧？” 顾明远赶紧点了点头。 “是的黎书记，我现在是任规划处规划科的科长。” 实际上此刻被黎卫彬盯著。 顾明远也是紧张得不行。 虽然市里的领导他也没少见，但是在这一位面前，他的確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紧张得出洋相。 好在黎卫彬跟他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顾明远明显放鬆了不少。 隨即就被沈秋华招呼去了隔壁的小休息室里下棋去了。 而客厅里。 黎卫彬则把儿子黎方平喊出来跟庄燕这位班主任足足聊了半个多钟头，这才算是结束了家访。 然而一直到出了三號楼的门上了车，顾明远脑子里都是嗡嗡的，似乎完全像是没回过神来。 “你开车啊，愣著干什么？” 副驾上。 见顾明远坐在那里愣了半天还没发动车子，庄燕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急什么，你让我缓缓神。” “我到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 其实顾明远还真不是夸张。 要知道，以他的身份，想在私底下跟陕南的三號人物像今天这样聊上一会儿，说得夸张一点，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官场上，有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外面看到的那样。 很多人认为那些在市政府上班的人，应该天天都看得到市委书记，甚至偶然还能打个招呼啥的。 实际上那根本就不可能。 別说见面打招呼了，平时你连领导所在的楼层都上不去。 人领导上班直接专车到地下车库，电梯直接到办公楼层，下班了还是那条路，下面的人想接触到领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些人跟围墙外面的那些人相比，最大的区別就是和领导的物理距离更近一些，实际上的距离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至於嘛你！” “不就是跟领导见个面。” 闻言顾明远也是一脸的无奈。 “你不紧张？” 庄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是有点，不过说开了就没什么紧张的。” “再说了，今天我是老师，他是学生家长，有什么好紧张的，而且黎书记人还挺好的，还很幽默，说话又中听，比我们校长强多了。” 你们校长？ 这能比较嘛我的傻媳妇！ 然而庄燕也没搭理他。 反而直接来了一句： “对了，刚刚黎书记让我加了他的微信，说黎方平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隨时可以联繫他。” 一时间顾明远也彻底不想说话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是真，傻人有傻福也不假啊！ 不过顾明远这句话还真就说对了。 庄燕还真就是傻人有傻福。 三號楼。 送走庄燕跟顾明远夫妻俩，回到客厅里。 沈秋华刚刚坐下来，耳侧就听到了领导的话音。 “这个庄老师人还不错，蛮单纯的一个小姑娘，倒是挺適合做教育工作。” “秋华啊，我记得你们家闺女也有七八岁了吧？” 闻言沈秋华点了点头。 “是的领导，我女儿是11年的。” 11年的小姑娘。 “那就是八岁了。” “回头有空让你们家陈燕带她来这里玩玩。” “我这个伯伯也跟她认认脸嘛。” （9000字！求发电啊兄弟们！） 069 故人远来 唐怀瑾调任教育口担任负责高教工作的司长，黎卫彬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3月底了。 从江南省厅调任，虽然级別上並没有任何变动，但是唐怀瑾自然清楚这一次调动的意义。 脱离江南，进军机关，在仕途上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在赴任之前，唐怀瑾专门提前两天出发，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以私人身份绕道亲自跑了一趟陕南秦西市。 机关大院3號楼里。 时隔多年，老朋友相见，两人握了握手，黎卫彬隨即便笑骂道：“你这个老唐，来陕南了都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这两天我要是外出的话，你这一趟恐怕就要白忙活了。” 黎卫彬还真不是开玩笑揶揄自己这位老朋友，眼看著马上就要到四月份了，秦西市这边各项工作虽然都已经走上了正轨，但是督促落实的任务很重。 按照他个人的规划，3月底肯定要把市內的几个重点区域全部跑一趟，进一步把自己的要求督促到各级干部身上，既是为了了解实际的工作落实情况，也是给下面的干部加加油，鼓鼓劲。 当下的秦西市，除了路子的问题，最欠缺的其实就是那种一鼓作气，力爭上游的精气神。 此外。 年內陕南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肯定也要全面启动了，作为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前期的调研过程必不可少。 儘管此前在担任组织部副部长期间，为了这个任务，他甚至专门跑过一趟陕南，不过如今站位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重新深入调研更深层次问题的步骤同样少不了。 所以唐怀瑾要是真的晚到几天的话，这一趟说不准还真就是瞎浪费时间。 “白忙活也不要紧，就当来陕南走一走看一看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唐怀瑾陕南此行多半是要跟自己聊聊这次履新的问题。 未雨绸繆！ 这种心態很重要。 毕竟在教育口那边不比地方。 唐怀瑾虽然长期在江南省教育厅任职，但是对於更高层面的工作，天然就会存在一种谨慎的心理。 以自己这位老朋友谨慎沉稳的性子，走这一遭也不算意外。 客厅里。 招呼唐怀瑾进门，黎卫彬隨即把一大家子都喊出来跟眾人介绍了一下唐怀瑾。 虽然多年前见过一面，不过丈母娘严娟对他这位唐司长没什么太深的印象，程妍倒是认识，当年两人结婚，唐怀瑾也亲自过去道过喜。 “你小子，还愣著干什么？” “喊伯伯呀。” 被黎卫彬喊出来的黎方平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麻溜儿地喊了声“唐伯伯”就被黎卫彬赶回去继续睡觉去了。 如果是往常，他想睡到这个点省不了要挨一顿批，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儿子在忙著参加学校的一个实践课堂，天天晚上都忙活到大半夜，黎卫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过心里也知道，倒不像往常那么严格要求。 “我看你这个书记啊，官威都快用到家里来了。” “这次来秦西，我可是专门向你求助来了，这一次履新，我这心里没底啊。” 在客厅里小坐了一会儿，黎卫彬就带著唐怀瑾上了二楼的书房。 心里有事，唐怀瑾也没有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在组织部任过职，现在教育口那边是什么情况？” 其实在旁人看来，唐怀瑾作为江南省教育厅一把手，按理说不可能不清楚这种垂直上级机关的情况。 但是实际上就是如此。 在官场上，从下往上看，就像是始终隔著一层纱，里面的东西只能看到一个大概。 揭不开这层纱，就不可能看的真切。 当年黎卫彬在江南的和在九原市任职的时候就是如此，想要看清，要么上面有人指点迷津，要么自己能扎入到那个圈子里去。 如今唐怀瑾属於任前观望，后者自然行不通，只能来求助於他这个老朋友。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倒是有自己的看法，不过有些东西同样是带著不確定性。 “……” “总体上目前肯定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教育口分管的副职领导变动是大概率事件。” “这次杜林海跟纪晨辉很有可能要外调。” 闻言唐怀瑾自己从桌子上摸了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才陡然问道：“纪晨辉要来陕南？”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苦笑不已。 自己这个老朋友，眼光果然还是毒辣的。 当年一起培训的四个人里面，唐怀瑾跟王崇义都是稳扎稳打，不比萧晏明跟自己异军突起。 “你老唐还是老唐，这份眼力是没得说的。” 闻言唐怀瑾笑了笑。 他能猜到这一点其实不难。 眼下陕南跟东海並列於干部改革工作的最前列，改革这个东西往往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就眼下徐仲远锐意改革的决心，这条路恐怕只有成功的可能，绝对不可能会容许失败，无非就是陕南略胜一筹还是东海棋高一招。 官场在某个角度上来看就是一个巨大的盘口，现在押注东海跟陕南的人都不会少，东海有雷治学在，旁人想躋身进取，没有强有力的人脉和支撑几乎不可能，整个江南也就是年学成得益於年老，才能藉助东海市长魏其隆的手破壁。 相比之下，陕南这个地方无疑就要简单得多，但是下面有朱智昕控制大方向，上面有何方舟亲自坐镇统筹，一般人自然也不是想来就来的，但是纪晨辉不是一般人。 这次黎卫彬有手段让自己去执掌高教工作，那就说明纪晨辉已经走通了陕南的路子，剩下的就是上面路子。 到了纪晨辉这个地步，没有金刚钻，哪里会揽瓷器活儿。 “我能有什么眼力。” “不过照你这么说的话，那看来我倒是多虑了。” 呵呵笑了笑。 多虑不多虑，黎卫彬倒是不敢妄言自己这个老朋友的处境。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次杜林海跟纪晨辉外调，殊途同归的可能性极大，两人的履歷可谓是完全相反，杜林海长期在基层工作，一直到副部长的位置才进机关；而纪晨辉长期在机关工作，到副部长的位置上才静极思动。 两人同时外放的话，直奔政府负责人那个位置意图十分明显。 如果是寻常人，想做到这一点自然很难。 但是当下教育口的那位高部长可不简单，就看东海的雷治学和首京的江卫平谁能棋高一招了。 唐怀瑾並没有在秦西市逗留过多时间，当天谈完话，老朋友见面，黎卫彬这个东道主自然要请他吃一顿家常便饭。 当天下午让李轩带著他到秦西市的陕南博物馆逛了一圈之后，翌日一早便直奔首京。 唐怀瑾离开陕南之后。 江南那边果然发布了几条最新的人事任命通知。 其中： 同川市委副书记徐远洲接掌教育工作。 松丰经济新区工委委员、丰河区委书记余治泉调任同川市委副书记。 王崇义则升任阜榕市委书记。 070 拉拢分化和么蛾子 夜色静静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流淌。 在城市主干道上，路灯散射后再次聚拢而成的霓虹织就的流光似是锦缎。 老巷里，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不远处的写字楼里还亮著的零星的灯火，城市上空，丝丝缕缕是夜市里升腾的人间烟火。 眼前的这一幕幕全部被无边的夜色裹在一起，揉成一团，拼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肌理。 “领导，要么您先回去休息吧？” 推开办公室的门。 瞥了眼站在窗口抽菸的黎卫彬，秘书沈秋华低声提醒道，不过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见状他也只好再次关上门回了办公室，瞥了眼时间，已然到了晚上7点多钟。 “我晚点回去，领导这边还有事情。” 给陈燕发了条消息。 沈秋华其实也早就已经適应了这种没有准点上下班的时间，如果是以往，他自然会认为部门的领导这是在无病呻吟，徒劳地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是此刻，他的內心却十分平静。 实际上沈秋华这段时间细数过领导来陕南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从这些举动来看，领导施政意图几乎全部都是围绕两个问题在开展。 一个是打破陕南和秦西市固有的人事和利益格局，重塑官场的权力结构； 另一个则是在无限的工作条线中理出最具备发展潜力，也最具决定力和影响力的线条，比如疏通財政工作，解决华阳城项目的问题，以及重启產业转型和升级等等。 但是这些工作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足以困死无数干部的难题，现在黎书记要在短短的时间內就推动落实下去，他这个秘书实在是难以想像究竟需要怎样强大的心理和大脑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就好比当年在中学读书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理工科天才，面对一道足够难倒99.99%的学生的难题时苦思冥想的样子，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的大脑已经运转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最终又会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而此刻。 办公室里。 站在办公室內的落地窗面前，此时黎卫彬並没有半分看客的閒情逸致，只有执掌一地的干部对这座城市的审视。 秦西市的夜色无疑是极美的，落在游客眼里，那就是繁荣、高速增长，快速发展的代名词。 但是实际上呢？ 再明亮的灯火也遮盖不住老城区陈旧的设施，再热闹的夜市也无法唤醒渐渐凋零的传统產业，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的民意远远不是这些表面的繁华所能掩饰的。 一个城市的发展脉络尽数落入眼中，如何让万家灯火找亮的不再是急愁难判的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考题，涉及到的是全方位的政府工作，绝对不是简单的盖一栋楼，修一条路，抓几个干部那么简单。 …… 陕南省委。 今天还是黎卫彬头一次来到胡开阳这位负责宣传工作的班子成员办公室里。 跟他见过的其他班子成员不同，胡开阳虽然是陕南本地的干部，但是毕竟是在外面喝过墨水的，性子比之班子里的其余眾人明显有著极大的不同，话里话外，並没有太多以陕南地方干部为中心的话外音。 “哈哈哈，你胡部长在这个方面可是老江湖，跟你一比，我是半吊子水平哟。” 屋子里。 黎卫彬笑著调侃了胡开阳一句，原来两人刚刚突然聊起了写文章的事情，结果胡开阳居然看过黎卫彬曾经在松和任职的时候撰写的那篇关於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文章。 对於胡开阳的履歷，黎卫彬还是清楚的。 这一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学术专家，只不过是中途从理论研究工作改行干了行政工作而已。 “呵呵，你黎书记今天不会是专门跑到我这里来探討学术来了吧？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能班门弄斧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搞学术工作，这几年我是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胡开阳当然是客气。 因为迄今为止，胡开阳头上还戴著一顶大学教授的帽子，据说每年还会带两个博士生。 说走在学术研究的前沿不至於，但是肯定也不是落伍於时代发展。 “跟你胡部长討论学术，那我可就甘拜下风了。” 说著黎卫彬也不说明来意，而是將一份一直拿在手上的材料推到胡开阳面前。 这份材料其实也不是什么敏感的內容，只是一份关於陕南各地市班子调整的擬定名单。 名单上面的人不多，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的样子，然而仅仅只是瞥了一眼，胡开阳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心底甚至忍不住咯噔一下。 很显然！ 黎卫彬这是终於要打算动手了！ 实事求是地说，在黎卫彬踏上陕南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其实胡开阳就很清楚早晚会有这一天。 毕竟这一次上面调整陕南班子，击破陕南地方主义的意图十分明显，无非就是大动作和小动作的区別。 只是黎卫彬这么快就会有所动作，胡开阳多少还是有些好奇这位黎副书记有多大的把握。 “黎书记，关於这个问题，恐怕我老胡没有多少意见可提哦。” “此时事关重大，恐怕还是要请书记把把关。” 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不过心里却骂了句老狐狸。 眼下陕南干部虽然因为前后三轮调整大伤元气，但是只要陈德昌、卓志超、邓金龙以及牛东岳和他胡开阳仍然在这个位置上，那根基就仍在。 现在他要打明牌，胡开阳没有意见，这就是打算置身事外了。 对於胡开阳的想法，黎卫彬也心知肚明。 陕南干部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邓金龙是明眼人说瞎话，装作没看见，胡开阳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二者都有坐山观虎斗，然后就地收拢陕南人心的意思。 为什么有这种自信？ 逻辑也不难。 不管是朱智昕还是他黎卫彬，想动陕南的蛋糕，就肯定要有人稳住局面，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只是这个黄雀不好做，胡开阳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並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要先听听朱智昕的意见。 办公室里。 黎卫彬正要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瞥了眼来电显示，见是秘书沈秋华的號码，当即也不迟疑，立即就摁下了接听。 “是我，什么事情？” “书记，东城区那边出问题了，张书记现在在您办公室这边。” （两连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071 阴招频出 东城区出问题了！ 这无疑是黎卫彬最不想听到的消息之一。 现在整个秦西市，在所有的问题里面，最亟待解决的就是东城区的华阳城项目，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那他这个市委书记就不可能有轻鬆的时候。 此前黎卫彬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华阳城的项目越到最后关头，越不能放鬆，所以他一直都盯得很紧。 结果千算万算，还是出了么蛾子。 不过瞥了眼正在喝茶的胡开阳，黎卫彬也知道今天这个谈话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知道了。” “你让她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去。” 没等沈秋华开口，黎卫彬已经掛断了电话。 “黎书记有事？” 黎卫彬情绪上的波动胡开阳还是能感觉得到的，见他皱了皱眉头当即便笑著问道。 “东城那边出了点问题，很不赶巧啊。” “这样吧，这个事情回头我再跟朱书记碰碰头，今天就不继续赖在你老胡这里討茶喝了。” 起身跟胡开阳握了握手。 黎卫彬也没多待，转身便离开了胡开阳的办公室。 而身后。 办公室里。 瞥了眼被黎卫彬拉上的办公室门，胡开阳眯了眯眼睛，显然也在沉思。 东城出了问题？ 不用说，肯定是华阳城的那个项目。 实际上在胡开阳看来，黎卫彬接手华阳城这个烂摊子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之举。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在处理这种问题上，这位黎副书记的確算得上是艺高人胆大。 不仅仅通过在人事问题上快刀斩乱麻，一举平息了华阳村那边汹涌的民意，暂时稳住了局面，紧接著又利用鸿雁集团的合同直接解决掉了最大的分歧和矛盾。 论手腕，论人脉，黎卫彬確实是官场上少有的能人。 不过能不能平稳地推动华阳城这个项目的彻底解决，恐怕不只是他胡开阳在看著，整个秦西市乃至陕南都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一旦华阳城的项目出么蛾子，恐怕马上就有无数的脏水朝黎卫彬泼过去。 最重要的是，现在时间不站在黎卫彬这边。 儘管他不清楚这次黎卫彬来陕南跟组织上有过什么样的谈话，但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黎卫彬极有可能是带著任务来的。 组织上的任务可不像是答应帮个忙，看心情和时间，而是有严格的正治要求，黎卫彬可未必等得起。 …… 办公室里。 黎卫彬进门的时候，张青青正在埋头看著手里的材料。 71年的出生的张青青並不显老，甚至看起来格外的年轻，如果不是了解她的个人履歷，乍一看上去，恐怕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一个將近五十的中年女性。 不过此刻。 这位秦西市委常委，东城区委书记脸上却满是愁容。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张青青立马回过神来，结果刚一站起身，立马就看到黎卫彬推门而入。 “黎书记！” 闻言黎卫彬摆了摆手。 也没废话便直接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连你这个书记都一筹莫展。” 张青青其实也看得出来眼前都黎卫彬分明有些不悦。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硬著头皮说事情。 片刻后。 等张青青把情况介绍完，老实说黎卫彬是鬆了一口气的，因为事情倒不是什么大事情，不过以张青青的身份处理起来的確很棘手。 原来就在前两天，东城区那边已经正式把华阳村整个的拆迁工作彻底建档立卡统计结束了。 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讲，这当然是一个好事情。 毕竟按照鸿雁集团那边的项目推进方案，一旦拆迁的问题结束，那他们的人马上就可以动手进驻华阳村那边开始著手前期的准备工作。 偏偏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容易出问题。 按照东城区统计的情况，这一次在他们提供的三个方案里面，起码有將近一般的原住户选择了异地整体搬迁，这个数据还是比较理想的。 在剩下的一半人里面，有近三分之一的原住户选择了现金补偿的方式，这一批人基本上都是守著华阳村的老房子和人均土地等著拆迁，本身自己在其他地方还有房產，所以並没有住房的需求。 而最后的那一批人则全部选择了县级补贴加异地安置相结合的方式，意思就是政府和开发商要按照市场价格给他们提供住房，然后按照总价另行补贴现金。 结果问题就出在这一部分人身上。 此前黎卫彬专门给各个区开过会。 这次华阳村的拆迁工作，每个区都会有安置任务，毕竟现在秦西市各个区手里都有回购的存量房库存。 然而最后的统计结果出来，有几个区立马就不干了。 为什么？ 因为数量太大。 数量大就意味著相应的財政补贴数字要增加。 市財政虽然有一部分补贴，但是大头还是要区里掏钱。 市政府刚刚才下了缩减財政支出的通知，这个时候谁愿意做冤大头。 所以这几天华阳村不少人跟各个区联繫的时候就闹出了问题，工作要么就是索性说不知道这个事情，要么就是直接明著告诉对方实现不了。 一听是这么个事情，一下子就有好几百个人又跑到东城区政府那边去闹了，如果不是张青青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在华阳村那边有了一定的群眾基础，说不定又是个群体性事件。 这个事情的性质有多恶劣张青青自然清楚。 毕竟上一次爆发这种问题，最后的结果就是连省府一號都直接被擼掉了。 “具体是哪几个区弄明白了吗？” 办公室里。 瞥了眼张青青。 黎卫彬其实也很清楚。 秦西市现在的情况，以张青青一个常委区委书记的身份，要把那几个区压住確实不容易。 但是这个事情根子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背后，恐怕是有人对他缩减財政支出的做法不满了。 嘿嘿！ 秦西果然还是秦西。 都说陕南本地干部目中无人，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一个谣言啊，连他这个陕南的三號人物都能在这个问题上碰壁，朱智昕此前没有妄动也是有道理的。 “主要是临山、关河以及西城。” 临山、关河跟西城？ 点了点头，事出在这三个地方黎卫彬倒是不稀奇。 秦西市一共是7区2县。 其中未名、听潮和石林三个区是中心城区，这一次华阳村异地拆迁安置，肯定不可能把人安排到这三个地方，一来是可以安置的住房资源太少，二来是中心城区房价过高。 而远郊的长林和建阳两个县，真要把人安置过去，对方肯定也不同意。 如此一来的话，剩下的就只有临山、关河、东城跟西城四个位於中环位置的主城区了。 这四个区距离中心城区不远，搬迁的难度不大，房价也適中。 “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直达事情的始末。 黎卫彬倒是没有动怒。 这几个区的负责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现在还不过早下结论，但是既然已经存在了这个问题，那就肯定要摸透整个事情的逻辑。 现在很显然，这一小撮人恐怕是要借华阳城这个烫手山芋来给他黎卫彬出难题了。 “书记，华阳城的问题要解决，那肯定是要多方配合的，整个秦西市各个区都有责任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理论归理论，靠理论暂时还解决不了眼前的现实问题。” “所以我的看法很简单，既然这几个区有难度，那要么换人，要么换地方。” 换人？ 换地方？ 抿了口水。 黎卫彬也没急著开口。 张青青的这一点意见他还是认可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確只有这两种可能。 然而换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先不说换人会引发的风波，此前因为人事的问题，何方舟就已经给他和朱智昕下过死命令，在秦西市和陕南层面的人事调整动作暂时不宜幅度太大，尤其是关係到华阳城的问题，必须以稳定为主。 所以换人短时间內恐怕行不通，而那些人也是瞅准了这个点。 至於事后换掉他们，毕竟还有一个他黎卫彬能不能更进一步的因素在。 这样一来的话，那就只能换地方了。 “黎书记，我觉得建阳县那边可以试试。” 建阳县？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不是他认为建阳县行不通，而是如果选择建阳县的话，那工作恐怕就不好做了，真要拖上个一年半载去做群眾工作，那华阳城的问题就会成为大问题。 要知道，现在不是他在等时间。 而是时间在等他，同样也在等朱智昕。 甚至陕南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也在跟时间赛跑，时间可以说是目前整个陕南的所有工作中最不可控的一个因素。 （今天晚了点，有点事情忙活。） 072 到了嘴边的肥肉…飞了！ “书记，如果以建阳县为主的话，群眾工作肯定不好做，这一点我已经有了预料。” “但是我们秦西市不只有建阳县。” 见黎卫彬不说话。 张青青张了张嘴，虽然眼下她並不是很想介入到领导的思维里面去，但是也只能开口提议道。 闻言黎卫彬先是皱了皱眉。 隨即立马就理解了张青青的意思。 “你是说龙山新区？” 点了点头，张青青也不再说什么。 她属意的位置的確是龙山新区。 首先，龙山新区虽然一直隶属於建阳县，但是现在已经成了独立的市管开发片区，跟建阳县並没有隶属关係。 其次，龙山新区的位置很不错，位於建阳县跟中心城区之间的一块狭长地带，区位优势非常明显。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龙山新区目前已经被列入到秦西市的重点產业布局名单里面。 目前唯一的不足就在於作为新区，龙山这个地方开发的程度跟建阳县几乎没什么两样，距离中心城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她之所以敢提议，就是篤定眼前的这一位必然会將龙山新区推到秦西市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上。 而且恐怕不只是经济地位。 恐怕还有通过龙山新区在秦西市官场扶持一批干部的想法。 屋子里很安静。 黎卫彬伸手抓向桌子上的烟盒，但是瞥了眼身侧的张青青又缩回了手，毕竟是女同志。 然而还不等他把手收回去。 张青青就主动起身从烟盒子里抽了根烟朝他递过来，隨即就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他点燃了烟。 “没事，黎书记，您抽吧。” “我们家那一位是几十年的老烟枪，我都习惯了。” 说著起身推开了屋子里的窗户。 不过黎卫彬仅仅只是吸了一口就把烟摁进了菸灰缸里。 “你这个提议值得考虑考虑。” “当下龙山新区的配套设施恐怕很难具备说服力。” 实际上如果不是张青青提议的话，黎卫彬还真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龙山新区这个地方。 不是说龙山新区没有这个条件。 而是想走通这一条路，背后必须有一整套的大动作。 原本这一套方案起码要等到下半年以后才落地，现在看来恐怕是要提前了。 当然。 在此之前，他这个书记必然要动一动，要是一动不动的话，某些人恐怕还真就认为他黎卫彬被缚住手脚了。 …… 4月10號。 秦西市委会议室。 上午10点钟，市委书记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四月份的第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很压抑。 因为就在刚刚，市委常委、东城区委书记张青青几乎是黑著脸匯报了这一次华阳城异地搬迁中存在的问题。 甚至点名批评了临山、关河跟西城三个区委班子不顾大局的做法，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这位张书记居然当场提议立即召开专题工作会议，討论这一次华阳城异地搬迁工作的问题。 这个矛头指向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坐在主位一侧。 市长孙继平明显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清楚张青青是市委黎书记的铁桿支持者，现在明面上看似是这位张书记在放炮，但是要说黎书记不清楚那就是笑话。 至於黎书记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继平都不用动脑子去想也猜得到，领导这怕不是又要杀鸡儆猴了，就看临山、关河跟西城这三个地方谁会先撞到领导的枪口上。 “张书记，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看还是有些片面的吧。” “目前临山、关河跟西城三个区的財政情况並不乐观，这一次市里缩减財政开支，下面的区县本身就有压力，现在再要额外增加这么一笔开支，难度还是不小的。” 此刻开口说话的是市委常委、石林区委书记黄頡龙。 瞥了眼黄頡龙。 黎卫彬隨即便转移了视线。 今天这会，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黄頡龙他並不意外。 毕竟黄頡龙本身就是区县的领导高配了市委常委的帽子，立场自然比较明確。 不过对於这位黄书记，他倒是没有多少负面的看法。 黄頡龙这个人能力很不错，而且一手长袖善舞的功夫很到火候。 石林区不仅仅是秦西市最核心的城区，而且还是市委市政府和陕南委府两套班子的所在地，在这个区干书记工作，没有点能耐可揽不了这个瓷器活。 但是今天黄頡龙恐怕挑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时机发言，在这个问题上，张青青恐怕不会给他面子。 果然。 黄頡龙的话音刚落，张青青立马就懟了回去。 “黄书记，那依你的意思，市里砍了財政预算，这个问题下面的区县就没有落实任务的必要了？” 一句话说得黄頡龙顿时脸色一变。 心里也是暗骂张青青今天吃了火药，说话如此呛人。 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他自然也只能呵呵笑了笑。 “张书记这话从何说起？落实市里的工作自然是应该的，但是凡事也要讲究一个客观实际。” “现在哪个区县的財政不紧张？大家真要是手里有钱，个个都是土財主的话，那今天这个议题就不成立。” 黄頡龙不说这个事情还好。 一提这个事情，张青青直接就甩了一份材料出来。 “黄书记，什么叫客观实际？” “客观实际就是现在华阳城这个项目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拋开其他的问题不谈，解决不了华阳城的问题，我们秦西市委班子是有责任的。” 这一句话顿时就说的黄頡龙不想开口了。 在他看来，张青青这就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跟你说財政的问题，你偏偏要说落实中心任务的问题。 如果要这么算的话，那全市的財政都用来搞华阳城算了。 只不过这个话他也不敢开口，毕竟主位上那一位还没表態。 “好了！这个问题不用爭论了。” “今天不是谈责任的问题，而是谈解决问题。” “頡龙同志啊，你的意见很中肯啊，你认为这个事情现在要怎么解决？” 骤然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黄頡龙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早知道这个皮球会踢到自己脚底下，他还开什么口。 然而不开口又不行。 毕竟板子真的打下来，他们这些区委负责人一个也跑不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点名了，黄頡龙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黎书记，关於这个问题，我个人的看法还是多措並举来解决问题。” “眼下財政的確是个大问题，市財政能不能对各个区给予一定的专项支持？” “另外，华阳城这个项目鸿雁集团那边是有出资要求的，这笔钱能不能提前落实到位？” “再者，我看其他各个区也可以拿出一定的支持力度嘛，我们石林区在这个方面肯定会大力支持市委的决策。” 说完黄頡龙立马闭上嘴巴。 然而会议室里的眾人哪里还不明白他这个弥勒佛的想法。 前两个提议基本上都是废话。 財政支持？市里现在都快砸锅卖铁了，哪里还有財政支持。 至於想走鸿雁集团的路子，真当人家企业是猪脑子？项目还没落地，就把钱拿出来给你们地方解决问题？鬼才知道是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至於各个区分摊支持。 这更是笑话。 你们石林区就算是肯支持肯扶持，那华阳城的拆迁补偿標准要提到什么程度？ 一旦放开了这个口子。 到时候工作更麻烦。 难不成还有人放著市中心不去，专挑市郊？ 黎卫彬自然也明白黄頡龙的想法，不过他倒是没有让黄頡龙难堪的想法。 见眾人不说话，立即点名了几个副市长，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空话套话很多，解决问题的实策一个都没有。 反倒是副市长汪城明提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意见。 “黎书记，我看这个问题再討论下去也討论不出一个什么结果了。” “现在各个区既然在財政上拿不出支持的力度，我看还是要跟区里有所协调，尽一切可能克服困难，看看到底能支持到什么地步。” “剩下的那一部分，如果真的通过財政走不通的话，东城区委那边还是要做做工作，儘量协调到另外两个方案上面去，也不一定要吊死在这个方案上。” 闻言黎卫彬也没明確表態同意或者不同意，不过很显然，从刚才眾人发言的情况来看，目前眾人的意见基本上都偏向於各个区很难再从財政上拿出钱来支持新的项目，甚至连鸿雁集团的合作机会都可以先放一放。 基於这一点，黎卫彬基本上也肯定了眾人的想法。 当即也就没有继续討论下去。 而是直接启动了下一个议题。 只是等他一开口，会议室里眾人瞬间就有点懵，尤其是刚刚开口给几个区辩解的常委，此刻更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瞥了眼主位上坐著的黎卫彬，黄頡龙也只能暗嘆这一位真的是手段层出不穷，一环套著一环。 原来刚刚黎卫彬正式宣布了一个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消息。 红楼股份跟剑齿虎集团合资新成立的新能源汽车品牌居然要落地秦西市了……而且仅仅是第一期的生產投资总额就高达四十多个亿，五年內预计总投资额將不低於300个亿，主要是用於超级工厂生產和研发、测试基地的建设。 毫无疑问，在財政陷入困境，新增投资几乎陷入停滯，只能靠不断深挖现有產业潜力的情况下。 这个项目於秦西市除了石林区以外的各个区来说，无疑是一块流油的肥肉，恐怕没有一个区县班子不想爭取。 然而现在还怎么爭？ 作为市纪委书记，杨君皱了皱眉头，显然也没想到黎卫彬回来这么一手，他倒是想替身后的临山区爭一爭这个项目，问题是现在怎么开口？ 你临山区连华阳城的项目都敢推脱，他杨君的脸皮到底能有多厚？ （终於赶上了！3300字，弱弱地求发个电！） 073 想做事就不要怕得罪人 整个会议室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就连向来直言不讳的张青青也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作为黎卫彬的亲信。 其实张青青很清楚黎卫彬不大可能会做没把握的决定。 既然这一位採纳了自己的意见，有极大的概率会以龙山新区作为解决这次拆迁安置工作的立足点。 那就说明黎卫彬手里肯定有足够的筹码和把握。 只是张青青也预料不到黎卫彬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直到刚刚……只能说，这一位的手段確实是层出不穷，根本令人琢磨不到他到底会出什么牌。 一个投资总额高达数百亿资金的汽车產业集群，张青青也是做过副市长的人，哪里不清楚这个项目的诱惑力有多大。 如果是以往，这种项目常委会上爭得头破血流都不夸张。 但是此刻。 谁敢顶风开口。 刚刚让你们分担任务，承接责任的时候，一个个都百般阻挠，成千上万的理由，现在见有利可图，立马又换了嘴脸。 当然，官场上变脸快也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情，问题就在於，谁敢在这一位面前玩变脸。 “黎书记，这个…这个消息已经確定了吗？” 最终打破沉闷的还是市长孙继平。 不过此刻这位孙市长同样苦涩不已。 因为关於这个事情，黎卫彬自始自终都没有跟他沟通过。 眼下的秦西市需要这样的投资吗？ 毫无疑问，需要！ 但是这种规模的投资，要想完全推动落实下去，绝对不是领导的一句话就能够完成的。 偏偏黎卫彬现在既不是提议，也不是启动谈判，而是直接宣布这个项目已经谈妥了！ 实际上，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孙继平就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如果不是已经確定既成事实的话，黎卫彬怎么可能会在常委会议这种场合直接宣布。 果然。 隨著孙继平的话音落下，黎卫彬立即朝靠墙坐著的秘书沈秋华招了招手。 只见这个沈秘书立马站起身，然后从手上的会议记录册內翻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孙继平手里。 很显然是早已有所准备。 不过此刻孙继平已经顾不上想那么多了，而是直接朝手里的文件看过去，只是这一看，孙继平再一次懵了！ 原来这特么的哪里是什么合作方面的內容，这完全就是一份风马牛不相及的材料，因为材料上没有任何关於黎卫彬所说的那个项目的信息。 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 不过事到如今，孙继平要是再不清楚黎卫彬的意思，那他这个市长也就白干了。 领导这分明就是要做无本买卖开始讹人啊！ “小沈，材料你先拿著吧。” “这个事情目前还不適宜公开。” 后面一句话显然是对会议室里的其余眾人说的。 点了点头。 沈秋华同样面色平静地从孙继平手里接过了那份材料，然后回到座位上。 一直到沈秋华再次把那份材料塞回文件夹內，眾人才收回各自的视线，紧接著耳侧就传来了孙继平的声音。 “书记，关於这个项目的问题，您看是不是要儘快跟红楼股份那边进行沟通？”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了。”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公开，目前还要等红楼股份那边拿出初步的方案。” “市政府那边儘快起草有关的工作议程吧，重点是项目选址的问题。” 虽然不是很清楚黎卫彬到底是闹哪一出。 不过孙继平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了下来。 一直到会议结束后，这才火急火燎地衝到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黎书记，项目的事情……您……” 话说到这里。 孙继平也没有多说。 主要是他现在完全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要说黎卫彬唬人吧，但是以他对这一位的了解，断然不可能干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要说项目是真的吧，偏偏那份材料分明就说明这一位是在开空头支票。 “呵呵，我看你老孙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怕也是认为我这个书记在空口喊大话吧。” “你看看这份材料。” 说著黎卫彬还真的拿出一份材料交到了孙继平手里。 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把整个材料看过一遍，孙继平这才算是真正鬆了一口气。 材料倒不是什么机密材料。 而是一份在网上可以公开查到的信息。 红楼股份已经正式宣布將联手国內的头部网际网路公司剑齿虎集团成立新能源汽车品牌。 按照红楼股份披露的信息，这一次双方携手建立汽车品牌，目的就是为了进入汽车领域，在新能源汽车这块蛋糕上分一杯羹。 问题就在於，黎卫彬怎么就断定这个汽车品牌一定会落户秦西市。 要知道，这种涉及到数百亿投资的大项目，恐怕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轻易鬆手。 红楼股份所在的江南，以及剑齿虎集团所在的海西。 这两个地方的条件可是比陕南好了不少，尤其是江南，现在不仅仅在能源领域独占鰲头，而且本身也已经具备了两家车企的產业链，基础条件可不是一般的占优势。 “老孙啊，关於这个项目的问题，这几个月应该就会有结果。” “之所以提前宣布，目的你应该也清楚。” 孙继平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黎卫彬的用意。 这一次各个区的做法確实令人恼火。 作为市委书记，而且还是陕南的三號人物，如果连眼前这一位的施政思路都落实不到位的话，那足以想像秦西市现在是一个什么局面。 孙继平甚至毫不怀疑，以黎卫彬的性子，如果不是上面的某些意见有所限制的话，这一位怕是要拿起刀子砍人了。 不说把整个秦西市官场再掀翻一次，最起码涉事的几个区肯定要大换血。 眼下採用这种相对柔和的手段，黎卫彬应该也是不想大动干戈，毕竟华阳城的问题一日没解决，秦西市就一日不能出现大乱子。 “黎书记，看来我的想法还是过於狭隘了。” 狭隘？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倒是没有认可孙继平的说法。 说孙继平这个市长思想狭隘倒未必，说他黎卫彬激进也不完全对。 空口说白话。 拿废纸当令箭。 他黎卫彬不是蠢货，自然不会自掘坟墓。 但是要做事，就不能怕得罪人。 在统一意见这个工作上，秦西市要走的路还很远。 他当然看得出来，目前就连市委常委班子里，意见都未必能做到完全统一。 这一次之所以把这个项目提前拋出来，就是要试试这一批人还能挺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该上台唱戏的自然就是龙山新区了。 …… “杨书记，那现在怎么办？” “这么大的项目，按理说，就算是轮也该轮到我们临山区了，这几年有什么好事情，可都是紧著中心城区。” “现在这种项目他们中心城区没有条件，总不能我们又只能干瞪眼吧？” 秦西市委。 纪委书记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另一头临山区委书记的声音，杨君也是恼火的厉害。 虽然常委会上市长孙继平已经强调了保密条例，但是这种事情哪里瞒得住，所以几乎是会议刚结束还不到一个上午，整个秦西市各个区的负责人差不多都已经接到了消息。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 “华阳城的项目，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杨君自然很恼火。 毕竟眼下谁不知道市委那一位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解决华阳城的问题。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敢撂挑子。 別的事情他杨君不敢打包票，但是在这个事情上，杨君敢肯定，跟黎卫彬对著干肯定没好果子吃。 连东城区的前任区委书记跟区长这一位都敢当眾提议免职处理，其他几个区的领导难不成头更铁？ 074敏锐性很重要 最近几天，整个秦西市的社会面上，议论程度最高的一件事情，无疑就是江南红楼股份跟海西剑齿虎集团前不久宣布建立的汽车品牌即將落户秦西市的消息。 这个消息的来源出自哪里虽然无人去论证。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消息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首先是消息开始大面积传播开来的当天，国內最知名的几家社媒平台开始大量推送有关的信息。 紧接著业內比较权威的几家杂誌和研究机构纷纷向秦西市政府，红楼股份以及剑齿虎集团求证。 然而无一例外的，这三方几乎是一致的口径，回復的工作人员都是直接告知他们不掌握相关的信息和情况，请等候正式的对外公告。 按理说。 既然三方同时异口同声地以这么一种方式做了回復，正常的思维应该是认为这个事情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度。 但是市场就是如此。 越是没有官方出来论证这个消息的真假，市场的情绪反而发酵得越离谱。 就在当天开盘的股市上，秦西市所有跟汽车板块有关的企业股价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一路飆升直接大资金拉停。 不仅仅如此，在整个秦西市的社会面上，关於这一次项目落地的事情也开始传得神乎其神。 更加巧合的是。 就在整个市场情绪开始被激发的隨后几天。 秦西市有关部门突然披露了一则关於地块转让的通知。 很快就有细心的人士发现，这个地块涉及的地方正好就是前不久刚刚成立的龙山新区辖区范围之內，而且几乎是紧邻著原来的建阳经济开发区一带。 从地块的面积来看，总计是1077亩地。 如果对標国內几家汽车品牌的超级工厂建筑用地的话，这块地足足正好符合一期工程的用地量。 这一下子。 不要说媒体了，就连秦西市当地的社会舆论都一下子把目光全部投向了龙山新区。 而此刻。 龙山新区。 区委办公室內。 作为刚刚上任的新区党工委书记，这几天黄涛的心情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喜忧参半。 为什么这么说？ 喜的是现在整个陕南，秦西，乃至舆论上，他们龙山新区都可谓是一炮而红，出名了。 就连他这个新区党工委书记，每天接到的信息和电话都是无数，不是以前的老同事，老朋友，就是各界的熟人，就连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在问，外面传言的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毕竟如果一旦消息属实的话，那国人的思维就出现思维定势了。 只要这么庞大的一个项目落地龙山新区，基本上可以意味著未来起码5-10年內，龙山新区的投资价值都会快速上涨，而且首当其衝的就是房价。 忧的是，作为龙山新区的书记，他这个一把手自己都对这个事情毫不知情。 实际上，在听到风声之后，黄涛第一时间就联繫了市委书记黎卫彬的秘书沈秋华。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那个沈老弟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先是给他好好恭喜了一番，紧接著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这个消息他也没听到声音，但是总归是好事情，最起码龙山新区的房子不愁卖了。 老实说这的確是实话，这个消息一出，不说別的，龙山新区最近不仅仅是房產交易的动静比较大，甚至连投资的意向询问都呈现出了爆发式的增长。 至於媒体上说的那块地，他这个书记虽然知情，但是也不能乱说。 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是市里指定的一个专项项目，主要是用来承接开发区人才引进项目的配套住房，结果现在居然成了汽车研发和生產基地的备用地块。 其实人就是如此。 幸福来得太快。 但是又难免会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黄涛这心里啊，简直就不是滋味，偏偏他又没有底气去直接请示那位黎书记。 办公室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黄涛的思绪。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门进来的是新区管委会主任王红雨。 此刻这位王主任同样是一脸的焦灼，一进门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开始发牢骚。 “黄书记，我看我们龙山新区现在工作都不要做了，成天回应媒体就行了。” “刚刚又闹出了笑话，下面的工作人员在回应记者热线的时候，居然说那块地的用途已经確定了，但是具体的消息不便透露。” 结果你看。 说著王红雨直接把一份列印出来的媒体文章扔到了黄涛面前。 黄涛一看標题顿时就哭笑不得。 原来这家媒体直接搞了个醒目的標题，无非就是说龙山新区的那块地的確是用来建汽车城的。 “刚刚省发改那边打电话来，批评我们工作不严谨，这种话怎么可以隨便乱说。” “我真是没辙了，这不成了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嘛，我们龙山新区可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结果现在成了舆论焦点。” 闻言黄涛皱了皱眉头。 想说什么，但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离谱的想法。 当即也不迟疑，立马试探著问道：“王主任，我问你个题外话，你说假如这个消息是真的话，那我们龙山新区应该怎么应对？” 一听他这句话，王红雨也明显有点愣神。 如果是真的？ 老实说，她这个新区主任还真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离谱了。 论区位优势，龙山新区別说跟江南和海西那边相比较了，就算是在秦西市內，也比不上中心城区那几个传统的老工业区，想拿到这个项目，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论正治优势，龙山新区一个刚刚成立的新区，可谓是要话语权没话语权，要地位没地位，拿什么去竞爭？ 等等…… 想到这里，王红雨心底突然猛地咯噔一下。 “黄书记，你这个问题…突然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啊。” “万一是真的，我们龙山新区眼下如果什么动作都没有的话，恐怕要错失一个天大的发展机遇啊。” “市委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书记你那边掌握了多少情况？” 不得不说，能感到副厅级干部的脑子还是好用的。 王红雨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一个最重要的消息。 在王红雨看来，正所谓空穴来风，秦西市委市政府那一帮人可不是蠢蛋，如果没有一点依据的话，这个消息绝无可能传播的这么快。 虽说消息最初是从市委常委会上出来的，但是根本就没有人见过有关的材料。 问题是，为什么这个消息会在这么一个並不重要也不特殊的时间点散发出来？ 而另一侧。 点了根烟。 黄涛猛吸了两口，被王红雨这么一提醒，他也猛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此前他想到的是如果消息是真的，那龙山新区应该怎么准备承接项目的问题，从里没考虑过怎么能让项目落地龙山新区的问题。 现在把思路反过来想的话，这个事情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黄涛也没有回答王红雨的话，而是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片刻后。 “哈哈哈哈，沈老弟，没打扰你工作吧？” 闻言话筒里立马传来沈秋华爽朗的笑声，紧接著沈秋华又问黄涛有什么事情。 “沈老弟，那老哥我就厚著脸皮直接说了。” “这几天我们龙山新区热闹得很啊，光是热搜就上了两天，可谓是一炮走红哟。” “你跟老哥我交个底，这个事情到底有没有什么眉目？” 说完这句话。 办公室里。 黄涛明显察觉到自己抓著话筒的那只手有些发抖。 然而要命的是，一听他这句话，对面的沈秋华居然沉默了，这一下子就搞得黄涛心跳猛然加快。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秋华这一沉默，那就足以说明这个事情即使不是那么一回事，恐怕也有了动静。 果不其然。 足足沉默了將近半分多钟后。 话筒另一头的沈秋华这才突然开口。 “黄书记，您这个问题让我不好开口啊。” “这个事情到底有没有眉目，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事情说白了还是要看领导那边的意思，您说是不是。” 闻言黄涛並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脑海中极快地重复了一遍沈秋华的这句话。 似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就脱口问道：“沈老弟，老哥我这几天確实是寢食难安，我们王主任这都已经找过我不下三次了，再这么下去，这工作確实没法儿做嘛。” “要么这样，方便的时候，你帮老哥我探探领导那边的口风。” 结果话音一落。 沈秋华便笑了笑。 “黄书记，真不是我不帮这个忙。” “这几天为了华阳城拆迁安置的问题，领导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了，这个节骨眼上，你看……” 华阳城！ 又是华阳城！ 猛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跟沈秋华客套了两句，黄涛隨即就撂了电话。 办公室里，刚刚结束通话，黄涛二话不说，立马就拿起桌子上的话机直接拨通了另外一个號码。 片刻后。 结束童话的黄涛明显有些脸色涨红，看得一侧的王红雨完全不知道这一位究竟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结果黄涛一句话更是让她莫名其妙。 “王主任，这次我们龙山新区要是真的能拿下这个项目，你这个主任是首功。” 不得不说。 黄涛的意识还是极为敏锐的，刚刚沈秋华那个提醒的確让他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所以当即就联繫了东城区委书记张青青。 结果张青青的回覆十分明確，现在华阳城的异地搬迁问题受阻，原因竟然是中心城区承接责任落实不到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市委黎书记现在很恼火！ 不仅仅是恼火，也急需一个著力点来撬动这个工作，同时压住中心城区的歪风邪气。 而从眼下秦西市的局面来看，作为主城区的未名区、听潮区、石林区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建阳跟长林两县就算是有心也无力，真正具备这个条件的只有临山区，关河区、东城区以及西城区。 恰恰问题就出在临山区，关河区以及西城区。 剩下的……那不就是他们龙山新区了。 075 打破常规 秦西市。 东城区委。 这几天，整个区委区政府大楼里的气氛明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下面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触怒了书记办公室的那位张书记。 对於机关干部而言，领导的喜怒哀乐自然是一个风向標。 领导的日子过的舒坦，下面的人自然也好过。 但是如果领导的心情不好，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谈不上顺风顺水。 而最近这几天，区里那位张书记的心情显然很不好，据说已经有好几个副区长被骂得灰头土脸地从领导办公室里出来了。 然而此刻。 已经连续好几天冒火的张青青，此刻看起来却像是阳光明媚，丝毫没有下面眾人认为的那种心情不好。 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区长孟凡林更是喜笑顏开，赫然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 “张书记，看来这一次我们终於算是鬆了一口气了。” “不过您看龙山新区那边，我们是不是要进一步放开口子。” 原来就在前两天。 龙山新区那边突然出台了一条公告：获市政府批准同意后，龙山新区正式启动了人才引进绿色通告，专门用於对接经济开发区的產业项目。 这一次龙山新区在人才引进方面的力度可谓是前所未有。 不仅仅配套推出了一系列新的人才积分制度，而且率先打破了秦西市的常规，重启了人才住房分配製度。 除此之外，龙山新区同时配套下发了关於对接一附中、二附中，以及实验小学等几个中小学的分校区和交大附属医院龙山分院的项目公告。 按照公告显示，未来三年內，龙山新区將会全面建成一整套的医疗、教育资源，用於对接新增的人口需求。 但是同时又规定，自公告发布之日起，龙山新区所有的购房资质一律以新的积分標准为准。 这几点消息刚一冒头。 华阳新村这边果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几天打电话的拆迁办諮询龙山新区异地安置的人明显多了很多，甚至出现了专线长期处於忙碌的状態。 偏偏有了张青青的指示，拆迁办那边也不敢直接予以回復，只说等上面的政策。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龙山新区现在看似是放宽了购房標准，但是实际上是在进一步收缩相关的政策要求。 以前去龙山新区购房就是个笑话，但是现在想去龙山新区买房子，你要是没有积分达標，连购买的资格都没有。 至於异地搬迁……还要看人家龙山新区要不要。 最让人无奈的是，几乎是紧接著这几条消息发布出来，在第二季度的全市商业地块出让公告里面，龙山新区竟然只批了三块地用於商业住房项目。 要知道，这个数字放在其他区，简直连人家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龙山新区的房源將会十分稀缺！ 不仅仅是稀缺！ 而且按照小道消息，这一次龙山新区三个地块中標的企业分別是江南的鸿雁集团，东海市的绿城集团以及广南的黄金海岸。 买过房子的人都知道，这三家房產公司的商品房项目向来就是以高標准、高质量和高配套的口碑受到市场的青睞。 整个秦西市，以往除了最为中心的三个城区有这三家房企参与的商业项目以外，其余的几个区几乎一个都没有。 这一次龙山新区一下子涌入三家，意图可谓是十分明显。 龙山新区这是摆明了要打造高科技新城，同时在住房这一块严格控制总量和质量。 “再等一等吧。” “现在不只是他们在观望。” “而且还要等市里的政策下来。” 闻言孟凡林也没多问。 他当然清楚张青青这是要搞飢饿营销。 华阳新村的搬迁项目现在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可以浪费。 这一次要是落地不下去的话，后面再想製造这么一个风口几乎就不可能了。 对於市里那位黎书记的手段，孟凡林只能说是佩服不已。 毕竟这一次龙山新区搞这么一套组合拳，要说不是那位黎书记的手笔，恐怕没人敢相信。 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本身就是龙山新区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改换了一个说法，取得的效果完全就是两码事。 …… 龙山新区。 区委会议室里。 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黎卫彬脸色平静地听著区长王红雨关於新区產业建设、人才引进和市政规划等几项工作的匯报，时而插嘴问上一两个问题。 然而並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这位秦西市的一把手心里想的其实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这一次龙山新区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从正治敏锐度上来讲，黄涛这个区工委书记无疑算是极其敏锐的。 自己刚刚释放出一些信號，黄涛几乎是立马就捕捉到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真实意图。 同样的工作，仅仅只是改换了一个口径和一个选择发布的时机，取得的效果完全就是意料之外。 很显然，只要龙山新区的產业布局上不出问题，那解决华阳城那个项目的最后一道难题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什么悬念。 但是眼下他要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秦西市各区县的班子调整势在必行！ 这是黎卫彬当下最紧迫，也最急於推动完成的工作意图。 只是这个工作该怎么开展，恐怕还要跟朱智昕先取得意见上的统一。 “书记，刚刚谢处那边打电话过来，朱书记下午有时间。”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立即返回市委。 而是在黄涛跟王红雨等一眾龙山新区班子的陪同下视察了开发区和几个在建的工程项目。 跟其他的几个区县不同，眼下的龙山新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开挖的路段，在建的工程和数不清的手脚架，完全就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对於一个主管领导来说，黎卫彬自然也不能免俗，相对而言，这种景象才是一个领导最希望看到的。 沈秋华突然凑到身侧小声提醒道，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並没有说什么。 而是跟著黄涛的介绍继续参观了一程后，才突然招手让沈秋华过来。 “你给谢春向发个消息，我下午2点钟要见朱书记。” 隨即便扭头看向身侧的黄涛和王红雨。 “龙山新区目前的规划还是不错的，但是想完成大幅度的升级还是远远不够。” “这样吧，我这两天会跟东海市的魏其隆市长联繫一下，你们龙山新区这边儘快组建一个交流考察团，爭取月底去一趟东海市，去看看人家到底是什么搞开发工作的，学一学人家的先进经验和发展模式。” “另外，到时候我会让汪城明跟你们一起过去，这一次去东海市，要跟和信集团那边好好聊一聊合作的问题。” 和信集团的陈建昌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一点黎卫彬十分清楚。 此前和信集团跟秦西市政府签订一揽子合作协议之后，年后陈建昌曾经专门跑过一趟江南那边。 后面张立新给黎卫彬打过一次电话，意思就是和信集团有意在秦西市这边增加投资力度。 “和信集团？” “黎书记，和信集团不是跟东城那边……” 黎卫彬突然提及和信集团。 黄涛自然有些疑惑。 毕竟这一次和信集团投资的主要方向几乎全部集中在了东城区那一块，真要是增加投资的话，从商业投资的角度来看，也不可能另起炉灶重新搞一套项目合作模式。 一来成本太大！ 二来嘛，管理上对企业也会造成更多的风险。 在商业上，利润始终都是首要的，规模化的效益就算是一个刚刚踏入商场的新人都很清楚。 “让你去就去。” “你黄书记就这么没把握？” 被黎卫彬笑眯眯地盯著，黄涛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阵惊喜。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肯定是有把握才这么安排，当即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不过心里也是感慨的不行。 这位黎书记还真是交游广泛！ 官场上最怕的是什么？ 是履新一地打开局面很难。 搞经济，投资就是一把快刀，但是投资从哪里来？这是绝大多数干部都没有的路子。 偏偏到了这一位手里，投资就是个数字的问题。 当然，到了黄涛的位置，自然也能隱隱约约地看到一点背后的东西，黎卫彬手里握著的资源大小，完全就是跟著一位自身的潜力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任何一个大型商业集团的兴起，背后必然有著利益的诉求。 而眼下，黎卫彬显然已经在开始跟各大利益集团在加深这种诉求的回应。 他確实很难想像，隨著各方利益的匯聚，眼前的这一位最终能走到一个什么地步。 （求发个电，下一章必须3000字以上！） 076 荣归故里 隨著时间渐渐进入四月底，天气渐暖，脱掉厚厚的冬衣换上春装，朱智昕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不过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加上经歷了一个冬天，黎卫彬仍然觉得这一位乾瘦得厉害。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小问题不断。” “这几年过了六十后，精神也愈发差了不少，跟你这种年轻人不能比啊。” 虽然话音里多少有些自嘲。 不过看得出来，朱智昕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这一次华阳城的问题，黎卫彬的处置办法很不错，既果断，也没有节外生枝，更没有大动干戈。 对於眼下急需一个稳定的环境来推动各项改革事业的朱智昕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的现象。 尤为重要的是，从黎卫彬处置问题的方式上来看，自己看重的这个年轻后辈，如今在正治上已经愈发趋於稳重了。 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这无疑是黎卫彬在不断走向成熟的一个重要標誌。 花无百日红。 官场亦是如此。 物极必反的道理是永远適用的。 任何一种行事方式，总难免会遇到解决不掉的问题，如果不求变，不求创新，往往会陷入自证对错的陷阱里面，最后就是南辕北辙，甚至捨本逐末地追逐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这些东西恰恰就是官场上的大忌。 “您还是要定期做一些检查工作。”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我们陕南缺了谁都可以，但是要是没有您掌舵的话，这艘船可就要在漩涡里打转转了。” 瞥了眼黎卫彬。 朱智昕笑著说“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进步了不少。” 不过隨即就呵呵笑了笑问及黎卫彬关於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方面的一些问题。 “还是从秦西市著手吧。” “这次华阳城的问题解决就是一个契机，这是具体的方案。” 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匯报材料拿出来递到了朱智昕面前，这一次黎卫彬是有备而来。 眼下华阳城的那个项目，最后一个难题隨著龙山新区破局，迎刃而解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一旦华阳城的项目正式落地开始投入到工程建设阶段，到时候秦西市就再无掣肘的任何因素存在。 以秦西市官场作为改革的中心任务进行推进，这是黎卫彬一早就已经谋划好的方案。 “方案整体上符合这次改革的要求。” “不过我提醒你，华阳城的项目目前还存在未知的干扰因素，一日没有投入到工程建设阶段，这个方案就一日不得启用。” “另外，那个汽车城的项目什么时候能落地？” 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在旁人看来是结果未知的汽车城项目。 但是在朱智昕看来，既然黎卫彬开了口，放出了风声，那就不可能打水漂。 鸿雁集团也好，红楼股份也罢。 就目前官场的局面来看，洪家跟燕家只能把赌注压在黎卫彬身上。 “再过几个月吧。” “目前红楼股份那边，燕宏郑子啊跟汪虎协调合作方面的具体事项，另外，我近期恐怕还要外出两趟。” 外出？ 朱智昕並没有立即开口。 而是略作思索后才问道：“除了江南，首京之行是不是也快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並未否认。 去江南是早就预定好的行程。 这一次去江南主要是两件事情。 一是要见易至卿。 江南的人事调整最多半年內就要全面启动，到时候不管易至卿是去是留，江南都必然会迎来全新的权力格局。 以往他在江南不敢轻易动弹，更別提落子。 但是这一次，他將首次以江南干部的身份发出自己的声音，江南的半壁江山，他黎卫彬即使不会全占，也要拿下几个关键的位置。 这是易至卿所无法拒绝的结果。 因为这一次他代表的不是一个黎卫彬，而是何方舟跟江卫平这两位。 易至卿想进居委会，洪建军將要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相比於把江南拱手让人，洪建军恐怕更愿意选择將权力还给江南干部。 至於第二件事就是要联手江南推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 江南这个地方很特殊。 从正治上来讲，江南干部在居委会里面有很重要的分量，而且干部的梯队十分完善。 上至何方舟跟江卫平这两位。 中间还有易至卿，朱智昕。 这两位都是有希望更进一步的重量级人物。 至於下一代干部里面…他黎卫彬眼下已经可以说具备了自成一体的潜力，更不要说还有林清泉和萧晏明等人。 江南的这盘棋很大，也很复杂。 跟江南联手，这是陕南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紧咬东海的一个重要过渡。 从经济上来讲，目前江南已经衝出中部集群，进入二线梯队，甚至已经展露出了衝刺一线地区的姿態。 目前上面重点布局的五大未来核心產业链条中，江南已经在新能源与储能、新能源汽车这两个领域分別占据了第三和第一的位置，在生命科技方面也有极大的后劲。 而人工智慧这个领域，江南即使做不到前三，也具备上牌桌的基础，唯一存在短板的就是高端智能製造和先进材料领域，未来的10年-20年，江南必然会成为经济增长的一极。 在江南布局落子，这將会成为他踏入官场近二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步。 至於首京之行……用何方舟的话来说，恐怕就是要进京赶考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恐怕还要拿出一点真东西出来，而江南这一步就是一个很重要的落脚点。 “让王阳一起过去吧。” 王阳？ 从沪指下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不过隨即就明白了自己这位老领导的意思。 这位王书记倒是好运气。 …… “回江南？” “什么时候定了吗？” 三號楼的客厅里。 骤然听到黎卫彬居然要回一趟江南，程妍显然有些意动。 不过黎卫彬立马就开口道：“这次恐怕不能带你一起回去了，回去恐怕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 一听这话，程妍也就熄了心思。 这几年自打去了漠北之后一直辗转三地，原本她还真的有一起回去一趟的想法。 “对了，我听小沈说过，小李的爱人也是江南的。” 小李？ 李轩？ 闻言黎卫彬摇了摇头。 这个事情他还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对司机李轩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小伙子人很谨慎，而且做事情也很勤快。 到了他现在的位置，挑身边用的人难免会带一些很主观的想法，尤其是秘书和司机这两个岗位。 以前在漠北任职也好，在组织部任职也好，因为自身所处位置的原因，司机这个位置，人员的流动性很大，他倒是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去物色人选。 这一次来陕南，本来他还真存了心要用年学成的妻弟，不过李轩这个小伙子用了一段时间后，各个方面都很合他的心意，於是也就打消了此前的那个想法。 …… 江南省。 省城容城市。 今天到机场迎接黎卫彬的阵容无疑称得上是异常的豪华。 除了省委副书记、容城市委书记郭爱华和组织部长何伟强以外，常委班子里，省委秘书长孙安龙也在人群之中。 此外，还有易至卿的秘书，省委副秘书长陆伟以及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梅珍等人。 郭爱华因为年龄的原因，这一次换届大概率就要从副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 这一次出面迎接黎卫彬，一方面是因为副书记的身份，另一方面他在仕途上並无太多的追求，反而更加纯粹一些。 但是对於组织部长何伟强来说，內心的复杂可谓是百感交集。 说起来也是凑巧，江南有两位厅级以上的干部叫何伟强，一位是已经卸任的前任省教育厅厅长，而另一位就是这位何部长。 对於何伟强而言，他的心情复杂並不稀奇。 当年在下放江南担任组织部长之前，何伟强曾经长期在机关工作，甚至还在徐仲远的办公室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副主任工作，从资歷和出身来讲，整个江南除了易至卿，包括现任省府的一把手陈江其在內，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比这一位的来头更大。 作为68年的干部。 以何伟强的资歷，再加上现任的职务，何伟强在仕途上的潜力的確称得上是前途无量，毕竟这一次郭爱华卸任副书记职务，他这个组织部长更进一步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甚至可以说，踏出这一步，他几乎就是直奔二把手的位置去的。 然而在即將到来的黎卫彬身上，何伟强的確看到了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无奈。 当年他以徐仲远办公室副主任的身份，会同何方舟等人一起对黎卫彬开展谈话的时候，尚且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態来审视那位年轻的漠北省委组织部长。 然而如今，两人的身份又何止是对调而已。 在陕南省委副书记、秦西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何伟强几乎料定黎卫彬甚至不用走完今年的任期就有很大的概率会迈出至关重要的那一步。 “老何啊，这次卫彬同志回江南，我看他黎书记怕是又要回来挖墙脚咯，你这个组织部长的压力很大啊。” 贵宾通道內。 瞥了眼脸色似乎有些凝重的何伟强，郭爱华哪里还不知道这位何部长的心思，不过心底对何伟强那种莫名奇妙的惆悵却有些不屑。 毕竟在如今的江南，黎卫彬这个名字可是不比以往了。 放在五年前，江南人看黎卫彬，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毕竟是江南走出去的干部，黎卫彬能走到哪一步需要的是时间。 但是如今江南人看黎卫彬，已经只有两种眼光，骄傲和认可。 普通人看不透官场太深层次的逻辑，但是也知道黎卫彬从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上下放担任陕南副书记，那就几乎是陕南省长的不二人选。 40岁的省长！ 放眼望去，只有黎卫彬，只有他们江南才有这样的人物。 都说惟楚有材，於斯为盛。 但是今日之江南，又何必长嘆。 他们如何不骄傲，如何不认可这样的人物。 （3400字，求发电！发电！） 077 平等对话 “卫彬同志，欢迎你回江南啊！” 贵宾通道內。 郭爱华一马当先跟黎卫彬相向而至，迈步走上前两只手握在一起，黎卫彬自然察觉得到这位郭书记的热情和盛意。 “郭书记，游子归乡，我这心里虚得很啊，劳烦诸位久等了。” “哈哈哈！” “你黎书记回乡，难不成也有近乡情更怯的想法？” 被郭爱华打趣了一句。 黎卫彬也是疲惫顿消。 隨即才抬手伸向一侧的何伟强。 “何部长，有段时日不见了，我看你清减了不少嘛，江南能有如今的发展局面，你这个部长功不可没。” “黎书记，微末之功还谈不上功不可没。” “反倒是你黎书记，虽远在千里之外，仍心繫江南发展，我们江南的干部群眾企盼已久啊。” 实际上听到黎卫彬这句话，何伟强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得意的。 当年黎卫彬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年轻的后生晚辈，如今却儼然是以半个江南主人翁的姿態出现。 何伟强虽然也是能屈能伸之辈，但是此等落差，心里如何能迅速平復。 一侧的郭爱华更是暗笑这位何部长太把自己当作一回事了。 他们都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哪里不知道黎卫彬这是挟势而来，一开口就借著自己的话压过何伟强一头。 偏偏何伟强现在的职位还就真硬挺不起来。 怪黎卫彬不尊重前辈人物？ 还是说黎卫彬不懂客套？ 这些都是虚的，官场上是很讲究这些，但是如今的黎卫彬，这一次回江南意欲何为眾人心里都清楚。 人家是代表何方舟跟江卫平那两位来跟易至卿平等对话的，自然不会矮人一头。 不仅仅如此，甚至一开始就展露出了强硬的姿態。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听得出何伟强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你黎卫彬虽是江南的人，却非江南的干部。 如今这手……伸得太长了。 当然，言语上的交锋算不得什么，他跟何伟强毕竟还是有那么一份香火情在的，撕破脸皮还不至於。 而另一侧。 极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一丝异样的气息，作为省府秘书长，政府办公厅主任，梅珍一对眸子里神光都漾出了一丝迷离之色。 这才是真男人啊！ 她梅珍身在官场二十几年，跟黎卫彬自然並不陌生。 当年黎卫彬以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身份临京参加组织工作会议，她跟黎卫彬是第一次接触。 彼时的黎卫彬在很多人眼里更多的只是江南官场的新贵，还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 然而如今阔別不到十年，这一位儼然已经有了执掌一方的封疆威权，权势也好，潜力也罢，都可以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那几十號人之一。 因为只比黎卫彬痴长了不到10岁，梅珍更能体会得到黎卫彬的厉害之处。 极快地跟郭爱华和何伟强打过招呼，黎卫彬这才伸手继续跟一侧早就已经眯著眼睛笑呵呵地等著的孙安龙握了握手。 当年孙安龙跟林清泉对调来江南，他是在其中起了作用的。 在漠北副省长的位置上，孙安龙可谓是堪堪避开了一劫，要说对黎卫彬感激涕淋还不至於，毕竟当年两人在漠北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当年黎卫彬在九原市担任书记的时候，孙安龙在九原市的產业结构调整和改革上甚至还为难过黎卫彬。 只不过跟何伟强不同，孙安龙早在漠北就已经见识过黎卫彬的手段，如今这一位官运亨通，不日就要登临执掌一地政府大权，而他则是江河日下，这一任秘书长干完，马上就要退居二线，自然不存在什么爭锋之心。 “安龙同志，当年漠北一別，如今已有数年了吧？” 孙安龙闻言点了点头。 “眨眼三年啊，黎书记。” “你这次来江南，易书记可是亲自交代了，一定要让你宾至如归。” 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宾至如归？ 易至卿这是要给他下马威了。 他黎卫彬生在江南，长在江南，踏入仕途也是在江南，算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如今回江南，谈什么宾至如归？ 越过孙安龙，跟陆伟黎卫彬只是握了握手並没有说什么。 眼前的这位陆副秘书长是江南的老人，当年晋升的速度比之萧晏明等人不快不慢，但是在易至卿的秘书这个位置上却待了太久的时间，如今虽然已经是正厅级的省委副秘书长，可惜基层经歷却是一张白纸。 这次易至卿如果外调的话，陆伟恐怕还要去基层磨一磨，走一走当年王凯文和王一凡的路子。 但是相比於陆伟，边上笑靨如花的梅珍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仅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在江南“猪精办公室”担任过主任，又在省府办干了多年的副秘书长和办公室主任，如今在省府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上，下一步调任副省长是大概率事件，甚至不排除一步进班子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这位梅主任不仅仅有著极大的年龄优势，而且女同志也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考评权重。 “梅珍同志，又见面了。” “你这个省府办主任，什么时候去基层搞搞经济呀？” “当年你可是我们江南的经济干將，如今江南发展日新月异，你这个女中豪杰正是发挥作用的好时候。” 闻言梅珍一堆眸子顿时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直线。 她跟黎卫彬都是江南年轻干部里面较早冒出苗头的那一拨人，虽然跟眼前的这一位相比，她梅珍的確逊色了不止一筹。 但是梅珍能在连续三任领导的招牌下面稳坐泰山不倒，自然也有自己的骄傲和个性。 如今黎卫彬当著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和直管组织工作的组织部长面前谈自己的任职问题，虽然看似越界，但是个中的意味可谓是昭然若揭，毕竟这一位可是干过组织部副部长的人。 “哈哈哈，黎书记，这我可说了不算。” “您得问我们郭书记和何部长。” “领导不开口，那我哪能有其他的想法。” 闻言郭爱华倒是没什么，仍旧笑眯著眼睛打量著黎卫彬。 何伟强则平淡地笑道：“小梅啊，我看黎书记这是想把你挖到陕南去了，他这个江南人，净想著占家里的便宜哟！” 一时间几个人顿时就哈哈笑起来。 而此刻。 梅珍也主动伸手朝黎卫彬的手抓了过去。 不似官场的那种客套，而是实打实地抓了个正著。 瞥了眼身前身形高挑苗条，五官精致的梅珍，感受著手中的柔软和皮肤上的光滑，黎卫彬也是暗暗摇头，这位梅主任还真是一如当年在“猪精办公室”的风采。 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身居高位的话，恐怕也算得上是红顏祸水了。 自古江南多绝色。 如今佳人胜往昔啊。 …… 关於黎卫彬抵临江南的消息並没有经过任何的报导，这一次来江南黎卫彬可谓是低调至极。 离开机场进入市中心后。 黎卫彬一行並没有去落脚的酒店，而是直奔省委大楼。 楼底下。 车子停稳，直接推开车门出来，黎卫彬老远就看到易至卿摆出的阵仗。 除了这一位以外，省长陈江其更是並肩而立，身后则跟著诸多熟悉的面孔，比如正法书记李红兵，常务副省邹新平等人。 “易书记！” “好！好！游子归乡，可有近乡情怯？” 文邹邹地突然从易至卿嘴里冒出这一句，黎卫彬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老领导，近乡情怯是没有了，只想尝尝家乡的美味啊，这满城都是熟悉的烟火气，肚子里的馋虫比我更情怯哟！” 一句话说得眾人呵呵笑起来。 易至卿则点了点头。 如今的陕南副书记，实打实的陕南二號人物！ 当年的黎卫彬！ 同一个人，不同的境界。 这小子还是成长了，比他料想的快，也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省！好久不见了。” 掠过易至卿，黎卫彬直接看向陈江其。 两人平淡相交，甚至薄有分歧。 如今易地相见，黎卫彬也没什么刻意的客套。 当年在组织部，陈將其这个常务副部长大一开始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黎卫彬可是记忆犹新。 “是有段时间了，得闻你要回江南，我可是跟易书记建议了，这一次起码要请客吃个饭，我们江南的人才都快被你黎卫彬挖空了吧？” 被陈江其这么一打趣。 眾人的心思也是各异。 客套寒暄了十多分钟后，一行人这才步入了二楼的会议室。 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黎卫彬这才回到酒店里。 结果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梅珍一通电话便已经打到了黎卫彬的手机上。 “黎书记，晚上我单独请您吃顿饭如何？” （下一章还是3000字+） 078 喜讯传来 隨著整体发展水平的不断提升，这几年容城市確实变得让黎卫彬有些陌生。 乐佳酒楼是鸿雁集团这几年转型花费重资投入的一个新型连锁餐饮品牌，本来以燕华廷的市场眼力是看不上这么一个项目的，但是燕宏执掌鸿雁集团之后，不仅仅力排眾议推动了这个项目落地，而且更是花费巨资打造了完整的生態链。 从供应到全国配送，再从上餐桌到直面客户服务，乐佳酒楼都可以说是把新鲜食材和现做现卖的噱头做到了极致。 当然，背靠新农集团的庞大供应链和食品生產基地，乐佳酒楼天生就具备了进军一线餐饮品牌的基础，这一点是其他任何一个品牌都没有的优势。 作为容城市乃至全国的首家旗舰店，位於容城市经济开发区內部的这家乐佳酒店不仅仅是网红打卡地，而且还是乐佳酒楼绝大部分新菜和新產品的首发地。 当然。 梅珍请黎卫彬吃饭，自然不会选择这么一个人满为患，又容易吸引大量注意力的地方。 恰恰相反，梅珍定的地点是在乐佳酒楼正对面一家知名度並不是非常高的江南地方菜。 包厢的窗户正对著不远处的乐佳酒楼，不用推开窗几乎就能將整个酒楼尽收眼底。 “我看他燕老板光靠这一家旗舰店，一年也够他挣一套房子了吧？” 看著下面排得老长的队伍，黎卫彬从梅珍手里接过杯子笑著说道。 “一套房？” “黎书记，您这个玩笑就开得有点大了。” “这家酒楼我倒是去过好几次，跟他们经理也认识。” “据说就这一家门店，一年的纯利润就能达到上千万。” 闻言黎卫彬也是暗暗咂舌不已。 一家酒楼一年的纯利润就有上千万，燕宏这个品牌还真算是建成了，有钱就是好啊，想干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动动嘴皮子。 要知道，按照刚才梅珍的说法，如今燕宏集团名下的这个乐佳酒楼，全国已经有300多家门店了。 虽说不可能每一家的生意都这么火爆，但是一年这个品牌给鸿雁集团带来几个亿的收入肯定不在话下。 关键就在於，这还只是一个酒楼品牌的利润，要知道现在燕宏可是自產自销，新农集团那边还有一份利润在，这么一算的话，那利润可就不低了。 “看来你梅主任还是適合搞经济。” “这笔帐算得比我明白。” 或许是为了请他这个老朋友吃饭的缘故，今天晚上梅珍显然是刻意打扮过。 一头乌黑的长髮结成一个髮髻垂在脑后，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性，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的低领长群，外面套著一件羊绒外套，打扮是能说很朴素，没有任何首饰的装饰。 但是作为一个无论是年龄，气质还是身段都十分成熟的女性，这样的打扮显然把身体的每一个点都衬托得淋漓尽致。 包厢里没有另外的服务员，负责传菜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也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位，只是觉得两人跟普通的客人有些不同，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秘书沈秋华跟司机李轩在包厢外面的一张餐桌上用餐，两人说著话，时而会盯著包厢门口。 “黎书记，让我去搞经济倒是没有问题。” “不过眼下江南恐怕没有我的位置啊。” 笑眯眯地盯著黎卫彬。 梅珍对眼前的这一位其实並没有太多的客套，至於尊重这种態度，更多地是从细节里酝酿出来，並没有刻意的恭维。 以梅珍江南省府办主任的身份说出这种话自然不大合適，不过黎卫彬却明白她的意思。 很显然，梅珍是真的想动了。 “这话从何说起？” “你梅主任在我们江南如果说没有位置的话，那恐怕就是笑话了。” 黎卫彬这句话並非是夸张。 以梅珍的能力，在江南说不用她，恐怕没有哪个领导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闻言梅珍却苦笑了笑，隨即就模稜两可地说了两句，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他看来。 对於女性干部。 尤其是梅珍这种女性干部来说。 过於出色的容貌和身段的確不是什么好事情。 原来眼下的江南官场，私底下有一种很不友善的说法，认为她梅珍能平步青云到这一步，背后是有人。 当然，背后有人，这在官场並非稀罕。 然而梅珍背后有人的意思却不是单纯的想法，而是认为她梅主任是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係，这就不是很正常了。 见黎卫彬低头不语。 梅珍抿了抿嘴唇。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开口道：“黎书记，您应该不会怕这种声音吧？” 一时间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这个梅珍倒是挺有意思。 他不怕？ 这话倒是中听。 但是他黎卫彬同样是男人。 更是年纪更轻的领导。 要说这种流言蜚语，落到他身上的可能性甚至更大，唯一跟他沾染不上关係的理由，就是他黎卫彬在梅珍平步青云的仕途中还不具备那个资格，就算是別有用心之人，也不可能去这么理解。 只不过如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梅主任倒是看得起我黎卫彬。” 闻言梅珍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想的太过简单。 其实她之所以敢约黎卫彬，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江南这个地方，先不说有没有她的位置，就算是有，但是在江南任职的时间越长，这种留言对她產生的负面影响就会越大。 组织上虽然不可能捕风捉影，但是组织上同样也会考虑舆论上的负面影响。 虽然不至於会把她怎么样，但是重用的可能性也不大，这不是性別歧视，而是出於现实因素的考量。 “这样吧，这个问题我考虑考虑。” “具体的情况如何，恐怕还要看组织上的安排。” 话已至此。 梅珍也不好多说什么。 转而便话锋一转，跟黎卫彬聊起了一些琐事。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钟头，两人便已经散场各自回去。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並没有联繫任何人，而是让沈秋华跟江南委办那边打了个招呼，隨即便直奔书记办公室。 没有人知道黎卫跟易至卿究竟谈了些什么內容，但是当天下午，黎卫彬便再一次启程前往松丰经济新区进行了一次考察。 这一次考察，黎卫彬主要是了解了產业发展方面的情况，进一步完善了自己关於区域经济发展的相关理论认识，为以后陕南的经济改革作准备，隨即第三天一早便启程离开了江南返回秦西市。 就在黎卫彬抵达秦西市的当天。 一则喜讯也隨之传来。 按照最近一次统计的结果，东城区那边总算是彻底完成了对华阳村拆迁工作的安置问题。 因为龙山新区的利好消息，隨著市政府那边孙继平正式启动了龙山新区的安置工作，在这个消息发布之后，这一次华阳新村有將近3200户最终选择了將龙山新区作为安置地点。 而紧隨其后，秦西市政府立即启动了拆迁安置方案的全面落地工作。 这一次为了安置华阳新村的拆迁户，龙山新区那边专门划拨了一块將近600亩的地块给鸿雁集团，用於集中建设安置房。 按照秦西市编制办公室最终公布的结果，东城区委组织部决定正式设立新华阳街道（副处级单位），最大一部分的人口则全部迁移到新成立的这个新华阳街道。 同时任命杨成宝担任新华阳街道临时工委书记、主任，全权负责街道的编建和居民安置工作。 紧接著5月中旬。 在陕南省委副书记，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邓金龙，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林雪荣以及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孙继平等一眾领导的见证下，鸿雁集团正式动土打下了华阳新城建设的第一根木桩。 这不仅仅意味著拖延了数年之久的华阳城问题得以顺利解决，同时也意味著秦西市终於甩掉了市政建设、民生工程以及经济发展中最大的一个包袱。 当天晚上。 不仅仅是秦西电视台，包括陕南卫视也花了足足十来分钟的时间全程播报这一新闻信息。 一时间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这个名字也是在整个陕南都被广泛传播，如果说几个月前，对黎卫彬这一次履新还有不少人质疑的话，那隨著这个新闻播出，整个陕南都对这位年轻的黎书记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实际上。 对於普通人而言。 认识和评价一个领导，绝对不单纯地是以他的年龄，样貌作为標准，更不会因为他履歷如何丰富就推崇备至，更多的是看他能否为群眾解决实际的问题，能否闈地方的发展创造新的机遇，能否为重塑风清气正的官场大环境施以果断，乾净利落和富有解决问题效果的政策。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 隨著黎卫彬话音落下。 秘书沈秋华立即推门而入，隨即便將厚厚的一摞材料放在黎卫彬面前的办公桌上。 “书记，这都是我搜集到了一些网络评论和话题，基本上都是围绕华阳城和陕南各地的问题。” “放这里吧。” “对了，秋华啊，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一趟首京。” （3100！兄弟们，求发电啊！！） 079 陕南攻略 “去首京？” 闻言沈秋华一愣。 毕竟最近陕南这边並没有接到什么会议通知。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跟黎卫彬確定了具体的时间之后便拉上门先出去了。 等沈秋华一走，黎卫彬这才翻开了桌子上的一份谈话通知。 这一次何方舟让董忠红下发的通知极为正式，並非是那种口头打个招呼，而是正儿八经的组织考察谈话通知。 接到这份通知，其实他也就明白，有些事情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实际上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如果能够在谈话之前顺利完成秦西市全面的人事调整工作，到时候很多问题都会更加从容一些。 然而组织上的意愿显然並不会因为他黎卫彬的想法就发生更改。 陕南这边的位置空缺的时间太长，不管是从干部工作的要求来看，还是从陕南的实际情况来看，这都不是一个合理的现象，何方舟能把这次谈话的时间压到现在恐怕已经是顶著巨大的压力了。 毕竟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 省府一把手这样的位置。 就算是存在特殊的情况。 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也要落实到位。 而这一次陕南足足压了半年之久。 如果再不解决的话，恐怕不只是外面会有非议，局委会那边应该也会有不好听的声音冒出来。 …… “去首京？” “你是不是要做省长了？” 三號楼。 客厅里。 听到黎卫彬这两天就要动身，程妍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就像是意识到什么，陡然瞪大了眼睛问道。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学术圈里工作，並没有参与行政方面的事务，但是程妍毕竟出身使然，官场上的一些事情打小就是耳濡目染，再加上自个男人又是干部，对於官场上的一些规则和流程还是十分清楚的。 这次黎卫彬调任陕南，出任的职务本就非同寻常，现在突然要去谈话，那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你倒是敢说。” “不过具体的结果如何，还是要看这次谈话的情况。” 虽然心里对这次谈话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不过黎卫彬还是不会把话说死，这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提醒。 官场上，任何事情没有等到结果出来之前，妄下结论恐怕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然而对於程妍而言，黎卫彬的这句话基本上等於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时候程妍也会想。 自己的男人太过出色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毕竟黎卫彬一旦出任这个职务，那就意味著他不仅仅会一步迈出极为重要的一个坎，也意味著从今往后， 他真正具备了参与权力角逐的资格。 这种意义有多大，程妍心里还是清楚的。 姨夫年家华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临近退休之际才担任了这个职务，而这已经算是无数人中出类拔萃的存在了。 放在自家的男人身上，这又算什么？ 要知道，黎卫彬比她还要小一岁。 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等他到了年家华的那个年纪，又会处於一个什么样的地位？程妍自己都不敢想太多，那种压力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 “行，你过去吧。” “省里的事情这几天就不要理会太多了。” 省委大楼。 书记办公室里。 既然要去首京，黎卫彬自然要跟作为一把手的朱智昕通个气。 或许是因为早就料到了这样一个结果，朱智昕显得十分平静，並没有任何诧异。 其实到了这一步，朱智昕想的更多的並非是黎卫彬谈话的结果，而是在考虑一旦黎卫彬出任这个职务带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毕竟黎卫彬迈出这一步。 最明显的几个变化是近在眼前的。 一个是秦西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肯定要另选。 目前秦西市的工作虽然已经渐渐步入了正轨，但是最重要的人事布局却没有完成。 在书记这个位置上，用人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第二个就是政府那边的工作安排。 虽然只是一个职务的变化，但是人事格局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到时候如何一步將省府班子调整到位，他这个书记同样需要考虑很多。 另外就是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陕南的常委班子变动问题。 这一次黎卫彬参加谈话，上面很有可能会问及此事。 “书记，总体上还是以您上次的意见为准吧。” “但是现在你我都保证不了组织上的意见是否会有所调整，这个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陕南可是一块香餑餑。 这一点黎卫彬很清楚，朱智昕也不糊涂。 虽说上面通常都会尊重地方的提名意见，但是陕南的情况不一样。 如今的陕南，那就是一块肥肉。 …… 5月20號下午。 黎卫彬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轻车简从带著秘书沈秋华乘坐下午的航班赶到了首京国际机场。 因为正式通知上面的谈话时间是21號（礼拜一）上午10点钟，所以他也只能提前一天出发。 两人从机场出来后。 黎卫彬也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过来接机，自然只能打了个车直奔落脚的酒店。 当天下午。 黎卫彬並没有外出。 跟沈秋华在酒店斜对面的一家小餐馆里简单吃了顿晚饭后，便回了酒店做谈话前的准备工作。 翌日一早。 在酒店里吃了顿早饭。 他几乎是掐著点打车前往组织部那边。 只不过跟著董忠红推开门进入会议室的那一瞬，看著屋子里坐著的三道人影，就连黎卫彬自己也愣了愣神。 原来这一次谈话的竟然並不是何方舟一人。 会议室里。 居中坐著的正是居委常委，办公厅主任林卫东，而在林卫东两侧坐著的则分別是居委委员、组织部长何方舟以及居委委员、秘书长林兆峰。 虽然愣了愣神。 不过黎卫彬立即就反应过来，隨即便跟这三位打了声招呼。 “小黎啊，坐吧！” “今天我是受几位领导委託跟你谈话，方舟同志跟兆峰同志你都认识，就不用拘束了。” “那谈话就开始吧？” 后面这句话，林卫东明显是朝何方舟跟林兆峰问的。 闻言这两位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不过黎卫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林兆峰就直接笑眯眯地开口道：“都说你黎卫彬是经济当家，这次去陕南主持干部工作，我看这个观点不太对啊。” “怎么样？陕南的干部工作，你也熟悉了一段时间，目前你认为存在哪些问题？” 隨著林兆峰的话音飘入耳中。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一开始就会碰到这么棘手的问题。 陕南的干部工作存在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常规，但是却不是很好回答。 这位林秘书长明显是想知道他推动干部改革工作的出发点和思路，而不是简单的问题。 做过理论研究的人都知道，如果是在研究某个问题的对策时，那往往先要找问题，其次再找原因，然后才是对策。 但是在实践过程中，很多人容易把问题和原因弄混。 就比如，在陕南的干部工作中，贪腐是问题，组织制度僵化也是问题，缺乏监管和地方主义同样也是问题。 那什么是原因呢？ 如果找不对这个逻辑，那提出来的对策就是盲人摸象，无法做到一对一的针对。 见黎卫彬沉默了片刻，三人也不急著催促他。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黎卫彬这才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各位领导，关於陕南干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我个人的意见是两点。” 黎卫彬这句话说完。 林兆峰明显挑了挑眉。 两点？ 这倒是个稀奇的事情。 毕竟现在居委会拿到的材料里面，问题可是满满的两页纸，两点就能概括陕南的干部工作问题，他倒是想听听黎卫彬的意见。 “第一个问题，中青年干部上不去，创新人才选不出来，多部门干部交流任职通道受阻。” “这个问题本身既是问题，又导致了陕南的干部工作生態陷入了恶性循环，催生了腐败、监管和发展等多方面的问题，同时也进一步加剧了用人唯资歷论、地域论以及圈子文化。” 闻言几个人点了点头。 显然认可了黎卫彬的这个总结。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逆向思维。 正是因为人才上不去，才会造成生態不健康，继而导致各种问题频发。 同时，这些问题又会反作用於用人的原则，继续导致人才上不去。 黎卫彬当然有取巧之嫌。 但是总结的问题很到位，那就是人用的不对。 “第二个问题相对来说简单一些，我个人把它归结为向外发展空间的问题。” “陕南的组织体系內部，缺乏一种向外的动力和机制，拿东海市来打比方，这些年东海的干部外调的机率很大，但是毫不客气地说，陕南的干部，几乎不存在外调的空间。” “这容易导致什么问题？” “完全固化的利益体系。” “一个干部在同一个地方任职，如果外调的空间完全被堵死，那就会从外转內，不断向下发展，经营权力体系和利益圈子，而不是打破常规求外突破。” “……” 会议室內。 相较於第一个问题的笼统回答。 黎卫彬显然再一次出人意料地把主要的匯报重点放在了这个问题上，甚至列举了近五年內陕南干部交流任职的详细情况，连每一年到哪些人，哪些职位都匯报得十分详细。 不要说林兆峰。 就连居中坐著的林卫东跟左侧的何方舟明显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何方舟，盯著黎卫彬，內心的欣赏可谓是毫不掩饰。 对於何方舟而言，他最大的想法就是果然没看错这小子，的確是打破常规，给他们来了一个惊喜。 最重要的是，这个例子举得好！ 可谓是一语点破了以东海市为首的沿海发达地区，跟陕南这种中部內陆地区在干部工作上最为明显的一个差异。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差异恐怕会在居委会內部引发不小的议论。 东海市是向外而生。 最大程度上杜绝了塌方式腐败和浓郁地方主义生存的土壤。 陕南是向下发展。 极大地催生了利益固化和权力腐败体系的成长。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如果把整个陕南比做一个搞內贸的企业，在没有外部机会的情况下，內耗就会越严重。 相比之下。 把东海比作为一个兼具內外市场的企业，在內部动力不足的情况下，就会由內而外，进一步增强內部的团结，打破外界的壁垒。 自然而然產生的结果就会差距巨大。 体现得最为明显的就是地方主义，链式腐败以及地方圈子文化。 （3600字的大章节。） 080 意外的推荐人选 “你倒是敢说。” “不过你说的这个问题很突出，恐怕不只是陕南一个地方，这样吧，回头你以这个问题为出发点，写一个完整的匯报上来。” 黎卫彬洋洋洒洒地匯报了十来分钟。 结果话音一落，听到林卫东的话心底也是苦笑不已。 早知道还有这个要求，他肯定事先就把报告准备好了。 不过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他应该是得到了认可。 事实也的確如此。 只不过黎卫彬並不知道的是，林卫东对他这个回答的评价恐怕比黎卫彬自己预估的还要高一些。 干部工作向来就是重中之重。 而如何突破干部工作遭遇的困境，一直都是组织上重点关注的问题。 黎卫彬选择的这个出发点可谓是创新之举，对於推动干部工作的发展无疑有著十分重要的理论指导意义。 拋开其他的问题不谈，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这一趟去陕南的確没有虚度时间，而是真正细心去观察了问题，了解了实际情况，也在实践中有所尝试。 “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吧。” “老何呢？” 闻言何方舟也不迟疑。 立马就开口问及了黎卫彬几个惯例性的问题。 其实黎卫彬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个谈话虽然主导的是居中而坐的林卫东，但是何方舟跟林兆峰大概率也是各有分工。 譬如林兆峰，谈及的更多的是干部工作和经济工作方面的问题，而何方舟则是了解黎卫彬从组织的角度来认识陕南当前的局势和下一步工作的重点方向。 整个谈话持续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提问的主要还是何方舟和林兆峰这两位。 一直到林卫东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一位才终止了两人继续问下去的意思，而是等林卫东做总结性的提问。 而瞥了眼这三位的神情。 黎卫彬自然知道今天这个谈话的重头戏来了。 果不其然。 林卫东一开口就是直奔主题。 “黎卫彬同志，这一次请你过来谈话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个是经组织部提名推荐，居委会討论研究后，决定任命你为陕南省委副书记，代理省长职务。” “关於这个任命，你个人是什么意见？” 终於从林卫东口中听到这句话，儘管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黎卫彬仍然有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和激动。 省府正副职之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 但是这一步却宛如一道天堑。 茫茫人海，无数人杰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倒在这一步面前的人物不知道有多少。 如今自己能迈出这一步，虽然看似是水到渠成，但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这一步迈出，对他而言真可谓是龙归於海。 深吸了口气。 黎卫彬花了足足数十秒的时间来平息內心的复杂情绪，而后才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感谢组织上对我个人的信任和培养，对於这个任命决定，我个人完全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点了点头林卫东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本身只不过是一个程序而已。 但是对於黎卫彬而言，又或是对於组织而言，都意味著一个全新的变化。 自此以后。 在省步级正职序列里面，將会多一个极为年轻的成员。 而对於黎卫个人来说，自此以后，他拥有的將会是前所未有的视野和无限的可能。 “第二个问题，现在我代表组织上问你几个人事方面的意见，这次陕南干部工作调整，对於陕南副书记和秦西市委书记这两个位置，你个人有没有推荐的意见？” 重头戏来了！ 猛然听到林卫东这句话。 黎卫彬当然知道他跟朱智昕此前的推断完全正確。 陕南不比其他地方，这一次他转正入主省府，副书记跟秦西市委书记这两个位置將会变得极为关键。 一个將会是配合朱智昕跟他这个省府一把手推动落实陕南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重要角色。 一个则是稳定秦西市发展的基本盘，助推整个陕南经济发展改革的掌舵人。 这两个位置上面肯定极为重视。 但是很显然，在这两个位置上，他这个省府一把手，或者说背后朱智昕的意见很重要。 毕竟如果连他跟朱智昕都对人选不满意的话，那对於后续的工作无疑会埋下了极大的隱患。 …… 黎卫彬从组织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半了。 这一次任前考察谈话的时间之长的確是超乎了他的预料，按照何方舟的意思，原本只安排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最后居然足足延长了半个小时之久。 而且谈话结束后，何方舟又跟他聊了一会儿，最后他这个前任副部长自然是要在组织部蹭一顿饭吃。 而且这一路上他遇到的熟人也不少。 对於他这位前任副部长，组织部內部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打招呼的人可以说是前赴后继，以至於黎卫彬一顿饭吃完，有將近一半的时间都去跟人寒暄了。 “黎书记，要么还是我找个人把您送过去吧？” 台阶上。 跟黎卫彬再次握了握手，董忠红也是满面春风更胜往昔。 別人不知道黎卫彬这一次谈话的结果，他董忠红作为黎卫彬推荐的干部，又是副部长，自然瞭然於胸。 这一次眼前的这一位必定会迈出仕途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对於董忠红来说，黎卫彬大踏步前进当然是好事情，毕竟他的仕途生涯起码还有10年以上。 黎卫彬勇猛精进，对他来说那就是最大的依仗。 没有黎卫彬在背后，他这个副部长也就是一个头衔而已。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等会出去走走，今天晚上就回秦西了。” “小沈啊，这一位你不陌生吧？” 朝不远处站著的沈秋华招了招手。 对於自己这个秘书，黎卫彬还是有心培养的。 以往沈秋华基本上都是在下面的地方任职，很少接触到董忠红这样的干部，对於一个年轻干部而言，这並不稀奇。 但是他黎卫彬的秘书自然要有所不同，最起码眼界和格局要打开一些。 “您好，董部长！” 沈秋华自然对董忠红不陌生，闻言赶紧主动向这位董部长问了声好。 不过除了跟他握了握手，董忠红也没刻意说什么，只是简单勉励了几句。 他当然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很受领导的器重。 只不过官路漫漫，留给沈秋华要走的路还很漫长，甚至不是三年五年的事情，而是十年二十年起步，这个时间真的太漫长了。 实际上对於沈秋华而言，这一遭他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整个陕南掰开手指头算，不说年轻干部了，又有多少干部能来组织部这种地方走上一遭，又有多少人能跟眼前这位董部长握手聊上几句。 更別说刚刚那几位下楼的时候，他就站在领导身边看著黎书记和那位林主任以及林秘书长握手。 甚至此前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那位林秘书长还笑著问了声“你是小黎的秘书？”得到自己肯定的回覆后，林兆峰更是认可他“小伙子精神气不错。” 黎卫彬也不耽搁时间，跟董忠红聊了几句就带著沈秋华径直离开了院子。 一路上见黎卫彬不说话，沈秋华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跟开车的师傅核对了酒店的位置。 回到酒店后。 因为回秦西的机票是定在了晚上7点左右，眼下还有一段时间，黎卫彬便让沈秋华出去在附近转转，自己则在房间里眯了一会儿。 然而辗转反侧数次，他脑子里完全没有睡意，思绪一直在先前推荐的人选上面打转。 这一次林卫东跟林兆峰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跟他黎卫彬谈话才专门跑一趟组织部。 毕竟按照组织程序来讲，就算是谈话，那也应该是何方舟跑到林卫东那边。 按照他的推测，这一次林卫东来组织部，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人事工作方面的一些事情，甚至並不排除传达一些领导的要求的可能，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关於陕南的班子调整问题。 先前在林卫东询问他对人事方面的意见时，在这个问题上他並没有刻意去掩饰什么。 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他推荐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另一个则是教育口的副部长纪晨辉。 而从那几位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也能猜到纪晨辉大概率已经走通了某位领导的路子。 至於秦西市委书记的人选，他同样也推荐了两个，一个是副省长於远峰，另一个则多少让林卫东等人有些意外。 因为他推荐的人选竟然是漠北省委常委，九原市委书记郭哲。 （再来一章，求发电发电发电！） 081 区县大换血 推荐郭哲来陕南担任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自然不可能单纯地从郭哲的立场出发，这里面还有更为深层次的原因。 毕竟仅从立场来讲，组织上也不可能因为郭哲是你黎卫彬用的顺手的人就慎重考虑你的个人推荐意见。 这里面最简单的逻辑就是被推荐人有资歷，有能力履职履责。 论资歷。 作为漠北省委常委，第一经济重镇九原市的书记，郭哲自然有足够的资质平调陕南的省城市委书记职务。 论能力。 郭哲不仅仅有丰富的地方主政经验，在任期间推动了九原市干部任职改革工作的落地以及九原市的產业发展，而且长期在企业担任领导职务，具备丰富的生產和金融管理经验。 但是最重要的是，只有郭哲动了，漠北的那盘棋才能活。 实事求是地说，在漠北省委常委层面，黎卫彬並没有也没有能力跟张维清下棋的心思。 但是让出一个常委的名额，却足够让张维清看到他的態度。 …… “黎书记，雪荣部长已经过来了。” 秦西市。 黎卫彬回到秦西的第二天上午立即就把组织部长林雪荣喊到了办公室。 他这一次去参加组织谈话可谓是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除了极少数的个別人以外，连组织部长林雪荣都不清楚此事。 办公室里。 黎卫彬点了点头。 沈秋华隨即便拉上门出去。 没一会儿工夫，林雪荣就推开门进来。 “雪荣同志来了，坐吧。” 等林雪荣落座后，黎卫彬这才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材料走到林雪荣面前。 “你看看这份材料。” 將信將疑地从黎卫彬手里把材料接过来，林雪荣极快地掠过一遍內容，脸上並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 实际上林雪荣早就已经猜到黎卫彬会走这一步，也就是大幅度调整秦西市各区县领导班子。 毕竟这一位在秦西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不可能一直干下去，甚至这个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更何况这一次华阳城拆迁问题也暴露了很多不好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调整人事唯一欠缺的恐怕就是一个机会而已。 而眼下，隨著秦西市的经济工作逐渐趋於稳定，很显然黎卫彬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当前秦西市各区县班子的情况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复杂的，名单上这些人你怎么看？” 被黎卫彬问及这么一个问题。 林雪荣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 此前她提供这份名单的时候，其实已经考虑了很多情况，但是黎卫彬再次拿出这份名单出来，她却觉得有些烫手。 倒不是说名单存在什么不確定的情况，而是名单上的人很具有针对性，从总体上来看无非就是三类人员的划分。 一类是年龄已经接近到岗，或者因为特殊原因到岗后仍然留任的干部。 一类是在歷年考核中曾经出现过踩著及格线的情况，或者长期（5年及以上）在某一个部门或者岗位任职的干部。 最后一类则是年龄在47周岁以下，在副处级及以上岗位长期（7年及以上）得不到晋升的中青年干部。 很显然。 现在这位黎书记多半是动了心思要用第三种人。 至於前两类人员，大概率要被排除在外了。 然而站在林雪荣的角度，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无疑存在很大的问题，只不过想说服这一位恐怕並非易事。 “黎书记，如果是按照这三类人员的划分標准进行考察的话，恐怕跟组织上的用人规定不太符合。” “而且目前第三类人员人数很少，前两类人员几乎占据了8成以上的部分，想在短时间內完成人事调整的话，难度会很大。” 隨著林雪荣的话说完，办公室里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瞥了眼这位林部长。 黎卫彬何等心思剔透，自然明白她的顾虑。 搞干部工作，最忌讳急於求成、一刀切。 但是不要忘了，论组织工作经验，他只可能比林雪荣更丰富。 在干部工作改革的问题上面，结果导向跟问题导向產生的结果完全就是两码事。 见黎卫彬不开口，林雪荣当然明白自己这个反对意见恐怕招来了这位黎书记的不满。 当即也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开口道：“黎书记，要么先行试点吧？”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一时间林雪荣也没多想。 只当是黎卫彬心思迫切，急於在这个工作上取得比较大的突破。 然而接下来黎卫彬的一句话却瞬间就打破了她的认知，整个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愕然。 “试点没有问题，但是恐怕我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前两天组织上已经正式找我谈过话。” 黎卫彬虽然没有直接说谈话的结果。 但是林雪荣哪里还不明白，这一位要离开秦西市委书记这个岗位了。 至於去向…这根本就无须多言。 很显然，陕南的天要变了！ 而眼前的这一位，即將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陕南的官场。 一时间林雪荣也有些恍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黎卫彬应该是80年的人。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 6月4號。 秦西市委组织部正式发布了关於开展区县干部考察工作的通知，按照通知要求，这一次市委组织部將会成立三个考察工作小组分別对接各个区县，对所有副处级及以上的干部进行任职考察。 考察將不再沿用针对“德、能、勤、绩、廉”五个部分的內容进行评估的方式，而是採用能力评估、廉政督查、综合问政以及组织谈话等多种方式交叉进行。 与此同时，市纪委同时会派遣纪检监察员隨同考察小组一併前往各区县，设立领导干部监督专线，在考察期间24小时受理领导干部违纪问题。 6月7號。 就在考察小组正式进驻各区县的第三天，包括西城区委书记、区长在內的共计17名处级以上干部被火速双规，一时间整个秦西市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天晚上。 秦西市委书记黎卫彬紧急召开了干部工作会议。 在会上，市纪委书记杨君按照省纪委和市委要求通报了关於段文涛、杨先旺以及陈才等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情况。 会议室里，眾人瞥了眼脸色铁青的黎卫彬，心底恼怒之余，也在暗暗好奇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 毕竟眼下秦西市的经济工作才刚刚步入正轨，这个时候於情於理都不是大面积处理干部的最佳时机。 偏偏这一位动作之迅速，手段之果断，根本就令人来不及反应。 此刻。 坐在主位一侧，市长孙继平隱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然而西城区突然爆发出如此规模的塌方式腐败，眼下他根本就无暇他顾。 只有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副书记柳江似乎若有所思。 其实在柳江看来，班子里的其余眾人可能並不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但是他跟著黎卫彬多少年，对这一位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就眼下这个局面来看，黎书记如此迅速地启动对区县班子的考察，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但是按照常理来说，这个事情並不存在时间限制。 唯一的可能就是……想到这里，柳江心底突然猛地一动，隨即一阵强烈的亢奋立即疯狂地涌上心头。 （凌晨来一更，求发电啊兄弟们！下一章应该就任命了。） 082 毫无徵兆的任命 会议室內。 猛然意识到那个极有可能存在的情况，有那么一刻，柳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耳侧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胸腔內陡然变得急促的心跳和自己陡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好在他也知道眼下这个时候恐怕不適合走神，当即深吸了口气缓缓定住心神，再一次將思绪拉回眼前的现实。 然而即使如此，整个人还是有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整个大脑中都是嗡嗡的。 在柳江看来，自己这位老领导之所以如此急迫地想解决秦西市区县班子中的问题，推动秦西市的干部工作实现大踏步的前进，唯一的可能就是黎卫彬在秦西市任职的时间应该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只有这个可能，领导才会急於把屋子打扫乾净。 毕竟一旦离开秦西市委书记这个位置，那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人了，而且顾虑的因素也会更多。 至於下一步会是什么结果自然不用多想。 在这个问题上，他毫不怀疑黎卫彬能否顺利迈出那一步。 毕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很多事情已经属於是明牌了，唯一的变数就是时间的问题。 “柳江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主位上。 黎卫彬的声音突然飘入耳中。 闻言柳江也是猛然一震。 隨即就察觉到恐怕是自己情绪上的变化让领导注意到了，当即也不再多想，而是脸色一正开口道：“黎书记，那我讲两句吧。” “西城区爆发出如此严重的腐败现象，这就足以说明我们秦西市的生態是存在大问题的。” “我提议要进一步加大力度，对各区县处级及以上的干部履职履责情况进行全面的调查，同时放开干部调查的范围，把科级干部列入这一次调查工作范围之內。” “对於那些违规违纪的情况，要坚决予以查处，对涉事的干部要从严处理。” 毫无疑问。 柳江杀意极浓的几句话瞬间就让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慌了神，甚至有些错愕，仿佛完全没明白这位柳副书记的態度怎么会突然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毕竟此前討论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原则和標准问题的时候，柳江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是看样子应该是支持比较稳妥的方式。 然而瞥了眼自己这位老部下，黎卫彬瞬间就明白柳江应该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一时间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在正治敏锐性这一块，柳江的確比陈晓华等人强了不少。 当年在松和县的一眾老部下里面，恐怕也只有柳江和谢维良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身在官场，能力固然重要，但是到了一定的地位，敏锐性这个东西却是关键。 见自己那位老领导並没有说什么，柳江无疑也鬆了一口气，不过心底却越发篤定了自己的推测，一时间整个人根本就掩饰不住內心的衝动。 一直到会议结束。 柳江这才火急火燎地衝进黎卫彬的办公室內。 “怎么？你老柳这是急著跑过来表功？还是急著过来找骂？” 毕竟是自己用了十几年的老人。 黎卫彬对柳江的態度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论脸皮厚的工夫，柳江比谢维良可是强了不少。 “嘿嘿，老领导，我这不是心里藏不住事。” “这次西城区出问题我看绝不是偶然啊，而是整个秦西市的区县班子恐怕都存在极大的问题。” 点了点头，黎卫彬倒是没反驳柳江的话。 不过柳江只看到了其一，不知其二。 现在恐怕不只是秦西市的基层班子有问题，整个陕南都好不了多少。 这次西城区暴雷，他详细看过纪委那边检查的材料，正如他此前跟林卫东等人匯报的情况相似，城西区委班子里的那一帮人，在发展的问题上固步自封不说，一个个都在往自己怀里揽权揽钱，甚至还折腾出了好几个小圈子。 这一次要不是市纪委率先攻破了区委书记段文涛的口子，很多问题根本就查无可查。 说起来这个段文涛也是运气不好。 原本检查组並没有將注意力放在他这个区委书记身上，偏偏段文涛自作主张，让人暗中递材料把区长杨先旺的问题捅出来，试图混淆视听矇混过关。 结果万万没料到，杨先旺这个人根本就经不住事，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根本不是想办法自证清白或者找替罪羔羊，居然第一时间就萌生了外逃的心思，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行了，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再去花费更多的精力爭论了。” “你这段时间把市委的工作好好梳理梳理，回头新书记到任，你这个副书记要做好协助工作。” 在自己的任命问题上。 黎卫彬並没有跟柳江掩饰的需要。 目前整个秦西市委班子里，只要他黎卫彬在压著，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异常的声音。 但是一旦郭哲出任书记的话，很多事情就会存在比较大的变数。 郭哲有时间適应工作，但是他黎卫彬没有。 在支持郭哲站好脚跟，儘快进入工作状態的问题上，孙继平这个市长跟柳江这个副书记的態度是关键。 而猛然从黎卫彬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柳江整个人也是瞬间变得呼吸急促了不少。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书记，关於您的任命，组织上是不是已经……” 柳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卫彬瞪了一眼，他这位副书记当即也只好嘿嘿笑了笑。 …… 关於任命黎卫彬同志为陕南**副书记，省府党组书记，並擬任为代理省长的消息几乎是没有任何徵兆便出现在了官方的发布平台上面，隨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位置。 隨之一起公布的还有黎卫彬比较简洁的个人信息和任职经歷。 自打当年在漠北因为九原市经济问题迅速火爆全网之后，沉寂了整整三年后，黎卫彬这个名字再一次进入了公眾的视野。 而且隨著这个任命正式发布，有著相当正治敏锐度的普通人都很清楚，这一位终於算是彻底走到台前来了，今后恐怕再无退居幕后的可能，只能一往直前或者因为某个问题就此沉寂。 陕南。 秦西市。 省府办公室里。 从通知发布到全面传播开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黎卫彬的两部私人手机就没有消停过，大量的信息和电话开始疯狂地涌进来。 这一次通过电话也好，信息也好，乃至社媒帐號和电子邮箱向他道喜和祝贺的人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毕竟走到这一步，谁都清楚黎卫彬將来的前途究竟有多么广阔，如果黎卫彬已经是年近花甲之年，那自然又当是另一回事，但是黎卫彬作为80年的干部，满打满算也才38周岁整，连39岁的生日还要再过上两个月。 这样一个人物，有谁敢说他的终点只是陕南。 “领导，是苏东萧秘书长的电话。” 办公室里。 沈秋华同样是一脸的兴奋。 不过兴奋过后却是强行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的平静。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了手机。 原本这么多的信息和电话他是烦不胜烦，所以直接让沈秋华去处理了，只是萧晏明的电话还是要接一接的，就算是没有什么正经事，他也乐意跟自己这个老朋友消遣消遣。 电话刚一接通。 话筒立马就传来了萧晏明的声音。 只是这傢伙居然难得没有戏謔的意思。 “您好啊，黎省长，没打搅你的工作吧？” “有没有打搅你萧秘书长不知道？” 果然。 正经了一句话，萧晏明立马就暴露了。 “得了，拍你一句马屁你还喘上了，我这是赶个时髦，赶紧给你道个喜，免得回头你黎省长给我穿小鞋。” “哈哈哈！” “给你萧秘书长穿小鞋，我恐怕还是有点鞭长莫及啊。” “不过既然你这个电话都打进来了，那我也省了事，你们苏东的光伏產业我可是垂涎欲滴啊。” “怎么样？萧秘书长是不是该撮合一下兄弟地区的合作，搞一搞对口扶贫工作？” 在陕南搞能源產业。 这是黎卫彬在陕南经济工作中即將谋划的重要一步。 苏东跟江南都是產业巨头集中的地区，要搞產业合作，这两个地方肯定是绕不开的。 而且跟江南侧重於不同先布局局部，再实现產业链闭合的后发策略不同，苏东可谓是早就已经打通了光伏產业的任督二脉，构建了从上游材料研发生產，中游的组件、核心设备以及下游的应用一体的完整產业链，论整体实力，苏东恐怕还要超过江南不少。 目前江南那边，秦西市已经跟黄江光伏產业园建立起了合作通道，后续就是逐步推进落实和布局的问题。 但是苏东这条大腿，黎卫彬不想抱上去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有好事你是一准儿想不到我，有困难才会开口。” “这个事情我倒还是真不陌生，苏东现在產业融合跟转型的压力很大，跟陕南合作倒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我看吴书记的意思恐怕是更偏向於甘南和西疆啊，你们陕南地形地理和交通基础设施条件还是不够。” “这样吧，我回头马上跟吴书记匯报一下情况，不过你近期有没有可能来一趟苏东？” 见黎卫彬谈及工作方面的问题，萧晏明立马就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实际上黎卫彬要走这一步萧晏明是早就预料到了，此前秦西市跟黄江合作，他已经关注过这个问题。 苏东的光伏產业一直都是龙头位置，业內的这种重大消息自然不会不关注，其实在苏东內部已经有人提出过跟陕南接洽的意见，只不过正如萧晏明所说，苏东书记吴景衍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另有考虑。 黎卫彬真要推动苏陕合作的话，恐怕还是要亲自跑一趟苏东跟吴景衍有一个初步的接触才能打开口子。 “近期？” “等一等吧，这段时间恐怕抽不开身。” 闻言萧晏明也没多说。 毕竟关於黎卫彬的任命刚刚正式下达，现在他这个陕南省府一把手还没正式就任新职。 等到入主陕南省府，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协调和安排工作，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两三个月应该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处理这个事情了。 办公室里。 跟萧晏明简单聊了十多分钟后，黎卫彬这才掛掉电话陷入沉思中。 眼下他的確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分心搞这个工作，但是时间不等人啊。 （黎书记更进一步！兄弟们，今天能求送个鲜花不？） 083 干部大会 秦西市。 陕南省府大院。 6月下旬的暑气虎威正盛，早上8点钟的太阳刚刚爬过办公楼的屋顶，金黄色的光线便平直地铺进了院子里。 今天委府两边的气氛无疑有著跟往常截然不同的热烈，一大早两办就开始忙活个不停，会场布置、材料分装、签到席核验、安保动线確认，一直到临近9点钟，会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才刚刚覆核结束。 不过布置会场和签到席的工作结束，眾人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引导参会人员入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就在昨天下午闭幕的陕南代表会议上，黎卫彬已经正式当选並被任命为代省长，今天的全部干部大会就是这一位首次以全新的身份在全省干部面前正式亮相。 因为会议原定的时间是在上午10点半，所以刚过10点钟，整个院子里就开始不断地有车子开进来。 一辆辆掛著省直机关、各地市牌照的轿车有序驶入，在引导员的示意下停在指定区域，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无一不是陕南官场里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地界抖三抖的人物。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干部却一个个地寡言少语，只是跟熟人笑著打了声招呼，閒聊了几句就快速步入会场。 按照会议通知，这一次参会的人员覆盖面极大，除了四套班子的正副职负责人以外，还有各省直机关、地市的一二把手，省属企事业单位的一二把手以及有离退休的老同志代表等等，全部加起来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而此刻。 在书记办公室里。 今天黎卫彬也是一袭盛装打扮，白色的立领衬衫，外面套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连头髮都是刚刚理过的样子。 这几年可能是因为年纪上来的原因，原本稍微显得有些瘦削的身型如今明显硬朗了许多，加上他本身的个子就算得上是高挑，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精神和富有活力。 往那里一站，都不用如何开口就自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嘛。” “你这副打扮，我看要是组织上让你去搞一搞外事工作，恐怕王部长是举双手欢迎啊。” 被朱智昕打趣了两句，黎卫彬也只能笑了笑。 这一位开玩笑的时候可不多。 不过真要是让他去搞外事工作，恐怕还真是要抓瞎。 搞经济建设，抓组织人事，管干部队伍，沉到基层跟老百姓聊民生疾苦，他黎卫彬自认是一把好手。 但是要让他去外事场合跟人唇枪舌剑、绕圈子磨嘴皮子，他还真怕自己一言不合就拍桌子 。 他黎卫彬有耐心去跟下面的基层干部聊工作，跟群眾聊问题，但是可未必有耐心去跟人扯嘴皮子，玩虚与委蛇的文字游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不过对於朱智昕口中的那位王部长，他还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朱书记，真要让我去跟人磨嘴皮子，我看我三天就要被打道回府了。” 闻言朱智昕顿时大笑起来。 黎卫彬的嘴皮子厉害不厉害，他这个书记心里还是清楚的。 此前黎卫彬去参加谈话，整个陕南知道的人都没有几个，但是以他的身份，自然能打听到一些內部消息。 据说黎卫彬足足跟几位领导谈了一个多钟头，嘴皮子要是不厉害的话可谈不了这么久。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黎卫彬应该是就干部工作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意见，听说居委会专门就黎卫彬的意见进行了会议討论，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恐怕也看得出来。 “居委会那边的意见，我这两天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一次副书记的人选应该是纪晨辉无疑了，目前考察工作基本上已经走完流程了，公示恐怕也就是这几天。” 沉了沉眸光。 朱智昕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至於秦西市委书记一职，漠北那边我跟张维清联繫过了，郭哲同志本人没有什么异议，组织上应该也会重点考虑。” 閒聊过后，朱智昕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这才话锋一转谈到了正式的工作。 关於这一次人事调整后整个陕南的班子配备问题，此前朱智昕已经跟黎卫彬已经有过沟通，总体上两人的意见还是一致的。 不过诸多想法总归只是地方意见，能不能真正按照他们的想法落地，自然还是要看组织上的意思。 对於黎卫彬推荐郭哲出任秦西市委书记一事，他倒是没什么异议，郭哲这个人朱智昕的確不了解，甚至算得上极为陌生，但是黎卫彬他信得过。 以黎卫彬的眼光，断然不至於用一个蠢材。 更重要的是，黎卫彬走这一步可谓是意义深远。 正所谓一鯨落而万物生，一个郭哲…恐怕迈出这一步，黎卫彬在整个漠北的局面都要盘活了。 张维清目前的优势非常明显。 尤其是在漠北的基本盘稳定不乱的情况下，有徐仲远的大力支持，其余两个竞爭对手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而漠北那边，黎卫彬选择在这么一个时间点把郭哲调离，等於是给张维清腾出了一个分量极重的筹码。 所以这件事上张维清恐怕要承黎卫彬的人情了。 普通人的一个人情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这一位的人情…只要张维清能迈出那一步，那对黎卫彬而言，將会是极为重要的一张牌。 “看来这一次你我又要被人骂是崽卖爷田不肉疼了嘛！” 自嘲了一句。 朱智昕倒是说了句实话。 这一次副书记跟秦西市委书记的位置如果都是外调人选的话，难免会惹出不少的非议。 “崽卖爷田？呵呵！” “自古创业容易守业难，我看他们未必就是肉疼那几块田，是肉疼自己没机会伸手捞好处罢了。” “真要是喊疼的话，我看也不用顾虑几滴眼泪了，杀鸡儆猴也是管用的嘛。” 听到黎卫彬几句杀意凛凛的话，朱智昕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老实说，他朱智昕的性格多半是偏向於柔和的，在仕途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真提起刀子杀人的时候不多。 但是眼前的黎卫彬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这次真要是有人撞到了他的枪口上，怕是不少人都要倒霉。 对於黎卫彬的这种铁腕做法，朱智昕谈不上支持，也谈不上反对。 但是就如今积弊已久的陕南而言，黎卫彬这种人坐镇省府，恐怕生出么蛾子的人会少很多。 上面敢於启用黎卫彬主持改革工作，必然有组织上考虑的道理。 咚咚咚！ 办公室里。 两人正要聊下去的时候，大秘谢春向突然敲开门进来。 “两位领导，组织部的许部长马上快到了。” 闻言朱智昕跟黎卫彬对视了一眼，隨即就站起了身子。 然而黎卫彬却直接朝谢春向招了招手：“春向啊，朱书记这罐茶叶不错，回头你送到我办公室里去。” 闻言谢春向顿时也是愕然。 他倒是知道黎卫彬跟朱智昕私底下的关係很好，但是如此直白的要东西的领导，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一时间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看向朱智昕，等著书记发话。 不过紧接著朱智昕的声音就飘入了耳中。 “哈哈哈！” “好你个黎卫彬，这是专门打我的秋风来了是吧？” “一罐茶叶送给你没问题，不过回头你得双倍还我。”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那是自然的。” “朱书记这罐茶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嘛。” 一罐茶叶而已，自然不重要。 但是他要还给朱智昕的，將会是一次登天的机会！ …… 片刻后。 位於一楼的大厅里。 早就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一眾班子成员看到这两位联袂而来，顿时一个个纷纷打了声招呼。 朱智昕跟黎卫彬刚刚站定，一辆警车便呼啸而至，紧接著就是几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入院內。 隨即就看到林雪荣小步快跑著下了台阶替车子里的许知行拉开了车门。 作为组织部的常务副职，这一次许知行亲临陕南，自然是为了宣布黎卫彬的任命一事而来。 “许部长，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黎卫彬跟许知行也是老相识。 跟这一位自然无需客套。 握了握手便笑著问道。 而目视著眼前的黎卫彬，许知行也是莫名感慨。 此前他接任陈江其常务副部长的位置，其实就已经猜到这个位置极有可能是给黎卫彬的。 只不过可惜。 黎卫彬中途外调陕南。 然而如今来看，黎卫彬这一步可是比他强了何止一倍两倍。 今天的陕南省府一把手！ 今后可就是陕南的一把手咯。 “休息的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来了一趟陕南，我这失眠的问题好像消失了嘛。” 闻言身周的眾人顿时乐呵呵地笑起来，隨即便簇拥著居中的朱智昕、许知行以及黎卫彬一起步入了位於一楼的大会议厅。 （来个小3000字，兄弟们发个电！） 084 全新风向 偌大的会议厅內。 隨著朱智昕和黎卫彬等人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如雷般的掌声瞬间震耳欲聋。 在阔別了近半年多的时间之后，陕南省府终於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公，儘管他很年轻，然而看著主*台上那一位举重若轻的领导，台下的眾人却並没有多少诧异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对於陕南官场的眾人来说，黎卫彬走上这个位置，其实早就已经是眾人心底默认的结果，这种默许並不会因为黎卫彬的年纪而有任何的动摇，这种结果也不会因为黎卫彬的面孔而遭遇多少质疑。 在黎卫彬以陕南副书记的身份兼任秦西市委书记，执掌秦西市委的这段时间內，眾人早就已经见识了这一位身上展露出来的那种跟年龄格格不入的头脑，魄力和惊人手腕。 不管是黎卫彬重拳整顿秦西官场，还是乾净利落地推动华阳城问题的解决，乃至在极短的时间內推动几个重大经济项目落地，这一位在执掌地方的能力上可以说是毫无瑕疵。 隨著朱智昕咳了咳嗓子，整个会议厅瞬间变得沉寂下来，只是偶尔听得到几声咳嗽间断响起，隨即会议便进入了正式的流程。 按照上级要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首先宣读了组织上关於黎卫彬的正式任命，紧接著便代表组织向黎卫彬本人和陕南全体干部提出了相关的工作要求。 紧隨其后。 作为新任省府一把手，黎卫彬做了长达15分钟的履职发言。 一直到朱智昕总结讲话宣布会议结束，整个会场內才再一次爆发如雷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 许知行简单在机关食堂用了一次简餐，隨即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秦西市返回首京。 …… 办公室里。 虽然只隔了几日不见，但是邓金龙这位常务副省的精神明显差了许多。 两人握了握手，黎卫彬招呼邓金龙坐下后才开口。 “金龙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了。” 这並不是一句客套之词，站在整个陕南的角度来看，邓金龙这位常务副省的確发挥了极大的稳定作用。 儘管这里面也有黎卫彬自身出於全局考虑，並没有过早介入省府事务的原因，但是省府的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邓金龙可谓是至关重要。 除此之外，也正是因为没有邓金龙的掣肘，他这个秦西市委书记才能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秦西市那边，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內理清秦西市的各项工作。 “省长客气了，这都是我职责所在的工作，谈不上辛苦。” “不过现在您已经到任，我总算是能鬆一口气了。” 闻言黎卫彬含笑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自然听得出来邓金龙话里的憋屈和短时间內难以转变的情绪。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两人还是平级关係，就算是有副书记这顶帽子，邓金龙作为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职，在话语权上也不会逊色太多。 然而隨著一纸调令下达，两人的地位陡然之间来了一个天翻地覆的转变，这种心理上的落差和现实的强烈衝击，邓金龙自然需要一些时间来缓衝。 这一次把邓金龙叫过来，黎卫彬主要是出於两个方面的工作。 一个是正职领导既然已经到位，那此前由邓金龙暂时代为主持的一些工作自然要做一个交接。 当下陕南的各项改革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之中，黎卫彬也没有时间去等邓金龙慢慢梳理，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把主动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另一个则是关於启动省府办公厅组织架构改革的问题。 现在陕南省府办公厅最大的问题就是综合处的设置，此前黎卫彬已经动了改组架构的念头，无非就是时机不合適。 既然如今他已经正式执掌省府，那这个想法自然要落实下去。 “省长，关於这个问题，我看从组织改革的角度来看完全是合理可行的，不过具体的方案我看还是让办公厅那边拿出一个初稿出来为好。” “改组架构倒是不复杂，主要就是人员的安排问题。” 点了点头。 对於邓金龙的说法黎卫彬还是很赞同的。 这一次他要推动落实的改革事项不多，主要还是將大综合处拆分为对口部门，除此之外，秘书处也要一拆为二，设立秘书一处和秘书二处。 其中，秘书一处主要是负责省府一把手这边的文书工作，二处则是负责整个省府班子的工作。 邓金龙说的很对，组织架构改革难度不大，无非就是內部编制的调整问题，但是人员的话恐怕就需要著重考虑了。 目前综合处的副处长很多，而且多半都是领导的秘书职务，这些人全部提拔为处长是不可能的，肯定有一批人要动。 反倒是秘书处那边一拆为二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 这次秘书一处的处长人选他这个领导不作二想，肯定会让沈秋华提任正处岗位，至於二处的话，原来的秘书处处长顾征是个不错的人选，这一次黎卫彬也没有动他的心思。 “那这个工作就由金龙同志来抓。” “办公厅那边，让他们儘快拿方案出来，这个工作不要拖的时间太长。” 办公室里。 等邓金龙离开之后。 黎卫彬琢磨了片刻人事方面的问题之后，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省府副秘书长，综合处处长唐建的號码。 片刻后。 看著面前略显得有些拘谨的唐建，黎卫彬也没寒暄，而是直奔主题让唐建谈了谈综合处目前各位副处长的情况。 掌握了一些基本的信息之后，隨即立马就结束谈话，然后带著秘书沈秋华去了秦西市委那边。 这一次组织部的任命下达，因为秦西市委书记的人选还在考察之中，所以暂时组织上还没有免去他身上兼任的那个书记职务。 这种过渡时期的兼职，免职通知下达恐怕也就是晚上十天半个月，肯定不会太久。 但是在正式免职之前，黎卫彬也有不少的工作需要去处理。 “省长，您找我？” 再次踏进书记办公室。 孙继平的心情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虽然这次黎卫彬接任省长职务，但是他这个市长並没有任何窥伺书记位置的想法。 一来是市长任职的时间太短。 二来…孙继平內心很清楚，秦西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恐怕不是个人想爭取就能爭取得到的，没由眼前这一位的支持，任何想法都只是空想。 “嗯，坐吧。” “找你过来主要是市委工作的变动问题，新任书记最迟下个月就会任命，市委的一些工作，这段时间你暂时抓一抓。” 身上那个书记的职务虽然没有立即被免掉，黎卫彬也不可能再把主要精力放在秦西市这边，让孙继平暂时主持工作，其实黎卫彬也有培养孙继平的意思在里面。 暂时主持工作虽然並非什么正式的任命，但是到了孙继平这个位置，有这么一段经歷，將来在考察任职的过程中同样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省长，这个事情您看是不是让柳江同志负责更为合適？” “毕竟我这个市长精力也是有限嘛。” 儘管知道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但是在没有摸透领导的意图之前，孙继平的確不敢隨意接受这个任务。 好在他刚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摆了摆手。 “他有他的任务，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另外，纪委那边，你要跟杨君再强调，区县干部调查的进度还要加快，我最多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到7月底这项工作必须马上收尾。” 跟此前不同。 这一次黎卫彬急著推动这项工作落地倒不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而是陕南的经济工作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秦西市作为陕南整个经济大盘子的龙头和主要部分，如果长期把工作的重点放在干部调查上，这显然不利於整体发展。 此外。 通过这一次干部调查，他要传递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如果还有人在这个问题上磨洋工、等事情翻篇的话，那他也不介意直接拿掉一部分人。 陕南並不缺人才，缺的是能干事的人才，但是要找几个稳稳噹噹地落实工作的人还不难。 …… 结束一整天的工作。 黎卫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 一进门程妍就问他是不是没接到舅舅李彪的电话。 这次黎卫彬出任新职，远在广南的李彪其实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不过这几天黎卫彬一直都在忙著处理各项工作上的事情，还真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因为之前沈秋华其实已经提醒过他，说是有个叫李彪的人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 “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片刻后。 逗了逗闺女。 黎卫彬回到书房才拨通李彪的號码。 电话一接通，话筒另一头马上就传来舅舅李彪的大嗓门，或许是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回忆往事，李彪话里话外都透露著兴奋和感慨，说当年自己的想法不够长远，要是黎卫彬真跟了他去做生意，他这个舅舅怕是要后悔莫及。 当年黎卫彬从江南大学毕业，没有选择留在容城市发展，也没有去东部沿海地区，而是回老家丰水县考进了县委研究室做文书工作，为了这个事情，李彪確实没少给黎卫彬敲边鼓，认为做公务员没意思，钱嘛挣不到，升官也渺茫，还不如经商做生意赚钱。 只是世事如棋，当年的李彪又如何能想到黎卫彬会有今日的成就。 放眼整个官场，他这个外甥又哪里只是前途无量那么简单。 （再来一个3200，兄弟们，今天的发电能给我吗？） 085 领导送礼 “这鬼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你看我就出去这么一会儿，身上都晒红了。” 7月的陕南流光似火，室外的气温已经高达三十多度，一出家门人都晒得浑身的皮肤发烫。 一大早从菜市场回来，陈燕撂下手里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子就开始吐槽不止。 客厅里。 沈秋华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闺女沈婷婷正坐在钢琴面前摸索她的新玩具，时不时发出一串凌乱的琴声。 “婷婷，我看呀还是让你爸爸给你报个钢琴班学个几天吧，要不然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老公，我可是查过了，这架钢琴网上得要七八万，你说程老师送这么贵的东西，应该没啥问题吧？” 原来家里的这架钢琴正是前几天程妍直接联繫商家送到陈秋华家里的。 当时接到送货上门的电话，陈燕还纳闷了好一会儿，认为是不是人家送错地方了。 结果一核对信息，还真就是送到他们家的。 后来还是沈秋华心思剔透，打了个电话问程妍，这才知道是人家预定的东西。 “能有什么问题？”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人领导还不清楚这个？” “谁让你过年自作主张给他们家孩子塞了那么大的红包。” 闻言陈燕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 不过领导就是领导。 人家这事做的就是让人舒心。 当初那两万块钱她拿出去的时候还肉疼的不行。 结果人黎省长不仅仅没退回来，领了这个情，一转头还送了这么一份重礼过来。 “不过这东西也太贵重了。” “要么咱们还是给领导家的孩子买点啥吧？” 一听她又开始冒小心思。 沈秋华赶紧摆了摆手。 “你可別了。” “上次为了红包的事情，领导都提醒我了，说是以后不要送红包给平平和乐乐。” “我问过办公室那边，领导过年收的红包全部都上交组织了，你真以为人家领导差这点钱啊，心意到了就行。” “我听说方平喜欢吃羊肉，回头我让我爸弄点老家的山羊肉过来就行了。” 对於自己这个领导。 沈秋华是打心眼里敬重。 老实说，虽然黎省长只比他年长了几岁，但是这人跟人確实不好比较。 先不说有没有背景和关係的问题，就算是现在让他沈秋华下去干个区长，恐怕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是不是真的能胜任，更不要说一省之长这种位置了。 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容易陷入怨天怨地和怀才不遇的自我辩证之中，总觉得社会上的规则不公平不公正，仿佛什么事情你来干跟我来干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关係不同、资源不同。 但是沈秋华却没有多少这样的想法。 就拿眼下秦西市跟陕南的工作来说。 秦西市委书记跟陕南省长的位置，真的是隨便换个人来干，就真的能干好吗？ 恐怕未必啊。 不要说这两个位置，就算是一个乡长，一个镇长，真要让你去乾的话，绝大多数人都是干不好的。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別人家领导对你好，你自己看不到眼里。” “咱们家能有现在这个样子，多亏了你领导。” “不说別的，你看这人还真是现实，以前逢年过节都不见他们来一回，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往家里跑，真当我这里成了饭店了。” 没有继续说钢琴的事情，陈燕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系上围裙，看著满地的菜就忍不住发牢骚。 原来一大早妹妹陈菲就打电话来，说今天中午他们一大家子要来他们家吃饭。 本来领导那边好不容给沈秋华放了一天的假，原本夫妻俩是打算今天带孩子出去逛逛，结果这一通电话过来，计划又泡汤了。 说起来陈燕就头疼。 虽然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也不能这么势利眼。 以前她跟沈秋华在学校里工作的时候，仗著妹夫是公安局的领导，自己那个妹妹是横竖都不对劲，哪里都喜欢挑毛病挤兑两句。 结果现在倒好，一到周末就要来家里吃饭，她又不好把人往外面推，总不能孩子小姨来吃顿饭，她这个当妈的还摆著个脸。 “行了吧你就，也不是外人，来就来吧，吃顿饭也费不了几个钱，再说人哪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沈秋华倒是看得通透。 这些年他早就经歷了过看透人情冷暖，不要说外人了，就连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是一个样。 得意时高朋满座。 不得意时狗都不理。 亲近是好事情，但是违背原则的问题，他沈秋华这里首先就通不过。 妹夫蔡勇军是什么心思，沈秋华清楚得很。 这次黎省长用雷霆手段整顿秦西官场，全面掀翻区县一级的班子架构，整个秦西市官场不说是鬼哭狼嚎也差不多。 妹夫蔡勇军能在这个年纪就出任区分局的副局长，自然不全凭自己的能力和长袖善舞，说白了还是背后有关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蔡勇军的小叔蔡建中应该长林县委副书记，这一次长林县委在干部调查专项行动中虽然避过了一劫，並没有向西城区那般被连根拔起，但是班子的变动也很大。 再加上眼下整个秦西市空出来的副厅级岗位少说也有十来个，蔡建中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他沈秋华可不敢擅作主张答应什么，自己那位领导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他这个秘书要是真敢背著领导说什么话，那就是自有取死之道。 “我就是发几句牢骚。” “她真来了我还能赶她出去不成。” 陈燕嘴上抱怨著，不过手上已经麻利地挽起衣袖转身扎进厨房开始收拾早上从菜市场带回来的东西。 七月陕南的暑气裹著闷热一股脑往屋里钻，客厅的空调开到最低档也只能勉强压住室內的燥热。 窗外的日头毒辣刺眼，就连空气里都飘著燥热的风，拂过皮肤都是烫人的。 沙发上，沈秋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角落那架崭新的钢琴。 乌木亮面琴身，精致的琴键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仅仅摆在那里就与寻常百姓家的陈设格格不入。 老实说，这种东西搁在他们家完全就是浪费，他跟陈燕都没什么艺术细胞，自家也没什么艺术氛围，闺女婷婷更不提报班学什么才艺。 只见女儿沈婷婷依旧趴在琴凳上，小手掌胡乱按著黑白琴键，断断续续杂乱的音符断断续续飘出来不成曲调。 小姑娘哪里知道这架钢琴价值不菲，只是觉得按键发声十分有趣，琴声叮咚按得越发起劲。 靠在沙发靠背上，沈秋华指尖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思绪却飘得很远。 如今整个陕南官场上下，谁不知道黎省长身边的贴身秘书沈秋华。 自从黎省长执掌秦西大刀阔斧整顿秦西官场，自上而下掀翻区县臃肿陈旧的班子，清理积弊、肃清风气，一大批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应声落马，各级岗位空出不少，官场格局可谓是天翻地覆。 朝夕伴於领导身侧，消息灵通、位置特殊，在外人眼里，他沈秋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学校清水单位、默默无闻的小年轻。 身价暴涨，恐怕是周遭所有人暗地里对他的评价。 亲戚攀附，旧友登门，就连以往素不相识的人都想方设法搭关係，往日里避之不及的人家如今逢年过节络绎不绝上门探望，门庭从昔日冷清变得喧囂热闹，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086 身价暴涨的沈秘书 其实在沈秋华看来，旁人只看得见他沈秘书如今的风光。 然而他自己看得却很通透。 世人趋炎附势本就是世间常態。 人落魄时，亲友远避； 人登高时，蜂拥而至。 古往今来，从来都是这样。 就像自家这门亲戚便是最鲜活的例子。 以前他和陈燕困在学校，无权无势，薪资普通，日子嘛可谓是过得平平淡淡，小姨子陈菲平日里少有往来，更是处处瞧不上。 仗著自家丈夫蔡勇军在公安系统，又是领导，说话做事都带著几分优越感，平日里挑三拣四，上门做客更是少之又少，有时候逢年过节都懒得走动。 如今风水轮转啊。 自己成了一省之长的秘书，整个秦西官场无人不敢敬上三分，蔡勇军夫妇便像是忽然亲近起来。 他沈秋华又不是傻子，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不过也不点破。 就在这时。 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陈燕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上前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到陈菲夫妻俩带著孩子拎著满满两大袋挤了进来。 “我的妈呀，这天也太热了，才下车走了几步路浑身都是汗。” 陈菲一进门视线就定格在客厅角落的钢琴上。 “哟！买钢琴啦？” 蔡勇军紧隨其后进门，平日里的一身官气此刻收敛得乾乾净净。 “姐夫，看电视吶！” 相比於妻子的咋咋呼呼，蔡勇军心思深沉，在官场混跡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早已炉火纯青，他比谁都清楚沈秋华如今的分量。 眼下黎省长整顿秦西官场的雷霆手段惹得整个秦西官场人人自危，区县班子大面积调整，大量的副厅级、正处级岗位空缺，整个陕南官场可谓是迎来数年难遇的人事窗口期。 小叔蔡建中身为长林县委副书记，一直憋著一股劲想往上更进一步。 而沈秋华作为省长身边的秘书，在领导面前的只言片语都足以影响到人事风向。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外人眼中，沈秋华便是通往黎省长身前最便捷的那条路。 “没事看会新闻，这天气也热，出去也没地儿，还不如在家休息休息。” “坐吧，天热，先喝杯水解暑。” 陈燕端来凉白开分给几人，陈菲依旧盯著钢琴不放：“姐，这钢琴到底多少钱啊？看著蛮贵的，你跟我姐夫捨得买这么贵的乐器给婷婷？” 被当眾问起钢琴倒是没什么。 只是后面一句话说得陈燕略显尷尬，訕訕笑了笑含糊道：“朋友送的，我哪里捨得花七八万买个这东西摆著，又用不上。” “朋友？什么朋友这么大方啊！” 陈菲眼睛瞪得更大，伸手轻轻碰了下琴身。 “这种牌子的钢琴市面上少说也要大几万，七八万都不止吧，谁捨得送人这么贵重的礼，姐夫，不会是人家贿赂你的吧？” 一句话说得陈燕顿时皱了皱眉头。 自家这个妹妹，真是口无遮拦，什么叫人家贿赂的。 沈秋华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领导送的东西。 他自然是坦坦荡荡。 室內的闷热渐渐散去，陈菲拉著陈燕去了厨房，美其名曰帮忙做饭，实则是半点忙都帮不上，话里话外都绕著沈秋华如今的处境打转，不停感慨今非昔比。 而客厅里，只剩下沈秋华和蔡勇军二人喝著茶看电视。 瞥了眼一言不发的沈秋华。 蔡勇军蔡勇军端著水试探道：“姐夫，最近上面大刀阔斧整改，下面各个区县班子都换了不少人，不少空缺岗位都空出来了，整个官场风气跟以前可是大不一样了。” 沈秋华眸色平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也不接话。 蔡勇军这点小心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蔡勇军见状也只能直接开口：“姐夫，你觉得我小叔这次有没有希望进一步？” 话说到这里，蔡勇军的意图已经十分直接了。 蔡建中覬覦副厅级的位置，归根结底，蔡勇军是想请沈秋华在黎省长面前美言几句为自家小叔铺路。 然而沈秋华心思通透，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夫的想法。 当即也不客气。 “勇军，人事任免自有组织章程，有考核体系，有政绩评判標准。” “而且你应该清楚，黎省长用人从来只看实绩和担当作风，不看人情，更不靠身边人传话。” “你也在体制內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规矩你比我更清楚。” 虽然没有明著说自己的意思，但是沈秋华的態度也很明確。 这个忙，我帮不了。 一时间蔡勇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难免失落，却不敢有半分不满。 毕竟沈秋华如今背靠黎省长，自身又守规矩，这般心性日后只会走得更稳，自己真要是强求的话，非但求不到好处，反倒会彻底断送这层亲戚情分，可谓是得不偿失。 当即也收起自己那点小心思訕訕笑了笑：“姐夫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如今陕南官场风气清正，一切按组织流程来最好，我也没有別的意思。” 不多时，厨房內饭菜飘香，陈燕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家常菜，荤素齐全。 几人落座吃饭，席间气氛还算融洽，陈菲依旧不停吹捧，说著周遭旁人对沈秋华的艷羡，感慨沈家如今时来运转，日子蒸蒸日上。 兴许是被沈秋华敲打了两句，蔡勇军不再提半句官场事务，只聊家常琐事，可谓是谨言慎行。 吃过饭，稍坐了片刻陈菲夫妻俩便起身离开。 送走二人，屋子里瞬间恢復清净。 方才喧闹的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儿指尖按下琴键的轻响。 陈燕解下围裙靠在沙发边无奈地嘆了嘆气：“果然还是老样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早就猜到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蔡勇军心里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 沈秋华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也没说什么。 秦西官场这次大调整空出来的岗位太多，所有人都盯著，都想往上挪一挪，蔡家叔侄有想法很正常。 但是黎省长整顿官场，清的就是这类走关係、托门路的歪风邪气，他沈秋华怎么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燕心里也通透。 “我当然知道你有分寸，就是心里不舒服，前后反差太大了，以前爱答不理，现在殷勤过头，看著都心累。” “人之常情罢了。” 沈秋华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女儿，目光隨即柔和下来。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別人攀附也好，疏远也罢，都不必放在心上。” “旁人眼中我这个秘书是风光无限，近水楼台手握便利，但是秘书一职守心最难啊。” 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比沈秋华说的夸张无数倍，身在权柄近侧，可以说得上是诱惑万千，然而名利迷人眼，但凡他真的心乱一分，那就是万劫不復。 （先来个两章解乏，下午能发500次电吗？我晚上再来个3000字的。） 087 首次政府工作会议 办公室里。 孙贺强敲开门进来的时候，黎卫彬正在给萧晏明打电话。 这一次萧晏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苏东合作项目对黎卫彬的重要性，上次两个人通过电话之后，他这位苏东省委秘书长第一时间就跟苏东的书记吴景衍做了匯报。 正如萧晏明此前所料。 得知黎卫彬有意推动陕南跟苏东在光伏和能源產业方面的合作，吴景衍虽然不是很看好陕南那块地盘和市场潜力，但是官场上自然不能只看这个。 作为陕南的省府一把手，黎卫彬的这个面子他吴景衍还是要卖的。 “具体的情况恐怕我说了不算，还是要你们陕南这边亲自跟吴书记见面聊一聊。” “既然朱书记会亲自跑一趟苏东，那我看这个事情还是等朱书记过来了再说吧。” 这次黎卫彬的確没有时间去苏东。 所以前两天他跟朱智昕匯报这个工作的时候，也提议了请书记跑一趟，对於此事朱智昕倒是没有推脱。 毕竟眼下陕南的中心工作就是推动人事改革和经济发展。 在这个问题上，他跟黎卫彬的目標完全一致，既然如此，他这个书记亲自去一趟苏东自然说得通。 而得到肯定的回覆后，黎卫彬立即让方进才那边请示朱智昕后，正式向苏东发了一份公函过去，萧晏明这次打电话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跟黎卫彬对接接待方面的一些事项。 屋子里，跟萧晏明简单聊了几句。 黎卫彬掛断电话才抬头看向面前站著的府办主任孙贺强。 “找我有事？” 见黎卫彬已经放下了话筒。 孙贺强也是赶紧匯报情况。 然而等孙贺强的话音落下，黎卫彬顿了片刻后却直接摆了摆手。 “没有必要再动了。” “2號楼那边你跟守业同志打个招呼，让他不用折腾了，我还是住在三號楼。” 原来孙贺强过来主要是为了请示黎卫彬是否要搬到2號楼那边去。 此前2號楼一直都是陕南协会的负责人周守业在住，既然黎卫彬已经正式就任省府一把手的位置，按照办公厅那边的办事流程，自然要询问领导的意见。 毕竟机关大院那边的房子谁住在什么地方还是有明確规定的，按照正常的规定，2號楼就是黎卫彬专属的住处，周守业已经跟办公厅这边打了招呼，现在已经做好了隨时搬出来的准备。 然而黎卫彬显然並没有这个想法。 在他看来，住在哪里无非就是个楼號的问题，真要他搬过去，肯定又要折腾好一阵。 年前程妍刚刚才把三號楼拾掇好，再来一次大搬迁的话確实十分麻烦，反倒不如就在三號楼这边住下来。 除此之外。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自然也有其他的用意。 闻言孙贺强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黎卫彬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材料，当即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而另一侧。 接到孙贺强的电话。 周守业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行，我知道了。” “既然黎省长坚持这么安排，那我这边就暂时不动了。” 等周守业掛断电话。 坐在他身侧的夫人才开口问道：“怎么样？黎卫彬那边是什么说法？要是搬的话，那我就赶紧收拾剩下的东西，这搬来搬去的確实麻烦得很，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搬回咱们家那套老房子算了。” 然而闻言周守业也没说什么。 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不用搬了，黎省长那边说不动，他还是继续住在三號楼。” 一时间那位周夫人也愣了愣神。 “这…这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妇人之见。” “真当人家能坐上这个位置是靠运气？” “这样吧，回头你把上次明意从南方带回来的那两罐茶叶找出来，我看什么时候过去串个门。” 能在仕途上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周守业自然知道黎卫彬的用意，嫌麻烦是一回事，表態又是另一回事。 黎卫彬自甘將这个二號楼继续留给他周守业，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向协会战线表態，我黎卫彬入主省府不错，但是无意打破现有的规则，只要你们部掣肘省府的工作，那就一切照旧。 如果真的走到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那就不要怪他黎卫彬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了。 …… 7月8號。 秦西市。 陕南省府会议厅。 一大早，省府副秘书长兼综合处处长的唐建和秘书处处长顾征几乎是刚到办公室，隨即立马带著几个人忙碌不停地检查会场的布置情况。 今天是黎卫彬正式就任省府一把手后首次主持召开政府工作会议，新领导上任主持的第一次会议自然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自打前一任一把手被双规后，陕南省府这边已经有將近半年多的时间没有主人了。 虽说有作为代行职责的常务副职邓金龙主持工作，但是毕竟意义完全不同。 不说別的，就连一应的会务准备和会议流程都要发生相应的调整，这半年多以来使用的很多会议文件和会议材料的编写格式全部都要推倒重来。 尤其是一些称呼和一些程序更要恢復到正常的状態，不要看这个工作都是些基础性的文字工作，但是越是如此越能体现准备工作的细致与否。 上午10点一刻。 黎卫彬带著秘书沈秋华步入会议室內。 原本还略显得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在主位上落座后，黎卫彬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眼落座的眾人，只见这一位突然皱了皱眉头，隨即就开口道问道：“东岳同志没到吗？” 闻言负责发布会议通知的孙贺强立即站起身子点了点头。 “省长，牛副省长昨天去参加系统会议了，要今天下午才回来。”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宣布会议开始。 牛东岳缺席这个会议自然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今天的会议议题很简单，一共是三个事项。 第一个是正式表决通过关於调整省府办机构设置的决议。 按照决议，省府办这边会撤销现有的综合处跟秘书处，同时设立综合一处到综合八处，分別对应一把手和其余所有副职领导的日常事务。 另外就是设立秘书一处和秘书二处。 其中秘书一处主要是负责作为一把手的文字工作，而秘书二处则是负责省府的各项文字、公文收发、会务以及整个陕南政府系统的公文流转和用印枢纽工作 与此同时。 將省府督查处改组为省府督查办公室，领导岗位由原本的正处级领导岗位调整为副厅级的督查办公室主任。 这个议题早在黎卫彬担任副书记职务的时候，省府办內部就已经有了相关的传闻和消息，眾人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在孙贺强宣读完整个决议的详细內容后，眾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便一致通过了决议。 然而对於將督查处负责人这个位置升格为副厅级岗位，不少人还是意识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很显然。 作为新任省府一把手，黎卫彬骤然提高督查工作的权限，自然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安排一个副厅那么简单，真正的意图极有可能是要进一步加强督查工作的落实。 念头通达，不少人已经想到在会后要跟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別傻儿吧唧地在这个节骨眼撞到了这一位的枪口上。 第一项议题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废话，直接就宣布了后面的两项议题。 一项是正式启动陕南跟苏东在能源產业方面的合作。 第二项正如此前眾人所料，黎卫彬果然是要对各级政府工作动手了，按照这一位的意思，明面上只是开展一次例行的督导检查，但是这次督导检查的方案却並没有在会上公布。 黎卫彬自然也察觉到了眾人的心思，在这个问题上他直接选择了一笔带过，而是把会议的重点放到了跟苏东的合作上面。 “这个事情目前我跟朱书记已经和苏东那边联繫过了，近期朱书记会亲自跑一趟苏东，省府这边，这项工作暂时由於远峰同志负责跟进，这次去苏东，远峰同志你陪朱书记跑一趟。” 会议室里。 骤然听到这么一个任务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於远峰明显有些诧异。 毕竟论资歷，不管是常务副省邓金龙，还是后面的盛晓菁跟杨明辉都要压过他一头。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专项工作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一个新晋不久的班子成员头上，偏偏这一位的心思就是令人难以琢磨。 不过既然黎卫彬开了口，於远峰也不敢多想，当即就点了点头表態。 “好的省长。” “散会后我会儘快跟委办那边联繫。” 然而此刻坐在不远处的杨明辉跟盛晓菁对视了一眼，两人眸子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怒意，显然是对黎卫彬的这个安排有些不满意。 不过瞥了眼坐在黎卫彬身侧的邓金龙，见这一位似乎並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两人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3000字来了，兄弟们还能发个电吗？） 088 各怀鬼胎 会议结束。 会议室內。 隨著黎卫彬离开。 参会的眾人立即陆续起身离场，偌大的会议厅內人影渐渐稀疏。 不久前紧张的会议气氛慢慢消散，只余下空气中残留著一丝严肃的余韵。 走廊里人流交错，眾人步履匆匆，这次政府工作会议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显然是一个很重要的风向。 不管是省府办机构拆分、督查办提格也好，还是开启苏东能源合作和政务督导也好，几个任务砸下来，整个陕南政府系统显然都要跟著那一位的思路紧弦提速。 然而在人群的末尾，杨明辉似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眼神沉沉扫过前方走远的一眾身影，目光最终落在同样面色平淡的盛晓菁身上。 当即便顺势上前半步並肩而行。 两人同为副省长，而且还是省府班子里资歷相近、立场相近的老同僚，平日里往来也颇多，私底下更是心照不宣的利益同盟。 对於会上黎卫彬的人事安排，二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气。 先前虽然只是彼此匆匆对视了一眼，但是显然已经读懂了对方眼底的不悦。 “晓菁同志，借一步说话如何？” 杨明辉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刻意避开往来忙碌的府办工作人员。 闻言盛晓菁瞥了这位一眼，似乎沉默了片刻。 不过隨即就点了点头。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紧接著两人便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僻静的会客厅內。 会客厅內的落地窗旁视野开阔，少有人员经过，自然正好適合私下交谈，反而比两人的办公室多了一份隱秘。 屋子里。 盛晓菁停下脚步，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脸上依旧十分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语气显得平淡：“明辉同志，有话不妨直说。” 对於杨明辉的想法。 盛晓菁自然能 猜到一点。 虽然她並不想跟黎卫彬產生衝突。 但是权力这个东西，的確很容易让人產生错误的想法。 如今黎卫彬掌控省府班子的意图十分明显，盛晓菁同样想听听杨明辉的想法。 “不知道晓菁同志怎么看今天这个会？” “明辉同志何必拐弯抹角，新领导上任自然有一番打算，你我恐怕不必多虑吧？” 闻言杨明辉呵呵笑了笑。 不过也不打算掩饰什么。 当即便笑道：“那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只不过长此以往，恐怕这个会议室里就只有一个声音了吧？” 盛晓菁微微頷首，也没有反驳什么。 对於杨明辉的话，她还是比较认同的。 方才在会议上，苏东能源合作这件头等要事，黎卫彬竟然直接交由新晋的副省长於远峰牵头跟进，不仅如此，甚至点名於远峰陪同省委朱书记远赴苏东对接洽谈。 省府班子里，论资歷、论排位，常务副省长邓金龙都是排在一眾副职的最前，之后便是他杨明辉、盛晓菁。 於远峰以及马杰等人入局最晚，在班子里根基最浅。 原本这种关乎全省能源布局、跨省重大合作的核心事项怎么都轮不到他头上，偏偏黎卫彬越过了一眾老资格的副省长，独独点了於远峰的名字，这种意图自然十分明显。 见盛晓菁不说话，杨明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我们这位领导手段不俗啊，重用於远峰，无异於钝刀子割肉，我们这批老人恐怕也该退休养老咯。” 这句话杨明辉可谓是说得十分直白。 其实在杨明辉看来，他这么说已经是有所保留了，毕竟一旦背靠黎卫彬，於远峰今后在省府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 长此以往，他们这些副职领导原本分管的权限、在省府班子里发言的分量都会被一点点蚕食和架空，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现实。 此前陕南省府沉寂大半年，因为前任一把手落马、班子的负责人悬空，整个工作一直都是由邓金龙临时代管。 名为代管。 实际上仍然是眾人各司其职，各管一摊子。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各自分管的领域深耕多年，各自都有著自己的人脉、版图和基层的话语权。 黎卫彬先入秦西，而后才出任省府一把手的职务。 这里面打的是什么算盘，明眼人一看便知，无非就是让黎卫彬借用秦西的问题来立足陕南。 然而即使如此，黎卫彬在陕南仍然是根基未稳，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位新任一把手想要快速完成集权，最忌讳的就是他们这一批老傢伙抱团稳固地盘。 所以眼下黎卫彬才会急於扶持於远峰，並由此来分化原有的权力结构。进而打压他们这一批老人的话语权，一步步稀释他们的权力。 他杨明辉浸淫官场多年，这套官场制衡的手段自然是一眼便能看穿。 “恐怕不只是这次跟苏东的合作项目，马上办公厅改组、督查办升格副厅级，后续全省政务督导检查方案秘全都是这一位布局的棋子。” “如今督查权限拔高，今后各级地市、省直部门的工作全都在他眼皮底下盯著，我们分管口子出一点紕漏都会被无限放大，如果任由他这么安排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省政府就全是他一言堂了。” 杨明辉越说语气越重，眼中明显带著一丝急切。 不过盛晓菁却没有理会这位杨副省。 倒不是她不明白杨明辉的意思，恰恰是她很清楚，所以才不会轻易开口。 毕竟官场斗爭可不是过家家。 面对那位年轻的一把手，盛晓菁其实一直都有一种十分忌惮的感觉。 所以沉默了许久后，盛晓菁才缓缓开了口。 “那明辉同志你是什么意思？” 在盛晓菁看来，杨明辉人老成精，找自己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大家都不是傻子，黎卫彬是什么意图谁都看得出来。 如果杨明辉只是为了发几句牢骚，那她自然没必要待在这里听他唱戏。 果不其然。 察觉到盛晓菁似乎有些不悦。 杨明辉倒也乾脆。 直接笑了笑道：“晓菁同志看来还是比较乐观的，那我也就直说了，今后分工方面的工作，你我恐怕还是要多多交流交流啊。” 顺势拋出自己的来意，杨明辉顿时也不再开口。 毕竟在他看来，盛晓菁同样不满於远峰受此重用，自然也同样忌惮黎卫彬收权的举动，必然愿意跟自己携手进退。 而另一侧。 盛晓菁的神色並没有任何的波澜，而是沉吟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杨明辉的说法。 不过杨明辉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宜太过用力，而是要点到即止。 隨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废话就先行离开了。 而接待室內。 等杨明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盛晓菁脸上的笑意这才瞬间敛去，嘴角甚至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很显然。 这个杨明辉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话说到了这份上，盛晓菁哪里还不明白。 杨明辉这哪里是真心想要跟她联手，分明是想把自己推到前面当马前卒，做对抗黎卫彬的先锋。 要知道，在整个陕南省府里面，除了邓金龙，他杨明辉的资歷最老，平日里在省府声音最盛，正所谓树大招风，如果黎卫彬真的要动手的话，那第一个要压制的就是他杨明辉。 一旦自己真的跟杨明辉捆绑到一起了，恐怕日后所有针对黎卫彬布局的牴触和制衡，责任最后都会最先落到自己头上，而他杨明辉完全可以躲在身后坐收渔利。 与此同时，一旦真的出事，那自己就会成为黎卫彬最先开刀的靶子。 黎卫彬如今势头正盛，手握人事调整、督查大权，背后还有省委朱书记支持，苏东合作项目更是全省经济破局的关键抓手，大势已经很明显地偏向他这个新任省长。 如果这个时候真的急於抱团反抗的话，那恐怕大概率会被杀鸡儆猴。 “哼！想拿我当枪使，未免打得一手好算盘。” 暗骂了一句。 盛晓菁多少对杨明辉这种遮遮掩掩的行为有些不屑一顾。 她为官多年，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同样是深諳藏锋守拙之道，自然懂得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应该轻易被捲入到权力的爭斗之中，更何况还是替別人衝锋陷阵。 当然。 直接拒绝杨明辉也不行。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089 班子到位 陕南省府。 既然上任后的首次政府工作会议结束，而且各项议题也已经全部敲定和通过，黎卫彬自然不会耽搁时间。 省长办公室。 他几乎是刚刚让过来匯报收尾事宜的孙贺强离开，转身便直接一个电话把省府办公厅副主任唐建叫了过来。 片刻后。 屋子里，摆在黎卫彬面前的正是一份会议通过的详细文件。 上面清晰標註著拆分原有综合处、秘书处，新设综合一处至综合八处，共计八个综合处室，另设秘书一处、秘书二处，督查处升格为副厅级督查办的全部细则。 盯著这份文件看了一会，黎卫彬才抬头看向进门的唐建。 “关於办公厅架构重组的问题，刚刚会议已经正式通过了决议，人事安排你这边要儘快敲定下来。” 说到这里。 黎卫彬突然顿了顿。 过了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综合一处到综合八处，另外还有秘书一处跟秘书二处的处长人选，之前已经让你这边前期先做了摸排。”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实际上，以黎卫彬的身份，自然没必要盯著几个正处级的岗位去绞尽脑汁。 但是这一次的政府工作会议他已经看出了一丝端倪，隨著自己接掌省府，邓金龙的態度必然会发生一个比较大的变化，以往两人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现在邓金龙在很多问题上显然是採取了一种置身事外的態度。 然而邓金龙想坐山观虎斗，做那只黄雀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反倒是那个杨明辉恐怕已经生出了二心。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介意让邓金龙跟杨明辉碰一碰。 而另一侧。 听到黎卫彬的问题，唐建脑海中思绪电闪，在极短的时间內已经完全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此次办公厅机构调整，是黎卫彬上任之后，第一次大刀阔斧地对省府办公厅內部的人事和机构布局进行重构。 然而虽然看似调整的幅度很大，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整个调整的核心仍然是在围绕领导班子的权力架构在进行设计。 八个综合处室，分別是对应省长及各位副省长的日常政务。 而两个秘书处室则是分管全省政府系统文稿、公文、会务、机要流转，可谓是位置关键，权责重大。 而人选的安排不仅仅直接关乎后续省府运转的效率，以及自身政令下达是否通畅，更关係到能不能领会以及落实领导对权力结构进行重构的想法。 自己为什么能出任省府副秘书长兼办公厅副主任？ 在这个问题上，唐建的脑子还是相当清醒的。 所以此前他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早在今天的会议召开之前，他其实已经按照黎卫彬的要求，同时结合各位领导分管工作的范畴、人员的能力和资歷，逐一筛选摸排了办公厅內部的合適人选，心中早已擬定好了初步的任免方案。 至於在这个问题上，为什么黎卫彬没有放权让办公厅主任孙贺强负责，而是让自己一个副职去把关，唐建也不敢多想。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办公室里。 唐建先是沉默了片刻。 隨即才开始有条不紊地逐一匯报各处室擬任人选。 “省长，结合办公厅现有的分工以及日常工作適配度，秘书一处处长的人选还是擬由沈秋华同志担任。 “沈秋华同志跟您时日不短，文字功底扎实，心思也比较縝密，熟悉您的工作习惯，担任秘书一处处长最为合適。” 其实在唐建的固有思维里，这是理所应当的安排。 沈秋华是黎卫彬亲自挑选的专职秘书，升任专管省长文字工作的秘书一处处长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对沈秋华的提名既是提拔，也是领导对身边心腹的合理安置，符合机关人事工作的惯例。 实际上不仅仅是唐建这么认为，整个省府办上下眾人心中也早已默认了这个结果。 至於说沈秋华合不合適，够不够资歷。 这个问题府办自然有所考虑。 沈秋华出任秘书处副处长的时间的確不长，按理说资歷自然是不足的，但是不要忘了，沈秋华本身是身兼两职，岗位要求肯定符合。 而且从年限上来讲，沈秋华在电子科大已经以副研究员的学术头衔享受过两年多的副处级待遇。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几乎没有人会去自找不痛快，非要去计较一个可行可不行的问题。 办公室里。 唐建匯报完毕后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不过黎卫彬闻言並未立刻应声，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文件沉吟了片刻。 在黎卫彬看来，沈秋华做人做事的確是沉稳细致，作为领导的工作秘书，在各方面都算是几位合格，这一点毋庸置疑。 此前他的计划同样是將沈秋华放在这个位置上。 但是眼下他的確有著更深层的布局需要。 秘书一处专职文稿机要，困在文字与內务方寸之间，权限窄、接触面小，只服务於自身文字工作，长远来看局限太大。 而综合一处统筹省长全部政务、对外协调、政令落地督办，直面全省政府行政运转，接触面广、权责更重，是省府办公厅真正的核心龙头处室。 把心腹安置在综合一处，自然远比锁在秘书文稿岗上更有价值。 一来放权锻炼沈秋华，让其从贴身秘书走向统筹行政事务的骨干； 二来综合一处紧握在手，自身所有政令、对外协调、政务统筹皆由心腹把控，省府行政枢纽牢牢稳固； 第三嘛自然是秘书一处处长这个位置，他打算用杨明辉的人。 邓金龙想隔山观虎斗，那他就成全这位邓常务，让他去试试杨明辉的手段究竟如何。 片刻思索过后，黎卫彬抬眸突然开口道：“沈秋华不適合担任秘书一处的处长。” “调整一下，擬任综合一处处长。” 闻言唐建猛然一怔，不过也不敢多想，连忙点头。 “好的省长！” “我立刻调整人事预案，综合一处处长擬定沈秋华同志。” 黎卫彬微微頷首，继续吩咐：“秘书一处处长的人选你另行遴选办公厅资深的文字干部吧，不必拘泥於秘书处內部。” “我看几个领导的秘书也很不错嘛，像综合处的万磊。” 万磊？ 听到这个名字。 唐建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深意，眼底更是掠过一丝恍然。 万磊是副省长杨明辉的现任秘书，综合处的副处长。 论资歷，万磊自然足以出任这个职务，但是要知道，合適的远不止万磊一个，譬如邓副省长的秘书李华志。 唐建离开后。 办公室內重归安静。 黎卫彬靠向椅背，望著窗外的机关大院。 这一次办公厅架构的洗牌以及各项人事调整自然都是为后续的班子统筹铺路。 陕南沉寂太久了！ 如今积弊已深，不用非常手段想解决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 偏偏有些人还在自导自演一出权力斗爭的好戏，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一把手自然是要先理顺省府自身內部的架构，握紧人事与督查权柄，后续的经济发展、產业改革才能真正推行下去。 ……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陕南的政府机关无疑是风云涌动。 隨著省政府办公厅全面改组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省直各个厅局和各地市党政机关。 关於省府办撤销旧综合处跟秘书处，新设八处综合处室、双秘书处室，以及督查处升格副厅级督查办公室的动作瞬间就在全省政府系统內掀起了不小的议论声。 不管是茶余饭后的閒谈也好。 还是工作中的谋划也罢。 对於新任省府一把手此次大刀阔斧改革的深意，眾人大多能猜到这是新任领导收拢內部权力、规整行政体系的一个明確信號。 与此同时，关於各处处长擬任人选的小道消息也开始此起彼伏，不少人更是忙著观望打探，想要提前摸清新的行政对接脉络。 然而整个省府表面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內部的权力暗流已然悄然在开始流转了。 自打政府工作会议结束后，邓金龙仍然是藏锋守拙，日常履职更是按部就班，既不站队也不轻易表態。 而其余眾人则同样是摆出一副低调內敛的架势来。 但是面对外界的各类揣测、议论和小道消息，黎卫彬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浮沉官场近二十年，他自然还不至於这么沉不住气。 於他而言，机关內部和外部的閒言碎语自然是无足轻重。 恰恰是这一次行政架构的理顺才是下一步动作的基础，陕南真正需要破局的经济困局、產业短板、以及人事遗留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7中旬。 在省委秘书长方进才和副省长於远峰的陪同下，朱智昕正是率团前往苏东考察能源和光伏產业的情况。 与此同时。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省府办公厅改组、督查权限变动以及这一次苏东的合作之时，一份来自组织部的重磅文件也在悄然之间公布在了世人面前。 隨著这一则人事调整的消息正式公布。 縈绕陕南官场许久的班子最终调整结果，在经过层层审议、研究和核定之后，组织部终於下达了最后的任命。 此前所有关於陕南委府班子补缺、调配的种种猜测、传闻以及內部流言，在这份官方任命公示面前可谓是尽数尘埃落定。 按照这一次的任命公示。 整个陕南的班子可以说是大为改动。 其中。 王阳被正式任命为省委常委、副省长，算是接了此前黎卫彬兼任的那个副省长职务。 不过王阳担任的延山市委书记一职，因为还需要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后才能免职，所以目前王阳仍然兼任了这个职务。 与此同时。 原漠北省委常委，九原市委书记郭哲正式调任秦西，担任陕南省委常委，秦西市委书记一职。 而原教育口的副部长纪晨辉则下放陕南出任副书记一职。 （求发电发电发电！） 090 三人小聚 关於郭哲和纪晨辉等人的正式任命公示发布之后，短短数日之內，整个陕南机关大院的官场气氛终於彻底定调。 此前悬置大半年的班子调配，所有流言猜测尽数隨著官方文件落地烟消云散。 当然。 对於人事的爭论虽然落下帷幕。 但是官场永远都不缺少八卦的话题。 对於新来的那位纪副书记和郭书记，眾人同样有著满腹的好奇和揣测。 在眾人看来，纪晨辉来自部委系统，机关工作经验丰富，这一次从教育口副职下沉地方，无疑是直奔陕南的干部、组织和人事改革而来。 至於郭哲，此前在漠北的九原市主政数年，期间大力推动城市建设、產业转型升级和区域经济联动的政绩极为亮眼，此次跨地区调任陕南担任秦西市委书记一职，是陕南近年来少有的外地高配常委地市书记空降省会一把手。 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却並非其人如何。 而是这一位是当年黎卫彬亲手提拔的九原市市长。 郭哲为什么会来陕南，眾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逻辑到底在哪里，没有省府那一位的支持，这个任命自然无从谈起。 几日后。 隨著任命通知渐渐沉淀到位。 纪晨辉跟郭哲两人先后抵达秦西。 作为陕南省府一把手，又是共事多年的老部下和老朋友，黎卫彬自然要要一尽东道主之谊。 …… 傍晚时分，整个秦西市已经华灯初上。 位於市区一处僻静清幽，但是並不大规模对外营业的私人小院內，或许是因为远离城市主干道喧囂，再加上没有閒杂人员往来的原因，虽然正是夜市热闹的时间段，但是院子里仍然很安静。 包厢里没有奢华的排场，陈设也比较朴素和雅致。 桌子上的菜品基本上都是陕南的地道家常风味。 刻意选择这么一个地方请两人吃饭，黎卫彬自然也有其他的考虑。 “怎么样？晨辉同志，你这一路奔波刚到陕南，今天咱们就不搞什么繁文縟节大鱼大肉了，一顿家常便饭说得过去吧？” 对於纪晨辉。 黎卫彬还是客套居多。 毕竟两人熟悉归熟悉，但是还远远没有到交心交底的地步。 此前在组织部担任副部长的时候，他倒是跟纪晨辉有比较多的往来，但是也没有深交。 反倒是这一次纪晨辉主动向组织上申请南下，两人这才围绕调动的问题多有来往。 相比之下。 作为自己的老部下，他对郭哲自然没那么多客气。 只是握了握手便招呼郭哲在自己身侧坐了下来。 “哈哈哈，大鱼大肉就算了。” “现在年纪上来了，什么山珍海味也就是那个样子，还不如这点地道家常口味吃的舒服。” “不过黎省今天晚上这个东道主实在是有心啊，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纪晨辉久在机关。 身处首京，什么东西没见过。 但是今天黎卫彬来了一出闹市取静，倒还真的是令他颇为意外和喜欢。 纪晨辉是典型的北方人，身材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十分大度。 说完便朝正在张罗著倒酒的沈秋华招了招手：“小沈啊，你们领导今天这一顿没少花钱吧？” 闻言沈秋华嘿嘿笑了笑。 说领导今天这是自掏腰包，为了请客还跟程老师打了欠条，等什么时候发工资还要还债。 说笑归说笑，但是沈秋华一句话无疑让包厢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轻鬆活泼起来。 暗暗点了点头。 纪晨辉虽然没说什么。 不过对於黎卫彬这个秘书还是很认可的。 年轻人，很有头脑啊。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想来以黎卫彬的脑子和手段，也不可能用一个庸碌之辈。 三人寒暄了几句。 相比於纪晨辉，这几年在九原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郭哲儼然已经收敛了不少往日那种在企业里面做山大王的独断性格，反倒是变得儒雅起来。 跟黎卫彬碰了碰杯子后，也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开口笑道：“老领导，现在我跟纪书记是两眼一抹黑啊，刚到陕南，很懂情况都没摸透，怕是需要您指点迷津哦。” 郭哲其实还是比较务实的。 这一次来陕南之前，他已经连续谈过四次话。 先是黎卫彬一通电话过去问及他个人的意见，紧接著漠北的那位张书记又专门安排了一次谈话。 这两次谈话结束后，调任陕南的事情才算是初步有了苗头，等到后面组织上正式启动考察流程，他又先后跟朱智昕以及何方舟各有过一次合乎组织流程的考察谈话。 四次谈话围绕的主题各不相同，但是也正是这四次谈话让郭哲对陕南的情况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 包厢里。 隨著郭哲的话音落下，纪晨辉早已將视线转移到了黎卫彬身上，显然也知道他这个省府一把手今天这顿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等著黎卫彬给一个明確的说法。 跟郭哲不同，纪晨辉很清楚自己这个副书记之所以能被组织上批准，一方面是因为黎卫彬的推荐，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站位是背靠老领导魏长建。 但是在这个位置上，这两方面的因素要取得平衡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进一步容易引起老领导那边的不满，退一步恐怕眼前的黎卫彬会大失所望。 所以如何把握好这个尺度，他自然要听一听黎卫彬的定位。 而听到郭哲似问非问的这么一句话。 黎卫彬也不摆架子，而是放下筷子缓缓开口道：“关於这个问题，目前省里的意思还是比较明確的，眼下陕南形势所迫，全省所有的工作归根结底就是抓两条主线。” “第一，组织人事改革的问题，这是上级对陕南下达的重点工作任务。真要说具体有什么错失的话，无非就是理顺干部队伍的考核体系、任用机制、作风督查，同时清除歷史遗留的积弊，整肃鬆散拖沓的干部作风，打通基层选人用人的梗阻问题。” “关於这个问题，晨辉同志应该比我这个省长了解吧？” 目光投向纪晨辉。 別人不清楚纪晨辉的底细，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 当年教育系统的干部队伍改革，纪晨辉就是参与人之一。 魏长建能以一介白衣之身晋位常委班子序列，这一步是一个很重要的跳板。 正是在这个问题上，魏长建走了很具备前瞻性的一步，徐仲远才决定启用这一位，看中的就是魏长建的务实和锐意改革。 点了点头纪晨辉也没问其他的。 不过黎卫彬的意思他还是理会到了。 说白了就是两句话：一是陕南现行的干部队伍要变，二是陕南將来的干部队伍要走不同寻常路。 什么叫不同寻常？ 这恐怕就是此次人事改革的关键。 如果只是换一套人马，那就简单了。 这一次他下放陕南，作为副书记，分管领域本来就是对口组织建设、干部考核以及人事督导工作，黎卫彬这番交底的用意可谓是再清晰不过。 这明显就是要让他纪晨辉做改革先锋。 至於为什么黎卫彬不亲自上阵？ 这个原因倒是不难理解。 陕南前任省府一把手落马，连带牵扯出一连串基层干部作风鬆散、用人不规范、权责不对等、地方保护主义过重等诸多遗留问题。 眼下又恰逢人事制度改革的关键时期，朱智昕跟黎卫彬都急需一把利刃切入干部体系內部。 自己空降过来不牵扯陕南本地旧有的人情网，也没有本土利益牵绊，正是牵头做人事整改最合適的人选，实际上黎卫彬亲自操刀同样合適，但是不要忘了，黎卫彬现在是省府一把手，这里面同样有一个立足点的问题。 作为省府一把手，黎卫彬刀刃向內自我革新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直接掀翻牌桌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动杀心，那无疑就不符合这个立足点了。 所以很显然。 这是黎卫彬给自己铺好的路，也是自己在陕南站稳脚跟的立身之本。 只有解决这个问题，將来他才有可能被黎卫彬推到另一个位置。 “至於第二个问题，恐怕你老郭的压力不小啊。” “当前陕南的经济发展趋势不是很好，过往我们重点推进的產业结构过於单一和严重依赖传统產业，生產过程中能源粗放发展，新兴產业链薄弱，而且地市之间发展极度不均衡，省会虹吸不足、地市动能匱乏，想要长久发展，那就肯定要靠產业转型，通过推动跨省合作以及区域联动把经济底子真正筑牢。” “这里面同样有两个关键啊。” 说到这里，黎卫彬明显嘆了口气。 实际上郭哲从黎卫彬开口的瞬间便在暗自揣摩深层的布局。 这一次老领导推动自己调任秦西市委书记，用意绝不可能是简单地停留在管好秦西一城一地。 现在外界很多风声他也听到了，陕南这边也好，陕南以外也罢，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新任省府一把手要走强省会的战略，也就是集中资源倾斜秦西，做大省会经济体量，打造龙头標杆，靠省会来辐射周边，带动发展。 按照常规的地方执政思路，这无疑是最稳妥、最快出政绩的路子。 但是他郭哲跟隨黎卫彬多年，这一位做事情的风格绝对不可能走寻常路子，强省会不假，却绝非粗放式资源堆砌。 （3100，兄弟们，发电管够不，晚上再来个3000字的） 091 漠北新局 包厢里。 瞥了眼郭哲。 黎卫彬没有等他开口，而是宛如自言自语似地缓缓开口指出了郭哲心里的所思所想。 “陕南跟漠北不同，漠北总体上是三强並立，而且人口相对集中，鄂青九三地发展齐头並进，通过区域一体化的发展来带动整个漠北的內部市场循环，在发挥经济的带动作用上是要强过陕南的。” “现在陕南的情况更为复杂，全省人口分散，但是產业相较於漠北却更为集中，这就很容易导致经济发展失衡。” 说到这里。 黎卫彬突然止住了话音。 因为他搁在面前桌子上的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个不停，瞥了眼来电显示的號码，电话居然是一个漠北的陌生號码。 很显然应该是熟人无疑。 毕竟他这个手机號码是私人所用，如果不熟悉的话断然不会知道这个號码。 不过仅仅只是瞥了眼，黎卫彬也没理会，隨即便继续说道：“当然了，陕南的特点也十分明显，陕南北部地市只有林山市和延山市，南部城市集中程度高。” “所以如果以林山和秦西为中心，打造南北两个区域经济体，未来倒是有可能缩小地区差距，但是眼下的问题也很凸显，林山是传统的能源產业为主，带动周边的作用很小，秦西虽然一枝独秀，但是虹吸效应过大，导致区域发展严重失衡。” “陕南的发展也不能只靠一城独大，產业转型也不能局限在省会。” 说到这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脑子里思绪翻滚。 闻言郭哲跟纪晨辉对视了一眼，两人分明从各自的眸光中看到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最终还是郭哲试探著问道：“老领导，您的意思是这一次红楼股份的汽车城项目不会落地秦西？” 对於郭哲来说。 这种判断是极为大胆的。 但是同时结果又是极具挑战性的。 毕竟如果这个预判真的是对的，那他这个秦西市委书记无疑刚上任就要面对一个极为重要的政府公信力问题。 此前他已经详细了解过秦西市的情况，年初为了解决华阳城的搬迁安置问题，秦西市曾经唱过汽车项目落地龙山新区的调子。 虽然没有明確这个事项，但是舆论往往是不讲道理的，如果陡然出现如此重大的转折，秦西市必然会遭遇攻势凶猛的舆论和政府公信力问题。 然而在郭哲將信將疑的眼神中，黎卫彬还是很果断地点了点头。 “不错！” “不仅仅是这个汽车城的项目，这次苏东的光伏能源合作项目如果能够落地，未来新能源產业布局的主阵地必然也要落在林山市。” 宛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確认这个事实，郭哲脑子里无疑都是懵的。 一时间心底也是苦涩不已。 看来他这个新任秦西市委书记还真就是过来给领导擦屁股的，如此艰巨的任务落到他郭哲手里，领导还真是看得起他老郭。 “怎么？这个任务让你老郭退缩了？” 闻言郭哲呵呵笑了下没说什么。 只是无奈地举起杯子抿了口酒，隨即才缓缓道：“老领导，倒也算不上退缩，不过任务確实很艰巨啊，这一次龙山新区的落差恐怕不小。” “不过此前我倒是考虑过这种可能，也有几点想法啊。” 这一次反倒是黎卫彬诧异了。 郭哲能想到这一点不奇怪。 毕竟在他手底下，郭哲可是少有的能执掌一地经济还有所精进的干將，如果连这点格局和眼见都没有，那在九原市这几年就是白干了。 真正让他诧异的，是郭哲显然已经具备了应对之策。 见黎卫彬看向自己，郭哲也不迟疑，立马將自己的思路和盘托出。 “您的思路我大致明白。眼下陕南的经济要破局，恐怕只能选择不走单一虹吸式强省会的战略，而是要以秦西为產业枢纽龙头，重点推进新兴產业的布局，向外辐射联动。” “我的意思倒是不复杂，其一，省內的交通路网提级改造必须提上议事日程。目前整个陕南受制於复杂的地形和財政，缺乏闭环的交通路线，南北联通发力，主要还是以秦西为中心的辐射性交通网，根本无法形成闭环的交通运输条件。” “其二，完善全產业链的布局，將能源、汽车以及新兴產业的上下游配套向各地市分流布局，构建省內的產业內循环。” “其三，加大民生公共工程的投入，通过大型的基础设施和公共工程投资来带改善地方的財政条件，推动区域性的条件改善和劳动力回流。”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仅靠一个汽车城项目和一个光伏產业恐怕还远远不够，这里面恐怕还需要一整套的產业设计，尤其是在传统產业这一块，怕是现在的基础还远远不够啊。” 黎卫彬眼中掠过一丝讚许，郭哲的確还是思考到点上了。 眼下他对陕南的整体判断是陕南穷在分散，弱在不通，滯在產业单一。 如果走传统的地方发展路线，那就必然是秦西一枝独秀。 然而他要做的正好相反，是要以秦西和林山作为龙头拉起整个陕南发展的骨架，通过路网的升级来疏通发展的血脉，再通过传统產业的升级和新兴產业链来铺开发展的肌体，最后带动民生工作补齐发展的根基问题。 “看来你老郭的眼光大有进步啊，在漠北你主政九原市数年时间，对於城市统筹与区域联动並不陌生。” “关於这个问题，回头你好好想一想，儘快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出来，秦西这个地方可以试验嘛。” 点了点头郭哲也没说什么。 老实说，这个任务的艰巨性恐怕已经堪比当年的九原市，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对於黎卫彬他的確有一种盲目的自信，以当年九原市遭遇的情况，这一位尚且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如今在陕南未必就打不开缺口。 再者，跟当年在漠北不同，如今黎卫彬是陕南省府一把手，无论是话语权还是手中掌握的资源，都远远不是当年一个九原市长能比擬的。 包间內三人閒谈不断，从陕南大局聊到基层现状，从过往治理经验聊到后续的工作难点，算得上是极为尽兴。 不过纪晨辉手头还有教育口那边移交过来的材料需要连夜梳理，再加上朱智昕那边他这位副书记还要亲自登门拜访一次，所以便提前起身告辞了。 等纪晨辉一走。 包间內便只剩下黎卫彬与郭哲二人。 此时桌子上的饭菜早就已经撤下去了，换上了两盏清茶。 四扇窗对面而开，夜幕下的秦西市华灯初上，习习晚风透窗而入，带著一丝夏夜的微凉。 既然是远离公务场合，又没有旁人在场，两人之间的谈话自然更加直白，不再局限於陕南当下的工作，话题顺势转到了漠北的人事工作上。 这一次郭哲南下陕南，整个漠北的人事工作肯定会有一个极大的变动，这一点黎卫彬早就已经有所预料。 张维清能走到这一步，各方面的能力自然不是寻常。 实际上正如他此前所料，在郭哲离开漠北之后，洪伟林立即被免去湘南组织部长一职，隨即调任漠北担任省委常，九原市委书记。 对於这位洪书记的好运气，黎卫彬倒是没什么非议。 洪家三代簪缨，如今洪老爷子虽然已经离世多年，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更何况洪建军还有几年时间，洪家能从张维清手中拿到这么一张牌並不稀奇。 而且洪家能拿到的牌，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在最终的选择上，洪建军必然会给张维清投出极具分量的一票。 论运筹帷幄，张维清的確非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不过对他黎卫彬来说，张维清从他手里拿到这么大一个筹码，付出的东西自然也不少。 整个九原市，现在他黎卫彬算是彻底放手了，不过老人家有句话说得好，存地失人，失地人存啊。 这一次九原市甚至整个漠北，九原一系的干部可谓是大放异彩。 在郭哲调离漠北后，九原市市长丁源立即被提任为漠北副省长，不进班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丁源这一次晋升，无异於极大地拓宽了九原干部的发展空间。 紧隨其后。 青山市委副书记胡晓杏立即调任兴都市长，而青山市委常委，副市长解军则接任青山市委副书记一职。 与此同时。 省建投集团书记包春华也顺势入主省发改委担任主任一职，接任建投集团一把手职务的则是兴都市委副书记刘艺红。 这一次张维清出手的力度还是很大的，並没有简单地调整几个位置，而是全面铺开了九原系干部的任职范围。 其中的深意无异於在告诉黎卫彬，你黎卫彬的人我用了，不仅仅用了，而且还会作为稳定漠北局势的一支重要力量来培养。 张维清如此做派的目的是什么黎卫彬自然清楚，无非就是告诉他，他张维清需要一个稳定发展的漠北作为跳板，而你黎卫彬就是稳住这块跳板强有力的基础。 （再来个3000，还能发电嘛？） 092 第一站 八月的陕南暑气蒸腾不散，在城市的外围，脉连绵起伏的苍翠林海间，燥热的气流裹著山间草木的湿气瀰漫在空气之中。 坐落於陕南最北端，林山市作为陕南南北两大区域中心之一，这里不单单是全省第二大经济城市，底蕴深厚的传统能源战略基地，更是除却省会秦西市之外全省最核心的经济增长引擎。 煤炭、能源矿產深的加工產业链扎根数十年，省內產业转移、区域协同发展的诸多重任尽数落在这座城市的肩头。 然而今天，整个林山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却猛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通知彻底打乱了节奏。 因为省府办公厅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突然下发了一则通知，新任省府一把手黎卫彬明天上午会蒞临林山市开展工作视察和调研工作。 按照通知上的信息，这一次隨同考察的干部队伍规格可谓是极高，除了副省长盛晓菁以外，另外还有发展改革委主任胡善云，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周泽弘，財政厅厅长唐志江以及省府办公副主任唐建等人。 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这一次通知里面明確视察全程会隨行督导工作，方向涵盖能源產业、城市经济规划、市场环境整治情况以及生態保护修復和民生短板补齐五大核心板块。 消息传入市委大院时，天刚蒙蒙亮。 办公室里，市委书记张向阳神色凝著地捏著办公厅的通知。 主政林山多年，他自然深諳领导出行的规矩。 像这种毫无前兆的密突袭式视察极为少见。 更何况，这是黎卫彬履新之后第一次实地调研，而且偏偏首站便选定林山，可想意味之深。 来不及迟疑，张向阳当即吩咐市委秘书长召集市委市政府全体班子成员召开紧急专题会议。 7点的市委大楼，往日里尚且静謐无声。 但是此刻楼道里却是脚步匆匆。 片刻后，常委们陆续抵达会议室，座椅拉动的轻响过后，偌大的会议室一片肃穆，没有人隨意交谈。 而此刻。 坐在主位，张向阳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一眾常委后才沉声开口：“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黎省长今天到访林山，府办的通知里明文要求一切从简，不搞大排场、不铺张迎接、不刻意造势、不沿途清场封路。” “关於接待工作的安排，都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意见？” 其实对於张向阳来说，搞一个接待工作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去布置，但是这一次事出突然，尤其是在摸不透那一位到底是什么心思的情况下，很多事情的確要慎之又慎。 毕竟那位黎省是个什么人物，最近这半年多，下面的地市负责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黎卫彬处事的手腕柔和，那就是瞎扯淡。 真碰到了这一位枪口上，那就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市长周跃作为二把手，挨著张向阳落座。 此刻闻言微微頷首，接过话头也没多想就补充道：“既然通知里有明確的要求，我看事急从简，就看著通知里说的办最为稳妥。” 跟张向阳的想法不同。 周跃还是有自己考虑的侧重点的。 在他看来，黎卫彬此前在副书记和秦西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手段的確很果断和强硬，但是那是从人事工作和组织工作的角度而言。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眼下黎卫彬是以省府一把手的身份来开展调研工作，那重点自然是落在经济问题上面。 不要忘了，相比於在人事和组织工作上面的风头，那一位在经济工作方面的能力才是最令人瞩目的。 而作为整个陕南北部的经济重镇，省內第二的经济体，林山市在经济工作上的表现虽然谈不上亮眼，但是绝对不至於说拖后腿。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市长自然是以求稳为主，尤其是在摸不透那一位是什么心思的情况下。 至於是否有必要不按照通知规定的要求办，那是张向阳需要考虑的问题。 隨著周跃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立马一片寂静。 眾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这两位似乎有一些分歧。 这个时候开口，那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而瞥了眼这位周市长，张向阳也不恼火，只是眼神直接掠过眾人，最后落到了副书记韩红娥身上。 “那红娥同志的意见呢？” 韩红娥心思细致，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把皮球踢到了自己脚底下，然而眼下时间紧急，她又是副书记，这个时候恐怕不开口都不行。 当即也只能採用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向阳书记、周市长，这是黎省长上任之后第一次外出调研，而且第一站落脚我们林山。按理说接待工作直接关乎上级对我们林山干部风貌的第一观感。” “通知我已经看过了，这一次省府办那边明文说不搞大排场，我们自然不能违规铺张，搞悬掛横幅、组织群眾列队欢迎、铺红地毯这些明令禁止的事情。” 然而说到这里。 韩红娥却话锋陡然一转道：“但是一味极简的话，恐怕过於潦草敷衍吧？再者在外人看来，那是我们林山的底气不足，所以我个人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寧肯事后挨批评、做检討，也不能自摆龙门阵乱了分寸。” 韩红娥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其实眾人都看得出来，张向阳执掌林山肯定是以稳字当头，既不想触碰作风问题，又不愿错失领导首站调研的关键契机。 反观市长周跃，这位摆明了就是你书记说了算，接待工作横竖打板子嘛打不到经济问题头上。 要说张向阳心里恼火肯定是恼火，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还弄的如此复杂。 但是偏偏越是简单的问题，在官场越是会成为焦灼的关键点，恰恰相反，在大是大非的问题是上没有人敢和稀泥。 不过时间仓促，张向阳显然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当即便直接拍板道：“韩副书记的顾虑不无道理。这样吧，既然府办明文禁止搞大排场和形式主义，那横幅標语、交通管制的安排全部取消，不过市委市政府全体在家班子成员要统一著装前往林山南高速出入口迎候领导车队。” “至於后续的安排，等人到了再听安排，就按这个方案执行，立刻分头落实吧。” 会议结束已经是8点钟了。 …… 初阳渐渐爬升。 高速路口。 炽热的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直射下来，山间的暖风裹挟著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过一会儿，眾人额角便沁出细密的汗珠，就连衬衫领口都被汗水微微浸湿，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人隨意挪动脚步和交头接耳地閒聊。 几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望向高速来车的方向，神色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忐忑。 负手站在最前面的为止，张向阳的目光始终紧锁著高速远方的车流尽头，心里则在反覆地盘算著自己的想法。 对於张向阳而言，黎卫彬上位，作为省府一把手，其个人的执政风格、施政思路、用人偏好乃至对陕南发展的规划尚且处於一个朦朧的阶段。 首站选择林山，这一位当然是有很多考虑。 林山作为能源老城，產业结构偏重、转型压力巨大，这些年的发展不敢说全靠省里的政策与资金扶持，但是內部的增长动力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黎卫彬真的要以林山市作为突破口在打穿陕南的经济发展路线，那就必然会涉及到一个干部队伍的调整问题。 这对他这个书记来说是相当棘手的，用什么人？怎么用？这都是他可能会面对的问题。 除此之外，身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他张向阳自然也有进一步的心思。 而相比於张向阳，周跃的心里其实也不轻鬆。 老实说，虽然林山是陕南除秦西外唯一的增长极，多年来靠著能源工业撑起全省的经济大盘，但是这里面有多少问题，他这个市长心里可谓是一清二楚。 能源產业向来就存在粗放开发和管理的积弊，而且也存在明显的產业单一、抗风险能力弱、县域发展差距悬殊等难题。 如果是往常，他完全可以拿基础，拿省里的支持来诉苦，但是今天来的这一位是什么人？ “不能干就別干，换能干的人上来。” 这可是黎卫彬在任职会议上重点强调的原则之一。 他周跃拿什么去跟这一位诉苦？真要是落一个无能的评价，到时候就是弄巧成拙。 （求发电哟！） 093 风波乍起 暑气霸道得近乎蛮横不讲道理，山间沙海里蒸腾的热气裹著烈日暴晒后的灼热气浪，隨风一吹便死死地压在林山南高速出入口的上空。 头顶的太阳已经爬的老高了，金色的光线撕碎山间残存的薄雾，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脚底下的柏油路面早就已经被晒得滚烫，空气里浮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就像是扭曲了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推移。 距离省府通知里车队抵达的预估时点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几分钟，然而眾人还是没有看到来车的影子。 此刻，热风卷著草木气反覆扑到身上，汗水顺著眾人的鬢角往下滑落，顺著下頜线滴进衣领，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渍洇出大片深色印子，裤腿被热风轻轻掀动，然而在场的眾人仍然是继续站著。 张向阳负手立在队伍最前方，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然而紧蹙的眉峰早已泄露了內心翻涌的思绪。 作为林山书记，他迎接过无数领导的调研视察，大小场面见得极多，但是却从来没有一次如此难熬，真可谓是如履薄冰。 在他看来，同意韩红娥的提议本身的確是一种无奈之举，但是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心里就越没底。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黎卫彬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在这一位面前耍小心思，风险很大。 烈日愈发毒辣，地面热浪翻涌，几个年纪偏大的干部长时间暴晒站立，此时双腿已经发麻，有人悄悄调整了站姿，结果一却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地上。 终於高速远端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串黑色车队的影子，此时正车速平稳地顺著高速主干道朝著出口驶来。 剎那间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 张向阳眼底掠过一丝鬆快，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周身其余眾人也是尽数调整站姿，收敛心神目光齐刷刷的盯著远处的车队，做好上前迎接的准备。 然而就在下一秒，出人意料的变故骤然出现了。 只见迎头过来的车队居然丝毫没有减速停靠的跡象，领头的引导车只是摁了摁喇叭，隨即保持原有车速继续往前。 居中的专车车窗紧闭，整支车队掠过高速迎宾区域，连片刻缓行都没有就已经径直驶过出口，沿著通往林山市区的主干道绝尘而去。 烈日之下，林山班子眾人顿时僵立在原地，方才提起的心神瞬间凝固，空气仿佛被高温瞬间冻结。 到了这一步。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出大事了。 所有人脸上的神態尽数僵住，原本备好的迎接动作全部卡在半空浑然无处安放。 而此时，身周的热风依旧扑面，汗水疯狂涌出，但是眾人却浑身发凉，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猛然从脚底直衝头顶。 最前方的位置，张向阳脸上原本舒展的眉峰早已紧紧锁死，眼底更是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然而这一刻，慌乱的自然不只是一个张向阳。 周跃等人的反应同样好不了多少。 这位周市长此时已经是脸色瞬间发白，后背冷汗混著热汗浸透衣衫。 其余眾人更是人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激怒了暴怒中的张向阳。 片刻死寂之后，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还愣著干什么？” “全部上车，立刻回市委！” 话音落下，眾人慌忙登车，原本整齐的迎宾队伍仓促解散，一串公务车紧隨省府车队轨跡，加急驶向林山市委。 半个多小时后。 市委接待室。 盛晓菁以及唐建等人早就已经落座了，但是气氛依然压抑得宛如胸口压著一块石头。 主位上，黎卫彬一身便装，目光平平地落在刚刚匆匆进门的林山市委班子眾人身上。 见这一位不开口，张向阳也只能朝身后的眾人挥了挥手。 等眾人纷纷退出去，这才硬著头皮带著周跃和副书记韩红娥一起朝黎卫彬走过去。 “省长！” 空调打了一上午，其实此刻室內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但是张向阳跟周跃依旧浑身燥热。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只是看了两人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笑著问道：“府办的通知你们有没有收到？” 直白的问题问得两人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张向阳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收到了！” “收到了？我看不像嘛？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这句话明显就比较严重了。 闻言张向阳心底立即咯噔一下。 喉结滚动著，一时间竟难以开口。 他先前准备许久的理由，此刻在黎卫彬直白冰冷的质问面前顿时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毕这个时候傻子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一位只看结果，不看自以为是的折中变通。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两人身后的韩红娥突然往前踏了一小步。 “省长，向阳书记以及市委班子全体同志並非无视省府的通知。” 实际上此刻韩红娥一颗心也早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 但是市委书记张向阳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这一次是她这个副书记提议如此，今天要是真被领导痛批了一顿，回头张向阳心里这根刺恐怕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好消的。 闻言黎卫彬挑了挑眉，目光隨即也落在了韩红娥身上，他倒是认识这位林山市委副书记，不过印象不是很深。 但是现在韩红娥的举动显然令他有些吃惊。 而看到黎卫彬一言不发，韩红娥也只能继续开口道：“黎省长，这一次您来我们林山，我们全市上下都期盼您过来视察指导工作。” “我们市委班子集体出动迎接您，一方面是我们对全省未来的发展抱有坚定的信心，对黎省长统筹陕南经济的全局抱有信心；另一方面也是对林山承担战略重任抱有十足信心。” “而且这一次我们也是严格按照通知要求，没有搞大规模的欢迎活动，今天去高速路口，主要还是同志们自发的行为。” 韩红娥的话音一落，接待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站在黎卫彬身后的沈秋华瞥了眼这位韩副书记，心里也是佩服至极。 不得不说，韩红娥的这番话胆子极大，跳出了接待违规的对错辩解，而是直接把问题引导了林山市干部群眾对新任领导和陕南发展的信心上面。 虽然听起来是驴唇不对马嘴，但是这种急智显然不是谁都具备的，最起码比之那两位要强了不少。 黎卫彬坐在主位沉默了片刻。 目光隨之就落在韩红娥身上，盯著这位韩副书记细细打量了片刻，虽然没开口说什么，不过眼底的冷意已经明显褪了几分。 片刻后。 黎卫彬並未就这个问题继续刁难张向阳和周跃，而是一言不发地移步会议室，在听取完张向阳跟周跃的工作匯报后，一行人这才离开市委大楼奔赴各个调研点。 …… 而此时，秦西市。 省府大院內。 一进门，杨明辉便察觉到院子里隱隱透著一股异样的安静。 等到了办公室。 杨明辉这才拨了个电话把秘书万磊叫了进来。 “领导，您找我？” “万磊，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闻言万磊一愣，似乎有些没明白杨明辉的意思，不过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领导，黎省长今早带几个省直部门的负责人去林山市实地调研视察了。” 听闻林山市三个字，杨明辉眼底顿时精光一闪，脑海中，思绪当即便飞速运转起来。 黎卫彬刚刚上任，摸底整个陕南的情况並不是什么稀罕的动作，但是首战选择林山市肯定是有特殊的考量。 一时间，黎卫彬履新陕南这半年来的一连串动作立即像是放电影似地从杨明辉眼前掠过，他瞬间便洞悉了这背后深意，嘴角也不由得弯出一道弧线来。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对了，秦西市那边有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刚刚还说到黎卫彬去林山视察的事情，杨明辉突然又问道秦西市，秘书显然也有些不解。 “目前还没有。” 见杨明辉没说什么，万磊也只好带上门出去了。 然而屋子里，杨明辉却忍不住笑了笑。 黎卫彬这显然是要拿林山做陕南经济破局的先手棋，判断出这一点来並不难。 毕竟陕南两大经济引擎南北各有一个，南边的秦西市现在除了在產业上有所突破以外，基本上已经没有潜力可挖了，这样一来的话，黎卫彬只能向北寻求支撑点。 而林山不管是经济规模还是產业基础都符合这个条件，问题就在於林山的產业结构其实比之秦西市更有所不如，如果真要以林山为突破口的话，那就必须有比较大的產业调整。 想到这里，杨明辉的思绪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前不久谣传的那个汽车城项目。 不过他確实不是十分理解，如果黎卫彬打算把这个项目放在林山市的话，那对於秦西而言可就是极大的利空了。 不仅如此。 甚至还有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公信力危机。 因为就在前不久，关於红楼股份旗下的这个汽车城项目落地秦西市龙山新区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东城区那边甚至利用这个消息產生的舆论效应推动完成了华阳城的拆迁安置工作。 如果黎卫彬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的话，那肯定要闹出大麻烦，最起码华阳城那边的拆迁户肯定就不会答应。 如果处理不好这个问题，那黎卫彬重新塑造林山產业格局的构想自然就要落空。 “纸终究包不住火啊。” “难不成黎卫彬还有把握將这个消息一直瞒下不成？” 暗暗摇了摇头。 杨明辉觉得这显然行不通。 （3200字，兄弟们还能发电吗？） 094 出问题了 事情其实正如杨明辉所料。 就在黎卫彬一行落脚林山市的当晚，隨著陕南的地方卫视將新闻播出后，一则关於红楼汽车城项目將落地林山的消息，瞬间便如同野火一般，迅速在整个陕南蔓延开。 而隨著网际网路上各种消息的迅速传播，再加上有人不断地添油加醋，事件很快就发酵到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尤其是民间的自媒体、本地论坛以及市民社交圈层几乎全面炸开后，所有的舆论矛头在一瞬间尽数指向秦西市政府。 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不知道是哪个热心网民，居然翻出了此前的官方舆论，再结合城建规划宣传，龙山新区征地公告以及配套工程投资公告等信息，硬是捏造了一条所为的秦西市政府官方隱晦引导，误导公眾的证据链。 认为秦西市政府这是在通过散步错误的舆论信息，诱导公眾和企业参与龙山新区的投资。 一时间可谓是全城譁然，恐怖的舆论瞬间就引爆了秦西市政府的公信力危机。 林山市。 夜幕已经沉沉落下了。 在落脚的酒店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黎卫彬吃过饭后並没有外出，但是先后接见了林山市委书记张向阳，市长周跃以及市委副书记韩红娥等几位班子成员。 而此刻，正在酒店套房的小会客厅內跟黎卫彬谈话的是林山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陈银平。 作为一个地道的陕南人，陈银平的个子不高，而且皮肤黝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老实话，就连黎卫彬也不太敢相信面前这一位更像是一位老农的西北汉子竟然会是执掌一市纪律工作的纪委书记。 不过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作为70年的干部，已经年至49的陈银平在工作思路方面的確有著过人之处。 在谈及林山市纪律工作的情况时，这位陈书记的確算得上是方向明確，思路清晰，务实严谨，算得上是少有的那种理论基础扎实，实践经验丰富，又愿意动脑筋和有手段的地方干部。 当然。 黎卫彬也清楚，这跟陈银平个人的经歷有比较大的关係。 在出任林山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之前，陈银平曾经长期在陕南农林科技学院担任教职。 作为农业方向的专家学者，陈银平一直从一个普通的学科带头人干到学校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位置上，这才调任区县担任县委书记，而后调任省委组织部担任副部长，一直到出任林山市纪委书记一职。 “省长，老实说，我们林山在纪律工作这一块，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跟其他的地方不同，我们林山在企业方面的监督管理任务很重，而企业恰恰又是问题滋生容易最多的一个地方，在监察这一方面，的確有著其他地区不存在的很多问题。” “不过总体上，目前我们林山市委在这一块的工作上还是下了比较大的功夫。” 跟此前的张向阳和韩红娥等几人不同，陈银平在黎卫彬面前的谈吐可谓是相当自然。 实际上今天晚上之所以点名要见陈银平，黎卫彬还真不是心血来潮。 这一次陕南省政府机关组织机构大动，人事调整的幅度巨大，在省政府督查室主任这个人选上，他考虑过好几个人，但是都不是很合適。 这次来林山市之前，他跟负责宣传工作的胡开阳有过一番交流，胡开阳长期在陕南本地任职，对陕南官场的了解程度自然不是他一个新到的领导能比擬的。 在这个人选上，胡开阳还真就给他推荐了一个人，正是眼前的陈银平。 如果仅仅只是让陈银平调任省府督查室主任，虽然属於平级调动，但是自然算不得什么重用。 实际上这次黎卫彬虽然没有明著说，但是这个督查室主任大概率会兼任省府副秘书长，办公厅副主任的职务。 如果是身兼三职的话，那这个督查室主任的位置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下黎卫彬急於用人之际。 一届督查室主任结束，將来直接调任地方一把手的可能几乎会无限被放大。 其实黎卫彬的考量也正是如此。 朱智昕已经64了，在陕南的时间断然不会太久，多则四年，少则一两年，必然会调离陕南。 届时不管他黎卫彬能不能接任这个书记的位置，都要考虑到地市层面的用人问题，眼下他需要重点关注的人不可能会太多，任何一个人选都重点关注。 眼前的这个陈银平如果可堪一用的话，他自然不会吝嗇一个机会。 “呵呵，银平同志，眼下可不是诉苦的时候。” “当前林山市的问题如何，我恐怕还不能下一个明確的结论，但是纪律工作是一个长期性的工作，贵在坚持原则，坚持底线，你这个纪委书记可不能有畏难情绪哟。” 被黎卫彬不痛不痒地点了一句，陈银平也是呵呵笑了笑，说自己是老毛病犯了，总喜欢逮著问题谈困难。 不料闻言黎卫彬却摆了摆手笑道：“这不是逮著问题谈困难，而是工作的思路问题，跟我这个省长面谈，恐怕银平同志心里也是有所取捨的，有些事情说得不透彻，有些话是挑著说，这一点要不得。” “这样吧，关於林山的纪律工作情况，我还要继续做进一步的了解，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谈到这里，回头你交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不要用大话空话，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说一些实在的，就谈一谈当前林山市的纪律工作如何做进一步的强化问题。” “此外，你可以结合整个陕南的纪律工作谈一谈加强干部工作作风建设的问题嘛，我要听的是这个。” “你陈书记是大教授，大专家，在我们陕南干部队伍里是少有的高知人才啊，这个问题恐怕已经有所考虑吧？” 闻言陈银平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没摸清楚眼前的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会料到自己已经被黎卫彬列入了地市负责人的考察名单里面。 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年轻的省府一把手確实跟他接触过的其他领导不同，不仅仅说话单刀直入，直奔主题，而且知识面非常的宽阔。 他们这一通聊下来，从企业的监督管理，到政府的经济工作，组织工作，人才工作，甚至农村农业方面的工作都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尤其是在谈到南北方农业种植和管理的时候，这位黎省长几乎能从十分专业的角度来剖析一些非常细致的工作，包括选种、育苗、培土、施肥这些极度专业和细致的东西。 更令人惊讶的是，黎卫彬几乎对所有的问题都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和看法，並非是那种泛泛而谈。 同样是一天吃三顿饭。 陈银平的確很好奇黎卫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如此年轻的地方省府一把手，论执政的经验，能力，说黎卫彬堪比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干部恐怕都算不上什么夸奖。 其实陈银平哪里会知道，今天晚上黎卫彬还真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 当年在丰水县担任副镇长职务的时候，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动河塔镇的绿色农业项目落地。 为了做成这个事情，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是泡在田间地头，跟省农科院的那一帮专家和学生同吃同住，一起下田下地，就连当年江南省农科院那位李教授都说他算得上是半个专家了。 会客厅內。 黎卫彬起身跟陈银平握了握手。 他正要招呼人过来的时候。 会客厅的门突然被人猛然推开，紧接著就看到秘书沈秋华一连急促地衝进来。 看到屋子里的情形，沈秋华也知道领导的谈话应该是结束了，当即便收敛了那份急促，隨即引导陈银平离开了房间，这才折返回来急促开口道：“领导，秦西市出问题了。” “晚上网际网路上突然爆发了一波针对秦西市政府的舆情，不少本地网民认为红楼股份的那个汽车城项目会落地林山市，有人在刻意引导说秦西市政府错误引导民眾和社会资本参与龙山新区的投资。” “另外，刚刚孙市长打电话过来了，东城区那边，华阳村的拆迁户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闹起来了，要求区政府给说法，不少人当场撕毁了之前签的拆迁协议，不肯去龙山新区。” 屋子里。 沈秋华的语速极快。 但是说话十分简洁明了，第一时间就把情况跟黎卫彬做了反馈。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他其实已经料到了会出现这种问题，此前甚至已经跟秦西市委书记郭哲提前打过招呼。 只是没料到这个事情会爆发的这么快。 这里面有人推波助澜无疑是肯定的。 “秦西市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沉默了片刻后黎卫彬问道。 沈秋华显然也是早有准备，当即就將手上已经准备好的一张纸递了过去。 结果来，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 这一看脸色瞬间就比刚才难看了数倍。 （先来个3000，继续码字，希望等会还有，求发电！） 095 林山班子要出么蛾子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关於汽车城项目的选址问题，其实黎卫彬早就已经將其定义为不予以提前公开的绝密招商事宜。 而且眼下布局调整，项目选址等工作尚在內部的研判阶段，根本就没有正式地对外行文和官宣，也没有对任何单位进行提前沟通。 之所以全过程保密，就是为了避免各地盲目地表態和引发红利性的炒作。 此前这个消息传出来。 秦西市政府对外的回覆都是传言不准確，目前市政府並没有相关的通知和工作安排，就连红楼股份和剑齿虎集团对外公告的回覆也是如此。 然而市场就是如此。 或者说人性就是如此。 一旦被猜测认定的东西，就算是假的也要说成是真的，当初股市里面这个板块连续三天暴涨就是这个情况的真实反应。 站在投资者的角度，任何值得他们去炒作的东西，自然都值得去挖空心思，但是实际工作跟炒作完全是两个概念。 至於华阳新村的拆迁工作，这一点黎卫彬不认同外界的看法，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汽车城的项目是否落地龙山新区，这都不影响拆迁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 在未来的三到五年內，秦西市最主要的投资方向將会是龙山新区，他之所以坚持要把龙山新区单独划列，就是因为这里即將会成为秦西市一个新的经济增长引擎。 这不只是他对秦西市的交代。 而且也是他对那些拆迁户和整个秦西市市民的交代。 “领导，孙市长让我转告您，明天上班之前，他肯定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不过关於舆情的处理问题，孙市长的意思是希望得到省厅的支持。” 屋子里。 见黎卫彬脸色出奇地难看。 沈秋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挑重点的东西先讲。 他其实也判断出来了，领导之所以恼火，恐怕不是问题本身，而是问题爆发的始末，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至於到底是陕南政府体系內部的人，还是社会上的那些无良媒体或者別有用心的投资者就不好说了。 此前在电话里，孙继平也提到了这个问题，而且还是重点吩咐他一定要跟黎书记请示的事项。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沈秋华。 不过他明显还处于思考之中，並未马上开口。 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才冷声道：“你打个电话给张全，告诉他，如果秦西市的舆情处理不好，我为他是问。” 说到这里。 黎卫彬顿了一下。 沈秋华也不敢动弹，只能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耳侧才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另外，立刻联繫省网信办，还有宣传部负责网络舆情处置的副部长，通知下去，彻查消息泄露的源头，无论涉及哪个环节、哪名干部，一律溯源追责，严肃查处。” “对於网络上散布虚假信息的网民和投资机构，请省厅联繫公安bu，要找到人，找到单位严肃处理。” “责令秦西市委市政府即刻直面舆情，如实回应民生质疑，妥善处置华阳城拆迁后续善后工作，严禁遮掩搪塞。” 沈秋华不敢迟疑。 极快地把黎卫彬的话记下来，隨即就出去打电话了。 而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郭哲的號码。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电话接通。 话筒里立马传来郭哲的声音。 黎卫彬也没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郭哲正在紧急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应对工作，黎卫彬无疑也鬆了口气。 在敏锐性和快速反应方面，郭哲这个书记还是称职的。 “现在具体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秋华刚刚匯报的只是问题的情况，但是並不掌握具体的內容，黎卫彬眼下最急於掌握的就是具体的信息。 好在郭哲应该是早有准备。 当即就简单地把详细的情况都做了一个介绍。 按照郭哲目前掌握的信息，原来这一次事件引爆的源头是两个方面。 一个是陕南本地的电视新闻播出后，一家总部位於东海，名为胜利投资的企业立即发布了一份公告，澄清此前网络传闻胜利投资在秦西市龙山新区拿地的消息不属实。 这个公告发布后，立马就在金融圈里面引发了不小的反响，当即就有十几个所谓的股市高手和分析师发布了有关的猜测，其中更有人阴阳怪气地认为秦西市政府此前是为了拆迁项目，所以才散步或者说默许了这种消息的引导。 另一个源头是有一位网友在这个事件爆发不到半个小时后，立马就发布了一份所谓的秦西市政府诱导公眾和社会投资的证据链。 因为这个证据链是在社媒平台发出去的，当即就有不少人转发，並且很快就在秦西的社交圈里传开了。 正是这两个源头信息的出现，直接引爆了社会舆论和民情。 “老郭啊，重症要下猛药，有时候也不要手软。” “这样，我看你这个常委会也不用召开了，立刻让市政府办公厅对外发布一份正式的公告，对这个事情要做详细的回应。” “另外，马上公开追究相关责任的责任，网际网路不是法外之地，这种歪风邪气要狠狠地打压下去。” “相关的金融机构要进行处罚，你联繫金融委那边，请他们针对这个情况做出回应，告诉史晓天，就说是我黎卫彬说的。” 话筒里。 郭哲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一直到听到黎卫彬的咳嗽声，这才应了下来。 此刻。 秦西市委会议室內。 放下手里的手机，郭哲其实也是满脸的无奈。 他这个市委书记看起来风光，但是同样面临领导一句话就跑断腿的局面，此前黎卫彬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事情不好处理，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不过郭哲也没多想，当即就匆匆把任务布置下去结束了会议。 办公室里。 拿起桌子上的话筒，郭哲翻了翻金融委副主任史晓天的號码，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些为难。 他此前在企业里面干过多年，对这位史主任还是有过接触的，人嘛能力很强，但是真要他按照黎卫彬的意思联繫，对方到底会不会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事已至此，郭哲也只能拨通了號码。 然而片刻后。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郭哲狠狠地吃了一惊。 “老郭啊，既然是你们黎省长开了口，那这个事情就算是不能办也要特事特办了。” “你放心，我马上联繫有关部门，让他们对实际的情况予以核实，一旦核实准確的话，该予以处分的坚决处分，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一直到放下手里的话筒，郭哲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史晓天的態度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 郭哲受限於自身所处的位置的原因，多少还是有一种灯下黑的自我迷失感。 史晓天虽然跟他同级，但是毕竟身处中枢部门，对人事方面的动静有著天然的接触优势和感知力。 这一次黎卫彬之所以能拿下这个汽车城项目，他们这些主管金融和经济工作的部门最清楚背后的动作。 別人不清楚。 史晓天还是清楚的。 据说为了推动这个项目落地，黎卫彬甚至走通了徐仲远的路子，化解了这一位对剑齿虎集团那位汪总的看法，否则汪虎就算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还有机会下场参与新能源汽车產业的角逐。 但是这不是因为汪虎的运气好或者本事大，而是黎卫彬的潜力太嚇人了。 实事求是地说，一般人就算是有这个胆子，也做不成这件事情，不要说开口了，就算是让他史晓天去做，能不能两条腿部打哆嗦走进那一位的办公室都是另一种说法。 …… 儘管中途出现了突发变故。 不过黎卫彬並未改变林山市的视察行程。 第二天一早。 在林山市委书记张向阳和市长周跃的陪同下，黎卫彬先后走访了林山市两个具有代表性的能源企业和两个目前正在紧张施工之中的重大市政项目。 一个是林山市的水网管道改造二期工程。 一个是林山市最大的搬迁安置工程。 这两个项目是18-20年度最重要的两大民生工程项目，整个林山市为了推动这两个工程落地，仅仅是財政方面就下了大力气。 然而隨行的眾人中。 盛晓菁却第一时间就发现黎卫彬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实际上盛晓菁的眼力还是厉害的。 此刻黎卫彬心底的確有些冒火。 这一次他花了一天的时间视察林山市的工作，虽然並没有事先安排调研的內容和事项，但是林山市委市政府这边显然是存了避重就轻的心思。 从此前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目前林山市除了產业结构单一，能源工业对经济的贡献率在gdp中的占比高达近70%以外，区域一体化发展和城乡综合治理的水平也相当低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整个林山市起码有过半以上的优质医疗、教育公共资源被分配在林山市中心城区以及重要的能源区县。 相比之下，其余的区县不仅仅公共服务水平低下，甚至连最初的交通条件都尚未行程覆盖。 然而面对这些问题，这个张向阳跟周跃，居然自始至终都未曾提及哪怕一句。 这不是避重就轻是干什么！ （再来3000，求发电发电发电！） 096 更改行程 暮色已经沉沉地覆盖了整个城市。 林山市委。 书记办公室里。 透著一丝凉意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灌入室內。 坐在办公桌后，张向阳手里微微发白，手里捏著那份省府办公厅临时调整行程的通知，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心头那种仿佛被一颗石头压著的沉闷和窒息感隨即铺天盖地席捲过来。 对於张向阳来说。 这份临时调整领导视察行程的通知无疑像是一道催命符。 毕竟在原定的视察计划里，黎卫彬此次蒞临林山市调研考察，前后一共只安排了两天时间。 按照计划，今天的视察工作结束后，明天一早那一位便会带队返程。 然而就在刚刚，省府办公厅却突然下发了一份临时调整视察行程的通知，决定追加一日行程，把领导在林山市停留的时间延长至三天。 但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让张向阳后背发凉、心神大乱的，是通知里附加的一条硬性要求：新增的视察行程中，林山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班子成员无需陪同，也不得跟隨和提前踩点。 张向阳当然知道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这两天，他和市长周跃可谓是鞍前马后，全程陪同黎卫彬走访企业、视察民生工程。 就连此前的匯报材料都是连夜让两办反覆打磨出来的东西，匯报的內容挑选的全是林山市最拿得出手的项目和亮点工程。 对於林山市存在的產业结构畸形单一，能源经济一家独大，公共资源两极分化，偏远区县基建薄弱，民生短板积弊多年等等这些藏在光鲜皮囊下的沉疴顽疾。 他们不敢说一点都没有主动匯报，但是绝对存在相当程度的避重就轻和侥倖心理。 原本在张向阳看来，黎卫彬刚刚上任，视察的首站便选择了林山市，按照往常的惯例，领导不可能在视察的第一站就真的大动干戈，多少也会留林山市一点面子。 所以只要他们不把事情做的太难看，多半就能平稳度过这次视察，等黎卫彬一走，林山自然还是那个林山，就算是领导真的有什么意见，他们事后整改也就是了。 然而现在看来，他们这一群人完全是自作聪明。 黎卫彬是什么人？ 年纪轻轻便已经身居高位，执掌一方行政大权。 两天的视察走访，这一位怕是早就看穿了他们这套粉饰太平的把戏，所以才会特意更改行程。 “砰。” 张向阳突然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眉头紧锁，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而此刻。 坐在一旁，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市长周跃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张书记，领导临时改了行程，不让我们班子陪同，这…这怕不是什么好事情啊？难道是我们匯报的材料有问题？” 周跃的语气明显有些焦灼。 实际上又何止是张向阳跟周跃。 其实此刻周跃的慌乱，恰恰成了整个林山班子的真实写照。 要知道地方主官最怕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上级领导不按套路出牌，突击暗访。 毕竟只要脱离了他们提前布置好的范围，基层积压的各类矛盾、民生痛点、干部作风等问题隨时都有可能会彻底暴露出来。 闻言张向阳缓缓平息了一下心情。 瞥了眼满脸焦虑的周跃，心底其实早就一片愤怒。 这个周跃！当真是其心可诛。 他一个市长，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想看他张向阳的笑话。 不过张向阳也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跟周跃撕破脸，当即也只好沉声道：“不是材料的问题，是我们太想当然了。” “这两天我们刻意挑好的看，捡好的说，对存在的问题遮遮掩掩，黎省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这是不满意，要亲自下去摸实情，查问题来了。” 一句话让周跃顿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看还是连夜安排各个区县紧急自查，提前查漏补缺，儘量规避问题。” 然而闻言张向阳却直接摆了摆手。 “没用的。” “黎省长明確要求不准提前打招呼、我们这个时候另作打算，不仅仅討不了好，恐怕还要落一个弄虚作假，对抗调研的罪名，得不偿失啊。” 猛吸了口烟。 张向阳並不怀疑周跃如此提议背后的焦灼。 但是这位周市长有没有其他的心思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张向阳真的这么做了，到时候省里的板子打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个林山市委书记。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跃想做这个黄雀是肯定无疑的。 片刻后，等周跃离开了办公室。 张向阳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直接翻出一个珍藏已久的號码，指尖犹豫再三最终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听筒里隨即便传来一道张向阳无比熟悉的声音。 “向阳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听见老领导熟悉的声音，张向阳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动，连忙压低声音：“老领导，打扰您休息了，我这边出了点急事，想跟您匯报请示一下。” 隨后张向阳便將黎卫彬临时更改行程、拒绝班子陪同、单独暗访林山基层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根本不敢有任何隱瞒。 然而电话那头却瞬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话筒里的声音。 “向阳啊，我早就提醒过你行事要脚踏实地，为官要正视问题，不要总想著搭花架子，做表面文章。” “黎省长此次调研秦西各地，核心的目的就是排查短板、整治作风弊病、梳理区域发展隱患。你们林山班子刻意避重就轻，隱瞒实际问题，本身就是工作態度存在问题。” 闻言张向阳心头猛然一沉，想要解释却被话筒另一头的胡开阳直接打断了。 “我能给你的忠告只有一句，好自为之，主动认错，正视问题，不要心存侥倖。” 话音落下，不等张向阳辩解，胡开阳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 张向阳举著手机立即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当然清楚胡开阳的意思。 什么叫林山班子可以避重就轻，隱瞒实际问题。 说白了就是黎卫彬这一次本来就是带著问题来的，而自己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黎卫彬这次视察的確是突然袭击，没有任何徵兆。 一种是胡开阳等人早就已经被黎卫彬拧成了一股绳。 而从胡开阳的反应来看，他完全可以断定后者的概率更大一些。 一时间张向阳彻底慌了，整个脸上面如死灰，心底一股子强烈的绝望感更是猛然席捲全身。 而另一侧。 翌日一早，几乎是天刚蒙蒙亮。 黎卫彬一行便已经准时整装出发，根本就没有事先通知林山市委。 不过这一次隨行的眾人里面，还真有一位林山市委班子的成员，也就是市纪委书记陈银平。 老实说，陈银平接到通知的时候也是极为意外。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市里的一二把手全部被排除在外，唯独点名他这个纪委书记隨行，其中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不过陈银平也是聪明人，既然领导有此安排，他自然不会多问一句话。 很快。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这一次没有走平整宽敞的高速路，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沿省道朝著林山市最偏远、发展最滯后的清河县疾驰而去。 （爭取今晚还有一章，求发电！） 097 天要你死！ 作为整个山南的第二大经济增长极，林山市下辖的区县、县级市足足有13个之多。 对於林山市的情况，其实黎卫彬並非是完全陌生。 因为正如张向阳所料。 这一次他的確是带著问题来的。 而且之所以选择清河县这么一个地方，就是因为清河县的问题比较突出。 作为林山市下辖的13各区县之一，清河县已经连续五年经济增幅排名倒数，不仅仅如此，经济总量在区县经济体中也是连续多年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 说句难听的话，在行政级別上跟市辖区相当的清河县，经济总量甚至不及市辖区的二十分之一。 多年的仕途生涯，黎卫彬自然见过太多地方官场的行事套路。 报喜不报忧，扬长而避短。 这当然不是一个林山市的问题，而是不少地方固有的通病。 林山市能源產业一家独大，產业结构畸形僵化，过度依赖资源红利，后续转型乏力；而且市区与偏远区县发展断层严重，公共资源高度集中核心城区，偏远县域基建落后、民生保障缺位，各类矛盾可谓是积压已久。 这些问题省里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无非就是以往地方捂盖子、压矛盾，始终不愿直面整改，上面同样存在报喜不报忧，维护地方利益的心思。 然而这一次调研，他的核心目標就是意在下沉基层、直插一线，摸透各市真实的情况。 张向阳、周跃等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看似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尽数摆在台面，妄图用表面的繁华掩盖內里的腐朽，但是工作匯报字里行间的避重就轻早就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火冒三丈，临时更改了调研计划。 …… 车子驶离林山市区繁华地界后，隨著车队脱离平整宽阔的市政主干道和高速路网，驶入通往清河县的省道路段后，路况肉眼可见的断崖式下滑。 原本平稳行驶的中巴车开始不断剧烈顛簸。 因为年久失修，路面坑洼密布，龟裂的路面隨处可见，大小深浅不一的坑洞连绵不断，部分路段路基沉降，两侧边坡杂草丛生，甚至能看见多处碎石滑落的痕跡。 密闭的车厢內，即便空调冷风全力运转，也压不住瀰漫开来的沉闷燥热。 8月初无疑是陕南最为炎热的时候。 烈日高悬，毒辣的阳光穿透车窗，车子里可谓是暑气蒸腾。 儘管空调已经打的很低了。 然而靠窗坐著，黎卫彬的额头上仍然渗出了一层细汗。 “领导，喝口水吧？” 边上的秘书沈秋华见状，立马递了一瓶水过去小声提醒道。 然而黎卫彬却摆了摆手，只是透过车窗继续盯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道路两侧，儼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坐在后排的位置上。 省財政厅的厅长唐志江可能是有些晕车，这一路长时间高强度的顛簸摇晃明显让他的脸色渐渐发白。 起初这一位还能强撑著。 但是半个多小时下来，持续不断的顛簸进一步引发了严重的晕车不適，胸口就跟翻江倒海似地，一阵阵噁心感不断上涌，额头上更是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也从发白转为蜡黄，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而沉重。 “咳咳……” 唐志江捂著胸口，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两声。 隨即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整个人状態极差。 一旁的林山市纪委书记陈银平本来还没意识到，一直到唐志江突然倒在他身上，这才猛然脸色一变，连忙侧身问道：“唐厅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路况太差，实在太折腾人了。” 然而唐志江闻言却只是艰难地摆了摆手，想要开口说话，刚一张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整个人居然就这么直接倒了下去。 “唐厅长！” “唐厅长！” “快，小沈，出事了！” 陈银平一看唐志江直接倒了下去，整个人顿时也是嚇得不轻。 赶紧扯开嗓子喊道。 整个车厢里顿时齐刷刷地动起来。 沈秋华闻言连忙回头，看到唐志江惨白虚弱的模样，心头一紧，立刻招呼司机靠边停车。 隨即才向黎卫彬匯报：“领导，出事了！” “唐厅长晕过去了。” 黎卫彬闻声也是脸色大变。 一回头就看到已经被人手忙脚乱地扶著平躺在凳子上的唐志江。 而此刻。 隨行的医护人员也赶紧上前进行检查。 片刻后。 负责检查的那个医生瞥了眼黎卫彬，这才面色凝重地开口。 “黎省长，唐厅长是因为天气过於炎热，严重缺氧，再加上他本人本来有轻微的感冒和比较严重的晕车，可能这几天没休息好，现在有点扛不住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点头。 而是直接反问道：“情况严不严重？” 医生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给他注射了一支葡萄糖，不过以防万一还有其他的突发情况要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下面的工作他肯定不能参加了。” 听到医护人员的话。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眉头紧缩。 不过突击调研固然重要，隨行工作人员的身体状况也不能不顾。 所以沉吟片刻后，他当即就沉声吩咐道：“小沈，马上安排隨行的保障车辆，立刻將人送回林山市检查。” 片刻后。 一辆保障车原地掉头，护送身体严重不適的唐志江紧急返程，隨即车队再次发动继续往前走。 然而此刻。 原本的就闷热的车子里。 因为这么一个突发情况，气氛也在骤然之间更加压抑起来。 毕竟好好的一个视察队伍，还未抵达目的地便先折损一人，无疑让整趟行程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偏偏令眾人前所未料的是，今天似乎是没选对出发的时间，一路上的麻烦居然接踵而至。 在距离清河县城不足二十公里的位置，可能是路政养护的原因，道路陡然收窄，原本的双向两车单突然变成了双向单车道的狭窄山路。 因为两侧山体夹峙，道路狭窄崎嶇。 在加上路段中间出现大面积路面塌陷，半幅道路完全无法通行。 往来的货车跟私家车挤作一团，双向车流竟然有一段彻底被卡死了，硬生生地堵成了长龙。 密密麻麻的车辆首尾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刻窗外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混杂著路人的抱怨爭吵声，可谓是既嘈杂又混乱。 一时间不少人心底也是暗暗叫苦。 因为此时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 车子上面毫无遮挡，加上地表温度飆升，推开窗户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不过片刻眾人身上的衣衫就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黎卫彬一行人別无选择，只能被迫停车休整等待。 而沈秋华则在不停地打电话给有关部门协调工作。 结果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多小时。 车子里。 黎卫彬几乎全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心里头更像是憋著一团无名火。 这一路上。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不作为了。 糟糕的路况、失控的交通，还有落后的基建，仅仅是一段通往下辖县城的主干道，就暴露出清河县乃至林山市偏远县域治理的巨大漏洞。 由此可见，市级班子常年闭门造车，只顾著打造核心城区的面子工程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堂堂一个山南经济次中心，对下辖偏远县域的基础民生工程投入严重不足到了这个地步，他这个省府一把手没脾气都不可能。 一个多小时后，拥堵路段才在当地交管临时疏导下缓慢疏通，车队歷经一路坎坷，终於驶入清河县城地界。 而此刻。 清河县委、县政府其实早在两个多小时前就接到了上级通知。 得知省领导行程调整，不打招呼直奔清河县调研。 消息传来的瞬间，清河县委书记刘峰、县长李伟平当场就慌作一团。 他们当然比谁都清楚清河县的问题有多棘手。 两人火急火燎召集县直部门干部，想要临时突击整改、遮掩乱象，然而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补救，只能硬著头皮带著一眾班子成员匆匆赶往高速路口等候迎接。 只是刘峰和李伟平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等来的不是领导的车队，而是积压多年的民怨集中爆发。 就在黎卫彬的车队缓缓驶入高速路口匝道时，眼前的一幕顿时就让隨行所有人都心头巨震。 只见高速路口外围密密麻麻围满了当地百姓，男女老少人数足有上百人。 这群人倒是没有森么过激的举动，只是自发站在道路两侧，手里举著横幅。 看到这一幕，刘峰和李伟平脸色瞬间惨白。 而另一侧。 车子里。 瞥了眼黎卫彬铁青的脸色，沈秋华心里也是暗暗叫苦，最后只能无奈地暗暗感慨了一句，张向阳这一次肯定是完了。 这一路上，他提心弔胆了不知道多少次。 本来车子快赶到清河县的时候，他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气，结果居然碰到了这么一副情形，张向阳这一次要是不完犊子，他这个秘书都不用当了。 好在此刻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陈银平当机立断，立马凑到黎卫彬跟前硬著头皮道：“黎省长，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要么您看还是直接把车先开到清河县委吧。” 然而听到陈银平这句话。 沈秋华立马就意识到恐怕要不秒。 果不其然。 闻言黎卫彬直接朝陈银平看过去。 “情况不清楚？” “银平同志，你是林山市的纪委书记，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看不见？还是说你把我这个省长当成瞎子了？” 说著黎卫彬指了指窗户外面站著的那一群人。 一时间陈银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下一刻耳侧就听到了黎卫彬震怒的声音。 “停车！” 闻言沈秋华哪里敢迟疑。 立马就挥手让司机把车子停在路边。 等车子停好后，黎卫彬二话不说就直接推门下车。 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清河县眾人，半句话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隨即就直接朝那群拦路的群眾走过去。 而此时，人群中，一个群眾代表看到黎卫彬走过来。 也是壮著胆子直接开了口。 “黎省长，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敢拦路反映问题，求您给清河的老百姓做主啊。”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沈秋华眼急手快，立马招呼人从车子上往下面搬矿泉水。 而另一侧。 黎卫彬则带著盛晓菁等几人在现场做群眾工作。 “黎省长，我们县里现在没有一条好路啊，年年说修路，年年不见动静！” “还有我们清河的教育资源太不公平了，县里的优质师资全都集中在一所重点中小学，乡镇学校师资薄弱、设施破旧。” “医院就更不说了，县医院医疗条件落后，医护人员水平参差不齐，前段时间还有手术医疗事故！” “路灯、排污坏了全都没人管，县里財政钱都不知道花在了什么地方……” （终於赶上了，求发电！） 098 完了！全完了！ 黎卫彬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来陕南的时间也不长，耳侧嘈杂的声音蜂拥而至，他其实有些听不太懂当地人的有些土话。 好在身侧的盛晓菁知道这一位可能是出现了语言沟通上的障碍，当即就让身侧的秘书给黎卫彬小声地复述一些比较重要的內容。 然而黎卫彬却朝身后的陈银平招了招手。 “省长。” 陈银平也早就完全麻木了。 脑子里根本不敢想其他的。 什么后果，什么责任全部都被他拋到了脑后，只能集中注意力应对眼前的情况。 此刻看到黎卫彬朝他招手，赶紧跑上前。 “你把今天群眾反映的问题都记下来。” 然而黎卫彬的话音刚落。 人群中突然就爆发出一阵惊叫声。 原来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还愣著干什么？” “要我把人送去医院吗？” 见黎卫彬发了脾气。 身后的眾人哪敢磨蹭，一个个地上前招呼人，先是让隨行的医生过去做了检查，紧接著清河县那边的车子立马开过来把人送去了医院。 此刻黎卫彬的內心无疑是火冒三丈，接二连三的么蛾子，已经完全让他这一次视察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是笑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眼里，林山市的管理已经出了极大的问题，甚至是丑剧！ 很快。 另一侧的盛晓菁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总算是安抚好了群眾，让他们同意先回去。 就在这时，黎卫彬突然走向有些意动的人群，隨即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乡亲们，你们先回去，我是谁你们都清楚，大话我黎卫彬就不说了，三天之內，你们刚才反应的这些问题，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覆。” “你们放心，我黎卫彬的答覆不是空话套话，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什么问题可以马上解决，那就马上解决，什么问题需要时间去规划，那就给你们一个时间规划，什么时候处理，什么时候处理好，都会给你们说清楚。” “现在太阳这么大，气温太高了，站在这里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不对？” 原本就有些意动的人群闻言彼此小声议论了几句，最后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来扛了头。 “黎省长，我们听您的，先回去等政府的通知。” “您刚来我们陕南，我们清河县的问题您可能不清楚，我们也怪不到您头上，但是希望您看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的份上，一定要帮我们做主。” “如果连您都解决不了问题的话，那我们清河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我不相信组织和政府会这么对待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闻言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恼火得很。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是吃了些墨水的，说的一番话多少也带著一丝无奈和一丝讽刺。 今天他黎卫彬这是被好好地上了一课啊。 但是不管这一课是不是让他顏面扫地。 这一课上得很好！上得很及时！ 围观的清河县委班子成员个个面如土色，低头不敢抬头，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刘峰更是浑身僵硬，四肢麻木得像是灌了铅进去。 只见这位刘书记大热天的额头冒著冷汗，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上前想要给自己辩解：“黎…黎省长，群眾们是一时情绪激动，个別问题存在夸大，我们后续一定会逐步整改……” “夸大？” 黎卫彬陡然出声。 隨即死死地盯著这个刘峰，身上的煞气简直就是直往外冒。 “路修成这个样子，连群眾基本的出行便利都保证不了，这是夸大？” “这么大一个县城，乡镇的中小学墙都要倒了，是夸大？” “你们清河县人民医院年初出现医疗事故，现在是几月份了？半年无人问津，老百姓看病都没有保障，这难道也是夸大？” 连续三次质问，直接把刘峰嚇得脸色都白了。 一旁的县长李伟平更是嚇得浑身一颤。 然而此刻黎卫彬早就已经是面色阴沉，怒火更是不断地往外冒。 一路上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身为地方父母官，手握一方权柄，不想著为民办事，一心只会敷衍应付、瞒上压下。” “上级检查就临时抱佛脚，上级突检就手足无措，你们就是这样履职履责的？” “清河县经济连年垫底，发展停滯不前，我看不完全是先天条件的局限，是你们这些党政干部不作为、不担当、懒政怠政！这就是你们当官从政的初心？” 烈日之下，刘峰和李伟平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两人浑身颤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不远处。 盛晓菁以及周泽弘和胡善云等一群人早几已经是面面相覷，脸色凝重。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今天这个事情恐怕小不了。 不要说黎卫彬了，就算是他们这一路上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先是车队刚出林山市，省財政厅的唐志军就因为路面太过顛簸，加上天气炎热，人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这还没有喘上一口气，结果在路上又生生被堵住了近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快要到清河县了。 结果呢？ 又闹了眼前这么一出。 他们当然知道清河县虽然有责任，但是责任肯定不完全在眼前的刘峰和李伟平身上。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就是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站定了好一会儿。 黎卫彬也懒得再多看早已经瑟瑟发抖的刘峰与李伟平一眼，转身直接回了车上。 眾人见状立即一个个跟著上了车。 结果刚刚落座就听到黎卫彬有些发冷的声音。 “小沈，你马上联繫林山市委组织部，让他们启动专项审查程序。” “立即对清河县委书记刘峰、县长李伟平二人重新考察，重点核查他们任期內的履职情况，民生工作落实，財政资金使用以及作风建设等全部內容，考察工作由林山市纪委书记陈银平亲自负责。” “在考察的正式结果出来之前，暂停二人的一切职务，就地停职反省。” “至於清河县的工作，暂时由林和市委副书记韩红娥负责，请韩红娥同志马上赶到清河。” 话音落下。 整个车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只剩下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和空调转动的嘎吱响。 沈秋华早就已经是神色一凛，不过也不敢迟疑，立刻拿出手机，当场联繫了林山市委组织部，一字不差地把黎卫彬的指令传达了出去。 一旁的林山市纪委书记陈银平闻言也是心头巨震。 他当然清楚这一纸命令下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场席捲林山市的反腐风暴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最要命的是，黎卫彬刚刚的讲话也好，此刻的决策也好，针对的根本就不是清河县，而是林山市。 此刻。 见一眾领导已经上了车。 烈日炙烤的高速路口，刘峰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虽然被身侧的李伟平扶了一把，但是整个人却是眼神空洞，浑身冰冷。 嘴里不停地开始念叨：“完了！全完了！” 闻言李伟平同样是面如死灰。 …… 而另一边。 林山市委，会议室內。 张向阳其实早就已经是坐立难安，整个人一上午都是心神不寧。 尤其是接到电话，说省財政厅的唐志军在半路上晕厥过去的消息后，胸口就像是压著一块巨石，连气都喘不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 清河那边再次传来的消息却瞬间就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省领导视察的车队居然在路上被堵住了。 这……这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 不过张向阳也没有坐以待毙，立马就召开了常委会研究部署对策。 此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张向阳骂娘的声音。 “混帐！”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基本的交通都疏通不好吗？” 看著暴怒中的张向阳，眾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自然知道张向阳为什么如此暴怒，但是眼下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不处理的话后果会更麻烦。 想到这里，市委常委、副市长张培轩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张书记，现在事已至此，也只能儘量想办法补救了。” “补救？” “怎么补救？” 砰地一声。 一巴掌甩在桌子上，张向阳简直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这不是在搞么蛾子，而是在要他张向阳的命。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猛然被人推开。 原本就处於暴怒之中的张向阳刚要骂娘，结果一看组织部副部长脸色难看地衝进会议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张书记，出事了……黎省长在清河县高速路口被上访的群眾堵住了。” “领导当场问责，已经下令暂停刘峰、李伟平职务，要求市里重新考察两人的履职问题！另外，清河县的工作暂时由韩副书记主持，请韩副书记马上去清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內炸响。 张向阳瞳孔骤缩，整颗大脑一片空白，人更是如遭雷击一般晃了晃。 而另一侧。 一旁的林山市委班子一眾领导，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集体僵在了那里，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所有人的四肢百骸。 此刻眾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全完了。 （求发电，爭取再来个3000字。） 099 各有坚持 车子在高速的车流中平稳行驶，车窗隔绝了外界燥热的狂风，但是车厢內的气氛却依旧压抑的不行。 靠在座椅上，黎卫彬双目微闔。 车內所有人都不敢隨意出声，连呼吸都是下意识地放轻了些许。 原本规划好的清河县视察行程，隨著一系列闹剧接连上演，自然彻底作废没必要再走下去了。 黎卫彬的脾气就算是再好也好不到如此地步。 清河县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道路失修，更不是刚刚那些个群眾反映的学校教育和医疗事故这么简单。 这些都只是问题造成的恶劣影响，甚至只是影响的表层。 根子在哪里？ 根子在干部队伍的作风建设，在干部队伍的监督上面。 有这么一群心思不在民生，只懂敷衍糊弄的地方领导，就算他挨个走访调研，看到的也只会是提前布置好的假象，看不到任何实际问题。 这个张向阳！ 本事大啊！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副省长盛晓菁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眉头紧紧蹙起。 她跟黎卫彬並不是十分熟悉，对这位新任省府一把手的了解也不深，但是很显然，这一次黎卫彬是真的动了火。 林山市乃至整个陕南地区的基层治理乱象无疑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其实盛晓菁里比谁都清楚，拿下刘峰和李伟平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清河县隶属於林山市管辖，下辖县域的治理失序，地方领导长期不作为，这个问题爆发出来，林山市委怕是难辞其咎。 或者换句话说，这一趟视察从一开始，黎卫彬的目標就不是一个清河县，而是整个林山市委班子。 在这个问题上，恐怕不仅仅是她始料未及，就连陈德昌，卓志超和杨明辉等人也怕是被蒙在了鼓里。 …… 车队一路疾驰，直接驶离林山市地界，朝著省城秦西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天下午。 林山市。 隨著黎卫彬在清河雷霆震怒，当场暂停刘峰和李伟平职务的消息传开，整个林山市官场可谓是一片震动。 然而还没等眾人消化掉这个消息。 翌日上午。 林山市委常委会便正式表决通过了关於免去刘峰清河县委书记职务，免去李伟平清河县长职务的决定。 与此同时，林山市纪委立即对两人採取了留置措施，並展开有关的调查。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林山市下辖的各县区无疑瞬间变得人心惶惶。 要知道，官场向来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清河县一二把手轰然倒塌，必然会让周边的各个区县干部人人自危。 然而隨著这两条消息传开，比官方通知传播得更快的是整个陕南社交平台上满天飞的小道消息。 国人向来就是如此，对体制內的消息往往是格外的偏爱和善於捕风捉影，短短几个时辰，关於黎卫彬清河之行的各种传闻就在陕南各地疯狂流传。 社交媒体上，不少人言之凿凿，说省財政厅厅长唐志军因为路途顛簸加上高温中暑引发了心臟问题，直接在视察工作的半途当场暴毙，现在之所以还没爆出来，是因为上面想压住消息。 更有甚者。 说视察工作的公务车队在清河县遭到了当地地痞流氓的围堵打砸，连车窗都碎裂了好几块。 一时间整个陕南官场可谓是人心浮动。 …… 省城秦西市，省委大院。 8月7號下午。 省委紧急下发通知召开省委常委工作会议。 会议上。 朱智昕严厉斥责了林山市委市政府干部队伍软弱涣散，欺上瞒下的严重问题，用词之严厉可谓是极为罕见。 怒火宣泄过后，朱智昕面色一沉直奔主题。 “鑑於林山市委主要领导班子落实主体责任严重不到位，对下辖区县长期存在的治理乱象视而不见，监管失责，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与正治影响问题，现在提请会议表决：免去张向阳林山市委书记的职务。” 隨著朱智昕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內顿时一片寂静。 但是很快。 眾人就看到坐在朱智昕身侧的黎卫彬直接举起了手。 隨即没有任何意外，朱智昕的提议立即全票通过。 实际上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一块榆木脑袋也该看出来了。 这一次黎卫彬跟朱智昕是联手唱了一台好戏。 黎卫彬前线亮剑，以基层的问题为突破口，快刀斩乱麻拿下清河县的书记和县长，抓住林山市欺上瞒下失职的把柄。 两人联手打出的这一套组合拳，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击碎了林山市自成一派的地方格局，稳稳拿下了林山市的人事控制权。 要说班子里的其他人有意见吗？ 当然有。 但是这个意见却不能提。 为什么？ 因为林山市的问题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纪委的监督责任落实了吗？省政府的监管落实到位了吗？ 作为分管负责工作的领导，到时候朱智昕也好，黎卫彬也罢，矛头第一个就会指向纪委书记陈德昌和常务副省长邓金龙，整个陕南地方干部多年以来形成的坚固堡垒瞬间就会坍塌。 谁敢提出异议，谁就要承担这个责任。 谁负的起这个责？ 是胡开阳？ 还是他卓志超？ 恐怕就连陈德昌跟邓金龙这两位，都不敢拍胸脯作保证在这个问题上能扭转局面。 …… “陈书记，我看现在是风雨欲来啊。” 沉沉的夜色已经將整个秦西市都拢入了怀中。 5號楼。 书房里。 陈德昌猛吸了口烟，隨即视线才落到了身侧坐著的杨明辉身上。 纪委书记陈德昌是一个相当注重形象的领导，这一点整个陕南官场都很清楚。 即使是再热的天气，或者是再简单的会面，这一位始终都是身穿正装，严阵以待，很少出现说是隨便披了件外套就出来见客的情况，这一点还是比较罕见的，尤其是在领导干部身上。 並所处的位置和自身的身份摆在那里，到了陈德昌这种级別，要出席的活动，见的人，处理的突发情况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注重自身形象的习惯，必然会人为地製造很多不便。 不过今天晚上。 陈德昌却极为罕见地只是穿了一件睡衣就在书房內见了来访的杨明辉。 “你杨明辉不去写诗可惜了。” “什么叫风雨欲来？” “我看你现在是听风就是雨，自乱阵脚，陕南的天还在嘛。” 屋子里。 被陈德昌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杨明辉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跟陈德昌其实是同龄，但是在官场上，陈德昌的確算得上是对他有提携之恩。 当年他能从林山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省府担任副省长的职务，陈德昌就是他最大的后盾。 黎卫彬执掌省府，杨明辉试图保存自身实力，最起码要扼守住林山市这个大盘子，最大的底气也是陈德昌。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黎卫彬这一招声东击西却是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人人都认为黎卫彬视察林山市，看中的是林山市的区域经济地位，试图把林山市打造成陕南的九原。 但是谁又能料到，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经济工作，而是直奔著张向阳去的。 偏偏这个张向阳也是愚蠢，放著眼前的阳光大道不走，非要走一条必死无疑的路子。 想用过去的老一套来瞒著黎卫彬，他也不动他的脑子想一想，如果黎卫彬真的是那么好糊弄的话，秦西市的那一大票人怎么会落马。 论正治判断力，论斗爭手段，就算是杨明辉也不敢说自己能扛得住黎卫彬的手腕。 不过陈德昌说的不错，被黎卫彬这么一弄的话，这一次他的確有点自乱阵脚了。 整个陕南除开秦西市，只有林山才具备影响省里决策部署的影响力，如今秦西市早就已经被黎卫彬经营得水泼不进，可谓是固若金汤，现在拿下张向阳，那他们这些陕南干部基本上已经意味著无险可守了。 换句话说，如今整个陕南地方官场，已经彻底向黎卫彬洞开了大门，只能任由他是揉是捏，再无挣扎的可能。 真要说还有什么机会的话，恐怕就只有林山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了。 而今天晚上他之所以过来亲自拜会陈德昌，就是为了这个人选。 “陈书记说的是，確实是我自乱阵脚了。” “不过林山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依我看还是要酌情考虑林山的实际吧。” 其实在杨明辉看来。 自己这一次想爭取林山市委书记的位置多半有些异想天开，毕竟黎卫彬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让这个位置旁落。 然而这个动作他还是要做一做。 因为陕南需要不同的声音。 就算是最终的结果改变不了，他也要爭上一爭，这不是简单的利益问题，而是一个领导干部的个人取向问题。 黎卫彬这个人很强势，並不是朱智昕那种一团和气的领导，真动起手来一点都不会含糊，这一点现在陕南官场都很清楚。 但是黎卫彬主张大规模推动干部轮岗，甚至跨地区交流任职，使用外地干部的做法，他杨明辉並不赞同。 在杨明辉心里，陕南有陕南的客观实际和特殊情况，外来的和尚未必就能念好本地的经。 他杨明辉的仕途已经一眼就能看到顶了，要说真有什么进步的心思也不可能，但是既然他在这个位置上，就肯定要为陕南的干部谋一份希望。 闻言陈德昌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突然莫名有些感慨。 在江南官场，人人都说江南干部团结。 但是陕南真的就不如江南吗？ 恐怕未必啊！ 无非就是走的路不同。 更可惜的是，他几乎可以料见黎卫彬主政陕南后，陕南官场会是什么样子。 官场就是如此。 一旦错过了一代人，再想有人撑伞恐怕就很难了。 （3300，求发电！） 100 组合拳 隨著清河县问责，林山市委书记张向阳被免去职务接连两场震盪过后，整个陕南官场骤然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而又微妙的氛围之中。 然而微妙的氛围之外。 不少人的目光悄然之间都锁定在了新任省府一把手黎卫彬身上。 毕竟谁都清楚，眼下的陕南可算不上多么安稳。 一边是林山市懒政怠政的问题彻底摆上檯面，整顿迫在眉睫； 另一边，关於红楼股份旗下的那个汽车城项目选址风波仍然在持续发酵，外面可谓是谣言漫天飞。 因为不良资本的肆意炒作，再加上一些自媒体肆意带节奏，一时间直接就將秦西市政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引发的舆情更是如同悬在秦西头顶的一把利剑，隨时可能再度引爆风波。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有不少人都在观望这位年轻的省府一把手会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实际上，关於林山市的问题，眼下社会舆论上已经出现了不少唱衰的声音，尤其是不少本地干部暗自揣测，认为黎卫彬果断拿下清河一二把手和林山市委书记张向阳是锋芒太甚。 如果继续强硬打压林山官场的话，难免会激起地方干部的集体牴触。 但是如果不彻底整顿下去，关於林山干部队伍的整顿工作又会落得虎头蛇尾的下场，前期树立的威严將会大打折扣。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结束林山调研返回省城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黎卫彬突然一反此前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变得格外沉静起来。 除了稳步推进全省农业、民生、基建等常规工作，既没有再针对林山班子展开进一步的调查，也没有公开发声回应汽车城项目的舆论爭议。 不过有心人都清楚，现在这一位看似波澜不惊，但是平静之下恐怕早就已经是暗流汹涌。 就这样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八月中旬。 陕南的酷暑丝毫未减，燥热的空气如同蒸笼似地笼罩整个城市。 就在各方人心浮动之际，一则由公安、网信和金融监督管理三大部门联合发布的官方通告几乎是毫无预兆地传遍了全网，瞬间便引爆整个陕南的社交圈子。 通告內容可谓是直指搅动全网风波的根源乱象。 经多部门联合调查，此前捏造秦西市政府刻意隱瞒项目规划、虚假引导社会资本投资龙山新区，恶意炒作红楼汽车城项目选址以及刻意製造地域对立，煽动民眾负面情绪的源头已经彻底查实。 按照发布的通告。 包括张某某、李某某在內的8名自媒体博主和所谓的网络大 v，长期依靠编造不实信息博眼球、赚流量，断章取义拼接官方文件，抹黑地方政府，严重扰乱了网络公共秩序，破坏了地方营商环境与社会稳定，依法处以行政拘留的处罚。 与此同时，多家参与恶意解读、跟风炒作、藉机操控资本市场舆论、诱导散户盲目投资的金融机构、投资公司全部被点名通报。 金融监管部门逐一约谈企业负责人的同时，也给予了行政罚款的处罚，並將涉事机构纳入行业重点监管黑名单，限期完成內部整改。 这一记重拳，可谓是直接打碎了不少別有用心之人的侥倖心理。 此前肆无忌惮带节奏的自媒体瞬间噤声，就连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抹黑秦西市政府和龙山新区规划的负面言论也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 不过因为这一则通告，关於汽车城项目究竟落地秦西龙山新区，还是落户林山市的爭论，经过短暂的平息后再度被推上热门话题。 只不过这一次，舆论的风向已经悄然发生转变，网友不再一味指责政府，反而开始理性看待產业选址的保密原则与区域发展规划的长远性。 然而就在全网还在消化这份联合通告带来的震动时。 又一则新的重磅消息接踵而至，丝毫不给外界反应的时间。 就在通告发布第二天的下午三点，秦西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正式发布了《关於加快推进龙山新区高质量发展，打造陕南先进智能製造基地的实施纲要》。 这是舆情爆发以来，秦西市政府第一次正面、完整地对外阐述龙山新区的產业规划。 公告中明確指出，龙山新区的开发建设是秦西市委市政府结合全省產业转型战略、城市扩容升级、城乡统筹发展制定的战略性布局。 新区未来將重点聚焦新能源设备研发、高端智能装备製造、新型基础设施研发、绿色循环经济四大核心赛道，打造集研发试验、智能製造、仓储物流、產业配套於一体的现代化產业新城，定位为整个陕南南部的经济增长新引擎。 不过就在舆论譁然之际。 一条跨区域战略合作的商业通告再度引爆全网，彻底扭转了关於陕南產业发展的所有舆论颓势。 8月21號。 东海市知名商业品牌和信集团，联合国內能源科技龙头华能科技，共同对外发布了一份战略合作声明。 声明中宣称：双方將通过技术、资金、市场与產业链资源整合的方式，正式携手进军新能源汽车配套產业，合力打造智能充电桩研发製造与运营品牌：“闪电充”。 闪电充全球运营总部、智能生產製造基地、核心技术研发中心三大核心板块將全部落地陕南秦西市龙山新区。 项目总投资高达 92 亿，分三年分期落地建设。 消息一出，几乎是一瞬间就席捲了各大財经和產业板块。 短短数个小时，全网舆论风向彻底扭转，此前的谩骂也好，质疑跟嘲讽也罢，还有那些指责秦西市政府的声音彻底销声匿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好。 这一串组合拳打下来，秦西市政府面临的民生层面矛盾自然也隨之迎刃而解。 此前因为听信谣言、担心龙山新区发展落空，从而集体闹事、撕毁拆迁协议的华阳村拆迁户，在看到92 亿重大產业项目官宣落地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到了这一步他们自然不傻。 先有產业纲要。 后有大型龙头企业加持，百亿投资兜底。 龙山新区的发展绝对不是网上说的纸上谈兵。 当天傍晚，东城区信访办跟拆迁办便陆续接到大量拆迁群眾的主动来电，表示愿意配合政府工作，重新协商签订拆迁协议，此前剑拔弩张的干群矛盾当然也是兵不血刃就得到了彻底化解。 …… “你这几步棋倒是走得好，我看现在外面都是叫好声嘛。” 省委。 书记办公室里。 朱智昕捧著一杯温热的开水招呼黎卫彬落座，隨即开口笑道。 这位朱书记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不久刚刚上火，嘴角长满了水泡，紧接著又重感冒。 也就是这几天身体才稍微好一点。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面色仍然不是很好，但是朱智昕的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哈哈哈，书记，借您吉言。” “现在这些舆论也不像话，听风就是雨，这一次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恐怕还真要吃个闷亏。” “不过这一次也算是提前给有些人打了个预防针。” 屋子里。 说著黎卫彬起身替朱智昕添了点水，又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打了一点。 这才询问道：“我看您还是好好在家休养几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不过朱智昕却摆了摆手。 “我的身体我知道。” “还是老样子，没有大问题，小问题不断，这些年確实是明显老了。” 闻言黎卫彬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聊。 跟朱智昕交换了一下后续工作的意见，主要是关於林山市的一些想法，隨即便起身回了办公室。 …… 省政府大楼。 办公室內，半掩的纱帘隔绝了外界的燥热。 黎卫彬端著一杯清茶静静看著桌面上沈秋华送来的各类舆情简报，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內心起伏的波澜。 朱智昕说的不错，这一次他的確是处心积虑出了一手好牌。 从提前对接网信办跟金融监管部门，锁定恶意炒作的自媒体与违规资本，到督促秦西市委完善龙山新区官方规划文件，补齐政策短板，再到牵线搭桥，推动和信集团与华能科技达成合作，敲定闪电充的百亿项目落地。 这里面的每一步都算得上是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说句难听的话，红楼股份旗下的那个汽车城项目，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用来试探各方反应，引出地方发展矛盾、暴露问题的引子。 无论最终落户林山还是秦西，都只是次要选择。 以他如今的地位，考虑问题肯定是直指问题的核心。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门进来的是省府办副主任唐建。 101 有人欢喜有人忧 办公室里异常的沉闷。 进门后。 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將手上的材料递过去，唐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宛如一尊木雕似地安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瞥了眼正在看材料的黎卫彬，唐建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一种折服。 作为前任居委委员，组织部部长唐新德的长孙，唐建对官场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这种见解绝对不是说因为当了几天的干部，在省直机关里做了几年处长或者办公厅副主任，就足够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而是自小那种耳濡目染形成的高度敏锐性。 然而再为高明的见解，在唐建看来，面对眼前这一位的时候恐怕都要大打折扣。 最近这一段时间，唐建算是狠狠地下了一番苦功夫去研究黎卫彬的个人经歷和执掌地方的手腕。 然而越研究，他越觉得这位跟自己同龄的省府一把手，在任职经歷上简直堪称是传奇般的人物。 就拿黎卫彬蒞临陕南后一连串的动作来看，这一位几乎是在轻描淡写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瓦解了整个陕南最棘手的三个问题。 一个是华阳城的困境。 一个是整个陕南地方干部体系最严密，也最根深蒂固的权力结构：秦西领导班子的重组。 另一个就是林山市的话语权问题。 毫无疑问地说。 通过解决华阳城的困境，黎卫彬既立了威，在陕南站住了脚跟，也初步得到了公眾的认可和信任。 对於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干部而言，这一点可以说是安身立命的基础。 而通过秦西市领导班子的重组，黎卫彬真正掌控了整个陕南超过5成的经济工作话语权，同时也牢牢地將整个秦西市的干部队伍揉捏成了一团，瓦解了以往陕南地方干部自成一体，牢不可破的利益结构。 要知道。 秦西市作为省城，市领导班子的架构本身就要高出其余的地市半级。 掌控了秦西市的干部队伍话语权，黎卫彬在下一步的人事工作中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这一次林山市出么蛾子，市委书记张向阳被免职。 外界纷纷在揣测究竟谁会接任林山市委书记一职，但是唐建根本不用花心思去猜都能判断得出来，接任林山市委书记的人选大概率会从秦西市里面出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原因很简单。 现在完全可以把秦西市当成是黎卫彬重构陕南地方官场的一个出发点，或者说根据地。 黎卫彬为什么费尽心思在秦西市的领导班子重构上下这么大的工夫？ 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把秦西市作为瓦解陕南传统干部体系的一个跳板，利用重塑后的秦西班子来打压传统的地方利益体。 秦西市的孙继平，严鹏飞，还有那个张青青，宋敢等人，哪一个不是秦西培养起来的干部。 但是这又如何？ 现在这些人脑门上都刻著一个黎字。 他们身上既有陕南干部的標籤，同时又是黎卫彬扶持起来的陕南官场新贵。 用这一批人，既能最大限度地消除陕南公眾的质疑声，同时又能达到掌控陕南干部队伍的目的。 至於最后一点，也就是这次林山市的问题。 在唐建看来，完全可以认为是黎卫彬向陕南官场开刀的第一步。 ……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这样吧，字我签了。” “材料你不要急著发布出去，先流转到各位副省长那里，让他们全部签字確认后，再通过办公会正式公布。” 办公室內。 就在唐建暗暗沉思之际。 黎卫彬放下手里的材料，推了推手边的茶杯，拿起签字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开口道。 这一次唐建送过来的是省府办公厅组织架构重组的最后確认意见。 听到黎卫彬话，唐建明显也鬆了口气。 其实关於组织架构的重组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异议了，主要还是处长的擬任人选问题。 先前他其实已经提交过两次，不过提名都被黎卫彬否掉了。 如果这一次还是达不到领导的要求，老实说就算是唐建也会觉得有些棘手。 “好的省长。” “我马上落实流转程序。”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关於督查室主任擬任人选的考察工作，方秘书长的意思是先暂停一段时间，不过具体要不要推迟考察，方秘书长让我请示一下您这边的意见。” 闻言黎卫彬也是立马就陷入了沉思中。 方进才考虑问题还是比较稳妥的。 因为这一次省府督查室的主任人选是林山市纪委书记陈银平，而且还是唯一的擬任人选。 而眼下林山市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干部监督检查工作，如果这个时候把陈银平列入考察程序的话，那林山市那边的工作肯定会受到影响。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有他的考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总不可能被尿给憋死。 毕竟组织上也没有规定地方市纪委书记不能兼任他职。 念及此处，黎卫彬立即摆了摆手。 “不用推迟了。” “你通知组织部，一切按照正常的考察流程进行。” 闻言唐建也没说什么。 等黎卫彬签完字，伸手接过材料抬腿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黎卫彬的声音。 “等一等。” 唐建脚步猛地一顿，隨即立刻驻足转身，神色一正道：“省长，您还有別的指示？” 黎卫彬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若有所思了片刻后才问道：“唐建啊，你长期在省直机关部门任职，跟各地市的班子接触比较多，你觉得周跃这个人怎么样？”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让唐建瞳孔猛地一缩。 周跃？ 林山市市长? 唐建脑中的思绪飞速运转。 自打林山市委书记张向阳被免职之后，整个陕南官场都在密切关注林山的书记人选问题。 按照常规的晋升规则，市委书记悬空，顺位接班的第一人选必然是深耕地方多年的市长。 难道这一位有意提拔周跃，顺势完成林山班子的平稳过渡？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停留了一瞬就被唐建立刻推翻了。 正如他此前的推断，前段时间黎卫彬突访林山，雷霆拿下清河县一二把手，强硬推动省委常委会免去张向阳职务，目的就是为了打破林山多年封闭固化的本地格局。 如果转头就让土生土长、根深蒂固的周跃接任市委书记，那之前所有的整顿都会沦为笑话，完全违背了黎卫彬掌控地市、整顿地方风气的初衷。 想通这一层，唐建瞬间就揣摩出了黎卫彬的深意。 短暂沉吟后，唐建才缓缓开口：“省长，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此前我看网上对周市长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评价。” “哦？说来听听。” 黎卫彬神色不变，不过心底却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唐建的確是个聪明人。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说完唐建继续补充道：“周市长对林山市的情况非常了解。不过这几年林山市在產业结构转型和公共服务水平的质量提升方面，成效不是十分显著。” 说到这里唐建就没有继续开口。 然而黎卫彬对他的评价却再次拔高了一分。 这个唐建不仅仅聪明，还是个妙人，颇有新任副省长王阳的几分睿智。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唐建虽然只是个副厅级干部，但是毕竟背后来头不小。 否则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底气。 “好了，我就是隨口一问，你下去忙工作吧。” “好的，省长。” 闻言唐建也不敢多做逗留，点了点头后立即轻轻带上办公室门离开了，偌大的房间再度恢復沉寂。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用来评价周跃这个人的確很合適。 林山作为陕南的第二大经济体，工业基础雄厚、资源储备丰富，但是受制於本土抱团、干部思想僵化等原因，领导班子常年固步自封，可以说是严重拖累了全省全域协同发展的步伐，完全没有发挥出林山市区域中心的影响力。 作为林山市的政府一把手，周跃肯定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他黎卫彬要的不是换一个人继续去林山市维持旧局，而是要彻底打破壁垒，重塑林山的发展格局与干部生態。 不过凡事过刚易折。 一味强硬打压的话势必会激化矛盾，引发大面积的牴触，反而不利於后续各项政策的落地推行。 …… 8 月 27 日，一则由陕南省委组织部印发的正式任免通知毫无预兆地传遍了全省各市县机关单位，瞬间打破了外界所有的猜测。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正式任命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孙继平调任林山市委委员、常委、书记（副步级）。 与此同时。 经上级批准，任命秦西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宋敢代理秦西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决定由秦西市委副书记柳江兼任秦西市副市长，协助市长主持政府工作。 一纸调令顿时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开，整个陕南官场瞬间分化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山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內。 周跃捏著秘书送来的任免通知，脸色可谓是一片惨白，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就被抽空。 他倒是没有多少失落。 毕竟书记这个位置，就算是异想天开，他也不会认为能落到他头上，主要是孙继平来林山市，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自己这个市长的下场。 孙继平是谁？ 前任秦西市市长。 高配副步级的干部。 这样一个人入主林山，基本上意味著林山市必然是由孙继平一个人说了算，他这个市长成摆设是必定的。 （3200字到，求发电！） 102 面授机宜 办公室內，无尽的不甘与无奈涌上心头，周跃颓然靠在座椅上满心苦涩。 实际上周跃很清楚，孙继平出任林山市委书记，他这个在林山多年的林山市长，恐怕从此彻底要沦为边缘角色。 晋升之路虽然没有彻底断绝，但是想更进一步，恐怕就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了，远不是用时间去熬那么简单。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既然黎卫彬並没有擼掉他的位置，那就说明还有翻盘的机会。 其实周跃能爬到这一步，脑子肯定是有的。 这一次黎卫彬没有乾脆把周跃一起擼掉，而是让他跟孙继平搭班子继续干下去，朱智昕有一句话很重要。 “与其换个人，不如把一个希望晾在哪里嘛。” 狗急了都会跳墙，但是如果面前有一条足够宽，但是又不足以容纳一个身子的口子呢？ 恐怕寧愿是在这道口子上挤得皮毛脱落，撕裂皮肤，恐怕也不会选择跳墙。 人同样是如此。 但凡有一点希望，都不会走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 不过相比於周跃，林山市官场的眾人无疑则彻底鬆了口气。 毕竟谁出任市委书记，对他们这些基层的干部来说，根本利益上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秦西市。 省纪委。 书记办公室里。 盯著桌子上的那份文件，陈德昌已经沉默了许久。 虽然此前常委会上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然而真的到了任命下达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烦躁。 黎卫彬这个年轻人的手腕確实高明，而且布局深远，可以说从他踏入陕南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料到了今日。 在秦西市委书记的任上提拔和重用不得志的张青青，汪城明等人，又將孙继平和柳江等人调入秦西班子，拿掉蔡晓慧等人，看似是在重塑秦西市的权力，扫清华阳城问题留下的隱患，实则是在为下一步奠定干部工作基础。 如今这一步的威力才逐渐显现。 孙继平以高配的身份出任林山市委书记，等同於在林山这个北部区域中心有了最可靠的影响力，甚至根本就不用大动干戈，不调整一个人就能將整个林山市都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而秦西市这边，重用宋敢无疑是给了整个陕南剩余那些干部一个信號，他黎卫彬对陕南干部並非是赶尽杀绝，能用之人仍然大有机会。 什么叫能用之人？ 说白了就是听他黎卫彬的话。 再辅以嫡系柳江身兼两职，几乎完全锁定了秦西市班子变动的可能。 要知道，柳江一个副书记，自然不可能一直兼任一个副市长的职务，而悬著的那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是对汪城明、华秀以及张煜等人最好的鞭策。 高明啊！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腕。 能到这个位置，哪里会是易与之辈。 …… “我就说黎省长这个人重情重义，当初你要是没走那一步，哪有今天的风光。” 客厅里。 这几天齐爱琳的心情可谓是宛如5月份的春风吹进了心坎里，那叫一个前所未有的舒畅和痛快。 以往他们家老孙在省府办虽说也是手握重权。 但是在机关里任职，头上一堆领导，总归不是那么的得意。 此前孙继平一步迈出厅级干部的门槛，出任秦西市市长一职，齐爱琳就知道走对了路。 然而隨著黎卫彬正式接任省府一把手的职务，齐爱琳也是患得患失。 喜欢的是黎卫彬出任新职，他们家老孙的靠山越来越厉害，那自然是越来越好。 遗憾的是时间不等人。 如果再晚上两年的话，孙继平说不准真的能接任秦西书记。 但是谁能料到事情的变化会这么快。 孙继平虽然接不了秦西的书记职务，但是这一次调任林山市担任市委书记，那也是风光无限了。 执掌一地，林山一把手，听著就得劲。 而且最重要的是，齐爱琳本身就是林山人，这一回真正算是风风光光地回娘家了。 “得了吧啊，你就別在那里异想天开了，真以为我去林山是去享福的？” “我可是警告你，齐爱琳，官场就没有简单的事情，你在外面说话做事可都得注意点，別什么话都往外面冒。” 对於自己这个老伴，孙继平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实说，齐爱琳確实算得上是贤內助。 只是这张嘴啊，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 “行行行，我知道了。” “你真以为我在外面也什么话都说啊。” “不过我说老孙，你在我面前还神气什么，你能跟黎省长靠上，还不是亏了我那一顿饭。” 白了孙继平一眼。 齐爱琳就哼著曲儿进了厨房里。 孙继平也懒得搭理他，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脸上又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正如他自己刚刚所说。 这一次去林山市，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面前摆著的全部都是地雷，一个不慎就要炸的粉身碎骨。 林山积弊多年，情况比之秦西市都要严重不少，毕竟秦西市这些年不管工作怎么样，经济发展的数字总算是摆在那里。 老话说得好。 一好遮百丑。 秦西市只要有经济这个遮羞布在，那其他的问题都可以徐徐图之。 但是林山的问题可就严重了，谈经济，总量是在增长，速度也在保持，但是论质量呢？ 整个林山市將近一半以上的经济规模都被焊死在传统的能源资源这一块，而且隨著外部环境的变化，传统市场的收缩，再加上新兴產业的兴起，这个比例只会越来越大。 而且最令人头疼的是发展的欠帐问题，林山市的帐本堆起来恐怕都有几层楼高。 这一次黎省长前往林山视察工作，所暴露出来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道路基建，基础民生工程，教育，医疗，社会服务等等，哪一项不是欠帐累计无数。 別的不说，仅仅是交通这一块，如果要全面升级改造林山市的交通网络，那就不是一个亿两个亿能解决的问题，而是要持续投入进去数百亿。 再加上林山市的市政建设，民生保障，没有个一千亿都不要想。 林山市的財政从哪里来这么大的一笔钱？ 不要说一年两年了，恐怕就是三五年能解决就已经算是能力惊人。 …… “怎么样？你老孙现在心里是个什么算盘？” 既然正式的组织任命已经下达。 在赴任之前，黎卫彬自然要找孙继平谈一谈有关的问题。 老实说，对於孙继平，黎卫彬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不过仅靠孙继平一个人，想扭转林山市的问题，难度同样不小，所以这一次他给了孙继平一个不错的助手。 就在刚刚。 省委组织部已经另行下发了一则人事任免通知，决定任命电子科大管理学院院长曹阳为林山市委委员，常委，副市长。 37岁的市委常委，副市长。 这一次曹阳的任命可谓是让整个电子科大都大吃了一惊。 对於曹阳本人来说，更是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转折。 然而重用曹阳，黎卫彬看重的並非是曹阳背后那一点被领导夸奖过的潜力，更看重曹阳理论专家的身份。 现在林山市的干部缺什么？ 在有了孙继平统筹工作的前提下，缺的是系统而周密的战略规划和专业的理论指导，缺的是年轻人干事创业的锐气。 曹阳这个人他见过，也谈过话。 的確是很年轻的干部。 不过他黎卫彬本身就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自然不会以年龄来取人。 “领导，老实话，真要我马上拿个方案出来的话，其实我这心里也没有底。”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责怪孙继平。 人力也是有穷尽的。 孙继平这次去林山市掌舵，面临的情况十分复杂，短时间內要拿出方案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知道孙继平肯定有所考虑，当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一次去林山，我个人也有几点考虑。” “当下林山存在很严重的干群矛盾问题，跟当初秦西市面临的情况大同小异啊，所以当下肯定要针对矛盾的分歧所在做一些应对。” “眼下我考虑的是从三个方面著手，先把风险降低下来，一个方面是希望得到省教育厅的支持，推动林山市的教育改革，把就近入学的升学机制调整为全面考试招生，砍掉转学借读的通道，同时严格控制师资力量的不正常流动，实行严格的考核机制。” “第二个方面，厉行节约，砍掉不必要的政务支出，明年要大幅度增加对南部区县的教育和医疗专项扶持。” “至於第三个方面，目前林山市的交通问题在短时间內恐怕很难彻底解决，不过我这几天认真研究过有关的情况，目前有两条线路可以在財政允许的范围內进行提级，一条是贯通林山到下面各个区向的主干道，一条是林山市的环路。” “这两条线路林山市已经规划了数年之久，目前方案基本上是成熟的，欠缺的是资金的支持，这一点我个人希望能得到省財政的支持。” “此外，交通管理方面的压力也不小，此前我跟林山那边分管交通工作的张培轩做过了解，目前林山市辖內很大的一个交通痛点就在於南部县域內部的城际交通阻断大。” “市委还是要在这个方面下下功夫，看看能不能专门拿出一笔款子来打通这个交通路线。” 103 铁腕治病 孙继平还是比较理性的。 也算得上是实干。 林山市现在就是一个积弊如山的烂摊子。 如果好高騖远，去盲目地规划铺开各种摊子，上大项目，甚至搞大水漫灌，妄图在短时间內一步到位，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那就是浮夸风。 反而是精准地抓住当前最尖锐，也最容易激化矛盾和靠近民生问题的教育公平、交通短板以及財政节流来入手，可以说是直击要害，做到了对症下药。 办公室里。 先稳民心，再疏矛盾，后谋发展。 在黎卫彬看来，孙继平这套循序渐进的思路还是比较贴合当下林山市的现实处境。 不过如果仅此而已的话。 那这次让孙继平去林山就不是一步好棋。 “你的想法还是比较稳妥的，突破问题的方向没有错。” “林山现在就像是一个身染重病的病人，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了，可谓是內外皆忧。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下猛药、大拆大建，非但治不好病，反而容易激化矛盾，引发连锁反应。” 几句话肯定了孙继平的意见。 闻言孙继平也算是微微鬆了口气，当即连忙补充道：“省长，我也是考虑再三。林山的利益关係盘根错节，干部思想保守僵化，加上多年民生欠帐堆积，步子迈太大確实很容易出乱子。只有一点点梳理，循序渐进，才能稳住大局。”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稳妥是优点，但是不能只停留在治標不治本的阶段。” 黎卫彬陡然话锋一转，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你提的教育调整、財政节流、道路升级，只能缓解表面病症，属於止血消炎，解决不了林山產业畸形、干部工作涣散、財政枯竭以及转型乏力的根本病灶。想要林山脱胎换骨，光靠小修小补远远不够。” 说到这里。 黎卫彬顿了顿语气。 似乎也是在迟疑和焦灼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这次去林山任职，我给你提三个硬性的要求。”。 “第一，你刚才匯报的教育改革、医疗专项扶持、两条主干道路提级改造要立刻落地推进。至於你要求的省教育厅、省財政厅、省交通厅提供支持的问题，我亲自打招呼，给予一定的政策倾斜，但是省里的支持有限，你恐怕要有所准备。” 黎卫彬开口第一个问题无疑就让孙继平面露苦笑。 实际上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提要求归提要求。 但是省里究竟给多少支持，这完全就是一个假设性的意见。 目前陕南財政是什么样子，他这个前任省府办一把手还是很清楚的。 说得难听一点，拋开秦西市不说，省財政的状况恐怕还不如秦西。 不过没等他沉思太久，黎卫彬的第二个要求已经飘入了耳中。 “第二，上任之后，首要任务除了民生工作以外，要儘快把干部工作抓起来。张向阳的问题目前是表面化，但是林山官场人心浮动啊，这是一个极大的隱患，但是也是机会。” “以清河县的严重问题作为突破口，藉机整肃林山的干部风气，破除贪污腐败和怠政懒政文化，这是根本。” “第三，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去调查情况，熟悉工作。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內结合林山的產业现状和客观实际，拿出一整套转型发展的方案出来，不要空话套话，要数据、要时间表、要路线图。” 说到这里。 黎卫彬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不过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孙继平，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又转变了话锋。 “老孙啊，时不我待，现在林山等不起，陕南也等不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 孙继平要是再不明白，那恐怕就真的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请省长放心，我全部记下，保证按时、按质落实到位。” 实际上。 孙继平又如何不明白这三个要求哪一个都不简单。 只不过眼下他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 9月2日。 秋高气爽。 步入初秋的陕南，空气中已经多了一丝凉意。 林山市委综合会议厅內。 今天召开的是全市干部会议，在会上，省委组织部部长林雪荣亲自宣布关於任命孙继平同志为林山市委书记的决定。 会上，林雪荣高度评价了林山市过往的工作，同时措辞严厉地点出林山市存在的產业结构单一、城乡发展失衡、民生欠帐突出、干部作风不严不实等多项问题。 明確提出，省委对林山市的发展高度重视，这一次由孙继平主政林山，就是为了破局开路、革新风气、补齐短板、重塑格局。 新任市委书记孙继平当场作表態发言，围绕民生改善、作风整顿、產业转型和城乡协同等四大方向做了施政讲话。 “雪荣部长，那我就不留您吃饭了。” 散会后。 作为新任书记，孙继平自然是理所当然地成了东道主，原本他是想请林雪荣吃完中饭再回去。 不过这位林部长似乎並不想留下来，孙继平也只能恭送她回秦西市。 “你孙书记就不用跟我客气了，部里还有事情，今天確实没有时间。” “回头等你什么时候回了省里，我们再聚。” 跟眼前的孙继平握了握手，林雪荣其实又何尝不感慨万千。 在此前，她这个组织部部长是整个陕南最年轻的副步级干部，现在拋开黎卫彬这个外来干部不说，这个桂冠已经落到了孙继平手里。 48周岁的副步级干部，林山市委书记。 孙继平这一步迈出，可谓是走出了极为坚实的一步。 林雪荣自身就是组织部长，自然清楚省府那一位对孙继平的定位，林山市委书记这一任干完，恐怕孙继平就算是无法主政秦西市，恐怕邓金龙那个位置也多半是留给他的。 官场的机缘无外乎如此啊。 一朝机缘落到了头上，进步的速度简直就是令人难以置信。 谁敢相信就在一年前孙继平还在省府办里面搞服务工作？ 以前的孙继平地方任职资歷缺乏，没有扎实的执政经验，但是现在呢？ 先是出任秦西市长，又主持过一旦时间的秦西党政工作，协助黎卫彬让秦西市的各项改革工作平稳落地，最重要的是在孙继平任上，秦西市解决掉了华阳城这个大包袱。 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是黎卫彬的功劳。 但是不要忘了。 黎卫彬需要这样一个政绩吗？ 既然那一位不需要，孙继平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今又出任林山市委书记，可谓是一步就把眼前的路子彻底走宽了。 接下来就看孙继平如何收拾林山市这个烂摊子。 …… 此前已经得了黎卫彬的提醒，所以正式履新之后，孙继平並没有急於求成，立即调整人事，而是稳扎稳打以化解矛盾作为突破口，第一时间落地民生举措。 上任仅仅一周，林山市委市政府就已经连续对外发布了两份重磅公告。 第一份是关於林山市中小学招生入学机制的改革试行意见。 这份文件明確规定，全面取消重点学区划分，统一实行全市公办中小学公平考试招生制度。 全市中小学师资力量由市教育统一统筹、轮岗调配，强制要求城区师资定期下乡轮岗考察； 同时，建立教师考核终身责任制，將乡村教学、基层轮岗纳入晋升评价指標。 一纸文件，可谓是直接戳破了林山多年以来教育资源垄断固化的顽疾。 紧隨其后。 关於林山市交通骨干路网升级专项规划正式发布。 按照规划意见，明確將林山绕城环线改造升级，市区通往南部偏远县域直达主干道升级两个工程列为全市年度一號民生工程。 明確三个月內完成全部的理论论证、线路设计和工程核算工作，年內启动一期施工，彻底解决清河县等南部区县市级公路的老大难问题。 这两个文件的发布，正如先前孙继平所料，在整个林山市引发的轰动可谓是极大的。 算是精准击中了林山群眾普遍关心的痛点问题。 然而就在全市上下纷纷叫好之时。 这位新任市委书记再次来了一个重磅举措。 9月10日。 也就是教师节这天。 林山市委市政府突然对外发布了一份极具衝击力的红头文件。 按照《林山市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压缩政务开支三年行动方案》的规定： 第一，全市各级机关、事业单位、市属国企，未来三年一般性政务公务支出、接待开支、会务开支、后勤非必要消耗统一在现有基础上压缩百分之三十。 与此同时。 严控公车使用、办公楼翻新、冗余採购、形式主义会务，一切非刚性、非刚需的支出全面叫停。 第二，压缩財政资金实行专款专用，全额划拨南部落后区县，定向用於乡村学校改造、基层医护人员薪资补贴、乡镇卫生院设备更新、偏远村落基础医疗保障等內容。 紧隨其后，配套的补充文件《全市中小学师资统筹均衡管理办法》同步出台。 这份办法旨在严厉整治优质师资扎堆城区学校，乡村学校人才流失严重的乱象，严禁城区学校恶意挖人，垄断师资的行为。 强制落实教师城乡分批轮岗的制度，杜绝教育资源两极分化，从根源上抹平城乡教育鸿沟產生的主观因素。 （又来一个3100，兄弟们能发个电吗？） 104 跑部要钱 林山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內。 孙继平正在翻阅著刚刚匯总上来的舆情反馈，脸上的神色显得十分平静。 新任市委常委、副市长曹阳正端坐一旁。 对於曹阳而言。 这一次突然被任命为地方领导，他无疑是有些不適应的。 不仅仅是工作內容上面的差异化，更多的是在官场上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和行为习惯上的突变。 当然曹阳也很清楚，这对他个人而言的確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而且要知道，在这一次调任林山市之前，省府里的那一位在跟他谈话中已经明確提出了要求。 所以这个副市长，他就算是再难干，恐怕也要把它当成是一块硬骨头给啃下去。 不仅仅要啃下去，而且要啃出成果，啃出效果。 “孙书记，这次政务开支压缩方案落地，短期之內阻力不会小。” “旁人的东西拿到自己手里向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从人口袋里拿钱更是麻烦啊。” 曹阳突然开口。 闻言孙继平笑了笑。 这个曹阳出身学术圈，据说在学校里就不是很擅长搞人际关係，说话的確是直来直去。 不过既然领导如此看好这个年轻人，他当然是人尽其才，不至於说刻意去考验曹阳什么。 “治病就免不了刮骨，舒服治不好顽疾，温和改不了陋习。” “这个问题暂时就不要考虑了。” 曹阳顿时也不说什么了。 他在学术圈里是专家，从政当官的確是新手。 但是新手不代表他没脑子。 孙继平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足够有把握能把反对意见压下去。 其实问题曹阳是看透了，但是並未看透深层的逻辑。 一来秦西市此前已经搞了一次財政支出的缩减，这在陕南官场也不是什么秘密。 对於林山市而言，预防针已经打过了，再有大的反弹力度也不太可能，毕竟明知道山有虎，也不是每个人都敢偏向虎山行的。 另一方面。 这次清河县出事，其他的区县多多少少都有同样的问题。 这就好比在一个班里上课。 成绩好的学生尚且不敢跟老师提要求，说我要求不上晨读，成绩不好的学生如何开口？ 就算是开口了，结果会变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你抓紧时间，儘快把全市的產业转型、能源升级以及园区整合的初步框架搭建起来。民生稳住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林山真正破局的硬仗。” “这次黎省长让你来林山市，主要的工作我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的。” 曹阳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个问题，他確实有太多的无奈和不理解，完全不清楚黎卫彬为什么会这么安排。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曹阳的確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 另一侧。 秦西市。 省府大楼內，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刚刚结束一场民生保障工作会议，黎卫彬脑海里还縈绕著各地的財政数据，而眼下最棘手的无疑就是林山市的发展资金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房门被轻轻推开，省財政厅厅长唐志江缓步走了进来。 比起上次林山之行时，唐志江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不过眼底依旧带著几分倦意。 上一次黎卫彬带队前往林山市视察调研，中途唐志江突然体力不支晕厥，事后休养了好几日才勉强恢復工作。 黎卫彬一直记掛著他的身体，这次叫他过来，也是先问身体再谈工作。 “省长。” 黎卫彬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放缓了几分。 “志江同志，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上次林山之行可是把人都嚇了一跳，財政厅的工作繁杂，劳逸结合才能长久。” 黎卫彬提及此事，唐志江眼底掠过一丝惭愧，缓缓坐下后才开口。 “多谢省长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就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加上一路奔波，一时有些水土不服，体力跟不上，耽误了视察工作，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不过话没说完黎卫彬就摆了摆手。 “这不是你的问题。”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短暂的寒暄过后，黎卫彬也渐渐回归正题。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一问全省目前的財政情况。” “林山市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目前省財政这边最多能抽调出多少专项资金用来定向支持林山市的產业转型与交通改造？” 这个问题一出，唐志江脸上刚刚舒缓下来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沉默了足足数秒才缓缓抬起头。 “省长，恕我直言，现阶段省財政一分钱额外的资金都拿不出来。” 一句话瞬间让办公室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眉头猛地皱起，黎卫彬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乾脆的答案。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资金紧张的心理准备，毕竟钱袋子就摆在那里。 只是省財政已然窘迫到这般地步，连一分钱的额外资金都挤不出来。 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见黎卫彬不说话，唐志江明显早有准备，缓缓翻开隨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全省的財政收支数据，他指著笔记本上的条目，赫然开始逐条算帐。 “省长，您清楚我们陕南的底子，眼下税源单一，支柱產业增长乏力，土地財政逐年收紧，直接就导致了常规財政收入增长缓慢。” “现在每年的刚性支出是雷打不动，各地市、区县机关单位的人员薪资、基层的三保支出，医疗、教育、民生的红线专项，还有社保资金的统筹发放等等，这是底线，动不得。” “其次，省里此前还在推进直管县的相关试点工作，还有各种类似的专项资金出口，而且对部分欠发达县的財力缺口每年都有补助帮扶要求，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者，生態保护区治理、全省的公共设施改造、水利设施升级，这些都是省委常委会敲定的硬性任务。” “还有，省属国企连续亏损，为了防止出现大规模裁员和社会稳定问题，省財政需要持续输血维稳……” 唐志江越说越无奈。 见黎卫彬眉头紧皱。 他也只好打住话题没有继续跟著一位算帐。 “领导，不是財政不愿配合省里的布局，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別说拿出资金支援林山，现在我们连固定增长的投资都没办法应付，省里要发展，这笔钱从哪里来？”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头疼的厉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道理是这个道理。 再好的发展规划，再完善的改革布局，没有资金作为支撑，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帐本我听懂了，难处我也明白，我知道財政厅的压力。”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默良久黎卫彬才开口。 “但林山的问题不能等啊，也等不起。” “志江同志，困难我知道，但办法必须要想。”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统筹整合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必须挤二十亿专项资金出来。” “这笔钱定向划拨林山市，专款专用，全部投入到交通路网的升级改造上面。” 二十亿！ 听到这个数字唐志江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但是被黎卫彬盯著，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领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怎么反驳？ 重重嘆了口气，虽然脸上写满了无奈，唐志江也只能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闻言黎卫彬这才神色稍缓。 不过等唐志江一走，整个人也有些无力地往后靠了过去。 他心里难道不清楚，以眼下財政的现状硬生生挤出二十亿，必然会挤压其他领域的发展资金，甚至可能影响部分工作的正常运转。 然而眼下的確只能先救急了。 不过这仍然只是治標不治本的办法。 想要长久解决陕南的发展资金难题，只靠省內节流腾挪远远不够。 思索片刻，黎卫彬这才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书记办公室的號码。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 径直坐下，黎卫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省財政的窘迫现状以及筹措二十亿资金的事情做了一个匯报。 “朱书记，能挤出二十亿恐怕已经是极限了，但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摇了摇头。 在黎卫彬看来，这个问题的確不是一般的棘手。 当年他主政九原市都没有如此窘迫。 陕南这个地方，確实存在极大的问题。 朱智昕显然对全省的財政状况也早已瞭然於心。 等黎卫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唐志江说的难处也是实情。” “省財政的盘子就这么大。” 沉默片刻，朱智昕再次开口道：“既然省內无解的话，那就只能向上爭取了。” “这些年大力扶持中西部基础建设、老旧產业转型升级的专项扶持政策不少，还有各类均衡性转移支付，陕南区位特殊，林山的產业转型也符合国家政策扶持的范畴。” “不过这个钱同样不好要。” 黎卫彬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不过也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跑部要钱。 这是地方建设性项目资金不足常用的外求方式，但是朱智昕说的对，这钱同样不是那么好要的。 但是就眼下来看，陕南还真就只能走这条路，但凡能要到一笔资金砸开一个口子，林山的整个局面才有可能盘活。 （第一章） 105 也就勉励了几句 书记办公室內。 氤氳的水汽隨著茶壶里咕咚咕咚的声音，被流动的空气裹著缓缓释放出丝丝沁人心脾的茶香。 指尖轻轻敲击著沙发的扶手，目光穿透窗外层层叠叠的枝叶，朱智昕眼底明显变得深沉了许多。 陕南的財政如何？钱袋子厚不厚实？ 他这个当家的一把手心里自然是门儿清。 这一次迫於黎卫彬的压力，省財政厅厅长唐志江掏空了所有余地，硬生生挤出二十亿专项资金支援林山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极限。 最致命的是，黎卫彬说的很对。 这种做法短期之內尚可勉强应付眼下的燃眉之急，但是从长远来看，如此竭泽而渔的做法只会让全省的发展资金愈发捉襟见肘。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先看看能爭取到多少吧。” 朱智昕缓缓收回目光。 “还是那句话，我们在林山市搞產业转型，这个符合上面的战略，现在向上爭取政策和资金支持也是无奈之举。” “关於这一点，你了解的比我深，应该清楚上面的想法。” 黎卫彬微微頷首，不过也没说什么。 地方发展財力不足，自然只能向上借力。 爭取专项扶持资金歷来是各地突破发展瓶颈的常用手段。 只是想要从总財政的盘子里分到一杯羹难度极大，其中的人情往来、政策博弈远比省內工作要复杂得多。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能要到的钱要到手再说，总好过乾等著白白浪费发展的机会。 “我这两天就动身去一次吧。” 黎卫彬沉声道。 “这一次也只能尽力爭取一批定向的专项资金扶持了，不管多少，总能解一解当下的燃眉之急，也能为全省的產业升级预留一定的空间，否则这盘死水想盘活怕是有得等了。” 朱智昕也没再指示什么。 论跑部要钱。 黎卫彬比他更合適。 毕竟本身地位身份已经足够，而且有过机关的任职经歷，人脉也广。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省长可是在不少领导那里掛过名的，这一点就算是他这个书记恐怕也是有所不如。 两人又就具体对接的细节，需要准备的材料，匯报的核心方向等內容简单地商议了片刻，敲定所有安排后，黎卫彬才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里，一屁股坐下来，黎卫彬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马不停蹄地为財政资金和林山改革的事情劳心费神，他也是很久没有片刻的舒缓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中秋节，目前委府两边都没有太过紧急的事需要处理，原本他有时间好好休整休整。 现在计划显然又要有所调整。 想了想拿起內线电话直接拨通了秘书办公室的號码。 “秋华，过来一下。” 片刻后。 秘书沈秋华推门而入。 见黎卫彬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翻阅材料或者想问题，而是站在窗户边上抽菸，当即也猜到领导应该是有其他的安排需要自己去处理。 果然。 沈秋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黎卫彬的声音已经直接飘入了耳朵里。 “秋华啊，中秋节我给你放两天假，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休息。” 说到这里黎卫彬顿了顿又叮嘱道：“假期別走远，15號下午1点钟你跟小李过来接我，等会你打电话给航司那边，让他们预留两张15號下午去首京的机票。” 闻言沈秋华也是一愣。 去首京？ 还是中秋的最后一天？ 不过立马就反应过来。 “好的领导。” 见黎卫彬没说什么，当即就离开了办公室。 实际上沈秋华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结合近期省里频繁討论的財政缺口、林山资金难题，此行必然是为了爭取上级的资金支持。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原本跟老婆陈燕商量好回一趟延山老家的计划是肯定要泡汤了。 其实作为领导的专职秘书，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全年无休、隨叫隨到的工作节奏，这一次能有两天完整的中秋假期，已经是领导格外体恤他这个秘书的优待了。 办公室里。 麻溜儿地给航司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预订了机票之后。 沈秋华又坐了一会，处理完了几份材料。 见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收拾好手头的文件资料，然后锁上门去了领导办公室。 跟秘书李轩一起把领导送回三號楼，李轩又顺道把沈秋华送回家，路上沈秋华也跟李轩交代了一下15號的安排。 因为是中秋佳节。 第二天一早。 等闺女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好，沈秋华才和妻子陈燕驱车赶往岳父岳母那边赶饭。 放在几年前，沈秋华无非就是学校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干部，无权无势，薪资也平平。 岳父倒是没那么多眼色，但是岳母多少有些看不上他这个女婿。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沈秋华是省府一把手的秘书，又兼任了副处长的职务，手里握著旁人难以企及的人脉资源和权力。 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然让陈家的人在態度上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车子刚停在小区楼下。 早就已经在楼下等著老岳父马上就过来拉开车门抱过了外孙女，岳母更是一早就在厨房忙碌，满满的一桌子菜。 …… “姐夫，难得中秋放假，后天我做东，咱们两个单独聚一聚，吃顿便饭？” 因为上次被沈秋华敲打过一次。 妹夫蔡勇军也谨慎了不少。 今天这顿饭他老婆陈菲忍不住打开话匣子，聊了点市里几个区县领导调动的小道消息，但是蔡勇军一直都没插话。 见沈秋华只是面色平静地夹菜吃饭，蔡勇军更是沉默寡言，不敢像以前隨意调侃自己这个妻姐夫。 不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 蔡勇军犹豫再三还是壮著胆子抬起头看向沈秋华，挤出一抹討好的笑容问道。 然而沈秋华哪里不明白蔡勇军这点小心思。 蔡勇军提议的哪里是单纯的聚餐，大概率是他那位在长林县担任县委副书记的小叔蔡建中想要借著这个由头见面。 “勇军，后天怕是抽不开身，等有空再说吧。” “本来我跟你嫂子还想著明天回一趟延山，昨天下午刚刚接到领导通知，15號要跟领导去首京出差。” 闻言蔡勇军先是一愣。 隨即也只能连连摆手。 “这还真是巧了，不过领导的工作最重要，吃饭都是小事，等姐夫忙完再说。” 坐在一旁的陈燕闻言下意识开口问道：“中秋节还要出差？就不能缓一缓吗？” 这个事情之前沈秋华还没跟她说过。 她也是刚刚才听到有这么一回事。 语气里明显有些不乐意。 沈秋华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確实没办法，领导安排了任务，我们做下属的只能无条件服从。” 一时间陈燕也没辙。 只能闷闷不乐地埋头乾饭。 结果好奇心旺盛的陈菲立刻来了兴致。 “姐夫，大过节的你们去首京干什么？是开会还是考察？中秋节小长假我估计首京得是人挤人。” 涉及领导的核心工作，还是跑部爭取资金的机密事宜，沈秋华自然不会乱说话，只是含糊其辞：“领导的心思我哪里知道。” 眾人闻言顿时也没说什么。 老岳母还附和了几句。 说沈秋华现在是省长秘书，哪有那么多规矩，別人放假是別人，秋华能一样吗？ 一句话说的沈秋华也是无声笑了笑。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誒，姐夫，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已经跟著黎省长去过首京吧，有没有见过电视上那种大领导？” 陈菲这个问题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老实说，不管是国人自古以来好谈国事的习惯也好，还是如今家里有这么一个能接触到领导的人也好。 其实眾人对这个问题的好奇自然不比陈菲少多少。 就连沈秋华的岳父都顿下了筷子，蔡勇军更是瞬间竖起耳朵转头看向了沈秋华。 毕竟对他们来说，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圈子，对於如今常伴在领导左右的沈秋华而言，似乎很多东西都是触手可及。 这种事情可不是天天都能听得到的。 然而闻言沈秋华却有些无奈。 自己这个小姨子，人坏倒是不坏，势利眼嘛也是真的，但是这个好奇心啊真是害死人。 不过这些行程並不算机密，说了算不上违规，简单提两句也无妨，所以他也不隱瞒什么。 缓缓点了点头就开口道：“確实见过几位领导。” “之前领导过去匯报工作，我有幸见过一次组织部的何部长，就是何方舟，还有办公厅的林卫东林主任。” 谁？ 何方舟？ 林卫东？ 这两个名字刚一从沈秋华嘴里蹦出，立马就炸得一桌人瞬间呆住了。 毕竟这两位是什么人？ 何方舟稍微还好一点，毕竟不在体制內，或者不关注官场的人，说不定还真就不知道。 但是林卫东这个名字他们谁不知道，毕竟新闻里天天都播。 瞬间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过了足足十几秒，陈菲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姐夫？你不会跟这种大领导还说过话了吧？” 不等沈秋华回话，陈燕生怕陈菲口无遮拦还要问什么，立马就笑著打趣了一句：“你別听他说得玄乎，他就是跟在领导屁股后面跑腿打杂的。” “搞不好全程都是站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面远远看一眼，那么大的人物，人家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跟他一个小干部说话？” 这话其实倒也不错。 在绝大多数认知里，沈秋华这种基层的处级干部，在林卫东这种领导面前又算个什么，別说交谈，能近距离看上一眼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然而沈秋华闻言只是呵呵笑了笑。 “你姐说的对，確实是隔著老远瞄了一眼，不过我运气好，话也確实说过两句。” “当时两位领导下楼，我正好搁楼底下等黎书记，结果正好碰到，林主任就问了问我的情况，勉励了几句。” （爽一爽，两连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106 跑部要钱 屋子里，沈秋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便如同一颗巨石砸进了眾人平静的心湖，一屋子人当即就僵在那里，空气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坐在他老婆陈燕身侧的小姨子陈菲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了张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这个小姨子的表情丰富是真的丰富。 刚刚还嘰嘰喳喳的性子瞬间就偃旗息鼓。 眼角的余光扫了眼中人。 沈秋华也暗骂自己多嘴。 跟著黎省长都多久了，居然还这么沉不住气。 只见他岳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连连打量著身旁的女婿，眼神里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劲头几乎毫不掩饰。 就连老岳父都咂了咂嘴，满脸的感慨，显然是觉得自家闺女嫁得好。 倒是忘了此前丈母娘是怎么数落他这个女婿的。 比起一家人的瞠目结舌，一旁的蔡勇军心思则要深沉得多。 他在公安局工作，算得上是混跡基层体制，自然比谁都清楚何方舟、林卫东这两位人物的分量。 一个是居委委员，手握人事重权的组织部一把手。 一位居委常委，搞办公室工作的极致人物。 无论哪一个都是顶层的大人物。 寻常连地方的主要班子成员想要见上一面都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更別说沈秋华这么一个小干部。 真论起来，沈秋华不过是省长秘书，一个处级干部，能近距离接触到这个级別的领导，还能得到对方的问话提点。 官场上有这种际遇的，哪个不是仕途亨通，一路青云直上。 蔡勇军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奉承的话，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秋华始终淡然平静的神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想之前沈秋华尚未发跡的时候，自己仗著体制內的干部身份，暗地里没少轻视这位姐夫，平日里相处也是开玩笑居多。 如今沈秋华的身份天翻地覆，手握旁人羡慕的人脉。 一念至此，蔡勇军心底也是懊恼的不行。 他跟沈秋华毕竟是斩不断的亲戚，当初若是用心维繫关係，何至於如今想要凑近乎却处处显得刻意又尷尬？ 眼下沈秋华对自己始终保持距离，態度不冷不热。 说到底还是从前人情淡薄埋下的隱患。 另一侧。 陈燕也彻底愣住了。 刚刚她还隨口调侃丈夫只是跑腿打杂，没想到沈秋华竟然真的和林卫东那种人物说过话，还得了对方的勉励。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底却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愉悦，就连看向自己丈夫的目光也是要多柔和就有多柔和。 …… 原本一顿普普通通的中秋家宴。 因为沈秋华轻飘飘的几句话，自然是彻底换了一番光景。 人情冷暖跟世態炎凉，在这方寸的饭桌之间无疑展现得淋漓尽致。 將眾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沈秋华心中倒是波澜不惊。 很多事情这些年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权力这个东西。 没有的时候令人厌恶。 但是一旦自己掌握了。 那就又是另一回事。 简单吃过饭后，一家人閒聊片刻便各自散去。 中秋小长假余下的两日假期，沈秋华难得放下工作好好陪伴了妻女。 只是心里始终记掛著领导那边的安排，倒是不敢彻底放鬆，而是时刻处於待命的状態，隨时准备响应领导的安排。 “我看你啊，现在真的是快把办公室当成家了。” 沈秋华心事重重的样子，陈燕自然是看在眼里。 不过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道理陈燕也懂。 她其实还是十分支持丈夫的工作的。 更何况，没有沈秋华的付出，他们夫妻俩又哪里有现在的风光。 只是老公这种紧绷的状態，確实让她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別人都只看得到表面上的风光，谁能知道她男人要付出多少心血。 这段时间沈秋华头上的白头髮都多了不少，要知道他满打满算也才37。 然而呵呵笑了笑，沈秋华也不说什么。 相比於自己那位领导，自己这才哪儿到哪儿。 …… 15號下午五点多钟，飞往首京的航班准时降落在首京国际机场。 初秋的首京天高云淡，气温也正合適。 在机场的绿色通道出口，两道身影早就已经在等著。 远远看到黎卫彬和沈秋华走出通道，燕宏笑著迎上去，开口就是一阵调侃：“大领导，恭喜高升啊，现在想见你一面可是越来越难了。” 黎卫彬早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你燕董生意越做越大，比起你日进斗金，我这点身份值得一提？” 沈秋华跟在身后，他早就熟识燕宏，清楚这一位跟领导的关係，见两人唇枪舌剑，也只是沉默不语。 一行人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將近7点了。 这次知道黎卫彬过来，燕宏让人提前预定了市中心预定好了吃饭的地方。 窗外华灯初上。 夜色喧囂。 包厢內却十分安静。 酒过三巡，燕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陕南的財政已经紧缺到这个地步了？需要你一个省长亲自跑资金。”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也不会掩饰什么。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燕宏也不多问。 他了解黎卫彬的为人，如果陕南財政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跑部要钱这种事情就算是会做，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时间点。 毕竟眼下已经是9月份了。 下个月底就会开中委会。 这一次黎卫彬大概率会一步到位直接戴帽子。 官场的事情，燕宏一般也不会去想那么深入，但是这个时候来要钱，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合適的时机。 “不说这个了。” “剑齿虎集团那边，汪虎现在是什么意思？” “汽车城的项目已经筹备快一年时间了，再不落地的话，我恐怕不好交代。” 跟燕宏说话，黎卫彬自然不会客气什么。 红楼股份旗下的这个汽车城项目，是振兴陕南產业发展，推动汽车行业转型升级，布局新能源整车產业链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 目前林山市那边，他已经给孙继平下了任务，要在三个月內肃清林山官场的歪风邪气，目的就是为了推动这个汽车城项目的落地。 就在他出发来首京的前一天，他已经让省財政厅把款子下拨到位了，这个中秋节孙继平恐怕也过得不舒坦，任务扎堆啊。 “基本上谈得差不多了。” “汪虎这一次的让步比较大，目前谈的方案是红楼股份和剑齿虎集团出资组建新公司，双方都不直接参加公司的运营管理。” “另外汪虎个人要求出资持有不超过5%的股份。” “目前最后的障碍就是剑齿虎集团本身，他们要求持有不低於30%的股份，剑齿虎几天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创始人的话语权已经大大削减了。” 30%？ 闻言黎卫彬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果不其然。 说完燕宏立刻就开始骂娘了。 “30%，我看他们就是想著吃屁。” “15%已经是我能答应的极限了，要是谈不下去，这个合作就不谈了，红楼股份这几年积累的技术储备问题不大，目前唯一存在短板的地方主要是人工智慧系统的搭建。” “在这个方面红楼股份旗下目前確实没有太多的技术实力，不过前段时间我已经在跟启明科技接触了，他们在这个方面的实力你也清楚。” 启明科技？ 点了点头，黎卫彬倒是没有反驳燕宏的打算。 启明科技是国內排名前三的科技巨无霸，后来也的確携手老牌的汽车生產企业进入了新能源这个赛道。 但是这需要时间。 而他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过你放心，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没把握的事情是不会做的，前两年我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红楼股份自己也有智能研究院，最迟一年时间就会有成果出来。” “这一次剑齿虎集团那边如果真的谈不成的话，我就打算单干了。” 只是瞥了眼黎卫彬的神色。 燕宏自然知道他的顾虑。 说完迟疑了片刻立马又开口道：“对了，还有个事情要跟你通个气。” “汪虎一直想当面见你一次，托我从中转达，希望你这边能抽个时间安排一下。” 闻言黎卫彬眼底眸光微动。 汪虎要见他？ 这倒不是什么意外。 毕竟这一次汪虎之所以能够重新出山回集团执掌大权，其中確实少不了他从中斡旋。 前些年，汪虎因为企业发展战略的问题跟有关政策產生了很大的相悖，甚至一度被点名进入了监管名单。 尤其是在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方面，剑齿虎集团阳奉阴违，在徐仲远等人那边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这一次红楼股份联手剑齿虎集团进入新能源汽车这个战略级別的產业，以汪虎的身份和剑齿虎集团在上面的定位其实是很难得。 最后是他黎卫彬从中请张维清以及林卫东等人协调，並且当面向徐仲远陈述利弊，这才化解了对汪虎和剑齿虎集团的隱性限制。 汪虎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份人情有多大。 他要见面，一来是表达谢意，二来恐怕也是想要加深联络，巩固双方政企合作的关係。 “这样吧，我这次来主要是对接財政专项资金的问题，行程紧凑没时间见面。” “你转告他，心意我明白了，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回陕南，会抽出时间见他一面。” （能发个电不） 107 跑部艰难 包厢里，闻言燕宏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 其实在燕宏看来，这属於黎卫彬的私事，他的確不好开口说什么，甚至自作主张。 但是对於汪虎的想法，他不是很赞同。 剑齿虎集团已经不比以往了，倒不是说业务在走下坡路。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壮，一个市值近万亿规模的超大型商业集团，就算是崩溃也会那么快。 更何况目前剑齿虎集团旗下的资產一大堆，还真就没有几个夕阳產业，潜力仍然是巨大。 尤其是目前剑齿虎集团在相继错过社交平台和造车这两大商业机遇之后，正在全力攻克人工智慧技术，论技术储备，绝对是全国排前三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次他也不会跟剑齿虎集团合作。 问题就在於，作为剑齿虎集团的创始人，汪虎对集团的掌控力大不如前，这一次谈判就能初见端倪。 实际上，汪虎的心思他也知道。 无非就是想通过这次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重塑他个人在剑齿虎集团的影响力和领导地位。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汪虎想见黎卫，一方面是致谢，另一方面是寻求借力的机会。 但是在燕宏的看法里面，汪虎的诚意不够。 “那你的意思呢？” 黎卫彬自然看得出燕宏有不同的意见。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汪老板放不下身段，这一面见不见都无所谓。” 黎卫彬也没马上开口。 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先跟汪虎沟通沟通，这次合作对陕南来说很重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话不用说明白，燕宏当然清楚意思。 换句话说。 汪虎要是连这次合作都敲定不下来，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以后的见面了。 “不过汽车城的选址问题，你们陕南是怎么考虑的？” “此前为了这个事情，你应该没少恼火吧？” 谈完正事。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轻鬆了不少。 两人碰了碰杯子，聊了几句閒话后，燕宏突然又问道汽车城项目的选址问题。 关於这个问题，正如燕宏所说，黎卫彬確实头疼了一段时间。 主要还是因为舆论和人性的贪婪惹的祸。 不过现在大事初定。 关於选址的问题的確没有太大爭议。 “还是林山吧，这跟陕南的產业布局有关係，秦西市一家独大对陕南的发展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仅仅是汽车城的项目，前段时间朱书记已经跟苏东的吴书记做过面谈了，这一次陕南要全面推动跟苏东在能源產业方面的合作，引进苏东在相关设备研发设计，生產以及应用方面的產业和技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应该会有一批项目落地。” 前一次朱智昕前往苏东，取得的成果还是比较大的。 薑还是老的辣。 陕南的区位条件確实不是最佳，但是朱智昕手腕高明，红楼股份的汽车城这个项目所带来的產业优势，在洽谈中可谓是被他用到了极致。 本来苏东那边，吴景衍认为陕南的汽车工业不占太大的优势，虽然有几家老牌的汽车厂家，但是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已经落伍江南以及苏东和广南等几个地方太多。 因为没有及时推动產业转型升级，在新一轮的新能源汽车產业竞爭中，陕南根本就占不到太大的优势。 在朱智昕拋出这个项目后，苏东那边仍然质疑这个项目落地的可行性，结果呢？ 朱智昕在私底下直接告诉吴景衍，这个项目是他黎卫彬跟燕宏亲自敲定的项目，为了推动项目落地，他们陕南的那位黎省长甚至亲自跑了一趟园子，见了徐仲远一面。 以吴景衍的身份地位，自然能打听到有关的消息。 所以在这一次朱智昕苏东之行的最后一天。 苏东那边居然突然改口，同意进行下一步的接洽，並且立即安排一位副省长主持考察工作。 燕宏指尖轻叩桌面。 “你的想法我大致猜到了。” “不过林山市的硬体条件確实差了一些，你这次来要钱，恐怕就是为了解决林山市的基建问题吧？” 闻言黎卫彬没有反驳。 眼下陕南正在全力推进產业转型升级，其中秦西市跟林山是陕南產业提级的双引擎。 秦西工业基础扎实，交通路网完善，再加上歷年的政策扶持力度倾斜，並没有非常明显的障碍。 但是林山市恰恰相反，欠帐太多了。 这一次藉助清河县的干部队伍整顿，推动连山市的道路规划升级，正好补齐林山新能源与汽车配套產业落地的短板，符合长远发展战略。 燕宏闻言呵呵笑了笑。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笔投资和布局，背靠黎卫彬这层关係，落户陕南本身就是双贏的选择，选址在哪无关紧要。 “我做生意只看人不看地。项目落在哪里全凭你黎大省长安排。” “不过还是之前的说法，地方的土地审批、政策扶持以及配套基建，你们统筹落实就行，我只负责出钱、出技术、出运营团队，稳扎稳打落地投產就够了。” “当然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壮嘛，我还是那句话，你黎大领导要不真的跟上面申请一下，把你们陕南汽车卖给我算了。” 黎卫彬直接没搭理他。 这傢伙脑子里一天到晚净想的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居然还不死心。 他黎卫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推动这个事情落地。 那不是合作，而是要挖陕南的祖坟。 真要是干了这个事情，他黎卫彬在陕南恐怕没有立足之地。 …… 窗外夜色渐深，包厢內黎卫彬跟燕宏饭后的閒谈也渐渐收尾。 黎卫彬抬手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耽误你燕大老板的时间，心里没骂娘吧？” 燕宏闻言直接懒得理睬。 这傢伙，真的是地位越高说话越难听了。 片刻后。 一行人走出酒楼，夜色浸染的街头霓虹与车流交错，处处透著昔日皇城根下的繁华与严谨。 回到燕宏提前安排好的酒店，黎卫彬简单洗漱过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独自坐在窗边沙发上翻看面前文件。 这一趟首京之行看似仓促，於他而言实则是步步布局。 不过燕宏的確给他出了个难题。 剑齿虎集团跟红楼股份现在围绕新能源汽车產业的下注在博弈，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后续的变故会很多。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爭取到足够的財政专项资金，解当下陕南財政紧缺的燃眉之急。 沈秋华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泡好一杯温热的清茶放在桌角。 “领导，发改委那边已经对接好了。” “我刚刚又联繫了一下毛司长，明天上午九点钱主任会在办公室等您过去。” “嗯。” 黎卫彬头也没抬。 钱四行这个人还是靠得住的。 当年江卫平（曾经跟何方舟並称江南官场双子星，首京书记）在发改委担任一把手的时候，钱四行就是江卫平的秘书，黎卫彬跟他也是相识十几年。 这一次来发改委跑资金，钱四行是重要的一环。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 7点整沈秋华已经准时在酒店楼下的餐厅等著，黎卫彬下楼后，两人简单吃了顿早餐就出门直接去了发改委大楼。 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虽然有了上次去组织部的经歷，不过沈秋华仍然有些明显的情绪波动。 而此刻。 在发改委大楼內。 位於一楼的大厅里，毛徳用一接到电话就掐著点下来了，正好他手头上也有个事情要跑一趟。 而此时不远处的拐角，两道身影正侷促地站在原地满脸的焦灼，正是西江过来的两个地方干部。 一个是赣江市的常务副市长方文龙。 另一个则是赣江市的发改委副主任吴昕泉。 两人这一趟的目的和黎卫彬如出一辙，那就是跑部要钱，爭取项目的专项资金。 赣江市地处西江山区，交通闭塞，路网老旧，又是革命老区。 多年来落后的交通条件可谓是严重製约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前不久方文龙推动规划了一条跨区县的高速连接线项目，前期规划、土地审批、环评手续已经全部走完了，偏偏卡在了財政上。 无奈之下，方文龙也只能来发改委这边碰碰运气。 然而这里的门槛之高远超想像。 整整两天了，两人每天一早准时过来守在地区司办公室递材料、做匯报，四处托人牵线搭桥，可谓是处处碰壁，举步维艰。 別说想见分管地方项目的那位钱副主任，就连地方司司长毛德用，也只是让人收下了申报材料，留下一句回去等通知就再无下文。 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放在地方也是手握实权的班子领导，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 但是在这种地方又算什么人物？ 此刻方文龙早就已经是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小吴啊，看来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再等下去也没用，回去等通知吧。” 方文龙其实也知道结果不用等，十有八九批不下来。 毕竟这种项目全国有多少？少说也有几百个，甚至更多。 就连此前他去省里，省里的老领导也只是说碰碰运气，成与不成不好说。 闻言吴昕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际上他对这位方副市长还是很佩服的。 方文龙年轻，做事情也有干劲，偏偏卡在这个项目上动弹不得。 然而官场就是如此，有时候有能力，有脑子並不代表运气也好，更不代表机会就一定能落到你身上。 方文龙是年轻不假。 但是在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如果再蹉跎个两三年，其实也就是泯然眾人了。 然而就在这时，吴昕泉的脸色却突然一变，隨即就慌忙开口道：“方市长，那不是毛司长吗？” “要不咱们再去问问？” （求发电啊兄弟们！） 108 偶遇故人 大厅里。 顺著吴昕泉的视线朝不远处望过去，看到毛徳用似乎是在等人。 方文龙其实也有些意动。 但是他也在迟疑，毕竟此前已经见过那位毛司长一次。 对方的態度倒是和顏悦色，然而却解决不了问题，就算是再过去问问，恐怕也是无济於事。 不过吴昕泉哪里还看不出领导心里的顾虑，当即便笑著开口道：“领导，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咱们就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闻言方文龙点了点头。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 横竖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不如再问问，无非就是被领导斥责两句。 “你这个小吴，倒是豁得出去。” “不过你说的对，今天咱们姑且就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一试。” 说完方文龙深吸了口气，隨即带著吴昕泉朝毛徳用走过去。 其实毛徳用此时心里也是焦灼得厉害，本来跟那位黎省长约好的时间是8点3刻，结果这都过了9点钟了人还没到。 倒不是他没那个耐心。 主要是副主任钱四行那边等会10点左右还有个会要开，本来给领导安排了足足一个钟头，现在这…… 站在大厅里，毛徳用不断地看著手机上的时间，身侧的一个处长知道他这个领导这会儿明显很焦虑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两人耳侧突然传来一道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 “毛司长，陈处。” 闻言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来人。 一看是先前见过的那个赣江市常务副市长，毛徳用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不过不用他开口，身侧的年轻人已经走过去拦住方文龙了。 “方市长，不是已经跟您说了，你们赣江的那个项目材料交上来了你们回去等通知就行。” 一听还是这个说辞，方文龙也是尷尬得厉害。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陈处，是这样的。” “我们也知道情况，所以今天就回赣江了。” “主要是想问问领导，我们这个项目获批的可能性大不大，另外，关於我们赣江的一些特殊情况也想跟毛司长做个简单的匯报。” 其实方文龙的这个心心理在官场太正常不过。 走这种程序，虽然明知道希望不大，总归是有些患得患失。 然而毛徳用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听方文龙匯报情况。 他自己都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当即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有些不悦。 “文龙同志，具体的情况你就不用匯报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材料呢既然已经交上来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这边的审批结果一出来，我就让小陈跟你们联繫，好不好？” 身侧那个叫小陈的处长立马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 一时间方文龙心里也是苦涩不已。 然而就在他张了张嘴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毛徳用突然眼前一亮，隨即就死死的盯著院子里刚刚开进门的一辆车子。 看清车牌后，他也没顾得上跟方文龙说话，朝年轻人说了一句就三步並作两步跑出了大厅。 “小陈，领导来了。” 而听到毛徳用的话。 那个年轻人也只好匆匆跟方文龙打了声招呼。 “方市长，今天有领导过来，我就不跟您细说了。” 说完就快步跑向毛徳用那边。 见状方文龙的脸色瞬间也变得有些难看，跟吴昕泉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只好出了大厅打道回府。 而另一侧。 车辆缓缓停靠在发改委大楼前面的院子里。 沈秋华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一下车，黎卫彬远远便看到身著深色正装的长毛德用朝这边小跑过来。 看到黎卫彬，这位毛司长脸上立刻露出满脸的笑容，跟此前在大厅里几乎判若两人。 只见毛徳用快步上前主动伸手：“黎省长一路辛苦，欢迎您来发改委指导工作啊。”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哈哈大笑。 “你这个毛徳用，这话回头要是被你们夏主任听到了，那可就要挨批评了。”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毛徳用显然也是很受用黎卫彬的这种亲热。 “没有没有，黎省长，我们夏主任今天去其他单位开会了，本来他还要专门跟您见一面。”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毛德用便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钱主任一早便交代好了，知道黎省过来，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等著您。” “本来领导有个会要开，现在也推迟到了10点钟。” 毛徳用久在机关。 自然不是那种小年轻能比的。 简单一句话既捧了捧黎卫彬。 又把钱四行等会要开会的信息透露给了领导。 “老钱倒是有心了。” 黎卫彬微微点头，隨即便迈步上了台阶。 然而就在这时。 黎卫彬眼角的余光却突然落到了身侧不远处两个正往台阶下面走的人影身上。 其实吴昕泉是认识黎卫彬的。 只不过今天领导的心情不好，他也没心思四处张望，只是瞥了眼毛徳用，看看这位毛司长到底是在等什么领导。 再加上黎卫彬上台阶的时候低头看著脚底下，一张脸他也没看全。 但是黎卫彬却是抬头向上看，这一下子就看清了吴昕泉的长相。 脑海中一个人名立即浮现出来。 当即就顿住步子。 “小吴？”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不要说吴昕泉自己有点懵，在发改委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叫他。 他又有点不確定，当即就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而另一侧。 在黎卫彬身侧走著的毛徳用也是嚇了一跳。 顺著黎卫彬的目光朝不远处的两人看过去，一看是西江的那两个干部，毛徳用心底也是发毛。 黎省长该不会认识这两人吧？ 但是此刻看清楚黎卫彬的长相，吴昕泉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有些不大敢相信竟然会碰到这一位。 然而黎卫彬的声音又一次飘进了耳中。 “还真是你小子。” “几年没见，不认识人了？” 此时吴昕泉猛然回过神，脸上立马露出一抹侷促的表情，隨即便朝黎卫彬小跑过来。 “没…没，黎…黎省长，我刚刚有点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您。”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大笑起来。 这个吴昕泉。 还真是巧了。 黎卫彬当然认识吴昕泉，实际上不只是认识，还挺熟悉。 当年他在松和任职，年家华调任西江担任省委副书记，他回黎氏宗族祭祖那一次认识了时任泉山县县长的严志军，吴昕泉就是严志军的秘书。 后来他数次去西江，严志军都是盛情接待，后来两人在县委书记培训班还是同学，吴昕泉这小子跟著严志军也没少和他见面。 “呵呵呵，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 “怎么样？现在去哪里工作了？” 吴昕泉赶紧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听到黎卫彬问他怎么来发改委了，吴昕泉又立即指了指不远处同样一脸懵逼的方文龙，说是跟著领导来跑项目。 此时站在黎卫彬身侧的毛徳用赶紧上前说那个项目已经在走程序了。 实际上此刻站在毛徳用身后的那个陈处长心里则在暗暗叫苦，毕竟西江的那个项目材料还在他桌子上，哪里走什么程序。 不过他也只能提醒自己，等会回去就要把材料立即送出去。 开玩笑！ 他哪里知道这个小吴居然能认识黎卫彬，而且看样子还很熟悉。 “行，那我就不跟你多聊了，今天还有事情。” “回头替我向你们严书记问声好，这个老严，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吴昕泉赶紧应下来。 结果他刚要迈开步子走的时候。 黎卫彬突然朝身后的沈秋华招了招手。 “秋华，你给小吴一张名片。” 黎卫彬当然是有意提携吴昕泉。 倒不是他烂做好人。 而是当年吴昕泉的確帮了他不少忙，每次去西江那边，这小子都是车接车送，吃饭忙前忙后地张罗，人也不错，有眼力见，脑子也挺活络。 沈秋华当然知道是给什么名片。 当即就抽出一张领导的私人名片递给了吴昕泉。 从沈秋华手中接过名片道了声谢，吴昕泉也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虽然认识眼前的这一位，十几年前还时常见见面，但是这位黎省长升官的速度真的太快了，快到他们这些早年的熟人都毫无准备。 但是吴昕泉也没想到黎卫彬竟然真的还记得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甚至给了他一张私人名片。 “谢谢黎省长。” 闻言黎卫片拍了拍吴昕泉的肩膀，这才继续上台阶走了。 而身后。 吴昕泉则盯著手里的名片在那里发愣。 一直到身上被人拍了一下，这才猛然回过头盯著身旁走过来的方文龙。 “方市长，不好意思，我这有点走神了。” 然而方文龙哪里顾得上这些。 要知道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位毛司长说他们的那个项目材料已经在走程序了。 当即立马就问道：“行啊小吴，我还真是看走眼了，刚刚那是陕南的黎卫彬黎省长？” 吴昕泉点了点头。 当即就把手里的那张名片递了过去。 方文龙接过来瞄了一眼，虽然他很想要这张名片，但是也知道就算是有了也没用。 毕竟人领导压根不知道你这个人，你就算是知道联繫方式照样白搭，扫了一眼后就还给了吴昕泉。 “你收好了，这可是好东西，真要是丟了也麻烦，到时候有你头疼的。” （兄弟们，节日快乐！求发电啊！） 109 唇枪舌剑 发改委门口，方文龙和吴昕泉缓步走出院子。 秋日的暖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方文龙下意识地瞥了眼吴昕泉小心翼翼地揣进內兜的那张私人名片。 即使是以他的身份，眼底也满是掩饰不住的艷羡。 官场沉浮数十年，方文龙当然清楚这一张私人名片的分量。 毕竟名片的主人是谁？ 陕南省的二把手，全国最年轻的省府一把手。 这等人物可谓是前途无量，放眼整个政坛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不过谁能想到，身边这个小吴居然和这种人物还能攀上交情。 有了这层渊源，吴昕泉往后在西江官场的路註定要比旁人平坦太多，不说一步登天青云直上，起码能少走无数弯路，断然不会有人去轻易为难他。 不说別人如何。 就算是他方文龙知道这一回事。 不管是刻意也好。 偶然也罢。 肯定也会格外关注这个年轻人。 而这就是现实。 “小吴，这个关係维持好，对你日后有很大的好处。” 方文龙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吴昕泉。 吴昕泉闻言却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靦腆与侷促。 “方市长您说笑了，我跟黎省长真的算不上什么交情。” “当年我跟著严书记在泉山县，黎省长那时候还在松和工作，他来过几次西江，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那你可就想错了。” “越是他们这种领导越念旧情，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现在有几个人能跟他们攀上交情？” “反而是当初身处基层的时候认识的旧人还有几分真情在。” 方文龙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小伙子还是太天真。 “你也看见了，我们在发改委守了两天，四处求人、递材料、说好话，连毛司长都只是敷衍几句，更別说想见分管的领导了。” “结果呢？就因为你和黎省长这层关係，毛司长当场就表態我们这个项目已经在走流程了，这就是人脉的差距。” 说到这里，方文龙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混跡体制內，能力、资歷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人脉机缘往往能胜过十年打拼。 他们这些基层干部辛辛苦苦跑项目、求人，到头来处处碰壁。 有的人只是旧识就能柳暗花明。 “不过你小子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头我看要向孙书记给你请功。” 望著身后发改委庄严肃穆的大楼，方文龙长嘆一声多少有些感慨。 “我们赣江地处山区，又是革命老区，交通问题拖累了经济发展多少年。这条高速连接线是我们盼了好几年的重点工程，这一次总算是要落地了。” 其实吴昕泉同样感慨万千。 以前他只是听说过这些地方门槛高，一个地级市的干部，在省里还算一方人物，到了这里嘛，连递句话、见个司长都难如登天。 今天要不是碰到了黎卫彬，他们这一趟註定要无功而返。 …… 另一侧。 黎卫彬跟著毛徳用上了楼，结果刚一出电梯口就看到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走廊里，来人正是发改的副主任钱四行。 看到黎卫彬出来，这位钱主任脸上立刻快步上前伸出手。 “黎省长，一路辛苦了。” “呵呵，你钱主任说这个话怕是要让我下不来台了，我今天可是来找你要钱的，我看你这是要堵住我的嘴吧？” 闻言钱四行哈哈笑了笑。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这才把人请去了办公室。 把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毛徳用很识趣地停下步子：“黎省长，钱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两位领导谈话了，有什么吩咐隨时喊我。” “辛苦你了，徳用。” 黎卫彬微微頷首。 毛徳用笑了笑，等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转身下楼。 而下楼第一件事，毛徳用就是径直找到了刚才接待方文龙的小陈。 “司长！” 办公室里。 毛徳用摆了摆手也不寒暄。 “小陈啊，立刻把赣江市那条高速连接线的项目申报材料调出来，走程序报批。” “对了，能简化的流程全部简化，儘快在这两天上会。” 闻言那位陈处长心里也是猛地一咯噔。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就连毛徳用自己也没想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西江发改委副主任吴昕泉居然能攀上黎卫彬这层高枝。 官场上，关係这种东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谁知道吴昕泉跟黎卫彬到底熟悉到了什么程度。 实际上毛徳用作为地去司的一把手，他哪里不知道地方的这些项目基本上都是很急的。 但是理论归理论。 现实跟理论有很大的差距。 这种项目他们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接多少，西江的事情很急，其他的地方难道就不急？ 无非就是財政拨款的资金总数就那么多，总要讲一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而现在西江的这个项目自然就是属於紧急事项。 再说了，这次赣江申请的专项资金相对於整个地区发展工作而言其实並不多。 整个项目的预算是12个亿左右。 其中西江跟赣江的財政已经解决了一大半。 剩下的这一点用支持革命老区交通建设的名目下拨肯定是符合政策要求的。 “好的司长，我马上就去办。” …… 另一侧。 钱四行的办公室里。 两人落座之后，钱四行亲自起身给黎卫彬沏了一杯热茶。 钱四行早就知道黎卫彬的来意，閒聊了几句后自然是直奔主题。 “黎省长，都是老熟人，我也就不跟你打官腔绕弯子了。现在財政大盘子收紧，上面严控转移支付和各种名目的大额专项。” “而且各地都在盯著发改委的资金池，天天有人上门跑部要钱，僧多粥少，局面实在太难平衡了，你们陕南那份材料我也看了，你黎省长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钱四行夸大肯定是有些夸大。 毕竟这一次陕南申请的资金的確不是一个小数字。 黎卫彬一开始也清楚肯定要谈，所以申报材料的时候，直接就按照林山全市的需求做了预算，整个交通提级工程的总投入直接超过了200个亿。 其中陕南財政和林山財政也不可能一毛不拔，但是也只是象徵性地做了不到50个亿左右的预算。 换句话说。 这一次黎卫彬的確是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要整整200个亿的资金。 屋子里，黎卫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並不急於爭辩，只是静静听著。 钱四行继续说道：“东部沿海经济底子厚，財政自给率高，这些地方相对来说还好一些，但是中西部十几个地方个个都喊困难，都要资金。” “就这么点额度，分给谁不分给谁都是得罪人，我这边不敢轻易鬆口啊。” 黎卫彬当然明白。 钱四行这是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用诉苦来摆明立场。 但是谈肯定还是能谈的。 “钱老哥，你们的难处嘛我理解，也清楚財政统筹的压力，但是我这次专程跑这笔专项资金，不是为了搞面子工程，这是补歷史欠帐。” “我这里也是有数据，放开了讲，不谈长久，近五年来我们陕南的扶持政策落实到位的资金是排倒数的。” “当然了，有比陕南更艰苦的地方，我们现在不是比穷。” “但是考虑到客观现实，陕南地处西部內陆山区，地理条件复杂，几十年以来交通基建严重落后，山区路网老化，严重製约了民生出行和物资流通，这是歷史遗留下来的老问题。” “眼下我们陕南正在全力推进產业转型升级，布局新能源汽车城，对接苏东的能源產业链，但是最大的短板就是配套基建跟不上，没有专项扶持，再好的產业规划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嘛。” “再说了，我们陕南大半区域都属於生態保护红线区，从大局上来看，这些年我们主动限制高耗能、高污染工业的发展，牺牲了短期工业增速，財政自给率常年偏低。” “这些都是陈年老帐，我就不一一算了，眼下確实存在困难才开口。” 见黎卫彬点了根烟。 钱四行也不得不承认，黎卫彬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並非地方刻意哭穷伸手要钱。 最麻烦的是，这位黎省长直接把大局拿出来，他確实不好反驳。 “道理我都懂，陕南的难处我也看在眼里。” “不过我的黎省长啊，规矩摆在那里，今天我要是给陕南倾斜搞大额专项，其他地区必然有意见，到时候怎么统筹平衡？夏主任那边也很难向执政院交代。” 一时间黎卫彬也彻底无语了。 这个钱四行，摆明了是开始耍无赖。 当即也只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钱老哥，你要这么说的话，那道理可就说不通了。” “西部大开发、新能源战略、区域协调发展，哪一项政策不契合陕南当下的布局？” “扶持陕南的基建和產业发展，不是单纯补贴地方，是落实顶层规划，带动整个西部地区的產业链联动发展，从长远来看利的是全国大局。” 现在陕南不要凭空增加额度，只希望在现有专项盘子里，按照政策標准给陕南应有的份额，优先统筹安排嘛。”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 钱四行看著眼前的黎卫彬，心里也只能暗自感慨。 他倒是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应对黎卫彬。 但是现在显然是说服不了这位年轻的省府一把手了，难怪夏主任一听黎卫彬来了马上就跑路。 不过话说透了。 钱四行也知道瞒不过黎卫彬。 到了这个层面，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个问题有余地，无非就是余多少。 所以沉默片刻后，钱四行也只能放缓了语气：“这样吧黎省长，我这边没法当场拍板给你个確切的数字。” “我今天下午就专门向夏主任专题匯报陕南的情况，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实际困难、產业布局诉求一一呈报上去。三天之內，我给你一个明確答覆。” 结果一听还要三天时间。 黎卫彬直接就摆了摆手。 “三天太长了，明天就要给我答覆，你钱老哥不看僧面看佛面。” “总不能要我再去找夏主任哭穷吧。” 两句话顿时就挤得钱四行哭笑不得。 他耍赖皮是真的。 但是黎卫彬耍赖皮也不假啊。 （3400，求发电！） 110 红星会馆 办公室內，一番唇枪舌剑下来，钱四行被黎卫彬挤得哭笑不得，摇著头苦笑连连。 “你啊你，还是老样子，真是半点都不肯吃亏。” “行吧，既然你黎省长都亲自登门了，那这样，明天下班之前，我一定给你一个准信，不过夏主任那边有没有变故，我可不打包票。”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关於这个问题他倒是不担心。 夏想是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 这位夏主任极有可能会成为重量级的人物。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一旦张维清上位，夏想前途无可限量。 在这个问题上，夏想就算是看在张维清的面子上，恐怕都不会跟陕南为难。 放下手中茶杯，黎卫彬起身伸出手。 “那我就不耽误你钱老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钱四行当即也是起身相送，一路把黎卫彬送到办公室门口，这才低声补了一句。 “黎省长，陕南的情况我心里清楚。” “你放心，我会儘量在政策许可之內给你爭取最大的额度，只是最终结果还得看夏主任和上面统筹的態度。” 微微頷首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钱四行这个人很有意思。 走出发改委大楼，秋日的阳光洒落下来，沈秋华早就已经让人把车子停在了不远的阴凉处。 看到黎卫彬出来，立刻招呼司机把车开到台阶下面。 隨即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等人坐好后才绕回驾驶位。 “领导，下面我们怎么安排？” 等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沈秋华才试探著轻声问道。 “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靠在座椅上，黎卫彬也没多说。 沈秋华自然知道还要等结果，当即也不再说什么。 至於领导谈得如何，这种层级的事务自然也不是他一个秘书能置喙的，他只要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车子刚驶离发改委进入主干道，黎卫彬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瞥了眼，看到来电备註是燕宏，稍一迟疑便按下了接听键。 “黎大省长，忙完正事了没有？”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燕宏的声音就带著几分慵懒落入耳中。 “我就在附近，怎么样？下午出来喝两杯放鬆放鬆。” 不用问黎卫彬也知道这傢伙多半是早就等著了，不过事情没落定，他確实没什么心情去陪他燕老板喝酒。 “算了吧，正事还没落地，哪有心思喝酒。” “你这人…確实无趣，真不知道程妍看上你什么了。” 燕宏调侃了一句。 但是隨即话锋一转。 “不是单纯喝酒，给你个消息。圈子里有人手里有意向投资大型沙地赛车场项目，目前正在选址。” “你们陕南林山那边有大片的沙地，搞这种项目比较合適。” 沙地赛车场？ 车子里。 闻言黎卫彬眸光一动，瞬间就品出了其中的价值。 林山市这些年最大的短板除了基建落后就是產业结构单一，除了传统工矿產业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新兴文旅、休閒產业，更不要提科技產业链条。 如果真的能落地一座专业的沙地赛车场，不仅能盘活林山的沙地市场，还能带动汽车改装、文旅观光、赛事运营等上下游產业，刚好能和正在筹备的新能源汽车城项目形成联动互补，拉长整个汽车產业链条。 这对眼下全力布局產业转型升级的陕南而言无疑是利好之举。 “你倒是会找由头。” “你在什么地方？我过去一趟。” 片刻后，掛了电话。 不用黎卫彬开口。 沈秋华立马问道：“领导，现在去哪？” 黎卫彬给了沈秋华一个地址。 很快，车子开到一个路口后，还没停稳，黎卫彬就看到前面一辆越野车缓缓靠边停下来，隨即就看到燕宏摇下车窗朝他们招了招手。 “秋华，下午你不用跟著我，直接回酒店吧，下午你出去转转，来了一趟首京，去给陈燕买点礼物。” 沈秋华当即应声：“好的领导。” …… 车子里。 一上车，黎卫彬就闻到一阵很香的味道，这才注意到燕宏的司机竟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他知道燕宏的性格，倒是没多问。 “不用看了，小冯是我大舅安排过来的。” “老战友家的孩子。” “小冯啊，这一位你认识吧？你们江南的老乡，陕南的黎省长。” 闻言驾驶室內扎著马尾的那个小姑娘立马回头跟黎卫彬问了声好。 “手长好！”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除了洪建军这一脉，洪家自洪老爷子上一代开始，四代从均，是实打实的將门世家，自然不缺少几个那种忠心不二的老部下。 不过这一块的事情，他向来不会跟燕宏打听。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不要说他，恐怕就算是张维清，没到那个位置，敢往这个事情上伸手，那就是嫌命太长了。 “带你去个好地方。” 让司机小冯开车后。 车子很快驶离市区的主干道，朝著城郊方向开去，一路远离了闹市的喧囂繁华后，很快就驶入一片绿树掩映的园区腹地。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车子才在一栋看起来十分古朴，但是占地面积极为庞大的院落前停下。 院子没有多少惹眼的装饰，红墙黑瓦，还有不少玻璃幕墙，四周院墙高耸，绿树环绕，门口站著几个安保人员。 只是瞥了眼黎卫彬就知道多半是那种有过均伍经歷的。 “到了，这个地方你不知道吧？” 车子停稳后， 燕宏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黎卫彬跟著下车，隨即变打量起眼前的这座庄园式建筑。 “红星会馆？” 不得不说。 虽然来过不少次首京。 甚至还在这里任职过一段时间。 但是黎卫彬的確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是什么来头？” 没有回答燕宏的问题，黎卫彬反问了一句。 “来头不复杂，不过比较隱秘。” “最早是当年那一批受到……你懂的，他们这些所谓的二代们凑在一起弄了个根据地，聚在一起互通消息，联络感情。” “后来他们这一批人各有发展，自然又传到了三代手里。” “进入新世纪后，圈子里有人牵头，大家一起集资翻新扩建，註册了公司，改成了现在这个样。” “表面上嘛是休閒应酬的，不过本质上还是没变，基本上是圈子里的人脉聚集地，想进来必须有圈內的引荐，要不然的话恐怕连大门都摸不著。” 黎卫彬闻言也没多问。 这种事情，像他这种草根干部確实了解的不多。 燕宏背后有洪家，倒是圈內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洪老爷子也是被打压的一员，还是个头比较大的那种。 “听你这么熟门熟路，该不会也是这里的股东之一吧？” 黎卫彬侧头看了他一眼，笑著问道。 燕宏闻言只是挑眉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状黎卫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倒是不稀奇。 以燕宏的身家背景、地位，再加上和各路人脉的牵扯，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玩家，必然是幕后集资的股东之一。 这种低调手握圈子资源的布局，倒是很符合燕宏的行事风格。 穿过庭院走进主楼，內部装修摒弃了那种司空见惯的奢华浮夸，主要是新中式的轻奢格调，比如寻常难得一见的名家字画，古玩摆件几乎隨处可见。 燕宏说的不错。 这地方倒不是有钱就能玩得转的。 不说其他的东西。 刚刚院门后的那一对影壁，估计隨便拿一个出去都要被舆论喷的体无完肤。 “你也別多想。” “这地方藏污纳垢很难，你真以为我们出资了就有话语权？” “董事会的董事只是一个名头，上面看著的人多得是。” “你知道前两代这里面最大的顽主是谁吗？” 斜了眼神秘兮兮的燕宏。 黎卫彬也懒得去猜。 结果燕宏嘴里蹦出来的两个名字確实嚇了他一跳。 合著还是浅龙之地嘛。 进入会馆后，估计是知道黎卫彬的心思，燕宏早就提前给他准备了墨镜和鸭舌帽。 一路往里走，黎卫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几处茶室和休閒室，一时间心底也不由得微微诧异。 原来视线之內竟看到好几位平日里在荧幕上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当红影帝，还有歌坛的顶流。 只是此刻那几位平日里在大眾面前高高在上、万眾追捧的明星，在这里倒是收敛了所有的光环，姿態谦和得与常人无异。 名气在绝对的权力与资本面前，终究还是显得太过单薄。 燕宏自然也察觉到黎卫彬的神色，低声笑道：“见怪不怪，在这里他们这种明星艺人能进来蹭个场子、混个脸熟，对他们而言就不错了。” 黎卫彬点头並未多言。 这种圈子规则他当年在江南跟著燕宏就见识过一次，只是如今亲眼所见更高的圈子依旧难免心生感慨。 燕宏领著黎卫彬在会馆內慢悠悠地逛了大半圈，见黎卫彬始终神色平淡没有半分猎奇的兴致，当即便提议道：“走，地下二楼有休閒娱乐区，带你去玩两圈。” 黎卫彬本来想拒绝，转念一想反正也是閒著也没说什么。 顺著楼梯往下，地下二楼的氛围和楼上的清雅截然不同，灯光偏暗柔和，隔音做得极好，完全听不到外界半点的声响。 正如燕宏所说，地下的基层基本上都是娱乐的区域，每一处都隔断成独立的空间，私密性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燕宏熟门熟路地带黎卫彬走到一处台子，边上站著一个穿著正装的荷官。 两人象徵性地押注玩了会比大小，黎卫彬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燕宏倒是玩得兴致盎然，偶尔还跟荷官打趣两句。 玩了不到十局黎卫彬便彻底没了兴致。 燕宏见状也不勉强，当即就笑著起身：“行，不玩了。我约的那位也快到了，咱们直接去楼上等著。” （来个发电！） 111 顶级二代 顺著会馆地下二楼的旋转楼梯往上，黎卫彬来这种地方不多，倒是有些新奇感。 不得不说。 红星会馆的设计还是很有些特点的。 跟地下二楼休閒区的喧闹氛围截然不同，上楼后周遭的氛围愈发清雅静謐，属实算得上是別具心裁的设计。 位於三楼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掛著一幅幅装裱精致的山水画，而不是常见的那种西式油画。 倒不是黎卫彬有什么地域之见，而是油画那种抽象艺术思维他的確难以理解。 头顶上的灯光柔和地洒在铺上一层地毯的实木地板上，脚步声被地毯吸收，耳侧明显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这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真傢伙，当初翻新这个地方没少花钱，但是回本的速度也快。” “就拿最简单的会员卡来讲，入门费就要7位数，而且是每年，不是一次性缴纳。” 燕宏显然是此间的常客。 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跟黎卫彬介绍周遭的所见。 一直到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先在这里坐会儿吧，人估计也快到了。” “这地方怎么样？” 走进包厢，黎卫彬快速扫过四周。 包厢不算宽敞，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圆形的红木餐桌摆在中间的位置，很庄重，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无疑不多见。 周围环绕著几把真皮座椅，角落里摆放著一个博古架，上面陈列著几件造型古朴的瓷器，空气中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几分浮躁，算是难得一见的休息之所。 “还行吧，没有靡靡之音倒是少见。” 闻言燕宏也懒得搭理他。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个人年轻的时候，他就知道黎卫彬是个什么尿性。 这地位提升了，官位变大了，人嘛还是那个人。 不过自幼环境使然，对官场上的人燕宏从来不做判断，无非都是两张面孔。 相比於绝大多数人，黎卫彬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表里如一了。 “等会儿来的人性格有点乖张，你多担待点。” “当然了，我不插话。” 见黎卫彬瞪了自己一眼，燕宏立马打了个哈哈。 正好包厢的门推开。 一个年轻的侍应生端著茶进来。 黎卫彬端起侍者刚沏好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眉头立即一挑。 “能让你燕老板特意提醒，看来是来头不小。到底是什么人？” 燕宏笑了笑，结果他刚要开口，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隨即人影未到，一道洪亮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包厢內的安静。 不过声音里明显带著几分爽朗的痞气：“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三哥你居然比我到得早？我还以为你得在楼下多玩两局呢！” 黎卫彬寻著声音朝来人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 男子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夹克，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眉宇间的那股子狠劲让他不由得想到了燕宏刚刚的那个提醒。 確实跟燕宏说的差不多。 在这种地方能见著这么一个人物確实格格不入。 燕宏见状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跟来人抱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病，就推门就不能轻点？嚇老子一跳。” 那青年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只是隨手带上包厢门，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黎卫彬身上。 隨即脸上的痞气收敛，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黎省长吧？久仰大名，我是薛向。” 放下茶杯抬手跟薛向轻轻握了握。 不等黎卫彬开口，燕宏便从旁笑著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牵头搞沙地赛车项目的负责人薛向，薛部长家的老么。” 薛部长？ 黎卫彬心中一动。 眼下能被这么称呼的，恐怕除了现任防务部部长薛家军以外不会有第二个。 薛家！ 黎卫彬的心臟不由得微微下沉，脑海中快速闪过关於薛家的信息。 毫无疑问，又是一个顶级將门世家。 而且论起老一代的资歷，薛家甚至比燕宏背后的洪家还要深厚几分。 薛家老爷子薛百成是走过草地的老革命，功勋卓著，威望极高。 而薛家二代之中，如今只剩下薛家军和薛家祥，后者虽然已经卸任，但是按照眼下的势头，薛家军大概率还能再进一步。 瞥了眼已然落座的薛向，老实说，黎卫彬多少也有些无奈。 打心眼里讲，他其实並不是十分愿意跟这种人打交道。 不过这一次確实令他有些意外，主要是没想到燕宏口中的投资人竟然是薛家的人，难怪燕宏会特意提醒他来人性格乖张。 薛向似乎察觉到黎卫彬神色的变化，抽回手笑著拍了拍燕宏的肩膀笑骂道：“三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今天咱们是来谈正事的，又不是来跟黎省长报祖宗名號的，我薛向做事靠的是自己的眼光，不是家里的名头。” 关於燕宏在圈子里那个燕三的名號，黎卫彬倒是听何千说过。 燕宏虽然不姓洪，但是早年洪老爷子是把他当孙子来养的，所以圈子里都把燕宏放在洪家那边排辈。 而从洪家来论的话，燕宏上面还有两个老表，分別是洪建国的儿子洪伟东跟洪建军的儿子洪伟林，他排行老三，所以在圈子里就有了个燕三的外號。 “滚犊子吧，这话你自己信吗？” 包厢里。 燕宏的话音刚落。 门又被轻轻推开，隨即一道纤细的人影就缓缓走了进来。 黎卫彬只是瞥了一眼，立马就认出来人正是荧幕上那位炙手可热的一线影星刘蓓琳。 走进来后，刘蓓琳只是微微低著头轻声喊道：“三哥，薛少。” 显然是不大认识黎卫彬。 还是薛向骂了句没眼力见。 “喊黎省长。” 刘蓓琳这才小心翼翼地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 只是心底多少有些好奇。 黎省长？ 就算是在娱乐圈里，刘蓓琳自然也知道这个称呼可不是隨便能乱叫的。 而且眼前的黎卫彬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她只是以为黎卫彬应该是哪个地方的副省长。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是她惹得起的大人物。 待眾人坐定后，侍者端上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瓶红酒，隨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燕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靠在座椅上赫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了，既然人都到了，那你们谈正事吧。” “我喝我的酒，你们就当我是透明人。” 黎卫彬见状也不再客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隨即落在薛向身上开门见山问道：“燕宏跟我说你手里那个沙地赛车场的项目有意向在林山选址？我想听听这个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 谈及正事，薛向脸上的痞气明显收敛了不少：“黎省长，项目確实是真的，不过主要是身边几个玩车的朋友在搞。” “老实说这些年我倒也去过几个地方看赛事，国外的专业沙地赛车產业做得非常成熟，不仅有专业的赛道，还有完善的上下游產业链，市场前景非常好。” “国內目前还没有真正专业的沙地赛车场，大多都是一些小型的娱乐场地，根本满足不了市场需求，所以目前他们拉了一笔投资，想在国內建一个顶级的专业沙地赛车场。” 说到这里薛向顿了顿。 见黎卫彬並没有什么疑问才继续说道：“之所以看中林山，主要是因为林山有天然沙地，地理条件得天独厚，非常適合建沙地赛车场。” “而且我听燕宏的意思，林山眼下应该正在推进產业转型升级吧，我们这个项目要是落地，也能给林山带来新的发展机遇，算是互利共贏。” 老实说。 拋开薛向的身份不谈，他说的这个项目其实是很吸引人的。 然而屋子里黎卫彬却明显皱了皱眉头。 倒不是他不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而是太清楚薛向这种圈內人的性子，很多人做事全凭一时兴起，动輒投资几个亿、十几个亿。 看似轰轰烈烈，最后大多都是不了了之，根本达不到带动地方发展的目的。 林山如今最缺的是实打实的產业支撑，不是这种看似光鲜、实则可能只是几个二世祖闹著玩的项目。 薛向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黎卫彬的心思。 “黎省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个项目就是一时兴起闹著玩的？” 黎卫彬没有否认，反而直接点了点头。 一时间薛向也是错愕得厉害。 毫无疑问，黎卫彬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很响亮。 毕竟论年纪，圈子里比他大的很多，小的也有不少，但是都算是同龄人。 论背景自然是没法比，黎卫彬在他们面前是纯粹的草根。 但是如果谈身份地位，那就是天差地別了。 就算是把整个圈子里的年轻一辈全家起来，恐怕也挑不出一个黎卫彬这样的。 只是黎卫彬如此直接，薛向也是没有料到。 “黎省长果然是个实在人。” 收敛起笑容。 薛向倒是没有恼。 “黎省长放心，这个沙地赛车场项目总投资高达70多个亿，我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人，真正的投资方是国內几家知名的文旅集团和汽车企业。” “而且我们这个项目不是单纯建一个赛车场，还会配套建设汽车改装和测试基地、赛事运营中心、文旅观光区、度假酒店等设施，建成后每年能带动数百万的客流量，解决上万人的就业问题，还能拉动餐饮、住宿、零售等相关產业发展。” 实事求是地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是旁人，恐怕不会思考太多立马就会答应下里。 然而薛向的话落入耳中，黎卫彬却始终有些警惕。 其实在他看来，以薛向的背景，拉点投资恐怕不是个多难的问题。 这个项目最难的恐怕不是投资的问题，而是需要地方政府背书，打通政策通道。 换句话说。 沙地赛车场这种项目能不能获批，这是一个未知数。 不仅仅如此，就算是获批，舆论上是什么风向，目前也无人得知，之所以有这种顾虑，黎卫彬並非是臆测，而是当年有一个类似的项目曾经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各地不得不纷纷下马。 那就是高尔夫。 所以这种项目一旦出现问题，不仅会给陕南、给林山带来巨大的损失，甚至还会拖累整个陕南的產业布局。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含糊其辞，而是直接开口道： “薛先生，这个项目恐怕我不能当场给你答覆，需要回去之后组织相关部门进行论证，仔细研究项目的可行性。” “另外，我还需要更详细的项目资料，包括完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投资方的详细信息，只有把这些都核实清楚了，我们才能进一步谈合作的事情。” 黎卫彬话音落下，包厢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薛向脸上原本还很浓郁的笑容也在这一刻缓缓淡了下去。 （求发电啊，兄弟们） 112 你在这里干什么？ 包厢內，薛向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殆尽，连端著酒杯的那只手都不自觉地收紧，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指骨表面细腻都皮肤竟然泛出青白。 死死地盯著黎卫彬，眸子里原本那种轻鬆和写意之色恍然之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慍色。 坐在他身侧的刘蓓琳更是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原本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不少。 她在这个圈子里一直谨小慎微，当初因为一部戏走红后，偶然一次机会才认识了薛向。 跟著薛向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薛向的脾气了。 这位薛家少爷在圈子里向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只有別人给他面子，从来没有说他要跟人低头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他主动拋出这么大一个项目的情况下。 就算是黎卫彬这种体制內的领导，就算是看在薛家的面子上，多少也会客套几句。 哪有人像黎卫彬这样油盐不进，而且一开口直接就把话给堵死了。 要什么可行性研究报告，还要核查投资方的信息！ “黎省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薛向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黎卫彬是什么人薛向当然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把谈话的地点放在红星会馆。 此举完全可以理解为薛向就是想借著东道主的身份，以此来削弱黎卫彬陕南省府一把手的位置所带来的光环和影响力。 否则就算他是薛家的人，老实说也无法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跟黎卫彬对话。 封疆之权！ 这不是开玩笑。 以薛向的出身，比其他人更清楚这几个字的威力。 然而他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丝毫没给他半点面子。 见黎卫彬不为所动。 薛向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70 个亿的项目，我犯得著拿这种事情来跟黎省开玩笑吗？” “当然，这个项目想抢的地方多的是，西北好几个领导都主动找过我，开出的条件不比你们陕南低。” “之所以优先考虑林山，一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二来是觉得林山的条件確实合適，黎省信不过我没关係，难道还信不过薛家？” 毫无疑问。 薛向这已经是要撕破脸了。 坐在一侧的刘蓓琳嚇得脸色都微微发白，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心里只盼著这一出赶紧过去。 实际上。 看到薛向拿出薛家的名头，燕宏这个中间人也很无奈。 其实黎卫彬刚刚那几句话一说出口，他就料到薛向会不高兴。 当即也只能笑著打圆场。 只是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拱火。 “我说薛向你是不是有毛病？刚刚是你自己说今天不是来报祖宗名號的，现在说这话有意思？” “这事谈得成就谈，谈不成也没必要翻脸。” 说完转头看向黎卫彬。 “他就这脾气，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別的意思。” “不过说老实话，这个项目他確实筹备了挺久的，不是闹著玩，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真要是项目资金出了问题，我给他兜底，我你总该信得过吧？” 然而黎卫彬並没有理会燕宏递过来的眼色。 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薛老弟你误会了。” “我如果不相信你，今天就不会进这个地方。” “恰恰相反，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的前景很好，如果真的能落地林山，对林山乃至整个陕南的產业发展都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但是我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项目能不能落地，而是陕南几千万群眾的利益问题，这种涉及到几十亿的投资，方方面面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可行性论证、环境评估和投资方资质核查，必须走完整的法定流程。” “这不是我个人的要求，这是国家的规定，是政府工作的规矩，更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能因为任何人的身份就跳过这些必要的流程，如果我今天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拍板定下这个项目，那是对陕南百姓的不负责任，是对陕南发展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我自己这个职位的不负责任。” 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诡异。 薛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黎卫彬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在红星会馆这种地方，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地方官员跟他说这种大义凛然的话。 这种感觉无疑像是一个白面书生进了土匪窝，在一群刀口舔血，把杀富济贫和打家劫舍当作家常便饭的土匪面前高谈阔论，大讲国家大义，人民福祉。 问题是，偏偏黎卫彬的身份太特殊了。 说这番话居然毫无违和感。 更没有什么鸡同鸭讲的感觉。 一时间薛向心里的怒火竟然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死死地跟黎卫彬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终还是薛向率先移开了视线，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带著一丝果香的酒精滑过喉咙，这才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情绪彻底冷静了下来。 “黎省长，喝一杯？” 重新端起酒杯朝黎卫彬示意道。 黎卫彬这一次倒是没扫他的面子。 点了点头就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跟薛向碰了碰，隨即仰头一饮而尽。 “黎省长是痛快人。” “那就按照黎省长的规矩办，我会儘快让人把完整的项目材料全部送到陕南，你们该怎么论证就怎么论证，该怎么核查就怎么核查。” “不管最后成不成，我薛向都认。” 薛向这几句话说出口。 包厢里的气氛这才骤然缓和下来。 实际上黎卫彬也有些诧异。 “薛老弟能理解，我很感谢。” “只要项目经得起检验，符合陕南的发展规划，我们陕南省政府一定会全力支持。” 隨著气氛终於彻底缓和了下来。 薛向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又恢復了之前那种爽朗的性子，跟黎卫彬聊起了项目的一些细节，比如赛道的设计標准、配套设施的规划、未来的赛事安排等等。 黎卫彬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项目，听得也比较认真，中途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不得不说，薛向在这个项目上確实是花了心思的，这一点就算是他这个陕南省府一把手都不得不承认。 尤其是薛向对沙地赛车產业的了解非常深入，提出的很多规划也都很有前瞻性，显然並非是一时头脑发热。 见几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一侧的刘蓓琳也终於鬆了口气，默默地在一旁给眾人添酒倒茶，偶尔插一两句话，算是恰到好处地起到了一个活跃气氛的作用。 几人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黎卫彬看了看手錶，心里还惦记著发改委那边的答覆，当即便起身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这边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就先告辞了。等你们把资料送过去，我们再安排时间详细谈。” “这么快就走？” 薛向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再坐一会儿吧，晚上我做东跟黎省长喝几杯。” “不了。” 黎卫彬笑著摇了摇头。 “喝酒的机会有的是，等项目落地，我在陕南请薛老弟喝个够。” 既然黎卫彬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薛向也不好强留。 片刻后。 黎卫彬起身跟薛向握了握手，又跟刘蓓琳点了点头算是示意，然后转身朝包厢外走去。 燕宏也跟薛向打了个招呼，隨即快步跟上了黎卫彬。 “怎么样？薛家的人不好弄吧？” 走出包厢，燕宏多少也有些心有余悸。 毕竟人是他介绍的，真要是闹得不好看，他也是两边不討好。 “这个薛向是个人物。” “薛部长算是后继有人，可惜了。” 闻言燕宏也没接话。 他当然清楚黎卫彬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以薛向的出身，没有进官场的確可惜。 不过关於这个问题，他倒是知道一些说法。 “我听说这是薛部长自己的意思，你可能不知道，薛家三代人都在步队，正所谓盛极而衰，而且眼下的那一位……” 燕宏没把话说完。 不过黎卫彬也明白他是说什么。 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位领导，徐仲远虽然同样出身显赫，但是这一位对洪家和薛家这样的世家出身的子弟似乎没什么太多的好感，甚至隱隱有一些打压的意思。 这几年包括薛家祥，洪建国等人逐渐卸任就是一个趋势。 但是另一方面，黎卫彬也有自己的猜测。 徐仲远这样的人物考虑问题绝对不是眼前的一步两步，谋划的跨度恐怕是十年二十年起步。 在他看来，如果张维清真的能迈出那一步的话，像洪家和薛家这样的力量如果太过强势的话，张维清这种出身基层的人物想完全压过去，难度恐怕会很大。 薛家和洪家逐渐收敛手里的权力，未必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毕竟以他们的底蕴，並没有必要跟徐仲远爭一时的长短，只要底蕴还在，將来有的是机会重新步入台前。 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扭头看向身侧的燕宏问道：“薛向上面还有两个兄弟姐妹？” 闻言燕宏也没藏著掖著。 “他们家老大你应该没听过，叫薛敏，薛姐是薛向大伯家的，人很低调。” “不过他们家老二薛红兵你肯定知道。” 薛红兵？ 从燕宏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黎卫彬哪里还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果然如此。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洪家有一个洪伟林。 至於薛家……恐怕就是这个薛红兵了。 英雄连长！ 在边境衝突中表现突出，一个人干翻对面十几个人，事后曾被授予过荣誉称號的猛人。 “中笑？” 瞥了了他一眼，燕宏直接翻了翻白眼。 “屁的中校，他比何千还大一岁，去年两个人一起晋升的大笑。” “特么的，好处全给这帮王八蛋占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怪徐仲远会忌惮这些人。 不要说徐仲远，就算是他黎卫彬在那个位置上，恐怕也会死劲打压。 这种新生代的力量潜力太大了。 有家世，有自己的话语圈子，有均功，晋升的速度哪里慢得了。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顺著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比楼上热闹了不少。 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和菸草的味道，处处都透著一种上流社会的精致。 不过黎卫彬对这些並不感兴趣。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厅右侧的一个吧檯前，背对著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乌黑的长髮挽成一个优雅的髮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正跟身边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 黎卫彬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多了一丝恼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燕宏直接快步走到了人影身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 （3700字，能发个电不？） 113 什么人 在红星会馆这种地方竟然能偶遇到程筱，黎卫彬当然十分恼火。 说起来，从思想上来讲，他还真不是那种十分传统和守旧的家长，但是红星会馆是什么地方？ 按照燕宏的说法，能进出这个地方的人可谓是非富即贵。 要么是手握实权，要么是身家亿万，要么就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小一辈。 圈子文化这种东西固化的特徵非常明显，不是一类人根本就融不进去。 他对这个地方虽然並不熟悉，但是也能看得出来此间的鱼龙混杂，任何表面上看著光鲜亮丽的东西，背地里其实都不知道藏著多少齷齪和交易。 打小石向红就对这个唯一的闺女看管得极严，別说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上大学那会儿就是普通的酒吧、 ktv，程筱长这么大也没让她去过几次。 而此刻。 猛然听到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正跟人聊得火热的程筱端著酒杯的手也是猛地一抖，血红色的葡萄酒立马晃出几滴落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然而当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时，程筱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原本因为酒精的刺激泛著丝丝红晕的脸颊，唰地一下子就成了红白相间的窘迫。 见果然是程筱。 黎卫彬上下打量著这个丫头。 目光不由得落在她身上那条剪裁精致的长裙上，又扫了眼耳朵上戴著的珍珠耳钉和细长的脖子下方拉得很低的领口，一时间眉头明显皱得厉害。 这哪里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古灵精怪的妻侄女。 儼然成了一个混跡於职场的时尚交际花。 以程家的家世，程筱根本不可能拿得到红星会馆的入场资格，更別说让她在这里跟人推杯换盏了。 不用问，肯定是借別人的路子进来的。 想到这里，黎卫彬心里的火气又往上冒了几分。 他倒不是反对程筱接触这种东西，只是这地方太复杂，一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姑娘贸然进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姑…姑父？你咋来这里了？” 程筱哪里会想到居然这种地方还能碰到黎卫彬。 一时间声音细若蚊蚋，明显有些慌乱和心虚，连肩膀都微微缩了缩，活脱脱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小猫。 “小丫头片子，你还问起我来了。” “我过来有点事情。” 好在这时有些不明所以的燕宏也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程筱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 “程妍她哥的孩子，向红姐的闺女。” 燕宏对面前的程筱没什么印象，石向红他倒是见过。 程筱瞥了眼燕宏，也不知道喊什么好。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黎卫彬的声音就飘进了耳朵里。 “喊燕叔叔吧。” 从自己这里论，程筱喊燕宏叔叔倒是没错。 只不过燕宏嘴角明显有些抽搐。 人还没老，就先做了叔叔辈。 跟黎大领导在一起就准没好事情。 “燕叔叔好。” 闻言程筱连忙朝燕宏问了声好。 点了点头燕宏也没说什么，只是对黎卫彬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你这个大领导思想保守不要紧，但是別当著外人的面训斥这么大个姑娘，多少给她留点面子，要批评人回陕南再说，陕南官场大大小小的干部、公职人员好几十万，有你黎省长发威风的时候。 毕竟眼前的程筱看著也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个年纪要是赶早的话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压下心里的火气，黎卫彬倒是回过神来了。 目光重新落在程筱身上，这才柔声问了句：“筱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结果程筱还没来得及开口。 站在她身边那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子反倒是先一步说话了。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黎卫彬一番，见黎卫彬穿著一身很普通的夹克外套，气质看著不错，但是也不像是圈子里的熟面孔，便笑著伸出手对著黎卫彬说道：“您好！我是徐鹏，刚好有事情跟程筱聊了两句，您是？” 然而黎卫彬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哪里有心情跟这个徐鹏自报家门，再说这个地方他难不成还能拿个大喇叭学薛向喊我是谁？ 徐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也变得有些尷尬。 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也有些恼火。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站在黎卫彬身边的燕宏突然开口了：“徐鹏是吧？你先到一边去。” “什么？” 徐鹏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燕宏。 似乎没料到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摆这种谱。 结果见他纹丝不动，燕宏也加重了语气。 “你先到一边去，听不懂人话吗？” 燕宏的眼神骤然变冷，徐鹏被燕宏的眼神嚇得心里一哆嗦，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是手里掌控著红楼股份和鸿雁集团两大商业帝国，手下管著过万亿的资產，十几万人。 別看燕宏跟黎卫彬一见面就少不了埋汰几句，但是真板起脸来，那种压迫感还不是徐鹏这种人能承受的。 站在原地，徐鹏的脸色猛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看样子似乎还想跟燕宏理论两句，结果又一道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徐鹏！你废什么话，赶紧去那边！” 话音还没落，一道人影就从左侧的吧檯那边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明显带著一丝焦急和恼火。 其实陈永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两位，心里暗骂倒霉的同时，眼神也狠狠地瞪了眼徐鹏。 而看到陈永嘉，徐鹏的脸色总算是恢復了正常。 然而陈永嘉哪里有功夫搭理他，径直走到黎卫彬和燕宏面前。 “您好，黎省长。” “燕董好。” “黎省长？” “燕董？” 徐鹏听到这两个称呼整个人无疑有点愣神，看了眼黎卫彬和燕宏，脑子里也是思绪电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隨即也不用陈永嘉再次开口，立马就去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而听到陈永嘉的声音，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 他对眼前的人的確没什么印象，好在燕宏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介绍了一句。 “这是陈永嘉，和信集团陈建昌老爷子家的老大，现在是和信集团的副总裁，主管集团的投资业务。” 陈建昌？ 闻言黎卫彬这才恍然大悟。 隨即主动伸出手跟陈永嘉握了握。 “原来是陈老爷子的儿子，你好啊。陈董事长还好吧？” “多谢黎省长掛念，我爸爸身体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有点高血压。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是要找个时间去一趟陕南。” 陈永嘉这倒不是自己瞎编的。 这一次和信集团被燕宏说动，的確铁了心要在陕南布局几个项目，前段时间在黎卫彬的撮合下，已经跟华能集团正式签订了进军充电市场的合作协议。 最近一段时间陈建昌的確有要去陕南的想法。 “那我非常欢迎啊。” “你回头替我向陈董事长问声好，告诉他，我很期待他去我们陕南考察嘛。” “一定一定，我回去就跟我爸爸说，让他儘快安排时间。”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陈永嘉看了一眼站在黎卫彬身后低著头的程筱，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黎省长，燕董，那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陈永嘉一走。 燕宏瞥了眼四周，见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 当即就提议去一楼找个茶室喝会儿茶。 黎卫彬瞪了眼程筱也没说话，只是跟著燕宏朝右侧的走廊走过去，程筱自然也只好跟在两人身后。 （连两更，看完能发个电不？） 114 人心所向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小冯会送你们回酒店。” 几人原本打算找个茶室坐一会儿，结果一楼居然没有空著的房间。 见黎卫彬也不想逗留，所以一行人就直接下来了。 会馆门口。 停下步子，燕宏指了指已经在身侧停稳的车子。 隨即又压低了声音跟黎卫彬小声念叨了一句：“薛向那边的项目，我会盯著。” “不过我还是多一句嘴，薛家现在的处境跟我舅舅那边差不多，这个项目既然是薛向牵头的，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给黎卫彬介绍这个项目，燕宏也是多方考虑。 否则以他的本钱，根本就不需要干这种极容易两边得罪的事情。 一方面，薛家的能量摆在那里，他跟薛向也熟悉，薛向主动开了口，目的是什么燕宏也看得出来。 像薛家这种浮浮沉沉了数次，但是依然能屹立不倒的將门，自然有独特的处世之法。 徐仲远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去触霉头的，连带著张维清那边，他们都极有可能不会下注。 但是张维清之后呢？ 而这也正是燕宏提醒黎卫彬的原因。 毕竟跟薛家接触过早，对黎卫彬而言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另一方面。 陕南现在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不管是从干部改革的角度来看，还是从黎卫彬主政经济工作的角度来看，持看涨態度的都大有人在。 但是这种態度不是一直存在的，会隨著陕南局势的变化隨之发生变化。 而趁著这种诱惑力还在的时候，大量吸收资金和投资，无疑是黎卫彬把理论优势转化为实质性的好处的绝佳时机。 从项目本身来看，对陕南的產业改革的確有著极大的助力。 “你別看我，我这是肺腑之言。” 见黎卫彬瞪著自己。 燕宏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黎卫彬能爬到现在，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里面的逻辑。 “你燕老板的肺腑之言太多了，现在卖多少钱一斤我不知道，但是薛向这个项目我还真看中了。”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我心里有数。” 燕宏当即也不再说什么。 …… 约莫半个小时后，把黎卫彬和程筱送到酒店地下车库的电梯入口，那个小冯才转身回车上。 回来之前，黎卫彬已经提前给沈秋华打了电话。 所以两人刚从电梯里出来，立马就看到站在走廊里等著的沈秋华。 然而看到黎卫彬身边竟然跟著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他沈秘书瞬间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出於秘书的职业素养，沈秋华也没有多问，只是喊了声“领导”。 看出他的疑惑，黎卫彬也没解释。 只是隨口交代道：“秋华，等会你去前台再单独订一间房，这是程老师哥哥的孩子，晚上在这里住一晚。” 一听是领导家里的侄女，沈秋华这才恍然大悟，实际上心里也狠狠地鬆了口气。 “好的领导，我马上去办。” 片刻后。 套房內。 推开房门，黎卫彬隨手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顺手给程筱倒了一杯温水。 “坐吧，別站著了。” 程筱乖巧接过水杯，刚在沙发上坐下，便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双手递到黎卫彬面前。 “姑父，这卡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要么你还是替我还给燕董吧。” 然而瞥了眼程筱手里的卡片。 黎卫彬哪里还不清楚她那点小心思，没好气地瞪了眼，也没伸手去接。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收著吧，燕宏不差这点东西。” 被黎卫彬戳破心事，程筱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把卡片又收进了隨身带著的小包里。 黎卫彬看著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原本憋在心里的火气也消散得七七八八。 卡片是红星会馆的永久会员卡。 燕宏是会馆的大股东之一，弄这种东西自然毫不费力气。 坐著喝了口水，黎卫彬才正色问道：“筱筱，你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去了？谁带你进去的？別跟我打马虎眼。” 对自己这个姑父，程筱还是有些惧怕的。 当即也不敢隱瞒，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实际上她这次她来首京还真不是为了凑热闹过来玩。 此前石向红把自己积累了半辈子的资金拿出来给程筱做投资，这一次是她听到了风声，想投一部电影。 至於能拿到红星会馆的入场名额，是因为魏成刚给她打了招呼。 魏成刚虽然人在东海，但是以他的人脉，介绍个人去玩玩还是可以的。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心里也算是彻底鬆了口气。 只要不是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圈子风气，不是被人算计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红星会馆鱼龙混杂，终究不是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该隨意涉足的地方。 黎卫彬耐著性子叮嘱了几句，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沈秋华办好了手续走了进来。 “领导，房间已经订好了。” “就在我们对面。” “好。” 黎卫彬点了点头看向程筱。 “时间也不早了，你去房间休息吧。” “红星会馆那边，你现在自己能进去，有什么事情就找小冯，別老是麻烦燕宏。” 此前给她卡片的时候。 黎卫彬也看到燕宏给了她一张名片。 小丫头片子哪有什么心机，他还真怕程筱有事没事就找燕宏帮忙。 “知道了知道了。” “姑父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我都24了。” 等程筱回房后。 黎卫彬这才看向身侧站著的沈秋华。 “猪精办那边联繫了没有？” “联繫了，领导。” “他们明天上午9点会派车过来。” 黎卫彬闻言点了点头。 这次过来跑项目，他原本是打算不惊动陕南的猪精办，但是发改那边恐怕一时半会还没有结果。 猪精办作为陕南在首京的窗口，这几年发挥的作用確实十分有限，他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领导没有其他安排，沈秋华隨之也出去了。 屋子里恢復安静，黎卫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拨通了石向红的电话，两人聊了一会儿，掛断电话，黎卫彬站在窗边看著夜幕下的首京街头也不由有些感慨。 確实是真的上了年纪啊！ 正所谓关心则乱，碰到这种事情容易小题大做。 乍一看到程筱出现在红星会馆那种地方，当场就动了火气，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弄清楚原委后才知道有些太过紧绷。 …… 陕南猪精办。 一大早黎卫彬就带著沈秋华到了这边。 相比於江南和漠北的驻地办公室，陕南这边的条件倒也算不上多差。 办公室主任刘建辉是68年的干部，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不过黎卫彬也看得出来，这位刘主任待人接物很有一套。 这次去酒店接他过来，就是刘建辉亲自开车过去的，在路上已经跟他简单介绍了驻地办公室的情况。 “黎省长，目前我们这边的人员编制一共是24个人，另外有6个浮动名额和7个合同职工。” “班子这边的话，除了我以外就是两位副主任，李少源同志目前主要是分管经贸和资產工作。另外尹楠同志除了分管接待、信访这一块，本身还兼任了办公室的书记工作。” 会议室里。 隨著刘建辉的介绍，黎卫彬抬头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两位副主任，两人的年龄应该都不大，估计都是四十七八岁的样子。 关於陕南驻地办公室的工作情况，黎卫彬其实了解的还真不是很详细，目前驻地办公室的对口分管领导是省委秘书长方进才。 然而方进財调任陕南的时间也不长，在这一块要说有多了解，黎卫彬也不敢肯定。 听取完匯报之后，黎卫彬並没有跟几位班子成员单独见面，而是简单视察了一下各个处室的情况。 然而驻地办公室这边，各个处事对他这位省府一把手的热情之高却超乎了黎卫彬的想像。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执掌省府后，黎卫彬一系列的动作早就已经传到驻地办公室这边来了。 官场其实就是如此。 往往一个有著强硬工作作风的领导，或多或少都会在基层的普通人心里產生一种强烈的衝击，尤其是驻地办公室这边，因为远离陕南，更能够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陕南的问题。 很多人心里其实对陕南的问题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然而如果领导不作为的话，他们这些人也只能空谈理论。 现在出现了黎卫彬这样一个作风硬朗，手段果断的领导，自然是符合很多人的期待。 “黎省长，其实我们这里的条件挺好的，真要说困难的话，主要还是我们陕南的基础太差了，这几年招商引资这一块，驻地办公室发挥的作用太小，这一点我確实要跟您自我检討。” “不过眼下我们陕南改革的势头正好，最近一段时间我也接触过几家企业，目前已经有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能爬到正厅级的岗位，刘建辉当然不傻。 从眼前这位省府一把手一系列的动作来看，刘建辉也清楚黎卫彬恐怕要在经济工作上有一个极大的布局。 以往驻地办公室在招商引资，信息研判和爭取重点项目以及扶持政策方面，发挥的作用不说微乎其微，实际上也確实很小。 在这个方面，他这个驻地办公室主任如果想有所突破，自然要拿得出让领导信得过的能力。 而刘建辉选择的突破口，无疑就是这一次林山市的招商引资项目。 果不其然。 听到这么一个调子，黎卫彬当即就是神色一动详细询问了一下几家有过接触的企业以及项目情况。 115 领导召见 今天的陕南猪精办，气氛无疑热闹得远超预料。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其实在首京这个地方，黎卫彬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要远甚於在陕南。 为什么？ 一方面，这是因为这一位的履歷实在是太过超乎常人的认知。 毕竟在黎卫彬所处的这个层次，毫不夸张地说，一旦是开会的话，放眼望去，整个会场內眾人的脑袋瓜子基本上都是一片霜白之色，唯有这一位看起来是那么格格不入。 当年黎卫彬被调任为组织部副部长的时候，驻地办公室里面的绝大多数人已经在目前的岗位上了。 当时整个首京市官场对围绕这一位履新议论的声浪可谓是一重高过一重，后来黎卫彬前往陕南任职，他们这边不少人甚至公开说过陕南有救了。 另一方面。 虽然调任陕南不过一年的时间，但是黎卫彬做的事情却是前面连续两任省府一把手都做不到的。 包括以雷霆手段整顿秦西官场，解决华阳城的问题，再以眾人不敢想的魄力，直接掀翻陕南官场的权力格局，把从班子成员到林山市委书记在內的多位干部全部拉下马。 实际上。 儘管当初黎卫彬调任组织部的时候就已经算得上是声名在外。 当时驻地办公室这边，因为近水楼台的原因得知了一些外界不曾知晓的信息，有人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还吹过牛，说“说不定很快就有一个年轻得令人髮指的正步级领导產生”。 但是真的等到黎卫彬被任命为陕南副书记的时候，很多人仍然认为黎卫彬此去陕南，想打开工作局面会异常困难。 並不像是外界认为的那么乐观，这里面就包括陕南猪精办的办公室主任刘建辉。 毕竟黎卫彬就算是再厉害。 但是年龄终究摆在那里。 官场上，年龄不只是一个任职標准，也意味著任职资歷的深浅，经歷和磨练的多少，解决问题、处理问题的成熟与否等等。 所以黎卫彬想要儘快打开工作局面，解决面临的问题，仅仅靠名声是不行的。 然而这些想法隨著黎卫彬真正蒞临陕南，而且隨著时间的慢慢推移，显然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得到了不断的修正和调整。 黎卫彬终究还是黎卫彬。 別的不说，就说这一位解决华阳城问题的手段，整个陕南猪精办的眾人就是真正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华阳城的问题在陕南的干部心里始终都是一根刺，但是在黎卫彬手里，这个看似艰难的问题却在弹指一挥间就顺利得到了解决，算是给陕南官场贏下了最为精彩的一局，也重新拉上了一块遮羞布。 “黎省长，知道您喜欢喝茶。” “这是办公室专门准备的正宗黄江小牙尖，您尝尝。” 在猪精办各个处室慰问了一圈后，黎卫彬並没有拒绝刘建辉提出的在这边用午餐的提议，所以转了一圈后，刘建辉就请他这位省府一把手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刘建辉也是个有心人。 早先得知黎卫彬要来这边视察工作后，连夜开车去江南驻地办公室那边弄了一份茶叶回来。 刚进门便热情地招呼黎卫彬坐下来，隨即挥手让秘书出去，自己亲自上前烧水沏茶。 说话间，刘建辉已经温好了茶具。 隨著注入热水，热气裊裊之间，一股浓而不艷的茶香瞬间在办公室里瀰漫开。 滚烫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中，嫩绿的茶叶缓缓舒展，汤色清冽透亮，光是看著就让人心旷神怡。 这些年得益於当初黎卫彬主政黄江的时候推动了交通条件的改善，以及利用光伏產业反哺农业发展，黄江在工业產业以外的產业链上也是厚积薄发取得了长足的发展。 就拿这个黄江小牙尖来说，当年黎卫彬主政黄江的时候，还是只一个地方的土茶叶，但是这些年已经行销全国市场了。 高端嘛確实谈不上，但是胜在打开了市场，有了销路，自然也就有了產业发展的基础和机会。 黎卫彬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回甘连绵，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好茶，確实是正宗的黄江小牙尖。” 轻轻放下茶杯，黎卫彬也带著几分感慨。 “我这喝茶的习惯还是早年跟在林清泉同志身边工作的时候养成的。” “那时候下基层，天天都是跟菜农泡在泥巴地里，大热天头顶的日头晒得人浑身都快脱了层皮，工作之余嘛总爱泡上一杯清茶想事情。” “你倒是有心了。” 放下手里的杯子，黎卫彬似乎是若有所指地点了刘建辉一句。 不等刘建辉开口，眸子里的目光落在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上，沉默了片刻又继续缓缓开口道： “喝茶啊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的问题，水温高了就容易杀掉茶香，水温低了又泡不出茶叶的香味。” “这茶叶嘛，如果放得多了那就是苦味涩味过重，投的茶叶少了又寡淡无味。” 闻言刘建辉心头猛地生出一阵惶恐，后背心甚至隱隱冒出了一丝冷汗。 这一次他的確是想借著黎卫彬视察驻地办公室，然后藉助招商引资的问题向黎卫彬表明自己的態度。 然而眼前的这一位看似隨口品茶论道，实则已经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刘建辉也不敢再耍什么心眼，当即就脸色一正做了一番自我检討。 “您批评的是，这些年我们这一块的工作还是过於表面化了，我本人看问题也不够深入，守成度日的时候多，主动分忧的时候少，没有真正发挥出猪精办窗口和桥樑的作用，这一点是我个人工作上的失职。”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官场上刘建辉这种人很多。 能有这份自知之明已经算得上是颇为难得了。 “行了，自我批评也不是这个时候。” “你刚才提到接触了几家企业有落户林山的意向，具体是哪几家企业，详细的情况跟我说说。” 见黎黎卫彬揭过了这个话题，刘建辉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详细的情况做了一个总体性的匯报。 然而隨著刘建辉介绍的越深入，黎卫彬的眉头却皱的越来越明显。 最后甚至直接摆了摆手道：“按照你的意思，这几家企业基本上不是集中在房地產开发领域，就是集中在化工领域，目前林山市在招商引资方面，这种方向的企业都不合適。” 闻言刘建辉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正如此前黎卫彬所推断的情况。 在招商引资，开展经贸合作这一开，驻地办公室这边发挥的作用的確十分有限。 老实说，刘建辉能打破僵局，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是这几家企业的確不在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的考虑范围之內。 目前正陕南的经济盘子，根本就没有条件去大面积铺开太多的產业链。 而且基於目前陕南的布局来看，未来总体的经济发展方向应该是一轴挑两点，四面开花的格局。 其中： 在南面，省城秦西市作为省城，在深挖传统產业的基础上，未来要依託陕南汽车集团重点发展汽车研发、生產；航空製造；新能源开发和应用；先进智能製造；商业旅游以及文化品牌塑造能几个方向。 同时，以秦西市为核心，联动周边几个地市，升级城市產业群，分店布局中下游的產业链。 北面以林山市为中心，打造能源之城、汽车之城和工业製造中心。 再辅以交通路网的升级，贯通林山-延山-秦西一线的沿线经济走廊。 意思就是，未来三到五年內，整个陕南所有的经济布局，政策倾斜以及资金的扶持力度，全部都要倾斜到这个经济大局上面来。 不过这几个企业既然已经有了初步合作的可能，现成的资源也不可能浪费，作为主干產业去发展的確不可取。 但是放在南部城市群里面同样有现实的客观需要和经济价值，唯一的难度就在於拋开林山的话，企业方面未必会同意让项目落地。 然而不等黎卫彬开口。 秘书沈秋华突然敲开办公室的门一脸正色地跑了进来。 隨即神色略显凝重地走到黎卫彬身边，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匯报导：“领导，何部长的电话。” “何部长？” 听到这三个字，一旁的刘建辉也是一愣。 他当然知道能把电话直接打到这一位私人號码上的何部长是谁。 而黎卫彬闻言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就伸手从沈秋华手里接过了手机。 “部长，我是黎卫彬。” （两连更，求发电！） 116 怎么会这样？ “你人现在在哪里？”话筒另一头，何方舟的声音明显听得出有些沉闷，黎卫彬也不迟疑。 “在陕南驻地办公室。” “什么时候回陕南？”何方舟的语气仍然让人听不出他的意思。 黎卫彬略作沉吟才如实回道：“何部长，目前我还在等发改那边敲定项目资金的结论，我打算等这边有明確的消息之后就立刻返程。” 闻言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短暂的寂静顿时也让黎卫彬心底一紧。 好在过了几秒，何方舟的声音立即再次传了过来。 “手里的工作先暂时放一放，你现在来一趟我这里。” 话音落下，不等黎卫彬多说一句，电话便直接被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狭小的办公室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黎卫彬缓缓放下手机一言不发，脸色也异常的凝重，脑海里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那一位在电话里的语气明显带著火气，让自己过去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一旁的刘建辉大气都不敢喘，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眼神色沉鬱的黎卫彬，心里更觉得七上八下。 他的意识还是十分敏锐的，能让那位何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眼前黎卫彬的神情还这般凝重，毋庸置疑多半是出了大事。 他也算是混跡官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差，看出来黎卫彬此刻明显有些心绪不寧，哪里还敢开口多问半句。 秘书沈秋华更是敛声静气，安静地站在一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是等著黎卫彬的下一步安排。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黎卫彬才缓缓回过神。 隨即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刘建辉，此刻脸上的神色已然恢復了平静，只是眉宇间的凝重依旧明显。 “这样，建辉啊，我这边临时有事情要去一趟何部长那里，今天就先到这里。” 闻言刘建辉也是连忙起身应道：“好的，您放心，后续的工作我一定盯紧落实。” 不过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隨即沉声交代了几个问题。 “你之前说的那几家有意向落户林山的企业，不要轻易断掉和他们继续接洽的联繫。但是记住一点，我们陕南经济基础比较薄弱，现在產业规划是有明確方向的，这个问题你儘快联繫金龙同志跟他匯报清楚。” “坚决不能再往房地產粗放开发以及高污染的化工產业上靠拢了，这不符合陕南未来的整体產业布局。” “你牵头梳理一遍这些企业的经营方向，做一份细化摸排的详细报告，把企业的诉求、顾虑逐条梳理清楚，形成书面材料整理好，合作的项目要儘量適配我们陕南南部城市群的发展规划。” “后续有什么进展隨时跟沈秘书对接，省里会全力给予你们政策方面的支持。” 苍蝇再小也是肉。 对於这几家企业，黎卫彬的態度还是比较明確的。 林山跟秦西市再大规模搞房產开发和化工企业虽然不合適，但是陕南不只是有秦西和林山。 刘建辉连忙应了下来。 黎卫彬当即也不再多言，跟刘建辉握了握手后便带著沈秋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后。 车子缓缓驶离驻地大院朝著组织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厢內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沈秋华坐在副驾驶位上，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小心打量后座上闭目沉思的黎卫彬。 跟著黎卫彬马上也有一年时间了，老实说，他这个秘书还是头一次见到领导神色如此凝重，甚至有些心绪难平的模样。 一时间沈秋华心底也忍不住暗自揣测。 诸多念头在心底闪现，不过他也不敢开口多问什么。 实际上。 不只是沈秋华思绪万千，此刻在后座上的黎卫彬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其实一直都在逐条梳理近期所有的工作细节。 去年他履新陕南后，第一时间就动手对秦西官场进行了整顿；华阳城遗留的问题目前也算是顺风顺水。 真要说存在什么问题的话，那只有可能是林山出了问题。 越细想下去，黎卫彬心底越发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组织部的大楼门前。 沈秋华率先下车，隨即快步绕过车头替黎卫彬拉开车门。 相较於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陌生与审慎，沈秋华此刻无疑已经少了几分忐忑。 不过知道领导心情不好，他也没说一句话。 两人刚走进一楼大厅，一道身影便立刻迎了上来，正是何方舟的秘书骆磊。 快步走到黎卫彬身前，看到骆磊脸上没有往日那种客套，只是跟自己打了声招呼，黎卫彬也没多问。 但是朝沈秋华礼貌性地点头示意后，骆磊却凑近了半步，这才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部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好一会了，刚才还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火气，心情应该很不好。” 黎卫彬毕竟是在组织部有过任职的经歷，不比寻常的地方干部，在骆磊这种中层的干部眼里，黎卫彬是自己人。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將来的某一天，这位会不会突然来个回马枪重新调回组织部门。 闻言黎卫彬眼底的神色顿时也是一沉。 想了想还是问道：“最近部里有关於陕南的事情吗？” 骆磊摇了摇头。 一时间黎卫彬也揣摩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骆磊不再多言，转身领著黎卫彬走向电梯，沈秋华则很有分寸地留在大厅里等著，並没有跟著一起上楼。 结果站在电梯里，骆磊却朝他招了招手。 见状沈秋华赶紧跑进去，耳侧隨即就听到了骆磊的声音。 “上楼去我那边喝口水，这次领导谈话的时间估计会比较长。” 跟骆磊道了声谢，沈秋华也没再多说话。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寂静无声。 瞥了眼望著跳动的楼层数字，黎卫彬心里也是犹如一团乱麻。 片刻后，出了电梯，骆磊领著黎卫彬一路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门示意后才推开房门，侧身示意黎卫彬进去。 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迈步走进去，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立马扑面而来。 何方舟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办公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看得出来，他在黎卫彬来之前已经烦躁地抽了不少烟。 “部长。” 何方舟抬头瞥了眼也没出声。 就这么静静打量了他好几秒才抬了抬手，语气竟然显得很生硬：“坐吧。” “申请项目资金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定了定神，黎卫彬赶紧匯报了一下情况。 其实此刻黎卫彬心底的感觉也有些古怪。 毕竟眼前这一位主管组织工作，申请项目的问题，何方舟大概率不会吃饱了撑的去刻意关注。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精力还是立马就回到了正题上面。 他匯报工作的语速很快。 不过看出来何方舟的心情不佳，他也只能儘量简化內容，只说了几个重要的点。 本来他以为何方舟会就这个话题继续询问项目的细节问题，谁料这位听完之后竟然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经济工作你黎卫彬是行家，这一点他朱智昕对你可是推崇备至，呵呵！” 何方舟嘴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顿时让黎卫彬心头一紧。 朱智昕？ 怎么跟朱书记產生关係了？ 而且他明显听得出来，何方舟分明是对朱智昕有不小的怒意。 一时间脑子里原本就存在的疑惑更是变得完全不知所以。 “资金的事你就不用再费心了，这不是什么决定性的问题，上午夏想已经专门跟发宴城同志做过匯报了，执政院那边原则上已经通过了支持你们陕南这个项目的意见。” “但是涉及的资金这么大还要走流程，我估计审批流程这两天就会走完，资金批覆很快就能下来。” 黎卫彬闻言微微一怔，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来以为审批还要耗上不少时日，没想到夏想的动作这么快，既然黄宴城已经同意了，那基本上等於是直接敲定了意见。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事，何方舟根本没必要紧急把自己召来，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讽刺了朱智昕一句。 就在他思绪转动之际，何方舟话锋陡然一转，就连语气都瞬间冷了几分。 “项目的事先放一边，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聊这个的。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份材料。” 说完何方舟便將一份印著绝密字样的信封从办公桌对面推到了他的面前。 黎卫彬闻言顿时也是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为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过仍然沉住气拿起桌上的那份材料。 带著一丝疑惑缓缓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很薄的一份文稿，然而目光刚刚扫了扫標题，黎卫彬就已经骤然脸色大变。 深吸了口气，黎卫彬一页页地往下翻，直到翻完最后一页的內容，整个人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然而脸上明显带著一丝难以置信，沉默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问了句，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错愕与不解。 “怎么会这样？” 话音一落。 办公室里何方舟突然就霍地站了起来。 “这要问问他朱智昕，考虑问题没有一点全局性。” “都拖到了这一步才向组织匯报！” 117 重任在肩 何方舟突然发作，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手里捏著那份拢共也没几页纸得报告，黎卫彬得思绪也复杂得厉害。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他这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何方舟，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部长，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 “毕竟我跟朱书记搭班子马上都快一年了，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在这个方面確实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我……” 老实说。 黎卫彬的確被手里得这份材料给弄得有些愣住了。 毕竟谁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会出这种事。 朱智昕病了！ 而且还是重病！ 按照朱智昕这份提交到组织的请辞报告里面的说法，陕南那边医护专家给出的结果是胃部肿瘤，而且已经到了不得不通过手术全面干预治疗的阶段。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嘴里的话就被何方舟猛地挥手打断了。 “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个事情跟你没有关係，是他朱智昕自己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顾全大局！什么叫顾全大局！” 何方舟的声音明显带著怒意，说话的时候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定定地站在窗户边上，背对著黎卫彬远眺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你以为他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得病的？我告诉你，至少1年前，体检报告就已经出来了！” “当时医生就建议他立刻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必要的时候马上手术，结果呢？他把报告压了下来。” 一时间黎卫彬坐在椅子上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片段。 关於这个事情，事后回想，的確是自己粗心大意没往这方面想。 此前他还在组织部的时候，曾经跑过一趟陕南，当时就明显看得出朱智昕的脸色並不是很好。 履新陕南之后，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次有所察觉。 在去年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朱智昕主持会议讲了整整1个多小时。 中途他就看到朱智昕的脸色发白，右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捂著胃部，只是用文件夹挡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时会议休息的时候，他倒是问过朱智昕是不是不舒服，朱智昕只是摆了摆手，笑著说 是老毛病。 还有前不久他去朱智昕办公室匯报財政的问题，谈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脸色都差得嚇人。 当时他也不过是认为朱智昕的感冒还没好，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老毛病，分明是病情已经在不断恶化的徵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毕竟到了朱智昕这个级別，每年都有定期的全面体检，身边还有专门的保健医生，按理说一旦有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朱智昕竟然硬生生瞒了这么久，瞒住了所有人，直到现在再也撑不下去了才向组织提交了请辞报告。 心里一阵发酸的同时，黎卫彬多少也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这次实在撑不住了，朱智昕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下去？万一在工作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看他朱智昕就是一根筋！陕南少了谁都不会出事，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何方舟越说越气，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脸色显得更加阴沉。 “昨天晚上他是疼得晕过去了，被秘书送到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再晚来一步人就没了。” “简直是胡闹！” 何方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工作重要，难道命就不重要了？我们培养一个省部级干部容易吗？他倒好，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 黎卫彬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听得出来何方舟的恼火。 一半是恼火朱智昕向组织隱瞒病情，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捅出来。 另一半恐怕就是痛心和无奈了。 好在发了一通火，何方舟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了一些。 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黎卫彬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其实恼火归恼火，何方舟又哪里看不出来朱智昕的打算。 朱智昕当年临危受命去陕南的时候，陕南是什么样子？ 班子涣散，人心浮动，华阳城的烂摊子拖著没人敢碰，官场腐败问题积重难返，老百姓怨声载道，整个陕南可以说是风雨飘摇，隨时都可能出大乱子。 到了陕南之后，朱智昕作为一把手，也是顶著巨大的压力整顿吏治，处理了一批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稍微稳住一点。 结果呢？ 没等他喘口气，又接连出了大问题。 后来组织上把黎卫彬派到陕南去，朱智昕之所以一直撑著，恐怕就是想等黎卫彬彻底站稳脚跟，把陕南的大局掌控住，才能放心地把担子交出去。 “功劳是有功劳，他为陕南做的贡献，组织上不会忘记，老百姓也不会忘记。但是我们这个组织不是机器，我们的干部也不是工具。” “他朱智昕这么做，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组织不负责任，对陕南的老百姓不负责任。” 屋子里再次恢復安静。 点了根烟，黎卫彬心底可谓是百感交集。 在很多问题上，其实朱智昕的思路偏保守，而他则更倾向於大刀阔斧地改革。 现在想来，朱智昕之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显得保守，或许也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不敢冒太大的风险，只想在自己离任之前，给陕南留下一个稳定的局面，给后来者铺好路。 丟掉手里的烟，黎卫彬抿了口茶水，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跟你说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此事你要知情，但是绝对不能外泄。” 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目前陕南人心未定，要是这个时候爆出朱智昕因病请辞的问题，恐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要横生变故了。 “现在陕南的局面刚刚稳定下来，各个方面的工作都处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这个时候如果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人心浮动，之前做的很多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所以在组织正式公布消息之前，除了其他班子成员暂时就不要对外通知了，这是第一点。” “第二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陕南的局面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任何乱子。” “居委会已经初步研究过了，在朱智昕同志治疗期间，由你临时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相关的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发，我今天提前给你打个招呼，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黎卫彬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主持全面工作？ 这意味著他要同时扛起委府两副担子，陕南几千万人的生计，几十万干部的管理，未来几年的发展，全都要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的確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既然何方舟这么说，那就说明组织上並没有同意朱智昕的请辞。 “部长，我……” 黎卫彬想说自己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朱智昕突然病倒，陕南不能一日无主，这个担子他恐怕必须扛起来。 何方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摆了摆手道：“我知道这个担子很重，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但是组织上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这一年多你在陕南做的事情，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事实证明，你完全有能力掌控陕南的大局。”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直接向组织匯报。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不要因为人事变动而影响到陕南改革和经济发展的大局。” 直到这时。 黎卫彬才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要儘快安排朱智昕同志接受治疗。我已经跟有关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那边已经成立了最好的专家团队，病房也已经准备好了。” “你今天立刻回陕南，回去之后，马上安排朱智昕同志转院到首京来，一刻也不能耽误。” “另外，朱智昕同志的家属那边你也要做好安抚工作。有什么困难，省里能解决的一定要尽力解决。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安心接受治疗。” “……” 黎卫彬从何方舟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骆磊正站在走廊里等著，看到黎卫彬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看到他脸色凝重也没敢多问，只是低声说道：“黎省长，沈秘书已经下去了。” 黎卫彬点了点头，跟骆磊道了声谢，然后就下了楼。 片刻后。 一楼的大厅內。 沈秋华正坐在沙发上等著，看到黎卫彬从电梯里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然而注意到黎卫彬的脸色比进去之前还要难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黎卫彬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著走出组织部大楼。 直到坐进车里。 等车子缓缓驶离，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才睁开眼睛。 “秋华啊，给晨辉同志打个电话，让他立刻召集班子成员，晚上8点钟召开紧急会议。” 闻言沈秋华心里也是猛然一惊，不过也不敢多问，立刻应道：“好的，领导，我马上就联繫。” （两更，求发个电啊兄弟们） ………… 友情推荐一本官场新书： 官场：从拒绝组织任命开始 （作者也算是我的读者，主线是我帮他想的，內容也帮他改了，不喜可以狂喷，写得怎么样你们自行判断。） ………… 118 主持全面工作 黎卫彬抵达秦西的时候已经是约莫晚点6点一刻了。 从机场出来，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点亮整座城市的同时，也宣泄著白日里不曾有过的喧囂和烟火气。 秦西毫无疑问是一座巨型的城市，掌控这样一座城市的命脉尚且不容易，更何论是掌控整个陕南。 靠在后座，黎卫彬眉宇间始终縈绕著一丝凝重。 其实从组织部出来后，这一路上他都是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朱智昕这个变故太过突然，以至於他目前还没有彻底盘算好下一步工作应该把握一个什么样的力度。 何方舟的安排虽然看似从容，然而黎卫彬又何尝看不出他这位组织部长焦虑的情绪。 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稳住陕南的局面反倒是其次，更严峻的问题是朱智昕个人的安排。 以朱智昕眼下的年龄，如果彻底办理病退的话，也符合组织上的规定，但是从干部任用的角度来看，如果手术顺利，朱智昕后期的恢復没有意外出现，恐怕尚且还能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干下去。 然而凡事怕就怕意外。 这个时间点，他接任书记几乎没有可能。 如果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导致陕南换帅的话，那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的位置，恐怕就不如现在这么顺手了。 沈秋华从后视镜里瞥见黎卫彬沉鬱的神色也不敢隨意搭话，司机李轩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异常，全程都闭口不言，浑然没有往日那种自然。 等车子稳稳停在省府办公楼前，时间已经將近晚上七点多钟。 上楼回到办公室，沈秋华熟练地沏好一壶茶送进屋子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內。 黎卫彬走到窗边站定，望著楼下大院里稀疏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復纷乱的心绪后，这才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来。 没有立刻翻看桌上堆积的文件，而是第一件事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方进才的內线。 “老方，你过来一趟。” 片刻后。 方进才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落在黎卫彬脸上，神情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黎卫彬抬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上面的通知你收到了吧？” 其实不用等方进才回答，单看他此刻的神色，黎卫彬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 方进才闻言缓缓点头，隨即拿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文件轻轻放在黎卫彬面前。 “刚收到没多久，办公厅那边也打电话过来了，正想著等您回来就立刻匯报，朱书记那边目前只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在，我没有安排其他人过去。” 点了点头。 方进才办事情黎卫彬还是信得过的。 拿起面前的文件缓缓翻开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和何方舟下午口头传达的分毫不差，明確写明了朱智昕同志因身体原因暂时停止职务，治疗期间，由黎卫彬同志临时主持陕南省委、省政府的全面工作。 不得不说上面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將文件合上，沉默了片刻后，黎卫彬脑海里快速梳理著眼下最紧要的事，隨即抬眼看向方进才：“老方啊，当务之急我也不跟你介绍详细的情况了。” “你马上对接好首京那边的医院，那边专家团队和病房都已经备好了，今天晚上就要连夜把朱书记送过去接受治疗。” 顿了顿隨即又补充道：“事情要保密。谁要是敢走漏风声，別怪我不讲情面追究他的责任，下面的人你安排好。” 闻言方进才也是心头一凛。 其实接到通知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朱智昕是陕南一把手，没有任何徵兆骤然病重停止职务接受治疗，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徒增风波。 官场不比其他。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 到最后形成舆论的话，那恐怕就要偏离事实真相十万八千里了。 “我明白，这个事情我会亲自盯著。” “去吧，事不宜迟还是抓紧时间。” 见黎卫彬挥了挥手。 方进才也不再多言，拿起文件起身后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黎卫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稍作休整后才拿起桌子上材料起身去了会议室那边。 此刻。 儘管距离下班的时间点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不过常委会议室內仍然是灯火通明。 往常召开常委会都会提前一两天通知，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 像今天这种临时紧急召集，仓促开会的情况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罕见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异常。 到了这个位置没有人会是傻子，自然是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出了要命的是情，绝对不可能紧急召集所有常委开会。 “纪书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事先没有一点风声嘛。” 郭哲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以他的性子还不至於做那种包打听，只是会议室里的气氛实在是压抑得厉害，他也就隨口跟身侧的纪晨辉问了一句。 结果这话一出，周边几位班子成员也纷纷侧目看了过来，纪晨辉倒是面色平静，端著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老郭，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闻言郭哲还想再问两句，会议室门忽然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推开。 紧接著就看到卫彬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见这一位已经到了，郭哲自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他这个秦西市委书记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原来落座之后，黎卫彬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翻看面前的材料等朱智昕过来，反而赫然是一副主持会议的架势，先是朝眾人扫了一眼，隨即便直接开口。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正式开会。”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原本就很压抑的气氛骤然就变得有些诡异。 要知道，常委会歷来都是由书记主持召开，黎卫彬虽是班子里的二把手，但是按照常理也绝对不会越俎代庖直接主持会议，这个规矩黎卫彬不可能不懂。 眼下他这样打破惯例径直宣布开会，眾人自然难以理解。 好在不等眾人当场质疑，黎卫彬已经摊开了面前的材料开始传达上面的通知要求： “今天紧急召集各位开会，主要是传达上面的最新通知要求。” “按照居委会决议，鑑於朱智昕同志身体突发重疾，需立刻接受手术与康復治疗，短期內无法履职。经研究决定，在朱智昕同志治疗期间，由黎卫彬同志临时主持陕南省委、省政府全面工作。” 没有任何意外。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不过黎卫彬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也没有什么废话，而是直接將手中的通知文件递到身旁的纪晨辉面前。 “晨辉同志，你把这份正式通知传阅一下。” 早就已经接到通知的纪晨辉也没多说什么，郑重接过文件，认真翻看了一遍，隨即依次传递给身旁的常委往下传阅过去。 眾人接过文件，目光匆匆扫过上面的红头落款和正式內容，脸色都变得格外凝重，彻底確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后，一时间心绪可谓是复杂至极。 等到文件传阅完毕再次回到黎卫彬面前，他才继续开口。 “这个消息我也是今天才刚刚得知。” “恐怕在座的很多同志都不清楚，朱书记早在一年前的例行体检中就已经查出了胃部肿瘤。当时医疗专家建议他立刻接受进一步检查和手术治疗。但是考虑到陕南的工作问题，朱书记硬是把体检报告压了下来，隱瞒了所有病情。” “这一年多来，大家也看到了，朱智昕同志始终坚守岗位，强忍身体不適主持工作，直到前一日深夜病情突然恶化，这才被紧急送往医院。” “朱智昕同志这种鞠躬尽瘁，先人后己的精神无疑是值得我们去学习，去尊敬的。但是当务之急，各项工作还是要有条不紊地开展下去。” 说到这里。 黎卫彬突然沉默了下来。 就在气氛陷入沉寂之际，副书记纪晨辉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表態道：“各位，组织的这项决定是从陕南的稳定大局出发，是经过慎重考量的决策。” “我个人完全拥护组织的决定，坚决支持由黎卫彬同志临时主持全面工作，现在大家都简单表个態吧。” 其实到了这一步。 就是没办法確认那份文件的真假，眾人也知道没有其他选择了。 正治就是如此。 形势比人强。 有了纪晨辉带头，在场的眾人对视一眼自然再无半点迟疑。 等眾人全部举手表態后，黎卫彬这才压了压手。 “首先感谢同志们的支持和信任。眼下大局当前我也不废话了，讲四点工作要求。” “第一，严守保密纪律。关於朱智昕同志的病情、转院治疗等情况，按照上级的要求，目前仅限常委班子成员知晓，不得向外散播任何风声，严禁私下议论传播。” “第二，由方进才同志全程统筹，即刻安排朱智昕同志转院治疗，要做好一切安保、后勤保障工作，同时妥善安抚好家属的情绪，解决后顾之忧。” “第三，各项工作正常推进，执行各级政策无比確保连续稳定，各分管领导各司其职，確保秩序不乱，工作不停。” “第四，接下来一段时间，关於重大人事调整、重大项目决策、突发应急事件等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本人匯报，由我代为召集常委会议集体研究决策，杜绝擅自做主、各行其是。”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 黎卫彬这一次临危受命，大概率是提前就知道了消息。 眼下没有丝毫慌乱，思路清晰地布置工作，也多半是得到了上面的指示。 只不过瞥了眼这一位的脸色，部分人心里自然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运气这个东西又哪里是一句话说得清楚的，官场上，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然而黎卫彬这一步，又哪里只是一步领先那么简单。 （求发电！） 119 府办人事变动 省委常委会议內。 会议结束。 散场后，一眾班子成员可谓是心事重重地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屋子里很快变得冷冷清清，黎卫彬静静地坐在原位一言不发，望著那把空著的省委书记主位久久都没有起身，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沈秋华也不敢上前说什么。 作为领导秘书，他能接触到的东西远超外人想像，这一次领导究竟面临多大的压力，就算不是在那个位置上，沈秋华都能感同身受，更何况还是身处压力中心的领导。 其实对黎卫彬而言，如今临危受命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可谓是诸事千头万绪，人心、人事、维稳、发展样样都要兼顾。 老实说，到了这一步，他心里也清楚，按照正常的流程，眼下最要紧的恐怕不是急於推陈出新，而是稳住班子、压实责任。 然而他黎卫彬又何曾按部就班地做过工作？ 既然如此，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缚住自己的手脚。 何方舟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推动居委会下发通知？维护稳定只是一个方面，那一位心里未必就没有让他大刀阔斧地继续干下去的意思。 沉默了足足十多分钟后，黎卫彬才收敛心绪，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起身缓步走出会议室。 “秋华，你等会给几位领导打个电话，安排好时间，让他们过来谈话。” 刚刚离开会议室。 黎卫彬突然顿住步子扭头朝身侧的沈秋华吩咐道，隨即报出了几个名字。 回到办公室。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黎卫彬立马又先后单独召见了几位核心的班子领导谈话。 第一个进门的是省纪委书记陈德昌。 眼下朱智昕暂停履职接受治疗，陕南能不能稳住局面，陈德昌是一个关键，两人闭门交谈了將近半个多小时，这位陈书记才面色凝重的离开办公室。 送走陈德昌，紧接著就是省委副书记纪晨辉。 作为省委排名第三的领导，纪晨辉分管的主要是党务、意识形態和群团组织工作，相比於陈德昌，黎卫彬很多话自然就没那么客气了。 和他谈话重在统筹协调，嘱託他牵头抓好日常党务工作，把控舆论宣传导向，稳住各大机关、企业和高校的思想动態，同时做好几套班子的工作衔接，配合自己平衡各方关係，牵头做好常委班子的日常分工调度，做好上传下达的枢纽。 在这个方面，纪晨辉的头脑还是比较清楚的，毕竟眼下他跟黎卫彬是同坐一条船，黎卫彬稳不住局面，他这个副书记的工作自然也无从谈起。 最后约谈的是常务副省长邓金龙。 对於邓金龙这位副职。 黎卫彬的考量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目前邓金龙主抓全省的经济发展、项目建设、財政民生和產业工作，算得上是省府班子里的关键人物。 然而实事求是地说，他对邓金龙是有疑虑的。 把这么一个人放在关键位置上，对於整体工作的调度会有很大的影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早先他跟朱智昕的计划是寻找时机將邓金龙调离陕南，现在嘛自然要把这个想法搁置起来了。 三轮谈话结束，黎卫彬才算是真正鬆了一口气。 天有不测风云，但是事在人为啊！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此刻办公室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然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连日奔波加上骤然压下来的任务，其实黎卫彬早就明显察觉到自己有些身心俱疲，浑身都透著一股疲惫感。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简单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后，这才让沈秋华安排好车子回了三號楼。 屋子里。 黎卫彬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此事屋內一片静謐。 丈母娘严娟早已带著孩子回房间睡觉了，客厅只留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还亮著。 程妍正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不过明显已经有了睡意。 听到开门声程妍立即被惊醒，先是愣了愣神，这才起身接过黎卫彬手上的公文包，又熟练地弯腰给他拿出了换穿的拖鞋。 等黎卫彬脱下正装外套，她顺手接过来掛好，看著丈夫满脸疲惫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满眼的心疼。 “累坏了吧？” “还行。” 其实黎卫彬哪里是还行。 脱了衣服便径直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程妍也不说话，给他倒了杯水后，隨即就默默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替他按著肩膀。 闭目休憩片刻后，黎卫彬这才缓缓睁开眼，反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辛苦你了。” 程妍浅浅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朱书记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提到朱智昕，黎卫彬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惋惜。 “不容乐观，专家组那边病危通知都下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方进才已经接到了电话，目前人已经到医院了，后续还要看专家组的手术治疗情况。” “这一次要是手术顺利的话，后面问题应该不大，无非就是修养的问题，但是如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天有不测风云啊，好好的一个人熬成这样，实在让人唏嘘。” 客厅里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落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著两人。 程妍沉默良久才轻声骂了两。 “你也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懂得替別人感慨不知道自己，我平时没少劝你少熬夜、少抽菸，也没见你当回事。” 黎卫彬闻言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了笑。 老实说，人都是铁打的，他何尝不知道保重身体的道理。 可惜啊。 到了这个位置，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朱智昕难不成就真的不想休息？不想手术？螻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无非就是肩头上的责任让他卸不下担子。 鞠躬尽瘁这个问题有很多时候都是使命和责任把你推到了那个份上，並不是说没有那个机会你硬要去创造一个吃苦的条件。 这个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既有形势所迫，自然也有个人的理念取捨和价值观的因素。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起床简单吃过早餐后，回到省府大楼，黎卫彬几乎是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看桌子上昨天晚上来不及处理的文件，府办副主任唐建就敲门走了进来。 这一次唐建过来，还是为了这次府办机构重组和人事调整的问题。 此前黎卫彬已经对最终的落实方案做过批示让唐建去走流程。 “黎省长，最终方案我已经阿照您上次的要求已经徵求了各位分管领导的意见，目前他们都已经签字確认过了。” 办公桌后。 黎卫彬抬手拿起方案隨意翻看了几页。 对於这次府办人事调整，他心里早有预案。 前期也早已敲定好了人选和架构，此刻看到方案落地自然並不意外。 所以扫了一眼，合上文件后也没多提另外的要求。 “既然流程走完了，那程序上就不用再拖沓了，你立刻通知孙贺强，让他按照方案儘快把文件要求落实下去。” 点了点头唐建拿起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上午十点钟。 府办立即召集各个部门召开了全体干部工作会议，会议由邓金龙亲自主持。 除了常务副省长邓金龙、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省委秘书长方进才三位领导以外，办公厅会议室內座无虚席，办公厅所有的中层干部、科室负责人及骨干悉数到场。 会议一开始，孙贺强便简单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作为府办的一把手，孙贺强主要是详细介绍了本次省府办机构改组的整体思路。 包括综合处和秘书处的拆分合併，新设各个处室的职能重新划分等总体情况，明確了办公厅各处室今后的职责分工、对接流程和工作標准。 隨后是省委秘书长方进才发言。 相比於孙贺强具体谈及的详细操作问题，方进才主要是点明了此次调整是为了进一步优化省府办公厅架构配置、精简办事流程、提升政务服务效率，適配当下全省发展工作的新形势新要求。 在这两位发言结束后，全场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肃穆起来。 毕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重头戏的人事任命马上就要公布。 果不其然。 在方进才讲话后。 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立即推了推面前的话筒，隨即程序化地逐句开始宣读有关的人事任命通知，这一次调整的力度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几个重点受到关注的岗位。 其中包括： 免去孙贺强省府办公厅主任职务（只保留省府秘书长）； 任命陈银平同志担任省府办公厅主任（正厅级），兼任督查室主任（副厅级）； 任命沈秋华同志担任综合一处处长（黎卫彬秘书）； 任命李华志同志担任综合二处处长（邓金龙秘书）； 任命熊哲同志担任综合三处处长； 任命肖辉同志担任综合四处处长； 任命陈一龙同志担任综合五处处长； 任命梁意同志担任综合六处处长； …… 任命顾征同志担任秘书一处处长； 任命白文涛同志担任秘书二处处长； …… 一连串的人事任命逐一念出，几乎覆盖了办公厅所有核心处室的一把手调整。 等林雪荣宣读完毕，全场立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隨后主持会议的邓金龙这才做了一个极为简短的总结性讲话，主要是强调调整后的干部儘快到岗履职，儘快適应新岗位新职责，恪尽职守做好办公厅的各项服务保障工作。 （求发电啊兄弟们！） 120 沈处长 隨著会议结束，这种关於府办机关內部的人事任命消息虽然仅限於內部传达，並不会对外公布，但是自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內传遍陕南官场。 其实关於这一次省府办机构改组和人事调整的风声，大半年前委府两办就差不多已经都听到了动静。 办公厅迟早要大换血、大调整！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官场从来就少不了閒言碎语。 暗中揣摩岗位变动、人事升迁的走向无非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日常。 但是当真正的任命文件公布，眾人还是忍不住心生震动。 毕竟这一次最终调整的结果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出乎眾人的预料，其中最让人意外的当属陈银平的任命。 作为林山市纪委书记，陈银平从资歷上来讲自然已经足够。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位陈书记会一步登天，直接出任办公厅主任，一跃躋身正厅级干部行列，还兼任了督查室主任一职，可谓是手握实权，一夜之间成了省府大院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这一步跨越虽然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黎卫彬主持省府工作后刻意做出的人事布局。 而另一道引发眾人议论不止的任命自然是这一次沈秋华出任综合一处处长的职务。 老实说，作为省府一把手的秘书，沈秋华年纪轻轻，任职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是这位沈处长的確算得上是一路顺风顺水，羡慕沈秋华好运气的人自然不少。 …… 省府办公厅。 偌大的办公厅大楼在会议结束后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官场就是如此。 在朝九晚五枯燥度日的生活里，关於人事方面的变动，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而此刻，很显然的是，各处室无疑都在关起门来热议刚刚落地的那十几条人事任命。 实际上，这次府办机构改组和人事调整的力度在最近几年內的確算得上是空前之举，拋开领导层面的细微变动以外，几乎把整个办公厅最为核心的处室一把手全部洗牌。 而在一眾新提拔或者调整的干部里，最惹人议论的，除了一步登天从林山市纪委书记陈银平，自然就属新晋综合一处处长沈秋华最为惹眼。 综合一处是什么地方？ 按照最新的处室职能划分，这个处主要是服务省长黎卫彬的要害处室，论职责权限，自然是省府办第一处，而作为综合一处的处长，这个位置的含金量当然也会远超其他处室一把手。 办公室內。 隨著消息传开，沈秋华收到的祝贺消息和电话一整个下午几乎没有停过。 然而对於此刻的沈处长而言。 此刻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其实沈秋华內心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能坐上综合一处处长这个人人眼红的位置，靠的肯定不是资歷，也不是所谓的运气，完全就是领导黎卫彬。 没有黎省长的赏识和信任，他一辈子熬资歷都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所以眼下看似风光无限，被无数干部恭维，但是到手的这一切根基都系在领导身上。 实事求是地说。 越是在这个位置上，沈秋华的体会也是越深。 短短的一年时间，其实沈秋华已经越发清楚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越是到了不同的岗位，往后更要管住嘴，不该说的一句不说；管住手，不该碰的分毫不沾，这才是长久的立足之道。 …… 领导办公室內。 抬头打量了一眼推开门进来的沈秋华，把自己这个秘书脸上的神色状態尽收眼底，黎卫彬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对他这个秘书可谓是越发满意。 其实隨著办公厅的人事任命正式落地，他这个领导还是很清楚的，这两天沈秋华必然会收到无数人的祝贺和追捧，而这也是一个干部內心最容易心浮气躁的时候。 好在眼下他从沈秋华脸上还看不到多少洋洋得意，更多的还是平日那种沉稳和低调的性子。 身居官场，年少得志最是考验心性。 这一点黎卫彬比任何同辈的干部都清楚。 他黎卫彬同样是从基层起步，一路披荆斩棘、勇猛精进才能走到今天，然而几个人知道，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实则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他能走到今天，除了能力、机遇以外，很重要的一点是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不被身前的名利和诱惑冲昏头脑，守得住底线，也稳得住心性。 当年在江南，他黎卫彬创造的记录可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晋升速度而已，倘若他真的是那种志得意满的心態，自然也就走不到今天。 沈秋华有悟性、有能力，做事稳妥细致，又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人，他的確有心好好栽培和打磨，希冀將来能独当一面，成为自己在整个陕南官场的一个重要落子。 “任命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这一次关於你个人的职务调整，办公会上还是有领导提出异议的，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突然听到领导嘴里说出这么一句话。 沈秋华原本平静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不过没等他开口表態，黎卫彬已经继续说道：“但是既然提名已经通过了，岗位调整后肩膀上的担子也更重，你这个处长还是要儘快熟悉好工作。” 闻言沈秋华也不敢迟疑。 立马就做了一番表態。 黎卫彬也不再多说什么勉励的话了，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林山市那边最近有没有新的情况过来？” 关於林山市的问题。 眼下的確是横在黎卫彬心头的一根刺。 尤其是眼看著马上就要到年底，陕南的干部工作改革和產业结构转型升级，推动经济发展改革可以说是从林山市开始。 如果林山市的工作受阻，那后续很多工作都会停留在纸面上，这无疑是他最焦虑的地方。 “领导，目前还没有收到林山市递交的正式匯报，也没有相关情况报送上来。” “此前我问过孙书记，他的意思是眼下很多工作还在推进当中，一时半会恐怕还急不得。” 关於这个问题，沈秋华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跟孙继平私交还不错，之前从首京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跟孙继平问及了有关情况，现在也只能如实匯报。 但是领导怎么想，他就决定不了了，只能暗暗替孙继平捏了把汗。 果不其然。 他这句话说完，黎卫彬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脸上原本平和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沈秋华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此时黎卫彬確实有点恼火。 这一次作为一把手的朱智昕突发重病暂停职务接受治疗，消息肯定瞒不了太久，一旦消息传开，横生变故是肯定的。 陕南的整体局面本来就需要各地稳住阵脚，紧跟省府的步调往前推进工作。而林山市是又是这一次改革的重点单位。 此前他特意叮嘱过孙继平要抓紧时间整顿干部作风、肃清歪风邪气，梳理清楚干部队伍的问题。 本来以为有孙继平在林山市坐镇，各项工作的推进速度会很快，现在看来问题的复杂程度还是远超预估了。 沉默片刻后，黎卫彬也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你现在立刻联繫陈银平，通知他放下手头工作赶回省城。” “好的领导，我马上联繫。” 沈秋华闻言也不敢耽搁。 而办公室內。 黎卫彬则陷入了沉思当中。 让陈银平过来，而不是孙继平亲自爬一趟，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林山市的问题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这次让孙继平去主政林山，目的就是为了儘快打通林山堵塞的工作关节，为接下来的全面改革作准备，孙继平这个市委书记自然有压力。 让陈银平过来，而是不是孙继平自己，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孙继平，推进工作的速度还是太慢，与此同时又给他留了一份余地。 …… 此刻，林山市委。 书记办公室內。 陈银平自然已经正式收到了省府办的人事任命的通知，这一次他被任命为省府办公厅主任兼任督查室主任，一跃升任正厅级序列，要说意外也不算多么意外。 但是在官场上，进步自然是好事情。 办公桌后，孙继平脸上无疑带著几分感慨。 隨即便打趣道：“银平同志，我看这一次你是双喜临门嘛，往后你可就是我们林山市的领导了。” 孙继平说双喜临门倒也不完全是调侃陈银平。 因为在这一次通知出来之前，陈银平的確算是人到中年还遇到了个大喜事，49岁这个年纪竟然还梅开二度喜当了一回爸，他老婆竟然查出来怀了二胎，之前市委这边几个班子成员也没少调侃他老当益壮。 陈银平闻言连忙摆手。 “孙书记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这一次我老陈可是把脸都丟到太平洋去了。” 孙继平也是適可而止，没有继续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 不过从这一步来看，他的確也看得出省府那位领导的意图。 在孙继平看来，陈银平这一次提拔，多半是黎卫彬刻意布局，这一任省府办公厅主任干完，陈银平出任地市一把手的概率只能说是无限大。 办公室里。 就在两人聊得兴起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就打断了两人的话题， 瞥了眼手机，见是沈秋华的號码，陈银平当即也只好朝孙继平示意了一下，隨即就接通了来电。 片刻后。 得知沈秋华是通知陈银平即刻赶往省城，孙继平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隨即才沉吟道：“老陈啊，看来领导这是对我们林山的工作进度不太满意了。” 孙继平也不傻。 当然能推测出这个电话背后的意思。 整个陕南眼下都在紧锣密鼓地为进一步推进各项改革工作作准备，这几天省府已经连续下发了好几个文件，而且全部都是集中在各项工作的整顿方面。 而在整个工作中，林山又是牵头的一个点，他这个书记调任林山已经一个多月了，眼下很多工作还处於推进的状態，那一位明显是存了督促加快进度的想法。 想到这里，孙继平瞥了眼陈银平，也不隱瞒什么。 “老陈啊，既然如此，那今天就谈到这里了，你现在立刻动身去省城，面见黎省长的时候，务必如实匯报我们林山目前的工作推进情况。” “另外，你把这份材料也带过去吧。” 似乎是迟疑了片刻。 孙继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桌子上的一份材料交给了陈银平。 121 不如主动出击 华灯初上，夜色已经染透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窗外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重归於城市原本的平静。 不过办公室內。 孙继平仍然是思绪翻滚。 他交给他陈银平的那份材料其实內容不多，但是份量却不小。 里面几乎全部都是这一次他履新书记后，纪委那边通过对清河县干部工作进行梳理顺藤摸瓜查出来的线索。 老实说，在此之前，孙继平对整个林山市的干部工作情况並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和了解。 但是这一次清河县的事故爆露，抽丝剥茧查出来的东西確实算得上是令人触目惊心。 不说其他的內容，仅仅是牵扯进去的市委班子成员就多达三个。 这些年市財政有没有拨款到交通基建上面？ 从市財政的记录来看，这笔钱確实不多，但是並非是空白。 而是每年的拨款都高达十几个亿，主要是用於路政养护，维修以及部分路段的筑路推进。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恶劣的情况？ 原因十分简单。 一个方面，这笔钱被挪做他用的情况十分突出。 另一方面就是纯粹的贪腐问题。 就拿清河路段打比方，2015-2018年期间，林山市財政先后拨款超过3个亿用於路段维护和质量提升。 但是新修的路段，也就是前一次黎卫彬视察出现拥堵的那个路段，在使用了不到两年后就出现了大量的路面破损以及严重的开裂，坑洼现象。 孙继平身在仕途二十多年，哪里还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腐败才是林山市最大的问题啊！ …… 秦西市。 省府办这边早已下班多时了。 整栋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的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整个院子此时显得格外的安静。 综合一处，处长办公室里。 第一天接手的工作，同时又要对接领导那边的日常事务。 对於沈秋华来说，的確算得上是宛如打了一场大仗，整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今天领导估计也知道情况，並没有让他跟著司机李轩一起回三號楼，而是一整个下午到现在都没有给他指派新的工作任务。 不过即使如此，等他沈处长彻底把那团乱麻捋顺，回到家里的时候，墙上的掛钟已然走到了晚上十一点。 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屋內灯光暖黄。 客厅里也收拾得格外乾净，玄关处还留著一盏小夜灯，显然是妻子特意为他留的。 刚换好鞋，厨房里就传来碗筷挪动的声响，繫著围裙的陈燕端著一碗热汤和两碟小菜走了出来。 “大领导，你可算回来了。” “赶紧吃饭吧。” 陈燕一边说著，一边把饭菜摆到餐桌上。 伸手接过沈秋华手里的公文包，顺手放到沙发旁。 这一出整得沈秋华也是一愣。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大晚上的，他可是没见过这待遇。 “你盯著我干什么？” “下午都没怎么吃饭吧？你就说我猜的对不对？” 一时间沈秋华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下午还真就没怎么吃饭。 本来人都快要下楼了，结果领导那边又把他叫过去处理一份材料，等弄好了也差不多过了饭点。 后来索性就懒得下去了，正好办公室里还有给领导出差路上准备的麵包，胡乱对付了几口就算了事。 老实说，过完中秋节这段时间连日跟著领导连轴转，再加上今天正式履新综合一处处长，全面对接处室的人事调整、部门交接等一堆琐事，他整个人的確是疲惫不堪。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径直坐到餐桌前拿起碗筷沈秋华也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你陈大仙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说，你这个大处长刚刚上任，那还不得忙一会儿，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一忙起来哪顾得上吃饭。” 笑眯眯地盯著身侧的男人，陈燕也是喜上眉梢，憋了一天的话终於忍不住开了口：“今天我净顾著接电话，给人回覆信息去了，连好几个校领导都给我发了信息。” 沈秋华扒饭的动作顿了顿。 “好多之前都不怎么联繫的亲戚朋友、还有以前你们科创园那边的人都特意给我发了消息道喜，一个个的话说得不知道有多好听。” 陈燕脸上明显带著几分雀跃。 “今天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领导夫人的派头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捧著，你看看我，到现在走路都跟飘著差不多。” 说著陈燕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看著陈燕这副模样，沈秋华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说话注意点就行，人都是这样。” 沈秋华能走到今天，也见过官场的起起落落，倒是越发越懂得低调內敛、谨言慎行的道理。 陈燕闻言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没脑子。” “我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衝著你来的，还能真以为他们是跟我拉关係？” “我就是心里替你高兴，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人头地了。” 夫妻俩又閒聊了几句，沈秋华匆匆吃完晚饭，简单洗漱过后便回了房间。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他身心俱疲，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反倒是陈燕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著。 …… 转眼便到了九月底。 隨著秋意渐浓，秦西市街头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飘落，空气中多了几分萧瑟得凉意。 然而而比秋风来得更快的是整个陕南官场悄然之间瀰漫开来的一股诡异气氛。 客厅里。 蔡勇军端著碗筷却像是没什么胃口，眼睛时不时地盯著正在播放地方新闻的电视屏幕，赫然是一副眉头紧锁，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 “我说你能不能吃完饭再看？一个新闻有什么好看的，天天播来播去还不都是那些內容。” 然而蔡勇军却没有回头理会老婆陈菲，而是依旧盯著电视屏幕摆了摆手。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大得很。” “我这几天也看出来了，你仔细想想，这大半个月，朱书记是不是一次面都没露过？” 闻言陈菲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不露面也很正常吧？” “正常？一点都不正常！” 蔡勇军立马摇了摇头。 “长时间不露面、不发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朱书记恐怕是出事了，不然不可能消失这么久。” 一时间陈菲脸上也是瞬间露出几分惊讶：“不可能吧！他能出什么事？” “那就不好说了。” 陈菲顿时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要是朱书记真的出了事，黎省长岂不是要接书记？” 蔡勇军却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黎卫彬提拔上来的时间不长，短期內很难直接接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 蔡勇军看了她一眼，隨即突然又叮嘱道：“不过你记住我一句话，不管朱书记最后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管黎卫彬能不能接书记，有一件事必须拎得清，往后可千万別乱说话了，尤其是沈秋华跟你姐那里。” “他现在是综合一处得处长，往后多少能沾点光。” …… 蔡勇军在饭桌上的閒谈自然不过是当下陕南官场的一个缩影。 实际上，隨著朱智昕长久不露面，眼下各种猜测、流言的確已经如同野草似地疯长。 省府大楼。 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办公室里，此刻黎卫彬同样是眉头紧锁。 看了眼黎卫彬脸上的神色，坐在对面的方进才不无担忧道：“我看这个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现在外面各种猜测满天飞，再这么隱瞒下去，只怕流言会越传越邪乎。” 黎卫彬闻言点了点头也没马上开口。 出现这种情况並不意外。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官场从来没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朱智昕这么久不露面，省里又是刻意不公布消息，短期內能稳住局面，但是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容易引发猜测。 沉默片刻后黎卫彬才看向方进才。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再隱瞒下去反而適得其反。老方啊，既然谣言已经传开了，我看那就没有必要继续遮遮掩掩了。” “这样，你儘快准备一下，这两天跑一趟朱书记那边，这一次过去主要是代表班子探望和慰问。” 闻言方进才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黎卫彬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既然现在已经冒出了这个苗头，与其藏著掖著任由流言发酵，搞得整个陕南官场人心惶惶，倒不如主动出击，適当公开。 （两更，求发电！发电！发电！） 122 人心如刀 9月29號。 也就是国庆节前最后的两个工作日。 当晚。 陕南地方卫视一则不过三分多钟的消息，一夜之间便引爆了整个陕南官场。 电视画面上。 躺在病床上的朱智昕脸色还不错。 这一次是方进才代表陕南班子，在陕南猪精办主任刘建辉的陪同下前往医院看望和慰问正在住院治疗的陕南一把手朱智昕，详细了解治疗休养的情况，並转达陕南干部群眾的关心和问候。 客厅里。 新闻刚一结束，黎卫彬就关掉电视，隨即回到书房拨通了朱智昕那边的號码。 而此刻。 位於首京市的高干病房內。 眼下在医院这边看护的是朱智昕的女儿朱敏和女婿彭石龙。 病床上，朱智昕同样也是刚刚看完新闻让女儿关掉电视，突然听到手机嗡嗡的震动声。 “又是谁的电话？” “不是让他们不要打电话过来了吗？” 这段时间朱智昕术后的恢復情况其实还不错。 但是心情儼然不是很好。 中途陕南猪精办那边，刘建辉几乎是隔三差五就回过来探望一次，另外组织部跟办公厅那边也来过几次，连何方舟都亲自跑过一趟医院。 陕南那边，此前因为消息没有传开，倒是没有多少人打电话过来，但是班子里的十几个成员几乎是人手每天一个，朱智昕这边也是烦不胜烦，直接发了脾气这才消停了不少。 朱敏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小声提醒了一句：“爸爸，是黎省长打过来的。” 闻言朱智昕脸上的表情这才缓了缓。 说起来，黎卫还真是联繫得最少的一个，除了手术结束打了一个过来，一直到现在都是保持一个礼拜联繫一次的节奏。 “把手机拿给我。” 朱敏也不敢迟疑，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 见老头子不说话，只是瞪了他们夫妻俩一眼，夫妻俩也是赶紧起来拉上门离开了病房。 一出病房。 朱敏就忍不住开始吐苦水。 “老公，你说我爸这次还能不能回陕南任职了？” 闻言彭石龙也是一愣。 不过脸上明显同样有这种担忧。 作为朱智昕的女婿，彭石龙当然清楚有一个地方一把手的岳父有多大的好处。 说得难听一点，他彭石龙就算是一头猪，出去都会有人捧著。 但是一旦朱智昕不在这个位置上，那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陕南的那些个班子成员，电话一个个打得比谁都勤快，但是人心如刀啊，他们是什么意图，彭石龙还是能看懂的。 无非就是確认朱智昕的身体状况究竟能不能继续履职履责，反倒是那位黎省长举重若轻，既不过於亲近，但是事情却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一次岳父住院治疗。 毕竟本省的位置和身份摆在那里，各种条件自然都是最好的。 但是即使如此，黎卫彬还是通过鸿雁集团的那位燕董事长从国外连夜进口了十几套最新的检测和养护设备捐赠给医院，要用的进口药也是只要医院这边开口了，鸿雁集团那边马上就会弄过来。 要论心细如髮，那更是没办法去评价。 他们这一大家子，包括他彭石龙自己和老婆朱敏。 几乎是人刚到首京这边，工作和组织关係就隨即一起调整了过来，而且全部都是安排在机关里面。 现在朱敏是安排在组织部那边担任干部一局的干部处副处长，他则是调整到了发改那边担任处长。 不说那一位的手段和人脉如何，就凭这份心思就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然而老婆朱敏的这个问题確实让他很难回答。 这怎么说？ 毕竟按照年龄，现在老岳父说退马上就能退。 但是组织上要是想继续用人的话，也不是说不能用。 关键恐怕还在那位黎省长身上。 “不太好说。” “但是如果以黎省长跟爸爸的关係，回去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就怕……” 接下来的话彭石龙也没说完。 朱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最怕的不是黎卫彬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而是组织上的决定和老头子的身体状况。 毕竟就算是黎卫彬支持，组织上要考量的还是老头子的身体状况是不是能继续履职履责，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组织上还没有免去老头子的职务。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种事情也不能胡乱猜测。”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人先照顾好，我下午又去找了一趟唐主任，他的意思是爸爸术后恢復的还不错，但是仍然要继续观察会不会继续反覆。” 一时间朱敏也没说什么。 只是转身透过门上的玻璃框瞥了眼正在打电话的朱智昕，此刻躺在病床上，朱智昕的心情显然还不错，也是这些天难得一次看到他脸上还掛著笑跟人谈话。 摇了摇头。 对於陕南的那一位，朱敏確实无话可说。 实际上他跟彭石龙的年纪和黎卫彬相比也是仿佛之间，但是人跟人的差距確实太大。 如果不是黎卫彬一再坚持各论各的话，他们夫妻两在黎卫彬面前甚至要直接矮一个辈分。 此刻。 病房里，朱智昕的心情確实还不错。 黎卫彬並没有详细地询问朱智昕的恢復情况，病人就是如此，你越是跟他询问这个信息，心情也不可能会有多好。 这一次黎卫彬打电话过来，主要还是跟朱智昕说了四个问题。 一个是关於省府办那边的机构重组和人事调整落地的情况。 一个是关於红楼股份跟剑齿虎集团联手投资的那个汽车城的项目进展，此前去首京跟燕宏有过一次见面后。 这段时间红楼股份推动工作的进度十分迅速，剑齿虎集团那边，汪虎大概率是从燕宏口中领会到了黎卫彬的意图，这一次也算是魄力很大。 既然內部无法突破，那就寻求外部的力量。 所以汪虎也是乾净利落地藉助燕宏的鸿雁集团和红楼股份，直接给剑齿虎集团的股票来了一次绝地阻击，重新掌控了剑齿虎集团的內部话语权。 个中的风险和困难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但是这一步迈出去，汪虎也算是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 重新执掌董事会后，汪虎第一时间就启用了大量自己的老部下，干掉了一批人，目前剑齿虎集团已经在快速推动跟红楼股份达成协议。 至於第三个问题则是关於林山市目前的工作推进落实情况。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无疑是有些恼火的。 不过朱智昕的意思也很明確，有些事情急不得，还是要徐徐图之，以免生乱。 当然。 也有好消息。 这也是第四个问题。 就在节前的最后几天。 执政院那边，在听取了多方意见和考察论证的基础上，黄宴城已经推动居委会正式做出了批覆，同意对陕南的交通专项工程给付拨款，而且拨款的总额度远超黎卫彬此前的预期。 虽然没有达到他一开始要求的数字，但是足足187个亿的资金，也算是在极大程度上解决了陕南財政的燃眉之急。 不过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一笔拨款。 这一次黄宴城不知道是否是出於对东海市那位雷书记的不满，居然推动执政院通过了关於同意陕南財政在三年內发行不超过500亿基础建设债券的决议。 相比於那一百多个亿的资金，这个决议对整个陕南来说，作用可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雨后逢甘霖了，而是完全有希望带动陕南的整个交通网络实现一次初步的提级。 “这是好事情。” “陕南的欠帐太多，这一次如果能在交通条件上有所改善的话，你这个省长功劳很大。” “至於林山市的问题，我看他孙继平是有些瞻前顾后了，这个问题还是要引起重视。” “你提出来的那个方案可不可行，还是常委会走一次流程吧。另外何部长那边那恐怕要提前打个预防针。” 这一次黎卫彬並没有在林山市的问题上因为孙继平是他的人就推卸责任，这一点朱智昕当然清楚。 对於黎卫彬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但是站在现在的角度来考虑，朱智昕其实有很多问题已经不想表態了。 一方面是身体的原因。 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他自己最清楚。 说坏算不上坏。 但是说好也不容乐观。 医生当然是挑好听的话说。 然而肿瘤这个东西，尤其是到了晚期，朱智昕看得很坦然。 另一方面。 此前何方舟来探望他，自然不只是简单的聊聊身体健康那么简单。 何方舟的意思很清楚，居委会那边已经在考虑陕南换帅的问题了，但是在此之前也要徵求他这个书记的意见。 当时朱智昕的回答很明確，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考虑，他服从组织上的安排，但是从陕南的现实状况来讲，他希望这个时间会延后，给黎卫彬爭取更多的时间。 陕南不比其他地方。 经济基础薄，產业发展限制大，干部队伍目前也是浑浊不堪。 黎卫彬有能力，有魄力，也有上面的支持，但是毕竟任职的时间尚短，根本谈不上彻底掌控局面，根基深厚。 在短时间內无法接任书记的情况下，黎卫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布局，而这个关键点正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林山市委班子的重构；一个是省府班子的调整。 然而让朱智昕欣慰的是，当年的那个在江南省委组织部会主动给他散烟的小年轻，终究还是走向了成熟。 这一次黎卫彬提出的方案十分果断，那就是立即对林山市委班子动手进行调整。 只要这一动，陕南必然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格局。 而新老交替的时机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 歷史潮流滚滚。 数风流人物，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何方舟说的不错，他朱智昕不是神仙。 没有他朱智昕，陕南同样会继续运转。 然而迈出这一步，最大的区別就是他朱智昕可以给陕南的几千万群眾一个还算是圆满的交代了，也不枉组织多年的培养。 为组织选才。 为黎卫彬站好最后一站。 也给自己四十年的正治生涯画一个还算是过得去的句號。 123 朱、燕南归 病房內。 缓缓放下手机，朱智昕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此时夜色渐浓，窗外的万家灯火闪烁著烟火气，透过玻璃窗映照进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这才朝著门口扬了扬声。 “你们俩进来吧。” 守在门外走廊的朱敏和彭石龙对视一眼，连忙推开门回了病房。 两人刚在病床边站定，朱智昕抬眼过二人，声音里明显带著一丝病后的沙哑。 “这段时间也没问过你们，现在你们成天在医院里陪我一个老头子，工作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其实朱智昕刚刚住院的那一阵主要是他老婆姚丽云在照看，后面姚丽云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支，这才把女儿和女婿都叫到了病房里。 等到方进才把人转到这边来以后，朱敏跟彭石龙夫妻俩因为工作都不在首京，也只能请了假过来照顾。 但是上个礼拜黎卫彬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联繫有关部门直接把两人调到首京这边来了。 闻言朱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过问起他们的工作。 之前黎卫彬把人调过来之后，姚丽云就跟两人打了招呼。 意思是这个事情暂时不要跟朱智昕说，主要还是担心朱智昕不同意。 姚丽云跟著朱智昕大半辈子，夫妻夫妻，她哪里不清楚自家男人的性格，这种占公家便宜的事情，朱智昕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恼火。 不过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朱敏也只能如实回答。 “爸爸，我跟石龙现在都调到这边来了，是黎省长安排的。” “我去了组织部，现在是在干部一局任干部处副处长。” 一旁的彭石龙也连忙接话。 “爸，我在发改那边掛了个项目处处长的职务。” 两人说完便垂著手不敢说话。 这些日子他们心里其实也是一直憋著，生怕朱智昕问到这个事情，偏偏又不敢主动跟朱智昕提起工作调动的事。 毕竟他们夫妻到首京基本上是一路绿灯，如果不是黎卫彬开的口，他们哪有这个胆子主动过跟组织上提要求。 果然。 两人说完病房里立即陷入短暂的安静。 朱智昕没开口，只是两眼眯起来。 一时间朱敏和彭石龙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夫妻俩心里忐忑不安，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还是朱智昕缓缓睁开眼说了一句。 “这两个岗位不合適。” 话音落下，朱敏身子微微一僵，彭石龙也是心头一紧，愈发不敢吭声。 两人其实也听得出来。 朱智昕说不合適，肯定不是说黎卫彬这么做不合適，而是觉得他们夫妻俩配不上眼下的岗位。 果然还是有看法了。 两人低著头，都在等著朱智昕接下来的训斥。 然而智昕说完这句话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中，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他也是有心了。” 一句话落在朱敏和彭石龙耳中，两人悬著的心才算是稍稍落地。 实际上朱智昕此刻確实是感慨万千。 官场上人心如刀，陕南班子里多少人天天打电话探病、表忠心，实则个个都在观望他还能不能重回陕南主政，盘算著自己日后的站位和出路问题。 唯独黎卫彬，不刻意，不过度。 却把该做的、该考虑的全都做得滴水不漏。 连这点小事情都考虑了进去。 沉默了片刻，夫妻俩见朱智昕神色疲惫，当即也只好转身离开病房让他好好休息。 结果两人刚刚转身。 朱智昕就开了口。 “你们两个往后不要成天往医院里跑。” “既然工作岗位都已经落实了就安心上班。天天守在医院里，班不上、事不做，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像话吗？” 朱敏闻言也是满脸无奈。 只能上前一步小声解释道：“爸爸，这些事情您就別操心了，黎省长早就跟部里打过招呼了，特意允许我们多抽时间过来陪护。” 朱智昕顿时语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卫彬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替他们考虑到了，提前打好招呼铺好路，可以说是把所有的呃后顾之忧都给抹平了。 这份细致入微，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 病房里再度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后他才缓缓摆了摆手。 “小敏啊，你去把唐主任叫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唐主任？ 闻言朱敏心里莫名一紧，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 很快。 负责给朱智昕诊疗的专家组组长唐新民就穿著一身白大褂进了门。 “朱书记，感觉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突然被朱智昕叫过来。 唐新民也怕出现什么么蛾子。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这个专家组组长的压力那是一点都不小，上面几乎每天都有人打电话过来问朱智昕的情况，就连组织部的何部长都亲自过问了这一位的病情。 然而朱智昕却摆了摆手，並没有跟他提身体状况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小唐啊，我问你一句实话，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回江南疗养？” 回江南？ 朱智昕这句话一说出口，自然如同是平地起惊雷。 站在一旁的朱敏瞬间脸色煞白，旁边的彭石龙更是神色剧变，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隨即看著病床上的朱智昕，一瞬间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江南是朱智昕的根，是落叶归根的地方。 现在这里的诊疗和养护条件可以说是无可挑剔，老爷子偏偏要执意回江南，这哪里是单纯想换个地方休养，分明是心里清楚自己的底子，萌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 朱敏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强忍著才没当场哭出声来，但是鼻尖不停发酸，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唐新民也是面色骤然凝重，连忙上前了半步。 “朱书记，我作为您的主治医生，必须跟您说句实话。” “我个人的意见是您万万不能这个时候回江南，现在术后虽然表面上恢復得还可以，但是隱患还在，病情隨时都有反覆的可能。” “首京这边有专属的专家组，设备、药品、医疗资源都是配备得最齐全的，一旦出了什么变故隨时都能应急处置。” “我不是说江南那边的医疗条件比不上这里，暗示长途奔波车马劳顿，很容易引发病情復发，实在是太冒险了……” 唐新民也被嚇了一跳。 生怕朱智昕一时意气用事，不顾身体安危执意要南下。 可然而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智昕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 隨即就不容置疑地问道：“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可能性的问题，你就说我现在的身体条件，允不允许我回江南？” 见唐新民艰难地点了点头，朱智昕这才转头看向早已红了眼眶的朱敏。 “小敏，你现在就给办公厅打电话，把我要回江南疗养的意思转达过去。” “爸……” 朱敏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满是哀求，想劝一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见朱敏愣在原地迟迟不动，朱智昕脸色顿时一沉，见状朱敏不敢再执拗，只能咬著唇，强忍著眼底打转的泪水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跟办公厅联繫。” 说完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结果刚踏出病房，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滚，紧紧攥著手机，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头又慌又痛。 老头子执意南归意味著什么，她太清楚了。 平復了好一会儿情绪，朱敏才拨通了办公厅的电话，转达了朱智昕想要回江南疗养的意愿。 电话那头的办公厅负责人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连忙表示会立刻上报给领导。 而走廊里，掛断办公厅的电话。 朱敏站在走廊的窗边怔怔地愣了片刻后，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拨通了黎卫彬的私人手机號。 另一边，陕南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刚掛断和朱智昕的通话，立马就接到了燕宏打过来的。 这一次燕宏主要是告诉他，剑齿虎集团那边已经正式跟红楼股份签订了正式的合作协议。 而且国庆节后，双方就要组织考察团队亲赴陕南考察投资。 听到这个消息，黎卫彬自然也是喜不自禁。 这无疑是近期最好的消息之一了。 毕竟一旦汽车城的项目顺利落地，那陕南这一轮產业调整就多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抓手，整个改革工作也算是正式进入了推动落实的阶段，没有这个项目，那他们陕南就是唱独角戏。 戏唱得再好，那也是假的，无异於开空头支票。 跟燕宏聊了片刻，敲定了后面的接待事宜后，黎卫彬刚刚拿起桌子上的话筒，打算通知孙继平做好接待方面的准备工作，放在桌子上的那部私人手机突然就震动起来，屏幕上隨之跳出朱敏两个字。 心头莫名咯噔一下。 黎卫彬也是瞬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要知道他刚刚才跟朱智昕通过电话，这个时间点朱敏突然打来电话多半是朱智昕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深吸了口气。 黎卫彬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话筒里就传来朱敏带著一丝哭腔的声音。 “黎省长，我爸爸他…他刚刚让我联繫办公厅，执意要回江南老家疗养……” 什么？ 回江南？ 一时间黎卫彬也愣住了。 （发个电吧，累了！） 124 如此真相 办公室內。 黎卫彬握著手机，耳畔仍然迴荡著朱敏带著哭腔的声音。 “回江南。” 早年在江南任职，他就是朱智昕的直属部下。 如今在陕南共事一年之久。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的脾性和心思了。 一辈子宦海沉浮，从江南基层起步，一路摸爬滚打走到陕南一把手的位置，朱智昕行事向来求稳。 如今论医疗条件，当下首京那边给他配备的治疗方案和环境不说是最好的，但是肯定最適合。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执意要南下回江南疗养。 这又哪里是单纯的眷恋故土或者想换个环境休养？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这分明是朱智昕在做最坏的打算。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到老来终归还是逃不过一个落叶归根的执念。 按照他的猜测，朱智昕这是不想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那一刻，仍然只身留在首京，而是想回到江南那片生他养他的故土，伴著故里山水安然地谢幕。 问题就在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敏啊，你先不要慌，好吧？” “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那就解决问题，你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 沉思了片刻后。 黎卫彬才压低了声音沉声对著话筒说道，朱敏眼下的反应他完全能够理解，但是如此慌张確实有些不智。 不过此刻他心里想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知道，他跟朱智昕联繫的虽然不勤快，但是关於朱智昕的身体情况，几乎每天都会通过医院那边获得最新的消息。 从目前医院反馈过来的情况来看，朱智昕的手术是相当顺利的，而且术后恢復的情况也很乐观。 按理说，朱智昕不应该会產生这种消极的想法，现在眼前的情况显然有些反常。 好在被他这么一说，朱敏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隨即才详细把刚才的情况跟黎卫彬介绍了一遍。 等朱敏介绍完事情的经过，黎卫彬现实沉默了片刻，隨即才开口。 “这样吧，我会儘快安排陕南这边的同志过去一趟。” “至於朱书记那边你先把人稳住，办公厅那边答覆也需要时间嘛。” “不过你这个情绪不太好，事情还没解决就先自乱阵脚，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你跟彭石龙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朱书记那边的服务工作也要做到位，不要再给他添加什么心理负担了，有什么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 又简单叮嘱了两句，黎卫彬这才掛断电话。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静静地沉思了片刻后，黎卫彬也没有耽搁时间，还是抓起了桌子上的座机。 “老方啊，恐怕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刚刚首京那边有消息过来了，朱书记现在执意要回江南疗养，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一趟首京，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再来应对这个情况。” “回江南？” “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著要回江南？长途奔波太不利於恢復了。” 闻言方进才明显也很诧异。 不过黎卫彬也没跟他多说，交代完让方进才儘快做好准备明天出发后，两人隨即就掛断了通话。 办公室內。 放下手里的话筒，黎卫彬仍然有些心神不寧。 毕竟这个消息確实太突然了。 但是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更麻烦的问题。 实际上，朱智昕回江南疗养並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对於眼前陕南的局面影响並不会太大。 真正让他紧张的是朱智昕內心的那种判断。 按照他的推断，朱智昕做出这种选择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组织上已经就陕南换帅的问题做过明確的表態，这才会使得朱智昕心底萌生退意。 但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对於朱智昕这种在官场浮沉了几十年的老干部，这种问题根本不可能会从心理上能將他击倒。 就算是现在组织上的免职通知摆在他的面前，朱智昕恐怕也只会欣然接受，而不是採用这么一种逃避的態度来面对。 所以只有第二个可能性机率最大，那就是朱智昕的身体健康情况很不好，跟医院那边反馈的信息有比较大的出入。 然而……想到这里，黎卫彬眼前猛然一亮，隨即心底立即冒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没有多想，径直拿起桌子上的话筒，再一次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片刻后。 电话接通。 隨即何方舟的声音便飘入了耳朵里。 “小黎啊，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是老朱那边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闻言黎卫彬心下当即瞭然。 何方舟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有关的情况。 当即黎也不绕弯子。 “部长，打扰您休息了。” “確实是朱书记那边有了新的情况，刚刚朱敏给我打电话过来，说朱书记执意要回江南老家疗养，朱敏那边已经已经正式向办公厅转达这个情况了。” “依我看，目前朱书记回江南是不是不太妥当？长途奔波的话，恐怕对他的病情不是很有利。” 原本按照黎卫彬的想法。 既然何方舟已经得到了消息，多半会已经有了应对的处置办法。 然而话筒另一头，何方舟沉默了片刻后，声音竟然平静得超乎想像。 “我知道了。既然他执意如此，有些事也不用太过勉强他了。” 这话一飘进耳朵里。 黎卫彬心头顿时猛地一沉，心底再一次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还没等他开口追问，何方舟便缓缓说道：“小唐那边有些情况没有跟家属说清楚，不过这是组织上特意交代的，主要也是考虑到怕家属的情绪失控，也怕影响到朱智昕本人的心態。” 黎卫彬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骤然一滯。 很显然，他此前的推断的確是有合理的，这里面的確有著外界不知道的情况。 话筒里隨即传来何方舟一声轻微的嘆息声。 “早前唐新民就专门向组织做过专项病情匯报，朱智昕同志那场手术看似成功，表象上恢復得也不错。” 说到这里，何方舟明显顿了顿。 缓了缓语气之后才说清实情。 “但是他这个病拖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有部分癌变细胞出现了扩散，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恐怕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清除乾净。” “现在整个人看似平稳，实际上病情极不稳定，隨时都有復发恶化的风险，专家组那边也只能保守控制，这一点你能不能明白？” 轰地一声。 毫无疑问，何方舟这番话完全不亚於在耳侧炸响了一颗惊雷，黎卫彬只觉得浑身骤然发冷，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天灵盖，瞬间整个人都有些失神地僵在了座椅上。 他知道朱智昕的情况可能很不容乐观。 但是哪里会想到真实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难怪朱智昕执意要回江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都说得通了。 朱智昕这不是逃避，而是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显然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官场沉浮半生，既爭过也拼过，到头来竟然败给了病痛。 一时间黎卫彬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久久都难以平復下来。 何方舟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暂时不要向班子里的其他人透露这个情况，先以稳住陕南的工作为主，不过黎卫彬明显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沉声应了应才掛断电话。 过了好一会，缓缓回过神后，这拿起电话又一次拨通了方进才的號码。 电话接通，方进才也有些愕然。 然而黎卫彬的语气却平静得有些可怕：“老方啊，朱书记那边你暂时不用过去了。” 闻言方进才满心疑惑，不过到了嘴边的话还没问出口，电话另一头黎卫彬已经直接掛掉了通话。 125 百闻不如一见 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黎卫彬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许久。 眼下的局势对於他个人而言，其实形势应十分明朗了。 朱智昕病情凶险，目前回江南恐怕已成定局，接下来居委会恐怕会慎重考虑如何应对的问题。 换句话说，何方舟对这个事情的態度，基本上意味著陕南换帅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这样一个变数横生的过程中，朱智昕个人的態度已然没有那么重要了，也就是说，朱智昕能为他爭取的时间將会变得十分有限。 接下来，居委会如何安排陕南的人事，以及如何考量他黎卫彬在陕南的定位，將会成为推动工作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 10月2號。 国庆节的第二天。 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包括常委班子成员在內，黎卫彬只跟程妍打了一声招呼，隨即便带著秘书沈秋华直奔首京市。 这一次赶赴首京，他前后一共只待了一天半的时间，2號上午抵达，隨之立即就去了医院，跟朱智昕交流了约莫一个钟头才离开。 当天下午便匆匆忙忙地前往何家见了一次何方舟。 次日一早。 得到正式的许可后，这才转道去了洪建军那里，在洪家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便直接前往机场，结果人还在半路上才接到办公厅的电话。 黎卫彬也没办法，只能中途下了高架重返园子里，这一次林卫东足足跟他谈了一个多小时才让他回陕南。 沉闷的机舱里。 沈秋华瞥了眼身侧双目紧闭的黎卫彬，见领导並没有睁眼开口的意思，当即便笑著跟过道上的空姐摆了摆手。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用了，等会有需要我再叫你。”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並没有熟睡，而是脑子里有著千头万绪的思绪在不断地翻滚。 这一次赶赴首京，有很多问题他的確得到了一个明確的回覆。 朱智昕那边回江南疗养的想法暂时恐怕是无法打消了，这一点朱智昕表达得也十分明確。 但是除此之外，对於陕南的问题朱智昕没有任何具体的指示。 出现这种情况，他多少都能猜得出朱智昕的心思，陕南这个地方於朱智昕而言，现在已经没有太多可以做的了。 眼下他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只要他朱智昕这个人还在一天，陕南就还是黎卫彬这个省府一把手主持全面工作。 这既是他朱智昕对陕南最后的交代。 同样是组织上给予朱智昕数十年仕途最大程度的认可和尊重。 何方舟跟洪建军基本上都是同一个要求，在组织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陕南的局面要稳得住，工作要推得动，改革要进行得下去，这是组织上最看重、也是他黎卫彬最直观的价值所在。 相比之下，林卫东的意思无疑传达了部分徐仲远的考虑。 按照这位林主任的说法，陕南换帅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无非就是早几个月或者晚几个月，对你黎卫彬的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短时间內接任书记没有任何可能。 但是那一位（徐）的要求是，如何在稳住陕南局面的前提下，推动陕南的工作有一个比较大的突破，这才是能够影响居委会下一步人选安排的重要因素。 换个直白的说法。 如果你黎卫彬不行，那就换一个能行的人去陕南接书记的位置。 如果你黎卫彬啃得下硬骨头，那陕南的书记人选就会有討论的余地。 …… 十月的秦西市早已褪去了燥热，迎来了一年中最为愜意的时节。 虽非依山傍水之地，但是作为千年古都，秦西自有其跨越歷史长河所独有的魅力所在。 此刻的古都，街道两侧渐渐染上一层浅黄，细碎的落叶隨风飘落，秋日的爽朗和西北地界的辽阔，赋予了这座城市迥然不同於南方温润独有的柔情。 作为整个陕南的正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如织的人潮和车流让秦西市处处都透著繁忙和朝气。 一大早。 整个政府机关大院內就开始异常的忙碌，恰逢剑齿虎集团和红楼股份的联合考察团到访，整座秦西城仿佛都在憋著一股劲，蓄势等待汽车城这个项目落地，为陕南的產业转型和经济发展掀开崭新的一页。 实际上，隨著书记朱智昕暂停职务治疗修养的消息在陕南官场蔓延，人心浮动是难以避免的。 对於黎卫彬而言，燕宏跟汪虎选择在这么一个时候亲赴陕南考察投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当然是会起到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 这个汽车城项目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投资合作项目，更是陕南摆脱对传统资源的过度依赖，布局高端製造与新能源產业链的核心抓手。 一旦顺利落地，盘活的不只是林山乃至整个陕南的工业布局，同样也有著极为重要的正治意义。 为了表示对红楼股份和剑齿虎集团这次考察项目的高度重视，黎卫彬也是难得亲自带队前往秦西国际机场迎接。 省府一把手亲自接机，隨行的人员还有常务副省长邓金龙，省委常委、秦西市委书记郭哲，省委常委、秘书长方进才，副省长於远峰以及省府办公厅主任陈银平以及省发改委、工业厅的一把手等人。 如此庞大的阵仗，自然算得上是极为高规格的接待。 …… 此刻。 贵宾通道內。 黎卫彬跟燕宏自然没有过多寒暄，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隨行的人员后。 黎卫彬的目光隨之一转，落到了燕宏身后一个身量不高，身型也稍显得有些矮胖的中年男人身上。 作为国內商业街最具影响力，也是最具爭议性的人物之一，剑齿虎集团的创始人汪虎黎卫彬自然不陌生。 只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当面跟这位汪董事长会面。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剑齿虎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汪虎汪总。”毕竟是公开场合，燕宏虽然不想把简单的问题太过复杂化，还是程序性地跟黎卫彬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不料不等黎卫彬开口，汪虎已经主动上前一步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黎省长，您今天亲自过来接机，燕宏的脸面大，我汪虎却有些受不起啊。”对於眼前的黎卫彬，汪虎確实算不上是放低身段。 外人不知內情，他汪虎自然清楚，这一次他能甩开爭议，解除很多舆论和政府信任方面的危机，获得重新执掌剑齿虎集团的机会，可以说是全拜眼前的黎卫彬所赐。 对於一个企业家来讲，这种人情无异於恩同再造，自然是再谦卑也不为过。 跟汪虎握了握手，黎卫彬倒是很不以为意。 “他燕宏的面子大，你汪总的面子更大嘛，今天汪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代表陕南省委省政府热烈欢迎啊。。”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毕竟场合不合適，黎卫彬也没有多说什么，见状身后的陈银平立马招呼工作人员引导眾人上车直奔省政府。 车队抵达省府后，黎卫彬特意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非正式座谈会，一来是表示对考察团的欢迎，而来也是为了对接接下来几天的考察行程问题。 因为涉及到具体的商业考察內容，这一次的非正式见面既没有安排媒体到场，同样也没有多余的人员参会。 陕南省府这边，除了黎卫彬以外，还有负责日常工作的邓金龙，对接项目工作的副省长於远峰，负责接待和联络工作的省府办主任陈银平。另外就是秦西市委书记郭哲，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等人。 而红楼股份和剑齿虎集团那边，除了燕宏跟汪虎亲自出席，另外主要是集团负责战略规划，投资，以及项目管理和业务联络方面的负责人，不过十几个人的会面，气氛却是异常的热烈。 会议室內茶香裊裊。 在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邓金龙率先简单介绍了陕南当前的重点產业布局、工业基础、土地储备以及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等方面的內容。 因为是考察前的见面会，投资方那边对陕南的情况掌握的还不够具体，自然也没有多问更加深入性的问题。 主要是由两位集团负责人介绍了这一次投资考察的主要目的，內容以及具体的行程安排。 按照会议双方確定的考察方案，接下来的几天，考察团將先后奔赴秦西经开区，龙山新区以及林山市实地调研投资环境。 当天晚上。 作为东道主。 黎卫彬单独宴请了燕宏跟汪虎二人，省府这边除了秘书沈秋华以外，只有秦西市委书记郭哲跟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这两位作陪。 包厢里。 酒过三巡，汪虎主动端起酒杯看向黎卫彬。 “黎省长，我汪虎向来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今天借著这杯酒向黎省长表示感谢。”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汪虎多少有些借著酒意不吐不快的意思。 老实说，此前他对汪虎的认识多半是停留在社会面的层次，作为国內最顶级的创业家，曾经蝉联数届首富位置的顶级富豪，汪虎能走到这一步固然有时代浪潮推动，精准踩中產业技术发展风口的原因，但是其人的確有过人之处。 用一句比较常用常新的话来说，那就是百闻不如一见。 “汪总言重了，剑齿虎集团在推动国內產业技术更迭，占领市场先机，把握优势话语权等方面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 “有些事情舆论方面多少都会有一些不尽如人意，但是剑齿虎集团这样的企业，我们还是要重点支持的。” 闻言汪虎刚要说什么。 一侧的燕宏却笑著调侃道：“黎省长，我看他汪董事长漂亮话说得震天响，这感谢的意思还是不到位啊。” “这感谢感谢，除了喝一杯酒，说两句漂亮话，总得拿出点实际的行动来嘛，几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著燕宏举起杯子跟身侧的郭哲和孙继平碰了碰，一时间几个人也是大笑起来。 汪虎哈哈一笑倒也不否认：“这句话他燕董说的对，黎省长，这一次来陕南考察投资，我们剑齿虎集团的確有其他的考虑。” “不过具体的方案还要等这次考察的行程结束再谈，这里还请黎省长容我卖个关子。” 闻言黎卫彬笑著没说什么。 燕宏却接过话题打趣了汪虎两句，说他汪董事长这是摆明了没有事先准备，现在这是要临时抱佛脚，別到时候拿出个三五个亿的项目出来闹笑话。 被燕宏这么一通插科打諢，一时间整个包厢里顿时也是哄堂大笑，气氛倒是热烈的很。 （两连更，求发电，兄弟们！） 126 阴影密布 包厢里，閒聊片刻后，酒桌上的气氛也渐渐和缓下来趋於平静。 收敛閒谈的笑意后，黎卫彬突然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合作的正题。 “两位，私下里那我也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 “这个汽车城项目事关陕南汽车產业链的全面升级和整个工业链的重构升级，对於陕南经济增长，民生问题的解决有著极大的推动作用，我们整个班子都高度重视。” “这一次国庆节期间啊，我专门跑了一趟首京，我们朱书记对此高度重视，交代我一定要跟两位说清楚，这个项目一旦落地，那就要快马加鞭地推动建设了。” 闻言燕宏跟汪虎也是脸色一正。 然而相比於他们两位，一侧的郭哲跟孙继平对视了一眼，分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 黎卫彬国庆节已经去过了一趟首京，甚至已经跟朱智昕面谈过！ 很显然。 这个消息黎卫彬应该是刻意压著。 毕竟就连他们两人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黎省长，项目本身对於你们陕南的定位和价值，这一点我个人很清楚。” “但是从商业运营的角度来讲，投资畅通和项目落地的前提还是要综合考量的，我此前听燕董提过，陕南这边有意把整个项目的选址放在林山市，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真实？” 正所谓在商言商。 谈及项目的问题，汪虎显然还是比较现实。 不过对於这个问题，黎卫彬的確没有隱瞒的必要。 所以闻言当即就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可以证实，选址放在林山，確实是经过多轮调研，综合区位交通、土地储备、產业规划等多重因素敲定的最终方案。” 略微頷首示意。 汪虎倒也没有多问其他的。 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也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不过黎卫彬立即直言不讳，坦诚道：“我也实话实说，林山市目前的確存在明显的短板，经济基础和汽车工业底子薄、起步晚，整个城市的交通路网不够完善，高速互通、物流，以及配套的市政基建相对来说都比较落后，硬体方麵条件確实差了一些。” 对於黎卫彬的坦率。 汪虎还是比较认可的。 正商一体，作为剑齿虎集团的创始人，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显然要超过绝大多数同行。 然而在现实的合作问题面前，的確遇到过不少地方干部对投资环境一味地吹捧，对短板刻意隱瞒的情况。 相比之下，眼前的黎卫彬的確算得上是很有坦诚之见。 他最討厌地方官员一味吹捧、隱瞒短板。 “当然，存在短板这是客观现实，短时间內要想来一个根本性的变化，这个可能性不高。” “但是今天我也可以给两位一个明確的答覆，林山市乃至整个陕南的投资短板我们会全力补齐。目前我们已经初步擬定了交通专项规划，接下来会牵头交通、住建以及財政和地方政府统筹资金、统筹项目，把林山市的基建升级列为全省的重点工程。” “关於资金的问题，我们陕南財政的確存在困难，但是目前执政院那边已经同意批覆了將近200个亿的专项资金下来，同时释放了500个亿的政府交通专项债券发行牌照。” “此外，目前我们陕南省政府已经正式批覆了增加专项交通的预算规划，从2020年开始，到2023年，每年我们全省將会统筹出综合投资不低於1000个亿，用於支持交通条件的升级。” “当然了，这只是规划，因为涉及到社会资本的投入和財政政策的引导效果，这里面肯定是存在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但是省级財政和市级財政，最低也会保持每年300-500个亿左右的投入。” “所以我可以向两位保证，两年之內，在汽车城项目落地后，我们陕南会完成三项主干交通工程的建设工作，包括林山市城区主干道的拓宽升级，新增秦西到林山的高速互通枢纽，另外推动陕南省际环线（包括高速公路和铁路）的西线工程。” …… 这一次陪同汪虎和燕宏开展考察的工作，黎卫彬並没有亲自隨行，而是全权交由副省长於远峰牵头负责，省府办公厅主任陈银平统筹协调。 此外，秦西市市长宋敢、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以及省財政厅厅长唐志江、省发改委主任胡善云等人陪同考察。 四天时间里，考察团先后走访了秦西经开区高端製造產业园，龙山新区科创预留地块等项目，在听取相关负责人的工作介绍之余，也详细了解了有关政策方面的情况。 最后的两天，考察团重点对林山市的整体投资情况进行了了解。 因为此前已经有过了一次考察安排，这一路上燕宏倒是极少发表尖锐的评价，但是汪虎则截然不同。 “领导，目前情况基本上是这些。” “总体上来看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不过途中还有个小插曲，当时孙书记担心给投资方留下坏印象，所以就几个问题跟剑齿虎集团的汪董事长爭论了几句。” 省府办公室內。 沈秋华瞥了眼低眉盯著手里那份匯报材料的黎卫彬，说话显得格外的谨慎。 其实这个爭论在沈秋华看来，孙继平还是有些心急的。 毕竟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很多话领导已经先摆在桌子面上谈过了，那位汪董事长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满的话，也不可能藏在心里。 孙继平这么做，无异於是画蛇添足。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瞥了眼沈秋华。 很显然，自己这个秘书有些经验还是不足，当然这不是沈秋华个人的问题，而是他跟汪虎之间那种微妙的关係外界並不知晓。 反倒是孙继平，这一爭论嘛倒是给了汪虎一个台阶下。 实事求是地说，即使没有这一次考察，那个汽车城的项目也会落地林山市，这一点他已经跟燕宏说的很明確。 但是剑齿虎集团那边，汪虎重新执掌董事会，也未必真的能把整个集团的意志彻底揉捏到一起。 孙继平这个爭论可谓是恰逢其时。 没有爭论哪有分歧，没有分歧自然没有谈条件的余地。 恐怕汪虎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台阶下，或者一个给董事会的交代。 事实正如黎卫彬所料。 四天的考察行程结束后，当天晚上，汪虎便在落脚的酒店內远程召开了集团董事会议，专门討论项目的投资问题。 紧接著10月16日，陕南省府正式跟红楼股份和剑齿虎集团召开了首次投资碰头会。 相比於第一次非正式的见面会，这一次的会议明显多了不少火药味。 会议一开始，简单的开场客套过后，燕宏率先开口直击要害，直言经过四天的实地考察，考察团梳理出了十余条意见，其中有四个极为核心的问题需要陕南省这边予以明確的回覆。 话音落下，接过话题的汪虎没有半点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拋出了四个问题。 包括陕南整体的交通条件不够，產业配套能力严重不足，汽车城的选址落地方案不配套以及成熟劳动力缺口巨大等。 其中交通方面，尤其是林山市跟省城以及周边地区高速互通布局不足，现代汽车產业属於大宗製造、高频物流行业，眼下的基建水平根本撑不起汽车城未来的需求。 配套產业方面，林山市几乎没有汽车製造相关的工业底子，从零搭建產业链耗时太久，秦西市坐拥老牌的汽车品牌陕南汽车，传统汽车產业基础以及上下游零部件的產业有一定储备，可惜受限於交通阻隔，没办法和林山形成產业联动。 在汽车城的选址规划里面，双方存在比较大的分歧。 最后一点，也就是成熟產业劳动力缺口巨大的问题，没有足够的熟练技工支撑，而且林山当下的城市配套跟不上，就算引进外地人才过来也很难留得住人。 会议室里，孙继平的脸色明显有些尷尬。 因为这四个问题正是当初他跟汪虎爭论的焦点，现在汪虎把这几个问题拿到桌面上来谈，自然是存了心要让陕南这边做选择。 张了张嘴，孙继平下意识地刚要开口，身侧的郭哲突然瞥了他一眼，孙继平这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而稍作沉思后，於远峰便开始回应这几个问题。 老实说，於远峰的前期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 然而就在於远峰正准备继续下一个解决方案的时候，会议室里黎卫彬却突然摆手打断了剩下的话，一时间会议室內的气氛也是异常紧张。 实际上此时黎卫彬也看出来了。 相比於东部沿海地区，陕南这边的干部在开拓创新方面的確存在思维上的限制。 於远峰拿出来的方案，虽然符合他当初擬定的框架，但是在说法上很难具备说服力。 所以及时打断於远峰的回覆后，他也只能宣布暂时休会。 而第一次碰头会就出现这种情况，无疑瞬间在眾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127 聪明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无疑有些沉闷，但是对于于远峰来说，沉闷的还不只是气氛，而是黎卫彬刚刚看他的那一眼。 “远峰啊，这个方案我看还是欠缺一定的说服力。” “站在企业的角度来看，花几百个亿投资建厂，要看的肯定不单纯是我们那些漂亮规划嘛。” 黎卫彬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要说於远峰仍然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无疑不可能。 只不过很显然的事，在这个问题上，於远峰显然有自己的顾虑。 “省长，您的意思我明白。” “但是在这几个问题上，我们陕南目前確实存在较大的困难，真要拿出什么实际的行动方案出来，以目前省財政的能力，將来出现漏洞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然而於远峰这两句话刚说完。 黎卫彬的脸色突然就拉了下来。 “將来？” “远峰同志，陕南现在考虑的將来是什么情况？” “推动这个汽车城项目落地，推动陕南的產业转型升级，这就是陕南的將来，没有这些项目，產业升级无法取得突破性的成果，陕南就没有將来！” 一时间於远峰也是僵在那里。 好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的敲门声立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这种沉闷。 “进来！” 秘书沈秋华推门而入。 眼角的余光极快地从於远峰身上扫过去，隨即落到黎卫彬身上。 “领导，会议马上开始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沉思了片刻，挥了挥手让沈秋华出去后才看向於远峰。 “这样吧，马上要继续开会，这个问题我就不跟你继续强调了，但是一些说法还是要进行调整。” 片刻后。 经过简短的休息，会议重新开始。 这一次於远峰仍然继续发言，不过参加会议的眾人自然听得出来，这位於副省长的表述方式显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主位上，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有开口。 於远峰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內容还是那些內容，但是说法上的调整听起来的確更具备说服力。 不过即使如此。 在於远峰的发言结束后，他还是笑著开了口。 “刚刚我们於副省长的表態很全面，在政策框架和项目规划的方向上都讲得很到位。”说到这里 黎卫彬目光扫过对面的燕宏和汪虎，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再补充几点意见。” “第一个，关於陕南的基建配套尤其是交通网络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陕南省政府承诺的三大主干交通工程，两年之內必须全线竣工投入使用，这一点两位可以明確在协议框架里面。” “於副省长记一下，这个工作由省交通厅牵头，省府这边要做到按照季度通报工程的推动进度，由省政府督查室全程跟进，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找负责人的麻烦。” “第二个，关於配套產业的问题。三个月內，我们陕南省政府回按照升级的相关要求明確和出台新能源汽车產业相关的各项政策，定向引进上下游零部件、新材料、汽车电子企业入驻林山市。” “在明年12月份之前，確保首批至少十家核心配套企业签约落地。”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其实很感慨朱智昕的那一趟苏东之行所具备的前瞻性。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所以这一次在配套產业的提供和培育方面，陕南这边不只是两条腿走路，而是三条腿。 一方面是通过政策导向大规模引进苏东的汽车和能源配套產业；另一方面则是交通工程升级和分流布局两种方式来推动秦西市配套產业的回流和反哺。 除此之外，在新能源汽车这个產业链中，目前国內最为完整的工业链条並不在沿海发到地区，而是在江南省。 所以早在他回江南跟易至卿谈及江南的人事工作的时候，双方已经就这个问题做了合作性的初步接触。接下来推动双方的合作进入实质性落实阶段的步子显然也要进一步提速。 “第三……” 会议室里。 黎卫彬这一次一共提出了四项补充意见，主要是针对汪虎提出来的几个核心问题做了更为明確的答覆。 显而易见的是，有了黎卫彬敲定的硬性红线，双方在政策扶持、土地出让、税收优惠等细节上很快就达成了初步共识。 当天傍晚，隨著整个秦西市华灯初上。 汪虎也是刻意避开了眾人，亲赴3號楼主动登门拜访了黎卫彬。 3號楼內。 书房里清茶氤氳，寒暄几句过后，汪虎也不卖关子，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新的投资方案轻轻推到黎卫彬面前。 “黎省长，汽车城的那个项目，最终的投资方案该如何確定，这一点我们剑齿虎集团主要还是本著双方合作的態度跟红楼股份去敲定，真要我本人给一个什么说法的话也不实际。” “不过这个方案是我们剑齿虎集团內部的投资项目。” 闻言黎卫彬也是略带诧异。 然而伸手拿起汪虎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份方案扫了一眼，越往下看，一时间黎卫彬脸上的惊讶之色顿时就变得越发明显。 汪虎这个人的確很有意思。 实事求是地说，手里的这份方案一旦公布出去的话，恐怕不只是会在陕南引发巨大的轰动，在整个业內恐怕都是一次大地震级別的消息。 “汪董这么看好我们陕南？” 放下手里的方案书抬头看向对面的汪虎。 黎卫彬確实很有些诧异。 他原本的计划中，汪虎此行主要是敲定汽车城项目的落地，至於追加配套產业的投资反倒是其次。 但是没有料到汪虎会有这么大手笔的布局。 “黎省长，实话实说。没来陕南之前心里还是顾虑不小的，相比於海西，西北地区的科创底蕴、人才储备都存在比较大的短板，但是產业链这种东西，说白了选地方就是选成本。” “拋开成本不谈的话，从投资的角度来讲，选哪里其实差別不大，但是再大的成本也比不上风险可控。” 黎卫彬递过来一根烟，汪虎起身摆了摆手。 作为剑齿虎集团的创始人，汪虎其实一直不否认自己是猜准了时代的风口，才能借力高飞打造一家市值过万亿的產业巨头。 但是如此人物，內心如何没有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然而这种自信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汪虎才真正认清了现实。 7年前，剑齿虎集团旗下的社交媒体软体面临著严重的舆论风险，但是当时作为集团控制人，汪虎並没有第一时间对不良舆论的源头进行切割，而是错误地判断舆论可控以及坚持適量的言论自由，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当初刚刚上任的徐仲远虽然並没有將目光触及到这一次的舆论风波是上，但是这个事件无疑在那一位心里留下了一个不是很好的印象。 4年前剑齿虎集团再次出现决策偏差，错误地將部分海外资產进行了切割，换句话说就是迫於海外压力释放了部分控制权，结果国內舆论一片譁然。 直到这个时候，汪虎才真正清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自己这点身价根本就不算什么。 因为紧接而来，剑齿虎集团面临的是巨大的舆论公关危机和庞大的政策限制压力，不仅仅如此，上面適时地对部分產业规则进行了调整。 可以说是从舆论、市场以及政策和產业链等多方面对剑齿虎集团进行了围剿。 迫於內外部巨大的舆论压力，汪虎这个集团创始人不得不通过股份转让和出售的方式，对集团所属的部分產业进行了分割，隨之自己也辞去了董事会主席和集团控制人的职务。 接踵而来的就是漫无边际的舆论压制和个人限制，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汪虎这个名字甚至一度在网络上烟消云散，甚至成为一个禁忌。 一直到这一次黎卫彬从中斡旋，初步解除了徐仲远对他个人的看法，以及上面对剑齿虎集团的部分限制，他这才有足够的空间重新启动手上积攒的资源东山再起，重新进入集团董事会，並一举掀翻各方资本的压制，再次掌控剑齿虎集团。 自然而然。 经歷过这种过山车式的起伏，汪虎自然明白一个正確的正治选择有多重要，而这一次把宝压在黎卫彬身上，他看中的就是黎卫彬无与伦比的潜力。 鸡蛋不能同时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个经歷对他而言无异於一次深刻的教训。 见黎卫彬没有勉强，而是收起了烟，並没有在他面前点上，汪虎笑了笑说道：“黎省长，剑齿虎集团这边，我可以向您保证，最少10年內集团的决策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动”。 10年？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啊。 不得不说，这个汪虎的確是一个聪明人。 ………… 有没有道友推荐本好看的传统洪荒文？传统的！传统的！实在是没得看我就要自己写一本了，尼玛。 ………… 最后求发个电。 128 轰动的发布会 书房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身形完全笼罩住，淡淡茶香裊裊散开，耳侧只听得到茶壶里沸水滚动发出的咕咚声响。 十年时间！ 老实说，对黎卫彬而言，汪虎的这个保证其实做不得数。 不要说汪虎，就算是他黎卫彬也很难保证一件事情在十年內不会生出什么变故。 不过他隨即却是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一扫连日来心头凝聚的沉鬱。 他当然不看重这个所谓十年的保证，但是他看重汪虎的態度。 “汪董快人快语！” “看来现在网上对汪董的一些评价多半是存在片面性的。” “不过十年太久了，我们先看三年吧。未来三年內，整个陕南的基础建设会得到一个脱胎换骨的提升，这一点我可以拍胸脯跟你汪董保证。” “至於剑齿虎集团的投资，只要是符合陕南发展的大局，能带动產业升级，省委省政府一定会给予最优惠的政策，最有力的支持。” 这个投资项目黎卫彬当然要！ 不仅仅要。 而且还要大张旗鼓，把舆论声势造起来。 现在陕南的社会上缺乏什么？ 不只是政府的管理出了问题。 更重要的是连年经济发展畸形带来的自信心不足，人人都只看著自己碗里的那一亩三分地，只知道在陕南这个狭窄的圈子里往自己面前的碗里抢资源。 真正求外发展，参与大市场竞爭的企业屈指可数。 所以眼下的陕南，很缺乏一种强劲的外求发展激情。 “既然有黎省长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说实话，这次来陕南之前，董事会里反对的声音不少啊。” “传统观念的观点都认为陕南地处西北，地理位置毫无优势可言，再加上基础条件差，承担风险的能力薄弱，搞高精尖的技术產业等於是在荒漠里盖摩天大楼，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不过我个人认为，基础都是人建出来的，有政策的许可和黎省长的保驾护航反而是投资的关键。” 汪虎自然有拍马屁的嫌疑。 但是黎卫彬並不在意。 官场上，政策也好，民心也罢，那都是面上的东西。 真正决定一个决策走向的因素里面，领导个人的权威和影响力，將会通过组织程序和政策流程释放到最大。 这一点毋庸置疑。 宾主尽欢地聊了一个多小时，从项目的具体推进时间节点，谈到陕南未来的產业布局，甚至聊到了国內网际网路行业的发展趋势。 老实说。 站在汪虎的角度。 越聊他这位创建了剑齿虎集团的商业奇才越是心惊，因为他明显发现拋开黎卫彬的正治身份不谈。 这位黎省长对新兴科技產业的理解也远超一般的地方官员，很多观点甚至连他汪虎都是闻所未闻。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看了一眼时间，儘管有些意犹未尽，汪虎也只能连忙起身。 “黎省长，老话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不过今天时间確实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关於这个项目合作框架的细节，最迟两天之內我会让集团的负责团队就跟秦西市对接，爭取儘快把协议签下来。”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不挽留， 跟汪虎握了握手，隨即亲自送汪虎到楼下。 三天后。 也就是10月19號上午。 燕宏和汪虎一行结束了在陕南的全部考察和会议行程。 当天，黎卫彬推掉了所有的安排，亲自带著邓金龙、郭哲以及方进才等人赶到秦西国际机场送行。 贵宾候机室里，汪虎看著身侧的陕南眾人笑著打趣道：“黎省长，你们陕南的规格也太高了，这一次回去，我们要是拿不出合作方案来，恐怕以后是不敢来陕南了。” 一句话说得眾人哈哈鬨笑起来。 一直到目送著燕宏和汪虎等人走进登机口，黎卫彬这转身对身边的邓金龙说道：“金龙同志，汽车城的项目一定要盯紧了，这一次双方的合作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始，后续的工作要儘快推动落实下去，不能出任何岔子。” …… 10月21號。 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无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但对於陕南而言，这一天自然会被记入到经济发展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关键时间点之一。 上午十点整，剑齿虎集团在海西省城西湖市总部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一开始，剑齿虎集团的董事长助理、集团副总几乎是没有任何铺垫，便直接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经过多轮实地考察和双方的深入磋商，剑齿虎集团董事会正式决定，將集团人工智慧研究和全球数据中心总部落户陕南秦西市的龙山新区。” 话音刚落，全场自然是一片譁然。 无数记者举起手中的相机和手机，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毕竟要知道，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剑齿虎集团的人工智慧总部会落户东海和彭城市这样的一线城市。 就算是有其他的考虑，也会就近选择西湖市。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的选址竟然会是地处西北的秦西。 会场內，等现场安静下来后，这位董事长助理才继续开口道：“现在我向媒体和各位投资人通报整个项目的基本情况。” “按照集团董事会的初步决议，该项目投资总计1120亿，项目的主要硬体设施將分三期建设。一期工程投资350亿左右，主要用於建设人工智慧研发中心和首批数据中心机房，预计在2021年中旬建成投入使用；二期工程投资400亿，主要是用於扩大研发规模，建设人工智慧產业园；三期工程投资370亿元，重点完善配套设施，打造全球领先的人工智慧產业生態。” “项目全部建成后，將吸引超过3万名高端科技人才和工程师入驻龙山新区，带动上下游產业就业超过20万人。” “整个项目预计在2020年初正式启动，总体三期工程將於2022年年底全部结束。以上就是这一次新闻发布会剑齿虎集团通报的主要投资信息，感谢各位记者的参加和各位投资人对剑齿虎集团的关注和支持。” 这个消息一出！ 毫无疑问瞬间就在整个市场掀起了巨大的轰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股市。 因为新闻发布会开始的时候，当天的股市刚刚开盘不到一个小时。 隨著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原本又是躺烂一整天的科技指数，几乎是以火箭的速度直接开始直线拉升。 最先锁死涨停板的是跟人工智慧和数据直接关联的科技板块，紧接著再炒无可炒的情况下，整个秦西市的相关產业板块再一次出现飆升的现象，隨即更是蔓延到整个陕南的上市公司。 不过跟上一次汽车城项目消息传出时的试探性上涨不同，这一次因为消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实际通报，市场的情绪可谓是空前高涨。 不仅是秦西本地的股票，就连整个a股市场的人工智慧、大数据、云计算板块也集体爆发。 与此同时，秦西市当地的社交圈子自然更是彻底沸腾了。 几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秦西市当地的社交圈子几乎全部被剑齿虎集团发布的这个消息刷屏了。 “我靠！剑齿虎集团花1千多个亿投资秦西，这尼玛我们老秦终於也有了东海的待遇吗？” “我大秦西终於要崛起了！希望以后再也不用去沿海打工了！” “兄弟们，有没有一起去龙山新区买房的？组团啊！” 实际上。 消息传出来之后。 龙山新区这边，仅有的几个预售和在建的楼盘已经早就人满为患了。 市场这个东西，其实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靠炒作。 资本对市场的引导力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 一个投资过百亿的项目都会极大地催生出恐怖的市场导向作用，更何况还是一个总投资超过千亿的大型商业规划。 而且不要忘了。 一般地方政府所谓的投资额度，其实不只是包括项目本身，还有財政和连带的社会资本。 也就是说。 剑齿虎集团这个千亿级別的项目，完全有可能推动数倍的资金在短时间內涌入龙山新区。 自然而然，几个原本平静的售楼大厅，一下子就挤满了前来諮询和购房的人，不少楼盘当天甚至直接宣布取消了所有的接待活动，直接闭门开始研究新的应对方案。 可惜秦西市政府这边早几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案。 当天就发布了两份关於限价，限售以及打击恶意炒作房价的通知，取缔了先前多条关於龙山新区的专项房產政策。 不过这个举动起到的作用怎么样先不说，毕竟效应还在持续发酵，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龙山新区的房价显然已经压不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之中时，一种不和谐的声音同样也在不少社交媒体中悄然传开。 秦西市。 省府办公室內，黎卫彬手里拿著秘书沈秋华刚刚搜集整理好的匯报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脸上並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而办公室的沙发上，常务副省长邓金龙和秦西市委书记郭哲却显得十足脸色凝重。 尤其是郭哲，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负面舆论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重走旧路，大搞强省会战略！” “强省会战略短期能看到效果，但长期来看会加剧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利於陕南的整体发展。” “把所有的好项目都给秦西，其他地市怎么办？这不是要吸乾其他地市的血吗？” 一眼扫过十几条目前网上议论热度最高的话题，黎卫彬放下手里的材料，然后才抬起头笑著看向邓金龙和郭哲： “怎么样？你们两位怎么看这个问题？” …………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两更，但是每章都是3000字，之所以不想多分几章，是因为每章2000字真的没什么看头，阅读体验感不好。 就我个人来说，如果考虑一个月多挣两千块钱的gg费，我更愿意每章2000字，多更一章出来，毕竟多更一章就增加一章的gg位。 所以兄弟们自己选，要是觉得3000字的不好，那我其实很乐意2000字的更三章哈哈。 ………… 129 有人要倒霉了 办公室里。 瞥了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黎卫彬缓缓收回视线，目光重新锁定在桌子上的那一叠材料上面。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並没有超乎他的预料。 陕南这个地方同样有其他地方的通病，甚至更为突出。 作为省城，秦西市不仅仅经济总量占据了整个陕南的半壁江山，而且资源倾斜的力度也非常大。 既然存在这种前提，对於政府的施政导向，舆论上自然会有很大的分歧。 眼下网上发酵的舆论已经愈演愈烈，类似於“强省会虹吸地市资源”“偏袒秦西，漠视其他地市发展”的论调在各大社交平台肆意蔓延，不少自媒体更是藉机煽风点火，刻意放大陕南各地市之间的发展分歧。 甚至不乏有人刻意带节奏，暗讽这一次省里把千亿级的大项目砸在秦西，是全然不顾省內其余地市的发展诉求。 问题就在於，舆论这个东西最难以拿捏。 毕竟嘴巴长在旁人身上，网络传播又是无孔不入，覆盖面广，发酵速度快，根本没办法一刀切强行管控封堵。 如今早已不是以往信息闭塞的年代，越是动用行政力量强行压制言论，反而越容易激起网友的逆反心理，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肆渲染，最后少不了要落个欲盖弥彰、压制民意的口实。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到头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让负面舆论越闹越凶。 但是是如果真的置之不理，任由流言肆意扩散，久而久之难免会影响民心士气，也会让各地市干部心里生出隔阂，片面地认为这是政策倾斜太过，显然不利於后续统筹一盘棋的发展布局。 而此刻。 沙发上坐著的邓金龙与郭哲二人却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得厉害。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底多少透著几分棘手和无奈。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邓金龙率先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依我之见，关於这个事情应该没有必要去大张旗鼓地去刻意回应。” “陕南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成绩去说话，当前陕南最核心的任务就是抓发展，搞產业升级，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道理说这次剑齿虎集团的智能和数据中心落户秦西，就是因为政策的倾斜导致，当然了，结果的確是秦西的產业基础、区位条件和配套承载能力导向的，这种市场化选择的结果確实存在前期的政策倾斜因素，但是还不足以去说更改决策。” “网上这些流言，不过是部分人片面解读，再加上自媒体跟风炒作，真按照他们这个说法？难道项目不做了？” “其他的地市没有条件，我们搞一刀切？平均主义？秦西市也不要做了？不是这个道理嘛。” 黎卫彬静静地听著，微微頷首，眼底也掠过一丝讚许。 薑还是老的辣。 邓金龙处理这类舆情风波的確有著极为老道的经验，道理也看得通透，没有被一时的舆论乱象乱了自己的阵脚，倒是正中要害。 然而对於邓金龙的考虑，黎卫彬显然有其他的想法。 目光径直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郭哲。 “郭哲同志，你是秦西市委书记，这件事对你的感触应该更深，说说你的看法。” 关於这个问题。 郭哲其实並不想发表什么看法。 在他看来，邓金龙处理问题的思维的確没有问题。 常態化应对舆情，的確是邓金龙这种想法更为合適。 舆论这个东西，引导性的作用很强，基本上是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 然而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真要是让舆论这么无休止地发酵下去，绝对不是这一位的行事风格。 说句不好听的话。 这一次的舆论风波如果持续发酵的话，最终肯定有人要倒霉。 所以稍稍沉吟了片刻，郭哲也没反对邓金龙的意见，而是直接开口道：“金龙省长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个人觉得完全置之不理恐怕也不妥当。” “眼下陕南各地市之间，在发展资源分配、政策扶持倾斜上本身就存在不小的意见分歧。这次项目落户秦西恰好点燃了这股潜藏的矛盾，网上的舆论只是线下情绪的线上放大。” “我的想法是两手都要抓。一方面，省委省政府要主动统筹规划，在后续的政策扶持上適当向其他地市倾斜，从官方层面主动化解各地市的心理落差，缩小发展分歧。” “另一方面，宣传部门要主动作为，规范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的舆论导向，严厉打击刻意带节奏、製造地域对立、歪曲政策初衷的歪风邪气，不能任由不良舆论肆意蔓延，扰乱大眾认知。” 听完郭哲的话，邓金龙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理解郭哲急於稳住局面、维护秦西形象的心思，却並不完全认同这种做法。 黎卫彬上任以来，所有发展布局本就是以秦西为核心突破口，先做强核心城市，再以强带弱辐射全省，这是最务实的发展路径。 此刻若是刻意去压制舆论、刻意平衡资源，反而显得省里心虚，变相坐实了外界强省会虹吸资源的说法，到头来只会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反而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思路不同，考量角度各异，却都有著各自的道理。 黎卫彬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当场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行了，这个事暂且先放一放，不用急於一时做决定。” 等两人走后，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 实际上在黎卫彬看来，邓金龙的想法偏向老成守拙，以静制动、以发展的实际来攻破流言，的確符合当下发展的大局。 郭哲的思路则更为务实和细致，兼顾內部分歧与舆论引导，也有可取之处。 但眼下陕南正处於產业转型、改革攻坚的关键窗口期，最是容易產生人心浮动和思想繁杂，这种刻意製造地域对立、质疑省里发展布局的歪风绝不能任由其肆意滋长。 不过邓金龙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动用行政力量强行管控舆论、硬性封堵言论，只会引发更大的牴触情绪，反而落人口实，绝非上策。 正所谓堵不如疏，压不如引，既要遏制歪风邪气，又不能操之过急，必须寻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思索片刻，黎卫彬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秘书办公室的电话。 “秋华啊，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召开省委常委会。” …… 下午两点钟，常委会议室內座无虚席。 其实隨著网上的舆论风波持续发酵，眾人也隱约猜到这次常委会多半是为了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 主位上。 黎卫彬落座后，目光扫过眾人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关於剑齿虎集团项目落地的事宜，眾人倒是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这一千一百二十亿的重大投资项目，关乎陕南未来十年的科创產业布局和经济腾飞，自然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所以经过简短的討论后，见眾人没有异议，黎卫彬直接就启动了表决程序。 按照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的决议，由常务副省长邓金龙总牵头，统筹省发改、工信、国土、交通等多个省直部门全程对接和服务，由秦西市委书记郭哲从旁全力协助，负责龙山新区的土地徵用、配套基建、政务服务落地等地方工作。 省市联动，开闢绿色通道，確保项目按时间节点顺利开工建设和落地。 敲定第一个议题后，眾人便將重心放到了第二个议题，也就是当前面临的网络舆论应对问题上。 关於这个问题，几乎是黎卫彬的话音刚一落，会议室里眾人立马就开始爭论不休，可谓是各持己见，各有爭论。 有人赞同邓金龙的观点，主张埋头搞发展，以不变应万变；也有人附和郭哲的提议，认为宣传部门应当主动发声解读政策，同时管控网络舆情，打击恶意带节奏的自媒体。 甚至提出应当立刻召开各地市主要领导座谈会，当面做好思想疏导，安抚各地市情绪。 眾人各执己见，爭论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拿出一个统一的定论。 而此刻。 瞥了眼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著眾人的爭论的黎卫彬，郭哲暗暗嘆了口气便不再开口。 他的本意是想停止这种无休止的爭论，让眾人不要在黎卫彬面前触霉头，结果偏偏有人看不清形势，尤其是那位卓部长。 在郭哲看来，眼前的爭论分歧越大，恐怕林山市委班子的处理结果会越严重，波及的范围也会越大。 说到底，所有的分歧和矛盾点恐怕主要还是来自林山市。 什么叫虹吸资源？ 陕南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其他的地市有资源可以让秦西吸吗？ 紧隨其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就是向来极其敏感的组织部长林雪荣。 这位林部长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唯独在执行黎卫彬的人事和干部工作思路上，她认为自己可能走错了路。 真正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是此前孙继平调任林山市委书记一职。 如今看到这一位不动如山，林雪荣哪里还不知道，再这么爭下去，大概率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官场上，领导的信任这种东西，是建立在下面的人领悟其意图的快慢、深浅，以及贯彻领导意图上的力度上面的。 一次可以说是不熟悉领导的工作方式。 但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话，那她这个部长的位置，恐怕隨时都有可能处於岌岌可危的地步。 果不其然。 直到眾人的爭论渐渐停下来。 黎卫彬这才缓缓抬了抬手，隨即便將一份显然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推到了身侧的副书记纪晨辉面前。 “晨辉同志，让大家传阅一下这份材料。” （看完能不能发个电） 130 一边倒的形势 会议室內，见黎卫彬终於开了口，眾人瞬间便安静下来，隨即纷纷盯著纪晨辉面前的那份材料。 实际上纪晨辉此刻也是云里雾里，有些摸不清楚黎卫彬的路数。 这段时间他跟黎卫彬共事可谓是相得益彰，分歧虽然也有，但是都属於意见上的不同，並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然而对於这位省府一把手的心思，有时候纪晨辉確实觉得自己会慢一拍，说黎卫彬的想法天马行空，这种话语用来评价陕南实质意义上的一把手其实並不贴切。 但是就今天这个会议上来看，他的確好奇黎卫彬的后手在什么地方。 然而一目十行地扫完眼前的材料，就算是纪晨辉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被材料上的內容衝击到了原本的想法。 不过纪晨辉並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材料传阅了下去。 很快，隨著材料不断往下传递，几乎看完材料的班子成员都是脸色微变，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绞尽脑汁。 眾人脸上的表情黎卫彬自然是尽收眼底。 这份材料正是此前孙继平转交给由陈银平整理上报的林山市干部作风问题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的份量不轻，里面详实罗列了林山市部分领导干部作风涣散、私下勾结营商、侵吞公共资產以及滥用职权大搞圈子文化等一系列突出的问题，这一次孙继平出手很果断，连不少隱性的腐败苗头也被一一罗列其中。 毫不夸张地说，这份材料上罗列的问题一旦查实，那就是地震！ 而且还是足以將整个林山市委班子过半的成员都掀翻的大地震。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眾人心里无疑都打起了算盘，暗自揣测黎卫彬此举用意何在。 要知道，眼下林山市正在全力对接那个新能源汽车城的项目，企业入驻在即，眼下无疑正是需要整个林山市委班子上下齐心、全力保障项目落地的关键节点。 这个时候黎卫彬突然拿出林山市干部作风问题的材料，难不成是要趁著这个关口对林山市委班子动刀，彻查腐败作风问题？ 瞥了眼主位上的黎卫彬。 到了这个时候，纪晨辉其实已经完全明白了黎卫彬是想干什么了。 要说心里不感慨，他纪书记也只能是违心。 实际上，自从朱智昕暂停职务住院治疗，黎卫彬暂为负责全面工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常委班子里有不少人是开始蠢蠢欲动的。 就连纪晨辉自己，也一度想看看没有朱智昕压阵，黎卫彬会怎么压住班子里的那一群骄兵悍將。 尤其是纪委书记陈德昌和常务副省长邓金龙这两位。 但是看了看重新回到黎卫彬面前的那份材料，此刻纪晨辉心里也只能嘆了口气。 这一句不说陈德昌等人一败涂地，但是要想翻盘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只能说黎卫彬的手段太过縝密，根本没有给人留下什么反驳的余地。 先是让孙继平按兵不动。 林山市的问题迟迟得不到什么明显的突破。 给人一种林山市的工作难以推动落实下去的假象。 紧接著立即推动一个超大规模的项目工程落地秦西，让那些所谓的“为陕南大局著想”的声音冒出来。 最后才拋出这么一份材料，无异於是给眾人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其实道理很简单。 说白了目前反对的声音基本的立足点都是在林山市，一旦疏通林山市的癥结所在，那黎卫彬才算是真正掌控了整个陕南的经济发展走向和人事布局。 而眼下，黎卫彬拋出这份材料，恐怕就是到了要眾人做选择的时候。 果不其然。 位於黎卫彬右侧的邓金龙刚刚放下手里的那份材料。 扫了一眼眾人，黎卫彬便直接开口问道：“大家有什么就说什么嘛，关於林山市存在的这些问题该怎么处理？今天这个会有什么异议可以说出来，都討论討论。” 闻言暗暗摇了摇头。 纪晨辉根本没有第二个想法。 这一位还真是杀人诛心。 异议？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异议？ 其他的问题和分歧可以討论，可以研究，但是反腐的问题怎么研究？ 想到这里，纪晨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便飘到了右手边的纪委书记陈德昌身上。 眼下心里最焦灼的恐怕是这位陈书记吧。 纪委对干部有监督管理之责，林山市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如果黎卫彬真的揪著这个问题不放，甚至刻意放大的话，他这个纪委书记没有重大责任，也有监管不到位的帽子可以扣下来。 实际上正如纪晨辉所想，此刻陈德昌心里早就已经把林山市委班子骂了个够。 林山市有没有问题，他这个纪委书记心里当然有数。 但是上次张向阳被擼掉，很多人都认为黎卫彬已经揭过了此事，谁能料到这一位居然还留著后手。 不仅仅留著后手，还选择在这么一种敏感的时候扔出一颗炸弹来。 要知道。 朱智昕现在虽然无法履职，但是那一位还没退呢，只是病了！ 谁知道一旦黎卫彬掌控不住局面，朱智昕会不会突然復出掌控全局，到时候就不是打板子的问题了，而是有藉口直接擼掉一部分人。 所以越是这个时候，班子里越是不能出现重大分歧，现在上面既然让黎卫彬主持全面工作，那就说明上面同样看重整个陕南的班子稳定，而不是一个林山市。 这个时候跟黎卫彬对著干，那就是破坏团结，更何况还是在反腐问题上。 瞟了眼脸色阴沉的陈德昌，纪晨辉突然咳了咳嗓子道： “我说两句吧。干部作风问题事关组织战斗力，关係到全局工作的稳定，更是经济发展的基础，这股歪风邪气绝对不能纵容姑息。” “这几年林山市的工作怎么样？要用数据来说话嘛。现在林山班子出现这么多的作风漏洞和隱性的腐败苗头，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不仅拖累地方发展，更会带坏整个陕南的干部风气。” “同志们，现在网上流言四起，说我们陕南的宣传部门舆论管控不到位，统一意见落实不下去。” “要我说啊，说到底出现这种情况也和部分地市干部不作为、乱作为，没有履好职、担好责脱不了干係。所以这一类的风气必须及时剎住，绝对不能手软！” 纪晨辉几句话一说完，整个会议的气氛瞬间就紧张得有些压抑。 这位纪书记话里的意思不可谓不重了，而且手段也狠辣。 不仅仅直接把当前的舆论问题跟林山市的腐败关係到了一起，就差直接点名道姓了，而且顺带著还噁心了一下分管宣传和同战工作的胡开阳跟卓志超。 陈德昌和卓志超等人的脸色果然愈发阴沉。 然而纪晨辉的话音刚落。 见机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林雪荣立马又补了一刀。 “我看这个问题还是要马上予以针对性地解决，当下干部改革工作已经进入了攻关阶段，这个时候如果再放任自流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就是为虎作倀。” 女干部说话，字眼儘是挑难听的。 什么叫为虎作倀。 瞥了眼林雪荣，陈德昌也是使劲按耐住心里的火气。 他陈德昌难不成是做鬼的吗？ 其实陈德昌哪里不清楚黎卫彬的意图。 如今黎卫彬主持全面工作，虽然没有书记之名，却已已经是手握话语权。 眼下剑齿虎的项目霸占全网的舆论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西市，恰好是外界忽略省內人事调整、內部整肃的绝佳时机。 黎卫彬这是想借著舆论关注秦西的空档悄然出手整顿林山市委班子，以作风问题为抓手来一次敲山震虎，震慑各地干部。 身为省纪委书记，无论自己表態与否，黎卫彬下定决心的事都必然会推进落地。 与其在这个问题上跟黎卫彬对著干，反倒不如保存实力先走一步看看。 “我同意纪书记和雪荣部长的意见，这个问题还是要严肃处理。” 冷冷地拋出態度。 陈德昌索性也不再开口了。 眾人都是政坛摸爬多年的老油条，自然是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深意，当即一个个地也不再迟疑。 常务副省长邓金龙率先附和表態支持，相比於陈德昌，邓金龙倒是一贯的態度，跟黎卫彬不產生正面衝突。 紧接著秦西市委书记郭哲、省委秘书长方进才、常委副省长王阳等一眾常委纷纷依次表態，一致赞同彻查林山市干部作风与腐败问题。 见大势已成。 黎卫彬自然不再沉默，立即启动了表决程序。 会议很快就形成了正式决议：即刻由省纪委牵头，抽调骨干力量成立专项工作小组进驻林山市，全面彻查林三市委班子存在的干部作风问题，从严整治风气。 然而黎卫彬的手段自然远不止如此。 10月25號。 经过前期长达半年的规划酝酿和多轮磋商，陕南省政府再度向外界拋出一记重磅利好消息。 当天下午三点，省政府官方官网、官媒同步发布通告，由红楼股份与剑齿虎集团联合打造的新能源汽车品牌红剑星途项目正式官宣落户陕南林山市。 这一次將会是整车研发和製造基地、核心零部件產业园同步规划落地，將彻底补齐林山市在製造產业上面的短板，带动地方经济实现跨越式的发展。 消息一经发布，自然市瞬间引爆舆论。 舆论的目光再度被牢牢吸引到陕南的產业布局上面。 一时间此前流传在网络上的地域对立流言，自然也隨著这个大手笔的產业布局渐渐失去了滋生的土壤，不攻自破。 而就在全网为各类舆论喧囂交织的背后，一支由省纪委组建的专项纪检工作小组已经悄然抵达林山市，正式拉开了对林山市干部队伍彻查整顿的大幕。 131 风雨欲来 10月底的秦西市。 晨雾尚未散尽。 28號一大早，一列车队缓缓驶出省府大院，直奔龙山新区而去。 居中的中巴车上，透过车窗，黎卫彬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中早已是思绪翻滚。 这一次汪虎下注秦西市，而且一出手就是近千亿的超级工程，很多事情自然不能简单地从明面上去下结论。 关於这个问题，他已经第一时间跟上面的有关领导和部门做过了沟通，按照反馈回来的信息，对於剑齿虎集团的投资项目，上面的態度是支持的，但是也划明了红线。 对他而言，有了这个態度，自然等於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並不需要考虑太多剑齿虎集团或者汪虎本人的问题。 当下如何確保这个项目顺利落地，自然才是他需要重点关注的东西。 这一次前往龙山新区，主要就是为了考察新区关於推动项目落地方面的一些准备工作。 这一次陪同调研的人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向外界传递一种信號，表示他黎卫彬对这个项目很重视。 因为这一次仅仅是常委班子成员，除了他这个省府一把手以外就有三个，包括常务副省长邓金龙、秦西市委书记郭哲以及省委秘书长方进才。 除此之外，还有副省长於远峰，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宋敢，省府办公厅主任陈银平以及省发改、財政、交通以及国土等有关部门的负责人。 车队抵达龙山新区工委办公楼下的时候，新区党工委书记黄涛早早就带著班子成员在楼下等候。 看到黎卫彬一行人下车，这位黄书记也是连忙快步上前。 “黎省长，欢迎您蒞临龙山新区调研指导工作。” 瞥了眼黄涛。 对於眼前这个被他推到龙山新区工委书记位置上人选，黎卫彬总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黄涛在官场上是那种很传统的干部，当初让他来龙山新区任职的时候，还有不少声音认为黄涛不合適。 然而作为时任秦西市委书记，他黎卫彬要用的人，又岂会是旁人三两句话就能影响的。 不过將近一年来，黄涛在这个位置上干得还不错，眼下的龙山新区，刚刚一路走过来，已经有了一种万物竞发的气象。 “你好啊，黄涛同志。” “怎么样？你这个新区书记，这段时间能睡个好觉了吧？” 黎卫彬也不算打趣黄涛。 毕竟一个千亿级的超级工程落地龙山新区。 作为新区一把手，黄涛受到的关注必然会是史无前例的高，而这也是他黄涛搞好新区產业发展，推动新区经济提速最大的本钱。 “黎省长，说老实话，我这段时间不仅仅没睡好觉，睡眠质量反而大不如前。” 闻言周身的一眾领导顿时就呵呵笑起来。 站在黎卫彬身侧的方进才直接问道：“哦？现在外面都说你黄涛成了土財主，你反倒是睡不好觉了？” 黄涛呵呵笑了笑赶紧解释了两句，说这么大的项目落地龙山新区，他这个书记深感压力巨大，怕落实工作不到位，浪费了这次好机会，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 场面话归场面话。 但是老实说，黄涛还真就是如此，最近这半个月，他几乎是日夜不安，吃不好，睡不好，可谓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剑齿虎集团一千一百二十亿的超级项目敲定落户龙山新区，放在谁身上都是天大的机缘。 龙山新区拿到这个项目，他黄涛作为新区一把手，只要能稳稳噹噹把项目服务好、推进好，不出紕漏，凭著这份实打实的政绩，日后躋身秦西市委常委，甚至再往上走一步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几乎算得上是闭著眼躺进班子。 忧的是如此庞大的商业项目，不仅仅是省市两级领导高度关注，恐怕也是全网目光聚焦之地，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別说出现重大紕漏了，哪怕是在项目推进落实的过程中出现小的失误，都有可能被人无限放大，成为竞爭对手攻击他的利器。 黄涛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里会不清楚官场人心险恶，如今整个陕南官场，多少人都在盯著他这个位置，一旦真的出什么问题，到时候面临的恐怕就是群狼环伺，等著取而代之了。 “你黄涛有这个担心和责任感，这是好事情。” “龙山新区从定位上来看，將来是要承担秦西市乃至陕南高新技术產业发展的龙头引领责任，这一次剑齿虎集团的项目落地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头脑清醒。” 勉励了黄涛几句后。 黎卫彬立即见了见新区的班子成员，隨即才带著眾人去了新区这边早就已经布置好的会议室。 这一次来之前，省府办那边就已经提前给龙山新区这边发来了通知，黄涛自然也是早有准备。 等会议开始后，他立即从龙山新区整体规划落地和日常工作推进情况，对接剑齿虎集团投资项目的准备工作以及市场管控，尤其是房地產市场的风险管控，配套施政工程落地和人才工作等各方面做了一个简单而又全面的工作匯报。 关於这些问题黎卫彬倒是不陌生，毕竟秦西市政府那边几乎每周都会送有关的情况简报过去。 所以整个匯报过程中，他这个省府一把手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一直到黄涛匯报结束后才总结道： “今天新区班子和秦西市委的主要领导都在这里，关於这些工作新区落实的情况，郭哲同志跟宋敢同志还是要盯紧了。” “项目落地，硬体建设是骨架，人才服务才是血肉，这一点我要重点讲一讲，没有高端人才扎根新区，再好的园区、再完善的基建也是空架子。” “关於这个问题，我要讲几点要求。” 听到这里。 偌大的会议室內。 眾人立即纷纷拿起面前的笔，儼然一副做笔记深入学习的架势。 “首先要摆正观念，人才是第一生產力，这句话不是掛在墙上的口號，是切切实实落到实处。” “要格外重视高端科技人才、工程师团队的服务保障工作，在引进人才的配套工作中，比如人才落户，子女入学，以及医疗保障等方面，要大胆创新，开闢人才专项通道，把后顾之忧全都给人家扫清了，只有这样才能引得进、留得住、扎下根。” “第二，政策方面要放开束缚，特事特办。人才引进绿色通道要彻底打通，简化一切审批流程，能网上办的绝不线下跑，能一次性办结的绝不拖拖拉拉，不要用条条框框卡住发展的路子。” “第三，刚刚在来的路上我也看了看，现在新区是一派生机勃发，欣欣向荣的盛景啊，但是这种胜景不要虚的，要实际。在人才工程的配套项目上，比方你们新区的人才公寓建设项目要提速加码，工程要倒排工期，卡死时间节点，保质保量完成配套项目资源的供给。” “在盘活存量房源，统一收储、统一分配、统一管理的同时，一定要严格划定適用人群，坚决杜绝有人钻空子、冒名占用、私下转租寻租。” 实际上在人才工作方面，黎卫彬的经验可谓是极为丰富。 要知道，当年在江南，黄江的光伏產业园之所以能快速崛起，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从人才工作打开了突破口。 而后来出任江南人才中心主任这个职务期间，他对整个江南的人才工作，也是最早进行了全方位的架构和创新。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江南在推动產业转型升级，吸引优秀人才方面有很多大的突破性工作，就是当年黎卫彬打下了基础。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单独跟新区的班子成员谈话，而是直接取道视察了几个重点的工程项目。 一直到上午11点钟左右，这才返回省府。 当天下午两点。 黎卫彬又主持召开了省府专题工作会议，这一次开会主要是听取省交通厅、省发改委关於陕南交通网络提级扩容工程的论证匯报。 关於这个问题。 黎卫彬同样提出了三点要求。 一是要各部门协同联动，统筹配合，合力攻克山地修路的技术屏障，拿出科学可行的施工方案。 二是在资金使用上要精打细算，严控工程预算，杜绝铺张浪费，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同时拓宽融资渠道，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基建工作。 三是点名要求纪检、审计、財政以及质量监督等部门全程跟进，强化工程监督管理，严防基建领域的腐败漏洞，把民生工程、发展工程建成廉洁工程。 说到这里，黎卫彬其实本来並不想刻意点名。 但是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副省长盛晓菁身上。 “晓菁同志，这项工作是由你牵头抓总的，如果出了问题，你这副省长的责任我肯定是要追究的。” 一时间盛晓菁也没闹明白黎卫彬的意思，不过当即还是做了一番表態。 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的林山市。 市委书记办公室內的气氛却透著几分凝重。 孙继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远远地眺望著窗外沉寂的街景，眉宇间显然带著几分深沉和压抑。 就这么站了足足十几分钟。 孙继平才转身长长地嘆了口气。 对於他这个市委书记而言，眼下自然是风雨欲来！ （还是两更，看完了求各位动动手指头髮个电！嗷嗷！） 132 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 省府大楼，黎卫彬的办公室內。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办公桌的文件上。 黎卫彬刚处理完一批报批文件，桌上的座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片刻后。 放下话筒。 黎卫彬半躺在座椅上半天都没有动弹。 电话是会议组委会那边打过来的，话筒里的声音他听起来很陌生，但是却传达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关於召开第四次会议的通知已经正式下发了。 这个电话只不过是另行一次通知。 会议召开的时间已经定在下个月的12號到15號。 按照通知要求，参会人员必须赶在11日前全部报到到位。 对於这一次会议，黎卫彬毫无疑问是有所期待的。 实际上，如果对这个工作有所关注的话就会发现，不同的会议侧重点也会有所不同。 而作为这一届的第四次会议，除了聚焦各项工作的推动落实和能力提升以外，恐怕还会涉及到一部分的人事调整问题。 而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就是增补委员的情况。 按照他的猜测，这一次漠北的张维清和江南的易至卿入选候补居委恐怕是大概率的结果。 当然，这一步距离他还过於遥远。 真正让他关注的是自己戴帽子的问题。 儘管这个结果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然而走到这一步，没有等到那个结果真的正式公布出来，他自然也难以免俗。 办公室里。 放下话筒沉思了许久后，黎卫彬这才准备拿起话筒拨通秘书沈秋华的电话，让他安排近期的行程调整。 然而还没等他抓起话筒，一边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 瞥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 黎卫彬也没多想立马就接通了来电。 “部长！” 话筒里，何方舟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开会的通知收到了吧？” “刚刚接到电话，通知还没来得及看。”被何方舟问及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这一位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他几乎是刚把电话掛掉，確实还来不及看正式的会议通知，对方立马就打电话过来了。 “通知你等会再看看，我先跟你通个气，原本要求参会人员是11號过来报到，但是你这边不行。” “9號晚上之前你必须赶过来，领导这边要跟你谈话。” 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愣。 不过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好的部长，到时候我会提前做安排。” 何方舟也没多说什么，两人简单几句寒暄便结束了通话。 然而办公室里，黎卫彬却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直到许久后才通知沈秋华过来。 “领导，您找我？”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这一位的心情如何，推开门进来的沈秋华也只能小心问道。 “秋华啊，你安排一下行程。” “订三张下个月9號下午去首京的机票，马上要开会了，这一次你跟李轩跟我一起过去。” “另外，把9號到15號的安排都延后。” 开会？ 闻言沈秋华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立马明白过来，当即也是飞快记下时间信息，然而眼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跟在黎卫彬身边日久，他自然很清楚组织上的各种安排和动向，更清楚这一次会议意味著什么。 …… 与此同时。 林山市委。 省纪委专项工作组进驻林山的消息，早在省委常委会结束，孙继平其实就已经收到了通知。 在旁人眼里，或许只看到红剑星的项目落户林山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在孙继平看来，这一次省府的那一位分明是想借著这个消息来一个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孙继平除了暗暗佩服黎卫彬的行事之果决，心思之縝密以外，也没办法影响那一位的决策。 老实说，其实孙继平的为人是更偏向於用柔和的手段去瓦解林山市的固有利益体系，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去调整干部。 究其原因。 是因为林山市委班子长久以来积弊丛生，干部作风涣散、圈子文化盛行、甚至出现了不少干部大搞官商勾结、滥用职权侵占公共资源，可以说种种乱象早就已经是根深蒂固。 如果骤然动手，直接掀翻整个林山官场，其他的结果如何孙继平不去妄下结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短时间內，林山市想快速推进工作转变，调整战略方向的困难会很大。 首先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班子调整的问题，这个工作绝对不是说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而是需要去走组织程序。 另一方面。 一旦大动干戈，到时候人心浮动也不可避免。 他这个书记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稳定军心，统一思想。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办公室。 转过身，孙继平轻轻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口热茶，眼底也闪过一丝瞭然。 …… 整个10月份。 隨著接连几个项目先后公布落户，整个陕上上下下无疑都彻底陷入了一场全民的狂欢之中。 毕竟对於普通人而言，官场的爭斗也好，人事变动也好，再惊心动魄的画面，他们看到的无非就是一个结果，除了增加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外，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意义。 相比之下，他们更关注的是跟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政策调整和发展问题，然而因为地处西北腹地，陕南的发展局限性早就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以往那种重大的项目投资也好，產业布局也好，几乎都很难跟陕南沾上边。 但是这一次，以往所有的认知无疑都被打破了。 先是剑齿虎集团总投资一千一百二十亿的人工智慧研究中心与大数据中心项目正式敲定落地龙山新区，官方的文件一经发布，整个秦西市可谓是满城沸腾。 社交层面的圈子里更是一片火热，各界人士纷纷感慨陕南终於迎来了顶级龙头產业的落地，兴许未来十几年的发展格局都將被这个项目彻底改写。 紧隨其后，红剑星途新能源汽车项目正式签约落户林山市，无疑又將这种亢奋的情绪再次推上了另一个高潮。 毕竟规模如此巨大的项目一前一后落地陕南两大核心城市，没有人会认为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就在这种极度亢奋的情绪渐渐达到顶峰之时，10月31號，省纪委监委官网却悄无声息地更新了好几条工作通报。 这些通报的出现几乎没有任何徵兆，而且內容也异常简短。 “林山市委副书记、市长周跃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当天下午。 距离下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 第一条通报內容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陕南官场。 但是还不到半个小时后。 几乎是紧接著第一条通报，纪委的官网上竟然一下子扔出了足足四条几乎同样的消息： “林山市委常委、副市长李立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调查。” “林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孙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调查。” “林山市委常委、阳山区委书记曾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调查。” “林山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黄符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调查。” 短短一个小时內，整个林山市委班子近半数成员被直接掀翻，轰动性的影响可想而知。 然而风波並未就此止步。 就在林山多名高官落马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在官场剧烈发酵，省纪委监委再度更新了两份通报名单。 其中： 省財政厅厅长唐志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周泽弘因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除此之外。 省交通厅副厅长庞刘等多名省直机关部门负责人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同样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 …… 省府大院，会议室內。 在官方通报发布半小时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召集省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专题通报和研究林山市委班子人事调整的后续事宜。 偌大的会议室內，此刻门窗紧闭，空气凝滯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长条会议桌两侧，一眾常委则是正襟危坐，个个神情凝重，没有人交头接耳，更没有往日那种会前的轻鬆。 实际上出现这种结果眾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毕竟省纪委专项工作组进驻林山是上一次省委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的决议。 眾人也都清楚黎卫彬要整治林山积弊、整顿涣散作风的问题，只是谁也没料到他的动作会干脆利落到这种地步。 133 优势在我 会议室內。 邓金龙端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眉眼间赫然带著几分小心。 侧过脑袋瞥了眼主位上的黎卫彬，看到这位省府一把手面色平静，似乎看不出半点情绪上的起伏，仿佛刚才通报的情况不过是早已规划好的寻常步骤，並没有多少意外或者愤怒。 一时间邓金龙也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气。 以邓金龙掌握的情况和对黎卫彬的了解，他当然清楚这一次黎卫彬显然不只是通报问题那么简单。 实事求是地说。 林山市的问题爆发，在邓金龙看来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关键就看黎卫彬要把林山市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上来看。 很显然。 从目前这一位的动作看的话，恐怕正如同他此前所料，黎卫彬这一次完全就是故技重施，把当初在秦西市杀鸡儆猴的敲山震虎的那一套重来了一遍。 当然，这不是什么值得诧异的举动。 真正让邓金龙心生无力的是，明知道黎卫彬要这么做，现在他们也只能跟著黎卫彬一起往里面冲。 这个时候谁要剎车，那可就不是什么意见分歧的事情了。 另一侧。 方进才低头翻看著面前的纪委工作简报，眉宇微蹙。 跟邓金龙不同。 他对黎卫彬的手段是十分佩服的。 林山这次一下子倒下五名班子成员，还有省直多名厅局干部牵连其中。 留下的班子空缺、岗位缺口极大，人事调整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林山人心浮动，甚至影响汽车项目后续落地推进。 所以当前最紧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林山班子的违纪违法问题，而是林山的班子调整问题。 当然了。 这一次黎卫彬快刀斩乱麻，收穫也是肉眼可见的。 林山班子全面调整，这对省府掌控林山市这座背面的区域经济中心有很大的作用。 沉默持续了片刻，黎卫彬这才缓缓抬头扫过全场眾人。 “关於这个问题，我就先通报到这里了。” “下一步的工作，德昌同志那边要儘快按照组织流程进行处理。” “关於这个问题，我就不多绕弯子了。” 说到这里，黎卫彬顿了顿，隨即拿起边上的茶杯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眾人当然清楚关键的问题来了。 果然。 放下手里的茶杯后。 黎卫彬继续说道：“汽车城的项目现在已经正式落户林山，这是百亿级的產业项目，整个项目的落实关乎林山未来几年的经济转型，就业民生和產业布局。” “眼下林山多名干部落马，班子出现大面积空缺，如果迟迟不补齐岗位稳定人心的话，各项工作推进都会受到影响，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允许出现的情况。” “所以当务之急，要儘快把林山市的班子配齐到位，关於这个问题，今天的会议一併做一个初期的討论，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雪荣部长那边做好记录，回头组织部要儘快拿出具体的人员提名方案。” 这时邓金龙突然推了推面前的话筒缓缓开口：“我说几句吧，刚刚省长已经把问题说的很透彻了，关於林山市的具体问题我就不做重复。” “林山如今的局面是积重难返，这次纪委介入调查也是刮骨疗伤。” “当前正值推进產业转型的关键时期，一下子空缺这么多关键的岗位，人事调整势在必行啊。” “但是人事调整的问题必须稳妥谨慎，既要选对人、用对人，也要兼顾林山当下的工作衔接，不能出现工作断档。” 实际上。 任谁都听得出来，邓金龙这是自说自话讲了一套空话废话。 然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情去管邓金龙是怎么想的。 更关注的自然是邓金龙对林山市班子调整的具体意见。 好在这一位也没有继续那一套废话，而是陡然话锋一转道：“我的意见是先临时由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主持全面工作，稳住大局，確保林山市委市政府的各项日常工作平稳过渡。” “另外，省委组织部要儘快拿出候选名单，多方考察、慎重遴选，配齐配强林山的新一届班子。” 让孙继平主持全面工作？ 毫无疑问。 邓金龙这个意见就十分鲜明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无异於告诉眾人，主位上坐著的那一位现在关心的並不是谁做林山市长，林山市委常委。 更关注的是林山市谁说了算的问题。 不得不说，邓金龙还是很敏锐的，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黎卫彬的意图，隨即顺势提出了这么一个意见。 其实眾人並不知道的是，邓金龙此刻其实也是有苦难言。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林山市看似调整的幅度很大，实际上根本就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黎卫彬在步步为营这个方面，的確是让人找不到漏洞。 此前孙继平调任林山市委书记，说句不好听的话，换谁来做那个市长，真的有很大的区別吗？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索性让孙继平主持一段时间的工作，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至於人选可以慢慢爭论嘛。 果不其然。 邓金龙的这个意见还是很有市场的。 紧隨其后，卓志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接过话头：“我补充一点。这次落马的干部不光是班子成员，连带省直厅局也牵扯多人，后续还有不少线索需要深挖彻查。” “所以当务之急，我认为还是先稳定好面上的工作，至於林山班子的调整问题，完全可以先放一放。” 卓志超这话一说完。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马就有些不一样了。 眾人都不傻。 哪里听不出来，卓志超这分明是借著邓金龙的话来了个拖字诀。 果不其然。 卓志超的话音刚落。 副书记纪晨辉立马笑道：“关於这个问题，我看也不衝突嘛。” “反覆跟人事问题虽然有些关联，但是目前还是可以同时进行的，至於要不要等一段时间再討论林山市的班子调整问题，我看没有必要。” 闻言卓志超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 他其实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提议多半会得不到多少人的支持。 只是身在其位，自然要谋其职。 可惜的是，邓金龙这个蠢货自掘坟墓。 还有陈德昌这个纪委书记，卓志超心里也忍不住暗骂了两句。 然而卓志超哪里知道，此刻陈德昌早就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黎卫彬摆明了就是要借著林山市的问题全盘布局陕南的人事工作，这个时候有什么必要拖著？ 这么做除了给黎卫彬添堵，增加这一位对陕南干部的恶意以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事已至此，陈德昌也只能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会议室里。 黎卫彬始终静静地听著眾人发言，並没有急著表態。 现在优势已经全面倒向了他这边，他自然不急著收网。 对於卓志超之流，更是完全不会放在心里。 所以等眾人不再开口之后，黎卫彬这才咳了咳嗓子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一个明確的推荐意见，那这个问题就按照刚才的说法。” “雪荣同志，散会后，你们组织部儘快拿出方案来。” 闻言林雪荣自然是赶紧点了点头。 接下来黎卫彬这才开始做总结性的讲话。 只见他目光环视全场，脸上的表情也骤然变得严肃而凝重。 “同志们，反腐工作是一个常態性的工作，我一再强调，要坚决同腐败做斗爭，这次林山市的问题给了我们很大的教训啊。” “这里我提几点要求，作为林山班子调整的指导意见。” “第一点，由孙继平临时主持林山市委市政府的全面工作，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一项工作没人管、没人抓的局面，確保重点项目对接、民生保障、基建推进不受影响。” “第二点，省委组织部立刻牵头，三天之內要拿出林山市委常委、政府班子主要领导的候选名单，优先从一线、產业经济战线里选人。” “第三点，要坚持以案促改，正本清源。新班子到位第一件事，不是急著走马上任搞排场，而是要召开全市干部警示教育大会，用周跃这些案子做反面教材，给林山全体干部敲警钟、立规矩。同时全面清查林山过往工程、土地出让、项目审批等领域的遗留问题，把隱患排查乾净，把漏洞封堵严实。” 说到这里。 黎卫彬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我们清理落马乾部，不是为了搞人事震动，而是为了给陕南发展扫清障碍，给重大项目落地保驾护航。” “屋子打扫乾净了，客人才能安心留下来投资发展，班子风气端正了，地方百姓才能安心过日子、谋发展。” “组织部、纪委、人社厅要协同配合，加快考察流程，严格把关人选，要儘快把林山新班子框架敲定到位，儘快到岗履职，实现新班子新气象、新作为新局面。” 会议临近尾声，黎卫彬最后又一次强调道：“还有，省直机关被查的几名厅局干部，纪委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顺著线索深挖彻查，连根拔除利益链条。” “各厅局也要以此为戒，立刻开展內部作风自查，绷紧廉政这根弦，谁也不能抱有侥倖心理。” 134 用人问题很大 沉沉的夜色已经彻底染透了整个秦西市的天际。 机关大院三號楼內。 此刻整栋小楼静悄悄的。 只有二楼书房还透著一盏暖黄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屋內。 黎卫彬伏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文件，指尖夹著一支笔眉头微蹙。 此刻他正在逐字审阅著省纪委上报的林山市贪腐案的后续核查材料。 这一次陈德昌的確是下了大力气。 在这个方面黎卫彬还是比较满意的。 实际上他也清楚陈德昌的心思。 与其在林山市的问题上纠缠不休，不如索性痛快一点，让整个陕南的局面儘快稳定下来，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至於干部问题。 陈德昌人老成精，哪里会不知道他黎卫彬就算是真的成了心要换人，也不可能大规模地使用外来干部。 陕南缺人吗？ 不缺。 缺的是慧眼识英才的慧眼。 既然他黎卫彬有心推动干部工作彻底性地转变，那陕南的年轻干部自然有出头的希望。 “咳咳！” 突然连著咳嗽了几声。 黎卫彬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的。 其实最近这一段时间，连日来的高强度高压工作，早就已经让他眼底都带著浓浓的疲惫，连肩背也绷得发紧。 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隨著细碎的脚步声在耳朵边上响起，一扭头他就看到程妍端著一杯温热的大麦茶缓步走了进来。 “还没睡呢？” 进门放轻了语调，程妍將茶杯轻轻搁在黎卫彬手边。 目光落在丈夫疲惫的侧脸上，眼底似乎藏著一丝心疼。 黎卫彬闻声抬眸长长舒了一口气，隨即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声音里却明显带著一丝沙哑。 “嗯，怕是想休息也不行的。” “手头的事堆得太多了，林山那边刚掀翻半个市委班子，后续核查、人事调整还有项目落地，桩桩件件都不能鬆劲，我哪里睡得著。” 程妍挨著桌边站定也没说什么。 只是看著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材料，心里清楚自家男人肩上扛著的是一副什么样的重担。 自从陕南的一把手朱智昕病倒。 黎卫彬临危受命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 这才多长时间？ 在她眼里，黎卫彬几乎是以透支身体的方式在硬扛。 家里的大小事他几乎从未过问。 当然，她也不是怪他，毕竟一个家里，总要有人各司其职。 程妍也没有再多说官场里的烦心事，只是捡著家里的閒话轻声聊了起来。 “方平这周月考成绩出来了，数学提了二十多分，老师说这孩子脑子灵光，就是性子太跳脱，贪玩坐不住。我天天盯著他刷题背书，总算有了点起色。” 提到儿子，黎卫彬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愧色。 他自己身居高位，手握一省大权。 既要统筹民生，又要兼顾无数任务。 偏偏对家里的孩子他能给予的陪伴真的是少得可怜。 平日里早出晚归，连和儿子坐下来聊几句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顺其自然就好，也別逼太紧。” 关於这个事情，黎卫彬也只能说点心里的想法，真要他去盯著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知不觉，儿子方平也已经13了，当真是时光如流水过得飞快。 程妍浅浅点头，她心里自然知晓丈夫的不易。 当即也不想再多打扰他处理公务，正准备转身离开书房，黎卫彬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下个月9號，我要去一趟首京。” 程妍脚步一顿，不过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在官场上做到了黎卫彬这个级別，往返首京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日常的匯报工作和参加会议，还有对接上面的机关部门和领导，这些都早已经是常態了。 而且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丈夫常年奔波的生活，所以隨口就应道：“行，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收拾好行李，注意那边天冷，多带几件厚衣服。” 其实在程妍眼里，这不过又是一次寻常的公务出行而已。 她哪里知道，这一趟首京之行对黎卫彬而言是关乎仕途走向，未来格局的关键所在。 踏入仕途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將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官场。 而且这一步也会决定很多后来的任务。 黎卫彬看著程妍脸上平淡的神色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示意她先回去休息。 程妍体贴地替他带上门，书房再次陷入寂静中。 …… 暖黄的灯光下，黎卫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林山市的人事问题。 这一次林山市委近半数班子成员落马，贪腐链条连根拔起。 老实说，隨著红剑星途那个新能源汽车城项目落地在即，这一次原本是他顺势掌控林山，打通陕南產业改革路线的一个绝佳契机。 而且此前他心里也早就有了全盘的规划。 但是实际上呢？ 林山积弊太深，传统的利益盘根错节，真要是一刀切全盘否定原有干部体系，极易引发地方官场的剧烈动盪，打乱项目落地节奏，甚至滋生新的不稳定因素，於大局不利。 因此他才採取了比较稳妥的方式。 先让孙继平以市委书记身份主持林山市全面工作，稳住地方的基本盘。 再交由省委组织部慢慢遴选干部，补齐班子空缺。 不过在用人的大方向上，他早已隱晦示意过林雪荣。 然而诡异的是，他心里隱隱有种预感，林雪荣这位组织部长未必能精准领会自己的深层用意。 官场最忌用人失察，也最忌下属揣不准上意。 林雪荣行事虽然向来比较稳妥，但是老实说，这位林部长的確少了几分杀伐果断的魄力。 如果格局打不开，拿捏不准用人的方向。 那么林山这盘棋很容易走偏。 …… 一晃数日。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11月5號。 省委常委会议室，气氛依旧很凝重。 黎卫彬再次主持召开常委会专题討论人事问题。 今天的会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研究林山市的人事调整方案。 会议一开始。 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就率先拿出了组织部徵求意见后擬定的推荐人选方案。 “各位领导。” “这里我就不一一介绍推荐人选的情况了，先匯报推荐名单。” “经省委组织部多轮考察和综合研判，擬推荐省发改委主任胡善云同志出任林山市长。” “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处长黄怡萍出任林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同时，增补现任林山市副市长陈金柱同志为市委常委。石台市委书记刘志国同志调任林山市委秘书长。”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骤然掀起一阵激烈的爭论，火药味扑面而来，激烈程度远超黎卫彬的预料。 一眾常委有人质疑人选资歷，有人考量平衡，自然也有人担忧地方的稳定，可谓是各执己见，爭论不休。 端坐在主位上。 从林雪荣发言结束，黎卫彬就是一言不发。 但是如果有人注意的话，自然就看得到她眼底掠过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实际上。 黎卫彬的確是完全没想到，林雪荣的领会能力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要知道。 在眼前这种情况下。 他要的不是各方平衡和面面俱到的稳妥，而是推陈出新。 林山刚刚经歷过官场大地震，人心浮动、积弊待清，新的產业项目落地在即，需要的是敢闯敢干、能扛事、执行力强，且绝对忠於自己改革布局的干部。 可林雪荣拿出的这份名单，处处透著妥协与平衡。 既照顾了省直部门的利益。 又兼顾了地方老牌干部。 唯独没有贴合他深耕林山，掌控核心改革试点的诉求。 黄怡萍是什么人？ 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处长。 不错，的確是他黎卫彬的人。 问题是黄怡萍去林山市干组织部长？这不是用他黎卫彬的人，而是给他上眼药。 他黎卫彬就这么缺一个林山市委组织部长吗？ 不过会议室里。 黎卫彬压下心底的不悦，也没有当场拍板否决什么。 只是很平静地开口道：“既然分歧很大，那今天的议题就暂且搁置吧，这样，组织部结合各位常委的意见重新斟酌人选，下次常委会再议。” 一场专题人事常委会就这样无果而终。 散会后，常委们各怀心思离去。 而会议室內，林雪荣则坐在原地，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到了这个时候，她自然能察觉到自己这次恐怕是做错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黎卫彬已经彻底將林山人事调整的琐事拋在了脑后。 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11月9號下午，他没有再参与省內日常工作的调度，而是將林山人事的烂摊子直接甩给了省委副书记纪晨辉牵头跟进处理。 相比於脑袋瓜子稀里糊涂的林雪荣。 纪晨辉还是更值得相信的。 而且经此一事，林雪荣这位省委组织部长，在黎卫彬心里无疑已经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一个连核心用人意图都领会不到的干部。 能否继续执掌一省组织人事大权確实要好好考量一番了。 135 有些事要跟你交个底了 秦西市国际机场，下午的天色澄澈得近乎明亮。 黎卫彬一身深色正装，秘书沈秋华背著公文包，推著拉杆箱紧隨身侧。 司机李轩则提著行李，三人脚步匆匆径直登上了下午四点多飞往首京的航班。 飞机一路向北，穿云破雾直奔目的地。 傍晚时分，飞机缓缓降落在首京国际机场。 11月的首京正值秋末冬初，此时其实已经有了些寒意，尤其是天色暗下来之后。 晚风裹挟著刺骨的凉意掠过停机坪。 机场外面的街道两侧，银杏树叶早已落尽，枝椏萧瑟。 不过此刻已经是华灯亮起，灯光勾勒出了整个首京市恢弘肃穆的城市轮廓。 不同於秦西的古都厚重沧桑。 同为古都。 首京的夜色自带一股独属於权力中心的压抑与厚重。 霓虹闪烁也好，车流如织高楼林立也罢。 哪怕是万家灯火的背后，都是看不见的博弈与暗流涌动。 黎卫彬一行三人走贵宾绿色通道，刚踏出通道出口，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是陕南省猪精办的主任刘建辉。 这位刘主任倒是刻意打扮过了。 穿著一身十分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一路小跑上前主动接过沈秋华手里的行李，隨即上前问候领导。 “省长您一路辛苦了。” 作为陕南猪精办主任。 刘建辉常年扎根在这个地方，对接各个机关部门，来往的人员，同时又要统筹陕南在京的各项事务，自然最是懂得察言观色，揣摩上意。 而且此前他已经跟这一位见过一面，甚至还有过一次比较深入的谈话，对黎卫彬的性格当然是有所了解的。 黎卫彬微微頷首也没刻意说什么。 “辛苦你了。” “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闻言刘建辉赶紧点了点头。 “领导，都安排好了。” “这次是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在我们猪精办自己的酒店里，另外我已经让人专门安排了一辆车子。” 黎卫彬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迈步跟著刘建辉走向停靠在出口外的车。 很快。 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平稳驶入夜色笼罩的城市主干道。 避开了晚高峰的拥堵车流，车子一路朝著陕南猪精办所在的方向驶去。 车窗之外，城市的繁华夜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鳞次櫛比。 车厢之內的气氛却安静得近乎凝滯。 黎卫彬靠在后座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梳理著此行的所有的应对思路。 他在陕南短短一年多，这一次更是临危受命主持全面工作，大刀阔斧整顿吏治。 真要说成绩嘛。 那肯定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他同样很清楚，短板也很明显。 一个是任职时间太短，根基尚未完全扎稳。 第二个则是委府层面的人事仍然存在很严重的不確定性。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朱智昕的病情。 此前何方舟已经告知他实情，朱智昕癌细胞扩散，现在只是强行稳住表象，恐怕实际情况真的是时日无多了。 朱智昕一心想为他铺路，奈何身体不允，能给他爭取的缓衝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在这个问题上，他黎卫彬內心有愧。 但是也是如此，很多事情越是要迎难而上。 这一次林雪荣的失误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想要坐稳陕南的位置，掌控大局，组织人事大权就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说是组织部长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是最大的隱患。 不过如果陕南真的换帅的话，很多变故都是无法提前预判的。 从他自己考虑的逻辑来看，这一次来首京，上面跟自己谈话无非就是三件事情。 首当其衝的恐怕就是陕南当前的稳定局面。 在官场稳定压倒一切，这一点毋庸置疑。 真正懂官场的人都很清楚，没有稳定，任何成绩都是空谈。 天大的政绩，在一次不稳定面前都有可能会化为乌有，因为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作为领导干部没有大局观，掌控不好局面。 如果连一个地方都无法做到稳定的话，將来谁能保证你在更高的位置上不捅娄子？ 其次才是朱智昕离任后的陕南人事布局。 至於他黎卫彬能否更进一步接任书记？ 这一点几乎不用考虑了，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唯独会考虑到的，就是谁来接这个书记？ 这里面的学问很大。 最后一点无非就是陕南今后的工作走向问题。 这个问题恰恰是他面临的最轻鬆的考量。 在陕南一年左右的时间，黎卫彬自认为对陕南的情况还是认识得很到位的。 时间在黎卫彬的思绪翻飞中飞快流逝，很快车子就已经缓缓驶入一处安静雅致的独栋小院中，院內绿植修剪整齐，灯火柔和，很好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黎卫彬下车抬头看了看漆黑中染著一丝橘黄色的夜空。 隨即便进了屋子。 推开小院的入户门，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裹在身上的寒意。 刘建辉引路將黎卫彬一行人领到二楼朝南的一间套房。 房间显然是提前经过重新布置的。 陈设虽然简约却很规整，既有办公的会客区，也有专门用来休息的区域。 可谓是一应俱全。 不得不说，刘建辉还是很有心的。 瞥了眼早就提前准备好的茶水、果盘，黎卫彬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刘建辉嘛…確实是有心人。 这些东西没什么实际的工作价值，但是却处处透著周到和细致。 人首先是感性的。 其次才是理性的思维。 这一点真的很现实。 “省长，您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也提前跟沈秘书打招呼了，让他隨时跟我联繫。”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不客套什么。 跟刘建辉再次握了握手，拍了拍这位刘主任的肩膀道：“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刘建辉一走。 房门轻轻合上，屋內才彻底安静下来。 屋子里，卸下浑身的疲劳，黎卫彬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望著窗外夜色里安静的街巷，沉默了片刻后才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程妍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立即传来妻子温和的声音。 “到首京了？” “嗯，刚安顿好，这边一切顺利，你放宽心。” 话里多少褪去了一些官场的严肃。 难得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 程妍显然也知道他不是那种真的閒的下来的性格，所以也不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你在外多注意身体，別总熬夜。” “对了，这几天首京天冷，早晚多添件衣服。” 可能真的是因为两人的年龄都大了。 程妍的叮嘱显得很细碎很嘮叨，但是却暖心。 两人寥寥数语后便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黎卫彬瞥了一眼公文包里连夜带来的陕南各类工作材料，他指尖在桌沿上摩挲了片刻，终究没有打开翻看。 其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纸面的工作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核心的问题了，这个时候翻再多的材料，恐怕也不如沉下心应对接下来的谈话。 他索性脱了外套，简单洗漱完毕后便躺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起来。 在陕南连日的高压工作身心早已疲惫，此刻难得片刻清净，他没有辗转焦虑，反倒是放空思绪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扰。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首京的秋末清晨凉意凛冽，薄雾縈绕在街道楼宇之间。 黎卫彬简单吃过酒店备好的早餐，因为此前何方舟那边也没有通知他到底什么时候去哪儿。 所以黎卫彬也只好主动去了个电话，结果何方舟告诉他不要急，先等著。 黎卫彬也只好放下心思待在屋子里等著领导的召唤，结果这一等就到了下午1点左右。 黎卫彬刚吃完午饭，回到房间躺下小憩，闭眼还不到三十分钟，桌上的工作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他瞬间清醒，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著骆磊的名字。 “黎省。” 当年黎卫彬在组织部任职时，两人早就熟稔，自然没什么太多的客套。 “部长的意思是您现在可以过来了。” “好，我马上动身。” 黎卫彬没有拖沓，立刻起身整理好著装快步走出房间。 沈秋华跟李轩两人立刻跟上。 片刻后，车子进了组织部院子，黎卫彬推开门正准备上楼，结果刚到大厅就看到何方舟带著骆磊匆匆从电梯里出来，他立马上前打了个招呼。 “部长！” 隨即侧过身朝著骆磊轻轻点头示意。 闻言何方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他跟著出了门。 等上了何方舟的车。 车子很快就直接开了出去。 身后，刚下车的沈秋华和李轩顿时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错愕。 毕竟两人原本以为领导只是来组织部谈话。 谁能想到何部长竟然直接带著领导出去了。 “沈哥，咋整啊？” 沈秋华也是一脸焦急。 “咋整？我哪里知道咋整。” “別愣著了，赶紧上车先跟在后面。” 李轩当即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隨即便开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前面的领导专车后方。 黑色的专车平稳匯入午后的车流，避开了闹市的喧囂，朝著园子的方向驶去。 车內很安静，只有行进中发动机的细微声响。 何方舟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卫彬，这次叫你过来，领导那边恐怕是有些事要跟你交个底了。 （兄弟们，看完了求发个电呀） 136 园子里的对话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穿行在夜幕下匆匆忙忙的车流之中。 防弹玻璃不仅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也让车厢內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只有发动机的引擎细微的嗡鸣轻轻在耳朵边上迴荡。 后座上。 听到何方舟那句似乎带著深意的话。 黎卫彬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又鬆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追问什么。 到了何方舟这个层级，每一句话说出口都是带著分寸的。 该说的自然会讲，不该透的自己多问一个字恐怕都是多余。 以他跟何方舟的关係，说逾矩恐怕还谈不上。 不过脑海中確实是思绪万千，无数的想法在翻滚。 “交底？” “交什么底？” 一路从陕南风尘僕僕赶来，他心里当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判。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十有八九是朱智昕的最终定局多半要尘埃落定了。 关於朱智昕的病情，何方舟此前已经在电话里和他交过底。 朱智昕选择回江南疗养，恐怕他自己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组织上要交底，无非就是朱智昕彻底卸任，陕南即將迎来新一轮的权力更迭。 思忖之间，何方舟突然侧过脸。 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掠过的红墙灰瓦。 “关於朱智昕的问题，居委会那边，內部已经差不多有定论了。” “这一次他退下去是板上钉钉的事，无非就是以何种形式体面的退下去。”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只是眼底掠过了一丝唏嘘之色。 “组织上已经提前徵求过他本人的意见，他自己的態度很明確，想彻底卸下所有职务，不掛虚职、不占名额，乾乾净净地离开陕南，用他朱智昕的话来说，那就是给自己四十年的仕途画上句號。”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以他对朱智昕的了解，朱智昕的性格做出这个选择他丝毫不意外。 自己那位老领导一生要强，在官场掌权半生，当然是寧肯激流勇退，也不愿顶著病躯占著位置。 当然了。 也不要去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比如耽误陕南的发展，或者拖累他这个后辈的布局。 这些都是虚的，是漂亮话。 朱智昕执意回江南，本来就是到了人生暮年看淡了官场的浮沉，只求一个落叶归根，安稳地让自己谢幕。 不过即使如此。 黎卫彬还是感念了一句。 “朱书记的格局確实令人敬佩。” 然而何方舟却呵呵笑了笑。 显然也认为他有些多余。 现在谈这些，真的是脸面无光。 堂堂一个地方书记，病了整整一年多，组织上的关心慰问去哪里了？ 他何方舟有愧啊。 沉默了片刻后。 何方舟才话锋一转道：“卫彬啊，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不是朱智昕卸任，而是谁来接任陕南书记的位置。”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现在上面內部的爭论声很大，分歧不小。” 说到这里，何方舟侧头深深看了黎卫彬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心里也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本事肯定是有的。 黎卫彬不到四十执掌一省政务，临危受命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在短短数月之间就能果断出手整肃吏治。 同时在发展上引进千亿级的產业项目，试图打通整个陕南交通基建的瓶颈，算是初步稳住了一盘散沙的陕南。 这份能力与魄力，放眼同级別干部里面无疑都是拔尖的。 更难得的是，身居风口浪尖，面对人事博弈、舆论风波，他始终沉得住气。 这份静气功夫，许多熬了半辈子的干部都未必具备。 不过车子里。 何方舟终究只是轻轻一点便就此打住了话题。 毕竟有些人事博弈的內幕，他可以点拨，却不能直白地和盘托出。 黎卫彬也不敢多问。 …… 车子一路前行，很快就驶过层层门禁与岗哨，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园子里。 后方李轩驾驶的隨行车辆毫无悬念被门口的岗哨拦下，没有特批通行权限，自然是绝无可能踏入这片区域。 副驾上，沈秋华见状，当即示意李轩在附近的僻静处找个地方先把车停下来，然后自己一路小跑守在大门外等黎卫彬。 结果两人的车子刚停下来，还不到一分钟，后面立马就有人开始拿著喇叭在提示，李轩也只好赶紧发动车子直接开走了。 而另一侧。 进了院子。 黎卫彬也没有心情看风景。 只是眼角的余光隨意打量了一眼。 夜幕下的园內草木修剪得很规整，秋末的寒意浸染著庭院，枯叶落尽，松柏苍劲，处处透著肃穆庄严。 车子又在园內行驶了十余分钟，最终停在一处独栋的青砖小院门前。 这里黎卫彬並不陌生。 毕竟之前几次赴此匯报工作，他都来过此地。 院落不大，却显得格外的清幽雅和致，四周高大的林木和低矮的灌木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的確適合领导日常的办公和休憩。 黎卫彬跟著何方舟推门下车，两人並肩踏入小院，一路无话径直走到主楼的会客区。 走廊尽头，一位身著深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自带书卷气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来人黎卫彬也认识。 正是执政院总办副主任孙爱军。 孙爱军是72年的人，看起来十分年轻。 目前担任的职务是执政院总办副主任（副步级）。 人嘛看起来很有一股子书生气，不过这种人黎卫彬也不敢小覷。 毕竟能被领导器重担任秘书，这可不是能从外表能看出来怎么样的。 “小孙啊，领导在里面吧？” 跟孙爱军握了握手。 林卫东也看得出来，何方舟对这位孙秘书还是很亲近的，自然也猜到两人的私交怕是不错。 “在的，何部长。” “领导刚刚还在问您到没有，一直在等著您跟黎省长。” 点了点头何方舟也没说什么。 隨即就带著黎卫彬径直跟著孙爱军敲开门进了办公室。 陈开李的办公室很宽敞。 但是也很简约。 没有什么奢华的陈设，只有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和靠墙的书柜。 以及一侧的会客沙发。 此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清茶的气息。 黎卫彬进门后连忙收敛心神问了声好。 何方舟也上前打了声招呼。 闻言陈开李这才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屋子里。 黎卫彬等何方舟率先坐下，这才侧身挨著沙发边缘坐下。 隨即从孙爱军手里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等孙爱军离开之后，陈开李这才放下手里的材料起身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小黎啊，这段时间陕南的所有情况，我都看在眼里，方方面面都了解过了。你做得很不错，超出了我的预期啊。” 骤然被陈开李夸了一番，黎卫彬自然不敢就这么接受了，赶紧客套了一番。 “……您的夸奖我实在是不敢当。” “陕南的工作能推进到如今地步，全靠中…和执政院的统筹部署，靠组织上的全力支持，我只是做好分內之事，確实不敢居功。”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陈开李便直接摆了摆手。 语气里分明带著爽朗，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別人跟我说这些场面话，我可以信一半，听听就算了。” “但你黎卫彬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黎卫彬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声，不再刻意说那些官样客套话。 陈开李也不理会，而是缓缓说道：“陕南底子薄、矛盾多、积弊重，干部队伍涣散，利益盘根错节，本地势力抱团严重，这些都是很实际很客观的问题。” “上面给你的无非是政策支持和资金上的倾斜，真正大刀阔斧整顿工作、推进產业落地，推动发展靠的全是你自己的魄力和能力。” “当然，我们这些人都是实干家，不是唯心主义者，遵守的是歷史唯物主义世界观，依靠的是群眾的力量，没有你黎卫彬，陕南还是能发展的，工作也是能开展的。” “但是如果没有你黎卫彬，陕南的局面要想有所改观，肯定还是要多花一些时间的嘛，这一点也要看得到。” 一时间闻言黎卫彬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了陈开李这种层次，说话都是很考究的。 这一番话，他黎卫彬又哪里敢反驳。 然而就在他稍稍有些走神之际。 眼前的陈开李却话锋陡然一转道：“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事是朱智昕已经正式向组织上打了报告，要辞去陕南的书记职务。” “你现在是陕南的省府一把手，主持全面工作。” “我问你一句实在话，朱智昕一旦离任，你当下面临的最大困难究竟是什么？” 137 如此安排 屋子里。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陈开李的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直击目前陕南局面的要害。 既考校他对陕南局势的判断，也考量他的格局、短板和存在的隱患，更是在试探他的內心与底线。 好在黎卫彬虽然没有直接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是关於陕南的情况，这一年多他已经有过了极为深入的思考。 “……，我个人认为最大的难处主要有三点。” “哦？” 陈开李似乎有些意外。 三点？ 老实说，太少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哪怕是黎卫彬要说最困难的，恐怕也不止三点。 “第一，我个人在陕南的根基尚浅，在推动人事工作方面，还是存在明显的问题。” “我到陕南不过一年有余，主持全面工作更是只有短短数个月的时间。我跟您说句实话，现在陕南很多老资歷的干部大多都是念及朱书记的情面，愿意配合我推进工作。” “但是他一旦离任，陕南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分歧必然会反弹。尤其是干部工作，目前我个人在对干部的任用把控上还是存在问题的。” “组织部长林雪荣同志在用人和布局上还是做了小脚女人啊。” 黎卫彬说到这里。 其实身侧的何方舟明显眉头皱得厉害。 这小子还是太敢说了。 虽然话说的圆融圆满。 但是当著领导打下属的小报告，这还是他这个组织部长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也足以说明黎卫彬的確是有过深入的考量，最起码能做到问心无愧。 “你继续说。” 陈开李突然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点上。 隨即示意黎卫彬继续说下去。 “第二，班子方面的班子变动，可能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动盪。” “就拿这一次林山市来说，我个人的考量是借著產业项目落地的契机，从而推动林山市委班子的调整。” “但是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还是能明显地看得到陕南的干部工作存在一些明显的弊端，比如干部培养工作不到位，明显地会出现无人可用的情况。再比如，一些地方干部考虑问题基本上都是从固有的利益出发，而不是从改善工作的角度出发，这是相当严重的。” “今后除了林山市，各个地市都要相继进行人事调整，此时若是书记人选未定的话，各地市的干部难免会存在不敢放开手脚干事的现象，到时候经济產业项目落地，整个陕南的基建推进都会受掣肘。” 说到这里。 黎卫彬似乎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过於尖锐。 当即便打住话题看了陈开李一眼。 见这一位只是手里夹著烟，似乎並没有开口的意思，心头这才鬆了口气，然后继续说第三点。 “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书记人选的变动，可能会带来一定的变数。” 这话一说出口。 黎卫彬明显察觉到身侧两位领导的气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他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说到底，我最大的难处不是经济，不是能不能给陕南找到合適的產业项目，而是人心不稳、人事未定、权责不明。” 何方舟坐在一旁静静听著。 虽然替黎卫彬捏了把汗，不过眼底却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胆子大归胆子大。 至少他还没见过有哪个地方干部敢这么跟陈开李说话。 要知道。 黎卫彬的这几个意见，如果换一句话来总结。 那就是质疑上面的决策会不会拖陕南的后腿。 这可不是什么开常委会討论一个地方决策的问题，而是质疑居委会的工作方向。 寻常干部哪里会有这个胆量。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黎卫彬能看得这么透彻，能直面自身短板，这份清醒是难能可贵的。 陈开李听完，沉默了许久。 指尖轻轻地敲击著沙发的扶手，过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 “小黎啊，有些问题你看得很准，可谓是一针见血。” “现在我们內部有两种声音嘛！一种是主张从上面直接空降干部过去，或者外调一位干部过去，儘量以稳定为主。另一种声音我不用说你应该猜的到吧？” 闻言黎卫彬下意识地看了眼何方舟，心底確实一阵苦涩。 眼前的这位领导还真是够刁难人的。 这问题他怎么好回答。 然而陈开李却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不用看老何，这个问题要你自己回答。” 一时间黎卫彬也只好点了点头，索性来了个不管不顾。 “领导，我的想法是，短时间內主持全面工作问题不大，但是长时间的话肯定不妥当。” 显然。 这就等於是回答了陈开李的问题。 另一部分人肯定是想让他黎卫彬做出头鸟，直接接任书记的职务。 在外人看来，这可能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毕竟那可是陕南的一把手。 迈出这一步，那就是天差地別了。 然而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强忍著这种莫大的诱惑，保持住了自己的定力。 “你能看到这一点，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 “小黎啊，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要给你许诺什么，而是告诉你一句实话。现在对你而言，最忌讳的就是急於爭那个书记的位置。你越急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越容易成为靶子。” “朱智昕卸任对你不是危机，是机会。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专注於陕南的发展工作。” 办公室里，对於陈开李的话，老实说黎卫彬內心也是有些震动的，毕竟这种话出自眼前这一位之口。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就已经是组织的最后决定了。 …… 黎卫彬从园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 刚走出大门。 他远远就看到了在不远处冻得直跺脚的沈秋华，当即也是会心一笑。 自己这个秘书，还真是少见。 “领导。” 而此刻。 看到黎卫彬出来。 在这里足足站了接近一个半钟头的沈秋华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气。 一路小跑过去，结果刚开口就打了个喷嚏。 “冻坏了吧？” “你这脑子就是转不动，不知道先回车上等著？” 闻言沈秋华嘿嘿笑了笑，说这里不让停车，他只好先让李轩把车开到其他地方去了，自己下车在这边等著。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轩的电话，让他现在过来接人。 “领导，那何部长那边……” “何部长还有事情，我们不用管他。” “这样，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 其实黎卫彬这会儿还真的不饿。 主要是脑子里想的儘是刚刚跟陈开李谈话的事情，哪有什么心情吃饭。 然而沈秋华这个样子，要是不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喝点热水暖一暖的话，恐怕这几天的工作也別干了。 很快。 接到黎卫彬的电话。 李轩重新绕著大道兜了一圈之后，总算是把车开了过来。 结果正如沈秋华所说。 车子刚刚停下来，立马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显然是要赶人了。 黎卫彬也是迅速迈上车，然后车子一溜烟儿就匯入了车流中。 听到黎卫彬说要找个地方吃饭，李轩自告奋勇，说刚刚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商场，提议去那边。 结果黎卫彬直接摆了摆手。 “不去那里了，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把车开过去。” “今天晚上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黎卫彬说见世面，自然是要去此前燕宏带他去过的那个红星会馆。 不过没有燕宏在，他这个陕南省府一把手的名头可不好用。 所以把地址发给李轩之后，黎卫彬立马就拨通了燕宏的电话。 好巧不巧。 得知黎卫彬居然榆木疙瘩开了窍，主动要去红星会馆，立马就笑道：“那真巧了，我现在人就在这里，你直接让小李把车开过来，我安排人下去接你。” 闻言黎卫彬也不多说。 只是让燕宏提前准备一桌饭，还特意叮嘱燕宏叫两个汤，这才掛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后。 车子刚刚开到会馆前面的入口处，黎卫彬就看到前面有辆车听著似乎是在等人，车子边上站著一个穿著马靴和皮夹克的年轻女郎，正是燕宏的司机小冯。 “小李，你嗯一下喇叭。” 听到车喇叭声。 小冯果然朝这边招了招手，隨即就直接上了车，领著李轩进了地下车库。 片刻后。 几个人从车子上下来。 沈秋华跟李轩刚刚在黎卫彬身后站定，就看到那个开车的女郎啪地一声站在黎卫彬面前敬了个抬手礼，嚇得两人也是一愣。 “手长好！” “行了小冯，在这里就不用敬礼了。” “不过我记得你不是燕宏的司机吗？现在身上还有没有均职？” 结果一听他这句话。 小冯还真就点了点头。 “报告手长，我其实只是帮燕董开一段时间的车，並不是他的司机。” “我目前的关係还在总务那边。” “是老手长安排我过来锻炼的。” 闻言黎卫彬也是无语。 燕宏那个王八蛋狗东西，原来是拿著鸡毛当令箭。 不过小冯口中的老手长是谁，他大概也猜到了，多半是洪建国无疑。 身侧。 李轩跟沈秋华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多问什么。 片刻后。 有了小冯带路，几人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上了红星会馆三楼的包厢。 结果一进门，黎卫彬就愣了愣神。 “你怎么在这里？” （兄弟们，我跪了，能不能发个电让我嗨皮一下。） 138 逗比三人行 包厢內。 暖黄的灯光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黎卫彬的確没想到何千居然也在这里。 “这话问的，也没有哪条规定说不允许我回来吧？” 何千笑著起身，大步上前跟黎卫彬握了握手，隨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头。 “有点任务要回来一趟，这不正好人都回来了，索性约燕宏过来聚聚。我估摸著，你这几天也该到首京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边马上就要开会，他作为主持陕南全面工作的省府一把手，必然要过来的。 何千消息灵通，能猜到他的行程並不稀奇。 “我本来以为你还要过两天才到，怎么提前了？不会是上面的领导又单独找你谈话了吧？” 黎卫彬也不遮掩，都是莫逆之交，的確没必要藏著掖著。 侧手指了指身后冻得面色发白，鼻尖通红的沈秋华，无奈笑道：“你何大校的確是神机妙算，这不刚从园子里出来，折腾了一下午。” “这小子在外头等了我一个半钟头，冻得够呛，索性带著他跟小李过来吃顿饭暖暖身子。” 说著，他又简单跟何千介绍了一下沈秋华跟李轩。 闻言李轩跟沈秋华连忙上前问好。 结果话音刚落，沈秋华便忍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寒意顺著四肢蔓延，即便进了温暖的包厢，一时半会儿也没缓过来。 燕宏见状，当即示意身侧的小冯去崔服务员上菜。 片刻功夫，一道道精致的私房菜接连被端上桌。 见燕宏要给自己倒酒。 黎卫彬却抬手按住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马上就要开会，今晚还是浅尝则止抿几口吧。” 说罢他拿起酒杯，当真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將酒杯搁置一旁。 燕宏见状顿时没了兴致，扬手就要招呼何千：“你看看他，现在当了一省之长，架子倒是端得十足，想跟以前一样痛痛快快喝一场，难咯。要不咱俩直接按住他，捏著鼻子灌进去？” 何千抬手拦住了燕宏，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抿了一口。 “得了吧，別折腾他了。” “他现在是陕南的主心骨，不比当年了了。” “想跟以前一样连著喝三大碗，怕是要等退休以后，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身子骨熬不住，想喝也未必喝得了。” 这话一出，包厢內瞬间安静了几分。 黎卫彬闻言心底多少也有些感慨。 岁月倏忽，转眼就是十几年的光阴流逝。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何千，哪里还有一丝当年顽劣二世祖模样。 这些年，何千的晋升速度堪称惊人，近乎坐了火箭一般一路高歌猛进。 旁人大多只觉得，何千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依仗其父何方舟的权势，靠著家世一路铺路。 黎卫彬心里比谁都清楚，事实绝非如此。 何千性子桀驁，眼界开阔，骨子里就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些年他主动下沉到一线基层单位，扎根最艰苦的地方，直面最凶险的局势。 外人不知道的是，过去五年里，何千不止一次以尖兵负责人的身份，带队奔赴一线执行隱秘的实战任务，可谓是九死一生。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像，十几年前那个从自己手里抢打火机，囂张跋扈的胖子，如今也能一身铁血。 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 “你倒是通透。” 何千放下酒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都压低了几分。 “刚从园子里出来，那这一次的事情应该稳了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燕宏也放下了筷子，目光隨之就落在黎卫彬身上。 他跟何千都不是官场的小白丁。 很多事情自然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动向。 更何况，按照组织工作的惯例，黎卫彬这一次不上也要上。 “这事儿你问我我问谁？” 没好气地瞥了眼何千，黎卫彬也是无奈。 自己踏入官场至今，能算得上是莫逆之交的朋友真的没有几个。 而眼前的何千跟燕宏既跟他相交莫逆，又是他在仕途上的重要助力。 偏偏两个人都很不著调，这种事就算了十拿九稳，又怎么好拿到嘴上去说定。 “算你，不问你了，问了也白问。” 结果话音刚落，何千就扭头看向坐在黎卫彬身侧的沈秋华： “小沈啊，你学著点你们领导，看看他，都到现在这个位置了，都不说十拿九稳的话。” 沈秋华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一位跟领导的关係，但是哪里敢迟疑，连忙点了点头称是。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 基本上都是他们三个人说说笑笑。 边上沈秋华跟李轩只是边吃菜边听著，也不敢说话。 然而从那位何大校嘴里说出来的话，確实是嚇死人都不敢吭声。 何千的胆子大不大黎卫彬当然知道，这傢伙要是胆子小，怂包一个，当年也不会为了两个小明星就直接把人家打断手了。 “这一次江南的易至卿恐怕肯定是要上去了。” “我之前听到过老头子那边冒了风声，这个事情现在是一边倒，反对的意见很少。”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 不过心里却认同何千的说法。 易至卿要从江南上位，这背后牵扯到的东西非常多。 但是主要还是两个方面：一是江南的中部龙头地位愈发明显，尤其是隨著这几年经济强劲发展，江南作为中部地区衔接东部沿海的枢纽，在经济大局里面扮演的角色將会越来越重要。 正治这个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跟经济掛鉤的。 当然。 易至卿上去，不是为了继续掌控江南。 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人看中江南了。 易至卿离开江南只是一个代价而已。 另一方面，洪建军已经老了，所剩的时间很少，在洪家面临全面退出一线的情况下，这个时候扶易至卿上去將会是最稳妥的退路。 徐仲远当然很有魄力，否则也压不住洪家和薛家这样的巨头。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位的强势做法，洪家这一次力挺易至卿上去才有可能。 任何事情做死了，没有留余地都是不可取的，除非徐仲远有足够的把握能把整个洪家连根拔起。 问题是这可能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真要有人敢这么做了，恐怕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徐仲远自己。 “朱书记真的没有希望了？” 没有接何千的话题。 一侧的燕宏突然开口问道。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 但是身侧的李轩跟沈秋华確实浑然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当然，两人也仅仅只是愣了愣，並不敢抬头看向三人。 “不是希望不希望的事情，而是现实不允许。” 一时间何千跟燕宏都没有说什么。 毕竟黎卫彬这话肯定是有依据的，而且大概率是那种已经定型的结果，自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可惜了，朱书记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他们家那个朱敏我见过好几次，之前还有人开玩笑，说要介绍我们两个。” 朱敏？跟何千？ 这个黎卫彬还真不知情。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不稀奇。 此前何方舟在江南干了很多年的容城市委书记，朱智昕那会儿应该也在地市任职。 “那你纯属於老牛吃嫩草吧？”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朱敏起码比你小了六七岁，那会儿她还在上大学吧？” “而且我记得当初你不是好几个女朋友吗？” 被燕宏打趣了两句，何千直接翻了翻白眼。 “滚犊子吧你，还不是你跟魏成刚那个狗儿子，天天说我是花心大少爷，害得我在圈子里女朋友都十几个了。” “结果他妈的，我硬是连一个都没见到，到头来到三十了还打光棍，一群狗东西，老子的名声全被你们两个给霍霍完了。” 闻言这一次黎卫彬是真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何千年轻的时候是什么尿性他还真不是很清楚。 毕竟他跟何千认识的时候，这傢伙已经跟著何方舟去东海市了。 “算了，不提这些破事，不过可惜是真可惜。” “对了，还有个事情。” “前段时间维清哥来家里陪老爷子吃了顿饭，我感觉他也要调离漠北了。” “你说上面有没有可能把你弄回漠北去再干几年书记？” 黎卫彬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回漠北？ 还做书记？ 做梦呢。 张维清要上是肯定的，但是自己回漠北，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不过何千说起这个事情，他倒是想起来了，如果真的是漠北跟江南同时空出位置的话，那这一次恐怕还真是要大动了。 再加上陕南……真是风云变幻啊。 （发个电，电电电！） 139 新身份 包厢內，隨著何千的一句话落下，气氛立马安静了不少。 提起张维清调离漠北一事。 何千的確是隨口一句话。 然而落在黎卫彬耳朵里，却无疑让他的整个思绪都开始飘飞。 实事求是地说。 对於漠北的事情，黎卫彬无疑是极为关注的，而且对於漠北这个地方，他也是有感情的。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漠北是他仕途真正扎根的起点，他在漠北任职数年时光，从当初的地市二把手，一路走到高位，可以说是真正在漠北那片土地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所以打心底里来讲，他始终希望漠北能够稳住现有的发展节奏，保持一个较高的发展速度和一个较高的发展质量。 而且实事求是地讲。 在张维清执掌漠北期间，他这位漠北一把手在盘活產业活力，完善基础建设以及推动民生產业发展等方面的確做出了很出色的成绩。 但是一旦张维清调离漠北，漠北的班子必然会迎来一轮的调整和洗牌。 官场上。 很多事情都可以用不变应万变来解释。 但是唯独人事这个东西，是谁也无法预测和说十拿九稳的。 谁也不能確定漠北的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当年他在漠北布局良多，稍有不慎便，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根基就有可能受到衝击，甚至就此付诸东流。 更何况漠北毗邻北疆，人事动盪极易引发地方人心浮动，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如今他自身在陕南根基未稳，本来就是分身乏术，如果漠北再生波澜，到时候两头牵扯必然会分散他大量的精力，打乱陕南的改革布局。 想到这里，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去哪儿你听到风声了吗？” 包厢里，黎卫彬抬眼看向何千。 以他向来沉稳內敛的性子，其实极少主动打探这种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隱秘的人事变动。 但是张维清的职务调整牵扯太深，关乎到极多的布置。 甚至会间接影响到自己未来的走向，所以纵然是素来谨言慎行，此刻黎卫彬也忍不住开口追问了一句。 不过何千闻言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一旁的燕宏哪里还没明白何千的意思。 他倒是瞬间就察觉两人即將谈及的是最为核心的人事问题，一旦外泄，后患无穷。 当即也不迟疑。 起身抬手朝门外站著的小冯招了招手。 “小冯啊，你带小沈和小李去楼下的娱乐馆转转，找几个项目给他们玩两把，花费直接从我的帐號上支出就行了。” 说完又扭头看向一侧的沈秋华跟李轩笑道：“你们两个难得来一趟这个地方，別拘束，放开了玩，今天我请客。” “要不然回头你们领导又该在背后说我这个大老板抠搜了。” 沈秋华与李轩都是心思玲瓏之人，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哪里还不明白燕宏的意思。 两人自然知道接下来几人要聊的话题绝非是他们能够旁听的。 所以二人也不敢多言，连忙起身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隨即就跟在小冯身后轻手轻脚退出包厢去了楼下的娱乐区。 等几人一走。 包厢彻底清净下来。 何千这才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道：“老实说，具体的去向有没有敲定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按照老头子的意思，应该是內部还在走流程，可能还是存在分歧的。” “但是我听老爷子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一嘴，十有八九是要调去黑河三省任职。” “黑河？” 怎么会是这里？ 闻言黎卫彬陡然瞳孔微缩。 心底更是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很显然，何千的这个答案的確超出了他此前的预想。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这次张维清如果真的要调离漠北的话，去处大概率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担任一把手的职务。 要么是爭取一个关键直管市的一把手职务。 仅仅沉思了片刻之后，黎卫彬紧绷的神色才缓缓有所舒缓，明显是有所明悟。 很显然。 如果真的是何千说的这种结果的话，那张维清的考量恐怕就真的是要把张维清推上东北王的位置了。 要知道，黑河三省作为老牌工业基地，坐拥广袤国土，具备深厚的重工业根基，战略地位可以说是无可替代。 但是近些年来，这个地方不仅仅因为產业老化，导致大量的人才持续流失，经济转型一再受阻，而且传统產业也在迅速丧失优势，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常年位居全国的下游。 说句直白的话，黑河三省的省会城市，经济体量甚至比不上南方沿海一座普通地级市，发展的颓势完全形成了积重难返的恶性循环之中。 然而在整体的战略布局上面。 黑河三省绝对不是所谓的被放弃的棋子，而是制衡整体经济格局的一个关键落子。 从个人魅力和个人能力上来讲，徐仲远的確算得上是雄才大略，格局深远，恐怕早已看出沿海地区经济集中，一家独大导致的正治影响力出现了严重南北、东西发展失衡。 如果长此以往，不仅仅整体的经济布局会头重脚轻，恐怕连人事工作也会收到极大的影响。 利益这个东西就是如此。 如果你在一个產业或者一个地方获得了一次利益，那可能是运气或者叫侥倖。 但是如果是两次，三次甚至接连不断呢？ 那就会形成利益体系和利益链条。 最终的结果就是由利益体系產生庞大的影响力集群效应。 等到这个利益体足够庞大的时候，再想拆分恐怕就几乎不可能了。 而黑河三地一旦盘活，既能带动整个地区的经济復甦，又能產生一定的正治制衡作用，重塑人事结构。 而让张维清以候补居委的身份空降黑河，这步棋背后，藏著两层逻辑： 一是在重新激活老工业基地的活力，稳固整个地区发展前景的同时，平衡南北格局，打破一家或者几家独大的局面。 其二，恐怕徐仲远真正的意图是意在打造一条平民路线。 如果张维清真的能啃下这块硬骨头，盘活黑河地区的发展前景，未来在居委层面，恐怕將再无同梯队的竞爭对手。 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沉默了。 在他看来，这个谋划不可谓不长远，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然而张维清的前路的確是充满未知。 但是反观自身，他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下在陕南尚未真正做到如臂指使，不仅仅如此，有突发变故，朱智昕即將卸任，书记人选悬而未决。 偏偏在这个时候，林雪荣用人失察暴露出人事工作上的巨大隱患。 更令人头疼的是，当前林山官场的反腐风波尚未未平，新能源汽车城的项目落地也是迫在眉睫。 他自身的未来同样充满了不確定性，可谓是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燕宏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黎卫彬凝重的神色没有插话。 他当然知道，到了黎卫彬责怪位置，人事博弈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身处其中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如果说以往黎卫彬距离这一步还很远的话。 那现在，这傢伙是真的已经迈入门槛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黎卫彬既有无限可能，同样也有无限变数在等著他。 三人这一聊就是足足一个多小时。 直到看了看时间，见不知不觉马上要10点钟了。 黎卫彬 这才起身下楼，带著沈秋华和李轩返回猪精办那边安排的酒店里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 整个首京市可谓是人海如潮。 各地的人员纷纷赶至。 黎卫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拋开杂念，沉下心梳理陕南的工作材料，反覆打磨即將可能会用到的分组会议发言內容，为即將到来的会议做足万全准备之外，还要负责牵头安排陕南这边的工作。 就这样等了足足两天后。 12號上午九时整。 庄严的礼堂內，在嘹亮的进行曲声中，第四次会议正式隆重拉开了序幕。 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黎卫彬会前也是做了数不清的准备。 然而四天的会议下来，他仍然觉得自己累的精疲力尽，丝毫没有那种首次参加会议所具备的兴奋或者激动。 15號这天，隨著会议落下帷幕，他整个人也算是真的鬆了一大口气。 不出所料的是，这一次会议上做出的有关决定的確足够吸引无数人的注意力。 当天下午。 官方正式公布了最后的会议公告。 按照公告显示： 在这一次会议上。 漠北书记张维清，江南书记易至卿，发改主任夏想，以及苏东书记吴景衍等四人经全体会议表决通过增补为候补居委委员。 与此同时。 会议决定：陕南省府一把手黎卫彬，西江省府一把手杨振方，北海副书记姚一新，漠北省委常委、九原市委书记洪伟林，湘南副书记彭诗年，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许知行等六人增补为委员会委员。 此外， 会议选举陕南副书记纪晨辉，漠北省委常委、鄂山市委书记林清泉，商务部副部长余艷等五人为委员会候补委员。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回到陕南秦西市已经是16號上午了。 匆匆赶回秦西。 黎卫彬几乎没有安排其余的任何工作。 当天下午，他便主持召开了常委工作会议，再一次专题討论关於林山市委班子的调整问题。 在这一次会议上，班子成员正式集体表决通过了关於任命张青青为林山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的决议。 同时，会议一致表决通过，同意： 由陈金柱担任林山市委常委； 由汤力担任林山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由易斌担任林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並免去陈银平林山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职务。 （求发个电，兄弟们！） 140 培训先行 夜幕渐渐降临秦西市。 深秋的晚风掠过城区的街巷，白日里残留的躁动仿佛尽数被吹散，消失在夜幕之中。 整座城市都褪去了喧囂，华灯次第亮起，高楼霓虹璀璨，车流织就流光。 对於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有这个时候没有白日的严肃紧绷，只剩下几分摆脱工作之后的悠閒和静謐安然，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忙碌都暂时消融在这温柔的夜色里。 客厅內，瞥了眼还在玄关处低头忙碌的妻子，沈秋华忍不住喊了一声：“燕子，你就別忙活了，先吃饭吧，这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一次从首京返程市里之后，沈秋华还来不及卸下一身的疲惫，立马就被紧凑的工作节奏所包裹。 因为当天下午要开会，一到办公室，黎卫彬就提前通知他梳理常委会要用的人事材料，沈秋华也只能伏案忙碌不停，连一口午饭都顾不上吃。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熬到了傍晚的饭点，黎卫彬又接连约谈林山的新任班子成员。 他作为贴身秘书自然是寸步不离，就连晚饭也只是匆匆扒了几口垫肚子。 等到忙完手头上几个主要的文件存档和流转工作，再一路奔波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此时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已经闹翻了天，在空空如也的腹中搞起了事情。 结果饭菜刚端上桌，妻子陈燕却还蹲在地上挑著他从首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知道了知道了，你吃你的，我就看看。” 陈燕头也不抬，指尖翻捡著礼盒与包装袋，眉眼间满是欢喜。 “这么多东西，得亏李轩开车把你送回来了，要不然你一个人哪里拿得动。” 又有几个女人是不喜欢自家男人给她买东西的。 无非就是东西的贵重轻贱不同而已。 当然了。 陈燕最看重的自然不是礼物贵重与否，而是沈秋华奔波之余还惦记著家里这个糟糠之妻的一份心意。 这一次沈秋华带回来的无非是些首京的特產点心，丝巾发卡，算不上价值不菲，但是嘛人就是这样咯，有这这份惦记比什么都强。 陈燕一件件整理著，忽然从一个精致的皮质礼盒夹层里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袋子。 她隨手打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袋子里竟然是一沓崭新的现金，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上万块。 “老公，这东西是哪来的？” 陈燕捏著小包，快步走到餐桌旁，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与疑惑。 正端著饭碗，一边扒饭一边翻看晚间时政新闻的沈秋华闻言隨意瞥了一眼，也不在意。 “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你就收著吧。” “说起来，这次跟著领导去首京，我算是真见了世面。” 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菜，擦了擦嘴角，才耐著性子跟满是好奇的陈燕说起了那天晚上在红星会馆的经歷。 “你是说，这些钱都是你贏来的？” 陈燕听完满脸难以置信。 沈秋华点点头。 “確实是。我这辈子哪里碰过这些东西，你说也怪，这手气还真是邪了门，就玩了那么一会儿比大小居然贏了上万块。” 说著沈秋华也是一脸的唏嘘。 原来那天晚上燕宏安排小冯带著他跟李轩去楼下转了一圈，然后小凤九带著两人去了下面的棋牌厅。 两人哪里肯让小冯付钱，於是各自兑换了几千块的筹码。 本来嘛去了那种地方也就是想著消遣消遣来的，谁也没指望贏钱。 结果谁料到玩了几把之后两人的运气一路走高，手里的筹码竟然越积越多，就连陪著一起玩了几把的小冯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他们两个今天是沾了好运气。 “我这个还好一点，李轩比我贏的还多。” 沈秋华摆了摆手，想起当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那小子胆子大，下注动輒几百起步，算下来少说也贏了五六万。” “我胆子小，100块钱一把都肉疼的不行。” 说实话，这种横財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心里发慌。 尤其是当时棋牌厅內那种筹码流转之间儘是纸醉金迷的氛围，身在体制內久了，当时沈秋华也是心里门儿清，知道这种地方沾不得。 所以上了楼之后贏钱的喜悦瞬间褪去后，只剩下满心的忌惮。 这钱放在袋子里一直都没动过。 “老公，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可千万別沾上这种癮头。” 陈燕也是听得心头一紧，生怕沈秋华掉进坑里，连忙叮嘱了几句。 別人不知大，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 现在是身居要职，一步踏错那就真的是万丈深渊了。 这种消遣项目那是万万碰不得。 “你放心吧，別人我不敢说，我和李轩那晚是真的嚇得半死，往后这种地方打死我都不会再去了。” 沈秋华混跡体制內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自然清楚体制內分寸这两个字的重量。 意外之財固然诱人，但是背后藏著的风险也足以毁掉多年的仕途。 这上万块现金权当是意外之喜，从自身的角度来讲，他是绝对不会再沾染了，再说那天晚上也是意外，毕竟谁知道领导会带他们去这么个地方。 陈燕见他態度坚定，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不过还是忍不住反覆叮嘱了几句。 …… 另一侧。 省府大院三號楼內，暖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客厅里。 黎卫彬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著晚间新闻。 看了会儿电视等新闻结束后，他才起身走进书房。 这一次首京之行，他的確算得上是收穫颇多，远不止头上多了一顶帽子那么简单。 有很多事情也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当然了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比如张维清的去向问题。 黑河三省虽然是老牌的重工业基地，但是这些年產业老化，人才流失严重，经济可谓是积重难返，是公认难啃的硬骨头。 徐仲远力主让张维清过去任职恐怕绝非一时兴起，不过张维清如果真的迈出这一步的话，那很多事情就非常明朗了。 徐仲远雄才大略，的確有推动更大范围改革的心思，也有这样的实力，然而黎卫彬却不敢想，张维清如何才能打开黑河三地的局面。 黑河的局面错综复杂，张维清想要破局，前路必定是荆棘丛生。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程妍缓步走进。 “这次去首京没跟嵐嵐和李飞一起吃顿饭？” 黎卫彬回过神，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无奈摇头失笑：“哪有功夫。天天各种事务堆积如山，別说坐下来吃顿饭，就连碰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是不是嵐嵐跟你打小报告了？” 程妍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黎卫彬哪里会猜不到，不过这一次他还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段时间他既要遥控统筹陕南的人事调整问题，又要跟进会议的各项流程，对接各项工作部署，忙得恨不得將自己劈成两半来用，根本抽不出时间。 “快到年底了，过年让他们夫妻俩来陕南住两天好好聚聚。” 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黎家的亲戚本来就少，对於表妹嵐嵐他还是愿意亲近的。 加上妹夫李飞更是他年少相识的铁桿挚友，於情於理都多有牵掛。 …… 其实这一次黎卫彬增补为委员一事，在外界掀起的反响远比陕南本地更为剧烈。 毕竟站在组织层面，以他陕南省府一把手，主持全面工作的身份，增补进委员会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组织工作程序。 这一点陕南官场的眾人早已心知肚明，自然波澜不大。 但是如果不是放在阻止工作的考虑层面，那自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在江南。 几乎是在当天公告发不出来之后，江南那边立马就掀起了很大的社会舆论风波。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黎卫彬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早年又在江南多地任职，积攒了不少人脉和口碑。 这一次黎卫彬更进一步，对於不少江南人来说，自然是与有荣焉。 所以公告发布的当天，江南各地的老同事、同乡、亲友，祝贺的电话和消息源源不断，他的私人手机几乎一刻也没有停过。 不过对黎卫彬而言，这些身外事自然掀不起太大的波澜，更何况眼下於他而言，陕南的確有这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 11月22號上午，在省委副书记纪晨辉的陪同下，黎卫彬轻车简从前往陕南省委d校视察工作。 黎卫彬之所以来d校视察，其实也是从全局的工作需要来考量。 这一次林山市委班子的集体腐败现象，的確让黎卫彬很是震动。 从目前陕南的干部队伍构成来看，的確大量存在部分干部能力参差不齐，思想作风涣散，担当意识不足，利益圈子固化等顽疾。 尤其是此前林雪荣用人失察一事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在黎卫彬看来，想要稳住陕南大局，推动產业落地，根治官场积弊，干部培训无疑要先行一步。 而这一次他过来视察工作，主要就是为了听取d校这边的工作报告，同时要做一些下一阶段的工作部署。 141 要想富先修路 对於陕南省委组织部长林雪荣来说，这段时间她的感受无疑是极其不好的。 因为自打黎卫彬从首京参会回来，陕南官场的风向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明显的转变，而最让她心神不安的就是林山市委班子的人事调整问题。 此前她牵头反覆摸排，在多方徵求意见的基础上拿出了一套兼顾省直、地市的平衡方案，本来她的確认为这份名单能顺利通过省委常委会的审议。 然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黎卫彬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和补救的时间，人刚一落地秦西，第一时间就召集省委常委会。 而且在会议上直接绕开了她擬定的人选，强行推动通过了一套全新的林山市委班子调整方案。 这么一来，自然意味著她连日来多方斟酌和沟通的筹备工作，一夜之间尽数成了废纸。 要知道。 放在往常，一省组织部长擬定的核心地市人事方案，即便是省府一把手，也会提前沟通意见，极少会出现这种绕开组织部直接拍板的情况。 但是这一次，黎卫彬完全打破了官场的行事规矩。 林雪荣混跡官场多年，心思何等敏锐。 她心里自然是比谁都清楚，黎卫彬此举根本不是简单的人事意见上存在分歧，而是实打实地对她表示了不满，敲打的意思可谓是极其明显。 自己此前一味讲究各方平衡，力求稳妥，没能领会黎卫彬整顿林山的深层用意，显然已经触碰到了黎卫彬的底线。 眼下自己这个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不说岌岌可危，但是绝对已经没那么安全了。 黎卫彬手握陕南的实权，如今更是增补进入委员会，话语权自然是今非昔比。 有时候林雪荣甚至几度在怀疑，兴许只要黎卫彬在上面一句提议，自己隨时都可能被调离组织口，彻底淡出核心的权力部门。 然而即便心里有万般不甘，林雪荣也生不出半点脾气来。 正所谓事出有因。 林雪荣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真的走了一步很臭的棋。 实际上，林雪荣的判断还是十分敏锐的。 这一次黎卫彬出手之所以如此动作迅速，直接绕过组织部来强行敲定林山市委班子的人事调整意见，本质上就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来敲山震虎。 实事求是地说。 他这一次从首京回来，心底其实已经生出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此前在园子里，陈开李在谈话中其实已把陕南未来的走向摊开在了明面上。 尤其是隨著朱智昕的病情持续恶化，组织上留给这位老书记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之內，陕南必然会迎来一位新的一把手。 届时，他这个主持全面工作的省府一把手，所有的工作布局，包括工作重心都要面临新一轮的洗牌与调整。 好在陈开李已经提前给他交了底，这一次组织上不仅仅提前给他打了招呼，而且在考量人选的时候，也会充分考量陕南的客观实际情况。 至於由谁来接书记的位置，虽然仍然存在比较大的分歧，但是对陕南的总体定位还是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新任书记到任后，不会过度掣肘他主导的经济发展和產业落地工作，陕南的经济盘子依旧会交由他全权去把控。 对於黎卫彬而言，这无疑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信號。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在人事权方面恐怕组织上就无法做出任何保证了。 作为一地书记，一把手执掌全省的干部任免、人事权力，这是写入组织规则的核心权力分配要求，是一地书记能被称之为封疆大吏最核心的根基。 所以黎卫彬其实也很清楚，新任书记到任必然会著手调整人事，到时候很多布局极有可能会被层层稀释。 其实很多人会觉得，他黎卫彬如今在陕南的根基渐渐趋於稳固，再加上背后又有支持，完全有能力架空书记。 但是在黎卫彬看来，抱有这种想法的人终究还是正治格局太过浅薄了一些。 要知道，一地书记那是是组织上任命的最高地方干部，背后站著的是整个组织体系的权威。 別说他如今只是省府一把手，就算居委常委会议室里坐著的是他黎卫彬的老子，她也绝无可能架空这样一个人物，因为那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在找死。 …… 省府大楼。 办公室內，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桌子上的文件堆积如山。 沈秋华轻轻敲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 手里捧著一份並不厚实的文件缓步走到办公桌前，隨即躬身將材料放在黎卫彬手边。 “领导，这是d校那边送过来的培训班方案。” “组织部那边林部长已经签字了。” 闻言黎卫彬抬眸扫了一眼。 这份方案是他此前视察省委d校后，由常务副校长付斌牵头擬定的干部轮训计划。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的教学安排，今年省委党d的常规培训任务早就已经全面收尾了，还剩下一两个专题理论学习班会在12月份开班。 但他此前他在视察中明確提出了硬性要求，未来两年內，省委d校必须连续举办五期厅级和处级干部专题培训班，实现全省 47周岁以下处级干部和55周岁以下厅级干部全员轮训。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轮训绝非以往那种走过场的理论学习。 因为黎卫彬特意要求將轮训的考核结果直接纳入省委组织部干部考察、提拔任用的核心体系里面。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一次覆盖全省中青年骨干的轮训，极有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决定未来两年內陕南干部提拔的核心走向。 “材料先放在那里吧。” 顿了顿，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秋华啊，交通厅那边怎么还没把施工进度材料报上来？” 办公室里，沈秋华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领导问的是秦西至林山高速、陕南省际环线西段两大工程的进度报告。 “领导，我已经催过交通厅了，他们说还有几组施工、资金、征地的数据正在核对，还没整理完毕。” 话音落下，黎卫彬眉头瞬间紧锁，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 “还在核对？” 黎卫彬的声音猛然沉了几分，带著明显的火气。 “这两个工程10月初就完成论证、招標，全面进场施工了，日常施工的台帐、进度报表都是隨时更新的东西，简单匯总梳理就能上报，拖了整整两天还没结果，交通厅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他前天就已经吩咐沈秋华对接交通厅要两份工程的实时进度，结果两天过去东西还没报上来，黎卫彬自然很恼火。 秦林高速、陕南环线西段是他此前向汪虎、燕宏承诺的两大核心基建工程，更是剑齿虎集团千亿人工智慧数据中心、红剑星途新能源汽车城项目落地的命脉。 要知道，秦西龙山新区的数据中心已经动工了。 林山汽车城地块的搬迁工作也即將收尾，最迟12月底就会全面开工。 没有完善的高速路网，大宗零部件运输、人才通勤、物流流转都会陷入瓶颈，到时候那个千亿级的项目落地后，配套硬支撑就成了空谈。 而且一旦基建滯后，產业发展便无从谈起，甚至会影响整个陕南的转型大局。 他等不起，陕南的发展更等不起。 “你现在立刻再给他们打个电话，通知交通厅，一个小时之內必须把完整的进度报告送过来，不准再以核对数据为藉口推諉拖延！” “简直就是胡闹嘛！” “好的，领导！” 察觉到领导动了真火，沈秋华哪里敢耽搁，连忙应声隨即就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立刻拨通了交通厅的电话。 而此刻。 办公室重归平静，黎卫彬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凝重。 他自然清楚，交通厅的拖沓不是简单的工作效率问题。 此前省纪委刚查处了交通厅副厅长庞刘，连带著一批中层干部被问责，整个交通厅现在是人心浮动，部分干部抱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心態，遇事推諉、消极怠工是难免的。 然而陕南的基建问题一直都是制约產业发展的核心矛盾。 可谓是整个產业发展的骨架，骨架立不起来，再宏大的產业规划都是空中楼阁。 所以这个事情他不可能会等交通厅那边调整好心態再来处理。 办公室里。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副省长马杰的电话。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副省长马杰推门而入。 “省长，您找我？” 马杰是分管交通、住建的副省长，也是两大高速工程的总负责人。 办公桌后，黎卫彬抬眼示意他坐下，没有半句寒暄就开门见山问道：“老马，交通厅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要两份工程的进度材料，两天世间了还交不上来，秦林高速、省际环线的西段工程现在实际施工推进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卡点堵点？” 闻言马杰也是心里一紧，知道黎卫彬是动了火气。 当即也只能如实匯报：“省长，主要是几个问题。一是林山、秦西两地部分村镇征地拆迁收尾存在困难，有少数村民诉求过高，所以问题迟迟没有解决，耽误了部分路段的施工。” “第二个是建材供应现在也受到了西北冬季寒潮的影响，目前砂石、钢材运输不畅，施工方的进度明显放缓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交通厅內部刚刚经歷过一次整顿，现在確实是人心不稳，所以可能会存在对接市县、施工方时推諉扯皮，资金拨付流程拖沓的现象。” 办公室里。 马杰说到这里，还想开口。 但是黎卫彬已经直接扬起手怦然拍在了桌子上。 “混帐！” “这些问题算什么问题？” “他曹如峰要是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我看厅长也不用干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也变得极为安静。 抬眼看了看黎卫彬铁青的脸色，马杰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叫苦。 （3400字来一章，兄弟们，发个电吧！） 142 陕南的悲哀 办公室里，黎卫彬猛地一拍办公桌。 沉闷的声响无异於让原本就很沉闷的谈话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其实黎卫彬此刻已经不只是恼火，他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 这一次林山市委班子塌方式腐败的问题翻到檯面上来，多名班子成员接连落马，算是彻底揭开了陕南干部作风涣散的问题。 很显然，这绝对不是个別现象，而是早就已经蔓延到整个陕南官场的顽疾，现在这些问题仍然在拖垮陕南的发展大局。 什么叫征地困难？叫寒潮影响？难道天冷就不干活了？这不是理由嘛！ 说到底这些都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恐怕根本上就是不作为，懒作为，不敢作为，是人心出了问题。 省纪委刚刚拿下交通厅副厅长庞刘，连著一批中层干部被问责查办，在这种情况下，整个交通系统人人自危。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为什么人人自危？ 甚至按照马杰的说法，不少干部抱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心態，遇事躲著走，碰到难题就绕著行。 既然谁任也不愿意扛事担责，最后把发展大局都拋在了脑后。 那还干什么工作？ 屋子里安静得让人有些坐立不安。 知道黎卫彬眼下正在气头上，马杰也不敢开口乱解释什么，实则心里也憋屈得厉害。 他是分管交通、住建的副省长。 秦林高速、陕南环线西段两大工程是黎卫彬亲自敲定的省级一號基建项目，而且指明了由他负责。 现在担子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出了紕漏，他自然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问题是马杰做事情了吗？ 老实说他这段时间没少督办，也没少开会调度，结果呢？ 下面的市县层面在拆迁和征地的问题上推諉扯皮，交通厅內部人心浮动，施工方嘛那是叫苦不迭，各方的利益可谓是盘根错节、各有诉求，他就算是有三头六臂，短时间內也很难彻底扭转这种局面。 “省长，现在交通厅刚刚经歷一轮整顿，干部人心不稳，沿线部分地市的基层干部也是能拖则拖，能躲则躲，我確实……” 马杰话说到一半，看著黎卫彬愈发阴沉的脸色，终究还是把后半句无可奈何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自然明白辩解毫无意义。 因为黎卫彬要的不是理由，是结果。 沉默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黎卫彬慢慢把火气压了下去。 “老马，这些客观困难我比你更清楚。” “这次的事情算是给了你我一个教训啊。林山塌了半个市委班子，揪出一串蛀虫，我们以为是刮骨疗伤，风气能有所好转，结果呢？该不作为的依旧不作为，我看有些人现在是真的过得太舒服了。” “现在企业砸了真金白银把宝押在我们陕南，押在我们的交通基建工程上面，人家带著几百亿上千亿来投资，我们连两条路都修不明白，还拿什么留住企业？拿什么搞產业转型？” 办公室里。 黎卫彬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样。” 抬眼看向马杰。 “你立刻安排下去，28、29 號两天，我亲自带队去秦林高速、陕南环线西段所有的施工现场逐一实地考察。” “你通知有关单位，包括交通厅、住建厅、財政厅、省发改委的一把手要全部到场，另外沿线的秦西、林山、石台市等地所有的一二把手都要过去。” “谁都不准缺席，谁要是敢不到场，到时候让他亲自来我的办公室当面说明情况。” “我就不信，偌大一个陕南，拿著上面批下来的专项拨款，连两条主干路都修不通，那我们养著这么多干部还有什么用？” “老话讲，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喊了几十年，放到今天依旧是铁律。” “秦林高速打通秦西与林山的產业通道，陕南环线西段串联起全省西部所有地市。” “这两条路，就是陕南未来十年发展的命脉，是產业项目落地的骨架，骨架立不起来，再宏大的规划都是空中楼阁。” “我把话撂在这里，两条道路明年年底必须全线通车，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到时候通知纪委和督查室全程跟进，哪个环节出问题，哪个干部拖后腿，一律从严问责，他们敢拿全省的发展大局当儿戏，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马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不过当即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的省长，我马上就去落实！” 其实马杰心里清楚，黎卫彬这一次果断推动了两条线路的修通，的確算得上是把准了脉，找到了病灶。 如果真的能把这两条路修通的话，老实说对於整个陕南来说都將会受益无穷，然而眼下碰到的问题確实令人想不通， 以往陕南修路缓慢，基建滯后，大家总能拿財政薄弱、资金短缺、上级支持不足当藉口来搪塞。 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 黎卫必亲自出马，从上面要了將近200个亿的专款，还批准了500 亿的交通建设债券额度，省级財政更是確保每年保底数百亿的基建投入，资金问题可谓是彻底得到了解决。 既然钱到位了，政策到位了，支持也到位了。 那为什么路还修不通？ 如果路依旧修不通，那唯一的问题就是人不行。 黎卫彬亲自带队现场办公，摆明了就是要借著修路这件事，再一次敲打和整顿全省的干部作风。 这一次若是再出紕漏，交通系统、沿线地市一大批干部怕是要迎来新一轮的问责风暴，丟官免职都是轻的。 马杰也不敢再耽搁，快步退出办公室，第一时间就安排秘书拨通了交通厅等直属机关单位和沿线各地市的电话，开始紧急部署工作任务。 另一边，省交通厅大楼內，厅长曹如峰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几分钟前，他已经接到了沈秋华的电话。 放下话筒，曹如峰只觉得浑身发凉，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其实黎卫彬要的这份进度报告，厅里两天前就已经拿出了初稿，只是他一直压著没敢上报。 一来是进度严重延后，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这些问题他心知肚明。二来怕这份报告送上去，自己步了庞刘的后尘。 於是便抱著拖延的心態，一直以数据核对为由搪塞省府那边。 他以为只是迟几天上报，黎卫彬最多口头批评几句。 哪里会想到直接引爆了这位省府一把手的怒火。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曹如峰几乎是手腕发颤地拨通了副省长杨明辉的私人电话。 杨明辉是他多年的老领导，他此刻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老领导出面在黎卫彬面前说几句好话，帮自己爭取一点缓衝的余地。 电话响了几声终於接通。 “如峰？” 话筒里传来杨明辉似乎有些疲惫的声音。 曹如峰语气带著慌乱：“杨省长，出事了，黎省长因为两条高速进度报告的事发火了，责令我们一小时內上报，还要亲自带队去现场踏勘……” 然而话筒里，杨明辉沉默了片刻后却嗡嗡地开口道：“如峰啊，你打这个电话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说法？” 一句话直接问得曹如峰哑口无言，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之前准备好的话瞬间卡在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求什么？ 求老领导出面说情，让黎卫彬放宽要求？ 还是说说项说项，替他爭取一点时间？ 话筒里沉默了片刻，杨明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但是如果是这个事情除了问题，那我也保不了你，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话音落下，不等曹如峰再说一句话，杨明辉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而此刻。 副省长办公室內，杨明辉放下手机，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久久沉默不语。 老实说，从个人的立场来讲，他一直对黎卫彬心存芥蒂。 黎卫彬空降陕南不过一年多，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清洗本土干部，调整地市班子，动了太多本土干部。 杨明辉作为本土干部里面的中坚力量，自然不愿意看到黎卫彬过於挤压老陕南干部的生存空间。 所以在很多人事议题上，他都会暗中掣肘，大提反对意见。 但是不要忘了。 他杨明辉终究是在陕南土生土长的干部，扎根这片土地几十年了。 不管是不是存在分歧，最起码心里装著的终究是陕南的发展，是几千万群眾的生计问题，这一点他杨明辉可以问心无愧。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黎卫彬是真真切切想干事、能干事、敢干事的干部。 华阳城遗留多年的烂摊子，是黎卫彬一手盘活的。 剑齿虎集团的人工智慧数据中心，是黎卫彬费尽心力引进的。 红剑星途的新能源汽车城落地林山，也极大地补齐了陕南汽车製造的產业短板，而这两条路，更是黎卫彬亲自出马跑下来的。 可以不夸张地说，黎卫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精准地戳中了陕南的痛点、难点，都是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就拿修路这件事来说，杨明辉举双手赞成。 交通闭塞，是困住陕南发展几十年的枷锁。 他在副省长位置上多年，对此深有体会。 只要两条主干道路修通，秦西、林山就能真正做到联动发展，西部地市串联成片，陕南的发展格局才能打开，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然而曹如峰的这个电话却让杨明辉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直反对黎卫彬大规模调整人事，维护本土干部。 但是如今看来，本土干部之中，有太多像曹如峰这种身居高位，却不愿担当、不敢作为的。 如果自己守著的都是这样一群人，那他拼死维护本土干部的利益又有什么意义？ 官场博弈，终究还是要落到民生发展上。 若是连干事的人都守不住，护著一群懒官庸官，又谈何守护陕南？ 杨明辉闭上双眼，心底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实际上杨明辉心知肚明，黎卫彬在陕南肯定是大获全胜的，但是他们陕南干部也没有输。 而另一边，交通厅厅长办公室。 曹如峰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领导不肯保他，自然意味著这件事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缓缓转过头，曹如峰死死盯著桌子上那份其实早就已经形成初稿的工作匯报稿，整个人也是彻底愣在那里。 过了片刻后，才一咬牙拿起材料硬著头皮下楼直奔省府。 （3500字来了，看完发个电，兄弟们！） 143 聪明人的出路 “黎省长？” “曹厅，那你来晚了，黎省长刚刚带著沈秘书出去了，林山市那边的汽车城项目这两天要正式奠基，这个事情你不知道？” 省府大楼。 走廊里，瞥了眼紧闭的省长办公室，听到办公厅副主任陈银平的话，曹如峰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毕竟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被黎卫彬臭骂一通的准备，这才敢硬著头皮往这边跑的。 结果听到这个消息，曹如峰哪里还不知道现在麻烦大了。 领导这一去林山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如果到时候直接从林山市转道去视察工程，到时候他他曹如峰肯定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陈主任，多谢多谢。” 匆匆跟陈银平打了声招呼，曹如峰立马就准备下楼。 而身后，看著曹如峰火急火燎的样子，陈银平也只能摇了摇头。 上午黎卫彬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现在曹如峰无疑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其实在陈银平看来，曹如峰还是太后知后觉。 这一次省里推动两条交通线路施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工程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拖后腿，那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偏偏曹如峰胆大包天，居然敢在这个问题上左右摇摆。 当然，曹如峰也是没办法。 但是不要忘了，组织上一再强调担当责任。 什么叫担当？ 自然就是这个时候要豁得出去，拉得上阵。 想到这里，陈银平其实也揣摩清楚了黎卫彬的意思，当即便突然开口喊道：“曹厅，你等等。” 走廊里，闻言已经差不多走到电梯口的曹如峰立马转过头一脸疑惑，看到陈银平走过来立马问道：“陈主任，有事？” 闻言陈银平笑了笑道：“曹厅，事情倒是没什么大事情，不过有句话我提醒一下曹厅。” “这次领导去林山恐怕不是一天的工夫，到时候大概率会直接去工程现场视察工作。” 听到陈银平的话，曹如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下他最怕的无疑就是这个情况。 好在陈银平接著继续说道：“我听说林山那边现在在搞市区交通网路的重新规划和提级方案，曹厅你这个时候不过去指导指导工作？” 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曹如峰瞬间又一次愣住了。 这个时候去林山？那岂不是…… 然而就在这时，曹如峰像是突然明白了陈银平的意思，当即脸上的阴霾陡然消失了大半，立马就笑起来。 “哈哈哈，指导工作不敢当。” “不过陈主任说的对，这个事情我还是要儘快过去看看。” “万一真有什么地方需要省厅协调的话，那我这个厅长可就是工作不到位了。” 片刻后。 离开省府大楼，曹如峰立马就让司机把车开回了交通厅，紧接著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东西，二话不说就带著司机和秘书直奔林山市。 车窗外，深秋的秦西城郊草木萧瑟，冷风卷著枯黄的落叶拍打著车窗玻璃。 曹如峰靠在后座，指尖死死攥著那份早就定稿，却被自己压了两天不敢上报的工程进度报告，指节绷得发白，后背早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步棋走得有多愚蠢。 交通厅副厅长庞刘被省纪委拿下后，整个系统人人自危，中层干部整日惶惶不安。 他作为交通厅一把手，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稳住队伍、压实责任、推进工程，而是一心自保，抱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念头，遇事推諉、能拖则拖。 征地拆迁受阻、建材运输不畅、冬季寒潮影响施工。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小问题。 在目前陕南省坐拥数百亿专项交通建设拨款，再加上五百亿基建债券额度兜底的前提下，老实说，以往的那些顾虑根本算不上阻碍工程推进的死结。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敢担当，不愿干事，拿著组织给的资源，却只顾著保全自身乌纱帽，硬生生拖慢了两条主干高速的工期，更是拖慢了整个陕南產业转型的命脉。 老实说，陈银平刚刚的那一番点拨，他的確是瞬间就听透了內里的深意。 黎卫彬已经动身前往林山，早晚要直奔工程一线视察工作，这一点是既定的。 既然如此。 那他曹如峰与其留在秦西坐以待毙，等领导返程后上门问责，落得一个被动挨打的下场。 反倒不如主动奔赴一线，既是主动表態度，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在官场摸爬滚打滚打这么多年，曹如峰当然清楚，主动认错和被动受罚，向来就是天差地別的两种结局。 …… 而另一侧，从秦西市通往林山市的国道上，黎卫彬一上车就接通了电话，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有掛断。 坐在副驾上的沈秋华没有出声打扰，不过从断断续续的对话里，他能听出电话那头是漠北鄂山市委书记林清泉。 “目前確实还不清楚，朱书记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后座之上，林清泉问及朱智昕的近况，黎卫彬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唏嘘。 老实说，如果不是林清泉主动打电话过来，他根本就不愿提及这件事。 话筒里，林清泉敏锐捕捉到了黎卫彬语气里的凝重，简单寒暄几句后，话锋立即一转谈起了漠北的人事格局。 这一次会议结束，漠北那边，洪伟林跟林清泉一个后补委员，一个候补委员，带来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这一点黎卫彬从林清泉的话里也听得出来。 毕竟张维清调任在即，一旦书记的位置空出来，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现在林清泉跟洪伟林无疑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是有所衝突的。 车子里，掛断林清泉的电话，黎卫彬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副驾上的沈秋华：“有什么事情？” 刚才他跟林清泉通话的时候， 沈秋华频频侧头往后看。 黎卫彬自然看得出他是有事情要说。 闻言沈秋华连忙回头：“领导，刚刚陈主任发消息过来了，说是曹如峰去了省府办公厅，陈主任判断他接下来会赶往林山。” 黎卫彬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闭目靠在座椅上养神。 沈秋华见状也不再多言。 一直到直到车子即將驶入林山市区，黎卫彬才缓缓开口：“等会儿下车你给曹如峰打个电话，让他今晚七点过来见我。” 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其实曹如峰的心思他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庞刘落马后畏首畏尾，作为陕南交通厅厅长，手里有权，財政上有钱，连两条高速都修不明白，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直接一棍子打死曹如峰。 陕南当下百废待兴，各种產业项目即將落地，基建尤其是交通网路的提级迫在眉睫。 曹如峰这个人他还是要用的。 在官场上，敲山震虎只是一种御人的手段，用人才是核心。 …… “好的好的，沈处长，我知道了。” “那我到时候再提前跟你联繫。” 疾驰在去往林山市的公路上，突然接到沈秋华的电话，曹如峰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骤然放鬆，整个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能坐到交通厅长这个位置，曹如峰自然不蠢。 黎卫彬若是铁了心要拿下他，根本不会耗费时间同意见面，一纸问责通报就能让他就地免职。 既然那一位愿意晚上单独见自己，那自然就意味著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 ………… 我真的搓了一本远古风格的洪荒文，书名： 洪荒：他化青莲，天道都要喊师叔 （墙裂提醒：不喜欢看传统洪荒文的兄弟直接无视，免得污了眼睛。） ………… 144 是谁要倒霉？ 车子里，明白黎卫彬並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敲山震虎，要他这个交通厅长摆正態度，曹如峰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吩咐道：“车子在开快一点。”闻言司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油门已然缓缓加重，黑色的轿车在临近暮色来临之际一路疾驰，朝著林山市区直奔而去。 其实曹如峰心里很清楚，他最大的过错就是在发展大局面前选择了独善其身。 秦西市的数据中心和林山市汽车城的项目是黎卫彬布局陕南產业转型的主要抓手，而秦林高速和省际环线的西段路线则是產业落地的命脉和骨架。 自己拖慢工期，本质上就是拖慢了整个陕南的发展契机，算是触及到了黎卫彬的逆鳞。 不过事到如今，懊悔肯定是毫无用处了。 唯有低头认错，转变態度才是唯一的出路。 此前陈银平点拨他来林山一趟，现在黎卫彬又同意今天晚上见他，实则都是在告诉他，你曹如峰还有机会。 另一边，黎卫彬的车队已经驶入了林山市区。 深秋的林山褪去了往日的沉闷，街道两侧正在加紧翻新市政道路，不少施工机械停放在路边，市区路网升级的工程已经全面铺开了。 车子里。 黎卫彬瞥了眼窗外。 沿街的围挡上，红剑星途新能源整车製造基地的宣传標语格外醒目。 孙继平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能力有，人很沉稳，但是魄力不足。 这也是他为什么绕过林雪荣，直接推动张青青的任命所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 相比於孙继平，张青青的性格无疑要果断得多，最重要的是，张青青具备很强的创新能力。 眼下的林山市，如果主要领导全部都是暮气沉沉的话，那很多工作恐怕都不用做了。 很快。 车子缓缓停在林山市委大院门口。 孙继平早就已经带著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 下车后，黎卫彬没有寒暄客套，跟眾人握手之后，立即和孙继平並肩走向办公大楼。 “老孙啊，汽车城那边的筹备工作，还有林山市区路网的升级规划推进得怎么样了？” 这两个问题无疑是黎卫彬最关注的东西。 眼下林山市破局的关键就在於產业发展的持续性。 这个汽车城项目就是最大的一个规划，路网的升级无非就是配套工程而已，只不过眼下是冠以民生问题的名义。 “省长，各项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了。” “至於市区路网的重新规划方案，我们联合省交通厅反覆论证之后，目前招標流程也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前期的施工阶段，预计能够同步和秦林高速的出入口做好衔接。” 闻言黎卫彬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话锋一转说道：“林山刚刚经歷了一次班子大换血，这个时候人心最容易產生浮躁的情绪。” “越是这种时候，你这个书记越要稳住心神，抓住汽车城落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市区的路网跟连接高速的枢纽同步推进，不能各干各的，形成两张皮。” “林山市的交通状况我是知道的，这一次如果再做不好的话，那耽误的就不是一年两年，而是要耽误一代人。” “路不通，產业就落不下，企业留不住，林山好不容易等来的发展机遇，绝对不能毁在基建滯后和我们的干部不作为上。” 大厅前。 两人拾级而上。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住脚步侧脸看向孙继平。 一时间將近二十多个人全部愣在政府大楼前的楼梯步上，可谓是蔚为壮观。 闻言孙继平先是一愣。 心里暗暗纳闷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脑袋却是点了点道：“我明白，黎省长。” 片刻后，会议室里。 黎卫彬花了一个多钟头听取了林山市委市政府关於各项工作，尤其是汽车城配套项目的落地情况，不过在这一次会议上，他並没有提任何要求，也没有询问问题。 这一下子就弄得林山的眾人一头雾水。 等黎卫彬等人返回酒店后，市委大院里，孙继平这才看了看身侧的张青青，然而一脸唏嘘道：“张市长，以你看领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言张青青也是一愣。 她倒是很想跟孙继平说一句“孙书记，到底您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 不过这种话自然只能想一想，所以想一想之后，张青青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孙书记，依我看，领导怕是动怒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十有八九是省里那两个交通工程出了问题。” 不得不说，张青青还是十分敏锐的。 闻言孙继平点了点头倒也没继续问什么。 实际上他也猜到了极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否则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一般的问题想让这一位动怒恐怕有点难度。 当下林山市的问题都不足以让黎卫彬皱眉头，除了交通上的问题出了变卦，这一次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 当下的陕南，干部换人的速度，还真是堪比曇花一现。 上一刻还是风光无限，下一刻就不知道是不是鋃鐺入狱了。 此前省財政厅的唐志江有多得意？ 结果呢？ …… 而另一侧。 和孙继平简单沟通完工作，听取了一次报告以外。 黎卫彬没有多做停留，在会议结束后直接就去了林山市提前安排的接待酒店。 一路奔波，加上此前和林清泉通完电话后的思绪纷乱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一进门他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张维清即將调任他处，洪伟林、林清泉二人同时躋身委员会，漠北副书记的位置必然会掀起一番风云。 林清泉打来电话看似閒聊，实则是在探自己的口风，也是在寻求潜在的助力。 而陕南这边，朱智昕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老书记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留给自己在陕南布局的时间越来越少。 新任书记任命在即，自己能守住经济、產业、基建这些发展工作的主导权，但是人事权必然会被收回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抢进度让项目落地，先把话语权稳定下来再说。 …… 傍晚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整个林山市华灯初上。 曹如峰的车子终於驶入市区，一路赶到黎卫彬下榻的政务酒店。 他提前和沈秋华对接好之后便在酒店的大堂等候，此时手心里依旧攥著那份几经修改，早就已经定稿的工程进度报告。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半小时。 然而曹如峰却急不可耐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外往来的车辆心里反覆斟酌著说辞。 毫无疑问，认错是必须的。 而且剖析问题不要深刻，更不能一味卖惨和推卸责任。 庞刘案导致交通厅內部人心浮动，这是客观困难，但是绝不能当成不作为的藉口，唯一能解释的，恐怕就只有自己態度不端正的问题。 七点整。 沈秋华准时下楼亲自带著曹如峰上了电梯，隨即走到领导落脚的套房门口轻轻叩门。 “进来。” 黎卫彬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闻言曹如峰深吸了一口气，跟沈秋华对视了一眼，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此刻。 屋子里，黎卫彬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清茶，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这一位脸上的神情让人丝毫看不出喜怒，但是这副模样却自带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省长。” 曹如峰微微躬了躬身，显然把姿態放得极低。 说完，见黎卫彬侧脸看了他一眼，隨即伸手招呼他坐。 曹如峰这才壮著胆子双手將那份进度报告递了过去。 “领导，秦林高速和陕南省际环线西段两大工程的进度报告我带来了，之前是我个人工作拖沓，没能按时上报，特意向您做出深刻的检討。” 听到曹如峰的话。 一侧正在忙著泡茶的沈秋华手一抖，不过隨即立马又恢復了平静。 其实对於曹如峰的胆量和勇气，沈秋华还是很佩服的，毕竟在官场上自以为是的人很多，曹如峰这种人虽然有，但是不多见，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能想曹如峰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才活得长久。 另一侧。 黎卫彬没有伸手接过报告，而是抬眼看向面前的曹如峰，隨即立马冷声道：“曹如峰，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么一份迟到的报告？” 一句话就让曹如峰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拳头，显得极为紧张。 “你曹如峰在陕南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坐到交通厅长的位置，能力、资歷样样都不差。” “秦林高速、省际环线西段，我把全省最大最重要的基建任务交到你手上，政策一路开绿灯，钱我给你砸到位了，为什么路修不通？你告诉我。” （求发电！） 145 最后的人事调整 隨著黎卫彬的几句话脱口而出。 整个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耳侧只有沈秋华忙碌著放茶叶和倒水的动静。 此刻。 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的曹如峰整个人都明显变得有些焦虑，但是有些人就是如此，总是命不该绝。 被黎卫彬死死的盯著。 曹如峰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后才连忙开口道： “省长，是我个人的思想出了问题。” “我如实向您检討，庞刘一案查处之后，交通系统內部震动太大，基层干部人心惶惶，我个人確实存在畏难情绪，不敢大刀阔斧推进工作，一味求稳怕乱，辜负了您和组织上的信任，也耽误了全省的发展大局，我个人向您向组织做出深刻的反省。” 然而话音刚落。 黎卫彬突然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玻璃茶几。 一时间屋子里立马就发出“duangduang”的震动声。 此后黎卫彬才缓缓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隨之也放缓了几分。 “省里整顿交通系统，查腐败、清蛀虫，不是为了让你们这群干部人人自危，消极怠工，这一点你清楚吗？” “这是为了扫清障碍，让能干实事的人放开手脚，明白反腐是底线，发展才是大局。” “结果呢？” “你曹如峰倒好，竟然给我出了个难题，你是不是觉得交通厅没有你曹如峰就转不动了？” 一时间曹如峰也是嚇得满头大汗。 好在下一刻。 黎卫彬再次话锋一转道：“现在不是在办公室里找你谈话，那我今天就把话跟你挑明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黎卫彬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牢牢锁住曹如峰。 “第一条路，你曹厅长继续做你的不倒翁，学明哲保身的那一套在省交通厅里做你的厅长，但是两条高速工程进度滯后，项目落地受阻，全省几千万群眾的生產生活发展被耽误，这个责任我也不会替你担。” “到时候省纪委该问责的问责，该调整的调整，你这个交通厅长可以试一试，如果没有你，工作是不是转不动。” 闻言曹如峰瞬间浑身一僵，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第二条路，现在马上收起你的私心杂念，丟掉畏难情绪，扛起交通厅长该有的担当。” “我给你权力、给你支持，沿线地市、省直部门，谁敢推諉扯皮，你直接亲自督办问责。” “秦林高速、陕南省际环线西段，明年年底必须全线通车，这是死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自己选。” 最后一句话，无疑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浑浑噩噩的曹如峰。 这一次他曹厅长的反应倒是很快。 几乎是黎卫彬的话音刚落立马就啪地一声站起来。 “省长，我彻底想明白了！之前是我格局狭隘，私心太重，不敢担当。从今天起，我一定摒弃畏难情绪，亲自靠前指挥，盯紧两大高速工程的每一个节点，压实每一层责任，排除万难，確保明年年底全线通车，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拖陕南发展的后腿！” 屋子里。 黎卫彬只是瞥了眼曹如峰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后才抬了抬手让曹如峰坐下来，隨即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行了，这份报告我收下。” “今晚你留在林山，就住在这里，明天跟我一起去施工现场，现场解决问题。” …… 夜色已经很深了。 但是黎卫彬並没有入睡。 而是站在窗户边上，看向窗外被夜色笼罩的林山城区。 老实说，一个曹如峰自然还不至於让他大动干戈，说是去对交通部门进行彻底的整顿。 实事求是地说。 隨著现在的局势越发明朗，在人事上大动手脚，其实反而才是最愚蠢的做法，此前何晓辉等人犯过的错误，他黎卫彬当然不能再犯。 最起码，隨著林山市的班子调整结束，在新书记到任之前，他黎卫彬不会再动什么关键岗位了。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在新书记到任之前大肆调整干部，不留一丝余地，等新书记到任，不管是谁出任书记，他脸上都会不太好看。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两件人事工作恐怕要推动落实下去，否则就是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一个自然是林雪荣的问题。 而另一个则是这一次工程拖延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里。 黎卫彬瞥了眼时间，见还没到10点钟，立马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片刻后。 话筒中传来董忠红的声音。 “领导，您找我？” 虽然黎卫彬调离组织部已经一年多了，不过董忠红在私底下的称呼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老董啊，陕南的那个问题，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黎卫彬问题正是关於他向组织上提议更换组织部长人选一事，林雪荣这个人他是万万不会再用了，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人事决策上偏离自己的思路。 他不说林雪荣是別有用心，但是如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心慈手软的话，那到时候恐怕真的会后患无穷。 所以此前会议结束之后，他已经果断向组织上提出了人事调整的要求。 实际上，这个动作和权力其实只有书记才具备，黎卫彬的做法多少有些越权的嫌疑，不过眼下他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这么做倒也挑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 当然了。 如果坐在部长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何方舟的话，黎卫彬恐怕也会三思而后行。 “领导，目前还在走流程。” “不过据我所知，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我听何部长的意思，好像有领导不是很同意这个提议。”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有人不同意？ 那就奇了怪了。 按理说调整一个组织部长，还不至於说要惊动居委会。 作为负责组织工作的一把手，何方舟直接向分管的常委领导，也就是林卫东做一次匯报即可，只有地方的正职领导调整，才会需要进居委会討论的地步。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同意？ 不过下一刻黎卫彬就明白董忠红的意思了。 这哪里是有领导不同意。 分明就是林卫东不同意。 “行，我知道了。” 掛了董忠红的电话，黎卫彬立马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林卫东不同意调整组织部长的人选，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別令他恼火的问题，而且林卫东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 这一位怕是在变相地告诉他。 解决不了问题，不要总是想著先把人解决掉。 老实说，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黎卫彬就有些头疼，很显然，林卫东这是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既然如此，那林雪荣恐怕也只能让她继续在那里等著了。 实际上黎卫彬並不知道。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动了黎卫彬的红线之后，林雪荣第一时间就联繫了在秦西市定居的唐新德。 在这个问题上，唐新德並没有明確地表態，但是却把林雪荣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骂完之后，唐新德还是决定出手拉林雪荣一次。 不是唐新德偏袒林雪荣，摆明了態度要跟黎卫彬作对，而是他很清楚林雪荣的性子。 要说她想给黎卫彬使绊子，那个可能性並不大。 但是既然错了就是错了。 后面就看怎么纠错。 …… 28號一大早。 吃过早饭后，黎卫彬就在孙继平和张青青的陪同下去了汽车城的选址地块。 当天上午，在跟企业方的负责人做过一次简洁的交谈后，黎卫彬便出席了汽车城的奠基仪式，並亲自挖了整个汽车城项目的第一锹土。 结束这个事情之后。 黎卫彬並没有在林山市停留，而是火速带著人赶往省级环线的西段线路施工现场。 接连两天的时间。 黎卫彬分別赶赴西段环线和秦林高速的施工现场进行了工作视察。 29號下午2点钟。 在秦林高速路段的汪家窑。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现场办公会，出席会议的除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邓金龙，省委常委，秦西市委书记郭哲以外，还有副省长盛晓菁，副省长马杰，秦西市委副书记、市长宋敢，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以及市长张青青等一眾领导。 另外沿线路段的各地市，区县一二把手和各有关的省直机关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 黎卫彬强调，务必要將总体任务层层压实，层层传导，把工作任务细分到部门，到办公室，甚至具体到任。 並且明確提出，两个工程竣工投入使用的最后时间不得晚於2020年的12月31號。 不仅如此。 这一次开会途中。 黎卫彬点名对省交通厅不作为的现象进行了严厉的批评，然而整个会场一片寂静，眾人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一位是在敲山震虎，明著是在批评省厅，实际上恐怕在坐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至於有没有认真的听进心里，记在脑子里，那恐怕就是另一回事。 然而黎卫彬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会议结束后。 12月2號。 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了几份人事任免通知，直接免去了三个地市分管副市长的职务。 与此同时，决定： 任命省府办顾征担任曹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任命孔成舒担任五峰市委常委，副市长。 任命马如龙担任常阳市委常委，副市长。 这一次提任副市长的人选，要么是省府机关的处长，要么就是秦西市下辖区县的班子成员。 隨著这几道人事任命通知出来，此前参加会议的各地市、区县领导自然也能领会到黎卫彬的意思。 如果再阳奉阴违，办不成事情，陕南是不缺干部的。 （再来个3200字，跪求发电，兄弟们！） 146 快马加鞭，又到年关 时间一晃之间已经是12月中旬了，距离过年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秦西市的街头巷尾渐渐瀰漫起临近年关的烟火气息。 对於主持全面工作的黎卫彬来说，这段时间他的確是忙的脚不沾地。 整日奔波於各个会场、项目一线与省直机关之间，常常连片刻歇息的空閒都难以挤出来。 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恨不得有个分身术，把自己分成两个人甚至三个人来用。 好在隨著前期的诸多布局渐渐落地，如今的陕南总算是在朝著他预计的方向在走了。 12月初，林山市那边，汽车城的项目已经全面开工，进入了紧张的施工阶段，与此同时，秦西市这边也是捷报频传。 紧隨著剑齿虎集团的数据中心项目落地开始项目建设之后，苏东那边的能源和汽车產业对接工作也迎来了突破。 至於內部工作……官场从来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任何一点细微的人事变动与政策风向，都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各处。 再细微的风吹草动，也总是会在最短的时间內传导到有心人的眼里。 自此前黎卫彬亲临高速施工现场召开现场办公会，接连问责沿线不作为的干部。 紧隨其后，组织部又火速下发了多地人事任免通知之后。 一时间，整个陕南官场的风气很快就在悄然之间有了一个明显的扭转。 这一点，身在官场多年，黎卫彬无疑深有体会。 隨著地市班子微调，秦林高速和省级环线西段路线工程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月的时间，交通厅跟地市两个方向几乎是同时发力。 一个解决了各类手续的审批和工程推进的程序性问题，一个解决了征地拆迁的確认工作。 沿线的市县两级政府，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把手亲自掛帅坐镇一线，抽调专人成立专项工作组。 全力以赴推进征地拆迁、用地確权、群眾安置等重难点工作。 实际上，黎卫彬比谁都清楚。 说再好听的话，恐怕都不如手上的刀子动一次。 相对於所谓的承诺和责任而言，头顶上的乌纱帽显然更重要。 …… “领导，这是组织部今天刚送过来的干部考察报告。” 省府大楼，办公室里。 沈秋华推开门进来把手里的材料放在黎卫彬桌子上，见他並没有动作，斟酌了片刻后这才小心开口道： “领导，还有个事情。” “纪书记上午好像把林部长训斥了一顿。”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总算是把头抬了起来，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纪晨辉训斥林雪荣？ 这倒是个稀奇的事情。 別人他不好开口评价，但是少数几个人还是可以的，其中就包括副书记纪晨辉。 在黎卫彬的认知里面，纪晨辉这个人性格很不错，加上长期在教育系统任职，內里怎么样不好说，但是很讲究面上的功夫。 向来十分顾及官场情面，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极少动怒发火。 红脸吵架和拍桌子骂娘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会出现在纪晨辉身上。 这跟他黎卫彬截然。 他出身基层，从基层的乡镇干部一步步摸爬滚打到如今的位置，是正儿八经在泥巴里打过滚，插过秧的干部。 早年在基层工作时，面对推諉扯皮、碌碌无为的下属，当眾拍桌子训斥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行事他向来喜欢直来直去，讲究实事求是，对错分明，不会偏袒於和稀泥的做法。 想在他黎卫彬面前要脸面，那就要保证不出任何大的错误，否则挨批评挨骂那都是轻的。 办公室里，黎卫彬並没有开口主动追问什么，不过沈秋华跟著领导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领导的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总不好还要等领导主导开口问为什么。 “我私底下问了综合二处的黄处，听说是林部长那边事先没有跟纪书记匯报，也没有跟其他班子成员通气，直接敲定了方案，然后重新调整了今年的干部考核名单。” 听到这里，黎卫彬才终於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看不只是这个原因吧，说话就说完整了，哪里学了卖关子这一套。” 闻言脸上尷尬地笑了笑，沈秋华立马接著说道：“除了这个事情，现在机关里很多人说，林部长前几天去下面参加干部考察工作，说了一点不恰当的话。” “您看，这是我找到的材料。” 说著沈秋华立马掏出手机，调出事先整理好的页面材料，隨即递到了黎卫彬面前。 接过手机，瞥了眼手机屏幕，黎卫彬立马就明白这应该是有关的新闻报导，但是很快注意力就被上面的內容吸引住了。 “林雪荣强调，开展干部考察工作的根本目的，是为组织选好人，配好班子，人尽其才，各尽其职，推动中心工作的整体发展。” “在会上，她进一步指出，务必要推动地方干部既要扎根基层，扎根本地，深入了解基层情况，又要抬头向上，向外，……” 其实看到这里，黎卫彬就已经知道为什么纪晨辉会大发雷霆了。 这个林雪荣，倒不是说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 当下陕南干部工作中，最突出的问题之一就是干部地方观念太重，不向外看，不少本地干部固守一方天地，眼界狭隘，安於现状。 既不愿意接受新生事物，排斥外来的发展理念。 更是牴触外地调任而来的干部，抱团守旧，严重製约了全省干部队伍的良性流动和工作的发展创新。 而率先提出这一观点，並且大搞阔斧地整顿这一乱象，大力破除本地干部壁垒，推动干部內部流转以及內外双向流动，吸纳外来人才的正是黎卫彬自己。 然而这种问题私下里谈工作没有问题。 但是你林雪荣作为一地组织部长，负责整个陕南的组织工作，在地方基层的公开场合讲话说这个问题就不合適了。 要知道，现在陕南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是他黎卫彬。 屋子里一时间突然安静下来。 沈秋华没有继续开口，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才招呼道：“材料先放在这里吧，你给林雪荣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办公室里，等沈秋华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不断地敲击著桌子，脑子里同样是思绪万千。 沈秋华还是年轻了一些，只看到了表象，没有看到问题背后的实质。 林雪荣绝非愚钝之人，相反她的心思很縝密，可以说是深諳官场的生存之道，也很懂得取捨。 此前在林山市人事调整一事上接连判断失误，屡次偏离自己的发展布局，恐怕早已让她察觉到自身的处境岌岌可危了。 所以林雪荣这么做，並不是因为她知知错犯错，而是因为她这是在断臂求生。 因为只有这么做，她才能向自己这个主持全面工作的省府一把手表明態度，她林雪荣虽然做过错误的选择，但是还是跟你黎省长站在一条线上的。 甚至不惜在干部工作中全面表態，支持你对地方干部动手。 “也是聪明人啊。” 办公室里，摇了摇头，黎卫彬也只能嘆了口气。 …… 片刻后，林雪荣敲开门进来。 “黎省长，您找我？” 推开门进来，林雪荣十分平静，脸上没有一丝组织部长的气度，反而显得很是谨小慎微。 “坐吧。” 招呼人坐下来，黎卫彬这才起身替她倒了杯茶。 …… 两人究竟在办公室谈了些什么，外界自然不清楚。 不过紧接著，在12月底召开的全省干部工作会议上。 眾人却明显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 以往黎卫彬谈及组织人事工作，向来是言辞谨慎，极少做出公开评价。 但是在这一次的会议上，黎卫彬却在讲话中一反常態，首次以省府一把手的身份高度评价了组织部的工作。 肯定了组织部在干部考察选拔、队伍整顿、人才调配等一系列工作上的成效。 这话一出，下面的一眾干部心里的想法可想而知。 要知道，虽然当下陕南的確是黎卫彬在主持工作，但是他毕竟不是一把手，以这样一个身份评价组织工作还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对於外界的声音，黎卫彬也没有理会。 於他而言，时间的確过得太快，不知不觉中一年又要过去了。 隨著时间即將步入2020年，这一次的干部改革工作，东海跟陕南之间恐怕也要有一个阶段性的总结了。 而从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来看，二者恐怕是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东海的那位雷书记魄力很大，向来就是主张天下英才都可为我所用，主张人才到了东海，那就是东海的。 陕南呢？ 主张的是既要走出去，也要引进来。 如今看来，两条路线各有优势，並无绝对的优劣之分。 至於究竟哪一条道路更贴合地方实际，更能带动区域经济腾飞，恐怕终究还是要依靠发展的成绩来论。 147 去代转正 老实说，在跟东海的这场关於干部工作的比拼之中，其实黎卫彬內心並没有太多竞爭的心思。 原因很简单。 东海跟陕南本来就不是一个体量。 他跟雷治学更不是能在一个层面相提並论的干部。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场改革工作与他个人而言，其作用和產生的影响力，恐怕会远超以往的工作。 这里面最简单的逻辑，就是组织考量一个干部到底是考量什么標准的问题。 干部工作在组织工作中可以说是根本性的內容。 做好这个工作，对於一个干部的能力完全就是全方位的权衡。 实事求是地讲，当初来陕南任职之前，黎卫彬確实很在乎这个任务的落实情况。 然而实际情况如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比於去计较那些虚无縹緲的得失问题，如今他显然更加看重陕南实质性的发展。 这无疑既是一种思想上的成熟。 同样也是一种价值观上的蜕变。 …… 因为地理地形的原因，秦西的冬季其实很少会出现下雨的天气。 但是今年显然是意外。 一场冬雨来的快也去得快。 不过此刻窗外寒风凛冽。 楼內却暖意融融。 3號楼里今天来了一个比较罕见的客人，正是陕南协会工作的负责人周守业。 这一次周守业主动登门拜访，主要是两件事情。 一个是年底各项慰问工作的安排，今年协会这边会组织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各界人士新春团拜会。 说起来，在这个问题上，周守业的意识也是相当敏锐的。 周守业在陕南深耕多年，为人长袖善舞，心思更是玲瓏剔透。 黎卫彬在出任省府一把手，尤其是代替朱智行主持全面工作之后，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动作接连落地。 先是果断整顿吏治，肃清陕南官场的歪风邪气，紧接著又是全力推进基建与实体產业落地，周守业將自然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时到今日。 他心中自然是很清楚，如今的黎卫彬早已不是初来陕南时根基未稳的外来干部，不管是话语权还是个人的威望都是一日胜过一日。 尤其是一系列的动作做出来，周守业自然也看出了门道。 所以这一次组织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团拜会，周守业的本意就是为了配合黎卫彬，把整个陕南各界的思想认识统一统一。 至於第二个问题，周守业也是照章办事，向黎卫再一次表达了住房调换的意愿。 然而毫无疑问，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自然是一口就回绝了周守业。 “哈哈哈，老周你多心了，这房子嘛，谁住都是一样，住在哪里嘛也没什么区別，何必花那个精力是不是。” “你看我这拖家带口的，真要是来一次调整的话，怕是其他的事情也不用做了！” 闻言周守业自然也是乐呵呵地笑了笑。 转而就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谈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跟黎卫彬聊了聊团拜会的工作。 “往年的团拜会规格小、范围窄，大多只是体制內人员相聚，意义不大。今年形势不一样了，我们的工作也要相应有所调整啊。” “现在陕南有你黎省长坐镇指挥，可谓是蓄势待发，一日千里。” “老实说，经过这大半年的整顿梳理，现在我们陕南的风气可谓是焕然一新，尤其是当下几个重点產业项目接连落地，正是凝心聚力、统一思想的最佳时机。” 在这个问题上， 周守业无疑看得十分透彻。 “我个人考虑，今年这个团拜会，不光要邀请各级老同志，还是要考虑把省內龙头企业负责人，外来投资客商的代表，一些行业的领军人才，另外就是基层的优秀干部以及群眾代表都纳入进来。” “一来嘛是辞旧迎新，这二来也是借著这场盛会，让全省上下、各界拧成一股绳，紧跟省里的发展步调，全力配合接下来的发展布局工作。” 书房里。 周守业弹了弹菸灰。 显然是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其实周守业的这番话算是说到了黎卫彬的心坎里。 在黎卫彬个人看来，如今陕南官场內部经过数轮人事调整，在人事工作这一块，他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如臂指使。 纵然依旧存在少数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的干部，但是也无法撼动整体的发展大势。 但是在官场之外呢？ 尤其是商界资本、民间力量、外来投资商依旧存有顾虑，这一点是难以避免的。 素以在这种情况下，要做的自然就是统一各方的思想认识，凝聚社会层面的向心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哈哈哈，还是你老周眼光看得长远哦！” “我看这件事確实很有必要。新年新气象嘛！” “陕南眼下各个方面的工作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节点，確实需要一场盛会凝聚人心，提振全省上下的发展士气。” “不过这个工作恐怕还是要劳动你来牵头负责和统筹安排，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过多的精力。” “你看这样行不行，稍后我让秋华整理一份重点人员名单送过去，扩大参会规模之余，一些扎根陕南实业、助力地方发展的企业家，还有默默扎根基层的实干干部都要重点关照，多给他们亮相发声的机会。” 见黎卫彬话已至此，周守业自然也不好在坚持什么，当即便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著你这边的材料了。”跟周守业聊了一个多钟头，黎卫彬才亲自把人送下楼送出了门。 送走客人，黎卫彬缓步回到客厅。 刚一进门就看见程妍满脸烦闷地从儿子方平的房间走了出来，眉宇间都带著明显的恼意。 黎卫彬见状当即打趣问道：“他还是不肯鬆口？” 程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隨即满脸无奈地点头嘆了口气：“可不是，正是谁生的像谁，牛脾气简直跟你如出一辙，我苦口婆心劝说一下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就是油盐不进。” 一时间黎卫彬也只能呵呵笑了笑。 儿子方平上学上得早，下个学期就要中考了。 到了这个时候，择校升学的问题自然就成了家里眼下最操心的事。 他们夫妻俩的本意是希望孩子留在身边，就近在秦西读高中，毕竟父母都在这边工作。 但是当年方平出生的时候户口是留在了丰水那边，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脑袋瓜子搭错了哪根筋，老想著要回丰水老家上高中参加高考。 “要是真说不动的话，那就让他回去吧，丰水县的教育质量也不差。” 这个问题黎卫彬倒是没有胡说八道。 江南本来就是教育强省，丰水这个地方以前虽然穷，但是再穷不穷教育，再苦不苦孩子，这个想法一直都有。 所以从建国起，丰水的歷届班子都在这一块上投入不少，黎卫彬就读的丰水一中，高考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当年黎卫彬推动松和学改之后，后来三区合併，整个新区也是顺势沿用了黎卫彬的那一套改革方案。 现在这个学校的教学水平更上一层楼，此前黎卫彬回江南也回去看过，所以如果真把儿子送回老家读书的话，他个人还是不反对的。 “你就惯著他吧，现在上个高中都这么难说，以后上了大学还由得你？”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实说，在子女教育这件事上。 他从来没有强求说儿子一定要考取什么顶尖的名校，或者说考个什么好成绩出来。 比起优异的考试成绩，他主要还是重在思想教育和个人人格的塑造上面。 当然了。 这种话自然不能在程妍正值气头上跟她说，真说出来又少不了要挨顿白眼。 当即黎卫彬也只能呵呵笑了笑掩饰过去。 …… 转瞬之间。 时间已经悄然步入了一月中旬。 此时凛冽的寒冬已经完全笼罩住了整个秦西市。 隨著陕南的两个地方工作会议先后召开，一时间省內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尽数聚焦於此。 毕竟对於很多人而言，这两场会议不仅会正式敲定陕南未来数年整体的经济发展规划、民生建设目標与干部队伍建设方向。 更预示著陕南官场即將迎来一个全新的格局。 实际上，自从朱智昕暂停职务休养之后，黎卫彬以省府一把手的身份代管全省全面工作，名义上依旧处於代管过渡阶段。 而这一次代表工作会议，基本上就是这一位完成身份转正的最好契机。 1月14號。 庄严肃穆的代表会议会场內。 整个陕南的各界代表齐聚一堂。 伴隨著激昂嘹亮的进行曲落下，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按照既定的会议流程，各项议程有条不紊依次推进。 会议上， 黎卫彬首次以地方省府一把手的身份做了年度工作报告。 报告中，他回顾了过去一年陕南的各项工作情况，同时也直面现存问题，坦然地点明了依旧存在的发展短板、区域发展不均衡等现实难题，並且针对性地提出了全新的解决思路与来年的工作重心。 伴隨著一阵热烈而又经久不息的掌声，会议全票通过了黎卫彬所作的2019年度工作报告。 而接下来，自然就是无数人最为关注的问题。 也就是黎卫彬的身份转换。 …… 再来一章，兄弟们，看完了能发个电不。 148 突如其来的调整 会议结束，去掉头上的那个代字，黎卫彬心底自然也是一阵轻鬆，毕竟以他的行事手段，在陕南得罪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官场上，出现那种转正不成的现象自然是极其少数，然而这种事情只要存在哪怕一丝可能，掉以轻心都是大忌。 如今平稳落地，而且这一次他还是以全票当选，自然又是另一种心境。 一个为政者的自我成长，其实也是伴隨著一个社会个体的成长，除了年龄的增长以外，所经歷的每一次变动，也会不断积累自身阅歷上的厚度。 …… “你真想好了？要是真回了丰水老家的话，那到时候我是不同意让你再转学到陕南这边来的。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不能虎头蛇尾，碰到困难就退缩。” 3號楼的书房里。 黎卫彬其实几乎没有让儿子进过自己专用的这间屋子，甚至就连程妍没有他的允许，或者他不在场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推开这扇门。 屋子里。 抿了口茶。 黎卫彬盯著面前的方平。 也是难得的心平气和跟他谈及学业上的问题。 这两年儿子方平的个子躥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比他这个老子只矮了一个脑袋，就是身板瘦得厉害，將近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竟然只有九十斤出头。 有时候黎卫彬跟程妍夫妻俩也挺纳闷，按理说以他们家的条件，不可能在吃喝这种生活条件上亏待这小子，偏偏长了这么个瘦弱的身板，要不是他年纪还小，骨架子没定型的话，黎卫彬自己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丈母娘严娟倒是看得很通透，说这是正常的，小孩子现在光长骨头不长肉，身高躥得快自然就不胖，等以后骨头长好了，自然也就会胖起来了。 “爸爸，你啥时候见过我后悔的。” 小心看了看面前的黎大领导。 方平的嗓门倒是不小。 不过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人不大，声音倒是不小，还反问起他这个做老子的来了。 不过儿子方平的话倒是真的，这小子打小就很有主见，小时候程妍安排他去学什么乐器下棋，他自己不乐意，学了两年就不干了，硬是缠著程妍给他报了个篮球班和书法班。 中途也喊过叫过，倒是一直没放弃，现在差不多也坚持了四五年了。 刚上初中那会儿，又突然莫名其妙地要学做菜，本来程妍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 结果没成想还真被他学出了点东西。 不说水平怎么样了。 但是现在偶尔下一次厨房，反正是比他这个做老子的强多了。 “你不后悔就好，而且就算是后悔了也没有用。” “我已经跟你妈妈商量过了，这个事情你自己做主，我们不干涉你的选择。” “丰水老家那边，我跟你爷爷联繫过了，他跟你奶奶倒是高兴。” 黎广木跟李萍当然高兴，黎卫彬是独生子，也没有个兄弟姐妹，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工作，除了早年在松丰槐三地离家近一些，逢年过节不管是他回老家还是老夫妻俩去儿子那里都方便。 后来不是在漠北就是在首京，现在又来了陕南，都是隔著一千公里往上的北方，来回一趟都不容易。 说是说现在交通方便了，距离缩短了，但是那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物理距离並没有改变，就算是再快，一来一回两天功夫也耽误了。 所以这一次听到大孙儿竟然要回丰水老家考高中，老夫妻俩都快赶上过节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 黎方平也是眉开眼笑。 黎卫彬压根没搭理儿子的高兴劲。 “另外还有个事情。” “实验中学那边建议你最后一个学期回去，適应一下新的学习环境，別到时候参加考试了临阵磨枪。” “这个事情等过完春节，我考虑让你先回丰水，如果你確定要回老家的话，学校那边我就让你妈妈打声招呼提前把手续办了。” “不能等到临了了，然后再慌慌忙忙去找人办事情，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书房里。 黎卫彬耐下性子跟儿子把事情都详细作了说明。 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他其实向来就是鬆紧有度，平时基本上不会过问也没有时间去过问这些事情。 父子俩之间真要聊聊的话，黎卫彬往往也会把来龙去脉说的很详细。 什么叫言传身教？ 在他看来，可能並不是画个圈子让你去发挥那么简单，更多的可能是交给孩子一个考虑问题的逻辑和应对处理事情的一个详细过程。 当然了，这个前提恐怕也需要做父母的自身並没有过多的个人观念和比较高的处事水平。 片刻后。 书房里。 把手里的果盘放在桌子上。 程妍没好气地白了眼黎卫彬。 这个事情说通是说通了，但是黎卫彬哪里不知道程妍肚子里憋著火呢。 看来这段时间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自己咯。 …… 年关將近。 省府的各项工作也已经渐渐进入了一个年前收尾的阶段。 1月中下旬的时候。 黎卫彬再一次让省委秘书长方进才亲自跑了一趟容城市，这一次方进才去容城，一方面是为了探望疗养中的朱智昕，把近期的一些工作向这一位做一个简单的匯报。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朱智昕已经实质意义上脱离了工作岗位，但是毕竟组织上的免职流程还没有走，有些程序性的东西自然也要照旧，如果真的连这个匯报的动作都不做的话，恐怕还是不合適的。 另一方面，让方进才回容城市，也是为了推动陕南跟江南在干部交流上的合作问题。 陕南这边，隨著干部改革不断深入，按照黎卫彬此前的构想。 跟东海市不同，陕南的改革必然要先经歷一个打扫屋子的阶段，如今这个阶段已然接近尾声，隨后自然要展开干部流动的尝试。 除此之外，单一的干部工作恐怕还解决不了陕南的问题，而是要跟经济发展並行。 江南现在是形势一片大好啊！ “朱书记的气色还行，不过……”办公室里，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烟，方进才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黎卫彬也没多问什么。 朱智昕的病情他一直都有关注。 朱敏那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一份材料过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坏的情况还没有出现。 但是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我听姚丽云同志的意思，上面已经跟朱书记谈过话了，免职通知年前如果不下来的话，恐怕年后很快也会正式下发。” 点了点头。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倒是有所推测。 现在情况已经如此，上面不可能让这个事情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儘快著手处理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眼下就算是正式通知真地下来，於他而言也不存在多大的影响了。 “跟易书记谈得怎么样？” 没有过多地谈及朱智昕地问题，黎卫彬话锋一转问到正事。 方进才此前在江南任职很得易至卿的器重，这一次让方进才跑一趟，他自然也有利用这种关係的想法。 现在江南可是一个香餑餑。 就连张维清在漠北那边，跟江南的合作这么多年也没有断过。 “易书记的意思是，这个事情恐怕还要等一等。” “我个人认为，江南那边恐怕近期会有比较大的人事变动。” 吸了口烟。 方进才並没有弯弯绕绕，而是一语中的提及了最核心的问题。 一时间黎卫彬也陷入了沉默中。 在这个问题上，方进才无疑还是极其敏锐的，实际上江南的人事调整恐怕不是近期的问题，而是已经进入了调整的程序中。 这一次会议上，张维清、易至卿以及夏想和吴景衍四人携手进入候补居委序列，候补两个字其实基本上只是一个过渡，这四位进居委班子，除了吴景衍，其余三位的职务调整可能性极大。 黎卫彬的推断自然很精准。 1月19號。 就在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不到一个礼拜的时候。 几条重磅的人事通知，几乎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官场，在正式的通知发布后，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第一时间纷纷进行了转发。 按照这一次调整的结果，张维清果然如同何千此前所说的那个方向，被任命为黑河的书记。 而易至卿则走了洪建军相反的路子。 当年洪建军是以发改主任的身份南下江南担任书记职务。 这一次得益於江南的產业快速发展，易至卿竟然爭取到了夏想那个发改主任的职务。 而作为发改的原主任，夏想这一次可谓是大进了一步，竟然以候补居委的身份出任了渝北市委书记。 原渝北市委书记则调任津海市，填补了书记的空缺。 实际上，此前黎卫彬一直认为夏想可能会出任这个职务，没想到最后竟然去了渝北。 很显然。 在在总体发展大局的把控上。 徐仲远看来是真的要把目光投向中西部地区了。 这一次张维清去黑河，夏想去渝北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徵兆，甚至包括易至卿从江南调任发改也是其中一环。 （求发电！） 149 漠北人事 年关渐近，秦西市大街小巷早已瀰漫起了浓浓的年味。 虽然时代不同。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经久不变的。 早半个月之前，市区的街头巷尾，商铺里早已经掛满了喜迎新春佳节的饰物，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似乎都在忙著收尾手头的事情，等著回家过一个团圆年。 省府大楼。 办公室里。 儘管窗外冷风呼啸而过，屋子里却显得暖意融融。 秘书沈秋华刚刚才把年前需要批阅的最后一批文件送过来，黎卫彬正准备翻看这些材料，搁在桌子上的私人手机隨之就开始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电话是林清泉打过来的。 “卫彬，忙著吧？” 话筒里，林清泉的声音多少显得有些疲惫，不过疲惫之中却听得出一丝轻鬆的味道。 突然接到林清泉的电话，黎卫彬索性也没了处理工作的心情，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抓著手机往凳子后面一靠便笑道：“清泉书记，事情哪有忙完的时候，总要喘口气嘛。” “老领导找我有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今年春节打算留在陕南还是回一趟江南？” 林清泉並没有问及黎卫彬关於工作的事情，而是打听黎卫彬春节期间的一些私人安排。 说完又补充道：“掐指算一算，你离开江南去漠北工作，这些年应该都没有回去过春节吧？” “老领导记性好，料事如神啊。” “今年確实要回一趟老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你跟嫂子是留在漠北还是回江南？” 林清泉其实也是地道的江南人。 不过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想久居旧地的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毕竟关於领导干部任职的一些原则问题，组织上早已有了明確的规定，当年何方舟之所以调任东海，其实就是因为这个迴避政策出了问题。 据说时任江南书记恐怕还是想留何方舟的，可惜有些东西的確绕不开。 否则的话，钟贵恆之流又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江南的官场。 毕竟除了一个何方舟，江南还有江卫平这样的人物，比之眼下的陕南可谓是天差地別。 “还是留在漠北吧，小维前几天就已经过来了。” 说到女儿林亦维，林清泉的心情明显很不错。 不过对於自己这个老领导，黎卫彬还是了解的。 林清泉的心情不错，自然不只是林亦维那个小姑娘在江南大学研究生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硕博连读的名额。 更多的还是在这一次跟洪伟林的竞爭中贏了一步。 这次张维清调任黑河，漠北的班子调整出人意料地没有进行规模比较大的动作，而是一反常態地让刘冠霖接了书记的位置，副书记侯勇则接了刘冠霖的省长位置。 其实洪伟林终究还是资歷太浅了，虽然从任职履歷上来看，以九原市委书记的身份接副书记的位置毫无问题，但是他在九原市任职的时间太短，所以这一次没有接任副书记的位置並不足以为奇。 而相比之下。 林清泉毕竟已经在漠北扎根了数年之久，自身早就已经彻底融入了漠北的人事体系里面，甚至有著相当重的话语权。 不管出於他跟自己的关係也好，还是出於他跟何方舟的关係也罢，刘冠霖跟侯勇都不得不用林清泉来稳住漠北相当一部分人的態度。 反观洪伟林，恐怕更多的只能是在九原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打打基础。 不过洪伟林这一次没能心想如愿更进一步，看似是错失良机，实则並非坏事。 留在九原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继续沉淀，深耕地方夯实自身根基，等到日后无论是外调其他地区执掌一方，还是躋身核心班子成员都拥有充足的选择空间，远比急於求成贸然入局要稳妥得多。 “本来我跟你嫂子还想著请你回漠北玩两天，既然你要回江南的话，那就只能等后面看时间了。”林清泉多少有些遗憾。 这一次他的確是想请黎卫彬回漠北一趟，一方面的確是敘旧，另一方面自然也有借势缓和跟洪伟林之间关係的意思。 不过黎卫彬虽然没有多说，林清泉自然也猜得到。 黎卫彬这次回江南，恐怕不只是为了回老家那么简单，其中必然另有深意，大概率还是为了要跟朱智昕有所交流。 如今朱智昕的身体每况愈下，早已无法主持工作。 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免职流程早已经是箭在弦上，陕南一把手的位置扑朔迷离，整个陕南官场暗流涌动，局势远比已然平稳落地的漠北要错综复杂得多，这个时候黎卫彬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 “那就后面再说吧，回江南的计划一时半会恐怕不好调整”。 闻言林清泉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立马就开口道：“前两天常委会上，老陈跟老杨提议让谢维良接任鄂山市委书记的职务，不过內部恐怕还有一些分歧。”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话，而是沉思了片刻后才问道：“这个分歧应该是关於谢维良能不能进班子的问题吧？” 林清泉嗯了一声，黎卫彬自然也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谢维良现在是漠北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调任地市书记也说得过去。 但是鄂山市不一样，本身既是漠北经济三强里面排名第二的经济体，而且连续两任书记都进了常委班子。 陈衍涛跟杨仕宏提名谢维良担任鄂山市委书记，目的自然是为了让谢维良进班子。 这样一来的话，他黎卫彬在漠北班子里起码能占到三个位置。 对於陈衍涛跟杨仕宏自身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不过在漠北被张维清压著这么些年，刘冠霖新书记走马上任，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收拢权力，稳固自己的话语权。 以他对刘冠霖的了解，这位刘书记恐怕未必愿意看到他黎卫彬在漠北的影响力不减反增。 毕竟现在青山市委书记陈衍涛，常委副省长杨仕宏再加上林清泉这个外部助力的话，他的话语权已经不逊色於接任省长之位的侯勇了。 这对新班子掌控漠北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惜，事情都是会变的，立场自然也会变。 以往他黎卫彬没有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不可能有布局的心思，更多的是为了平衡各方。 但是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那漠北他自然就不可能会放弃。 如果刘冠霖真要摆脸色的话，自己未必不能和曾经的这位老领导请教请教。 “不进班子也不影响一个地市书记的任命嘛，地市一把手的任命，从来都和是否进入常委班子没有绝对的捆绑关係。” 话筒另一头，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也没说什么，简单聊了几句就掛了电话。 林清泉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这个鄂山书记的位置，他肯定是要拿下来的。 至於谢维良什么时候进班子，完全可以延后再说。 毕竟只要谢维良到了这个位置，手握实权，日后想要躋身常委班子，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根本无需急於一时爭一时长短。 不要忘了，当年黎卫彬出任九原市委书记的时候，同样没有进班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除了青山市以外，漠北的组织工作也从来没有规定鄂山的一把手是否要进班子。 掛掉林清泉的电话。 办公室內恢復寂静，黎卫彬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思绪久久都未能平復。 漠北是他仕途扬帆起航的根基之地，承载著他无数心血与过往耳的布局，纵然如今远赴陕南执掌一方大权，恐怕也绝对不会轻易捨弃苦心经营多年的漠北人脉。 刘冠霖纵然心存忌惮，却也无法轻易撼动早已根深蒂固的既定格局，真若是对方执意步步紧逼，不念往日情谊的话。 自己也未尝不能以昔日下属后辈的身份，与这位老领导好好理一理其中的利害关係。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谢维良的號码。 “老领导，我正想跟您联繫，结果您的电话就进来了。” “我怎么听老柳说朱书记的身体……” 关於朱智昕的身体状况，谢维良其实还真就不是很清楚。 毕竟他远在漠北，而且层面又没有到班子成员的地步，很多事情自然要慢一拍。 “这个柳江，他倒是会给你通风报信，朱书记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现在漠北那边你个人是怎么想的？” 被黎卫彬不情不重地点了一句，谢维良当即也是陷入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领导，我个人能有什么想法，现在边安辉已经进了省府班子，我倒是觉得东凉市委书记的位置挺不错的。” 黎卫彬当然听得出谢维良话音里的鬱闷和讽刺。 这次刘冠霖接书记的位置，第一件事情就是著手省府那边的安排，边安辉是他的人，提副省长是肯定的。 结果到了谢维良这里，连鄂山的书记都有分歧，谢维良没有怨言也不可能。 “瞎说什么浑话？这是你该议论的事情？” “人事调动自有组织统筹安排，岂能由著你隨心所欲挑肥拣瘦？” “行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刚刚林书记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被黎卫彬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谢维良不恼反喜。 积压多日的烦躁与鬱闷更是一扫而空。 他当然知道，既然老领导开口了，那这个事情应该已经成了一大半。 （更新来了，看完能发个电不，妹妹们？弟弟们？大爷们？） 150 秘书的安排 三號楼的客厅里。 两个大行李箱敞开放在沙发旁边。 程妍来回在屋子里穿梭，忙忙碌碌地收拾著行李，整理衣物，还有这一次回去给父母和一些亲戚朋友准备的东西。 从他进门起，一直到吃好饭，程妍就忙得一刻都不停。 黎卫彬靠在沙发上，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隨口道：“要么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了，这一次回去我估计也待不了几天时间，要不你们晚点再回来，在老家多住几天。” 结果话音刚落，程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接回头白了他一眼。 “我说你一个大领导坐那里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不要瞎指挥？” “收拾行李哪有隨便糊弄的，老家天冷你不知道吗，厚衣服得备齐，给爸妈带的年货要不要带？还有你闺女的东西就有一箱子。” 察觉到程妍明显冒了火，闻言黎卫彬当即直接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什么。 没办法。 在外主政一方，身为陕南省府的一把手。 他黎大领导在眾人面前那是威风八面。 但是回到家里，终究还是得听家里“领导”的安排。 不过这次回丰水老家的行程的確十分紧凑，他根本没有太多閒暇的时间停留。 老实说，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任职，难得回去一次，要说不想在家里多待几天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按照提前规划好的日程，最晚正月初五，他就要动身前往江南的省城容城市。 这一次去容城，一来是为了专程探望疗休养中的朱智昕，当面聊一聊陕南后续的一些工作问题。 二来也要和即將正式出任发改主任的易至卿面谈一次。 此前省委秘书长方进才专程跑了一趟江南，可惜易至卿很多关键的想法只跟方进才做了一个十分笼统含糊的表述。 说白了还是因为方进才的分量不足，很多深层次的考量根本不会託付旁人代为转达。 所以有些话必须他亲自到场，面对面才能谈得透彻。 这样一来的话，在容城他顶多停留到正月初六，隨即立马就要折返回秦西。 如今陕南的各项工作已经全面铺开提上了快马加鞭的日程，除了干部工作和全省的反腐工作全部按下快进键以外。 秦林高速、省际环线的西段路线这两个工程的施工也正处於攻坚阶段。 除此，林山的新能源汽车城、秦西的剑齿虎数据中心也都进入了落地建设的关键期，可以说各条战线都在抢进度、赶工期。 在这个时候他这个主持全省工作的省府一把手，根本没法抽身在外久留，自然也做不了甩手掌柜。 更何况方进才此前从江南已经带回了確切的消息，朱智昕已经正式和组织上谈过话。 按照他的推断，再晚的话恐怕年后一纸免职通知也必然会正式下发。 到时候无论后续谁来接任陕南书记，他都要做好各项工作的梳理，隨时准备移交出去。 客厅里。 黎卫彬正凝神思忖著年后的各项工作，耳边突然传来程妍略带火气的喊声：“黎方平，我不是让你赶紧收拾东西吗？你磨蹭什么呢？” 话音落下，紧接著他就看到儿子黎方平一脸侷促地从房间里小跑出来。 “妈，你別这么大声好不好，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家著火了，我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黎卫彬无奈摇了摇头，索性装作没听见家里的母子拌嘴，起身抱起一旁蹦蹦跳跳的小女儿抬脚便往门外走。 刚踏出客厅大门，身后程妍的数落声又传了过来：“你这也叫收拾好了？” “我不是让你把衣服和袜子分开装吗，你倒好，乱七八糟全部塞到一个箱子里，回头回去是你收拾还是我替你收拾？” “还有这双穿过的鞋子，我早就让你提前洗乾净，你当耳旁风，现在带著泥巴直接往箱子里塞，你这邋遢性子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黎卫彬脚步一顿，嘴角都有些抽搐，只能装作全然没听见，抱著小女儿快步往大院的小花园走过去。 省委大院前段时间刚刚整体翻修过，这座小花园打理得算不上雅致，但是极为乾净整洁，平日里天气暖和的时候，晚上下楼散步閒逛的干部家属不少。 只是眼下寒冬腊月，夜里风大，出来走动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整个小花园显得格外静謐。 小傢伙才两岁多，精神头却格外旺盛，窝在黎卫彬怀里小嘴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看见路边的树枝、枯黄的草木都要伸著小手去抓一把。 黎卫彬慢悠悠走著，轻声哄著怀里的闺女，享受著难得的片刻清閒。 就在这时，一道恭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省长好。” 黎卫彬闻声一转头就看见两道人影朝著自己小跑过来。 一眼认出来人，正是省府办综合一处处长谢春向，身边还跟著他的妻子杨丽。 “是小谢啊，你们夫妻俩也吃完饭出来遛弯？” 黎卫彬笑著开口打了个招呼。 谢春向作为朱智昕的秘书，早前朱智昕赴首京疗养，之后又转去江南的容城市休养，全程都是谢春向贴身跟隨照料。 年前朱智昕特意给谢春向批了一周长假，让他先返回陕南省府正常上班。 其实黎卫彬心里早就想和谢春向好好谈一次，只是碍於朱智昕至今尚未正式免职，自己作为主持全省工作的省长，主动去找书记的秘书私下谈话总归是不合规矩，容易惹人閒话，便一直没有贸然开口。 倒是没想到今晚竟会在这里偶遇。 “嗯，晚上晚饭吃得多了点，肚子发胀，就拉著我老婆下来走一走，消消食，没想到正好碰到您了。” 其实突然在这里撞见黎卫彬，谢春向心里並不平静，心底更是翻涌著诸多的思绪。 老实说，作为书记的专职秘书，其实在外人眼里他的確是地位特殊、风光无限，但是如今时局特殊，很多事情自然也变得微妙起来。 自从朱智昕因病暂停工作、长期休养之后，关於他这个任秘书后续去向的流言，早就已经在省委、省府两院悄悄传开了。 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內情，只是没人敢明面上议论而已。 当然，谢春向自己心里同样是焦虑不安。 此前离开容城返程之前，朱智昕已经特意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安心等待，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话虽如此，但是职位未定、前路不明，换做谁心里都免不了悬著一块石头。 而整个陕南官场里，如今能决定他下一步去向、敲定任职安排的人，眼前这位黎卫彬就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我也是出来走走。” “你看，这不手里有个小东西，调皮的很。” 说著黎卫彬把闺女放下来，想让她在地上走走。 结果小傢伙硬是不肯撒开手。 没办法，黎卫彬也只能弯腰又把她给抱了起来。 “领导，孩子一直抱著也累，我帮您抱一会儿吧。” 杨丽看著黎卫彬一直小心哄著怀里的小姑娘，语气轻柔地开口道。 谁知道不等黎卫彬答话，怀里的小丫头立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紧紧贴在他颈侧，摆明了谁都不让碰。 “你看，这小东西认人，別人根本抱不走。” 黎卫彬失笑摇了摇头。 都说做爸爸的有了闺女，那就是纯粹的女儿奴。 到了他这里也不例外。 谢春向和杨丽见状也跟著笑了起来。 三人並肩顺著花园里的小路慢慢往前走了一段，杨丽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得出黎卫彬和谢春向有公事要谈，当即笑著开口：“省长，春向，你们慢慢聊，我先往前面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很识趣地先行离开，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黎卫彬带著谢春向走到一旁的休閒凉亭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夜风被亭柱挡住，倒也不算太冷。 他缓了缓神色瞥了眼神色复杂的谢春向，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朱书记那边的身体状况和后续安排你心里应该都清楚吧？” 谢春向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不需要跟黎卫彬掩饰什么。 “领导，基本上都算清楚吧。” “我这一次回来之前，正好赶上朱书记和上级组织谈话，基本上的情况我都明白。” 谢春向也不算夸大。 毕竟他前几天才刚回来，朱智昕跟组织上谈话的时候他也在边上，组织上即將免去领导的书记职务，这一点谢春向还是很清楚的。 闻言黎卫彬微微頷首也没说什么。 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朱书记的免职通知应该年后就会下来，此前他已经跟我打过招呼，关於你个人的任职问题，朱书记的意思是要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你是想继续留在机关还是去下面的地市？” 其实按照黎卫彬的本意，他还是主张让谢春向下放的。 谢春向的能力很不错，否则也干不了书记秘书。 陕南的年轻干部里面冒头的不多，眼下站在干部工作的角度来考量，他的確会把注意力放到年轻干部的培养上面来。 一个地方的干部工作好不好，不仅仅是看眼前，同样也要谋划长远，看未来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梯队建设。 不过朱智昕这个人一直都比较和善，对自己的秘书，恐怕多少也是有一份提携的心思。 听谢春向的意见，换句话说就是你黎卫彬看著安排。 “黎省长，我个人还是想去下面锻炼几年。” 目光落在他身上，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讚许。 谢春向还是比较有脑子的，算是看得清时局拎得清分寸。 眼下对他来说，去下面锻炼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前任书记的秘书，在老领导退位之后，继续留在省直机关，位置会变得格外尷尬。 新书记到任，身边必然会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他留在省府大院，不上不下，反而处处掣肘，很难再有上升空间。 唯有下沉到地方实实在在地做事，这才是长久的出路，而且有前任书记秘书这个身份在，上面的领导多多少少会给一些关注，对於谢春向来说，未必就没有重新返回机关的机会，只不过再回来的时候，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3400，求发个电，发个电！） 151 回江南 凉亭內，晚风徐徐吹动，隨著夜色渐浓，气温也在急剧下降，黎卫彬拢了拢盖在闺女身上的大衣，小傢伙躲在他怀里倒是不冷，一双小手抱著他的胳膊，正在玩弄黎卫彬手上的腕錶。 这块表还是当年结婚的时候，岳父程先前送给他这个女婿的礼物，如今老人走了也有好些年了，但是这块表他一直都在用，中途坏过两次，但是修好之后他也没有丟在一边。 瞥了眼谢春向脸上並不犹豫的神色，他心里基本上也有了一个基本的预判。 谢春向还年轻。 在陕南正好踩著40周岁以下正处级干部的这个门槛，从组织培养干部的角度来看，谢春向还有很大的潜力。 朱智昕只是病了。 並不是老糊涂。 把谢春向託付给自己，自然也存了照拂自己这个秘书的意思。 “能定下神来下决心去基层锻炼，你的思想还是对的，机关里有机关里的好处，但是也有不足的地方。” “干部成长，能力的全面性很重要，既然你个人要求下沉到基层去做点事情，组织是那个也会有所考虑的。” 闻言谢春向心底顿时也是一喜。 虽然眼前的这一位並没有把话说的太清楚，但是他当然清楚黎卫彬这是答应了他个人的想法。 在陕南的一亩三分地上，谢春向並不认为这一位开口了还会有什么阻力。 当即也是坐直了身子。 开口道：“好的黎省长，其实我个人也清楚自己的短处在什么地方，这些年一直在机关工作，在实践方面確实缺乏经验，这一次如果能下沉到基层的话，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而是沉思了片刻后。 “你在机关里，对於陕南目前的情况应该还是比较了解的，目前秦西市这边，人事工作方面的调整暂时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林山市的问题还很大。” “关於林山市的產业发展，你个人有没有过什么具体的考虑？” 实际上。 以黎卫彬现在的身份，自然没有必要，也基本上不会对一个处级干部有什么太多的考虑。 更不用说需要他亲自来谋划一个处级干部的任职问题。 但是谢春向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即使是黎卫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官场上，虽然是同样的级別，但是有时候不同的岗位上，的確会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 假设今天谢春向不是朱智昕的秘书，自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个谈话。 还是那句话。 谢春向能走到这一步，脑子並不笨。 林山两个字落入耳中，他自然也就明白了黎卫彬应该是有意让他去林山，当即也很诚实地开了口。 “省长，跟你说实话，林山的情况我虽然有所了解，但是真要说有什么考虑的话，我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过就目前来讲，我个人觉得林山市的机会很少，当下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大战略上的机遇，那肯定是要先把基础工作做扎实，组织工作，干部工作，更重要的是民生问题和基础建设的问题肯定要打好底子，真要说在大的发展机遇上来一个根本性的突破，其实很难。” “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通过民生问题的解决和基础建设的更新，来推动干部群眾的思想来一个比较大的转变，先把这种基础性的工作做扎实了，后续才有可能说去推动整体的发展。” 对於黎卫彬而言。 谢春向的这个回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能认识到自己的短板，这说明谢春向不是简单的考虑回答问题，而是在考虑问题背后的工作实质。 当然。 最重要的是，能在短时间內意识到干部群眾的思想问题，这一点他的確有些意外。 不过有些事情，他这个省府一把手也不好表態。 当即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简单交代了几句话，两人便起身离开了。 一路步履匆匆，谢春向心中思绪翻涌。 於他而言，悬了许久的心事如今终於尘埃落定，压在心头的焦虑自然是一扫而空，连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刚推开自家房门，屋內灯光暖意融融，杨丽早就已经在客厅里等候多时了，见他进门立刻快步上前，满脸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 “黎省长怎么说？你的工作去向定下来了没有？” 杨丽迫不及待开口追问道。 实际上，自打得知朱智昕即將离任的消息之后，她就整日为丈夫的前程忧心忡忡。 这人就是如此。 在这个问题上，连黎卫彬自己都不能例外。 更何况杨丽。 说一句最现实的话，他们整个小家庭，几乎所有的兴衰荣辱都全繫於老公谢春向一人。 如果谢春向的工作调整出了问题，很多事情就都不好说了。 谢春向脱下外套，脸上褪去还残留的拘谨，隨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放心吧，事情差不多算是敲定了。” “不过领导的心思你也知道，肯定不可能会直接说让你去色呢吗地方。” “按照黎省长的意思，朱书记那边应该是打了招呼的，在这个问题上黎省长徵求了我的个人意愿，我还是那个说法，这一次算是主动申请去下面锻炼。” 听到这里杨丽也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既然朱书记打了招呼，那肯定要比他们自己乱做无头苍蝇好。 不过沉默了片刻又立马问道：“那大概去哪里你知不知道？” 这一次谢春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猜测著说道：“我感觉领导的意思可能是想让我去林山。” “林山？” “如果真的能去林山的话，那就真的是阿弥陀佛了。” 杨丽也不傻。 现在林山市是个什么情形，整个陕南的人应该都知道。 新任省府一把手著力打造秦西市和林山市两个区域经济中心，以此来推动整个陕南的发展新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秦西市肯定是首选。 但是如果去不了秦西市的话，去林山自然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 黎卫彬抱著熟睡的闺女缓步回到家中。 客厅里，已然收拾好东西，程妍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便起身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进丈母娘严娟的屋子里。 等安顿好女儿，夫妻俩这才回臥室。 程妍躺在一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再度提起儿子择校的事情。 “方平执意要回丰水老家读高中，你当真就顺著他的心意？真回老家了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 关於这个问题。 黎卫彬其实也知道程妍一直都不乐意。 但是也只能点了点头。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是好事情。” 程妍也没说什么。 只是没搭理他。 显然不赞同这个说法。 “儿孙自有儿孙福。” 夫妻俩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回到办公室。 虽然是年前的最后一天了，不过他还是主持召开了年前的最后一次政府工作会议，这一次开会主要还是为了谈及年后政府这边的几个重要工作。 现在陕南日新月异，总体上他確实鬆了一口气，不比初来乍到的时候一团乱麻。 然而很多事情最怕的也未必就是开头难，这个过程同样有太多的风险，唯一让他稍稍可以鬆一口气的，是目前政府班子基本上已经有了一致性的意见。 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当天晚上十点多钟。 一家人收拾好隨身行李乘车前往秦西机场，搭乘晚上的一趟航班返回江南，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 说起来，现在比之几年前，回一趟老家確实要方便不少。 松丰槐三地合併组建经济新区已经有好几年了，依託优越的区位条件与当年他打下来的產业根基，现在整个新区的经济飞速崛起，配套设施自然也是日趋完善。 脚底下的这座机场是前年正式通航的新区机场，如今也算得上是江南南部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 对於黎卫彬来说。 眼下的江南也好。 松丰经济新区也好，都已经算得上是物是人非了。 只不过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恐怕还依旧留有他黎卫彬的痕跡而已。 （发电发电） 152 家长里短 “丰水这边还真是够冷的。” 松丰经济新区，丰水河机场。 一下飞机，黎卫彬跟儿子黎方平就各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刚在机场上空，他已经透过舷窗朝下面观察过，脚底下这座新建的机场面积倒是算不上很大。 不过江南这边恐怕也是有意在將来进一步以此为中心扩大机场的运营规模，所以机场的选址並没有放在靠近淮阳更近的忪河区，反而放在了淮阳市和黄江交界的槐林，在机场的周边更是有大量的空地。 对於江南的想法，黎卫彬多少也能知道一些。 现在江南整体的经济发展速度惊人，已经连续三年保持在全国第二的位置了，速度可谓是一骑绝尘。 当下江南的发展格局，基本上跟他当年和时任书记洪建军掰扯的路线如出一辙。 一方面是全面提升全省整体的基础建设和公共投入，扩大財政的供给范围和使用效率。 同时起到一个固本强基的作用，毕竟现代经济不比以往，在大市场激烈竞爭的情况下，基础建设几乎已经成为衡量一个地方是否就被发展潜力和强劲竞爭力的必备因素。 另一方面则是大兴区域经济发展的实践模式。 重点是构建以容城市为总中心辐射全省，以淮阳、黄江，淮水等三地作为区域中心辐射周边，然后打通內部市场，实现省內循环和省际循环的双循环战略体系。 当然，在这个体系之外，大力扶持松丰经济新区，以此作为另一个矛尖来衝刺国际和国內市场。 在江南的干部眼里，既然广南花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打造出一个鹏城市，东海同样以30年的时间可以打造出一个浦江新区，他们集江南之力，自然也可以打造一个松丰新区出来。 实事求是地说。 松丰经济发展到现如今这一步，即使是黎卫彬自己也没有想到过。 按照去年江南发布的统计数据，2019年江南的经济增长率已经达到了8.3%。其中省城容城市的经济规模首次突破了1万亿。 但是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是松丰经济新区，去年的经济增长率再一次突破18%，经济规模已经无限逼近容城市。 而且不要忘了，松丰经济新区的人口数量，现在统计的结果显示还不到容城市的二分之一。 有时候黎卫彬自己也会感慨。 当年他如果不离开江南的话，这个成绩会不会更甚现在。 当然了。 这只是他一厢情愿。 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讲，確实存在这个可能。 但是从正治工作的角度来看，几乎没有任何希望。 “谁让你不多穿件毛衣，出发的时候我还跟你说了，老家冷老家冷，结果你们爷儿俩一个脾气，谁也不听我的。” 说著白了黎卫彬一眼。 程妍立马从背包里拿了件羽绒马甲出来让儿子穿上。 至於自个儿男人……还是先冻著吧。 这一次一大家子回江南老家，黎卫彬也是刻意低调行事，所以选了这么一个时间点。 陕南那边，也即是班子里的几个成员，外加秘书沈秋华知道这个安排。 江南这边除了家里人，其余知道情况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 晚上就这一趟航班飞抵机场，而且也没有多少旅客，接机的人自然也不多，出了机场通道之后，黎卫彬老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在朝他招手，正是他小姑父张志强。 60年出生的张志强，刚刚六十的年纪，现在也不算小了，不过车子还是能开的。 这一次过来接机的就是张志强和黎卫彬的小姑黎广佩夫妻俩。 “哎呀呀，你们可算是到了，你小姑一直念叨个不停，你看这不，人到了她反而上卫生间去了，被我接到了吧。” 好几年没见面。 张志强还是那副轻鬆活泼，仿佛什么事情都能看透的爽朗，对於自己这位姑父，黎卫彬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姑父，等了有不少时间吧？” “一下飞机就接到小姑的信息了，说你们一个小时前就到了。” 跟张志强握了握手。 两人正说著，不远处一道人影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不是黎广佩还是谁。 一见面，黎卫彬就被自己这个小姑给嚇了一跳，只见黎广佩狠狠地朝他抱了一下，这才开始跟打机关枪似地埋冤起来。 “你说你，官当的越来越大是真的，但是这家也是回来的越来越少了。” “小姑都好几年没见你了，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都老了。” 老实说。 黎广佩要说老还真就不怎么显老。 不过到了这个年纪，自然也说不上什么年轻了，毕竟连他自己都到了40。 “小姑，我看你一点都不老嘛，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今年嵐嵐跟李飞没回家过年，你没少骂他们吧？” 自己这个小姑是个什么性格，黎卫彬还是清楚的。 说她性格急躁，做事情风风火火的嘛，人又不糊涂，反而处处都透著精明。 “你就知道笑话你小姑，我这几年性格改了不少了，你问你姑父。” 黎广佩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黎卫彬又哪里会相信。 “哎呀，我的小乖孙哦。” “这是方平吧，长这么高了，都快比姑奶奶高了嘛。” 被黎广佩揉了揉脑袋瓜子，方平明显有些不太適应，不过也没躲避，只是笑著说：“小姑奶，我这个儿隨我爸跟我妈。” 瞥了眼孩子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表情，黎卫彬也只能嘆了口气。 其实也不难理解。 儿子方平从出生到现在，在老家待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多少，感情这个东西是需要陪伴才能积累的，並不是说因为有了血脉关係就一定能感情好。 相比之下，这小子跟他表姨妈，也就是舅舅李彪那边的表姐李沁关係还真是好的不行。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李沁隔三差五就给他买东西，小时候家里吃的玩的，现在穿的衣服，各种电子產品，基本上都是李沁寄过来的，而且每个礼拜都跟他打视频通电话。 相比之下，跟姑姑这边，还有程家那边的感情就明显查了很多，恐怕程家那边也就是跟石向红和程筱那丫头关係不错。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他不止一次听程妍说起来了，方平跟林清泉家的那个闺女，也就是林亦维也聊得来。 如果不是自己生的种，黎卫彬自己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天生的以貌取人。 寒暄了一阵。 张志强瞥了眼时间，赶紧招呼几个人上了车。 毕竟从机场开回去还要將近一个小时。 等到了丰水老家，时间已经是凌晨接近3点钟了。 因为是年三十，屋子里还是灯火通明。 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年纪大了，熬不住，夫妻俩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麻溜儿醒过来，又是好一通忙活，等收拾好一家人各自回房里睡觉的时候都到了4点钟。 这一觉黎卫彬一直睡到正月初一上午的9点多钟，才被一个个的信息给吵醒了。 房间里。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黎卫彬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已经收到了无数的拜年信息。 时至今日，倒是没有几个人敢隨便给他打电话过来了。 挑了些重要的信息一一回復过去，黎卫彬也给一些领导打了通电话，这一顿忙活就到了快要吃中饭的时候。 按照老家的习惯。 嫁出去的闺女，正月还是要回娘家的。 张志强跟黎广佩夫妻俩留在丰水过年，女儿张嵐跟女婿李飞今年都在首京没回来，夫妻俩索性也不等正月初二了，一大早起来就又来了这边。 黎卫彬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小姑父张志强正在院子里帮著黎广木在翻地。 他们家这栋房子还是当年黎卫彬在忪和任职的时候买的，作为丰水的第一个商业楼盘，掐指算起来一晃也有十五六年的时间了。 不过小区里的修缮工作做的还不错，除了建筑老旧一点，整个小区的环境很好。 他们家这栋楼是当初为数不多的几排独栋別墅，买的时候黎卫彬基本上没出什么钱，现在这栋楼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过二十三万的本钱，据说现在一栋楼已经卖到近千万了。 这里面的因素很多。 一方面是松丰经济新区的高速发展，不可避免地会带动房价出现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尤其是他们这个地段位於丰水区的中心位置，地段自然是很好的。 另一方面也是由於后来丰水区禁止在城区中心的位置再增加別墅这种房型，自然而然这里的放假也是水涨船高。 不过按照老头子黎广木的说法，当初跟他们第一批买房的那些人现在基本上都换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家人还是当初的买家。 实际上不只是別墅这边，他们整个小区的业主差不多都换了一大半。 市场规律摆在那里，这也是无可避免的结果。 第一批买房的人，房价涨上来了，自然都要兑现，而且新兴的市民群体里面盯著这里的人不少。 一来二去，自然是流动速度极快。 “你爸前两年房价长的厉害的时候，还老说要把房子卖了，然后去市郊区重新买一套，存点钱以后留给平平和乐乐，这两年他倒是不提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卫彬问起这个事情，一家人也是议论的热火朝天。 尤其是第二批换房子换过来的黎广佩跟张志强，他们夫妻俩当初换房子的確是捡到了便宜，几乎是踩著三地合併前两年的时间入手，然后价格就开始一路猛涨。 虽然房型就是普通的套间，但是因为面积大，少说了也赚了几百万。 闻言黎广木呵呵笑了笑。 “前两年確实有这个想法，现在倒是不想了，主要是这房价一天一个样，现在我们这里的人口增速快的不得了，我看新闻上说，仅仅是去年，常住人口就净增加了四五十万。” “这人一多，我看將来房价还要涨。” “但是也不好说啊，你看现在新闻里江北那边紧张得很，现在已经是只能进不能出了，这个疫情也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饭桌上。 闻言黎卫彬不动声色也没说什么。 作为一个经歷过这场变故的人，很多事情他已然不会像年轻的时候那么莽撞了。 关於这一次的事件，他几乎没有跟组织上提过任何消息，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平静地看著歷史洪流滚滚向前。 实际上，正是因为经歷过一次，黎卫彬才很清楚，江南在这场变故之中可谓是有惊无险，自始至终都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態。 当然，既然出现了松丰新区这样的变故，自然也不排除会產生新的情况。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確定，房价这个东西，这一次的事件就是一个分水岭。 过了这几年，各地的房价说再想有什么大幅度的提升的话，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153 歷史的必然 餐桌上，张志强突然提及这个事情，一屋子人顿时议论的热火朝天，然而黎卫彬却一下子沉默下来了。 关於这个问题，他確实有很多可以说，但是又没办法宣诸於口的东西。 当年那场地震，他年轻气盛，能做的尚且只是跟洪天恩通个气。 即使如此，事后也惹来了很多的麻烦，如果不是洪天恩在背后挡住了诸多的疑问，恐怕他的仕途也就到此结束了。 实际上。 当年洪天恩在离世之前，之所以把那张字留给他，未免就没有感谢他，保他一程的意思。 时隔多年后。 如今再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黎卫彬早已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自然不会妄图阻挡歷史的洪流。 更何况，在他背后，也不可能会出现第二个洪天恩这样的老一辈人物了。 “卫彬啊，你们陕南现在这个问题是怎么处理的？” 见黎卫彬不说话。 黎广佩隨口问了一句。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张志强瞪了一眼。 “你这个老婆子，吃你的饭，提什么工作。” “怎么处理？要不让卫彬安排你去做个副省长？请你把把关？” 两句说说得黎广佩连连给他几个白眼。 不过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然而黎卫彬却笑著开口道：“这个事情目前各地恐怕还只能等上面的安排，现在谁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实际上在年前的最后一次政府工作会议上。 他其实特意强调了应急管理工作的问题。 这个工作一直都是副省长杨明辉在分管。 杨明辉这个人很复杂。 作为地道的陕南本地干部，杨明辉对陕南那种护犊子的心理非常强烈，这对於他这个省府一把手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掣肘。 毕竟干部工作的主要矛头就是针对陕南本地的干部和官场的不良风气。 但是杨明辉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有点，而且也是同为陕南干部的邓金龙和陈德昌等人所不具备的。 这位杨副省长对陕南的发展，可谓是放在了第一位的位置，算是真正做到了回报家乡。 这也是黎卫彬一直默许，甚至多少有些纵容杨明辉一些不当的人事意见存在的主要原因。 当然了。 除此之外，杨明辉个人的清正廉洁也是一个因素。 …… 张志强跟黎广佩夫妻俩並没有一直待到晚上。 因为正月初二，张家那边还有不少亲戚要来往，夫妻俩也要回家做一些准备。 客厅里。 中午吃过饭。 严娟跟李萍这一对亲家就带著两个孩子出去逛街了，程妍不放心也跟著一起。 屋子里只剩下黎卫彬跟黎广木父子俩。 其实程妍也知道，黎卫彬这次回来可能也要跟公公聊一些事情。 这一次回江南，黎卫彬的时间並不充裕。 而且自家男人是个什么性格她还是知道的。 真有什么事情要谈的话，黎卫彬也不会拖到行程的最后才开口。 “你妈这个人，我都说了她好几回了，就是閒不住，我倒是无所谓，你也知道我的脾气。” “去陕南跟你和妍妍一起过，我心里能接受的很。” “我儿子有出息，都做到省长了，我跟著自己儿子一起住有什么不好的。” 原来之前黎卫彬跟程妍商量了一下。 还是希望父母能跟著一起去陕南跟他们一起生活。 至於儿子读书的事情，黎卫彬真正做出了决定，程妍一般也不会反对，无非就是嘴上说两句。 就算是这一次回丰水老家，儿子也不会做走读生，而是要正儿八经地住校读书，父母在不在丰水基本上没什么必要的关联，再说丰水这边还有张志强和黎广佩夫妻俩。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行不通了。 首先自个儿娘老子这一关就过不了。 而且老头子的话，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个意思。 无非就是拿老娘打个掩护，老头子心里怕是也不乐意的。 “爸，我也不勉强你们。” “只是年纪大了，把你们留在丰水，真有个什么事情的话也不方便照顾。” 这些年一直在外面。 黎卫彬其实也清楚。 真要他回家给父母养老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这一次回江南已经算得上是极其不容易，之所以一定要回来一次，既跟眼下正在发生的变故有关係，也跟他的一些工作有联繫。 一方面。 现在江北那边形势紧迫，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跡，很快恐怕就要实行通行限制了，到时候再想回来，既要考虑到政策的问题，又要兼顾工作，属实不大可能。 另一方面。 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向上的趋势將会愈发明显。 不是黎卫彬过於自信，而是很多事情做到水到渠成的地步，很多时候都只是一个锚定目標往前走的惯性动作。 总而言之换一句话说，这一次回江南之后，再有时间回来恐怕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跟你妈的年纪还不算大，现在这个社会，如果不是政策规定的话，还能劳动好几年。” “还没到那种老的走不动路的时候。”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也不去跟黎广木计较许多。 论年龄，父母的確还不是很大。 毕竟六十出头，在这个年纪，还有不少老同志在岗位上。 不说別人，朱智昕的年龄就要比他的父母大。 如果不是这一次身体状况出了问题，朱智昕在陕南书记这个位置上大概率会更进一步，然而事情又往往哪里会是人想的那样一帆风顺。 …… 这一次春节。 黎卫彬並没有在家里待多少天。 而且也没有心思说去见见什么人，几乎每天都是待在家里陪著父母，中间偶尔出去逛了几次，看看如今的丰水到底是如何一种面貌。 老实说，对於风水的发展，他是很意外的。 或许十年前连他自己也想不到10年后会是这样一副画面。 因为儿子在陕南那边的学籍已经彻底转到了江南这边，年后就要正式在丰水实验中学上课。 所以夫妻两商量了一下，程妍跟丈母娘严娟还要在老家待到正月十六號以后才回陕南，正月初四一早，沈秋华就火急火燎地乘飞机赶到了容城市。 当天下午。 黎卫彬便径直坐高铁去了容城市。 春节期间的容城市有著绝大多数一二线城市共同的特徵，那就是冷清。 大量的外来人口为城市带来了发展所需的劳动力和智慧的同时，也在春节这种时候赋予了一座城市原本的平静。 没有往日的喧囂，连街道上都显得格外的安静。 初五一大早。 黎卫彬便带著沈秋华直奔朱智昕在容城市的那套院子，因为提前接到了电话，黎卫彬赶到的时候，朱敏跟彭石龙夫妻两已经在院门外等著。 看著黎卫彬过来，两人立马小跑了几步。 “新年好黎省长！” “嗯。” “新年好。” 跟黎卫彬问了声好。 两人还不待说什么，耳侧已经听到了黎卫彬问询的声音：“朱书记这段时间怎么样？” “状態还可以。” “这几天一直在收看新闻关注江北那边的情况，还说这个事情恐怕要造成全面性的危害，说江北那边重视的程度不够，后面要出问题，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事实还真就如同朱智昕所说的这般。 见黎卫彬不说话。 两人也不会意识到朱智昕会一语成讖。 片刻后。 跟著夫妻两进了院子，黎卫彬老远就看到姚丽云在门口等著，当即便快步走了过去。 “姚老师，哪能让您在这里等著我。” 跟姚丽云握了握手。 黎卫彬明显察觉得到姚丽云真的清瘦了许多，跟以往他认识的那个能歌善舞的姚老师確实没有了多少相似之处。 “不要紧。” “大过年的，还劳烦你专门跑一趟，这个老头子，真是耽误事情。” “这几天江南的几位同志也来过了，这不昨天海波那孩子也过来了。” 海波？ 黎卫彬一愣。 不过隨即就想起来是谁了。 易至卿也算是有心了。 这个时候没有自己过来，而是让儿子跑了一趟。 “行了，我老太婆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去找他吧，早上接到电话说你要过来就一直在书房里等著，让他先休息一会儿也不听，没人劝的了他。”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只好拍了拍姚丽云的手背，隨即就跟著朱敏去了朱智昕的书房。 （有些东西不適合写，后面要採用若干年后的写法了） 求发个电！给我点勇气。 154 谆谆之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中草药淡淡的味道混著墨香扑面而来。 屋子里。 黎卫彬跟著朱敏进门的时候，朱智昕正靠在藤椅上，身上裹著厚实的毛毯。 比起此前在陕南的精神矍鑠，朱智昕整个人都明显消瘦了一圈，脸上那种经过大手术后的憔悴之色仍然没有完全恢復，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听到脚步声，朱智昕缓缓抬眼。 看到走进来的黎卫彬，脸上总算是难得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过来了？” “朱书记，新年安好。” 见朱智昕要起身，黎卫彬赶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了对方一把。 “年前一直有过来看看的想法，事务缠身一直都没办法成行，现在感觉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时候黎卫彬確实有些心酸。 其实人就是如此。 不管是青年时代觉悟，还是到了老年才明白人终有谢幕的那一日，但是真的到了快要走到那个终点的时候，真正能看得开的又有几个。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现在也不谈好或者坏了，生死由命，这一点你小黎看不通透？” 朱智昕摆了摆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嗓音明显比之前沙哑了不少。 “坐吧。旁人过年过节过来探望，大多都是看看我什么时候死，我看也就是你黎卫彬是真心实意过来一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智昕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 说这种话恐怕並非他的本心所想，无非就是发几句牢骚，嫌弃来的人太多了。 落座之后，看著眼前病气缠身的老书记，黎卫彬心底难免有些五味杂陈。 他对朱智昕是心怀感激的，无论是当年在江南这一位对自己的重用和看重，还是此前他初入陕南之际，朱智昕的照拂都是颇多。 实际上，也正是朱智昕的事前推荐，事后接纳和托底之举，他黎卫彬才能来陕南，才能在短时间內积累起今日的气象。 哪怕是期间两人的执政思路有著明显的分歧，但是这位老书记，自己的老领导始终都能顾全大局，从未给自己使过绊子，甚至主动担责，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去施展自身的施政理念。 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活命之恩顶天大。 於一介商贾而言，生意上的提携就是最大的恩情。 但是在他黎卫彬这里，朱智昕的这份信任才是成长中最需要的东西。 只是谁又能想到朱智昕如今重病缠身，即將彻底离开奋斗大半生的岗位，实在是令人唏嘘。 “医生那边怎么说？” 轻轻地朱智昕掖了掖毛毯。 “也就那样了。” 朱智昕淡然笑了笑，显然看得十分通透。 “毛病拖得太久，早就伤了根本，能稳住现状就已经是万幸了。” “不说这些，组织上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年后上面的免职文件就会正式下发，这个事情不可能会一直脱下去，有些事情你心里应该也要有分寸。” 朱智昕这几话一说出口，书房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黎卫彬足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清楚。” “只不过陕南如果没有您稳住局面，很多问题根本撑不到现在，更谈不上后续的分寸。” 然而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完。 朱智昕已经再次摆了摆手。 “有功也好，有过也罢，现在都该翻篇了。” “卫彬啊，你在官场的时间不算短了，很多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我朱智昕这辈子吃了最大的亏就是文化水平太低，理论方面的建树不多。” 说到这里。 朱智昕的眼神骤然变得郑重起来，直直看向黎卫彬。 “陕南没有我朱智昕，它照样会发展，无非就是一个时间和方式的问题，这个道理放在陕南以外的其他地方同样是如此，放在你黎卫彬身上也不会变，这一点你明白吗？” 闻言黎卫彬正了正身子：“您请讲。” “这段时间你临时主持全面工作做得很好，不管是整顿人事，搞基建攻坚，还是推动產业落地，这都是陕南最突出的问题。” 缓缓开口，朱智昕显然对黎卫彬的诸多做法很满意。 但是隨即话锋一转道：“但是你要记住，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沉住气。新书记很快就会到位，你能力强、威望足，难免会让人心里有些想法嘛。” “不管是谁出任这个书记，我看往后各司其职就好，搞经济发展，项目建设，民生基建，这些本来就是你黎卫彬擅长的领域，只管放手去做。” “人事权这个东西，在二把手的位置上不必强求，也不用刻意退让，组织上用人，用的是能力，尤其是在关键时期把控大局，推动发展，化解分歧和矛盾的能力，看的不是谁能掌控人事权，这一点不少干部是有认识上的错误的。” “其他人犯这种错误可以调整，也可以重整旗鼓再来，但是你黎卫彬没有机会。” 屋子里。 黎卫彬只是静静地听著，並没有插话。 这些道理他心里其实都清楚，但是从朱智昕的口中说出来，分量自然是截然不同。 一个在官场浮沉数十年，位抵一地书记的人物，他黎卫彬再心高气傲，也不可能会看轻朱智昕的认识。 “还有林山和秦西两大核心板块，在发展的问题上务必不能鬆劲。” 朱智昕缓了缓才继续开口。 “发展是一切工作的前提，没有发展，就没有压住分歧和矛盾的基础，搞地方工作和搞全局工作，没有太多的大道理。” “分歧这个东西是不会消失的，但是只要保持一定的发展速度，在利益上有增量的分配空间，那在方向上就能实现一致性的意见。” “官场上，人事权之爭终究是一时的，唯有发展才是根本。你的根基在基层，不用急於一时爭锋。稳得住陕南，推得动发展，这就是你將来最大的底气。” 说到这里，朱智昕似乎已经有些乏了。 见状黎卫彬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 才听到朱智昕突然开口问道：“小谢那边你是怎么安排的？” 朱智昕提到秘书谢春向的工作安排问题，黎卫彬倒是不意外。 站在他的角度。 到了朱智昕这个位置尚且有这份心，谢春向的运气无疑是极好的。 “年前跟小谢谈过一次，我看还是让他去林山那边吧。” 林山？ 点了点头，朱智昕也不再说什么。 黎卫彬见状，自然也不再多留，立即便起身准备告辞。 “您好好休养身体，別的都不用多想。” “好。” 朱智昕点了点头也只说了一个好字，隨即便抬手挥了挥。 “去吧，年后的事情多，別在我这里耽误太久。” “另外江南这边，你还要去见一见易至卿吧？” 黎卫彬頷首点点头也没开口。 隨即便缓步离开了书房。 院门外，朱敏和彭石龙一直在静静地等著。 看到黎卫彬出来，连忙上前一步：“黎省长。” 闻言黎卫彬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朱智昕卸任在即，朱敏自然也会渐渐从眾人瞩目的位置上淡下去，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现在工作还顺利吗？”黎卫彬思考了片刻后问道。 此前通过董忠红把朱敏调到组织口，他的本意是想让朱敏就近照顾朱智昕，结果天不遂人愿，朱智昕一转头又回了江南。 “挺好的，就是按部就班做事，不比从前那么引人注目了。” 朱敏老实回答，在这个问题上她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 实际上朱敏也清楚，隨著老头子即將卸任，朱家迎来一个沉淀期是无可避免的。 她跟彭石龙位置都不高，將来想更进一步的话，恐怕还需要眼前这一位的扶持。 黎卫彬微微頷首：“你父亲马上就要正式退下来，往后很多事情，都要靠你自己了。有没有考虑过调回江南本地工作？离家也近，方便照看家里。” 听到这话朱敏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隨即轻轻摇头。 “谢谢黎省长掛念，我暂时没有回江南的打算，毕竟不能总是有点问题就找组织上的麻烦，再说这个时候还是儘量不折腾了。” “而且爸爸这边也不会同意的。”“ 黎卫彬看著朱敏眼底多了几分讚许。 “你能这么想很难得，脚踏实地做事是好事情。” 简单聊了两句，黎卫彬便和朱敏、姚丽云道別，隨便带著沈秋华坐上车子离开了朱家。 车窗外，容城街头行人寥寥，年味还没有从这座城市里散去，不过肉眼可见地已经多了几分临近开工的平静。 黎卫彬靠在后座闭目沉思。 朱智昕的很多话都对他很有作用，可谓是句句都戳中要害。 眼下的陕南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就已经是暗流涌动。 自己临时主持工作终究只是过渡阶段。 隨著新书记上任已成定局，如何平衡好工作確实是接下来最关键的难题。 而且並不排除不少陕南的干部都在观望新领导的行事风格，这一批人心里未尝就没有等著看热闹的心思。 好在经过半年多的整顿，整个陕南官场如今的风气可谓是焕然一新。 除此之外，两大高速工程再加上林山的汽车城和秦西的数据中心这几个重大项目全部都稳步推进之中，產业转型的底盘已经扎稳了。 只要牢牢抓住经济发展这条主线，谁来接任书记，都绕不开自己这个省府一把手。 思绪辗转间，车子已经朝著市区另一处院落驶去。 今天下午，他还要见一见刚刚履新不久的易至卿。 155 时局艰难 这一次来见易至卿，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摆在明面的，之所以要专门跑这一趟，其实更多的只是一个面上的动作而已。 到了易至卿的位置，他黎卫彬要做什么是掩饰不住的。 真论起来。 黎卫彬跟洪家的牵扯恐怕还要超过易至卿。 “领导，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顿饭？” 车子里。 坐在副驾上。 沈秋华瞥了眼时间，见已经过了11点，当即扭头提议道。 然而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不用了，易主任那边已经约好了，中午我带你去领导那里蹭饭吃。” 此前出发从丰水过来的时候，黎卫彬的確已经提前给易至卿打了电话。 这一位没给他选择的余地，直接就跟他约好了中午要留在家里吃饭，黎卫彬自然也不会刻意拒绝什么。 其实原本照他的想法是想留在朱智昕那边吃中饭的。 闻言沈秋华转过头。 片刻后。 车子赶到容城市中心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门口，两人还没下车，老远黎卫彬就看到易海波跟韩欣夫妻俩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前面等著。 看清楚车牌后。 易海波立马就小跑了几步，过来替黎卫彬拉开了车门。 “海波。” “新年好！黎省长！” 因为有司机在。 易海波的声音也是压得很低。 两人握了握手，黎卫彬这才扭头看向一侧的韩欣。 “黎省长！新年快乐！” “嗯，你也过年好。” 其实跟易海波和韩欣夫妻俩握了握手，黎卫彬心里难免会有些感慨。 同样的人生，確实大有不同。 人生际遇更是如此。 朱智昕跟易至卿其实都是55后的人，易至卿比朱智昕还要大上两三岁，然而如今的结局又何止是天差地別，这一点从易海波跟朱敏的状態上都看得出来。 相比於朱敏的那种小心谨慎和心情鬱郁，眼前的易海波无疑正是人生中难得风光的时候。 这一次易至卿候补进居委会，再加上上调任职，从很大的程度上其实已经足够彻底让整个易家都改天换地了。 而朱敏曾经距离这个局面也只差了最后的一步，一步之差，又何其的遥远。 “辛苦了。” “易主任过年也是住在你这边？” 易至卿这个人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 江南省委那边。 几乎是免职通知刚下来没几天。 易至卿就已经把各项工作全部移交了出去，就连住的一號楼也在年前就已经整理出来了。 “嗯，不过也住不了几天了。” “原本爸爸是打算今天下午就动身去首京的，今天不出发的话，明天也要过去。”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明白易至卿多半是专程为了等他。 片刻后。 屋子里。 一进门黎卫彬换上鞋子就走过去跟正在屋子里看电视的易至卿握了握手。 “易主任，新年好！” “嗯，你这个年倒是拜得有点晚了，去过老朱那边吧？” 话锋一转问及黎卫彬的行程。 朱智昕跟易至卿的私交其实还算是可以的，毕竟当年噠过班子，而且说老实话，真要论资排辈的话，易至卿恐怕还要晚於朱智昕。 但是官场就是如此。 有时候往往並不是因为你出发的时间早，最后到达的位置就一定会更高。 “早上过去的，朱书记气色还不错。” 易至卿也没说什么。 不过隨手关掉电视就请站了起来。 “走吧，去书房里聊聊。” “我现在是寄人篱下哟！” 易至卿自嘲著笑了笑。 黎卫彬跟著走进书房里，相对来说，条件確实简陋了一些，说是书房，不过是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约莫八九个平方的样子。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 易海波的这套房子在容城市的地段还是不错的，而且面积也够大，虽然没有细看，应该是三室一厅一厨两卫的布局。 不过对於易至卿居住了好些年的省委楼而言，当然算得上是颇为简陋。 书房里。 两人落座后。 没一会儿功夫，韩欣就端著两杯茶进来了。 等韩欣出去，易至卿这才开口。 “年前方进才已经跟我匯报了一些情况，陕南那边你个人现在是什么打算？” 如若是以往。 易至卿的身份自然不適合过问陕南的情况。 但是今非昔比。 黎卫彬今天过来，完全可以解释成两种意思。 一是向作为发改主任的易至卿匯报工作。 一是以江南干部的身份，跟易至卿沟通江南的问题。 “我个人的意思还是偏向於以发展为主。”黎卫彬斟酌了片刻才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时间易至卿也没有急於开口。 对於黎卫彬的选择，他其实早有预料。 毕竟是从他手底下出去的干部，黎卫彬的行事风格他多少能掌握一些。 什么叫以发展为主？ 自然就是可以存在相对的不稳定。 而在地方，什么叫相对的不稳定？那无疑就是人事工作。 倘若是换成另一个人，易至卿多少要批评一句好大喜功，好高騖远，但是如果打算这么做的是黎卫彬的话，这句话恐怕就不合適了。 更何况，黎卫彬的眼光之精准，易至卿也只能用时势造英雄来解释。 “你的判断很准確，现在居委会內部关於补齐中西部发展短板的意见很强烈。” 在这个问题上易至卿可以直言不讳。 “东部沿海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增速逐渐放缓，將来必然会陷入一个瓶颈，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必然会往中西部倾斜。” “包括基建、產业、交通配套等方面都会有新一轮的政策和资金扶持，甚至不排除会启动几个万亿规模的重大水利、桥隧工程和能源项目。” 对於易至卿的话。 黎卫彬心底其实早已瞭然。 趋利避害，这是一个组织追求稳定和长期发展的自保动作。 利用经济发展陷入瓶颈期以及大量閒置的发展资金来推动中西部基础建设，以及重大工程的提前谋划和布局，这是一个很具备战略性的举措。 重大工程一方面可以缓解投资减少带来的经济增速下滑，提高就业和稳定市场。另一方面也是百年大计，每一个重大工程在相关领域发挥的作用都是无与伦比的。 就比如易至卿所说的重大水利和能源工程，这就是为了人工智慧產业，大数据以及新兴科技產业的能源需求作准备。 而交通这个东西，说老实话，什么时候大幅度投资都不是一件错事，而是长治久安的一个必备条件。 “你们陕南位置居中，又是西部內陆山区，是这一轮重点帮扶的对象。除了你之前跑下来的专项资金，后续还有配套资金会陆续下放，发改这边会优先审批、优先拨付，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心里有数。” 听到这几句话，黎卫彬心里顿时一松。 实事求是地说，这绝对是一个意外惊喜。 因为有易至卿这句话，那就等於后续项目的资金彻底有了保障。 “那我就先谢过易主任了。” “不用谢。” 易至卿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凝重几分。 “这是整体的发展需求决定的，也不是我说可以就可以。” “当然了，今天跟你见面，除了这个问题以外，更多的还是想跟你聊聊江南的问题。” “……” 黎卫彬跟易至卿足足在书房里聊了一个多钟头。 具体聊了些什么，易海波自然也不会多问。 吃过午饭后，两人又深谈了近一个时辰，黎卫彬这才从易家出来。 告別易至卿之后，黎卫彬也不再多做停留，连夜便启程返回秦西。 隨著又一年的春节在悄然之中过去，新年后，连续三天时间，黎卫彬都是挨个走访省直各大机关部门，开展慰问工作。 2月7號。 上午十点钟。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新一工作年度的首次政府工作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 他主要是强调了今年的几个重点工作落实推进问题。 第一是全力推进秦林高速、省际环线西段两条主干道路建设，確保年底如期通车。 第二是加快林山新能源汽车城、秦西人工智慧数据中心施工进度，保障项目按期投產。 第三是持续深化干部作风建设，杜绝懒政怠政，严查不作为、乱作为。 其四是切实抓民生保障与基层稳定，同步做好公共卫生应急防控，守住安全底线。 並且明確要求，要儘快建立完善的卫生防控体系，严格管控人员流动和非必要的社会活动，落实责任要求，確保社会稳定，群眾生活和保障生產任务。 虽然並不清楚黎卫彬为什么会这么果断地下大力气应对这个问题，但是眾人对此也並不质疑什么，毕竟当下很多情况確实已经存在不可控的因素了，这么做不管是防患於未然，还是提前知道了一些什么，对陕南而言都是一件好事情。 会议上。 黎卫彬指定由副省长盛晓菁全面负责防疫管控工作，並严厉要求各地必须统一按照省里的要求，儘快建立配套的工作体系。 会议上当场通过並决定额外增加120亿的专项资金用於筹备物资以及物资和人员的调配工作。 除此之外。 会议一致决定，由陕南交通大学一附院和省立医院立即组建专家和专业专业的医疗团队共计127人，调配19亿的財政专款用於物资的採购，自即日起立即驰援江北，参与全面性的防控工作，號召各级领导干部、群眾务必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与此同时。 授权鸿雁集团、和信集团以及陕南医疗器械总设备集团在政策许可的范围之內，率先在秦西市和林山市改组生產线，紧急生產应急物品。 就在陕南这边，黎卫彬全面动员各级政府和机关单位投入到推动生產发展和应急工作中的同时。 2月10號上午。 关於江南书记的人选也有了正式的通知。 ………… 看完动动你可爱的五妹，点一点给我发个电吧！ ………… 156 江南！江南！ 一纸任免通告。 高育德正式出任江南书记。 对於黎卫彬来说，这样一个结果其实並不算意外，甚至更像是提前规划好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组织流程而已。 当然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讲这种话自然不合適。 但是对於高育德出任江南书记一职，这背后他看到的东西，確实跟普通人有著太大的差距。 江南蒸蒸日上。 当年洪建军布局深远，易至卿从副省长的位置上一路干到书记，这是极为罕见的。 如今徐仲远谋划全局，要推动中西部发展，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掐在自己手里。 高育德的潜力如何，组织內部恐怕没有人会质疑。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如果不是易至卿异军突起，加上某些方面的妥协，恐怕上去的未必就是易至卿，而是高育德。 如今易走高进，正是徐仲远完成对洪家最后一步的围猎。 当然，即使明知道如此，洪建军也选择了退守之道。 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爭的並非是一时的长短，而是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 不过隨著消息发布，整个江南自然也免不了一番震动。 毕竟新领导上任，各级干部都等著摸索这一位的路数。 毕竟谁心里都清楚，新任书记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势必要梳理班子，调整岗位排布，逐步消解洪建军和易至卿遗留的影响力。 …… 暮色已经浸染了整个秦西市区。 省府三號楼。 屋內暖意融融。 结束一整天公务，回到家里，黎卫彬脱掉身上的外套，隨手搭在客厅沙发扶手上面。 屋子里。 程妍正在整理这一次从江南丰水老家带回来的东西。 见黎卫彬进了屋子，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 “今天下班这么准时，现在外面到处都紧张兮兮的，我这一次回来光是检查就做了好几次，现在陕南这边怎么样了？” 不怪程妍紧张。 而是眼下各地都被江北的阵仗给嚇住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真的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尤其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世纪之初的时候也经歷过一次类似的事件。 “陕南这边现在情况还算好，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大家都是惊弓之鸟，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绷紧神经，不过我看也快了。” 黎卫彬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背，也没跟程妍谈及太多工作上的事情，转口问道：“方平在丰水那边怎么样？日常的学习和集体生活能適应下来了吗？” 这一次让儿子留在老家丰水上高中。 黎卫彬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说归说，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掛念。 不过一提起儿子，程妍脸上立马就夹杂著无奈和欣慰。 “你自己生的儿子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骨子里的执拗性子跟你一个样，刚住校两天就念叨宿舍里比家里舒服。” “不过其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问过班主任，说他適应的还行。” 点了点头黎卫彬刚想说两句，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新闻上正在播报关於高育德任命的消息，当即也没有说什么。 这一次高育德履新江南，在他看来，整个江南恐怕都要迎来一次比较大的人事调整了。 毕竟这一位想在江南儘快站稳脚跟，在人事上布局无疑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手段。 …… 任意忙碌起来。 几天的时间便一闪而逝。 这天一早，办公室里。 突然接到黎卫彬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邓金龙也不敢迟疑，立马撂下手头的工作去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老邓来了，坐吧。” “这几天一直忙著落实上面的防空要求，也没顾得上其他的事情，现在秦林高速和陕南省际环线西段路线这两条主干道路的施工进度怎么样了？” 关於这两条路的工程进度问题。 黎卫彬的关注还是相当高的。 虽然现场那边有副省长马杰专门盯著，不过黎卫彬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於这个方面的情况，邓金龙显然也掌握得相当全面。 “整体的工作进度还可以，基本上能够达到预期进度的同时还略微有一些盈余。” “不过目前各方面的工作確实难度比较大，尤其是防控要求的收缩，在一定的程度上对整体的进度还是有影响的。” 一时间黎卫彬还真不好轻易下结论。 毕竟邓金龙说的这个情况基本属实。 其他的东西黎卫不敢確定。 但是在执行防控要求这一块，陕南確实执行的很彻底，他对这个事情的认知显然要超出现在的很多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次的事件恐怕並不是说一个月零个月就能结束的，而是要持续漫长的两三年时间，无非就是各地的鬆紧程度有所不同。 “儘量保证工程进度吧。” “有什么难处的话，让他们及时提出来。” “这两条路关係重大，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点了点头。 邓金龙脸上也明显露出了一丝疲態。 其实不只是邓金龙，更不只是陕南的干部是如此，当前这个阶段，恐怕各地的干部都不好受。 办公室里。 跟邓金龙聊了一会儿几个重点工程的推进落实情况后，等邓金龙起身离开，黎卫彬这才点了根烟站在窗户边上沉思了片刻。 实际上对於当下的这种情况，黎卫彬不敢说是早已有所布置。 但是早先在推动工作的时候，他的確考虑到了这个意外因素。 只不过有些事情的確不会天隨人愿，现在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抓住机会推动工作发展，反而成了一个比较难的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进来的是秘书沈秋华。 “有事？” 进门后。 闻言沈秋华也没立马开口， 而是先把手里的一份材料放在黎卫彬面前的桌子上，这才开口道： “领导，这是组织部刚刚发布的关於江南的人事任免通知。” 闻言黎卫彬也是面色一动。 隨即便直接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这一扫整个人立马就陷入沉思中。 沈秋华见状也不打扰，而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后，才再次扫了一眼材料上的內容。 正如他此前所想，这一次高育德果然等不了太久，而是直接推动经男的人事格局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 其中，原省委书记郭爱华因为年龄到岗，已经彻底退居二线了。 而新晋的副书记则是江南省委组织部长何伟强。 这一次何伟强出任副书记而且兼任组织部长只能说是水到渠成。 不过由此也看得出上面的意图，毕竟在调任江南之前，何伟强已经在徐仲远的办公室里任职多年。 除此以外，原先担任江南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的梅珍，这一次则被任命为省委常委。 梅珍长期主持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依照江南常规的人事规律，新晋常委的梅珍，下一步大概率会上副省长职务，也算是媳妇熬成了婆。 办公室里。 座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拿起听筒，话筒另一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正是现任江南黄江市委书记葛青梅。 “黎省长，我是葛青梅。” 话筒里葛青梅的语气明显带著几分忐忑。 “青梅同志，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无妨。” 闻言话筒里先是片刻沉默。 隨即葛青梅才告知黎卫彬这一次打电话的目的。 而屋子里。 黎卫彬则瞬间陷入沉默中。 过了片刻后才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紧接著便掛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黎卫彬的脑海里思绪立即飞速转动。 求发电！ 157 真的忍不了啊 在黎卫彬看来，高育德的动作並不大，但是却抓住了要害，掌握住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这两个位置，基本上就堵死了江南人事问题分歧的根本。 对此他也早有预料。 这一次在正月期间，他专程赶赴容城与易至卿会面。 全程二人只围绕江南与陕南的產业协同和发展合作展开了探討，易至卿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任何人事调动的问题。 一直到谈话即將结束，易至卿才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话。 “江南的发展还是要靠江南人自己”。 高育德作为空降的书记，孤身入主江南，短时间內显然难以快速搭建起嫡系的班底。 虽然掌控这两个位置，解决了人事方面的分歧出现重大变故的隱患，但是推动一省的工作发展，跟掌控人事方面的话语权是两码事。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站住脚跟，掌控江南发展工作的大局，最稳妥高效的办法无疑是提拔和任用土生土长的江南本地干部。 依靠本地干部来凝聚向心力，逐步稀释往日洪建军和易至卿等人遗留的影响力，打破这些年逐步固化的利益格局。 很显然。 这次葛青梅被提名担任省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一职，恐怕就是江南本地干部迎来发展机遇的缩影。 不难预判，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內，江南的省直机关、各地市还会接连出现新的人事调整信息。 毫无疑问，隨著大批本地干部陆续走上关键岗位，这一轮人事更迭之中，江南本地的干部註定会成为最大贏家，这恐怕才是易至卿那句话的深意所在。 ……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中旬。 这段时间，各地的防疫局势持续严峻，江北那边的管控压力更是居高不下，儘管数字受到了控制，但是网络上的舆论愈发嘈杂，尤其是针对江北前期防控举措的质疑声浪不断攀升。 不过在陕南这边，就在外界的舆论风波四起之际，黎卫彬等一眾班子成员仍然始终坚守自身的发展节奏，並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所干扰。 2月16號。 黎卫彬再次主持召开省府专题工作会议，专门研究重大项目的保生產，促发展工作。 二月的秦西市依旧被凛冽的寒风所包围。 冬日寒意迟迟不曾消散。 此时的秦西市，持续的神经高度紧绷，不得不说，的確给所有人的生活和工作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哪怕是在街头上，行人也是寥寥，就算是出行的市民基本上也都是全副武装，带著几分审慎和戒备，往日热闹喧囂的街市更是彻底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现在情况到了这一步，各地想独善其身恐怕是不可能了，我们陕南这边，形势还是比较严峻的，生產发展工作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不说这个了，你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不知不觉，年家华已经70了，这个年纪再说发挥什么作用那是假话。 此前年学成调任东海，从去年年底，年家华跟严珍夫妻俩就去了东海跟著儿子媳妇一起生活。 以年家华的级別，组织上在他退休后自然会有充分的保障，西江那边甚至专门给他安排了房子和服务人员，另外还有专门的用车，但是从退休的第二年起，年家华就拒绝了组织上的这些安排。 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头脑清醒和为儿子年学成的前途考量以外，年学成在仕途上的进步自然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以年学成现在的位置和年龄，进东海市委班子恐怕是早晚的事情。 “老样子，我爸的性格你还不了解？” “他这个人说退了那就是真退了，现在基本上不理会官场的事情了，西江那边年前电话联繫了好几次，希望在他方便的时候派人过来看看，他都拒绝了。” “不过现在也犯了糊涂，说政策矫枉过正，在当前这个形势下管控过严。”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是不是管控过严，这个事情他还真不好去评价年家华的对错。 从人性的角度来考量，再严格也不为过，毕竟这一次的事件確实存在过高的风险。 但是从开展工作的角度来看的话，那自然又是另一种观点，经济发展这个东西不是死的，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无非就是一个取捨的问题。 然而从经济发展的最终目標来看，恐怕年家华的意见就未必站得住脚了。 说到底，经济发展的作用仍然在於推动民生福祉的建设，如果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所谓的发展自然也就是一句空话。 当下陕南的工作为什么如此缓慢？同样是这个原因。 截止到目前为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陕南在公共卫生领域的投入，以及连带影响造成的收益下降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但是在管控这个问题上，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的决心还是十分坚定的。 “还有个事情要跟你通个气，现在东海这边，小范围里面已经有一些消息了，魏市长可能会另有任用。” 办公室里。 黎卫彬听到这句话久久都没有开口。 其实心里已经在感慨了。 该来的事情，恐怕还真就是来了。 实际上，站在黎卫彬的角度，除了宏观上的布局和发展，他其实已经几乎不会再用记忆中那些经歷过的画面去指导现实工作了，毕竟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影响远比他自己想像的更大。 甚至就连易至卿和朱智昕这种人物的出现以及发展，都未曾在记忆的画面中看到过，也包括魏其隆。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里面。 魏其隆这个人物是不存在於东海市官场的。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趋势去发展。 “具体去什么地方有消息吗？” 话筒另一头。 年学成沉默了片刻才说出了一个不太確定的去向。 “具体的话不好说，不过大概率跟江北那边的局势有关係。”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多问。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结果自然就不用多问了。 …… 2月17號。 就在黎卫彬刚刚从年学成口中得知只言片语的第二天。 居委会正式通过决定，由魏其隆担任江北s委书记。 同时： 任命姚一新为江北s委副书记，兼汉江市委书记。 任命聂魏林担任东海市委副书记，市长。 任命余艷担任北海s委副书记。 任命彭诗年担任汉东s委副书记，济林市委书记。 …… “特么的，魏成刚这狗日的东西，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刚刚发布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办公室里。 几乎是消息出来不到半个钟头，黎卫彬就接到了何千的电话。 果不其然。 这傢伙一开口就大骂了一通魏成刚。 其实不知是何千，黎卫彬也是无语的厉害。 当年他认识的几个人里面，何千是一路顺风顺水，毕竟何方舟的上升趋势几乎没有中断过。 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只能说是发展的必然。 燕宏嘛…那更不必多说，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就算是燕宏自身后面並没有听他的建议介入松和的绿色產业，没有后来的新农集团，哪怕是他老子燕华亭的鸿雁集团真的垮了，燕宏也不会有多落魄。 但是魏成刚確实不一样。 魏其隆是正儿八经的草根出身，当年在江南也是官运受限，迟迟在那个位置上不得寸进。 结果自打外调之后就一路走险棋。 先是踩著年龄的红线出任东海市市长。 紧接著又到了不得不退之际，骤然调任江北担任书记职务。 老实说，刚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黎卫彬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魏成刚，真是活该他躺在米缸里做米虫。 “消息我是看到了，但是骂他有用吗？” “我看你不如去找何部长发发牢骚，免得魏成刚回头跟你得瑟。” 黎卫彬一句话懟得何千连骂了好几句，然后就直接掛了电话。 结果这边何千的通话刚刚结束，手机立马又震动起来，一看是燕宏打过来的，黎卫彬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情。 “你也是来跟我骂魏成刚的？” 电话接通。 黎卫彬一开口就堵死了燕宏开口骂娘的余地。 谁料燕宏压根不听他的。 “骂他怎么了？” “狗日的东西，天底下的好处全被他占了。” “何千也给你打电话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打了，刚掛掉，狠狠地骂了一通，我看他现在恐怕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这么说嘛当然是几个人开玩笑。 不过也足以看得出这一次任命的突然性。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傢伙真是活该他痛快，魏书记这一上，我看起码还得干个十年八年的，能躺贏到四五十，我也是服了他魏成刚。” 跟燕宏聊了一会儿。 掛断电话。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魏其隆发了个祝贺的消息过去。 相比於何方舟，他跟这位魏书记的关係確实算不得更亲密，不过毕竟算不得外人，有些事情自然也不能免俗。 结果刚发完消息，还没等魏其隆回復，魏成刚就先把电话打进来了。 瞥了眼来电显示，黎卫彬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接通了电话。 “跟我显摆来了？” 话筒里。 魏成刚闻言先是一阵沉默。 紧接著才突然有些低沉道：“那倒不是，我还不至於那么肤浅。”一时间弄得黎卫彬都有些错愕。 真是见了鬼了！ 认识近20年，他什么时候见过魏成刚这幅死样子。 就连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傢伙喝得烂醉如泥，態度还是囂张的不行。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话筒里魏成刚突然开口道：“我现在主要是担心人生实在是太特么的无聊了，毫无奋斗的动力可言啊。” 一句话说得黎卫彬差点就破口大骂。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正打算跟魏书记联繫，要么我跟他提个建议，看看能不能走一走何千那边的路子，先把你弄到步队里去减几年肥肉？” “滚犊子吧你。” “我看你跟燕宏和何千一个吊样，这就是嫉妒！” “你是不知道，刚刚何千那个王八蛋打电话过来，居然说我是米虫，我艹了他八辈祖宗，老子还需要做米虫吗？我现在连吃饭都需要人餵。” 一时间黎卫彬也无语住了。 他好赖也是个省府一把手，此刻居然想不到一个合適的词语来乾死魏成刚这个王八蛋。 “有事吗？没有正经事我就掛电话了，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吹牛打气球。” “別，再聊聊……” 下一刻。 黎卫彬已经直接一脸黑线地掛了电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才动了动嘴皮子。 “艹！” 真的忍不了啊……（兄弟们，发个电吧） 158 机遇与风险 办公室里，黎卫彬一脸无奈地放下手机，隨即长长地嘆了口气。 跟魏成刚一通电话聊下来，他算是彻底被这傢伙给气笑了。 不过感慨之后却是一脸的凝重。 这一次江北官场大变，前世他只是作为一个看客，当作笑话去看待这件事情。 但是如今嘛，自然又是另一番境地了。 旁人都只看得见魏其隆临近到岗得年纪一跃入主江北，成了执掌一方，风光无限得封疆大吏，认为他魏书记是平步青云，甚至不排除有人认为这一次魏其隆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但是实质上呢？ 在黎卫彬来，这一次魏其隆可谓是临危受命。 眼下得江北是一个什么局面？ 防控工作失利的局面仍然没有完全控制住，而且各级干部洋相百出。 所以他这个书记的位置看著的確是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实则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如果稳不住局势，那魏其隆恐怕也很难善终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过去接手，干好了是本分，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復。 当然了。 何千跟燕宏两人自然是开玩笑。 但是未必就真的没有看透这个位置背后藏著多大的风险。 不过一想到魏成刚那副得瑟的样子，黎卫彬確实忍不住想开口骂娘。 …… 隨著魏其隆正式赴任江北的消息传开。 短短两天时间里，各地干部瞬间全都变得神经紧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实际上出现这种寧可慢一点、停一阵，也绝不肯冒风险的情况並不稀奇。 毕竟人就是如此。 趋利避害的心思谁都有。 尤其是在官场上，人人都抱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心態，现在被警醒了，自然全都缩起身子观望局势，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烧身，被上级盯上问责。 然而隨著这股妖风吹进陕南官场的內部，黎卫彬却明显有些恼火。 “黎省长，现在有这种想法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再这么下去的话，工作还要不要干了？现在我们几个重点工程面临的舆论风险非常大，下面已经反馈了意见，说反弹的声音很多。” 秦西市。 陕南省府大楼。 省长办公室里。 瞥了眼一脸愁容的副省长马杰。 黎卫彬的確恼火得厉害。 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他在看到任免通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然而很明显，这一则任免通知下来，造成的衝击还是远超了他的预料。 按照马杰刚才的说法，现在就连不少地市的一把手和省直部门的负责人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私下里更是议论纷纷，觉得眼下的局势不够明朗，风险难以预料。 无非就是他黎卫彬此前定下的几个重点项目，包括秦林高速、陕南高速省际环线的西段路线，以及林山的汽车城和秦西的数据中心根本不该继续强行推进下去。 毕竟万一出现问题，那整个陕南都要跟著受牵连，到时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实说，现在我们陕南內部，不少干部消极保守、畏缩不前的论调还是比较高的。我看不少干部都在等明確的意见下来。” 见黎卫不说话。 办公室內。 马杰揉了揉发酸的脑门。 他这个项目的总体负责人，这一次確实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否则以马杰的性子，也不可能这么直白地跟黎卫彬诉苦了。 “老马啊，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了。”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怎么处理。” 闻言马杰也只好起身先离开了。 而办公桌后，等马杰转身出去，黎卫彬思索了片刻后，还是果断拿起电话拨通了方进才那边的號码。 “进才啊，你擬个通知……” 其实察觉到这股歪风，黎卫彬並没有丝毫迟疑，动作甚至比马杰预料的更快，更加果断。 2月20號。 黎卫彬果断主持召开了会议。 会议室內。 关於今天这个会议的议题，黎卫彬没有任何开场白，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今天这个会，其他的问题我也不说了。最近这段时间，我知道不少地方的不少同志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认为现在的形势过於紧张，凡事都该停一停、缓一缓，要我说，乾脆全部都按下暂停键最稳妥嘛。”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眾人自然听得出这一位恐怕是动了真火。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眾人显然更愿意听听黎卫彬是什么意思。 好在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並没有打算给眾人难堪。 朝眾人扫了一眼后便立马开口道：“关於这个问题，我现在明確两点要求。” “进才同志，你记一下，会后以內部文件的形式下发。” 闻言方进才立马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声音紧接著就飘入了耳中。 “第一，全省各项管控措施要求必须全部落实到位，各级领导干部，各单位谁都不能打折扣。” “第二，坚决杜绝一刀切、一关了之的懒政思维。防控要抓，发展同样不能丟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陕南数百亿的基建工程，涉及到千亿级別的產业项目，现在都卡在关键节点上，一旦全面停工停產，前期所有的投入都会打水漂，这个责任谁来负？” “关於这个问题我就不再重复了，出了问题，我黎卫彬负责！” 实际上。 黎卫彬在会议上的这次讲话，几乎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陕南官场。 自然而然，隨著消息往外一传，立刻就在网络上掀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办公室里。 看著沈秋华搜集整理出来的网民意见，黎卫彬其实也是头疼不已。 “领导，目前关於这个问题，网上的观点还是很鲜明的，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两个对立面。” “目前不少外地的网友和评论声音直接是质疑的態度，认为我们陕南是好大喜功，急於出政绩博眼球，不顾当下的防疫风险，是在拿地方的安危冒险。” 说到这里。 沈秋华明显瞥了眼黎卫彬。 显然也担心领导发火。 见黎卫彬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这才继续说下去。 “另外一方面，我们陕南的绝大多数网友，总体上还是持支持的观点，目前主要是考虑发展滯后的问题。” “您看，这是网上一个评论数和转发数量都很高的帖子，目前在自媒体上也很火。” 说著沈秋华立即给黎卫彬指了指其中的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黎卫彬其实也注意到了，是一个秦西市的网民发布的帖子，帖子里面列举了大量的实际数据。 其中有一句话，黎卫彬看了一眼，点讚率高达二十多万。 “不治之症很多，但是大多数都能解决，只有穷病永远存在。” 当然了。 他不是支持这个观点。 而是透过这个观点背后的支持数量能够揣测出目前陕南的部分民意。 办公室里。 正当黎卫彬要开口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瞥了眼来电显示，黎卫彬也没多想就接通了电话。 “黎大省长，我看你现在是彻底火遍全网了吧，刚才在网上看了一个帖子，不少网民送了你一个外號啊，都戏称你是最头铁的省长。” 对於萧晏明的调侃。 黎卫彬这会儿还真就笑不出来。 “怎么，连你萧书记都要跟著一起调侃我？” 察觉到黎卫彬的语气不对劲。 萧晏明也是一顿。 不过立马就开口道：“调侃算不上，我现在是真佩服你。” “说实在的，我都替你捏一把汗。” 一时间黎卫彬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这个问题，如果连萧晏明都看不透的话，可以想像，他这个陕南省府一把手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当下的局势便结束了通话。 结果黎卫彬刚放下电话，桌上那部专线座机又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號码，黎卫彬也不由得心里微微一紧。 这个號码他太熟悉了。 几乎是瞬间，黎卫彬不由得下意识心头一沉。 第一反应就是现在网上的舆论闹得这么大，何方舟打电话过来，怕是要问责了。 深吸一口气，稍稍定了定心神，黎卫彬这次接起电话。 “何部长。” “我是黎卫彬。” 159 居委会议 其实这个时候何方舟打电话过来，黎卫彬有这种想法完全不足以为奇。 陕南现在的局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並不见得比江北好多少，在某些层面甚至不如江北多矣。 然而话筒里。 何方舟开口的一句话却让他愣了愣神。 “按照现在的形势，陕南今年既定的阶段性工作目標推进下来困难大不大？” 很显然。 何方舟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就让黎卫彬心里猛地一凛。 紧接著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何方舟恐怕根本不是来过问网上舆论的问题。 这话明著是问工作的难度，实则是在了解朱智昕卸任之后陕南的大局他能不能稳得住。 也就是说，朱智昕彻底退出岗位的最终决定上面已经定下来了。 一时间黎卫彬明显有些触动。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是定局。 但是真到了要面对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定了定神。 黎卫彬也不敢多想。 “何部长，困难肯定有。” “目前我们面临的问题，既有面上的问题，个体的特殊性也存在，不过整体节奏目前仍然可控。” “只要有序推进生產的话，全年的目標完全有希望完成。” 结果话音刚落。 话筒里何方舟的语气立马就变了。 “行了，你也不用跟我夹这些私货。” “什么叫有序推进生產？这个问题你不用考虑太多。” 闻言黎卫彬也不敢多问。 他当然存了夹私货的心思，无非就是想侧面打听上面关於復工復產的一些动静。 不过何方舟既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呵斥他夹带了自己的意思，那恐怕自己之前的推断並不错。 “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知道了。” 说完何方舟竟然直接结束了通话。 而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黎卫彬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 很显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几天之后。 也就是2月26號。 上面正式发布了关於陕南的人事任免通知，同意朱智昕同志辞去陕南书记职务，由黎卫彬同志临时主持陕南全面工作。” 实际上。 通告一经发布並没有引起多少震动。 恰恰相反的是，全网几乎瞬间一片寂静。 此前所有的质疑、嘲讽以及各种唱衰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销声匿跡。 老实说。 出现这一幕，不少人都有点傻眼。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自然有不少人看懂了上级的態度。 毕竟在眼下各地都谨慎观望、人人避事自保的时候，既然明確让黎卫彬接手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公开表態，完全认可他提出来的防疫与发展统筹兼顾的思路，支持他两手抓的做法。 至於之前那些说他好大喜功，不顾风险的论调，自然是一下子全都站不住脚了。 因为已经没有市场可言。 不仅仅如此。 甚至已经是站在了大势的对立面。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人会头铁都继续去提反对的声音，算是有人提出来了，有关部门也会在第一时间予以处理。 而紧接著。 两天之后。 2月28號，统筹疫情防控与经济社会发展工作会议正式召开。 会上，徐仲远明確强调要深刻认清当前的形势，既要毫不放鬆抓好常態化防控工作，也要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稳住经济发展的基本方向。” 隨著这个定调一出，风向自然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此前纷纷停工观望的地区，立刻开始陆续鬆绑，组织项目和企业有序復工。 而此时。 陕南省內一眾干部看到会议精神，再联想到黎卫彬早在一周前就定下的工作基调，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佩服自然是佩服。 毕竟敢为人先的勇气並不是人人都具备的。 但是佩服之余，恐怕更多的又是暗自一阵后怕。 不少人其实很庆幸，幸亏之前没有跟著舆论跟风唱反调、消极怠工。 要不然现在再回头看的话，那恐怕就是明目张胆地跟上级精神相悖了。 …… 日子一晃而过，时间很快就迈入了三月份。 隨著各地的连续严格管控、精准施策，加上江北的疫情形势逐步得到控制，新增数量稳步回落，整体局面明显好转。 4日一早。 黎卫彬结束完一早召开的省府班子碰头会，便在方进才，杨明辉、马杰的陪同下前往林山市。 这也是黎卫彬年后开展工作之后，第一次专程下沉到地市开展工作调研。 这一次去林山。 一方面是为了实地督查基层管控措施的落实情况。 另一方面则是重点督导秦林高速林山段、省际环线西段的整体施工进度。 车窗外，冬日的寒意隨著时间进入三月份已经渐渐褪去。 黎卫彬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里其实很清楚。 隨著局势逐步回暖，恐怕陕南真正大刀阔斧地提速发展的阶段也要来了。 当初初次来到陕南，他的很多够构想，其实已经写在陕南的发展格局之中，然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耽误不起。 …… “领导，是江南那边的消息。” 车子里。 这一次黎卫彬因为还要下去督查其他的工作，所以虽然带的人比较多，但是並没有跟眾人一起乘坐中巴车，而是让司机李轩隨行把车子开了过来。 副驾驶位置上。 沈秋华瞥了眼黎卫彬的脸色。 见领导似乎並没有睡，立马就把手机递了过去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隨即也没说什么。 江南那边的动作还是比较快的，这次高育德用人，大概率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不过这里面多半有新任副书记何伟强的推动因素在里面。 刚刚沈秋华给他看的，正是这一次江南省委组织部最新发布的人事调整通知。 此前关於葛青梅职务调整的提议最终还是落实下来了。 不过这一次除了葛青梅调任江南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这个职务以外，整个松丰槐（黄江）一系的干部可谓是全面做了调整。 其中，新区党工委委员、丰水区委书记肖大友被任命为松丰经济新区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党组书记，恐怕很快就要接任主任一职，也算是买入了正厅级干部的序列。 黄湖市市长王宪东调任黄江担任市委书记一职，接了葛青梅的位置。 可惜的是，刘永刚终究还是没能更进一步。 而是在江南省农业厅厅长的位置上退下去了。 对於自己在江南的这位忘年交。 黎卫彬也有感良多。 他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当年在丰水县，他首次接受组织谈话出任河塔镇党委委员的时候，刘永刚对他就照拂颇多。 后来自己调任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刘永刚可谓是谆谆教诲，多有指点。 如今想来，当算得上是他在官场的一位良师益友。 不过这一次陈晓华倒是远比前几年要顺利，在淮水市市长的位置上接任书记一职。 如果不是年龄所限的话，恐怕倒未必不能进班子再干两年。 可惜相比於漠北的谢维良和陕南的柳江，陈晓华的年纪还是占不到什么便宜，淮水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恐怕也会成为陈晓华在官场的最后一站了。 “领导，我们马上就到了。” 车子里。 听到沈秋华的话。 黎卫彬这才缓缓收回思绪。 片刻后。 隨著车子开进林山市委大院。 车子刚刚停稳，林山市委书记孙继片跟市长张青青便小跑著朝他迎了过来。 “辛苦了。” “怎么样？林山这边的工作，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 院子里，跟孙继平握了握手。 黎卫彬便直奔主题问了一个孙继平早有准备的问题。 “领导，目前各方面的工作基本上一切正常。” “不过林山市很多工作刚刚起步，遇到一些常態化的问题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內。”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多问其他的东西。 孙继平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当初在秦西市，他之所以推动孙继平出任秦西市长一职，就是看中了孙继平的一个稳字。 官场上用人，未必就真的是用那种全才。 一来这种人很少，二来用人还是用他的长处。 孙继平在开拓进取方面的確差了一点火候，但是稳字当头，对於如今的林山市而言，正需要这样一个人物来把方向。 但是只讲究稳字也不行，所以张青青担任这个市长正合適。 …… 这一次在林山市。 黎卫彬主要听取了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关於林山市委工作，尤其是在干部工作和组织工作方面的匯报。 此外，也听取了林山市长张青青关於林山市经济社会发展工作的匯报內容。 从整体工作的角度来看，孙继平跟张青青搭班子也算是相得益彰，不过黎卫彬仍然听得出来，两人在关於產业调整和政府重点工作落实方面应该是存在分歧的。 比如在民生问题方面。 孙继平相对来说更加求问，主张逐年增加政府財政预算，集中解决民生问题中较为突出的交通、住房以及教育和医疗问题，缓步推进民生工作的整体水平提升。 换句话说，就是民生工作不搞大水漫灌，而是以全面推进的方式增加投入，推动整体提升。 但是张青青则主张以专项工作的方式，针对性地解决民生工作痛点问题，以点带面。 不过很显然。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並没有急於表態。 而是在听取报告结束后，立马现场视察了林山市几个重点工程的落实进度，尤其是红剑星途汽车城项目的进展，以及苏东能源產业链的承接和城区交通网络的提级工程推动落实情况。 …… 首京市。 居委会常务会议室內。 今天的会议照常由徐仲远主持。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两个： 一个是专项研究生產工作恢復以及防控要求落实的问题。 第二个则是討论陕南的书记人选问题。 ………… ………… 求发个电！ 160 爭论不休 关於陕南的书记人选问题，其实此前何方舟通话之后，黎卫彬推断的情况並不正確。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上面的爭议和分歧明显要比现实的情况更大。 实事求是地说。 一个陕南自然並不突出。 更不存在说有多大的决定性作用。 既然如此，那很多人不禁要问，为什么分歧会如此之大。 原因很简单。 首先在当前急於寻求干部工作体系改革的前提下，陕南作为这一次改革的两大先行地区之一，其本身的改革推动落实情况决定了今后广大中西部地区干部工作的改革基调和走向。 此前关於这个问题，何方舟对黎卫彬的明示很清晰。 改革的成功与否，几乎完全取决於经济社会发展的情况。 毕竟干部工作最终的目標还是要推动经济社会发展，而不是动几个人那么简单。 其次考量的因素就是黎卫彬这个人。 一个组织的传承和发展，人是关键。 选人用人，培养人，这是组织上仅次於推动发展的一个重要目標。 时至今日。 儘管黎卫彬还没有说进入关键位置的主要人选之一，但是同样是组织上重点观察和筛选的核心储备人选。 在由谁接任书记的问题上，需要考量的是一个怎么培养人的问题。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 在会议一开始，黄宴城便向会议通报了近期整体的防控工作落实情况，紧接著便就落实生產工作的方案向眾人徵求了意见。 在这个问题上，因为此前的会议已经有了明確的意见，而且徐也已经在讲话中明確有过表態，自然不存在太多的分歧。 所以简单地过了一遍下发方案的內容后，会议很快就集体予以表决通过。 接下来自然是今天这个会议最重要的议题。 也就是关於陕南书记人选的问题。 “关於这个问题，我看是时候拿出一个明確的意见来了，陕南那边现在整体的局势还算是比较平稳，不过由谁担任书记的问题不能继续拖下去。” “我手里这份名单是组织部那边拿出来的，正式討论之前，先看看这份名单。” 闻言林卫东立即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送到其余5个人手里。 实际上这份名单既然能出现在今天这个会议上，几个常委自然早就已经是心中有数。 组织部的何方舟做事情很讲究一个章法的问题，在这份名单正式拿出来之前，组织部那边是何方舟亲自出马一一徵求过了几位常委的意见，现在最大的分歧肯定不是提出的人选不合適，而是提出的人选里面谁才最合適。 会议桌边上。 拿到手里的材料。 坐在陈开李身侧的洪建军极快地瞥了眼名单，隨即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当即也不等眾人开口。 直接就笑道：“呵呵，我看组织部的工作做的很细致嘛，不过现在这个选人的难度也增加了不少啊。” 闻言徐仲远倒是没说什么。 但是黄宴城跟吴春林等人却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何方舟拿出来的名单確实太过细致了一些，说一句不恰当的话，几乎把绝大多数符合要求和班子选人意见的人选全部都罗列了出来。 其中包括发改的常务副职钱四行。 研究室的包习文。 宣传的常务副职宋作民以及办公厅的副主任李金东。 在地方层面则包括苏东省府一把手刘志国，豫南的书记魏红军以及广南的省府一把手刘凌龙等人。 至於陕南这边也有，那就是黎卫彬。 这么一算的话，光是初步擬定的候选人就有將近10个。 洪建军这一开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反倒是轻鬆了不少。 协会那边的负责人魏长建更是笑眯眯地说道：“我看何方舟现在恐怕也是两眼一抹黑有点抓瞎了。” “这样吧，我看如果是泛泛而谈地討论，今天恐怕也討论不出一个结果来，还是要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到几个人身上。” “这份名单里面，黎卫彬不合適，他现在的资歷还担任不了这个职务，至於其余人选里面，钱四行刚刚担任常务，也不应该在备选的范围之內。” 会议室里。 闻言除了陈开李跟徐仲远没有表態，其余几个人倒是点了点头。 等於是直接把黎卫彬和钱四行两个人划出了选择的范围之中。 魏长建身形瘦削，说话的时候，嗓音也有些尖，对於黎卫彬，眾人自然知道这位还是比较器重的。 当年在黎卫彬出任漠北组织部长的问题上，魏长建就曾经跟他谈过话。 如今直接把黎卫彬踢出备选的人选范围，魏长建自然是保护的心思更多一些。 一来黎卫彬出任陕南省府一把手的时间比较短，虽然从组织的任职要求上来看，黎卫彬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级別，接任书记的確不存在程序上的標准差距，但是这个时候火速接任书记的確不合適。 二来，目前黎卫彬不仅仅是组织上重点关注的步级正职干部，而且也是目前最年轻的正步长级干部，最年轻的省府一把手，这样一个人本身受到的关注就是前所未有的。 在这个时候让黎卫彬接任书记，风险可以说是很大的。 做得好，那是黎卫彬的本事。 做不好，那就不是黎卫彬的本事不行，而是组织上选拔干部的能力和流程有问题。 到时候今天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要给陕南的问题擦屁股，负责人，最重要的是，也会严重製约到组织对黎卫彬的培养。 “长建同志的这个意见很重要。” “关於黎卫彬能不能接任书记的问题，我看没有必要继续討论下去，这次何方舟把黎卫彬列入考察人选范围之內，主要是考虑陕南的工作延续性。” “从工作的角度来讲，黎卫彬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选，眼下陕南的发展势头很不错，这是此前没有过的情况，在这一点上，黎卫彬个人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 陈开李呵呵笑了笑，接过魏长建的话题简单说了两句。 这一位一开口。 会议室里的眾人立马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不过说完。 陈开李立马转头看向了洪建军。 “建军同志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是有发言权的，当年在江南任职，黎卫彬应该是建军同志主张要用的一个年轻人。” 在这个问题上。 洪建军当然不会有任何掩饰。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每个重点培养的干部是什么来歷，常委班子里的人都很清楚。 所以略作沉思，洪建军直接笑了笑道：“这个问题我恐怕不是很认同长建同志的意见，大胆人用年轻干部，这是我们在用人上一个长期的趋势，年轻干部有年轻干部的优势，也有年轻干部的不足。” “当下陕南的情况並不是十分复杂，但是根基並不牢固，用黎卫彬在用人的角度上是求稳，用老同志也是求稳，但是区別就在於老同志的爭议性下，用黎卫彬的爭议性大。” 说完洪建军也不再开口。 然而会议室里原本平静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因为洪建军这么一说的话，等於是又把问题恢復到了最初的状態，还是落到了黎卫彬要不要接书记的分歧上面。 好在这时候，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徐仲远敲了敲桌子说道：“关於这个问题就不要討论下去了。” “黎卫彬接任陕南的书记，能力上不存在问题，但是也要考虑到干部培养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年轻干部要大胆地用，但是也要適当地加以保护。” 一时间眾人顿时也不说话了。 而不远处的魏长建跟黄宴城对视了一眼。 这一位眸子里明显闪过了一丝落寞。 其实魏长建反对任用黎卫彬，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是正话反著说。 目前常委班子里，三种意见的分歧持续的时间非常长，徐仲远和陈开李以及林卫东是最坚定的改革派，眼下吴春林在用人的问题上明显趋同於洪建军，主张要平衡。 而他魏长建和黄宴城更偏向於走稳中有进的路子，此前对於將张维清放到黑河去的做法，三者之间的分歧极大。 如果这一次黎卫彬真的上了陕南书记，到时候黎卫彬对张维清的位置將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目前虽然没有明確的意见张维清会接任什么位置。 但是按照惯例，张维清接任徐仲远的概率会非常大。 而现在徐仲远对黎卫彬的定位，明显是要把这个年轻人作为下一代班子里面可以倚重的左膀右臂。 如果黎卫彬上升太快的话，很多事情恐怕就无法可控了。 当然。 优秀的人才很多，並不是只有一个黎卫彬。 然而隨著陕南改革进程的加快和经济社会发展速度的提升，这种一枝独秀的趋势无疑將会越发明显。 尤其是隨著江南区域经济协同发展模式的大面积推广，黎卫彬在经济发展领域的地位同样会越发凸显。 而这一次干部工作改革。 將会彻底弥补黎卫彬在理论建设和组织建设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161 民生攻略 会议室內，气氛陡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徐仲远的话音落下，目光隨即扫了眾人一眼。 然而闻言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更安静了，谈不上压抑，不过几个人明显都在揣测徐仲远的意思。 其实表面层次的东西眾人都看得出来。 徐仲远恐怕並非是刻意否定黎卫彬的能力，而是在用人的基调上恐怕有所考虑。 刻意放缓黎卫彬接任陕南书记的步伐，从黎卫个人的角度来看，更多的是压一压他上升的节奏。 而从组织培养干部的层面来看，这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一个选择。 但是背后的东西恐怕还是在黑河那边。 如今张维清已正式履新黑河书记一职。 从个人方面来比较。 张维清的任职资歷极为深厚，有候补居委这个身份，在黑河大刀阔斧的布局几乎没有任何掣肘。 同样。 反观黎卫彬这边，主政陕南到现在，黎卫彬的手段的確很漂亮。 从大刀阔斧地整顿吏治，再到攻坚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千亿级的產业项目落地，论胆识和政绩，两人可谓是伯仲之间。 但是组织上用人，没有可能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黎卫彬年纪尚轻，担任省府一把手的时日尚短，要跨过居委会这道关键的门槛恐怕还需要不算短的一段时间。 所以以目前的格局来看，黎卫彬距离和张维清同台竞技还有不小的差距。 当然了。 官场上，能力从不是唯一的评判標准。 个人的任职履歷、人脉上的沉淀，乃至时机与运气同样缺一不可。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黑河那边张维清究竟能做到一个什么地步。 但是话反过来说。 也没有谁能预料到黎卫彬究竟能在陕南把工作做到什么程度。 会议室里。 瞥了眼神色平静的徐仲远。 洪建军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略微有些发苦的茶水，眼底的神色同样极为复杂。 相比於会议室內的其余眾人。 在考虑黎卫彬的职务问题时，其实洪建军更多的是一种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要知道，当年他调任江南担任书记的时候，黎卫彬还是淮阳市的一个正科级干部。 作为自己早年一手发掘和提携的后辈，黎卫彬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既有欣慰，也不得不感慨时局的变幻莫测。 就在眾人沉思之际，办公厅主任林卫东忽然出声：“依我之见，黎卫彬后续该如何任用、如何培养，今天不妨先暂缓討论。” “现在陕南书记一职空缺长达半年多，人事问题现在是避不开的。既然现有的候选名单里面没有任何人能形成压倒性优势，那我们不妨拓宽思路，增补新的人选再行商议。” “增补新的人选？” 林卫东的提议无疑让在座的眾人齐齐抬眼，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自然也瞬间出现了新的转机。 实际上，此前眾人围绕黎卫彬是否具备这个可能反覆爭论，其实说白了还是一个定位的问题。 如果按照林卫东的提议跳出原有的名单框架，无疑是一条全新的出路。 一时间原本沉闷的会议室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显然如果拋开黎卫彬这个问题的话，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的確有很多的可能。 而此刻。 位於千里之外的陕南秦西市。 省委一號会议室內却是另一番唇枪舌剑的景象。 朱智昕正式被免去书记职务后，陕南一把手位置悬空，黎卫彬虽然能以省府一把手的身份临时主持全省的工作。 但是眼下缺少书记办公会这一重要的议事环节，为了统一常委会议前的思想问题，但凡涉及到全省的重点事务，黎卫彬也只能先召开专题办公会来磨合各方的意见。 而今天今天这场会议，主题就是討论全省民生工作提质升级的问题，这同样也是近期全省各界高度关注的一个核心任务。 在民生工作这一块，陕南的欠帐的確太多。 这一次搞全面的防控工作，其实已经暴露了很多问题出来。 会议室內。 长条会议桌两侧座无虚席。 省府这边主要是邓金龙以及常委副省长王阳以及分管民生与防疫工作的副省长盛晓菁悉参会。 至於省委那边，除了副书记纪晨辉和纪委书记陈德昌，另外秦西市委书记郭哲、秘书长方进才和组织部长林雪荣等常委也悉数到场。 今天这个会议，其实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分歧。 所以会议开场没多久，各方的观点就已经彻底分化，涇渭分明地形成了两个阵营的观点。 “我谈几点看法吧。” “陕南的发展底子薄弱，这一点是肯定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教育、医疗、城乡交通和安居工程等重点民生领域都积累了大量的歷史欠帐。” “结合我们当前的財政状况，我还是主张稳步推进，走循序渐进的路子。” “逐年上调民生领域的財政预算，分批次、分区域解决各类民生难题。这种模式虽然见效確实偏慢了一些，但是胜在政策的连续性和有效性更稳妥，既不会因为资金过度倾斜挤压在建的基建和產业项目的投入，也能避免基层为了赶任务、拼进度滋生形式主义。” 此刻会议室內开口的是常务副省长邓金龙。 在这个问题上。 邓金龙考虑的侧重点无疑是放在了財政问题上。 结果邓金龙的话音刚落下来。 郭哲立马就皱了皱眉头开始反驳。 “我不认同缓步推进的模式。” “如今林山新能源汽车城、秦西的人工智慧数据中心两大项目全面动工，大批外来企业、產业工人涌入本地，民生配套滯后的问题已经不是开始凸显的问题，而是会进一步加剧恶化。” “现在民生工作上的短板如果不补齐，势必会拖累產业落地的整体节奏。”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建议集中財力、整合资源，推行专项的攻坚机制，先瞄准群眾最关切，產业配套最急需的痛点问题去精准突破，以点带面，再逐步辐射全省。” “专项攻坚就没有隱患吗？这个说法我看也行不通嘛。” 当场反驳的是副书记纪晨辉。 “现在陕南全省的財政盘子就这么大，资源过度向少数试点区域倾斜，其他地市会怎么想？区域发展失衡的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被纪晨辉这么一说，郭哲明显也动了真火。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 纪委书记陈德昌竟然一反常態地反驳了纪晨辉的这个观点。 “搞平均主义我看也行不通。这个做法看似公平，实则是样样都抓、样样都松，陕南几十年的欠帐，如果这么按部就班地处理的话，我看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嘛！”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变得嘰嘰喳喳一片。 坐在主位上，黎卫彬並没有开口说什么，始终是面色平静地听眾人爭论。 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此前孙继平跟张青青已经又过了一番爭论，虽然针对的是林山市的问题。 但是很显然，不只是一个林山，而是整个陕南都面临这样的情况。 不过在他看来，这两条路线並没有绝对的对错，关键还是在於如何贴合陕南当下的发展大局。 所以眼见爭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停歇的跡象，黎卫彬也只能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好了。” “这样吧！既然这个问题的分歧很大，那今天的討论即暂时到此为止，各位回去结合陕南和各地的实际情况，再对方案的落实效果做更加细致的研判吧。 “散会。” 闻言眾人也没迟疑，立即纷纷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与笔记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会议室。 黎卫彬並没有起身，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王阳。 “王阳同志，你留一下。” 黎卫彬的声音落下，周围的脚步顿了一瞬， 眾人也识趣地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低声交谈著陆续走出房间。 门被工作人员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黎卫彬与王阳两人。 王阳转过身，重新在会议桌旁落座，其实他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了黎卫彬的用意。 果不其然。 等王阳落座，黎卫彬直接目光直视对方开门见山问道：“刚才会上眾人各执一词，你老王是老陕南了，我想听听你內心的想法。” 黎卫彬单独留下王阳。 而不是同为陕南本地干部的常务副省长邓金龙和纪委书记陈德昌等人，自是有其他的考量。 王阳在陕南官场深耕数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常委、副省长的岗位，地方的工作经验极为扎实。 加上此前他长期担任省委秘书长，对全省的民情、財政、干部队伍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王阳是前任书记朱智昕多次重用的干部，此前朱智昕已经跟他交过底子，指定认为王阳是可以大用的干部，这一次关於民生工作的问题，黎卫彬也想看看王阳有什么过人之处。 会议室內。 面对黎卫彬直截了当的提问。 王阳似乎並没有急於求成，给出一个多么明確的答案。 而是低头沉思了许久，片刻后才抬起头： “黎省长，依我看，关於民生工作这个问题，今天会上的分歧表面上是民生工作的路线之爭，但是从源头上来讲，恐怕根源还是在財政上面。” （求发电！） （明天陪老婆去產检，更新……拖延到晚上。） 162 三步走 会议室內。 说到这里，王阳明显顿了顿。 见黎卫彬並没有什么表示，这才继续开口： “眼下我们陕南的財政压力还是很大啊。” “真的要按照缓步推进的模式，优势是財政压力分散，风险要低一些。” “但是这个方向的弊端就在於陕南的民生工作欠帐积压多年，如果按部就班逐年改善，短时间內根本啃不动硬骨头。” “现在產业项目集中落地，配套跟不上，很容易错失来之不易的发展机遇。”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王阳的这个说法他基本上还是认同的。 目前制约陕南採用什么方式解决民生问题，最大的障碍的確是財政能力不足，不过王阳肯定还有下文。 “你继续说。” 王阳咳了咳嗓子继续道： “反过来讲，专项攻坚，以点带面，集中资金攻克核心的痛点，见效快，既能服务產业发展，也能解群眾之所急。” “但是现在我们全省的財力已经相当薄弱了，资源过度向部分区域倾斜，必然会引发其他地区的不满，而且区域失衡的矛盾会持续放大，甚至动摇基层干部队伍的稳定性。” 等王阳说到这里。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话。 实际上王阳的分析和他內心的判断基本上是不谋而合。 陕南经济基础薄弱，財政收入有限，这是最大的现实问题。 目前陕南財政一边要支撑两大高速工程的推动落实。 一边要填补民生窟窿。 这本身就是分身乏术之举。 而財政短板正是横在两条路线之间最大的拦路虎。 不过就在王阳准备进一步阐述观点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只见秘书沈秋华快步走了进来，眉宇间明显带著一丝焦急。 黎卫彬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自己这个秘书的性格他知道。 如果没有极为重要的事情，沈秋华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进会议室打扰他的谈话。 黎卫彬抬眼看向他，示意其开口。 沈秋华快步走到黎卫彬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领导，是何部长打过来的电话。” 说罢將手中的工作手机递了过去。 黎卫彬闻言心中顿时一动。 隨即接过手机起身走到会议室靠窗的角落：“部长，我是黎卫彬。” 紧接著听筒內就传来何方舟的声音：“现在方便讲话？” 黎卫彬应了一声，何方舟的声音立马就飘入了耳朵里。 “关於陕南的书记人选问题目前已经有了定论，你明天10点钟之前过来一趟，领导要跟你谈话。” 说完何方舟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而会议室內，黎卫彬则愣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组织上还会就这个问题持续拉锯討论下去，没想到人选这么快就尘埃落定了。 既然徐仲远要亲自约谈，那分量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一次他过去谈话必然会明確陕南后续的权力格局，自然也会对他接下来的工作划定新的方向。 一旁的王阳见黎卫彬神色变幻，大致猜到多半是何方舟那边传来了重大的人事消息，而眼下陕南最大的人事问题肯定是书记的人选，当即也保持沉默，静待黎卫彬的安排。 在桌子边上站著的沈秋华更是神情紧绷，一言不发。 直到黎卫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这才转身恢復了往常的沉稳：“小沈，你去预订今天晚上或者明早最早到首京的航班。” 会议室里。 等沈秋华推开门出去。 黎卫彬这才重新坐下来看向对面的王阳。 会议室里，黎卫彬落座后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王阳点了点头道：“王阳同志，你继续说。” 闻言王阳也是立马收回杂乱的思绪。 实际上何方舟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不仅仅明显打乱了黎卫彬思考问题的节奏，也让王阳意识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相比於黎卫彬思考的问题，其实王阳的想法更直接。 这一次朱智昕因病主动请辞，黎卫彬代为主持工作，从王阳的视角来看，黎卫彬的能力无疑是极为出眾的。 执掌一省，更执掌一地一个地市，一个区县，概念上都是执掌地方的全面工作，但是面对的事务所具备的复杂性是完全不同的，对领导干部的能力要求也天差地別。 王阳本身就是省委常委，而且富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自然知道黎卫彬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实事求是地讲，除了任职的时间不够组织上提拔干部的工作要求以外，在王阳看来，黎卫彬无疑是接任书记的最好人选。 然而事情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那恐怕很多工作就不会存在什么分期乐。 理了理思绪。 王阳也不再王自揣测上面的意见。 定了定心神，收起心里的诸多杂念，立马开始组织语言，回应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黎省长，综合目前我们陕南面临的民生工作问题和现实存在的財政困难来看，眼下要彻底解决民生工作上的痛点，恐怕远不是说靠哪一个方案就能实现的。” 会议室內。 王阳突然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子抽出了一根烟递给黎卫彬。 见黎卫彬摆了摆手，这位王副省长自顾自地点上烟吸了一口才继续开口。 “我个人认为应该是一个长期性的解决过程。” “第一步主要是短期攻坚，集中发力解决一批重大问题。” 王阳稍作沉思。 “接下来一到两年之內，我们应该收拢全省財政能够拿出的支持力度、配合上面的交通基建配套专项以及產业落地配套的专项资金，全部优先倾斜到秦西和林山两大產业核心区。” “这一步重点是要补齐產业新城所急需的民生保障问题。眼下红剑星途汽车城、剑齿虎数据中心即將建成投產，到时候大批外来的企业、產业工人即將涌入，如果民生配套跟不上的话，到时候企业留不住人、我们留不住企业，那搞產业建设无疑就成了空中楼阁。” “所以这一步肯定要先把核心区域的民生工作稳定下来，守住陕南未来的经济命脉。” 163 意外人选 会议室里。 黎卫彬点了点头。 对王阳的这个说法他显然並不反对。 当下陕南確实存在严重的民生工作短板。 但是解决民生问题跟解决经济问题不同。 解决经济问题最重要的是引进来，只要能把项目和资金引进来，那发展的动能在，效益是看得到的，对於拉动经济增长，它有一个很显著的数字变化。 然而民生工作恰恰相反，引进来只是一个手段，留得住才是关键，但是民生问题一直容易被忽视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见效慢的问题。 任何一个民生项目，要想短时间內看到经济效益很难，不仅仅如此，大部分民生工作甚至无法直接带动经济效益的產生，更多的是一种配套和服务性的目標，从而间接地產生经济效益。 所以这样就有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闭环。 要想推动落实民生工作长期稳步发展，那就要持续的投入，而保持持续的投入就要留住人，留得住项目，就要引进来，而引进来的前提和基础同样是要配套的民生问题得以解决。 显而易见的是，仅靠这一步肯定不够。 毕竟陕南的財政是有限的。 既然存在短期攻坚，自然就存在长期的维护。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王阳继续开口道： “第二步的话就要在中期做全面的统筹了，这一个阶段我认为主要是以產业增长来反哺民生工作。” 说到这里，王阳明显有些迟疑。 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按照我们陕南目前的整体產业情况，如果用两到三年的时间，依託秦西市和林山市两大產业集群落地后带来的税收增量，反哺全省的民生工作。” “同时盘活省属国企的閒置资產，市场化引入合规社会资本，参与区县的医疗、乡镇教育和城乡路网建设。不单纯依靠省级財政输血，让產业红利变成民生红利，既减轻財政的压力，这样也能避免资源过度集中。” “在第三个阶段，一旦產业框架成型、財政有所好转，再全面推进城乡资源的均等化，把重心放到偏远山区、欠发达地区，补齐歷史的欠帐问题，但是这个时间恐怕就不是三年五年了，而是要做长达五年以上的规划。”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平静。 黎卫彬久久都没有开口，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老王啊，这个方案如果让你来主持落实的话，你有几成的把握？” 对於王阳刚刚提出来的方案，其实黎卫彬心底是比较认同的，但是落实的难度恐怕不亚於推动產业转型升级。 这一次王阳明显迟疑了。 显然也没料到黎卫彬会如此安排。 如果真让他来主持这个工作，王阳是不反对的。 但是能不能落实成功，老实说他同样没有多少把握。 “就目前的条件来看，最多有四成的把握。” 四成？ 黎卫彬眉头紧皱。 老实说，这个把握已经很低了。 从政策制定的角度来讲，四成把握完全可以认为是失败的。 “那剩下六成风险在哪？” 黎卫彬继续追问。 “其一，短期资源集中倾斜，秦西和林山之外的地市必然会有意见上的牴触。其二，社会资本引入环节最容易滋生腐败，监督工作稍有鬆懈，就会出大乱子，而且也会存在资產流失的可能；其三，现在我们谈產业发展是一个將来时，两大產业集群能否如期投產，税收增量能否兑现，这是整个方案的根基，一旦项目落地滯后，那么全盘的计划都会落空。” 既然黎卫彬问及了这个问题，王阳也是直言不讳。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继续下结论。 而是沉思了片刻后才看向王阳。 “这样吧老王，我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刚刚何部长的电话你也听到了，马上我还要紧急赶赴首京。” “这个问题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儘快形成一份完整的方案报告出来，这两天我要看。” 对於王阳的方案。 就黎卫彬个人而言的確是大胆至极。 从现实的角度这个方案的確能避开目前的分歧和爭议。 但是此事牵扯到最少未来十年內全省的財政和產业布局，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自然不能仓促拍板。 会议室里。 等王阳起身离开，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动弹，而是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沉思了许久。 老实说，王阳的三步走方案是极为大胆的，也是现阶段破解陕南民生问题的一个可行性方案。 可惜站在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的角度来看。 恐怕不能立马做出决定。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这个问题。 …… 傍晚时分，三號楼。 暖黄的灯光铺满客厅，餐桌上摆著简单的几道家常菜。 吃过晚饭，听到黎卫彬说今晚就要连夜赶到首京，程妍手里的碗筷一顿，脸上满是吃惊：“晚上十一点多的飞机？这么晚？明天再出发来不及吗？现在各地管控严格，夜里赶路多折腾。” “早上恐怕来不及。” 黎卫彬擦了擦嘴角。 “领导明天上午十点就要跟我谈话，明天一早出发风险太大了。” 程妍也没说什么。 只是隨口问了一句。 “徐仲远？”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程妍当即也没搭话，只是放下碗筷替黎卫彬收拾了一下东西。 深夜十一点，秦西机场灯火通明。 疫情管控之下，出行旅客寥寥无几，黎卫彬轻车简从，只带著沈秋华一人登机。 飞机衝上夜空，一路向北。 凌晨三点左右才降落在首京的国际机场。 帝都的深夜清冷凛冽，晚风裹挟著初春的寒意掠过街头。 往日喧囂的城市此刻褪去了繁华，街道空旷，车流稀疏，零星的路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光影，万家灯火零星散落。 严格的管控无疑让整个城市都多了几分肃杀与沉寂。 坐上提前安排好的专车，一路驶入市区，抵达预定的酒店。 结果卸下一身疲惫，黎卫彬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无数问题盘旋，可谓是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一直到凌晨五点左右才浅浅入眠，堪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 刚过八点钟，黎卫彬起床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餐便带著沈秋华直奔中组部。 片刻后。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缓缓驶出园子直奔目的地而去。 一路驶入戒备森严的园子，穿过层层安保关卡，不多时，车子已经停在了这一次要来的那栋小院前面。 办公厅主任李金东显然早就已经在这里等著。 “何部长！” 见二人下车，立马快步上前跟何方舟握了握手，隨即才看向一侧的黎卫彬。 “黎省长，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对这位李主任黎卫彬的確不算陌生。 毕竟工作上不止打过一次交道。 实际上关於这一次陕南的书记人选问题，他此前猜测过，李金东可能也是候选人之一。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猜测大概率已经不可能了。 “是有段时间了。” “行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等会再说，金东啊，领导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打断了李金东和黎卫彬的寒暄。 何方舟的脸色明显有些凝重。 闻言李金东也是立即面色一正。 “何部长，领导现在正在谈话。” “不过你们可以直接进去，领导已经交代过了。” 闻言何方舟也没多问，朝黎卫彬点了点头，立马就迈步进了院子。 片刻后。 跟著何方舟，黎卫彬缓步踏入徐仲远的办公室。 然而刚一进门，他眸子里的视线立即落到了办公桌对面的一道人影身上。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咯噔一下。 不用多想，恐怕即將调任陕南担任书记的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求发电！） 164 尘埃落定 老实说，黎卫彬確实没想到，居委会最终选择的竟然会是林兆峰。 办公室里。 看到何方舟和黎卫彬进门，徐仲远只是瞥了眼也没说什么。 在沙发上坐著的林兆峰则是立马起身跟何方舟握了握手。 “何部长！” 隨即才看向一侧的黎卫彬。 “秘书长好！” 跟林兆峰握了握手。 黎卫彬耳侧这才听到徐仲远的声音。 “都坐吧！” “老何啊，常委会那边的决定你先跟他们两个简单说一说。” 闻言何方舟点了点头也不迟疑。 “兆峰同志，按照常委会的研究结果，正式决定由你接任陕南书记一职。” “这一次把你们两个叫过来，主要是听一听你们对陕南工作的看法。” 听到何方舟的话，黎卫彬下意识地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兆峰。 见这一位面色平静，心里自然猜到林兆峰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甚至不排除已经提前跟组织上谈过话了。 老实说。 这一次让林兆峰接任陕南书记职务。 在黎卫彬看来，既有些意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按照目前执政院这边的人事配置情况来看。 陈开李下一届是不可能继续任职的。 与此同时。 作为常务副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黄宴城按照惯例，多半会接手代表会议或者协会那边的工作。 这样一来的话，在黄宴城的位置空出来之后。 后面的三位副职里面，曹瑜跟何在勤必然有一个要接黄宴城的位置。 这就空出来一个副职的位置。 另外，第三位现任副职，也就是赵建杰的年龄也到了。 届时空出两个位置，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林兆峰两年后大概率会接任赵建杰的那个位置。 现在让林兆峰去陕南，目的无非是两个。 一个是走一个组织程序，为林兆峰进执政院的班子作准备。 至於另一个…恐怕就是为他黎卫彬保驾护航了。 办公室內，气氛虽然並不紧张，却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隨著何方舟得话音刚刚落下，黎卫彬立即抬眼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林兆峰。 两人四目相撞又一触即分，一时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其实对於林兆峰而言，此刻虽然看似面色平静。 实际上在这位林秘书长心底却早已泛起了无限的感慨，那种感觉可谓是五味杂陈。 恍惚之间，林兆峰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年之前。 要知道，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执政院秘书长这个位置上有一段时间了。 而那个时候的黎卫彬虽然已经躋身省步级副职干部的行列。 甚至已然在这个序列里面开始锋芒初露了。 但是仍然只是一个年轻的后备干部，远没有如今执掌一省的声势与分量。 无论是正治地位，还是担任的职务，黎卫彬距离执政一方都相距甚远。 而作为组织上考察地方干部人选的谈话领导之一，当年的谈话他可谓是记忆犹新。 整个考察谈话足足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面对组织上一连串的尖锐提问，那时候的黎卫彬仍然要费尽心思去阐述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然而这才多长时间？ 短短不过一年多的光阴流转。 昔日那个坐在对面接受考察的年轻人。 如今赫然已经在陕南省府一把手这个位置上攒足了不小的本钱。 这一次如果不是黎卫彬担任陕南省府一把手的时间太短。 林兆峰毫不怀疑，自己即將出任的这个位置除了落到黎卫彬头上，恐怕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 这句话放在黎卫彬身上，还真就是有些浪费了。 …… 办公桌后面。 徐仲远自然是將两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不过他也並未急於插话，只是端著茶杯静静地沉思了片刻。 一旁的何方舟瞥了眼这一位脸上的神情，目光立即转向黎卫彬问道： “小黎啊，关於居委常委会的这个决定，你个人是什么想法和意见？” 黎卫彬沉默不语。 突然听到何方舟这么一个问题。 一时间心里也是暗暗苦笑，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位领导还真是为难人。 既然是常委会作出来的正式决定，哪里还有什么討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黎卫彬也知道这无非就是个程序性的问题。 何方舟看似是在徵求他这个省长的意见。 实则只是履行流程，看看自己的態度。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让林兆峰去担任陕南省委书记。 对比此前外界流传的几个人选，其实这已经是眼下最稳妥，对他个人而言最有利的结果了。 倘若这一次真的空降一位根基深厚，作风强硬而且打算长期主政陕南的干部过去。 以陕南如今的局面，他这个政府一把手还真不好办。 当下全省两大主干高速路的工程基本上都进入了施工的攻坚期。 此外林山的新能源汽车城和秦西的人工智慧数据中心產业项目也是刚刚落地。 另外防疫、民生等多条战线的工作同时並行推进，正是上下一心抢抓发展机遇的关键阶段。 到时候如果委、府两套班子在发展思路，人事调配以及资源划分上產生分歧，那耽误的可就不是什么小事情了。 当然。 不可否认的是，林兆峰本身也是行事果决，作风强势的领导。 当年在任前谈话的时候，这一位直击要害的提问以及严谨縝密的行事风格，他黎卫彬可是至今都印象深刻。 但是核心的关键点就在於。 这一次林兆峰赴任陕南。 本质上恐怕是居委会层面为了让林兆峰补齐地方主政的履歷，並非是常规意义上的外放。 毕竟以林兆峰的岗位资歷，所处的干部层级以及在居委会积累的人脉资源，恐怕註定不会在陕南长久停留。 短则一两年，长也绝不会超过三年就会调回来。 所以有这一层前提在的话，双方的相处恐怕就要纯粹得多了。 按照此前何方舟的意思，恐怕大概率会是林兆峰主抓方向，把控人事大局。 他黎卫彬这个省府一把手多半还是立足省府的本职。 在经济、基建、產业等领域发挥作用。 想通这里面的一层层关节，黎卫彬也是马上神色一正开口道： “何部长，我个人没有什么意见。” “坚决服从和支持组织上的决定，全力配合林兆峰同志做好陕南的各项工作。” 在这个时候，黎卫彬自然不会犯正治上的错误。 （第三章，求发电发电！） 165 任命下达 等到谈话结束，黎卫彬跟林兆峰从徐仲远的办公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此前在办公室內。 黎卫彬先后就陕南现阶段的常態化防疫形势、秦林高速与省际环线西段的施工节点、林山汽车城以及秦西数据中心的建设等问题。 以及人才引进，以及全省民生欠帐化解等核心工作逐一进行了匯报。 正如黎卫彬所料。 这一次徐仲远的指导性意见非常明確。 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团结一致，正治定力。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小院的长廊。 晌午时分的阳光穿过廊檐，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初春的微风仍然带著一丝凉意，拂面而过，黎卫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走廊里。 黎卫彬刚要开口说什么，林兆峰已经主动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卫彬啊，这一次组织上派我去陕南，其中的用意你心里应该清楚了。” “陕南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把经济搞上去，在这个方面，你黎卫彬是行家，我这个书记怕是也要听你的指挥咯！” 林兆峰的心情明显还不错。 语气里明显带著一丝调侃的味道。 只不过黎卫彬又哪里真的敢把这一位当作与他搭班子的干部。 “林书记，您是省委一把手，以后我可是您手底下的兵。” “別的地方我黎卫彬没有那个本事，但是在陕南的一亩三分地上，您指哪儿我肯定打哪儿。” 呵呵笑了笑，林兆峰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免不了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到了林兆峰的位置，自然清楚黎卫彬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梯队的培养名单里面，甚至在这一批人里面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將来的地位也好，成就也罢，都不可能会逊色於他林兆峰。 如此人物，的確算得上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纵横一个时代，能与之比肩的又有几个人。 ……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林兆峰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何方舟还要留下来向徐仲远匯报后续的组织工作，所以黎卫彬也只能先行离开。 然而等他转身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车回酒店，一时间黎卫彬也有点傻眼了。 看著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林荫步道，黎卫彬无奈摇了摇头，也只能迈开步子向外走。 结果刚走了不到一百米，一辆黑色车子就从后面开上来，车窗径直被摇下去，黎卫彬立马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黎，上车。” 原来车子里坐著的竟然是首京书记江卫平。 闻言黎卫彬赶紧打了声招呼。 另一侧。 不等黎卫彬上车，副驾上江卫平的秘书已经赶紧下车替他拉开了车门。 黎卫彬弯腰钻进车子里，这才发现里面居然还坐了一个人，竟然是敏跃科技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吴少禹。 “敏跃科技的吴总你认识吧” 没等黎卫彬和吴少禹开口，左侧的江卫平已经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江书记，吴总这样的知名企业家我还是认识的。” 黎卫彬倒不用夸大。 毕竟作为国內排名前五的大型科技集团的创始人，吴少禹可不只是一个企业家，在社会上的知名度恐怕比一些一线的明星还要高。 闻言江卫平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中间坐著的吴少禹。 “小吴啊，这位是陕南省的省长黎卫彬，你们敏跃科技不是有意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吗？现在他黎卫彬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有机会你们可以聊一聊。” 江卫平的话刚说完，吴少禹就赶紧跟黎卫彬打了个招呼，无奈车上的空间太小，两人也只能隨便握了握手。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敏跃科技进军新能源汽车行业的事情黎卫彬倒是一清二楚。 真说起来，这位吴总也是魄力惊人。 而且后来事实也证明，敏跃科技进军新能源汽车行业还真就是走对了路，当即两人也是聊了一路，直到江卫平让司机把黎卫彬送到入住的酒店那边，吴少禹这才赶紧下车跟黎卫彬握了握手道別，顺势送上了一张名片。 等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中，黎卫彬看了看手上的名片顿时也忍不住笑了笑。 这倒是顺手捡了个肥羊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敏跃科技应该是明年才会正式进军新能源汽车行业。 陕南想跟首京市竞爭肯定是希望不大。 不过从刚刚聊下来的结果来看，牵头让敏跃科技在陕南落地一个生產线问题应该不大。 如果能把这个项目推动落地的话，那未来林山的新能源汽车城倒还真有条件跟江南的新能源汽车產业爭一爭。 …… “经会议研究决定，任命林兆峰为陕南省书记。” 3月16號，一则简短不到20个字的人事任命信息，几乎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陕南，秦西市。 省府办公室內。 距离黎卫彬前往首京市谈话已经足足有十多天了。 对於这样一个任命，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意外，毕竟早先就已经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无非就是一纸任命而已。 但是既然新的书记已经尘埃落定，那接下来如何开展工作恐怕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咚咚咚！” 敲门声在耳侧想起来，黎卫彬回过神瞥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政府秘书长孙贺强。 “黎省长！” 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孙贺强这才把手上的文件放到黎卫彬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办公室擬定的欢迎仪式，方秘书长那边已经签过字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拿起文件扫了一遍。 这一次林兆峰出任陕南书记，於情於理，陕南这边都要搞一个欢迎仪式。 老实说对於这种形式上的东西，黎卫彬內心其实是比较反感的，不过林兆峰毕竟地位特殊，而且陕南这边书记的位置已经空缺了半年多，有些东西自然还是不能免俗。 不过扫了一眼欢迎晚宴的名单，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提起笔加了几个名字上去，分別是秦西市市长宋敢、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和市长张青青，另外就是延山市市长张辞休。 “你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加进去，其他的就按照方案落实。” “另外，贺强啊，关於省委那边的一些文件，你这两天也全部整理出来，到时候移交到省委办公厅那边。” 既然正主来了，他这个临时主持全面工作的省长，自然要把一切该移交出去的东西都准备好，总不能等林兆峰到了主动问自己要。 “好的领导，材料我其实已经整理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您这边有时间，我把有关的材料送过来给您审核一遍。” 闻言黎卫彬想了想，隨即还是挥了挥手。 “材料我就不看了，你到时候整理一份清单出来。” 孙贺强也没多说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求发电！） 166 官场百態 3月19號。 陕南省，秦西市。 在许知行的陪同下，林兆峰正式就任陕南书记一职。 当天上午，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干部任职会议。 在会上，许知行高度评价了陕南的各项工作，正式宣布了关於任命林兆峰同志为陕南书记的决定。 在隨后的讲话中，林兆峰作为新任陕南书记，高度评价了前任书记朱智昕同志在坚持领导，推动陕南发展上面做出的成绩。 肯定了黎卫彬在主持全面工作阶段稳增长，促发展和落实管控措施方面的工作。 …… 空气中的寒意退去，裹著暖意的春风掠过枝头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进入了四月份的中旬。 陕南。 秦西市。 林兆峰正式就任陕南书记，一转眼已经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是毫无疑问，新任书记履新的这段时间，偌大的陕南官场，表面上看起来的確是一片风平浪静。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新领导上任，难免会让人心思动变得活络起来。 对於那些身在官场的老油条来说，这种官场特有的微妙氛围就是肉眼可见。 对於下面的人来说，更是难免会谨小慎微地观察风向，甚至揣摩人心。 不过对於陕南的眾人来说，新任书记倒是没有太多的新鲜感，毕竟调任陕南之前，这一位担任的职务本身就十分瞩目。 真正让眾人心惊胆战的，是到任的这一个月时间內，林兆峰的动作並不小，先是频繁地约谈省委和省政府两套班子的领导。 紧接著在4月初的时候又亲自前往秦西市和林山市两大经济重镇开展了实地调研工作。 从这一位的种种安排上来看，既没有一上来就掀起人事震盪，大规模地轮换干部。 也没有否定省府一把手黎卫彬此前推行的各项举措，反而摆出了一副始终以稳字当头的架势。 当然。 林兆峰的这个姿態，在让不少等著看黎卫彬笑话的陕南干部略微有些失落以外，也让不少干部始终悬著的一颗心稍稍落地了些许。 尤其是邓金龙、杨明辉、盛晓菁等省府班子成员，这一群人的內心其实是极为复杂的。 一方面把希望寄託於林兆峰，想著这一位蒞临陕南，而且还是接任书记职务，能够在人事工作上对黎卫彬形成有效的遏制，为陕南本地的干部保留一丝机会。 但是另一方面又隱隱担忧新书记会冒出铁腕整顿官场的心思，走黎卫彬同样的路线，继续深挖陕南官场的作风问题。 如今看到林兆峰明显是不想大动干戈。 在失落之余，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总算是放鬆了几分。 只是越是如此，眾人在工作上越是加倍谨慎，生怕第一个撞到了这一位的枪口上。 相比於委、府层面，各个省直机关和地市的干部同样也是如此。 比如在各个省直机关里面，尤其是中层干部这个层次，眾人的態度可谓是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部分年轻的干部心里多少存了一点想借著新领导到任的契机主动表现的想法。 而另一部分深諳官场生存法则的老油条，则更愿意选择按部就班地守好本职，不冒头、不开口，只是很平静地观察著省委和省府两位一把手的相处模式。 而在各个地市里面，几乎所有的地市一二把手都表现出十足的谨小慎微。 其实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没预料到，正是眾人这种谨小慎微的態度，反而推动了陕南的各项工作迎来了一个大踏步的发展。 就比如秦林高速和陕南省际环线西段路线两大主干道工程的施工昼夜不停，即使是在防疫的常態化之下，工期仍然在稳步追赶既定的时间节点。 一时间经济社会工作上展露出来的蓬勃生机，跟陕南官场內部的暗流涌动竟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实际上。 隨著林兆峰到任。 其实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林书记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是毕竟是一把手，掌舵是肯定的。 而作为省府一把手的黎卫彬，得益於主持了半年多的全面工作，论基础肯定要超过林兆峰。 所以基於这样的判断，但凡有一点脑子都想得到，接下来陕南的发展走向和人事布局恐怕都绕不开这两位的通力合作。 而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等著林兆峰大发脾气还是等著看黎卫彬出丑都是不太可能的。 …… 省府大楼。 敲门声落进耳內。 “进来。” 办公室里。 黎卫彬正在审阅两大高速工程的最新施工进度报表，头也未抬地开口道。 话音落下，省政府秘书长孙贺强立即推门而入。 瞥了眼手中拿著一份材料的孙贺强。 “什么事？” 黎卫彬说完便继续埋首盯著面前的两份报表。 马上就到年中了，现在这两个工程能不能按时交付投入使用，甚至提前，无疑是他最关注的问题。 陕南这些年的发展实在是苦交通久已，老实说，如果没有交通问题的阻碍，陕南的財政局面也不可能如此困顿。 孙贺强的脚步放得极轻。 走到办公桌前才开口道：“省长，按照您此前的安排，关於省委前段时间的各类档案、台帐等资料的移交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闻言黎卫彬这才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抬手示意他落座。 “知道了，材料交接有问题吗？” 这个问题黎卫彬还是比较关心的。 新任书记到任，这个动作无疑很有必要。 其实材料本身並没有很重要的作用，毕竟方进才那边也有相应的备份工作任务，但是权力交接有时候不单纯是一个简单的人事任命通知，背后有很多繁琐的东西。 包括匯报工作、审批事项，以及材料流转的流程变化等等。 “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方秘书长那边提前安排了专职的人员对接，委办那边事先已经按照工作的分工做了任务区分。” “府办这边是完全按照他们归类的条目做了逐一的清点和签字签收，所有的材料基本上都有据可查。” “我们一共是分三个批次做了移交，截止到昨天下午已经全部清点完毕了。” 说完孙贺强这才起身把手里的材料放到黎卫彬的办公桌上。 “这是详细的台帐清单复印件。” （求发电！） 167 秘书问题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外面的一些风声黎卫彬也有所耳闻。 然而官场上的事情，恐怕还不只是隔行如隔山一句话那么简单就可以描述的。 普通人的眼睛看官场多少带著一层滤镜，会自觉地过滤很多东西。 林兆峰出任陕南省委书记，一些有心人想看他黎卫彬热闹的心思恐怕要落空。 当然了。 林兆峰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要说这些人，就算是他黎卫彬恐怕也未必能尽数看透这一位的心里想法。 履新將近一个月，至今为止，林兆峰没有在人事上提出哪怕一个调整的意见，这一点不要说那些心机叵测之人，其实黎卫彬自己也很费解。 办公室里。 孙贺强离开没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秘书沈秋华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开门进来，文件的边角上贴满了彩色的便签，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內容。 “领导，王副省长牵头制定的《陕南民生工作推进实施方案》，我已经按照您之前的批註和修改意见，联合省財政厅、住建厅、发改委、教育厅、以及卫健委等多个部门完成全部修订工作了，这是最终的定稿版本。” 说著沈秋华將文件递到黎卫彬面前。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坐在这个办公室里，事情还真是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但是相比於孙贺强刚刚匯报的那个问题，民生工作无疑是重中之重。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沈秋华继续说道：“目前调整的內容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个是时间节点上做了优化。” “原方案的中短期攻坚阶段定为一到两年，我们结合產业项目的施工、投產预判，將核心区域的民生配套攻坚期压缩至一年零三个月，刚好对標汽车城、数据中心的竣工投產时间，儘量爭取保证產业工人大规模入驻时，住房、医疗、通勤路网的同步启用，確保在配套上做到零脱节。” “第二个方面要是补充了两道风险防线。” “针对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服务建设的问题，目前我们新增了资產专项审计、招投標全程公示以及年度绩效考评三项硬性监管措施，主要是为了杜绝暗箱操作与国有资產流失的可能性。” “同时考虑到资源集中倾斜在秦西和林山后，其他地市可能產生牴触情绪，方案增设了阶段性的財政补助、產业岗位分流和配套项目的协调机制，目的是提前化解区域发展可能存在的矛盾。” 说到这里。 沈秋华明显有些摸不准黎卫彬的思路。 只能暂时停下来给领导思考的时间。 不过黎卫彬却並没有说什么。 而是瞥了沈秋华一眼直接问道：“这份修订稿有没有送达各参与部门和王阳本人传阅？” “已经送过去了，目前各厅局的负责人均已经签字。” “另外，王副省长的意思是再增加一条修改意见，也就是第三项。” “这一项主要是完善资金的测算与效益预估。財政厅那边之前出具了完整的资金流向明细表，发改委也结合產业產能情况测算出了税收反哺民生的具体规模。” “按照预估，从明年开始，每年新增的税收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增加30%左右的投入来覆盖民生工作。” 30%？ 黎卫彬突然敲了敲桌面陷入沉思中。 老实说这个数据距离他的预算是有些偏低的。 不过眼下这个工作还真不像此前，他一个人就能拍板，毕竟上面多了一个书记，数据偏低不偏低，怕是不能直接下结论。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再次陷入沉思。 沈秋华定了定神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 黎卫彬自然是將秘书的神色尽收眼底。 闻言沈秋华这才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领导，確实还有个事。” “是关於林书记秘书的问题，我听府办那边的意思是，林书记到任后，省委办公厅先后推荐了两位人选，结果两次试用下来林书记都不满意，直接否决了。现在整个省委办公厅好像都挑不出合適的人。” 一听是这个事情。 黎卫彬立马就回过神来。 脑子里也是思绪飞速转动。 这么大一个省委办公厅，要说挑不出一个合適的秘书人选那肯定不可能，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说明林兆峰肯定是有什么想法，但是就怕这个想法不好揣测啊，眼下方进才怕是很头疼。 想到这里。 黎卫彬立即开口问道：“前面两个人选分別是什么情况？” 黎卫彬眉宇间明显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很快又恢復平静。 沈秋华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直接开口介绍道：“第一个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周明，周明是委办那边公认的笔桿子，各类讲话稿、调研报告驾轻就熟，不过协调事务的能力可能差了一些。” “第二个是从延山市团委那边调上来掛职的吕磊，吕磊的基层工作经验很丰富，人也很活络，协调各方关係很有一套法子，但是林书记好像对他写的材料不是很满意。” “现在委办那边挺头疼的。” 说完这些，沈秋华立刻闭上嘴巴不多说一句话。 毕竟这种书记选配秘书属於极为敏感的私事，他议论本来就不妥，现在跟领导匯报主要是他作为领导秘书该有的职责，再都说的话就很容易招领导不喜欢了。 果然闻言黎卫彬的眉头明显皱的很厉害。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这个周明和吕磊既然能被方进才看中，那就说明肯定有过人之处，真要说协调事务或者文笔不行的话，那多半是一个说辞。 能在省委办公厅这种地方，有某一个方面很突出，其他方面绝对不会太差，这种地方普通人根本出不了头，更別说被秘书长选中推荐作为书记秘书人选。 不过这个事情他眼下也没有一个明確的判断，所以也只能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外议论了。” 等沈秋华离开办公室后。 四周重归平静。 黎卫彬拿起面前那份修订好的民生工作方案，想了想还是直起了身子。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 看到黎卫彬过来，正好出门的省委副秘书长郝杰立马打了声招呼。 “黎省长！” 黎卫彬自然看得出来郝杰脸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窘迫，不过他也不去关注这个。 “林书记在不在？” “在的。”郝杰赶紧应声。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就直接去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168 几成把握 此刻，办公室里。 林兆峰正靠在沙发上翻阅此前下去调研匯总的材料，眉眼间明显沉淀著一丝慍色。 见到黎卫彬进门，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不过当即却放下了手上的文件，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 “来了？坐吧！” “现在外面的风声不好听，都说我林兆峰来陕南，是来剥你黎省长的权，让你黎卫彬斯文扫地。” “怎么样？我这段时间没有动人事的问题，你黎卫彬是怎么考虑的？心里是庆幸还是在猜测我这个书记心里是怎么想的？” 办公室里。 黎卫彬哪里会料到这一位突然回来这么一番话。 不过下意识地他立马就笑了笑。 “林书记真要限我的权，我这个省长恐怕也只能俯首听命啊。” “我们一直都是主张少数服从多数，几个人的谣言还影响不到整体的大局嘛。” “不过我看这种风气还是要不得的，有些人確实应该打他几个板子。” 点了点头林兆峰也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对黎卫彬却又高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他这个书记自然並不是外界看到的那么平静。 之所以没动人事安排，並不是因为他林兆峰没有脾气。 而是当下的陕南，確实还犯不著他这个书记一上任就大动干戈。 最重要的是，他林兆峰是什么人？ 在执政院做了多少年的秘书长，什么阵仗没有见过。 依靠人事手腕来站稳脚跟，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个手段还是太过低级了，他確实不屑为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了！” “你黎卫彬这张嘴皮子，我是早就领教过了。” 见这一位总算是舒展了眉头。 黎卫彬其实也暗暗鬆了口气。 站在他的位置上，自然不可能会像外界的认识那样浅薄。 不管外界怎么揣测和猜疑，林兆峰这个书记的位置都是稳如泰山。 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是他黎卫彬，真要有心跟这一位掰掰手腕的话，那恐怕也是个笑话。 將手里的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黎卫彬也不谈工作。 “林书记，您来陕南也有一个多月了，这边的气候和饮食还习惯吧？” 其实首京跟陕南的气候多少还是有些相似的。 同处北方，春季早晚的温差比较大，而且气候也比较乾燥。 但是陕南毕竟受地理位置所限，多少还是有些差距。 当年他来陕南任职，就算是在漠北待了近五年的时间，一开始仍然有些不习惯。 除了气候，饮食上更是差距大。 陕南这边的口味，老实说一开始他黎省长是真的有些习惯不了。 林兆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当即也是哈哈笑起来，一扫此前的沉闷。 “你算是说到难处了。” “我在首京生活了十几年，还真就习惯了那边乾爽的气候，但是陕南这边嘛还是有些不习惯啊。” “不过我这副老骨头倒是没什么要紧的问题，反倒是饮食还算是习惯。” 闻言黎卫彬也是呵呵笑了笑。 “外来干部初到陕南大多都要过这一关。” 林兆峰先是点了点头。 閒聊几句后，目光径直落在茶几的文件上。 隨即话锋一转问道：“你今天专程过来，应该是为了民生工作的那个方案吧？之前王阳在我这里我提过一嘴，我看你们擬定的那个思路很不错。” “陕南的民生问题很严重，这一次去秦西市和林山市调研，我这个书记算是深有体会。” 屋子里。 林兆峰点了根烟，平静地沉思了片刻才弹了弹手上的菸灰继续开口。 “民生为本，这句话不只是一句空话，但是现在很多人都在唱高调，我们陕南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走老路。” “经济发展的根本目的，最终还是要推动民生工作的发展，如果忽视这个问题，那我看搞经济工作就没有分清主次，算得上是捨本逐末。” “说说吧，你们这个方案现在是打算怎么干？” 等林兆峰简单说了几句。 看到这一位扔掉手里的菸头。 黎卫彬这才脸色一正开始匯报手里的那份方案。 整个匯报的过程中，林兆峰都听得十分认真。 一直到黎卫彬匯报结束。 这一位才突然站起身子推开了屋子里的窗户，隨即开始来回踱步。 一直沉默了足足两三分钟后。 林兆峰才问了一个黎卫彬十分熟悉的问题。 “这个方案从理论上来讲是没有毛病的，但是你有多少把握能確保每个环节都顺利落实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 直面这个问题。 黎卫彬並没有急於回答给林兆峰一个明確的意见。 实际上林兆峰的这个问题跟当初他问王阳的那个问题如出一辙。 所不同的是林兆峰看的更透。 能不能把方案落实下去，跟能不能確保每个环节都顺利落实下去，听起来结果的確差不多，但是实际的操作却天差地別。 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黎卫彬指尖轻轻摩挲著沉吟了许久。 林兆峰在执政院多年，可谓是见惯了各地在执行政策上面虎头蛇尾的现象。 这个把握恐怕问的不是纸面上的可行性，而是基层执行的真实性。 “六成把握还是有的。” “六成？” 林兆峰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抬手从烟盒里再次抽出一支烟点燃，火苗窜起又迅速熄灭，淡淡的烟雾立即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卫彬啊，你的基层工作经歷很丰富，应该清楚民生工作和基建、產业项目完全是两回事。搞经济工作哪怕是局部出了问题，也能定点整改，影响的范围有限。” “但是民生工作牵扯到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局部问题。” “六成把握太低了！” “这就意味著存在近四成的不確定性。资金分配稍有不公，立马就会引发地市之间的矛盾，一旦基层干部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有所走样，那好事就会办成坏事。” “现在陕南刚刚稳住发展的势头，一旦民生领域闹出风波，凝聚起来的人心、稳定下来的大局都会受到衝击，如果你只有六成的把握，那这个问题本质上不是施政，而是在冒险。” 黎卫彬闻言顿时也是苦笑不已。 （求发电！） 169 出难题 实际上黎卫彬之所以只说六成把握，还真就不是信心不足。 因为真正的变数是出在陕南本身的底子上，而不是他这个省府一把手控制不住事情的走向。 陕南十几个地市，互相之间的发展差距悬殊。 秦西、林山两大核心区拿走了全省四成以上的財政收入。 剩余多数地市財政自给率不足三成。 方案里面之所以提出资源优先向產业核心区倾斜，保障项目配套，主要是考虑到秦西和林山两地產业发展的需要。 但是这么做，其他地市產生牴触是不可避免的。 问题在於，如果搞平均主义，產业新城的配套跟不上。 那么外来企业和產业工人留不住，產业布局就会沦为空谈。 他黎卫彬能通过政策来统筹省级层面的调度和监管。 但是不可能让整个陕南百多个区县、上千个乡镇的执行步调完全统一。 这些客观存在的变量都是他无法百分百掌控的风险。 “这样吧，这份方案暂时搁置，不急於落地。” 说完林兆峰明显迟疑了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由你牵头主抓，由两办督查室和政研室全程配合，再从省直机关和各地市抽调骨干力量。”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要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听匯报。” “让这些人全部沉下去，走到社区街巷、產业厂区和田间地头去直面普通的群眾和一线工人。” “我不要浮於表面的问题清单，要你们深挖陕南民生的积弊。” “现在都说陕南的民生工作问题很大，但是核心矛盾到底是什么？” “是区域发展格局失衡？资源分配机制僵化？还是部分干部履职不力导致的问题？” “根源找不准，后续所有的方案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標不治本。” 林兆峰的语速很快。 显然对这个问题有著极为充分的考量。 老实说。 关於林兆峰的提议，其实黎卫彬也是听的头皮发麻。 如果真的要这么干的话。 那恐怕这个问题就不是半年几个月能解决得掉的了。 两个月……老实说时间不够。 不过如果这个问题能谈条件的话，恐怕林兆峰也不会如此慎重。 “林书记，我一定落实下去。” 点了点头，林兆峰倒也没有继续提要求。 只是坐下来翻了翻那份材料。 然后皱眉问道：“拋开这个问题不谈，方案本身问题不大。” “可惜啊，上面对你我的要求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把民生工作做好就够了。” 一时间黎卫彬还真不好反驳什么。 不过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此刻远在黑河的张维清。 相比之下，恐怕如今的张维清更加举步维艰。 说起来，这段时间张维清在黑河那边的动作也不小。 据他所知，张维清履新將近三个多月，履新黑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展了作风整顿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张维清专门在组织杂誌上发表了署名文章。 在文章里，张维清痛斥黑河三地的官僚主义、迎来送往以及办事先找人的歪风邪气。 那篇文章黎卫彬认真看过。 张维清在文章里举了一个令人深思的小例子： 在黑河，一个人要去银行办一个更改联繫人的业务，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叫號排队，而是先给门口的保安塞一百块钱插队。 当然了。 这种现象並不是普遍大面积地存在，但是却足以说明整个黑河的社会风气已经出了问题。 而这种风气的源头在哪里自然是不言而喻。 张维清从这个角度抓到下手的切入点也算是找准了方向。 但是官场的作风问题和社会上的风气问题，要想短时间內予以解决，即使是黎卫彬也认为难度相当大。 当年在松和，他花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才打破那种温饱度日，不思进取的社会思想。 然而真正让整个松丰槐三地社会风气为之扭转，这个时间起码远超四年。 “行了，不说这个问题。” “今天你正好过来了。”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你看看。” 办公室里。 林兆峰突然起来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材料交给黎卫彬。 接过材料。 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材料的標题，一时间心底也是感慨万千。 …… 片刻后。 回到办公室。 刚一落座，黎卫彬把手里的那份方案推到一旁陷入沉思之中。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 林兆峰能提出这个问题，很显然这一位是真正看透了陕南的民生工作癥结所在。 然而两个月的时间看似充裕，实则要解决这问题难度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这不是陕南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基层干部早就已经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大多数时候，调研工作最后拿到的只会是一堆空洞的数据和套话。 想要听到真话、摸清实情，就必须打破固有的调研模式在调研的手段上下功夫。 不过黎卫彬暂时也没多想，而是拿起话筒拨通了方进才的电话。 “进才同志，你过来一趟。” 片刻后。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提及书记秘书人选的问题，方进才果然是一脸的苦笑。 林兆峰到底是不满意他方进才推荐的人选，还是说他方进才推荐的人真的在能力上有问题，这一点方进才心里很清楚。 如果说是推荐的人在能力上有问题，那他这个省委秘书长肯定要做自我检討。 但是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他方进才要考虑的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 眼下整个陕南上上下下都在盯著委办。 毕竟谁都在好奇林兆峰会从哪个角度下手调整陕南的人事问题，如果切入口是在委办內部，那他的责任就大了。 官场往往就是如此。 有时候爭的未必真的是利益问题。 “老方啊，关於这个问题，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办公桌后。 说著黎卫彬突然起身。 从他手里把材料接过去。 方进才极快地扫了一眼，隨即整个人明显有些走神。 不过不等他开口。 黎卫彬已经笑道：“看来我们都是灯下黑嘛。” “在这个问题上，恐怕你我都不如林书记考虑的长远。” “儘快让林雪荣那边中止对小谢的考察吧。” 公室里，指尖捏著那份薄薄的文稿。 方进才逐行扫过纸面。 脸上的愕然也是隨之一点点地蔓延开，隨即坐在那里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靠在办公椅上，方进才脸上的神色变化黎卫彬自然是尽收眼底。 不过此刻他也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气。 170 后知后觉 老实说，在林兆峰的秘书这个事情上面，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后知后觉。 此前林兆峰履新之后。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省委办公厅已经先后推荐了周明和吕磊两人作为书记秘书的候选人，但是结果都被林兆峰否决了。 按照先前沈秋华的说法。 现在省委办上上下下。 包括方进才在內，眾人之所以焦头烂额。 无非就是认为新任书记对秘书的文笔、办事能力或是行事风格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 黎卫彬倒是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不过林兆峰的心思並不好猜，自然也没有看透里面的门道。 一直到之前在书记办公室里，林兆峰亲自將这份文稿交到他手上。 所有縈绕在心头的疑惑才瞬间烟消云散。 现在他交给方进才看的正是林兆峰的那份材料。 也就是一篇尚未刊发的署名理论文章，落款处並列著林兆峰和他黎卫彬的名字。 从內容来看，通篇文字都在系统地梳理陕南近三年来的发展工作。 而且每一项工作都做了客观的总结和高度的评价。 如果只从文章本身的內容来看，这就等同於以现任省委、省政府两位负责人的名义为离任休养的朱智昕正式做一个定调，肯定其对陕南的付出与贡献。 毫无疑问的是。 林兆峰亲自执笔，而且还特意署了他黎卫彬的名字。 这篇文章一旦刊登在组织內部的刊物上，分量恐怕会很重。 体制內向来多的是树倒猢猻散和人走茶凉。 前任领导离任，继任者大多会刻意淡化对方的痕跡，重新梳理工作思路，树立自己的施政方向。 像林兆峰这样主动为老领导站台，全盘肯定其过往工作的的確是寥寥无几。 “省长，林书记这是要用谢春向？” 良久之后。 方进才总算是回过神。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不算糊涂。” 闻言黎卫彬微微頷首点了点头。 “文章是文章，但是如果结合当下领导秘书人选的问题，恐怕林书记確实是要用小谢。” 一时间方进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心底却瞬间就联想到了近期陕南官场的风向。 很显然。 林兆峰从一开始恐怕就没打算用办公厅这边挑选的人。 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出来，现在书记秘书人选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应该就是那一位想要达到的效果。 周明是委办那边公认的笔桿子，方进才亲自跟周明谈过话，真要说协调能力不足肯定不可能。 而吕磊的基层经验更丰富，而且极为擅长协调事务。 两人都是办公厅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能力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现在看来，林兆峰接连否决无非是在故作姿態，把这个事情的影响范围扩大。 想清楚这一点。 方进才也不继续头疼了。 转而开口道：“既然领导是这个意思，那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不过按照此前的安排，谢春向是要下放林山锻炼的，组织部那边的考察程序已经启动了。” 方进才確实还有些不解。 因为朱智昕离任前託付过谢春向。 这一点此前他去江南看望主旨的时候已经听出了这个意思。 后来黎卫彬提议让他下沉地方，也是出於培养年轻干部的考量。 此前他向林兆峰匯报情况的时候也提过一嘴，林兆峰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 如今突然调转方向，执意要留下谢春向。 甚至还要让他继续担任专职秘书，可以说这个动作完全打破了官场的惯例。 办公室里。 方进才的刚说完黎卫彬就摆了摆手。 “惯例是人定的，这个问题就不要多想了。” “所以你要儘快联繫林雪荣，赶紧把考察工作先停下来。” 黎卫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他倒是清楚林兆峰这个动作释放出来的意思。 留用谢春向，恐怕林兆峰是在很明確地对外释放一个信號，那就是陕南的发展路线不会变。 换句话说。 朱智昕定下来的发展方向，或者说他黎卫彬要做的事情，陕南还会一以贯之地推动下去，不会推倒重来另起炉灶。 而那篇文章就是第二个信號。 在当下的陕南，这一步棋的作用可谓是胜过千言万语。 一来是念及旧情，体现对朱智昕的敬重，不落人走茶凉的俗套。 二来也是做给全省干部看。 他林兆峰到陕南是来抓发展、稳大局的，不是来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一套的。 最近全省上下都是流言四起，不少人私下揣测委府两套班子会权责相爭，在发展的思路上產生分歧。 现在林兆峰这两步棋一走，等於是直接就把这些閒言碎语掐灭在源头了。 高明嘛自然是高明至极。 看似不起眼的一个小工作却能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但是老实说。 这一步的確太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 一时间对林兆峰的手段，黎卫彬也是愈发佩服。 …… 4月22號。 今天的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內，气氛无疑显得有些诡异。 因为就在刚刚， 省委组织部那边突然发布了一条足以让眾人惊掉一地下巴的人事任免通知。 作为前任书记秘书，省委办综合一处的处长。 谢春向不仅仅没有如同眾人所料的那般被免去综合一处处长的职务，外调任用。 甚至直接被任命为省委副秘书长，同时继续担任书记秘书一职。 而此刻。 办公室里，就连谢春向自己，接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 但是看到这条信息，谢春向也算是彻底明白前几天为什么秘书长方进才会突然找他谈话了。 实际上。 那天在方进才的办公室里，那一位几乎全程都没有直接谈及岗位调整的事，只是询问他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因为此前已经跟黎卫彬谈过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考虑，直接表明了自己想去基层锻炼的想法。 然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最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要知道，此前黎卫彬跟他谈话的时候，按照那一位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他下沉到林山。 但是风向如此突变，其中的转折一时间著实让人捉摸不透。 （求发电！） 171 问政陕南 沉沉的夜色已经笼罩住了整个秦西市。 省直机关家属院里，华灯初上，整个大院內已然是灯火点点。 谢春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內暖黄的灯光立即扑面而来。 听到动静，屋子里的杨丽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熟稔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脸上掛著止都止不住的笑意。 片刻后。 沙发上。 被杨丽死死的盯著，谢春向也是浑身不得劲。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说什么表情？” “赶紧跟我说说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下午我都快急死了，恨不得马上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新书记留用前任的秘书，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我琢磨了一下午都没想明白。” 谢春向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下午到现在，道贺的电话、消息就没停过，你这又是追著问，我今天算是被这件事缠上了。” “我说句实话，这个事情我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其实谢春向何止是一头雾水。 他到现在为止其实都有些没回过神。 “那会不会是朱书记专门给林书记打了招呼？” 杨丽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绝对不可能。” 谢春向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了杨丽的说法。 “朱书记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原则性极强。” “他如今已经离任休养了，断然不会插手现任省委书记的人事安排。” “再说了，体制內有不成文的忌讳，前任领导主动提议留用自己的秘书给继任者，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以朱书记的城府绝对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一时间杨丽也是眉头紧锁。 “那我就真搞不懂了。” 其实何尝是杨丽搞不懂。 他其实也搞不懂。 不过谢春向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分析了一番。 “我猜测啊，这个事情搞不好还是跟黎省长有关係。” 黎省长？ 闻言杨丽也是一脸疑惑。 谢春向点了点头。 “確实是黎省长。” “你在机关家属院住了这么久，应该也听到了一点风声。” “林书记到任这一个多月迟迟没有大动人事，也没有更改之前定下的任何政策，但是我估计底下不少干部应该一直在观望，甚至不排除很多人都等著看黎省长的笑话。” 杨丽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她確实耳有所闻。 “问题就出在这里。” 谢春向继续说道。 “你想想，林书记是什么人？是什么眼界？这点小动作他心里难道不清楚？” “但是林书记作为省委一把手，肯定不可能公开站出来去说这么一个捕风捉影的问题，所以直白的表態显然行不通，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用其他方式来传递信號。” “我呢是朱书记的秘书，林书记留用我，一是体现对朱书记的敬重，表明陕南会延续过往的发展路线，不会改弦更张。另外恐怕就是透露出他和黎省长步调一致的意思。” …… 在这个问题上。 谢春向其实还是比较敏感的。 但是真实的情况的確也是如此。 因为隨著谢春向的一纸人事任免通知。 笼罩在陕南官场上空一个多月的阴霾似乎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此前蔓延在各个省直机关、地市班子中的观望和畏缩之风，几乎一夜之间就变得荡然无存。 不过此时此刻。 在宣传部的部长办公室里。 看著手上的材料，老实说，胡开阳內心的震动是极大的。 沉默了很久，胡开阳才冷著脸笑了笑。 “这一位还真是喜欢推陈出新，不走寻常路。” 推开凳子。 胡开阳站起身，点了一支香菸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烟雾繚绕之间，脑子里也是思绪翻涌。 材料是黎卫彬让人送过来的，內容不多，但是问题很大。 因为按照材料显示，黎卫彬这是要推动在陕南搞线上问政。 老实说，在宣传岗位深耕十几年，这些年胡开阳其实见过不少地方都搞了电视问政类的节目。 但是效果嘛確实不好说。 大多数基本上都是流於形式，尺度相当保守，甚至走个过场便草草收场，他確实想不通黎卫彬为什么会炒这种冷饭。 不过有一点胡开阳还是能確定的。 按照黎卫彬的性子，如果真的推动这档节目落地，那就等於是把全省各级干部的工作状態全部摆在了阳光之下。 到时候恐怕多半有些人要倒霉。 但是黎卫彬能做到什么程度，用什么力度就不好说了。 屋子里，一支烟燃尽，胡开阳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副部长郭鑫的电话。 片刻后，办公室里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应声而开。 “部长，您找我？” 闻言胡开阳点了点头。 “坐吧，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郭鑫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过还是坐下来立马抓起桌子上的材料极快地扫了下去，只是这一看，郭鑫的脸色顿时不由得一变。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郭鑫才开口。 “部长，如果真的要搞这么一个问政节目的话，到时候恐怕会捅出大乱子吧？” 然而话音刚落，胡开阳明显有些恼火。 “会捅什么乱子？” 一时间郭鑫也不说话了。 但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捅什么乱子？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陕南的基层作风问题数量有多少？ 他不相信胡开阳不知道。 以往这类问题都是內部整改，儘量低调处理。 现在直接搬到镜头前面来当眾质询，这就等於把所有的负面问题曝光。 激化群眾与基层干部的矛盾那是肯定的，另一方面，传播之后会不会严重损害全省的对外形象？ 其次，当眾被群眾、代表质询，哪个干部不会心生牴触？ 最要命的是，这是现场直播！ 万一出现过激言论，突发衝突，到时候画面实时传播出去，根本没有补救的余地，到时候整个宣传部都要承担责任。 现在省里要把这个事情交给他们宣传部来落实。 在郭鑫看来，这简直就不是什么烫手山芋，而是个隨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求发电发电发电！） 172 领导病了 5月暮春的晨风拂过秦西市区。 空气中渐渐褪去了春日最后的一丝微凉。 街巷两旁的树木早已枝繁叶茂。 不过在陕南辖区內，常態化防控的动作依旧贯穿机关运转的方方面面。 每天的测温，人员分流似乎早已经不知不觉定格成为了一种生活中的日常所需。 在略微放鬆之余，几乎所有人都保持著高度的谨慎，谁也不敢在当下的局面里掉以轻心。 然而就在这份按部就班的日常节奏中，一则突发的消息瞬间让委府两大机关大院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黎卫彬因为连日来的超负荷工作，前一日晚上突发高烧，体温持续居高不下，不得不临时报到府办那边暂时居家休养。 消息最先是从综合办公室传出来，很快便层层上报。 据说当天上午，黎卫彬在牵头听取全省民生大调研的阶段性工作匯报的时候，当时就出现了头晕畏寒、浑身酸痛的症状。 晚上下班后回到家里，程妍见他状態不对，立刻联繫机关医务室医护人员上门检查，测温结果直接衝到三十九度以上。 按照既定的预案，当时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在3號楼划定了单独隔离区域，同步开展全面消杀，密切接触人员的流调工作，相关信息更是第一时间报送至林兆峰那边。 虽然按照当时检测的情况来看，应该不存在感染的问题，但是如今陕南的防控工作尚未鬆劲，再加上江北等地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 所以一把手突发高烧，任谁都难免心头一紧。 林兆峰接到匯报后，当即就叮嘱医疗小组务必要反覆细致地排查，做到精准研判，毕竟头一天黎卫彬主持了两个会议，真要算起来的话，接触的人员可不是一个两个。 一时间，委府两院所有部门集体进入戒备状態，出入口管控再度升级，公共区域消杀的频次同步翻倍，就连往来的工作人员都全部严格升级登记报备。 好在整整三天时间。 隨著最终排查的结果逐一出炉，最终確认黎卫彬只是长期熬夜，连轴工作引发的病毒性感冒，並非是大家最担心的情况之后。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巨石这才轰然落地，连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终於得以放鬆。 …… 3號楼。 这天省府秘书长孙贺强也是专程过来慰问黎卫彬。 书房里。 一进门就看到黎卫彬正靠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床头看文件，人精神还不错，不过脸色依旧带著一丝病后的苍白，显然是精气神还没有完全恢復。 “您这一场病可是把整个办公厅折腾得人仰马翻。” 跟黎卫彬閒聊了一会，孙贺强笑著开玩笑道。 闻言黎卫彬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此前林兆峰打电话过来，笑称他黎省长是给机关的防控工作和反应速度来了一次临检。 可以想像，孙贺强的说法肯定是一点都不夸张。 “我也没想到身体会突然罢工，好在是没有什么突发的情况。” “现在办公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您放心。” “这一次林书记有专门指示，让您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政府工作那边，林书记也提前安排了分工，也就是这三天两办和卫健委还有机关事务局那边確实不消停，几乎是全员在岗待命，现在您这边的排查结果彻底明確下来，大傢伙儿也算彻底鬆了口气。” “辛苦大家了。” 黎卫彬轻轻点头，眼底多少带著几分歉疚。 这一次因为他这一病，確实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主要是在他这个位置，平时一旦开会的话，接触的人实在是不少，真要全面排查的话，影响会很大。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近期省府那边的工作。 孙贺强见黎卫彬身体还未痊癒，当即也不敢过多打扰，叮嘱他安心休养后便起身告辞了。 房间里重归安静，黎卫彬拨了个电话，一直在楼下待命的沈秋华当即快步走了进来。 “领导。” “坐吧。” 屋子里， 黎卫彬摆了摆手，隨即便直奔主题。 “前几天我不是让你问问交通厅那边的情况吗？你把秦林高速和省际环线西段的最新施工进度详细跟我说一说。” “这两条路是陕南的命脉，一天不通车，我这心里啊就一天不踏实。” 关於这个问题。 沈秋华显然也是早有准备，当即就把整个工程的阶段性施工情况做了一个概括性的介绍。 “领导，就目前的整体工程进度来看，应该逼预定的竣工时间提前了三个月左右。” “按照现在的施工效率和人员配置情况来综合测算，交通厅那边的意思是不用等到年底，最快今年十月上旬就能完成全线的铺装、安全检测以及整体的验收工作，如期竣工通车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就看能不能提前交付使用了。” 提前三个月？ 闻言黎卫彬倒是並不意外。 从3月份开始，他就在亲自盯著这两个工程。 在官场就是如此，特事特办的工作往往都会创造超乎寻常的成绩，这一点可以说是毋庸置疑。 不过对於陕南而言，这两条路恐怕还远远不够。 陕南的发展被交通问题卡住了几十年，还远远不是两条路就能解决问题，当初他之所以率先启动这两个工程。 一是考虑到西线高原地市长期缺乏互通条件，就算是推进產业发展的项目落地，也很难形成內部市场的循环。 二是为了拓宽秦林两地之间的直线连接通道。 但是按照长期的规划，在现在这个基础之上，陕南最起码还需要投入三倍以上的资金，打通东段环线的高速通道以及铁路环线，另外就是各地市之间的一纵两横两条主干高速通道。 “知道了。” “这样，你联繫一下交通，让他们转告项目指挥部，工期可以抢，底线不能松。” “工程的质量安全要盯死了，越是临近收尾，越不能麻痹大意。” “我记住了，稍后就致电传达您的要求。” 沈秋华认真应下。 交代完工作，黎卫彬靠在床头，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倦意袭来，人又沉沉地睡了下去。 …… 173 问政陕南 5 月 18 日，休养多日，黎卫彬彻底康復后准时回到省府大楼。 返岗的第一天，第一件事便是召开专题工作会议。 上午十点钟，省政府一號会议室內座无虚席。 参会的省委常委、有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各地市分管领导悉数到场，四五十號人的会场內极为安静。 坐在主位上，黎卫彬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后立即开门见山直接讲道：“今天召集你们开会，核心议题只有一项，也就是全面落地陕南省的问政系列工作。” “具体的工作要求大家手里都拿到了正式的文件。” 话音落下，会场內立即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声。 其实在场的眾人心里都有数，这一次省委决定由主席台上的黎卫彬主导开展电视问政工作。 以这一位的工作作风，这档政务问政节目恐怕绝对不是拍拍片子，走走过场的宣传任务，而是真的要直面矛盾，跟违规违纪行为较真碰硬。 然而问政这个话题一直都比较敏感，所以会议室之內並不排除有人持有疑意。 主席台上。 黎卫彬把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当然清楚眾人的心思。 老实说，当初他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开展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少常委班子的成员其实就已经有过同样的疑虑。 要说这些人最担心的问题是什么，黎卫彬最清楚。 无非就是怕直播出问题，怕过於尖锐的问题掉面子。 但是这一次开展政务问政，初衷就是两件事： 一是推进政务公开，把政府工作置於群眾监督之下。 第二个则是借舆论的力量，倒逼各级部门整改问题。 实际上，这一次他的確做了很充足的事前准备。 整个4月中下旬到5月上旬，省里的调查组走街串巷，深入厂区，走进乡村，手里的確收集到了大量的群眾诉求。 而且这些问题基本上都是那种躲不开、绕不过的重点民意诉求。 然而在黎卫彬本身看来，只靠內部自查出现『灯下黑』的现象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此前在省委常委会上，他已经推动通过了正式的决议，由副省长陆燕杰牵头对接省委宣传部和省广播电视台，统筹问政节目的策划、直播以及后续的整改。 然而此刻。 位於秦西市省广播电视中心大楼的台长办公室內。 作为省台的党委书记、台长，徐浩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却明显有些烦躁和焦虑。 其实，此前接到要举办一档问政节目的通知，徐浩立即就召开了台党委工作会议，从整个电视台所有的主持人里面层层筛选出了三位综合能力最顶尖的人选。 而且这三个人选基本上都是省台的老牌主持人，不仅仅形象端庄，播音功底扎实，临场经验丰富，更主持过各类重大节目。 然而让徐浩傻眼的是，连续两次上报人选，最后竟然全都被省政府办公厅给原封不动地驳回了，所以这一下子就弄得徐浩整个人都很焦虑。 因为推荐的那三个人已经是电视台最出色的人选了，如果连这三个人都选不上去的话，那其他人就更不说。 作为省台的台长。 徐浩当然很清楚这档节目的难度。 普通新闻节目主持人只需要念稿，控场即可。 而问政节目的主持人，主持、转场和导演三个角色。 等同於是整场节目的核心枢纽。 不仅要精通全省政务体系，熟知基建、民生、教育、医疗等方方面面的现状，还要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既要敢於向职能部门发问，又要精准把控尺度，安抚现场情绪，平衡各方关係。 这种复合型人才，本来就可遇不可求。 “现在三个最好的人选都不行，台里还有谁能顶上去？” “真是个麻烦事。” 徐浩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苦笑著喃喃自语。 办公室里。 见他这位台长眉头紧锁，一副满面愁容的样子。 边上的秘书赵广学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徐书记，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讲。” 抬了抬眼，徐浩此刻满心烦闷，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直接摆了摆手道：“都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领导，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上级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就是黎省长推动这档节目的根本用意。” 缓步走到办公桌前，赵广学瞥了眼徐浩的脸色就继续开口道：“我们省台这边连续推选了三位主持人，而且都是台里的老人。” “但是我分析了一下，这三个人选的特点其实差不多，主持风格基本上都是四平八稳，说话也讲究一个委婉含蓄，习惯按流程走。” “当然了，这是多年做电视节目养成的固定模式，也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但结合当前省里的工作风向来看，黎省长眼下应该是狠抓民生工作和整治干部作风的问题，摆明了不是要一档走过场的节目。” “如果主持人一味和稀泥，讲场面话，不敢触碰实质性的问题，这档问政节目恐怕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想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我们推荐的人选连续被驳回的根本原因。” 办公室里。 徐浩闻言表情明显一怔。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下意识向前探了探身：“小赵啊，你继续说。” 在这个问题上，他还真没有往这个角度上去考虑过，赵广学这个说法的確让他眼前一亮。 主持风格这个东西，外行的人的確看不出来太多，平常也没有一个评判標准。 但是这两次省台推荐上去的几个候选人，从知名度上来讲，的確算得上是省台的台柱子，不说家喻户晓，但是在陕南的有关圈子里肯定是很有影响力的，省里的领导不可能不清楚这几个人的颱风。 如果真的从这方面去思考的话，那这一次省台推荐的人选反覆被驳回，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闻言赵广学则继续说道：“我的看法是，我们从一开始可能就走进了误区。” 深吸一口气，赵广学直接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一次省里很有可能要的並不是看主持人的资歷和名气，而是胆大心细，敢说真话，不被陈规陋习所束缚的人。” “我们省台推荐的这几个人，基本上都是省內的观眾熟知能详的老牌主持，颱风怎么样，领导心里多少也有一桿秤。” “或许我们可以才下面的地市里面再推荐一次试试。” 174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咚！咚！咚！ 办公桌后面。 徐浩陡然陷入沉思中。 手指头不由自主地敲著桌面。 毫无疑问，秘书赵广学这番话於他而言的確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效果。 不错！ 他这个台长的確陷入到一种思维盲区里面了。 这段时间其实他始终都是把目光锁定在省台內部去做筛选，恰恰忽略了整个陕南最基层的广电系统中可能存在的人才。 真要论起来。 地市的电视台主持人恐怕比省台那几个老资格更接地气，更懂民情，如果赵广学的分析不错的话，那这一群人恐怕才恰恰是这档问政节目最需要的。 …… 林山市。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市电视台新闻频道中心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几张老式的办公桌依次排开以外，整个办公室里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 在办公桌对面的文件柜里面，各类节目的稿件，播出节目的台帐堆积得满满当当。 其实和无数的基层机关科室別无二致。 这几年林山市因为市財政的原因，电视台这边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当然了。 铁饭碗这个东西，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无异於一种另类的金不换，就算是日子过得再苦，这条路仍然会被绝大多数人趋之若鶩地奉为置业首选。 黎泽霖坐在办公室靠窗的小隔间，手里拿著一叠晚间新闻的初审稿件，正在逐字逐句核对文字错误与播出的流程问题。 作为林山市电视台新闻频道中心副主任，黎泽霖早年在林山市电视台的知名度还是很大的。 但是黎泽霖很清楚，自己这个名气並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臭名昭著。 当年从陕南交通大学新闻学院毕业后，黎泽霖一股脑就考上了老家林山市电视台的工作岗位，因为出色的外形，再加上学歷和口才，刚工作的那几年，黎泽霖很快就成长到了新闻频道一档社会节目的主持人。 当时黎泽霖年纪轻轻，再加上深受领导器重，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两。 然而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黎泽霖就开始走背运了。 因为他个人的主持风格是那种言辞犀利的类型。 这种风格如果是一些娱乐节目，自然是大受欢迎。 但是作为社会节目就不合適了。 所以当他在节目中时常针砭时弊，爆料出一些很尖锐的问题之后，很快市里的领导就提出了批评的意见。 而紧隨而来的就是调离岗位。 所以一直到现在，在电视台混了十几年，他几乎一直都被雪藏。 如果不是以前的老领导赏识，他恐怕连新闻频道中心副主任这个副科级的岗位都没办法爭取得到。 实际上，他现在虽然是新闻频道中心的副主任，但是其实分管的也都是一些杂事。 黎泽霖不止一次想过辞职，但是家庭的现实处境还是磨平了他的稜角，所以这些年也慢慢接受现实。 这天下午，黎泽霖仍然如同往常一样回到办公室，然后就开始处理一些琐事。 就在这时，黎泽霖突然接到了电视台台长孙红的电话。 “小黎啊，你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黎泽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工作，当即便起身去了台长办公室。 然而片刻后。 台长办公室內。 突然从台长孙红口中得知省台居然要把自己调过去，黎泽霖明显有点不知所措。 “孙书记，其实我个人还是愿意留在市台这边。” “省台那边我也不认识几个人，而且我这拖家带口的，確实不方便。” 然而刚说完，孙红就直接摆了摆手笑道：“小黎啊，你先不要急著做决定，看完这份材料再说。” “这一次是省台的徐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过来要人的，我知道你是个人才，老实说在我们市台是有些屈才的。” “这次省台要搞的这个节目是省里黎省长亲自牵头布置的任务，到时候很多事情可能都要跟黎省长那边直接对接和匯报工作。” “你还年轻，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闻言黎泽霖心底也是一惊。 他的確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而是从孙红手里接过了那份通知材料细看起来。 结果这一看，黎泽霖心里的感觉可谓是五味杂陈。 毫不客气地说，这个问政节目几乎就是为他黎泽霖量身定做的，不管是节目的初衷还是节目的要求和主持形式，基本上完美地契合了他投入新闻这个行业的初衷和当年学新闻主持的动力。 黎泽霖的家庭出身並不好，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市民，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庭关係。 当初黎泽霖高考的分数很高，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具有市场潜力的专业，但是之所以报考了新闻学，就是因为成长的过程中有过这样的想法，希望通过新闻来传递基层的声音。 可惜现实工作中的客观因素很早就把他这个想法给击碎了，黎泽霖虽然从来没有表示过对这种现象的反抗，但是这些年心里也是有怨气的。 在工作之余，黎泽霖在几个评论杂誌和网站上用笔名写了几百篇文章针砭时弊，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评论员。 这也是刚刚孙红提议让他去省台，黎泽霖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一口拒绝的一个根本原因。 因为就目前的环境里看，黎泽霖心里已经认定，以目前陕南官场的风气，自己当初想通过新闻来传递民意民声的做法基本上已经行不通了，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用自己手里的笔去针砭时弊，为基层的民眾发声。 然而手上的这份通知却给了他一个很大的震动和意外。 省长黎卫彬是一个什么人，黎泽霖非常清楚。 当初因为秦西市龙山新区的產业规划以及年初的时候，这位黎省长强调生產的动作在网上都引发了极大的舆论风波。 在这两件事情上，黎泽霖都深度参与过网络发声支持黎卫彬。 而原因就在於他很认同这位黎省长在执政中的务实作风和对腐败现象的强硬態度。 如果实际情况真的如同孙红和这份通知里面说的一样，老实说，这个机会黎泽霖真的心动了。 “小黎啊，你不用急著答覆我，我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 孙红自然看得出黎泽霖的迟疑。 然而不等她的话说完。 “孙书记，不用考虑了，我去。” （求发电！） 175 也姓黎？ “去省台？” “这是好事啊，我妈早就希望我们去秦西了，要不是你不愿意换工作，非要一直待在林山的话，说不定咱们这会儿已经在秦西定居了。” 下班回到家里。 这么大的事情，黎泽霖自然要跟老婆交个底。 其实黎泽霖怎么会不知道。 丈母娘跟岳父的確一直都想他们夫妻俩去秦西市。 早年他跟媳妇李琪结婚那会儿正是自己在市台最风光的时候，他选择留在林山，岳父岳母也没什么意见。 但是这些年工作上毫无起色，工资待遇又低，两人虽然不是那种势利眼，但是私底下肯定也没少跟李琪说这些事情。 这几年李琪一直让他考虑辞职换工作，毕竟凭他的学歷和工作经歷，去找个企业肯定比留在电视台要好。 实际上。 这一次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个事情，黎泽霖確实已经在考虑辞职的问题了。 …… 秦西市。 陕南省府大楼內。 省长办公室里。 一大早秘书沈秋华就带著副省长陆燕杰和省台的负责人徐浩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片刻后。 屋子里。 见黎卫彬並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手里的那份节目落实方案眉头紧锁，徐浩多少也有些紧张。 这份方案其实从最早由省台拿出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修改了不下十次，直到现在徐浩才敢请示陆燕杰拿著方案过来找黎卫彬。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陆燕杰还稍微好一些，並不是十分忐忑。 毕竟这份方案他亲自参与了修改，基本上符合眼前这一位的思路和初衷。 但是徐浩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黎卫彬说这份方案不行。 足足过了將近七八分钟后，黎卫彬终於放下手里的材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虽未开口，但是两人无疑都鬆了一口气。 “你们辛苦了，方案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这一次搞这个问政节目，一定要把真实存在的问题客观地反映出来，以后每一期的节目主题製作情况，省台那边陆副省长你这边审核后都要报到我这里来，由我来覆核一便。” “不过我看省台这边主持人还没定下来嘛？是有什么困难吗？” 说完黎卫彬扭头看向坐在陆燕杰身侧的徐浩，这一次的节目能不能成功，產生预计中的效果，在黎卫彬看来，主持人的人选显然是举足轻重的一环。 主持人的问题领导必定会重点关注，这一点徐浩十分清楚，所以听到黎卫彬的话，徐浩连忙起身回道： “黎省长，此前省台內部已经筛了三个人选。” “这三个候选人从业年限基本上都在十五年以上，也是我们省台最资深的当家主持人。” “不过办公厅这边可能觉得人选不合適，所以目前的话，我们仍然在排摸其他合適的人选。” 闻言一旁的陆燕杰点了点头也顺势插话补充道：“黎省长，关於这个问题我补充几句。” “之前我也跟老徐就主持人的问题碰过两次，此前我们可能是惯性思维释然，早先主要还是盯著省台在编的骨干主持人在物色人选。” “这个工作过程中可能忽略了基层的广电队伍，在这个工作方面，老徐提出来了一个新的看法。” “我们这档问政节目从出发点来看，应该还是要著重起到一个社会监督的作用，所以在整个节目的开展形式和风格上来讲，传统的那种四平八稳，一团和气的做法恐怕行不通。” 有陆燕杰背书。 徐浩心里也渐渐沉住气，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耳侧立马就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这个想法很不错。” “但是想法还是要落实下去，现在主持人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闻言徐浩也早有准备。 当即就重新拿出了一份材料，正是林山市电视台那个黎泽霖的个人简歷。 “黎省长，目前我们这边又重新擬定了一个人选，这是他的个人简歷，您看看。” 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皱了皱眉笑道：“也姓黎？” “不过这次只推荐了一个人？看来你们对此人很有信心嘛，你细细说说这个人。” 说著便伸手去抓桌子上的烟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这才转而拿起茶杯抿了口浓茶。 另一侧。 徐浩也开始介绍黎泽霖的个人情况。 “黎泽霖是陕南交通大学新闻系科班出身，2007年进的林山电视台，早年他主持过《林山街坊》这档节目，当时应该是拿过奖的。” “可能是因为报导的尺度太大，当时这个栏目开播不到1年时间就被撤档了，黎泽霖本人也从一线主持的岗位调到了后台做行政工作。” “现在他是林山电视台新闻频道中心的副主任……” “哦对了，这一次林山台的台长孙红也报了几份材料上来，我收到资料之后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陆副省长。” “具体的情况，陆副省长这边……” 毕竟涉及到领导的动作。 徐浩也没说下去。 不过陆燕杰则立马接过话茬笑道：“是这样的，黎省长，这个黎泽霖的本事还是不小的。” “收到老徐这边提供的人选信息之后，我这边马上就安排省委宣传部舆情处联合省广电局的人事科，全方位核查了黎泽霖的个人情况。” “不查不知道，这个一查嘛，结果著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啊。” 说著陆燕杰也拿了一份材料递给了黎卫彬。 紧接著才继续说道：“这个黎泽霖头脑和文笔还是很不错的。此人常年用笔名在国內的多家主流民生评论刊物发表评论文章，目前是领域內的知名评论员，全网累计了数百万的粉丝。” “另外，此前秦西龙山新区因为征地拆迁的事情引发过一次舆情，这个黎泽霖给我们说了不少好话啊。” “哦？” “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看来我们陕南还是有人才的嘛。” 黎卫彬倒不是刻意，而是確实有点吃惊。 毕竟龙龙山新区的舆情风波跟他这个省长有直接的关係。 如果按照陆燕杰的说法，那这个黎泽霖倒是的確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不过陆燕杰的话还没说完。 笑了笑便继续说道：“黎省长，恐怕不止龙山征地。” （求发电！） 176 风风火火三月忙 “今年二月份我们陕南这边因为管控的问题同样爆发过舆情，又是这个黎泽霖，结合我们陕南本土的產业现状和財政收支数据，逐条论证了防疫底线不松、经济发展不能停的可行性，和您当时在省委常委会定下的工作思路高度契合啊。” “哦对了，当时还有一个很火的评论嘛，说什么不治之症很多，只有穷病治不好，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办公室里。 黎卫彬脸色沉静如水。 一时间也没有立马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从陆燕杰介绍的信息来看，这个黎泽霖的確有过人之处。 …… 对於黎泽霖来说。 从林山市电视台新闻频道中心的副主任，也就是一个副科级的干部，一跃成为陕南省台新闻处融媒中心主任，正科级的干部身份，自然算得上是天掉馅饼。 但是对於一个並不缺少才华和想法，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为自己的人生做著各种准备的年轻人来说。 这种在旁人眼里看似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在黎泽霖看来却算不上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正让黎泽霖为之兴奋的，是紧隨其后，经省府办批准同意，黎泽霖正式成了《陕南问政》这档节目的首选主持人。 6月初的秦西市。 空气中已经渐渐多了一丝丝燥热的气息。 然而对於陕南的无数普通人来说，这种气候上的变化似乎並不明显，无非就是四季更替之间衣物的增减有所区別。 但是在茶余饭后。 6月初的陕南却在一夜之间增加了无数的话题。 5月29日晚上7点45。 陕南卫地方卫视正式播出了陕南首个问政专题节目：陕南问政。 原本这个节目开播之后，不少人都认为这无非就是一个新的噱头和花样，然后在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整个陕南社会上却掀起了无数的风浪。 因为这一期的节目中，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內，分別来自省教育厅，秦西市以及林山市的一位副厅长，一位县长以及一位县委书记竟然在节目现场当场被主持人和现场群眾问得哑口无言，甚至斯文扫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 就在这一期节目播出之后不到一个礼拜之內，这三人竟然先后因为违规违纪和瀆职等问题，被省委组织部予以免职的处分，隨即便依法进入了审查环节。 一时之间。 无数陕南人开始在网络上重新把这一期的节目搜出来看了一遍。 与此同时。 省委宣传部也正式公布了《陕南问政》这档节目的有关信息，对於普通人而言，他们自然並不关注通知前面的那些“为了强化和推动……”之类的空话套话。 他们更关注的是节目的基础信息。 比如：按照规定，《陕南问政》將会作为陕南省推进政务公开和社会监督的重要內容长期开展。 比如：《陕南问政》会採用月播的方式，在每个月第四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晚上7点45开播。 又比如：省委省政府专门设置了一个市民信箱，专门用於接收市民来信反应社会问题。 而在每个月的节目开播之前，省电视台都会根据省府工作要求，依法对市民信箱中的来信內容进行分类整理和公布。同时，当期的节目会从中挑选3-5个问题，邀请事件的相关负责人上节目参与问政。 对於问政的结果如何？ 如果是以往，自然没有人会予以关注。 但是隨著第一期节目开播，以及第一期节目中参与问政的三位领导干部全部被问责处理之后，事情的性质自然就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 秦西市。 省府办公楼內。 办公室里。 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手中的节目主题清单和详细的材料，隨即就在陆燕杰的视线中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直接划掉了原本五个主题中的两个，紧接著又重新添加了两个主题进去。 “老陆啊，我看你们的思维还是要继续变，不要受到外面的言论影响，既然我们陕南迈出了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这五个主题里面，有三个是普通的民生问题，两个是可上可下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触及到群眾真正关心的问题所在。” “我知道你们怕流言，怕舆论，但是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怕？那这个节目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9月份的节目按照我调整的这个清单上吧。” 不错！ 的確是9月份。 因为自从这档节目开播以来，目前陕南卫视已经连续播出四期了。 影响力自然是极大的。 要知道。 四期节目里面，一共有17位副处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参加了问政，而这17人里面，节目播出之后被免职、双规或者处分的竟然高达11人。 当然了。 也有通过这个节目青云直上的基层干部。 就比如6月那一期里面，有个区县的副县长在问政节目里面，不仅仅从容应对了所有的问题，而且也给出了当地政府处理有关问题的经验和结果。 就在刚刚过去的8月份，这位副县长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当地的县长。 然而因此引发的社会舆论也是极为疯狂的。 尤其是隨著一期期节目的播出，现在不要说陕南，就连全国的舆论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有称道的，自然也有反对的声音。 而此刻。 听到黎卫彬的话，陆燕杰也只能暗暗苦笑。 黎卫彬的確是说到了点子上，老实说，陆燕杰的確怕，但是怕的不是被人举报或者泼脏水，而是怕陕南省这么搞下去，他一个副省长根本兜不住这么大的事。 因为就在刚刚黎卫彬点出的几个问题里面，有一个问题其实是涉及到省领导的。 他太清楚眼前这一位的行事风格了。 如果真的通过这个问政节目找出了什么大问题，引发了彻查省领导的大案子，陆燕杰实在是很难想像最后会怎么收场。 然而事情就是如此。 你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10月12號。 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规，陕南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牛东岳正式被免职並接受纪委和监察机关的调查。 而这一次牛东岳出事的导火索。 正是因为在9月份播出的问政节目中，有群眾来信反应当地的公安系统存在严重滥用职权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省纪委才顺藤摸瓜发现了直接指向牛东岳的线索。 （求发电） 177 按下快进键的陕南-1 秦西市。 距离省府大楼不远的一家私房菜大厅里。 恰逢周末。 今天沈秋华跟陈燕夫妻俩难得甩开闺女独自出来吃饭庆祝一下结婚纪念日。 作为黎卫彬的秘书，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 沈秋华这个名字在陕南官场自然是很响亮的，但是真正认识这位沈秘书的人却没有几个。 不过对於正好带著老婆孩子和岳父岳母一起过来吃饭的省台融媒中心主任黎泽霖来说，沈秋华的模样他自然不陌生。 毕竟这段时间因为主持那档节目，黎泽霖不仅仅在陕南变得家喻户晓。 而且在官场也是左右逢源。 就连今天过来吃饭，刚进门那会儿都有好几个人过来跟他合影和索要签名。 因为这档节目的效果和影响力远超预期，黎卫彬也亲自召见过黎泽霖两次。 黎泽霖自然跟沈秋华认识，实际上不仅仅认识，还留有对方的联繫方式。 “爸，你们先上去，我去见个人。” 位於一楼的电梯口。 刚刚进门的黎泽霖还没上楼就跟身侧的家里人说道，隨即就径直朝靠窗的位置走过去。 而此刻。 正在跟媳妇陈燕上演人到中年还你儂我儂的沈秘书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当即也是扭头一看。 “哦哟！是黎主任啊。” 沈秋华一句黎主任顿时也是把黎泽霖嚇得直摇头。 “沈处，您可別埋汰我了，我在沈处面前算哪门子主任啊。”说完这才跟一侧的陈燕握了握手。 “嫂子好！” 沈秋华跟陈燕一个是82年的，一个是83年的，都比85年的黎泽霖要大。 “之前天天在电视上看你，今天可算是见著你这个大明星了。”陈燕当即也是笑了笑道。 “过来吃饭？” 听到沈秋华的话。 黎泽霖点了点头，这才指了指电梯那边的几个人。 “嗯，这不正好周末嘛，带家里人过来吃顿饭，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您跟嫂子在这里。” 沈秋华闻言也没耽搁人吃饭，寒暄了两句就让黎泽霖过去了。 等黎泽霖一走。 陈燕这才开口道：“他本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年轻一点，不过他是真的厉害，那些问题张口就来，现在我估计咱们陕南的干部见著他都要翻白眼吧？” 闻言沈秋华笑了笑也不答话。 其实他也知道。 当面翻白眼肯定不至於，但是背后骂他的人估计不少。 毕竟就连领导自己都说，能把这个事情干下来，光能力强不行，还要会得罪人，能承受压力。 见沈秋华没说话。 陈燕也不继续多问。 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我看网上现在有不少人说他將来可能会进政府单位，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这一次沈秋华倒是直接点了点头，並没有任何掩饰。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秘密。” “之前领导跟纪委的陈书记谈话的时候说过这个事情，黎泽霖很有可能会进纪委，毕竟他干的这个工作，如果没有个身份的话，后面麻烦估计不会少。” 一时间陈燕也不说话了。 纪委！ 这还真是挺合適的一个地方。 对於黎卫彬来说。 安排一个黎泽霖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於他而言，如今的陕南需要他关注的事情远不止一个问政节目。 10月20日。 在邓金龙，马杰等人的陪同下。 黎卫彬正式出席了秦林高速的竣工典礼。 紧接著21日上午。 又在王阳和秦西书记郭哲的陪同下，出席了陕南高速省际环线西段路线的竣工典礼。 对於整个陕南的经济格局而言，这两条高速公路的开通，从某一个方面上来讲，等於是重新开闢了一个新的起点。 连续几天之內。 在陕南的各大舆论平台和社交媒体上，这两个消息可以说是传播得满天飞。 然而令人更加意外的是。 紧接著这两条高速路正式竣工验收，10月23號。 黎卫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再次公开露面，出席了陕南高速省际环线东段路工程的开工仪式。 黎卫彬在交通工作上连续的大动作，自然无异於给快速復甦之中的陕南经济打了一剂强心剂。 但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10月30號。 也就是10月份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陕南突然公布了一则新闻，在王阳和林山市委书记孙继平等人的陪同下。 上午，黎卫彬和敏跃科技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吴少禹一行参观了位於林山市的新能源汽车城项目。 紧隨其后。 双方便正式签署了关于敏跃科技集团正式入驻陕南的合作框架，而根据小道消息。 这一次敏跃科技不仅仅將会在陕南投资建设一个全新的智能工厂，用於安置旗下的新一代智慧型手机生產线。 而且还传出了敏跃科技即將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將会在林山市建立生產线的消息。 …… 屋子里十分安静。 黎卫彬没有说话。 只是很平静地洗著杯子，氤氳的茶香飘满了整个办公室。 “林书记，您尝尝这个茶叶。” “这是我们淮阳的一个年轻人送过来的，这次江南和陕南的干部交流考察工作，组织部那边开展的很及时。” “眼下陕南的干部工作也是该求外发展了。” 办公室里。 说著，黎卫彬便给林兆峰倒了杯茶。 这些年江南各行各业的发展的確十分迅速。 江南本身就是產茶区，也有畅销的茶叶品牌。 不过这几年江南倒是没有打这个牌，反而把各地的茶叶特色全部都提炼了出来，在农业方面的工作倒是有了一个很大的突破。 淮阳市本身並不是什么知名的茶乡。 结果连续两任领导都依託绿色农业的发展势头，还真就鼓捣出了一点名堂。 “你说的是孙绍平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林兆峰能一口就点出孙绍平的名字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以林兆峰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不清楚孙绍平的底细和来头。 不过说老实话，对孙绍平这种將门子弟，黎卫彬也谈不上有多亲近。 以目前张维清等人对待这些人的態度，孙家的处境比之洪家和薛家还多有不如。 当然。 他倒是对人不对事。 这一次孙绍平来陕南参加干部交流活动。 能摸到他黎卫彬的三號楼，中间也少不了何千牵线搭桥的本事。 177 按下快进键的陕南-2 “孙家也就这么一个妙人了。” “不说这个，这一次敏跃科技的项目能落地陕南，中间是江书记牵线搭桥的吧？” 黎卫彬点了点头。 关於这个问题，的確没有隱瞒的必要。 如果不是江卫平牵线搭桥的话。 吴少禹还真就未必会把注意力和投资方向放到陕南来。 眼下的陕南从投资环境上来讲的確不是最优的。 甚至连备选的投资地都排不上。 然而做生意跟官场有相通之处。 吴少禹不是笨人，很多事情的考量都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吴少禹的手笔之大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据他所知道，敏跃科技这一次投入到新能源汽车项目上的资金相比於燕宏跟汪虎那边的確少了很多。 但是这一次跟陕南签的合同里面，敏跃科技足足投入了两百多个亿用于敏跃新能源汽车城的建设。 除此之外。 那个智慧型手机生產线的项目落地也有一百多个亿的资金。 从陕南的角度来讲，这两个项目的確具备很强的经济带动作用。 “你们那个节目弄的很不错，现在舆论上的反响很大。” “这一次春林书记开玩笑，说当初就应该把你黎卫彬弄到他们那里去干个副书记。” 林兆峰点了根烟笑道。 闻言黎卫彬其实多少有些无奈。 这一次陕南推出这个节目，其实初衷主要还是为了缓解民生工作滯后带来的社会矛盾问题。 主要的出发点並不是为了去纠正干部工作作风和推动反腐工作。 但是现在隨著节目效果不断外延，结果舆论上反倒是把反f先锋这么一个名头扣在了他黎卫彬头上。 不过林兆峰的话恐怕也不是开玩笑。 因为这一次吴春林还真就当面向他提过这个问题。 当时林卫东直接笑称吴春林是要挖陕南的墙角。 其实黎卫彬倒是能体会到吴春林的心情。 在关於反腐的问题上，徐的要求压下来，这一位的力度只会增加不会减小。 在这种情况下，吴春林作为纪检工作的负责人，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一次牛东岳的问题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警示，民生工作的根本出发点还是要抓干部工作。” “陕南的干部工作怎么样，我们这些做领导干部的说了不算，最终还是要靠群眾去评价。” 吸了口烟。 林兆峰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心里其实也是五味杂陈。 老实说，拿掉牛东岳他並没有什么心软的想法。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確实是瞻前顾后了一些。 按理说，早在去年的时候，其实陕南纪检部门那边就已经掌握了一些材料。 如果当时他再果断一点的话，牛东岳的问题恐怕也不会等到这一次通过节目才爆料出来。 现在这么一弄的话。 整个节目的引导性作用无疑偏差很大。 好好一个公开性质的节目，生生成了反腐节目，有时候的確是无心栽柳柳成荫。 178 两年后 11月23號。 经批准同意后，章智伟正式被任命为陕南公安厅厅长。 紧隨其后。 11月底。 经批准正式免去陈德昌担任的纪委书记的职务。 与此同时。 陕南这边，在杨明辉辞去政府副职的职务后，章智伟隨即也被任命为副省长。 其实对於陈德昌和杨明辉而言，这一次因为年龄到岗卸任职务，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两人其实也算是平稳落地。 不过对於陕南官场而言，这自然意味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尤其是紧接著在12月初的时候，隨著邓金龙调任晋西担任常委、晋阳市书记之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终於迎来了一个阶段性的收官。 ……… （因为某些原因，这里的时间跨度已经是两年后了。） ……… 12月的秦西。 腊月凛冽的寒风掠过古旧的城墙，青灰色的墙砖上似乎还凝著细碎的白霜。 晨暉漫过琉璃瓦片。 早市也开始蒸腾起人间烟火的味道。 对於秦西市的市民而言。 这几年得益於整个陕南的快速发展和產业更新，整个城市的確呈现出了太多的变化。 比如从3年前开始，市委市政府就开始大力整顿整个秦西市的交通路网。 虽然如今的城市交通仍然在堵堵不休，但是如今的拥堵却並非是因为城建设施落后，而是这几年秦西市的发展的確出乎意料之外。 尤其是隨著龙山新区的迅速崛起，如今的秦西市可以说更像是焕发了一次新生。 龙山新区。 位於区委区政府大楼三楼的会议室內。 此刻整个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秦西市委常委，区委书记黄涛匯报整个新区工作的声音不时响起。 主位上。 黎卫彬全程沉默不语的模样，无疑让刚刚被任命为秦西市委书记的孙继平多少有些忐忑。 好在黄涛的匯报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去了位於新区的科技园区进行实地考察和参观调研。 自打20年年初动工建设以来。 足足三年左右的时间，剑齿虎集团花费巨资打造的研究和数据中心如今无疑是整个龙山新区最为庞大的科技產业。 不过除此之外。 这几年龙山新区在招商引资工作方面的確做得很出色。 如今整个龙山新区，仅仅是匯聚的百亿级规模的科技型企业就多达二十多家。 这自然也是区委书记黄涛颇为自得的地方。 实际上，这一次被任命为秦西市委常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是黎卫彬对黄涛各项工作的一个认可。 当然了。 以龙山新区现在的发展势头和经济规模，一把手进秦西市委班子也不算什么意外的决定。 参观途中。 秘书沈秋华突然凑到黎卫彬身侧小声耳语了几句。 “领导，刚刚张秘书长打电话过来，说是林书记那边已经让人把他的私人物品全部都带走了。” “另外，林书记跟张秘书长打了招呼，让不要搞欢送会。” 179 根基稳固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林兆峰的这一手的確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前任高升，按理说，他这个新任书记怎么也要搞一个欢送会的。 不过既然林兆峰东西都让人带走了，那再说其他的恐怕也无益。 当即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样，你通知张青青，让她取消原来的计划。” “另外，你马上发个通知，通知其他领导下午3点钟紧急召开一次会议。” 闻言沈秋华点了点头就径直离开了。 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黎卫彬也没了继续考察工作的心思。 毕竟主要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自然没有必要多看。 所以走了一遍流程后，一行人立马就离开龙山新区打道回府。 办公室內。 黎卫彬推开门扫了一眼。 目光径直落到了墙上的一幅陕南区划图上面。 这幅地图还是当年朱智昕离开陕南之后留下来的。 后面林兆峰出任陕南书记一职，委办並没有安排新领导用朱智昕的这间办公室。 一直到这一次，也就是刚刚过去的10月份，黎卫彬被正式任命为陕南书记之后，这才重新启用了这间办公室。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耳侧响起来。 秘书沈秋华推开门进来，瞥了眼自己这个秘书，黎卫彬也没多想。 这一次接任书记职务。 他原本的想法是让沈秋华去下面的地市干两年。 结果沈秋华个人主动请缨要继续留在委办，他也没有过多强求。 不过这一次调任委办，沈秋华除了担任综合一处的处长以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上还掛了一个副秘书z的虚职，这个职务主要还是解决沈秋副厅的职级问题。 40岁的副厅长。 老实说，在沈秋华这个位置上，其实已经有些慢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沈秋华在官场起步的时间晚。 当年在电子科大蹉跎了十几年的时间，他真正成长起来，也就是在府办那边。 相比之下。 这一次林兆峰离任。 谢春向调任秦西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算是正式迈入了正厅级干部的门槛。 当然了，如果不在这个位置上，这个年纪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惊人。 “秋华啊，林山市那边的材料送过来没有？” 闻言沈秋华摇了摇头。 “这样吧，你再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儘快送上来。” “另外，你去问问方进才，他那边的干部考察材料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点了点头。 沈秋华也没多问就出去了。 而办公室里。 黎卫彬则揉了揉太阳穴。 连一份材料都不能及时报出来，现在林山市那边恐怕也是鸡飞狗跳。 这一次林兆峰调离陕南，虽然目前职务还没有进一步明確。 不过综合刚刚结束的人事调整的结果来看，这一位接的位置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实际上。 这次虽然黎卫彬自己也是全程参加。 但是最后很多人事安排的確是出乎意料之外。 洪建军和魏长建退休。 就连雷治学接任陈开李也並不稀奇。 真正稀奇的是何居然焕发了第二春，接任了林。 不过从这个安排上来看，也足以看得出对何的倚重。 除此之外，其他的变动相对来说就十分平稳了。 比如黄宴城接洪建军，吴春林则接魏长建。 林卫东出任纪检工作的负责人也是意料之中。 当然了。 除了何以外。 当年的江南双子星，这一次算是真正的全面提升。 因为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江卫平大概率会接黄宴城。 而在班子以外，其他变动也是超乎寻常的大。 例如： 豫南的魏红军成了执掌组织工作的负责人。 更出人意料的是。 苏东的吴景衍这一次直接调任东海。 …… 不变的恐怕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包括黑河的张维清，渝北的夏想等人。 另外就是曹瑜跟何在勤这一次大概率也不会变动/ 不过这两位恐怕要位列在林兆峰后面了。 实际上。 到了黎卫彬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上面的这些变动已经不再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而是近在眼前，可以触摸得到的东西。 更何况。 这一次关於他接任陕南书记的问题，据说爭议仍然不小。 好在有林、江、何这三位力挺，即使有所分歧，也影响不了大方向。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次他接任，甚至比当年时候更为顺畅。 但是在陕南的问题上，他的確要感谢林兆峰。 毕竟在离任之前，林兆峰可谓是雷厉风行，再一次把整个陕南官场全部都打磨了一遍。 在人事问题上更是充分考虑了他的处境。 因为这一轮人事调整，班子成员基本上都是陕南原有的干部。 包括接任省府一把手的纪晨辉，出任副书记的王阳。 以及调任秦西书记的孙继平和调任纪委书记的郭哲。 这一次省府的变动同样很大。 隨著邓金龙调离之后，盛晓菁正式接任了常务副省一职。 而省府班子里面，另外还有常委陆燕杰，副省於远峰，副省章智伟以及兼任林山市委书记的副省柳江。 而组织部长的位置则由方进才接任。 这一次林兆峰对林雪荣还是比较柔和的，並没有让她跌跌撞撞落地，而是调任组织部副部长一职。 但是在陕南官场。 最出人意料之外的，恐怕就是张青青接任秘书长的职务了。 其实按照原本黎卫彬的打算，以张青青的性格和能力，其实最適合接任副省长的职务。 可惜林兆峰有其他的考虑，並没有採纳他的意见。 得益於陕南这几年政府工作的卓有成效。 其实这一次省府的调整，几位副职里面，除了於远峰原地不动以外，马杰也躋身进入了班子，接了王阳那个延山市委书记的职务。 不过总体上来讲，对於林兆峰的种种安排，黎卫彬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现在陕南，他这个书记想被人掣肘几乎不可能了。 在陕南足足四年的时间，他黎卫彬接任这个书记职务的根基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稳固。 180 黎卫彬之能 “要我说啊，这一次他还不如去下面的地市干个常委，以黎书记对他的器重，我感觉怎么也能做个组织部长吧。” 客厅里。 蔡勇军跟陈菲夫妻俩吃著晚饭，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这一次省里的人事变动上面。 对於常委班子的调整，蔡勇军自然也只能聊聊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毕竟他们家里还是有个人能密切接触到的。 “你懂什么，你真以为他傻吗？他这是聪明。” 闻言陈菲明显有些不解。 她当然不解，毕竟沈秋华这一次是完全有机会下放到地市进班子的，结果他偏偏不干，非要继续给领导做秘书，虽然掛了个省委副秘书长的虚职，解决了副厅级的级別问题。 但是这种虚职，哪里比得上一个地市的常委班子领导岗位。 “得亏是你没进体制，要不然就凭你这个脑子啊，我看活不过两集。” “你別看他现在只掛了一个副秘书长的虚职，但是你要知道，黎书记在陕南能干多久？以我估计啊，最多也是两三年的时间，上面不可能让他在陕南干个七八年十来年的。” “真要干那么久，那他还不真的成了陕南王了。” 瞥了眼自家这个傻媳妇。 蔡勇军的確很无奈，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 闻言陈菲也是一脸的好奇。 “你的意思是黎书记干两年就要调走了？那到时候姐夫他不还是要下放吗？那还不如早点，现在就下去，总不能黎书记还带著他一起调走吧。” 一时间蔡勇军是真的不想说什么。 现在下放跟过两年能比吗？ 现在下放，沈秋华最多也是捞个地市常委班子里的副职。 但是如果在副秘书长兼书记秘书的位置上再干两年，到时候下放高低也是个地市的一二把手。 如果现在下放，他什么时候才能熬到一二把手的位置？ …… 一號楼今天晚上来了一个不算意外的客人。 不过对於黎卫彬来说，纪晨辉突然来访，他多半能猜到这位省府一把手的目的。 这几年陕南那个问政的节目早就已经成了官场的一个风向標，换句话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隨著干部改革工作逐步阶段性地收尾，这个节目存在的价值已经不大了。 但是如果从民生问题的角度来看，这个节目其实还有长期存在的意义。 而纪晨辉来访的目的，就是想推动这个问政节目朝著这个方向转变。 书房里。 黎卫彬亲自给纪晨辉倒了杯茶。 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老纪啊，如果真的要推动工作变化的话，我看你还是要考虑到更多的社会影响。” “现在问政这个节目就像是悬在我们陕南干部头上的一柄利剑，一旦这个东西消失了，那很多问题恐怕都会死灰復燃。” “你要知道，制度这个东西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只要有利害关係存在，那就不缺乏有人会挖空心思钻制度的空子。” 闻言纪晨辉一时间也没有说什么。 实际上黎卫彬谈及的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然而眼下陕南的局面已经跟两三年前不一样了，甚至完全可以用翻天覆地的变化来形容。 （不好意思，因为某些问题，这本书在平台上已经无了，后续的话加番茄app里面的粉丝裙吧。） 181 要黎卫彬做红娘 经济方面，连续三年，陕南的经济都是保持著15%以上的增幅。 这个速度即使是跟江南相比也不遑多让，甚至略有超出。 虽然今年的数据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是经济总產值极有可能已经无限逼近於5万亿的大关。 这在整个陕南的歷史上都是前所未有增量和成绩。 而且隨著陕南產业转型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再加上交通网络的不断完善，这个速度將来还会保持一段时间。 今年年中公布数据的时候，甚至有媒体预测。 陕南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迟到2028年就能突破10万亿的大关。 財政上，如今陕南虽然仍然是入不敷出。 但是得益於快速增长的总量，这种投资性的债务已经不影响陕南的整体发展了。 当然。 最重要的不是总量提升和增长。 而是在工业反哺农业和城市发展方面。 从19年到22年，在这四年期间。 陕南总计投入了將近5000个亿的资金用於更新公共服务体系建设。 而且要注意到的是，这笔投入，除了前两年是统筹全省的公共配套问题以外，后面两年直接把省城秦西市和林山市踢出了配套扶持的名单。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秦西市跟林山市可谓是骂声一片，然而黎卫彬还是强行推动落实了下去。 现在效果出来了。 结果呢？ 黎卫彬这个书记的威望不仅仅没有降低，反而大幅度增长。 此前林兆峰免去书记职务。 组织上还没有任何动作外溢，但是在陕南社会上，关於让黎卫彬出任书记的呼声已经是一浪高过一浪。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果？ 就是因为这一位能人能所不能。 在各个社会阶层共享经济发展红利这个问题上，这一位的魄力简直就是大得惊人。 不说其他的，现在整个陕南已经先其他地区一步统筹了城乡保障体制，城市居民和农村居民在缴纳费用和享受的社会保障福利上已经基本上趋同了。 在医疗卫生和教育工作方面尤为突出，这几年陕南大幅度推进了医疗体系和教育体系改革，拿教育体系举例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陕南个地市，包括秦西市在內，教育资源均衡分布已经是教育工作的首要任务。 基本上所有的教师，在评级和职务提升的评价標准里面，到基层偏远地区任教3-5年的时间已经成了硬性標准。 当然了。 这个代价也是大得惊人。 不说其他的。 仅仅是在提升教师工资待遇这一个方面，陕南已经额外增加了数百亿的財政支出。 现在一个普通教师的工资待遇水平，如果综合起来算的话，已经接近甚至略微超出了体制內的科员水平。 不过有所付出就有所获得。 这几年陕南本省的高校毕业生留在省內的比例已经出现了大幅度提升，不仅仅如此，以往人才外流的趋势也得到了有效遏制。 在干部工作方面就更不用提了。 林兆峰担任书记的两年时间里，几乎是全面放权给黎卫彬，强行推动了干部管理制度的全面改革。 尤其是在干部交流任职这一块。 现在干部异地交流任职基本上已经成了组织上考察和提任副处级及以上干部的主要標准之一。 以往那种窝里横，在一个地方经营利益圈子的情况，就算是有心想去干也很难持续下去。 为什么？ 因为谁也不清楚，你这一个任期干完之后，省委组织部到底是把你安排到其他地市任职，还是一纸通知下来直接把你调离省內。 如果是前者的话稍微还好一点，毕竟没出陕南。 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什么都不要考虑了，接受组织上的调整，赶紧收拾行李上任才是正事。 虽然这个比例不高，但是趋势已经摆在这里了。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陕南的社会面貌焕然一新是必然的结果。 而这也是纪晨辉考虑推动这个工作转型的一个重要依据和底气。 “黎书记，这个问题，我看还是交给纪委和组织部去动动脑筋为好。” “这个节目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引导的方向还是要作调整的。” 见纪晨辉在这个问题上仍然坚持己见，黎卫彬也没有勉强，毕竟任何事情都是要做了才知道结果。 实际上他自己也並不反对做这样的调整，之所以迟疑，是因为目前纪晨辉拿出来的替代方案还不足以说服他。 书房里。 纪晨辉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在纪晨辉离开之后。 已经升任漠北省长的林清泉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一次林清泉打电话过来还真就是为了私事。 林亦维那个小丫头去年年初刚刚从江南大学毕业，拿到博士学位之后立马就报名参加了陕南省的人才引进项目，现在在秦西市龙山新区担任科技局的副局长。 年纪不大，活儿倒是乾的不错。 7月份龙山新区科技局签约了两个院士团队过来，主要就是林亦维的功劳。 然而自己这位老领导要他帮的忙確实不好办。 “老领导，这个事情你要我帮忙，我看你是找错了人啊，我这个红娘可不比书记。” 原来林清泉竟然是要他盯一盯闺女，赶紧给她介绍个对象，毕竟马上都28的大姑娘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更別说谈婚论嫁。 “行了行了，你黎书记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家程老师还是有本事的嘛。” “这个事情我就拜託给你了，现在我跟你嫂子是鞭长莫及啊，这丫头犟得很，自打上次她妈妈给她介绍了两个人，现在打电话，一听是这个事情立马就掛了，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结果林清泉的话还没说完。 估计是手里的手机直接就被王舒给抢过去了。 “卫彬，这个事情你別听他在那里胡说八道，上次是他自作主张给介绍了两个人把孩子给惹恼了。” “林亦维打小就跟你熟悉，这事儿嫂子真拜託你了，谁家姑娘都这个年纪了连个朋友都不谈，马上一转眼就三十了，我这头髮都愁白了。”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哭笑不得。 王舒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嫂子，这事儿我知道了。” “能不能成我不做保证，不过我会找她谈谈，看看她是什么想法。” （发是发了，不知道你们还看得到不。） 182 什么叫一方诸侯？ 书房里。 掛断电话。 黎卫彬也不由得苦笑著摇了摇头。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是到了老领导林清泉现在所处的层次，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免俗。 实际上不只是林清泉。 恐怕就连他黎书记自己也是如此。 这两年儿子黎方平留在江南老家上学，以往他这个做老子的对儿子的事情几乎没有操过心，反倒是这两年几乎每个月都至少要打两个电话回去过问儿子的情况。 好在这小子还算是爭气。 当年回丰水，儿子黎方平是凭藉户口所在地就近入学进了实验初中接著上初三。 原本他跟程妍还担心这小子回去了不熟悉陌生的环境，中考的时候考不好。 结果前年中考成绩出来，就连黎卫彬都嚇了一跳。 原本在陕南这边只能算得上是中上等的成绩，这小子中考居然直接超出了丰水中学录取线將近20分。 要知道，丰水中学本身就是江南的省级重点高中，想考上这个学校，在初中的班级里起码要到前5名才有希望。 早先他甚至已经考虑好了，那小子要是真的考不上丰水中学的话，就只能让他去丰水二中了。 结果倒是省了一番口水。 否则以程妍的性子。 多半要跟他吵上两句。 让他动用关係把儿子强塞进去，这种事情程妍做不出来，但是肯定少不了要埋汰他没管过那小子。 不过时间確实过的太快了。 儿子马上都要慢17周岁了。 方平上学的时间早。 掐指一算，这小子翻过年来就该准备高考了。 …… “我看王姐跟林省长也是病急乱投医，这种事情找你哪能靠谱。” 臥室里。 半靠在床头。 黎卫彬跟程妍说了一下林清泉和王舒夫妻俩让他给林亦维介绍对象的事情。 闻言程妍直接笑眯眯地调侃了两句，说他黎书记当年自己都是靠人介绍才討到老婆的，现在还给別人介绍对象。 “当年我那是被你给骗了。” “要不是你在年书记那里胡说八道，指不定我现在还娶了个20岁的小姑娘。” 程妍一听这话直接没搭理他。 还20岁？ 不打光棍就不错了。 不过说起当年两人误打误撞碰到一起的事情，程妍也是唏嘘不已。 那会儿正是她心里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如果不是石向红介绍黎卫彬认识的话，她现在还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且那几年她一度萌生过远离江南直接去国外生活的想法。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半躺在床上。 程妍瞥了眼身侧的男人。 嘴角也不由得扬起了一道弧线。 不知不觉，她跟黎卫彬结婚马上都要快近20年。 如今更是儿女双全，连儿子马上都要高考了。 如果这一切不是近在眼前的话，她都有点不相信，自己怎么就真的跟黎卫彬走到了一起。 “睡觉吧。” “明天我还有两个会要开。” …… 书记办公室里。 一早黎卫彬就把秘书沈秋华叫进了办公室。 “黎书记。” 屋子里，瞥了眼领导的神色，沈秋华心底立即咯噔一下，脑子里的思绪更是飞速运转。 因为沈秋华明显察觉到领导似乎有些不高兴。 问题是，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领导如此。 要知道，他沈秘书是领导刚来陕南没多久就跟著做了秘书的，这几年一直都待在领导身边，可以说是亲眼见证了这一位如何把陕南的发展一步步推动到了现在。 如今的陕南不比以往，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让领导愤怒的。 好在没等沈秋华多想。 黎卫彬已经直接把面前的一份材料拿了起来。 开口道：“你看看这份材料。” 闻言沈秋华也不迟疑。 立即接过材料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这一看沈秋华顿时恍然大悟。 不过心底也鬆了一口气。 问题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出现这种问题，领导恼火是肯定的。 原来这一次组织部拿出的干部考察材料，此前报到领导这边之后，当时黎书记就做了批示，让暂缓发布考察结果。 结果材料显示，昨天组织部那边已经进行了公示。 按照组织部在这份自查报告里面的说法，是工作人员设定的发布时间没有来得及修改，结果昨天早上自动发布出去了。 “算了，既然已经公布了就不追究了。” “这样，你通知组织部，让他们下不为例。” “另外，今年干部考察的所有材料和口径以发布的结果为准，此前调整的內容全部取消掉。” 见黎卫彬有些恼奥地挥了挥手，沈秋华也不说什么，赶紧接过材料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黎卫彬则点了根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沈秋华的判断是对的，这个问题的確不是什么大问题，发布的结果跟调整的结果差距並不大。 此前黎卫彬之所以让组织部暂缓发布，主要是再等一个通知。 上面新领导上任，很多工作都有所调整。 早先开会的时候，魏红军就已经跟他打了招呼。 说年內肯定要派一个工作督导组到陕南来督导干部改革工作的落实情况。 原本黎卫彬的想法是等督导组下来之后，先看看督导组是什么意思，再根据督导组的意见重新调整今年的考察结果，修正干部考察標准的引导方向，为明年的干部工作做一个提示性的预警。 现在这么一弄，这个想法自然落实不了。 “这个方进才，还真是够糊涂的。” 心里暗骂了一句。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这个事情跟方进才关係不大，说白了还是工作作风不够严谨。 这几年陕南组织部他一直都没有关注太多。 毕竟林兆峰担任书记，他一个省府一把手不好过多去介入干部改革以外的组织工作。 但是也造成了组织部门作风散漫的结果，林雪荣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是一直没升上去也不无道理。 在陕南组织部这么多年，大事不糊涂也不精明，小事嘛聪明有，又不够仔细。 想了想。 黎卫彬还是拨通了方进才的电话。 片刻后。 办公室的门推开，方进才进门喊了声“书记”，见黎卫彬招了招手，当即就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黎书记，这次考察结果提前发布，我这个部长……” 然而方进才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摆了摆手。 “老方啊，这个事情就不谈了。” “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个事情。” “组织部那边，几个负责人我看还是要稍微做一下调整，把李建华这个位置空出来。” 李建华？ 闻言方进才明显愣了愣神。 不过隨即立马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183 林亦维的苦恼 很显然。 这一次组织工作出现了紕漏。 眼前这一位虽然没有大发雷霆，但是恐怕也是动了真火，转头就要对组织人事架构进行调整了。 李建华目前是担任的职务是常务副部长。 在方进才看来，如果把这个位置空出来。 那黎卫彬肯定是要著手整顿组织口的工作作风问题。 从內心来讲，方进才其实並不认同黎卫彬眼下对组织人事进行调整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 一是陕南刚刚才经歷了一轮大面积的换帅。 委府两套班子尚且处於磨合期。 换句话说，连领导都是各找各的事情，还没到那种运转自如的阶段。 二是这一次林雪荣被调离组织负责人的岗位，事先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徵兆。 事后虽然林雪荣是上调，但是官场又哪里会有傻子。 眾人当然看得出来林雪荣基本上是等於踢出了享受陕南改革的红利时代。 就目前而言。 没有人会怀疑，一旦几年后黎卫彬正式调离陕南。 那么届时整个陕南官场都会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借著陕南改革的红利和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届时委府两套班子里出几个地方一二把手恐怕都不夸张。 这一点从现在江南的松丰经济新区就看得出来。 此前人事大调整，江南松丰地区的干部可谓是全面提升。 从外部来看。 如今漠北的省府一把手林清泉，当年就曾经长期在丰水和松和任职。 就连前不久提任为苏东组织部长的萧晏明，同样也有过松丰任职的经歷。 而参与推动松丰地区教育改革的唐怀瑾，在年初也已经被任命为教育工作的副职领导。 往更近一点说，还有漠北的班子成员，鄂山市委书记谢维良，另外就是青山市长解军，九原市市长宾云华等人。 而陕南这边。 新任副省长、林山市委书记柳江更是当年松丰经济新区改革的中坚力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在江南內部，这个趋势更是越发凸显。 除了年初刚刚正式被任命为江南班子成员的副省长的葛青梅以外。 各个地市的负责人里面，出自松丰地区的干部更是多如牛毛。 旁人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方进才本身就是江南出来的干部，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前的这一位，不管走到什么位置，当年推动松丰经济新区成立恐怕都是他最漂亮的一个履歷。 即使是在漠北搞產业转型，恐怕也比不上一个松丰经济新区带来的影响力。 而且，这不是目前。 而是很有可能將来也是如此。 因为黎卫彬在地方任职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了。 真正有可能在地方任职的过程中中创造可以比肩松丰的唯一可能，恐怕就只有当下的陕南。 如此重要的一个履歷，林雪荣却半路被踢出局，这就足以说明黎卫彬对组织部有很大的不满。 在这样一个时候对组织部动手，方进才很有顾虑。 毕竟他作为部门的一把手，首要考虑的是稳定性。 “怎么？你老方认为这么安排不妥当吗？” 闻言方进才摇了摇头。 “黎书记，倒不是不妥当。” “组织部这边在工作作风上確实存在不小的问题，不过是不是暂缓调整，等……” 然而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等了。” “组织工作软弱涣散，这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这一次只是一个提醒，但是你这个部长要引起重视。” “具体的调整方案你去做安排，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他李建华干不好，那就让严鹏飞来干。” 严鹏飞？ 秦西市委副书记？ 听到这个名字。 方进才自然也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如果是其他人，那这个事情恐怕还能缓一缓。 但是如果是严鹏飞的话，恐怕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现在陕南官场谁不知道秦西的干部里面，张青青、孙继平和严鹏飞是黎卫彬必然要用的。 现在张青青是省委秘书长，孙继平是秦西市委书记。 只有严鹏飞还在秦西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按照方进才个人的推测。 將来一旦黎卫彬调离陕南。 这三位占据的位置多半会是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以及组织部长这三个重要的位置。 而秦西和林山市两大主要经济中心，不出五年，柳江跟陈银平多半要各占其一。 论长远布局，凭藉这一位的手段在陕南恐怕没有人能够掣肘。 就算是將来陕南换帅，只要眼前的黎卫彬能更进一步，恐怕十年內陕南的基本盘也不会改变。 什么叫一方诸侯？ 恐怕不过如是了。 …… 龙山新区。 科技局。 副局长办公室里。 有些恼火地放下手机，林亦维抿了抿嘴唇，但是以她的性子又发作不起来。 不过让林亦维恼火的並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龙山新区是副厅级的组织架构，科技局是副处级的单位。 她这个副局长虽然年轻，但是27岁的正科级干部也不算惹眼。 毕竟当初进科技局，她走的本来就是人才引进的通道。 虽然一开始刚来的时候，局里对她的质疑声不少，但是连续几个项目拿下来，现在局里也没人敢小看她这个年轻的副局长。 真正让林亦维恼火的，是省委组织部那边有个副处长一直都在缠著她，人倒是挺不错的，32岁的副处长，也算的上年轻有为。 问题是现在她对感情上的事情並没有什么心思。 片刻后，办公室里。 咚咚的敲门声让林亦维回过神来。 “请进！” 话音落下。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纪不小，但是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性干部。 “小林啊，不忙吧？” 看见来人。 林亦维也是赶紧起身招呼对方。 “没，马上要下班了，也忙不到点上。” “琼姐找我有事？” 其实林亦维对李琼这位科技局的前任副书记，现任工会负责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感。 真要说身上李琼有什么让人不喜欢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位琼姐的边界感太淡了。 林亦维记得她刚来科技局的时候。 还没几个月。 李琼就跑过来问她的感情情况，然后就张罗著给她介绍对象。 一开始林亦维因为刚来，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也只是很客气地婉拒了，没成想李琼也不气馁，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这个事情找她。 后来林亦维实在是受不了了。 就隨后答应了她，说有合適的可以试试。 结果李琼还真就给她介绍了一个人，也就是秦西市委组织部办公室的那个方涛。 184 这算什么年轻有为 办公室里。 闻言李琼顺势拉著林亦维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掠过林亦维那张脸，心里也是忍不住感慨这个林局长的父母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生的闺女还真是好看。 眉眼间带著一丝笑意，李琼摇了摇头笑眯眯道：“哪有什么事情，这不是马上要下班了，过来跟你嘮嘮嗑。” 闻言林亦维也不戳破她那点心思，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李琼果然话锋一转问道： “小林啊，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市委组织部的方涛，你们接触了这么些天，相处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可能？” 一听李琼果然是说的这个事情。 林亦维顿时也是脑袋发胀，头疼的不行。 原来明后天正好是周末。 刚刚方涛突然发信息过来，舒適想周末约她一起吃顿饭出去逛逛，但是林亦维的確没什么心思跟人谈情说爱，所以刚刚才把人给拒绝了。 其实林亦维也猜得到，十有八九是方涛让李琼过来探自己口风的。 屋子里。 林亦维端起桌子上的杯子给李琼倒了杯水，略作斟酌，这才开口。 “琼姐，其实我真的不急著这个事情。” “而且这段时间跟方主任稍微聊了一下，感觉我们两个还是不太合適，要么还是別耽误人家了。” 闻言李琼倒是也没勉强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道：“小林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成家立业本来就是绕不开的人生大事，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排斥。” “当然了，琼姐是过来人，喜欢嘮叨，你也別嫌我烦。” “老实说，方涛这个人我也认识，性格还是可以的，而且今年才三十二，在秦西市委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年轻有为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是看顏值看三观嘛，但是琼姐说句实话，谈恋爱归谈恋爱，结婚归结婚，还是不一样的，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倒是觉得再多接触一段时间慢慢磨合磨合，如果实在是不行的话，那你就当琼姐没说。” 闻言林亦维也没说什么。 只是说明天真的有事情。 她当然知道李琼是一番好意。 毕竟搞工会工作这一块嘛，李琼在科技局確实是有名的热心肠。 不过心底却暗暗有些摇头。 如果32的副处也算是出类拔萃，年轻有为的话，那31的地市副书记算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省委院子里的那一位，31的时候已经是黄江市委副书记了吧。 论能力，论眼界，恐怕这个年纪再想有人超过都很难，就连自家老头子，30多岁也还在正科级的位置上打滚呢。 办公室里。 见林亦维默不作声，只是笑著听自己在那里吐口水。 李琼也不勉强，嘮叨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起身目送李琼离开办公室，林亦维苦笑著摇了摇头，心里其实也打定主意，还是要找个机会跟那个方主任把话说清楚，两人的確不合適，免得耽误了人家。 而且老实说，一直被方涛这么缠著，她也烦躁得厉害。 屋子里。 就在林亦维沉思之际，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个不停。 林亦维本来就五心烦躁，但是瞥了眼来电显示，立马就愣了一下，隨即立马接通电话喊了声“黎叔叔”，原来电话正是黎卫彬打过来的。 话筒里，黎卫彬的声音隨之也飘入耳中。 “维维啊，在龙山住的还习惯吧？” 其实当初林亦维来秦西市之前，黎卫彬还真就不知道这个事情。 这丫头別的不像自己那位老领导，这个性格倒是十足相似，事情没办成之前，那是一个字都没说，就连林清泉和王舒都被瞒在了鼓里。 一直到省委组织部那边公示了名单之后，黎卫彬看到林亦维的名字，这才给她打了个电话確认了这个事情。 “还行，黎叔叔，龙山这边挺好的。” 闻言话筒里黎卫彬呵呵笑了笑，问了问林亦维的生活和工作，这才话锋一转道：“你妍妍阿姨让你明天来家里吃顿饭，我到时候让小李去人才公寓那边接你过来。”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 林亦维赶紧笑著答应下来。 不过拒绝了让李轩过来接她。 “行，那你到了提前给你妍妍阿姨打个电话。” 说完黎卫彬不等林亦维开口就掛了电话。 而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里，李琼立即就给方涛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 没等方涛开口就直接笑著问道：“小方啊，你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我怎么听著她好像不是很想跟你聊下去？” 闻言话筒里方涛顿时也是一愣。 “琼姐，我哪里敢，我捧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惹她。” “不过林局那边是什么意思？” 揉了揉眉心。 李琼其实还真是想撮合方涛跟林亦维。 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不过眼下来看，她也觉得林亦维可能真的不是很想谈这个事情。 但是还是委婉地说道：“我看她好像不是很想聊这个，估计周末真的是有什么事情。” 一时间方涛也没说什么，两人隨即简单聊了几句就掛了电话。 而办公室里。 林亦维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几个文件。 瞥了眼时间便起身离开办公室径直回了住处。 这一次她选择来秦西市工作，其实本来黎卫彬跟程妍是想让她去一號楼那边住的，毕竟那边的房子够多，加上儿子方平在江南，倒是很宽敞。 而且以他们夫妻俩跟林家的关係，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是林亦维哪里肯。 所以婉拒了黎卫彬跟程妍的意思后，她自己在龙山新区就近租了一套人才安置房。 实际上在人才引进和安置这一块，这两年龙山新区得益於省財政和秦西市財政的支持，扶持的力度的確很大。 不仅仅建设了大量的人才公寓，而且还通过政府赎买的方式回购了不少位於秦西市区的民房用於那些拖家带口的引进人才，而且在补贴的力度上也很大。 就拿林亦维的情况来说，在人才公寓租房子，每个月的租金单位里的补贴正好也能抵消掉，根本就没什么压力。 当然，以林家的家底，她自然也不可能在乎这点工资。 185 该来的总是要来 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刚放下手机，秘书沈秋华就火急火燎地敲开门走了进来。 “黎书记，王副书记过来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马上都要下班了。 王阳这个点过来。 黎卫彬料想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片刻后，副书记王阳立马一脸急促地进来。 喊了声书记后便把一份材料放到了黎卫彬面前。 隨即才开口道：“书记，这是刚刚接到的通知。” “我已经跟组织部那边確认过了。” 办公桌后面，黎卫彬闻言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平静地看了看材料，隨即心里就嘆了口气。 通知是董忠红那边发过来的。 按照通知里面的意思，下个礼拜组织部的督导工作组就要正式赶赴陕南督导干部工作的落实情况。 其实这个事情魏红军早就跟他打了招呼。 只是黎卫彬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毕竟眼下才12月份，距离春节还有將近两个月。 不过该来的的確也躲不掉。 掐指算起来，在干部改革这一块，从他黎卫彬踏足陕南开始，已经足足有四个年头还要多了。 老实说，陕南的这一轮干部改革工作，总体上的收效可谓是巨大。 毕竟从工作本身的角度来看，干部工作改革，你要说有一个什么样的量化標准，其实是很难拿出来的。 无非就是发了几个文件，制定了什么政策，调动了多少干部。 然而这些数据並不能反映出这个工作的成效。 相比之下，经济社会上的发展自然更能说明问题。 而是从这个角度来讲，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无疑是成功的。 偏偏官场上很多事情並不是这么简单的类推。 站在不同的角度，必然会有不同的评判標准。 而魏红军这一次推动这个督查工作，一方面是为了实地查看陕南的干部工作情况。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下一阶段全面推广这个工作做理论性的总结。 “老王啊，这样吧。” “事不宜迟，你儘快让办公室那边发个通知下去。” “礼拜一上午9点钟紧急召开常委会布置接待工作。” 闻言王阳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就离开了。 …… 冬日的秦西市。 虽然室內可以供暖。 但是室外的气温相比之下还是要比江南低很多。 在江南生活了二十多年，林亦维刚来秦西市的时候的確有些不太適应这里的气候。 不过人就是如此。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往往都会慢慢去適应。 第二天一早。 林亦维拒绝了让李轩去接她之后，时间刚过9点钟就自己打车到了机关大院这边。 这个地方她倒不是第一次过来。 不过之前几次都是李轩开著车直接带她进了院子。 所以不出所料。 进了院门口，因为没有到访人员的报备信息。 林亦维果然在內部的领导住宅区门口直接就被岗亭的安保人员给拦住了。 正当林亦维要给黎卫彬打电话的时候，院子里面突然走出来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秦西市委组织部长谢春向。 而另一个人则是秦西市委组织部的办公室副主任方涛。 “林局，你这是？” 其实一眼撞见站在岗亭边上的林亦维，方涛也是满脸的意外。 立马就上前打了声招呼，隨即就给林亦维介绍了一下谢春向。 “林局，这位是我们秦西市委组织部的谢部长。” “部长，这是龙山新区科技局的林亦维副局长。” “之前张院士和李院士的团队能落户我们龙山新区主要就是林局长的功劳。” 其实不用方涛介绍，林亦维哪里会不认识这位谢部长。 所以立马就跟谢春向问了声好“谢部长好！” 而闻言谢春向也是笑著主动跟林亦维握了握手。 谢春向的確不认识林亦维。 但是刚才方涛说的那个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这几年龙山新区在人才引进工作方面，可不是只简单的盖几栋楼，拨点款子那么简单。 在高端的领军人才团队引进方面更是不遗余力。 而这一次全面引进材料学科和人工智慧领域的两个院士团队就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小林啊，早就听你们黄书记说龙山新区的科技局有个很能干的副局长，还是女博士，我看就是你吧？” 闻言林亦维也只能笑著说都是领导指挥有方。 她出身官宦家庭。 很多事情是自小就耳濡目染，自然不至於还有怯场这一说。 谢春向也没多说什么，隨即就问林亦维是不是进去有事，打算让方涛去跟岗亭打个招呼。 结果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跑出一道人影来，正是黎卫彬的秘书沈秋华。 作为前任副秘书长，书记秘书，谢春向自然认识沈秋华。 不只是认识，两人的私交其实相当不错。 “老沈，这边。” 朝沈秋华招了招手。 谢春向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眼身侧的林亦维，心下也猜到沈秋华出来多半是跟这个小林有关係。 谢春向也好奇林亦维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要沈秋华亲自跑出来接她。 不过没等谢春向多想，沈秋华已经过来跟他握了握手。 “我说你谢部长大周末的怎么还加班了？过来有事？” 闻言谢春向点了点头。 “市里马上要进行新一轮的人事调整，我过来跟放部长匯报一下情况。” 跟沈秋华他自然没什么好掩饰。 毕竟沈秋华是陕南大秘，什么事情还有他不知道的。 而且这一次人事调整，本来他还有事情要问沈秋华。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自然不合適，所以寒暄了两句，谢春向就指著身侧的林亦维问道：“你沈大秘书专门出来接小林的？” 闻言沈秋华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方涛，心里也知道能被谢春向带著过来见方进才，这个年轻人应该也是谢春向信得过的。 当即便点了点头。 不过沈秋华的说法自然也很有技巧。 “嗯，小林是程老师家那边的一个侄女，这不正好周末了，程老师让她过来吃顿饭。” 说著沈秋华就扭头看向林亦维。 186 来头很大的林亦维 “亦维啊，你们秦西市的谢部长认识吧？” 林亦维点了点头。 沈秋华这才看向身侧的方涛。 耳侧隨之也飘来的谢春向的声音。 “我们市组办公室的方涛。” “沈秘书长好！” 跟沈秋华握了握手。 方涛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的不行。 此前李琼其实也没有说错。 作为秦西市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副主任，方涛在他这个年纪的確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32岁的副处级干部。 而且还是省城市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副主任。 方涛虽然並不是那种性格张狂的年轻人，但是年纪轻轻就能爬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骄傲。 然而刚刚一听沈秋华的介绍，以往跟林亦维相处的时候，心里的那点骄傲瞬间就烟消云散，甚至有一丝后怕。 他哪里知道林亦维在陕南居然还会有这种关係。 黎书记夫人家的侄女！ 方涛只是想想都知道林亦维的家庭背景绝对不可能会太简单。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林啊，那今天我可是看走眼了哦。” 片刻后。 几人閒聊了几句。 沈秋华便带著林亦维进了院子里。 而谢春向也带著方涛回了市委组织部那边。 办公室里。 谢春向稍微整理了一下跟方进才匯报工作的情况，这才出门去了市委书记孙继平那边。 虽然是周末。 但是到了孙继平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可能正常享受周末的空余时间。 “孙书记，我听进才部长的意思，这一次人事调整，黎书记那边可能会有其他的安排，这是进才部长让我转交给您的材料。” 屋子里。 把从方进才那边拿到的一份考察材料交给孙继平。 其实谢春向也有些诧异。 材料他已经看过来。 是关於秦西市委书记严鹏飞的个人履职以及干部考察情况。 很显然，既然方进才拿出这么一份材料，那就说明组织部肯定是要动严鹏飞了。 既然如此。 那秦西市这边此前的很多人事调整方案自然也要考虑到这个变化带来的关联影响。 这一次秦西市的人事调整方案，幅度其实並不小。 按照此前孙继平跟副书记王阳和组织部长方进才匯报的情况来看。 这一次市財政局局长宋旭婷和东城区委书记孟凡林上副市长是没跑了。 但是如果严鹏飞这个副书记要动的话，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要考虑。 “知道了。” “这个事情暂时不要露风声出去。” “等方部长那边的指示吧。” 抬头瞥了眼谢春向。 孙继平也没多说什么。 很多事情谢春向目前还接触不到。 孙继平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严鹏飞去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常委会那边多半不会通不过。 以如今那一位在陕南的威望和地位，在这个事情上，没有人会自找麻烦。 实际上孙继平的考虑跟黎卫彬自己的想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履新书记。 对黎卫彬个人而言，自然是仕途中一次极为重要的突破，也是仕途上的又一个起点。 不过在这个方面。 他的確没有太多的感触。 因为陕南这个地方他足足待了四年时间。 会不会再待上四年他不知道，但是能肯定的是，他这个书记在陕南根本就不会存在什么掣肘的现象。 这一次魏红军为什么会派督查组来陕南督导干部工作？ 除了先前所说的那两个原因以外，恐怕也有考察他黎卫彬个人的意思在里面。 这种考察自然不是任前考察。 无非就是要看看他黎卫彬到底有没有能力掌控住陕南，以及能掌控到一个什么地步。 官场並不是过家家玩小孩子和泥巴的游戏。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尺度的问题。 老话说得好，谦受益，满招损。 他黎卫彬想做陕南王，恐怕上面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这就跟张维清没办法在漠北一直干到现在是同样的道理。 “对了，孙书记。” “今天正好碰到了龙山新区科技局的那个小林，就是上次获得市里表彰的那个，此前引入两个院士团队，这个小林发挥的作用很大。” 谈完正事。 谢春向突然笑著说道。 闻言孙继平抬眸瞥了他一眼。 隨即噎死恍然大悟。 “小林？” “你说的是林亦维那丫头吧？” 谢春向点了点头。 脸上明显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不过心底却在暗道果然如此。 他当然听得出来孙继平应该认识林亦维，而且不是那种面上的认识。 果然。 下一刻孙继平立马就笑道：“这丫头我倒是认识，当初瞒著林省长报了我们陕南的人才计划，黎书记还笑说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摆了一道。” 林省长？ 谢春向脑子里思绪电转。 最近心底立即猛然一动。 官场姓林的省府一把手可没有几个，不用说，那就肯定是漠北省府一把手林清泉家的孩子了。 难怪…难怪啊！ 片刻后。 秦西市委组织部。 办公室里。 方涛敲开门进来把一份干部考察材料送到谢春向这边。 正要转身出去的时候，耳侧突然响起了谢春向的声音。 “小方啊，你等一等。” 闻言方涛也是猛然驻足。 “部长？” “是这样的，你跟龙山新区科技局的小林很熟？” 方涛哪里能料到领导会问这么个私人的问题，不过也不敢打马虎，当即就点了点头。 “部长，其实也不算很熟。” “您看我这不是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对象么，上次市工会那边搞活动，我正好过去有点事情，这不碰到了龙山新区科技工会的李琼。” “是她介绍我跟林局长认识的。”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 谢谢春向也忍不住多看了方涛一眼。 这小子倒是好运气。 只不过漠北林省长的闺女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谈成朋友的。 “原来是这样，行了，我知道了。” “男大当婚，谈朋友也是应该的嘛，不过小林要是不愿意，你可不能勉强人家。” 谢春向一句话顿时也是听得方涛头皮发麻。 当即就点了点头出去了。 等出了门，方涛脑子里立马思绪电转。 他能在这个年纪爬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傻，谢部长虽然没有明著说，但是他哪里不知道这一位的意思。 看来林亦维还真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技局副局长那么简单。 187 好运气 摇了摇头，方涛也没多想。 老实说，他倒是真的看上了林亦维。 男人嘛，都不能免俗。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位林局长论样貌身段，哪个都是少有的美人胚子。 他方涛要是真看不上那才是眼睛瞎了。 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在跟林亦维联繫，但是对方的反应的確十分冷淡。 也不是说冷淡，而是那种疏离感明眼人都感觉得到。 方涛也不傻，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 …… 而此刻。 1號楼里今天还是比较热闹的。 因为是周末，沈秋华也带著老婆孩子过来一起吃饭来了。 这几年陈燕也没少跟著沈秋华来领导家里，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拘束。 沈秋华的闺女沈婷婷一进门就带著方雨那丫头去房间里玩了。 陈燕则帮著打下手跟程妍在厨房里忙活。 沈秋华带著林亦维进门的时候，黎卫彬正在跟司机李轩下行军棋。 两人都是臭棋篓子，象棋反正是不会下，围棋谁也不认识棋盘，只能下下行军棋过过癮。 “领导，您可不能悔棋啊。” “我这个炸弹今天可是发挥了大威力，把您两个军长都给炸了。” 闻言黎卫彬瞪了李轩一眼。 今天他这个手气还真就不行。 “行了行了，你下你的，拿来那么多废话，没有军长我还贏不了你？” 结果没走几步，黎卫彬一看这马上就要落败了。 看到沈秋华跟林亦维推开门进来，立马就耍起了赖皮。 “哟！维维来了。” “李轩，赶紧把棋收起来吃饭。” 闻言李轩也有些傻眼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说好了，今天他要是连贏三局，领导就给他放一天假。 这眼瞅著马上就要贏了，领导竟然开始耍赖皮。 “领导又耍赖了吧？” 一看李轩脸上那表情。 沈秋华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可不是，我这马上就要贏了。” “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墨跡了” “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没看几个女同志忙得热火朝天的。” 闻言沈秋华跟李轩对视了一眼，顿时一脸的无语。 看来领导这是耍赖皮上癮了。 客厅里。 黎卫彬瞪了瞪沈秋华和李轩。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对自己身边的人其实一直都有很大的约束。 沈秋华这个秘书和李轩这个司机跟著他的时间很长，说是朝夕相处也不为过。 老实说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两人已经算是跟他黎卫彬绑在一起了，並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秘书和司机那么简单。 只不过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將来自己一旦调离陕南的话，按照组织上的规定，沈秋华是肯定不可能继续跟著自己履新的。 反倒是李轩还有一丝可能。 实际上隨著自己在官场的地位越高，黎卫彬也越清楚。 身边用的人今后恐怕时间会越来越长，根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频繁地轮换。 如果不是组织规定不允许的话，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其实一个秘书用上十年二十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维维啊，饿了吧？” 没有理会沈秋华跟李轩。 黎卫彬笑著招呼林亦维坐下来，见她还带著水果过来也不去说她。 官场上真性情的人有，但是真情真意很稀罕，更多的是利益之间的往来和人情世故。 即使是他跟林清泉之间。 恐怕如果没有如今两人並行的地位和身份，恐怕也不可能会有太多的交集。 只不过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自然不能去做太多的假设。 最起码，现在他跟林清泉之间，既有曾经上下级之间的那种情分在，也有如今的盟友和朋友之谊。 “还好黎叔叔，倒是不饿，早上我起来的晚，也吃了点东西。” 进了门。 放下手里的东西。 林亦维先是进厨房跟程妍他们几个打了声招呼，这才回到客厅里坐下来。 黎卫彬倒是没马上问及她个人情感的事情，主要还是聊了聊科技局那边的工作。 看著眼前也已经过了27的林亦维，其实黎卫彬心里多少都有些感慨。 当年他刚刚大学毕业，在丰水县的政策研究室工作的时候，林亦维还是个小学生，如今一转眼，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时间这个东西確实是平易近人，待人倒是一视同仁。 …… 一屋子人吃完饭忙活了一阵，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下午四点钟刚刚一过。 远处的天边就蒙上了一层沉暗。 如果不是黎叔家的闺女一直缠著要跟自家婷婷陪她玩，其实沈秋华原本吃好午饭过后就打算回去了。 结果这一闹就到了將近6点多钟。 眼看著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冬日昼短夜长，就连秦西这种更偏西的地方，暮色似乎也来得格外早。 沈秋华跟陈燕夫妻两从1號楼出来已经是接近7点钟了。 原本程妍还想留他们一家子吃好晚饭再回去，沈秋华哪里敢多麻烦她，所以硬是拖家带口赶紧出来了。 从院子里出来。 车子里暖意融融。 陪著方雨那小姑娘疯了一整天，女儿婷婷一上车就趴在后座上睡著了。 透过后视镜，沈大秘书瞥了眼自家熟睡中的闺女。 双手握著方向盘，沉默了半晌后，沈秋华突然扭头朝副驾上的媳妇来了一句。 “我看咱们家闺女的运气倒是比咱两都要好。” 闻言陈燕也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不过嘴里还是忍不住打趣道：“那还不是多亏了她爸爸有本事。” 呵呵笑了笑。 沈秋华也没接话。 只是脑子里想著很多事情，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这人的运气，有时候真的不好说。 这两年他一直跟著黎书记，闺女沈婷婷隔上个把月就会跟著他来一趟领导家里。 可能是因为家里也有个小姑娘的缘故，程老师也是喜欢的不行。 平日里每次来，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脑往闺女手里塞也就算了。 逢年过节多少要给孩子准备点东西。 今天吃饭的时候，程妍突然半开玩笑地问闺女说“婷婷，要不你做阿姨的乾女儿算了。” 一句话嚇得陈燕都愣住了。 188 红娘不能乱做 其实当时沈秋华自己也是意外的不行。 如果是旁人说这种话，他们夫妻俩自然不会这么失態。 但是开口的是程妍。 陕南一把手的夫人。 好在自家这个闺女倒是不傻，张口就脆生生地喊了句乾妈。 顿时惹得一桌子人立马大笑起来。 沈秋华惊喜归惊喜，还是立马就喝止了，说这不像话，不合礼数。 但是程妍还是当场就把一个手鐲取下来戴在了闺女手腕上。 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说法。 然而沈秋华在官场也不是当年的愣头青，可谓是心思剔透，深諳人情世故。 自然知道有这么一声乾妈，自家这个闺女以后不说要少走多少弯路。 但是最起码多半是肯定饿不死了。 寻常人求破头都攀不上的机缘，自家女儿轻飘飘就攥在了手里。 老实说，直到现在夫妻俩还有点懵。 对於沈秋华来说，闺女这一声乾妈喊出来，可比自己当个市长还要强不少。 车子里很安静。 一道道流光顺著车窗飞速地向后掠去。 晚间的秦西市，依然是华灯初上，满眼都是流光溢彩。 有时候沈秋华其实也在感慨。 如果当年黎书记没有来秦西这个地方，今天的秦西又该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对於自己那位领导的为人，能力和头脑，沈秋华无疑是打心眼里钦佩万分的。 其实他跟黎书记差的年岁也不多。 但是在为人处事上的確是天差地別。 这些年跟著领导，其实领导的很多东西，包括思维方式，看人看事的出发点，沈秋华其实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往自己身上灌输。 作为领导的秘书，沈秋华当然知道这条路自己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终有一日，自己也会下去执掌一方。 而现在他积累的有多深，將来才会有多大的发展空间。 瞥了眼开车的沈秋华。 陈燕突然开口问道：“哎老公，我听刚刚黎书记的意思，是要给那个小林介绍男朋友吧？” 闻言沈秋华侧脸看了他一眼隨即点了点头。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领导的私事，他一个秘书也不好多说。 “那个小林的確长得好看，而且你不是说她才27就已经是科级干部了吗？” “又是女博士，这种女孩子还真不好找对象。” 嗯了一声沈秋华也不接话，显然是没打算往下继续聊这个话题。 然而下一刻，老婆陈燕一句话直接就把他给逗乐了。 “我们学校里倒是有不少单身小伙子挺合適的，要模样有模样，要学歷有学歷，就是工作肯定不如她，你说要么咱们给她牵线搭桥介绍一个？” 陈燕这话刚说完。 直接惊得沈秋华差点连方向盘都没抓稳。 定了定神才瞪了陈燕一眼。 “我可算是求求你別乱点鸳鸯谱了，连人家的底细你都不知道。” “你知道那个小林是什么人吗就乱出主意。” 又白了陈燕一眼。 沈秋华倒是知道她是好意，问题是这事儿也得看人啊。 给林亦维牵线搭桥？ 那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咋了？不行就不行啊 ，非要一惊一乍的。” 一时间沈秋华也是无语。 “对了，小林不是程老师家的侄女吗？” 闻言沈秋华摇了摇头，自家这个媳妇啊还真是够天真的，官场上的客套话哪能当真。 “真要是程老师家的侄女，那你这个红娘还真就做得了，问题是她不是。” 闻言陈燕也是一愣。 “不是你说的吗？我哪里知道是不是。” 沈秋华也懒得跟她说这个。 而是直接问道：“漠北的省长林清泉你听过吧？” 陈燕点了点头，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毕竟沈秋华平时有些事情也会跟他说，不就是黎书记的老领导么。 “你的意思是小林跟林省是……” “是他闺女，而且还是独生女。” “对了，办公厅的何主任，就是以前的组织部长何方舟是林省长的亲姑父。” 一时间陈燕也不说话了。 不是她不想接话。 问题是这来头也太大了点，她听得都有点头晕。 说老实话，要不是老公沈秋华的关係，她別说认识那个小林了，恐怕这辈子连这些东西都接触不到。 “所以说你別乱点鸳鸯谱，在程老师那边说话也注意点，別什么话都乱说。” “林亦维这种小姑娘，別说是你们学校里那些小伙子，就是体制內也没几个人合適。” “黎书记牵线，我估摸著十有八九是林省长让他帮忙来的，咱们哪能掺合这种事情。” …… 礼拜一。 秦西市。 省委会议室內。 一大早赶到办公室后，黎卫彬立马就带著沈秋华去了会议室亲自主持召开了常委会。 因为这一次的会议是临时增加的会议安排，所以並没有什么其他的议题。 主要是听取组织部那边关於干部工作的报告。 另外就是传达督导组马上要过来的消息，布置接待方面的一些工作。 实际上，得益於黎卫彬前期在秦西市委书记位置上的布局。 这几年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相对来说是比较顺利的。 再回过头来从他当初擬定的流程来看，当年黎卫彬对干部改革工作的布局主要是分成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反腐找问题。 以反腐工作作为主要抓手，深挖陕南本地固化的利益圈子，扫清改革的阻力，也就是老话说的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 而第二个阶段则是提拔任用一批正当年的年轻干部。 以此来打破陕南干部队伍中以往普遍存在的唯资歷论、地舆论。 优化全省干部队伍的年龄和人员结构，彻底扭转干部队伍中存在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圈子文化等不良的作风和习气，重塑干部队伍的战斗力。 实际上。 这一个阶段的工作是纵观朱智昕和林兆峰两位书记的任期。 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位对他的改革思路並没有持反对和不同的意见。 更多的是採用了默许和支持的態度。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卫彬才得以有足够的空间去做一些事情。 而第三个阶段，也就是目前黎卫彬正在大力推动的工作。 那就是从立法和制度上给陕南的干部工作建立一套干部考核、任用的標准以及成熟的管理体系。 把以往碎片化，临时性和行政命令式的改革措施固化为常態化的工作机制，彻底给陕南的干部工作加上一道锁。 189 不按常理出牌 此刻。 会议室里。 落座后，黎卫彬的眼神缓缓扫过眾人。 隨即才咳嗽了两声道：“进才同志，开始吧。” 闻言也不用黎卫彬多说，方进才立即以今年的干部考察工作作为切入口开始做全面的干部工作匯报。 偌大的会议室里显得十足安静，除了方进才匯报工作的声音，耳侧几乎落针可闻。 其实会议室里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如果说四年前，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是压在黎卫彬心头的一颗石头。 对旁人来说无非就是个工作的话。 那么四年后的今天，其实陕南的干部工作成效如何，已经跟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切身的利益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毕竟改革成功，评价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凡今天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利可图。 如果改革不成功，评价不好听，那自然是整个班子都落不到好处。 会议室內，此刻卓志超的心情无疑是最为复杂的。 眼下整个陕南班子里，只有他跟胡开阳还是陕南早年的老人。 然而当下两人的处境却依然是云泥之別。 跟胡开阳不同，在黎卫彬主导推动的干部改革工作上，他並不光彩。 而胡开阳虽然在明面上没有大力支持黎卫彬，但是也没有太多的掣肘之举。 前不久甚至已经有消息传出来，说胡开阳有可能要外调担任副书记。 这就足以说明，胡开阳虽然同样免不了要被黎卫彬踢出局，但是最起码捞到了想要的东西。 而他卓志超恐怕是什么结果就不好说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 然而身在官场，如此机遇眼睁睁地看著他从自己面前溜走，卓志超捫心自问的確做不到坦然面对。 …… 会议结束后。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董忠红的號码。 这一次组织口班子轮换，董忠红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在许知行调任豫南担任书记一职之后。 何方舟离任之前直接把董忠红推到了常务的位置上。 哪怕是后来魏红军上任，明知道何方舟的意图，这位魏部长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不过有了何方舟这么一个安排，对黎卫彬来说也是好事情。 毕竟在组织工作这一块，魏红军的个人风格怎么样，他的確不是很了解。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魏红军出任部长一职，恐怕不仅仅是黎卫彬没有想到。 此前关於这个位置的猜测，不少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李金东身上。 结果李金东却去了津海。 不过从这一点上来看。 也足以看得出来很多安排。 魏红军的年龄其实已经不算小了，这一任恐怕只能说是临时顶上去的。 最终谁会接任这个位置，恐怕还要看张维清在黑河那边的情况。 但是就目前黑河的现状而言，老实说，黎卫彬除了佩服两个字，也不能说其他的。 在黑河整整三年的时间，张维清的魄力的確大得惊人。 最起码，没有几个领导能花这么长的时间来从社会文化和官场环境上面来下力气，但是张维清的確做到了。 三年时间，张维清没有在產业上发力，也没有在宏观经济上有太大的突破。 但是却把整个黑河的社会结构和官场人事构成打磨了一个遍。 不说其他的。 这两年黑河的旅游业增长率可谓是居首的。 在这方面，张维清可谓是大打文化牌，彻底摒弃了以往那种重振老工业基地的提法。 反而另闢蹊径，提出要重塑农垦精神脉搏，把黑河三地打造成稳固的粮仓。 对於张维清的魄力。 可谓是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在黎卫彬看来，张维清的確是走了一步好棋。 毕竟现在不是三五十年前了，隨著东部沿海和南部地区科技兴產业的飞速增长，这个时候黑河三地再提重振工业其实已经不现实了。 相比之下，张维清这种退而求其次的做法才更加现实。 “老领导，这个事情恐怕有点难办啊。” “其实此前的部务会上，魏部长已经点名让老刘过去，但是前不久纪委那边又加了个人过来。” 话筒里。 得知黎卫彬打电话的意思。 董忠红也不瞒著，直接报出了一个让黎卫彬多少有些诧异的名字。 一时间他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知道了”，隨即就掛了电话。 让胡陆民过来！ 看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纪委的这位胡书记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折在这一位手上的干部，少说也有十个八个了。 …… 礼拜二。 也就是22號一大早。 今天的林山市无疑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早上9点钟开始。 不少路段就开始严查交通违章的问题。 除此之外，全市几个主干道的警力更是比平时增加了不少人手。 对於普通人而言，虽然没有正常的途径获知政府工作上的安排，但是聪明人总是不会少的。 所以很快。 在林山市就传开了关於有领导要到林山市来视察工作的消息。 而此刻。 位於林山市委会议室內。 气氛也紧张到了极致。 因为就在刚刚，突然蒞临林山视察干部工作的督导组组长胡陆民直接把一眾市委常委班子成员全部都轰了出去。 只留下了林山市委书记柳江，林山市长陈银平以及副书记韩红娥和市委组织部长易斌四人。 “胡书记，以上基本上就是我们林山市近5年来所有的副处级及以上干部的调整情况。” 相比於此刻坐在右侧主位上的柳江和陈银平。 易斌显而易见地有些紧张。 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侧突然就听到了胡陆民有些发冷的声音。 “易斌同志，你確定所有的人事调整情况都包含在里面吗？” “今天你们柳书记和陈市长都在这里，我可是提前跟你说好了，后面可不允许再重新更改和调整上报的材料。” 闻言易斌的脸色明显有些僵。 他哪里会知道胡陆民突然来这么两句话。 190 是个人才 对於易斌来讲。 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是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 也不敢打包票说数据没有任何遗漏。 胡陆民这句话无疑等於把他架在了火堆上烤。 好在这时柳江及时开口道：“胡书记，我们林山市这边因为没有提前接到组织上的通知，所以准备工作上的確有些滯后。” “目前拿出来的这份材料，基本上都是组织部內部日常的考察和统计数据匯总出来的结果。” “在准確性上，我这个市委书记可以打包票，但是有没有遗漏，这一点因为缺乏事前统计標准上的统一口径，目前確实不好说一定是百分之百准確的。” 闻言胡陆民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便埋头下去似乎在记录什么。 老实说，凭柳江一个不进班子的副省，地市书记。 胡陆民其实的確没有放在眼里。 当然了。 不是说胡陆民眼高於顶，看不起下面的干部。 而是这一次来陕南，督导组出发之前，那边就已经有领导打过招呼。 这次来陕南督导工作，目的就是为了真实地考察清楚陕南在干部改革工作上的实际举措和实际效果如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卫彬的名气很大！ 这一点即使是胡陆民也无法否认。 但是在他这种老干部眼里，越是名气大的干部，越经不起推敲，尤其是黎卫彬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居一地书记的干部。 实际上，此前黎卫彬的担忧还是不无道理的。 胡陆民本身不仅仅有著极为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而且在纪检条线的工作经歷更是堪称少有人能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分客观的原因会增加这一次督查工作的应对难度。 胡陆民已经老了。 作为60年的干部，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胡陆民已经没有太多的上升空间了。 然而越是如此，胡陆民越不可能会给他黎卫彬多少面子。 为什么这么说？ 这恐怕还要从用人的思路上来考虑。 在一般的情况下，往往都会喜欢用胡陆民这种干部来主导督查或者巡视工作。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干部经验丰富，资格老。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干部没有太多的政绩诉求，在执行工作要求上能做到不打折扣和公正客观。 而从胡陆民自身的情况来看，这几年陕南的风头很足，势头很迅猛。 以往有林兆峰坐镇陕南，没有人会去质疑陕南的政策落实效果，但是黎卫彬这个书记，在组织內部，其实还是有不少质疑的声音。 而这一次组织改革工作的督导和巡视，无疑是对黎卫彬的工作能力进行的一次全面检验和考核。 作为督导组的组长。 这一次督导组来陕南，甚至连秦西市都没有提前过去踩点，而是直奔林山市。 目的就是为了给林山市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没有时间去跟陕南省委进行联繫。 会议室里。 见胡陆民並没有开口，气氛顿时有些冷场。 瞥了眼督导组的那几位领导，其实柳江也很无奈。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位陆组长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 “胡书记，您看要么在给我们林山市半天的时间，我保证今天晚上12点之前一定把最终的材料报送到督导组这边。” 这个时候柳江其实也是真的硬著头皮在提建议了。 毕竟谁能料到这一次督导组的行程会如此迅速，甚至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早上8点钟的时候，他刚到办公室，正要准备召开专题工作会议布置接待检查的任务。 结果8点办市委办的会议通知刚刚发出去，这边立马就接到了督导组的电话，说是督导组马上就要到林山市委了，请他们这边做好接待工作。 放下电话的一瞬间，柳江立马就给黎卫彬打了电话过去。 那一位显然也没有料到督导组会来这么一出。 所以匆匆交代了几句，黎卫彬就掛了电话，此刻恐怕人已经在赶往林山市的半路上了。 然而从秦西市到林山，开车过来最少也要5个小时左右。 这五个小时，已经足够督导组问出很多问题了。 就现在此刻。 作为组长的胡陆民带著两个副组长在会议室里问话的同时，市里已经有二十多个干部在楼下分成两组在接受督导组的谈话了。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无法预料督导组到底会问出什么东西来。 闻言胡陆民並没有开口。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 好在坐在胡陆民身侧的中组部副部长刘皓谨突然开口道：“柳江同志，关於林山市的干部工作问题，你能代表陕南的意见吗？” 这个问题其实多少有些刁难的意思了。 柳江就是胆子再大。 也不可能说自己的意见能代表陕南省委省政府。 然而能从一个乡镇的办公室主任爬到现在的这一步，柳江自然不只是全靠黎卫彬的提携。 要知道。 当年忪和能被黎卫彬提携的人很多。 但是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却寥寥无几。 柳江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 所以略作沉思后，柳江也是取了个巧。 “刘部长，关於陕南的其他问题，我柳江不敢拍胸脯作保证。” “但是如果是林山市的问题，我这个市委书记是敢於接受组织调查和承担责任的。” 点了点头刘皓谨也没继续问什么。 而是扭头看向身侧的胡陆民。 这时候胡陆民总算是放下手里的签字笔，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柳江。 “呵呵，都说强將之下无弱兵。” “看来你们黎书记的確是慧眼识英才。” “这样吧，材料就不用补充了，这一次我们来陕南，也不是为了专门挑你们的错，而是实事求是地找问题，看情况。”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其他的事情等你们黎书记到了再说，现在他应该在路上了吧？” 督导组不告而至。 黎卫不可能不知道。 这一点自信胡陆民还是有的。 不过这个柳江的確是个人才。 刚才他倒不是讽刺什么，而是的確很认同柳江的能力。 胆大心细，有谋略，不怕事情。 在基层地市，这种干部不多。 191 疯狂的行为 他胡陆民干了十几年的纪检工作。 见多了那种被自己三两句话就问得胡言乱语，毫无分寸，甚至斯文扫地的干部。 柳江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守住底下，从容应对。 这不只是说明柳江个人的综合素质强。 同样说明黎卫彬在用人方面有他的过人之处。 闻言柳江点了点头。 隨之笑道：“胡书记，我们黎书记应该很快就到了。” “此前接到您这边的通知，我第一时间就跟领导匯报了相关的情况。” 在这个问题上。 柳江还不至於犯那种低级错误。 说自己没来得及上报，或者谨守组织原则之类的废话。 片刻后。 会议室內人去楼空。 坐在会议桌边上，柳江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侧的陈银平瞥了眼这一位，心底也在快速思考。 对於柳江的心理强大他还是很认可的。 也难怪此前黎书记会力排眾议让柳江接任林山市委书记。 要知道当初关於这个位置的分歧可不在少数，不少人都支持时任林山市长的张青青和秦西市长宋敢接任这个位置。 最后是黎卫彬大力推荐柳江，在这个问题上始终不鬆口，这才促成了组织上的任命。 现在看来。 那一位用人的眼光当是毋庸置疑。 而此刻。 位於林山市落脚的酒店內。 位於酒店三楼临时改造出的会议室中。 胡陆民瞥了眼几个负责的督查组干部，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疑惑。 “这样吧，你们先把谈话的材料整理出来。” 闻言眾人点了点头后，立即纷飞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顿时就只剩下胡陆民以及两位副组长。 也就是组织部的副部长刘皓谨以及这一次抽调过来担任副组长的东海市委组织部长曹艷来。 等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胡陆民瞥了眼两人。 这才笑道：“看来这一次我们还是小看了林山市嘛。” 会议室內。 曹艷来跟刘皓谨对视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小看了林山市？ 很显然，胡陆民恐怕不是小看了林山市，而是小看了林山市背后的那位陕南一把手。 实际上，此刻曹艷来跟刘皓谨心底的想法都是很复杂的。 前者感慨的是人的名树的影。 作为目前他们这个级別最负盛名的干部。 黎卫彬的名字要说官场人人都知道那也是个假话。 大大小小两百多个这个级別的单位，干部数量浩如烟海。 一个黎卫彬还不至於说人人都知道，在社会上，知道的人自然更少。 但是到了曹艷来这个级別，不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然而即使是在这个序列里面，他曹艷来本身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作为74年的干部。 曹艷来今年过去也就是49。 这个年纪的东海市委组织部长，不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是绝对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 然而在陕南的这一位面前，又是何其的普通和泯然眾人。 这一次督导组不按常理出牌，给陕南来了个出其不意。 目的就是为了先黎卫彬一步掐住陕南干部改革工作的关键点。 给陕南造成心理压力，便於后续督导工作的开展。 而不是像以往一样走走过场，亮亮形式。 然后就打道回府交一份督查工作报告上去。 结果呢？ 一个林山市他们都没啃下来。 他就不信胡陆民心里没有脾气。 而相比於曹艷来，刘皓谨感慨倒是没什么感慨。 毕竟他已经跟黎卫彬有过共事的经歷。 然而四年多时间过去。 当初的黎副部长，现在的陕南黎书记，显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个林山市就能把督导组拿捏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开展，恐怕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最要命的是，现在他们已经算是骑虎难下。 毕竟按照惯例，督导组不宣而至。 而且还是直接绕过了秦西市直奔林山，事先没有打招呼，这显然很违反常规。 而一般违反常规的动作都有特殊的目的。 如果在林山市，他们当著能找出点什么值得发挥的东西或者问题，那尚且好说。 然而现在东西没找到，还把自己架在了这里。 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黎卫彬直接给他们甩脸色的话。 恐怕到时候他们这个督导工作怕是要闹一个不小的笑话。 “胡书记，我看林山市这边恐怕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了。” “不过我听说陕南这边刚刚发布了今年的干部考察结果嘛，如果从这个方面著手的话，是不是要更容易一些。” 老实说。 曹艷来其实是不想在督导工作上太过得罪黎卫彬的。 毕竟这样一个人物。 將来一旦更进一步的话。 在官场上起码还要发挥近三十年的影响力。 如此漫长的时间，他曹艷来就算是脑子进水了，都应该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落到这一位手上。 公事公办自然没问题。 但是如果刻意去挑事的话，那的確没什么必要。 既然陕南干发布考察报告，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然而曹艷来不知道的是，这份考察报告还偏偏就真的出了问题。 而另一侧。 闻言瞥了眼曹艷来。 胡陆民也没有立马表態，而是暗暗在沉思。 曹艷来同样是年轻干部里面的佼佼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曹艷来是什么心思，胡陆民还是清楚的，无非就是不想过於苛刻。 然而曹艷来哪里知道，这一次来陕南，胡陆民是带著特殊任务的。 这个任务的重要性甚至要远超督导工作本身。 曹艷来怕黎卫彬事后穿小鞋。 他胡陆民手上有尚方宝剑，自然不会怕这些东西。 想到这里，胡陆民立马抬头看向一侧迟迟不语的刘皓谨。 “刘部长是什么意思？” 闻言刘皓谨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点了点头。 “我同意曹部长的意见。” “不过这个事情是不是等陕南的黎书记到了再说？” “毕竟这一次我们不按常理出牌，陕南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態度，恐怕还要看看黎书记的意思。” 点了点头。 这一次胡陆民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而另一侧。 从秦西市通往林山的那条新修不到两年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蓝色的越野车在前后各一辆没掛警牌的黑色公务警车的引导和跟隨下正在疾驰赶往林山。 这一次来林山时间仓促。 李轩並没有开著黎卫彬的那辆一號座驾。 而是直接用了自己的车子。 而车子里。 黎卫彬同样是思绪万千。 这一次督导组来陕南的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督导组就算是刻意针对陕南，无非也就是在督导工作流程上严格一些。 谁知道这一次督导组竟然玩了这么一出。 要说恼火，他心里自然是恼火的。 但是细想之后，黎卫彬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胡陆民这位纪委副书记他也打过交道。 论能力，能到纪委副书记这个位置自然是毋庸置疑。 当然了。 他黎卫彬也不可能去妄自评价一个平级干部。 只不过胡陆民这一手意在何为的確很令人费解。 要说督导组是为了过来找茬，他还真不相信林山市有什么空子可钻。 但是要说胡陆民是另闢奇径的话，那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他黎卫彬完全可以调转车头回秦西市，等著胡陆民上门。 你胡陆民一天不主动来秦西市。 那他黎卫彬就可以一天不搭理你。 等到上面交代的任务完不成，到时候他黎卫彬可就有话要说了。 然而官场的事情，自然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还有多久？” 车子里。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沈秋华赶紧看了看手机。 “书记，还有一个半钟头就进林山市区了。” 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让司机李轩继续加速。 诡异的是，他突然开口道：“小李，你把车速降下来。” 闻言李轩明显愣了愣神。 不过沈秋华的反应很快。 “李轩，开八十码。” 闻言李轩也没多问，立马就把车速降了下来。 而另一侧。 看到中间的车子突然降速，前后的两辆警车也缓缓把车速降低下来。 但是就在这时。 一辆红色的跑车突然左拐插进了蓝色越野车和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中间。 而且速度一下子就降低到了跟两辆车差不多的位置。 更离谱的是，后面同样一辆蓝色的超跑竟然也跟了上来。 直接和黎卫彬乘坐的蓝色越野车並排而行，试图插入到前面跟著那辆红色的越野车。 一时间看著突然出现的两辆车，沈秋华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小李，想办法超过那辆红色的车子。” 闻言李轩点了点也不说话。 只是稳住方向盘等机会超车。 然而就在李轩刚要加速的时候。 那辆蓝色的跑车居然在高速上直接摇下车窗，然后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朝前面的那辆红色跑车喊什么。 逮著蓝车减速的机会。 李轩脚底下猛踩油门，车子立马就冲了出去，隨即再次插入到红色的小车前面。 透过后视镜。 瞥了眼黎卫彬的神色。 见这一位並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李轩也不由得鬆了口气。 他作为领导的司机，自然知道不能开斗气车，一切都要以安全为主。 不过刚才边上沈秋华提议之后，领导既然没说什么，他自然知道领导应该也不反对。 偏偏就在这时候。 李轩刚刚鬆了口气。 那辆红色的车子居然再一次从右后方冲了过来。 李轩刚要踩油门。 耳侧突然就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让她过去。” 李轩这才缓缓把车速降下来，任由红色的车子又一次插入到前面。 就这样四辆车一列而行，右侧蓝色的跑车一路跟著，一直开了足足有两个多钟头，几辆车这才到了林山市的高速出口。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几辆车驶离高速进入市郊的岔道口，那辆蓝色的车子忽然提速衝到前面，然后直接拦住了那辆红色的车子，这一弄就连黎卫彬乘坐的越野车也过不去。 见李轩猛踩油门驻车。 一时间沈秋华也是脸色大变。 结果还没等沈秋华开口，蓝色跑车的车门就被打开了，隨即就看到两个年轻人下车直接冲向那辆红色跑车。 而最前面察觉到后面出事的警用小车也停了下来。 很快，坐在车子上的张青青跟方进才就一前一后跑下车。 “黎书记，我们暂时过不去了。！” 察觉到领导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沈秋华也是暗骂那两个年轻人混帐。 “简直就是混帐！马上打电话给省交通厅，让他们处理这个事情。” “小李你在这里等著。” “告诉交通厅，那辆蓝色的车子要严肃处理！” 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秋华也赶紧下车跟著。 “黎书记！” 看到黎卫彬下来。 迎面跑过来的方进才跟张青青也鬆了口气。 不过瞥了眼十多米开外还在拍著红色跑车的两个年轻人，黎卫彬的脸色早已一片阴沉。 点了点头就立马朝前面那辆车过去了。 片刻后。 留下李轩和后面那辆车，黎卫彬一行继续赶往林山市委。 而李轩则留在车子里等著交警队过来处理眼前的麻烦。 …… 黑色的车子重新匯入通往城区的主干道。 此刻时间已然到了下午3点多钟。 莫名其妙地在路上碰到那么一档子事情，眼下黎卫彬的脸色也明显不大好看。 窗外一排排拔地而起的建筑飞快的向后掠去。 老实说，经过连续三年的整顿和高速发展，如今的林山市跟几年前黎卫彬第一次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相比的確是天壤之別。 在这个工作上，孙继平跟张青青无疑是有功劳的。 然而此刻，同坐在后排上。 方进才跟张青青对视了一眼，眉宇之间却凝聚著重重的沉鬱之色。 任谁都看得出来眼下黎卫彬心里在压著火气。 在两人看来，今天这一趟林山之行的確是太过不顺利。 尤其是先前高速上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 光天化日之下在高速上强行加塞也就算了，那两个年轻人居然在高速的匝道上別车堵路。 如果是放在寻常，无非就是一个交通肇事的责任，偏偏赶上了领导赶赴林山对接中央督导组的要命关头。 其实不用看结果，方进才跟张青青也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恐怕是跑不了了。 至於那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自然也不用去多想，但是那两辆跑车都不便宜，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负担得起的东西。 然而在陕南这块地盘上，碰到今天这么一出，谁来说情估计都是白搭。 怕就怕这个事情会牵扯到更广的范围。 （4000字，求发电！） 192 一把手的气度 此时车子里十分安静。 只有副驾上沈秋华跟省厅厅长章智伟通话的声音。 “对，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 “章副省长，现在小李还在高速路口那边等著。” “领导的意思是这个情况的性质尤为恶劣，一定要从严处理。” “好的，我会立刻向书记匯报。” 掛断电话。 沈秋华立即扭过头。 “黎书记，章副省长那边已经在著手处理刚才的事情了。” “如果有消息，他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另外，省厅已经联繫了林山市这边，马上就会有人赶过去处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实际上方进才跟张青青料想的不错。 此刻黎卫彬心里的確压著一团火。 要知道，自打当年孙继片主政林山之后。 整座城市的市容管理、道路交通整治以及社会安全工作可谓是年年加码。 如今不说別的，包括林山市在內的整个陕南。 各个地市的城区主干道上，以往那些违停、野蛮驾驶的现象都是大幅锐减。 结果正好碰到督导组过来的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现了如此恶劣的现象。 这让他难免会想到，林山市城郊高速路段似乎儼然成了紈絝子弟肆意妄为的自留地。 眼下他这个陕南书记的確不会去妄下结论，认定这是不是城市治理的疏漏。 但是无疑这种现象既然存在，那就说明仍然有相当一批人在把他黎卫彬的话当作耳旁风。 既然胡陆民想看看他黎卫彬推动干部工作的决心如何，手段如何。 那这一次他自然不介意起起杀心。 “你给章智伟发个消息，今天查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亲自来林山跟督导组阐明情况。” 闻言车子里的几个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方进才跟张青青更是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后，视线一触即分。 很显然。 这一位是要借刀杀人了。 沈秋华则连忙拿出手机给章智伟发消息。 毫无疑问。 这一次要倒霉的恐怕不只是那两个年轻人了，而是搞不好又要在陕南官场引发一次地震。 毕竟如此肆无忌惮的两个年轻人。 要说没有一点案底，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呢。 既然有案底。 那为什么这两个人仍然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干这种事情？背后有没有利益关係？有没有涉及到林山市乃至省里的干部？ 这些虽然都是未知的。 但是沈秋华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恐怕要牵连出一大批人。 …… 3点47分。 车子终於缓缓开进了林山市委的院子。 此刻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 等车子停稳，不等车门拉开，柳江跟陈银平立即小跑了几步过去亲自拉开车门。 “黎书记！” 眾人一一打了招呼后。 黎卫彬也只是跟柳江和张青青我了握手，扫了其余的林山市委常委一眼，便立即迈开步子朝大厅里走过去。 察觉到黎卫彬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其实此刻柳江跟陈银平也是想茬了。 以为黎卫彬是在位督导组不告而至的举动而恼火。 好在沈秋华见机动作很快，立马就上前一步在两人耳侧小声介绍了一下高速上的情况。 这一听柳江跟陈银平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立马就变得有些扭曲。 这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嘛！ 你说你要是平时在高速公路上强行加塞，顶多也就是算你一个违章驾驶的处罚。 结果你好好的高速路不开，非要加塞到陕南一把手的车子前面去，更离谱的是还玩起了別停封路的戏码。 真当这一位的刀子是不杀人的吗？ 不过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没说什么。 只是陈银平心里始终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因为按照刚刚沈秋华的描述，他似乎想起来在林山市委班子里，貌似有个人家里有那么一辆红色的跑车，而且不是別人，正是林山市委副书记韩红娥的独生女江帆。 跟柳江不同。 他在林山市干了二十来年，而且还担任过纪委书记这个职务，对班子里各人的情况都十分了解。 韩红娥这个副书记的个人待遇倒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灰色的收入，但是韩红娥的婆家以前是做生意的，也就是到了韩红娥的老公这里才斩断了生意上的联繫。 不过即使如此，家底自然是不缺的。 江帆是韩红娥的独生女，买个跑车自然不在话下。 问题就在於，如果真的是韩红娥的女儿闹了这么一出，那这一次恐怕就麻烦了。 更要命的是。 敢在高速上別江帆，而且还出言不逊的那两个年轻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一时间陈银平也是思绪连篇，暗暗祈祷这个事情千万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然而陈银平並不知道的是。 此刻跟在眾人身后，韩红娥却在不停地皱眉头。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口袋里的手机竟然震动了好几次。 等看到前面的一行领导进了电梯，韩红娥这才瞅准机会转身去了步梯那边，隨即立马趁著上楼的工夫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这一看，她韩书记立马就皱了皱眉头，因为11个未接来电竟然全部都是闺女江帆打过来的。 意识到可能是闺女出了问题，韩红娥咬了咬嘴唇瞥了眼楼梯上面的方向，隨即还是拨通了电话。 而另一侧。 走进会议室內。 黎卫彬也不跟眾人寒暄，直接在主位上坐下来，隨即就听取柳江关於督导工作的一些情况。 而此时。 瞄了眼原本属於副书记韩红娥的位置，见此时竟然空无一人，陈银平一颗心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瞥了眼正在听取报告的黎卫彬。 陈银平有心想把秘书叫过来问一问情况，然而又没有合適的机会，偏偏就在他下定决心刚要摸出手机的时候，黎卫彬的声音突然就飘入了耳朵里。 “这样，详细的报告我也不听了。” “情况紧急，等会柳江跟银平同志跟我去一趟督查组那边，其他的人就不要跟著了。” 一时间陈银平也只能把想法拋到了脑后。 然而心底已经篤定这件事情必须儘快跟书记柳江做一个交流了。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下楼。 黎卫彬就朝柳江和陈银平招了招手，显然是要让两人跟他同乘一辆车。 到了这个时候，陈银平也豁出去了。 直接开口道：“黎书记，要么我坐后面的车吧，我去一趟卫生间。” 老实说，找了一个这么蹩脚的理由，陈银平的確是无可奈何。 好在黎卫彬只是皱了皱眉头也没多说什么便迈开步子上车了。 而身后。 陈银平则立刻返回大楼內找到秘书。 “小蔡，你赶紧去找韩副书记，不要废话，就確定一件事，江帆是不是在高速上出事了。” “知道结果马上发信息给我。” 说完没有任何迟疑。 陈银平立马上了最后一辆车。 一进车里，立马就拿出手机给柳江发了个消息过去。 然而下一刻。 秘书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瞄了眼信息的內容。 车子里，陈银平明显察觉到自己握著手机的那只手都有些发颤。 果然如他所料。 江帆真的在高速上出事了。 秘书小蔡打听的消息很详细，按照韩红娥的说法，现在江帆人已经在被带回省厅的路上，她已经接到了省厅的电话。 不过很显然。 韩红娥恐怕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极有可能认为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不到二十分钟后。 五辆车子一字排开在督导组落脚的金惠大酒店前面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陈银皮下车瞥了眼前面正在进入酒店大门的黎卫彬，一咬牙还是快步走了上去。 趁著黎卫彬马上要进电梯的功夫，硬著头皮直接开口道：“黎书记，有个突发情况我要马上向您匯报！” …… 宾馆电梯间的廊灯泛著冷白色的柔光。 电梯门口。 黎卫彬闻言皱了皱眉头，瞥了眼陈银平明显有些忐忑的脸色，心里顿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们几个等下一趟电梯。” “老陈，不要绕弯子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 边上的柳江最先反应过来，瞬间捕捉到事情有变。 第一时间把秘书支开，只留下黎卫彬跟方进才和张青青，隨即摁了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 狭小封闭的电梯厢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陈银平的喉结滚了滚，这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黎书记，我刚刚接到消息，林山市委副书记韩红娥的独生女江帆在高速上出事了。” 闻言黎卫彬先是一愣。 起初似乎还有些没明白陈银平如此慎重地专门跟自己匯报这个事情的用意，但是下一刻，下午高速上惊心动魄的画面立即猛地窜入脑海中，他立马就清楚了陈银平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下午高速路上那辆车里面是韩红娥的女儿？” 陈银平点了点头。 但是隨即立马又採取了一个不確定的说法。 “大概率是，韩红娥刚刚已经接到消息，现在人已经被省厅带走了，不过具体是不是还要等省厅那边进一步確认有关的信息。” 一时间整个电梯里都没有人说话。 正当黎卫彬要开口的时候。 叮地一声。 电梯门朝两侧滑开。 在电梯间外面，走廊上铺著暗纹色的地毯，而在走廊的尽头则是这一次督导组临时落脚和徵用的房间。 黎卫彬迈步走出电梯，此时脸色已经阴沉得厉害。 快要走到督查组胡陆民落脚的套房门口，这才猛然止住步子。 “秋华你立即联繫省厅，確定肇事人员里面是不是有韩红娥的女儿江帆。” “另外，让他们儘快把另外两个人的身份信息也核实清楚，核实清楚后，让章智伟第一时间报送到我这里来。” 说完没等几人开口。 黎卫彬立马朝张青青已经敲开的会议室门走过去。 此刻。 已经提前接到消息的胡陆民早就已经把督查组的十几个人全部都叫到了套房內的会议室里。 看到黎卫彬走进门，这位胡书记立马笑著迎过来跟他这位陕南书记握了握手。 “卫彬同志，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耽误你的工作了吧？” 闻言黎卫彬立马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胡书记这话可就让我无地自容了。” “不过今天我这是接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我们陕南的问题还是不少啊，在高速上还能碰到问题，这一下子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坐！大家都坐，不要站著了。” 跟胡陆民握了握手。 黎卫彬抬手朝四周的眾人打了个招呼笑道。 一时间闻言眾人也立即坐下来，隨即就盯著这位早已声名在外的年轻书记。 被黎卫彬推到主位一侧的位置上坐下来，看著骤然平静下来的眾人，胡陆民心里其实也嘆了口气。 终究还是做得了一方诸侯的人物，不得不说，黎卫彬的气场的確太强了。 一进门就吸引了眾人所有的注意力。 三两句话之间就彻底瓦解了整个督查组所有的防备。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黎卫彬在主位上这一坐，基本上就等於是反客为主了，偏偏他这个督查组组长还说不出什么。 会议室內。 等眾人落座后。 黎卫彬跟胡陆民寒暄了两句，隨即也不懒得说什么套话，直接进入主题跟胡陆民交流了一下这次督查工作的情况。 末了才开始表態。 “胡书记，今天既然我这个陕南书记已经到这里了，那我就跟督导组的各位表个態，针对督导组在陕南期间的工作，我们陕南一定全力支持和配合。” “这一位是我们陕南组织部的方进才同志，任何关於组织工作的问题，督导组都可以直接联繫方部长，他方部长要是还有回答不了的问题，也可以直接联繫我本人嘛。” 其实此刻胡陆民也知道，有黎卫彬这一番话，督导组这一次不按套路出牌多半是不会奏效了。 先不说黎卫彬有没有將计就计將他这个督导组组长一军的意思，最起码黎卫彬的態度他们就挑不出刺来。 毕竟到了这一步，黎卫彬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督导组已经来了林山市。 偏偏黎卫彬不仅仅没有这么做，反而给了督导组极大的面子。 在这种情况下，胡陆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求发电！） 193 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秦西市。 黎卫彬回到一號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 隆冬季节，庭院里落满了枯黄的碎叶，院墙两侧的路灯散著暖黄光晕。 二楼臥室內透出细碎的柔光。 知道黎卫彬有事情还要谈，程妍已经带著女儿方雨跟著严娟一起上二楼休息去了。 此刻整栋小楼无比静謐，唯独一楼的客厅里仍然是灯火通明。 此前在林山市那边，黎卫彬跟督导组见面的时间很短，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见面的会谈。 紧接著就跟组长胡陆民和两位副组长又单独谈了將近一个钟头。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料。 这一次胡陆民的確是有意给陕南一个下马威。 不过从几人的反应来看，显然这个下马威並不是很成功。 但是在怎么应对督查工作的问题上，黎卫彬自然不会真的让胡陆民下不来台。 所以在会谈中，他这个陕南书记不仅仅亲自阐述了陕南整体组织工作的情况，而且针对督查组此前要了解的林山市问题也做了正面的回覆。 既然他有意给台阶下。 胡陆民自然也不会不识趣。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林山市那边多爭取到了一天的时间重新上报材料。 至於督导组接下来的行程，按照胡陆民正式的说法，应该是要在林山市待上三天时间，然后才会赶赴秦西市继续下一阶段的督导工作。 此刻客厅里十分安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了秘书沈秋华以外，还有接到通知后赶过来的纪委书记郭哲，方进才以及省厅的章智伟等几人。 然而看著黎卫彬脸色凝重的样子，几人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过了足足好几分钟之后，黎卫彬这才终於开口问道：“都核查清楚了吗？你確定除了这几个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牵扯到其中？” 闻言章智伟先是点了点头。 不过立马又拿出了另外一份材料递到黎卫彬面前。 “黎书记，如果只是就事论事的话，的確只涉及到这几个人。” “不过我们省厅这边已经按照您此前的要求对相关的人员进行了深入性的调查，这是具体的调查资料。” 从章智伟手中接过材料。 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而是一目十行地扫了眼材料的內容。 瞥了眼黎卫彬发沉的脸色。 章智伟其实也不想多说什么。 老实说，下午接到沈秋华给他打的那一通电话之后，章智伟內心可谓是极为震动。 作为陕南一把手，黎卫彬的车子在高速上被人强行加塞也就算了。 居然还有人在这一位面前上演了一出停车拦路的戏码，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然而等到涉事人员的身份被查实之后，章智伟脑子里已经浑然没有了这种想法，只知道这一次肯定有不少人要完蛋。 因为涉事的四个人里面。 那辆红色的跑车上，两个小姑娘一个是林山市委副书记韩红娥的女儿。 另一个则是一个韩红娥的同班同学，也就是陕南师大的一个普通研究生。 至於另外那辆蓝色的跑车里面，两个小年轻就很不简单了。 一个是省常委卓志超的內侄，另一个则是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家的老二。 事情的起因倒是很简单。 刘朝楚看上了那个叫许薇的女孩子。 结果追了一段时间无果后，就打算用下三滥的手段把人弄到手。 所以昨天约了卓志超的內侄，跟人一起组了个局约了许薇过去。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细说了，眾人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好在这个许薇运气不错，同学江帆是韩红娥的女儿。 察觉到自己可能被下了药之后，许薇第一时间就联繫了江帆，最后关头是江帆强行把人带走了。 然而到手的猎物被人带走了，刘朝楚的儿子哪里乐意。 所以察觉到藉口去上卫生间的许薇跑了之后，他立马就带著卓志超那个內侄出去追人，也就出现了后面荒唐至极的那一幕。 如果事情仅仅是到这里的话。 那恐怕还有迴旋的余地。 毕竟凭藉两人身后的背景。 这种事情只要果断迅速地找人处理，多半也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但是接到沈秋华的电话之后，章智伟立马对卓志超的內侄王威和刘朝楚的儿子刘森龙进行了调查。 这一查不要紧。 查出来的结果连章智伟自己都嚇了一跳。 原来这两个人不仅仅是惯犯，而且刘森龙跟这个王威常年混跡秦西各大高端私人会所，牵头开设了多处隱蔽的地下赌场，更是吸纳了一批社会閒散人员放高利贷。 靠著父辈的身份庇护，多年来两人没少横行霸道，寻衅滋事、聚眾斗殴更是家常便饭，不少群眾忌惮背后的势力，在这些问题上都选择隱忍不敢报案。 而且从查到的部分信息来看，有多名公职人员在充当两人违法活动的保护伞，互相勾结形成了一个不法的小圈子。 最致命的是。 两人被省厅带回去之后囂张的不得了。 面对审讯人员提供的材料和证据，两人不仅仅不反驳，甚至口出狂言，就算是查到了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在章智伟看来，很显然，这两个人完肯定是完了。 但是这两个人完了没关係，要命的是背后牵扯出来的一大批人，包括某些干部，企业人士以及社会人士恐怕全部都要遭殃。 隨著章智伟的匯报结束，整个客厅里的气氛越发沉闷。 黎卫彬看了好一会儿材料才猛地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 “我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这样，郭哲，你们省纪委立马接手这个问题，省厅要全面配合纪委那边对涉事人员的情况进行全面的调查，所有牵扯在內的公职人员一律彻查到底。” “至於刘朝楚那边……” 说到这里。 黎卫彬顿了顿。 片刻后才扭头看向一侧的郭哲和方进才。 “通知康林市纪委书记陈阳，让他以配合省纪委工作的名义即刻人控制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 毫无疑问，这一位是动了真火，明摆著是要开刀杀人了。 刘朝楚有没有问题，现在恐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凭藉这份材料，他儿子刘森龙肯定有大问题，这里面要说刘朝楚没有动用关係保住这小子，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而另一侧。 就在黎卫彬召集几个人听取有关情况的时候。 康林市。 市委机关大院里。 接到省厅的电话，刘朝楚果然勃然大怒，先是把儿子大骂了一通，隨即才冷静下来。 而坐在一侧。 他老婆则是在不停地絮絮叨叨，让刘朝楚赶紧打电话联繫人先把儿子捞出来。 “老刘，你倒是说句话啊。” “总不能这么干等著，赶紧联繫卓志超，现在两个孩子绑在一起出事，卓家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不过闻言刘朝楚也没说话，只是阴沉著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 刘朝楚也清楚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先找卓志超把人弄出来再说。 然而就在刘朝楚刚刚拿起手机准备拨通电话的时候，刺耳的门铃声突然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瞥了眼面色不太对劲的刘朝楚。 他老婆也没说什么。 只是黑著脸起身去了大门那边。 “大半夜的，谁呀？” 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隨即便飘入了耳中。 “唐老师，是我，市纪委陈阳。” 门外。 一句话说完。 陈阳立即朝身侧的几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 就在大门拉开的那一瞬。 几个人立即冲入客厅中，隨即二话不说就直接把门关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老陈，你这是干什么？” 客厅里。 看到几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突然衝进屋子里，刘朝楚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对眸子直直地朝陈阳看过去，脸上早已布满寒霜。 而另一侧。 唐秋云更是宛若疯了一般恶狠狠地瞪著陈阳。 “陈阳，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让人出去！” “你们这不是混帐么，大半夜的！” 然而闻言陈阳却不为所动。 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刘朝楚，心里其实也无奈得厉害。 原来接到纪委书记郭哲的电话时，陈阳已经洗好澡准备睡了，结果郭哲一个电话差点让他嚇出一身冷汗来。 对市委书记刘朝楚立即实施人身控制，配合纪委调查。 陈阳在纪检条线干了十几年的工作，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朝楚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最让陈阳无话可说的，是刘朝楚没有倒在自己的失误上面，而是倒在了儿子身上。 要知道。 能让纪委做出这种决定，下达这种命令。 那基本上就意味著刘朝楚肯定完了，纪委绝对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才会这么干。 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正式文件下达之前，直接对一个地市书记实施这样的手段。 不过掛断电话之后，陈阳也不敢迟疑，立马就打电话通知市纪委和市公安局那边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手过来，隨即就直奔一號楼这边。 实际上。 此刻陈阳並不知道的是。 作为康林市委副书记、市长，朱皓正在紧急赶往秦西市的路上。 几乎是在郭哲通知陈阳的同一时间，方进才那边也通知了朱皓，让他们立马赶赴省委谈话。 屋子里。 面对唐秋云的谩骂，陈阳也没说什么。 只是朝左手的两个小姑娘使了使眼色，两人立马上前直接架住唐秋云进了里面的屋子，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立马响起了唐秋云撕心裂肺的骂声。 然而隨著臥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陈阳这才招呼刘朝楚坐下来，隨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子给了刘朝楚一根烟。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刘朝楚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实事求是地说，到了刘朝楚这个位置，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准备。 无非就是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而已。 吧嗒一声。 刘朝楚几乎是手指发颤地打著了打火机，然后点燃了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让自己缓缓镇定下来之后。 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坐著的陈阳问道：“老陈啊，现在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屋子里烟雾繚绕。 透过浓浓的烟雾。 陈阳瞥了眼整个人突然像是萎靡下来的刘朝楚，张了张嘴巴，但是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刘书记，现在纪委已经决定对你实施暂停职务接受调查的处置了。” “来之前，纪委郭书记已经给我打了电话。” “我估计，他们现在应该在路上。” 闻言点了点头。 刘朝楚也没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当然清楚陈阳的动作不过是照常规办事，还谈不上什么越权。 只不过到了这一步，自己又有几分书记的顏面存在。 “具体是什么情况？” 实际上。 刘朝楚已经猜到这一次自己倒下去大概是跟那个孽子有关係。 然而不问清楚，他確实心有不甘。 闻言陈阳心里其实也在权衡要不要说出实情。 毕竟这个事情涉及到黎书记。 此前在电话中，郭哲已经明確告诉过他，有些事情不用多解释，纪委那边会有人来负责这个事情。 然而瞥了眼刘朝楚落寞的神色。 陈阳也没有太过刻板。 说句老实话，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刘朝楚的为人並不苛刻，只不过有些事情的確是迈出第一步就很难回头了。 “应该是跟森龙有关係。” “我知道的情况不多，但是zy督导组今天到林山市督导工作，黎书记在高速上被森龙的车子別停了。” “后面……” 后面的话不用陈阳多说。 其实刘朝楚多半也能猜到了。 只是得知了这么一个结果。 他几乎差点气的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孽障！ 简直就是孽障啊！ 他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竟然敢別黎卫彬的车子。 194 女人啊 此刻。 相比於刘朝楚的落寞。 其实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卓志超处境也好不了太多。 以黎卫彬的身份，自然还没有足够的权力能够直接暂停他的职务开展调查。 但是只要那个王威还在省厅关著，卓志超就不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可言。 书房里。 瞥了眼进门落座后，介绍完情况就一言不发的胡开阳。 卓志超最终还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千日打雁，看来终有一日还是免不了要被雁啄了眼睛啊。” “你老胡现在恐怕对我多有失望吧？” 起身给胡开阳面前的杯子里添满了水。 卓志超整个人在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其实卓志超也猜得到。 胡开阳能过来，而不是其他人，这恐怕是黎卫彬在给他留一份面子。 当然了。 官场上的面子未必有那么重要。 与其说黎卫彬是在给他留面子，恐怕这位黎书记更存了让他卓志超自己做选择的想法。 王威那孩子他知道。 问题不少。 性格顽劣不堪，脏活干了不少。 但是这又如何呢？ 王威这盆脏水真的能泼到他卓志超头上吗？ 黎卫彬如果想凭藉这个事情让他卓志超斯文扫地，葬送几十年的仕途，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得到的。 但是官场的道理不能这么讲。 官场的规则也不能这么玩。 黎卫彬真的要大动干戈的话，最后狼狈不堪的绝对不会是黎卫彬，而是他卓志超。 他清楚这一点。 黎卫彬也清楚。 所以现在黎卫彬是在给他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失望还谈不上。” “你我共事十多年，相识半辈子，我胡开阳还不至於如此卑劣。” “但是这一次你的確走错了路。” 闻言卓志超呵呵笑了笑也没辩解什么。 官字两张口。 以往这句话，落到他卓志超耳朵里，换来的只会是一番官话套话和批评的话。 没想到有一天，他卓志超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走没走错路，他卓志超比谁都清楚。 正所谓成王败寇，黎卫彬在陕南站稳了脚跟，做了他想做的陕南王，话怎么说自然是他说了算。 身在官场数十年，他卓志超可以拍胸脯说自己做到了问心无愧。 无愧於组织！ 无愧於陕南的群眾！ 也无愧於当初投身仕途的初衷！ 但是却做不到对黎卫彬心服口服。 不错，陕南这几年的发展的確是如日中天，不仅仅打破了以往的局限，走出了一条新路。 但是陕南干部呢？ 陕南的干部头顶上已经没有那片天了。 邓金龙也好，陈德昌也罢，就算是眼前的胡开阳，老实说，卓志超都是有些愤怒的。 如果不是这一群人怕得罪黎卫彬，他们陕南的干部又何至於如此。 可惜啊，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你老胡这个说客做得不好。” “倘若今天是他黎书记亲自来的话，恐怕少不了要说一句我卓志超劳苦功高。” 呵呵笑了笑。 胡开阳瞥了眼面前近乎有些发痴的卓志超，对这句话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不过心底却暗暗摇了摇头。 卓志超走到这一步的確不算冤。 自己这个老朋友，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领导，竟然还是看不透大势。 夜幕沉沉。 胡开阳离开7號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然而书房里还是通火通明。 卓志超的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闻著满屋子的烟味也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推开窗户，这才站定看著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卓志超。 “老卓，威威那边……” 话还没说完。 卓志超就抬头瞪了自己的老伴一眼。 不过隨即神色又缓和了下来。 “老婆子啊，这几天你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吧。” “咱们两个在这栋楼里，一眨眼也住了好些年了吧？” “也是该走了。” 闻言卓志超的夫人顿时脸色大变。 …… 秦西市。 今天的会议室无疑压抑得让人有些烦躁。 然而看到脸色阴沉的黎卫彬缓步走进来，眾人却不敢生出什么玩笑的心思。 毕竟昨天晚上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脸也被暂停职务留置接受检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仅仅如此。 就连黎卫彬的车子在高速路上被人別停的小道消息也传得到处都是。 对於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眾人的確也是无话可说，毕竟你在哪里狂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偏偏你狂到这一位的头上，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是干什么。 “好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啊。”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先通报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按照调查的情况，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涉嫌严重违纪违规，目前已经停止职务接受检查。” “第二件事情……” 说到这里。 黎卫彬直接扬了扬手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卓志超同志正式提交的辞职信，按照组织程序已经正式转交组织部。” “今天的会议卓志超同志已经请假，就不参加了。” …… 会议室內其实格外的安静。 没有人低头耳语，也没有人咳嗽。 仿佛所有人都在可以压著心里的想法，不让情绪有任何外露。 尤其是眼角的余光偶尔掠过那张空著的凳子，眼神更像是触电似的一触即分。 沉闷的气氛无疑让眾人都意识到今天这个会恐怕又会是一次权力格局重塑的开始。 在简单通报结束后。 黎卫彬立即转移话锋开始会议。 丝毫没有给眾人反应的机会。 “今天的会议议题只有两个。” “一个是关於落实上级要求，配合督导组对干部工作情况进行督导督查的任务。” “第二个是关於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违纪违规的后续人事调整问题。” “相关的情况我就不一一介绍了，进才同志你把情况做一个简单的匯报吧。” 话音落下。 黎卫彬推了推面前的话筒。 而方进才闻言则咳了咳嗓子开始匯报督导组那边的工作流程和后续的一些安排。 这一次督导组来陕南督导工作，其实早先陕南这边就已经接到消息了，要说省委组织部没有任何准备那也不可能。 无非就是督导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前往林山市的確打乱了很多工作节奏，所以严格来说，这一次林山市那边是立了功的。 如果林山市那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督导组这一招出其不意无疑就是正中靶心，找到了陕南省委这边的马脚，后续的督导工作自然没那么简单。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被督导组挑中的林山没有出问题，反而是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康林出了问题。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刘朝楚自己人在家中坐，结果祸从天降，不仅仅连夜被暂停职务，恐怕就连后续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会议室內。 方进才不疾不徐地把督导组的整个工作安排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之后，黎卫彬这才接过话题提了几点要求。 隨即话锋一转道：“关於刘朝楚的情况，目前省纪委这边要加快工作进度儘快把问题调查清楚。” “同志们，这一次刘朝楚的问题算是给了我们一个警示，会后关於这个问题，各个分管条口务必要引以为戒，进一步加强纪律和作风学习。” 出人意料地。 黎卫彬並没有发火。 甚至连谈及这个问题的时候，情绪都格外地平静。 不过接下来，这一位的手腕立刻就让眾人收紧了心神。 会议上最终表决通过了7项人事调整决定。 包括免去刘朝楚康林市委书记的职务，任命朱皓接任书记一职。 同时，会议决定： 同意免去韩红娥林山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並任命其为康林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 免去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处长黄怡萍的职务，任命其为林山市委副书记。 另外。 会议通过了关於同意卓志超同志辞去陕南省委常委，统战部长职务的请求，並报zy审定批准。 …… 秦西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內。 跟沈秋华和陈燕夫妻两碰了碰杯子。 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黄怡萍两脸微微泛红，眸子里更是眼波流转，別有一番成熟女性的嫵媚之色。 看了眼这位黄书记一眼，陈燕也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沈秋华一记。 虽然知道自家男人不是那种喜欢勾三搭四的性格，但是一想到沈秋华这些年一直都跟黄怡萍相交莫逆，出於女人骨子里的想法，陈燕仍旧是忍不住有些醋意翻滚。 但是说老实话，这位黄书记虽然已经47了，但是同为女人，陈燕也觉得黄怡萍身上的確有一种很让人喜欢的气质。 模样嘛也就是中规中矩，但是气质这个东西，还真就不一定是跟长相有直接的关係。 “黄姐，这一次你可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 “林山市那边现在发展的势头很猛，你这个副书记过去，我看用不了几年就能更进一步。” 放下手里的酒杯。 沈秋华作为书记秘书，这种话出自他的口中自然很不常见。 不过他跟黄怡萍毕竟不是那种点头之交的朋友。 当年他从电子科大借调出去掛职，黄怡萍就是他掛职单位的直属领导，那时候黄怡萍对他就颇有照顾。 后来黎书记来陕南，他也是通过黄怡萍这条路子才赌贏了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次，一跃成为了黎书记的秘书。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黄怡萍不仅仅是他的老领导，老朋友，更是他沈秋华在官场上起到了关键作用的贵人。 要说黄怡萍这几年的仕途也只能说是稳稳噹噹，断然算不得什么勇猛精进，毕竟在基层两年，省府办那边两年，再加上省委办这边又是三年。 在正处级这个岗位上，黄怡萍已经足足歷任多个岗位干了7年了。 这一次调任林山市委书记，也只能说是水到渠成，还算不得什么官运亨通。 当然了。 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 能爬到正处级本身就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机会。 更不要说迈过正处级这道门槛跨入副厅级干部序列。 在官场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需要仰望这一步，更不用说踏入此地了。 “那就承你吉言了。” “不过这话从你沈秘书长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著都觉得不对劲，陈燕你说是不是？” 笑眯眯地拉著陈燕低头耳语说了几句女人之间的小话。 黄怡萍今天的確很高兴，也很感慨。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出任林山市委副书记这个职务，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沈秋华的因素在里面。 毕竟作为书记秘书。 这些人事上的问题，黎书记未必就不会问他这个秘书的意见，而且组织部的方部长跟沈秋华的私交很不错。 实际上不只是方进才，如今的陕南常委班子，又有哪一个是沈秋华不熟悉的。 据说纪委书记郭哲，还有秦西市委书记孙继平和林山市委书记柳江这几位，沈秋华时不时还会约著这几位一起吃顿饭。 在官场上，这种私交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可比的，而是领导身边的一种圈子，无非就是能融入这个圈子的没有几个人而已。 然而放在几年前，谁又能想到沈秋华会有今日。 所以有时候运气这个东西，的確真的很难说。 沈秋华的运气，是他自己逆天改命爭来的。 而她黄怡萍的运气，又何尝不是自己做了正確的选择，当初她如果没有推荐沈秋华，又哪里会有今天的机会。 选择这个东西，有时候的確比努力更重要。 …… “我说你跟黄怡萍不会有点啥吧？” 吃过饭。 几人各自打道回府。 车子里。 听到媳妇陈燕的话，沈秋华顿时一脸的黑线。 “你別胡说八道什么话都乱讲，我跟她能有什么？” “当年要不是她提携了我一次，你老公我现在指不定还在那个旮旯里蹲著，说起来，能有今天这个结果，的確是欠了她一个不小的人情。” 闻言陈燕也是瞪了他一眼。 隨即就恶狠狠地来了两句。 一时间沈秋华也是无奈的厉害。 女人啊，在小心眼这个问题上，还真就是改不了。 夫妻两聊了几句，陈燕突然想起当年的事情。 沈秋华也只好简单说了一下当年他是怎么一步步做工作，最终成了领导秘书的事情。 说到这个问题，沈秋华无疑也有些自得。 人生在世，能做轰轰烈烈的大事，机会的確很少。 但是总归是有那么几件值得自己一辈子得意的杰作。 而对於沈秋华来说，当年他费尽心思去抢那个秘书的名额，无疑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神来之笔。 “说句实话，当初我也是被逼无奈走了一步几乎不可能会有结果的险棋，所幸的是你老公的运气还不错，真的被我瞎猫碰到死老鼠找准了路。” 提起当年的往事。 沈秋华也是唏嘘不已。 人生难得几回搏，他沈秋华如果没有这一次机会，恐怕也就是泯然眾人了，哪会有今日的风光。 195 小人物的选择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了1月份。 秦西市。 陕南书记办公室里。 这天一大早，黎卫彬几乎是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始处理一天的工作。 方进才就过来敲开门跟黎卫彬匯报了一下督导组那边的工作情况。 距离督导组正式进驻陕南已经將近一个礼拜了。 按理说，按照此前他跟胡陆民沟通的结果来看，估计督导组离开陕南也就是在这几天之內。 毕竟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走过流程，胡陆民也不可能一直把时间耗在这里。 不过这段时间黎卫彬並没有跟督导组有任何联繫。 胡陆民那边也没有主动跟他沟通。 双方似乎很有默契，你查你的工作情况，我落实我的工作任务，一直都处於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之中。 其实不管是黎卫彬也好，还是胡陆民也好。 双方都清楚对方的意思。 黎卫彬去主动见胡陆民，自然会给人一种急於在督导工作中发挥影响力，从而干涉督导结果的印象。 而胡陆民作为督导组的组长。 主动要见黎卫彬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种是督导工作已经结束了； 一种是督导工作出问题了。 后者自然是胡陆民一直避免的事情。 所以办公室里，听到方进才转达胡陆民要见一面的意思。 黎卫彬自然知道，这一次针对陕南的督导工作总算是到了要收尾返程的时候。 “老方啊，既然胡书记有这个意思，那我看也不用等明天了。” “这样，你跟张青青那边联繫一下，让她安排个地方和时间，今天晚上我请胡书记和督导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顿饭。” 结果黎卫彬刚说完。 方进才就直接摇了摇头。 “黎书记，请督导组怕是不行了。” “胡书记的意思是他想跟您单独见一面，其他人就不用安排了。”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这个胡陆民倒是挺有意思。 竟然提前就把这条路给堵死掉。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外面又有什么疯言疯语传出去。 …… 鱼羊世家是秦西市不太出名，却很有地方风味得一家地道私房菜。 黎卫彬知道这个地方还是沈秋华推荐的。 今天晚上请胡陆民吃饭，黎卫彬也没有带人作陪。 包厢里除了胡陆民和黎卫彬以外，就只剩下两人的秘书。 落座后。 两个年轻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去了。 因为胡陆民明天一早就要带队返回首京市，所以晚上黎卫彬也没有强行勉强这一位喝白酒，而是给他安排了两瓶黄酒下下菜。 “怎么样？胡书记，这边的口味很是不同吧？” 胡陆民是苏东人。 从口味上讲，还是喜欢吃地道的淮扬菜。 不过在外几十年，自然也有所变化。 “確实大有不同，不过也別有一番滋味。” “倒是你黎书记，这些年一直在北方任职，掐指一算也有十年了吧？” 黎卫彬点了点头。 的確有十年了。 他是13年去的九原。 如今正好是十年整。 胡陆民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多少有些感慨。 十年时间，从一个正厅级的干部到一地书记，这个时间看起来並不短。 但是不要忘了，黎卫彬在正部级这个位置上已经足足三年。 从年龄上来讲，已经不能用年龄优势来形容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两人推杯换盏將近半个多小时，一直都是聊一些跟工作没有关係的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 黎卫彬本身是南方人，在北方工作多年，自然算得上是见识多广。 跟年过六十的胡陆民倒是颇有一番忘年交的架势。 然而重新举杯碰了一次后，胡陆民却突然开口道：“这一次督导组来陕南督导干部工作，关於下一步的工作问题，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这个书记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明確的想法？” 隨著胡陆民这个问题一出。 包厢里黎卫彬也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隨即才开口道：“胡书记这个问题，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问，还是从工作的角度来问？” 闻言胡陆民明显有些错愕。 显然是没料到黎卫彬会突然反问这么一句。 但是隨即立马又笑起来。 这个黎卫彬！ 还真是不好对付。 不过如此人物，在官场的確是难得一见。 洪建军还真是好眼光啊！ …… 包厢里满是菸酒混杂的味道，桌子上杯盘狼藉，中年男人的邋遢在一刻可以说是完全具象化了。 点了根烟。 黎卫彬眉头紧拧著。 见胡陆民並不正面回答自己这个问题，这才直接说道：“陕南这些年的发展很不容易，这一点我个人体会甚深。” “老实说，搞干部工作，本质上我们的目的还是在推动社会经济发展，如果从组织工作的角度来看，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到这一步其实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陕南的情况还是很不乐观。” “截止到去年12月份为止，我们仍然存在几百万实质意义上的贫困人口，我们的人均收入，人均教育和医疗资源仍然距离发达水平很远，我们的交通网络极大提升质量和覆盖面。” “不仅仅如此，我们的群眾仍然有相当一大批人每年都需要背井离乡去外面谋生，整个陕南的环境治理工作仍然亟待解决。” “这些都是问题，都是难题。”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 黎卫彬並没有直接回復胡陆民的这个问题。 而是阐明了陕南目前存在的实质性问题。 以胡陆民的头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从组织工作的角度来讲，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是只要社会经济有发展的需要，那这个改革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更深层次的意思就是，陕南的干部调整工作力度不仅仅不会减小，而且会继续扩大规模。 老实说。 黎卫彬的这个思路当然是存在风险的。 胡陆民这一次出其不意，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督导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落实情况。 这一点黎卫彬心知肚明。 多半也有考察他黎卫彬在陕南是否存在权力过大的情况。 “陕南王”这个称呼固然好听。 但是毫无疑问，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讲，这绝对是任用干部必须要避免的问题。 再往更深层次里面考量，这次督导的结果將会直接决定他黎卫彬下一步任职的时间和方向问题。 然而面对胡陆民的出其不意，黎卫彬也来了一个剑走偏锋，这就很有意思了。 屋子里十分安静。 对於黎卫彬的说法。 胡陆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低头吸著烟，显然脑子里的思绪也在打架。 对他这个组长来说，这份督查工作报告怎么写无疑是很有技巧的。 甚至有可能一个表述的方式不同，最后產生的影响和结果也会完全不同。 …… 督导组离开陕南。 头顶上少了一柄悬著的剑。 对陕南各级干部而言，自然是有著说不出的轻鬆和愉快。 然而zy的一则人事任免通知，却再一次挑动了无数人的神经。 1月11號。 有关部门正式同意了卓志超辞去所担任职务的请求。 並决定由陕南副书记王阳兼任卓志超此前所担任的职务。 与此同时。 1月13號。 有关部门再次发文免去了胡开阳陕南的职务，任命其为北海副书记。 隨即任命於远峰为秦西市市长。 任命宋敢接任胡开阳此前担任的职务。 …… 秦西市。 陕南省台。 在副书记王阳和宋敢的陪同下，今天黎卫彬一行突然蒞临电视台调研和指导工作。 得益於问政那个节目的大获成功。 这两年省台在陕南官场的地位也是大为提升。 前任台长徐浩去年7月份已经正式调任洛山市担任市委书记的职务，现任台长则是从陕南猪精办调回来的刘建辉。 如果仅仅只是担任一个省台的台长，刘建辉自然算不得什么重用。 但是这一次回省里任职，刘建辉除了担任省台台长的职务，还担任了一个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部长职务。 对刘建辉而言，担任这个职务自然重回陕南官场的一个重要转变。 “黎书记，目前我们省台这边针对这个节目的要求，已经在初步製作整个节目的方案了，预计这个月底就能把初步的方案拿出来。” 关於问政的那个节目。 此前纪晨辉已经专门跟黎卫彬进行了意见上的交流。 这一次来省台，黎卫彬其实主要的目的就是了解省台这边对这个节目的筹备情况。 当然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就专门下去调研一次，肯定也是有其他的用意。 这个用意其实说白了还是在宣传导向方面。 目前关於社会经济发展和公权力滥用的一些问题，陕南社会上的看法很多。 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陕南的经济发展到目前这个水平，基本上已经逼近了陕南的上限，政府应该转变发展方向，著手推动科教文卫体等民生领域的工作发展。 也有人认为陕南的发展步子太快，基础建设完全没有跟上，要花大力气去增加基础建设的投入。 这些意见很多。 黎卫彬桌子上摆著一个文件框。 基本上都是秘书沈秋华从网上搜集到的信息。 每隔一段时间，黎卫彬就会去翻看这些议论度非常高的网民意见。 从现实意义来讲，这些意见里面未必没有真知灼见。 然而作为一地书记，他要考虑的事情和问题又何止是那么几个。 “您好，黎书记！” 省台新闻中心內。 看著眼前的黎泽霖，黎卫彬点了点头。 “怎么样？小黎啊，你这个大主持人，让你主持新节目有信心吗？” 此前问政的节目一经播出。 省台这边受益的自然不只是徐浩那个前任台长。 作为问政节目的当家主持人，黎泽霖同样依靠这个节目名利双收，现在不仅仅是整个陕南新闻界最出名的主持人之一，甚至已经出圈进入了娱乐行业。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黎泽霖很具有敏锐性，除了参加过一档比较正向的综艺节目以外，从来不参加其余的娱乐圈邀约。 有人认为黎泽霖傻，放著近在眼前的名利不要，死守著陕南电视台，然而又有几个人知道黎泽霖內心的考量。 在黎泽霖看来，自己是省台那档问政节目捧起来的，自然要清楚根在什么地方。 更何况，眼下他这个主持人是在省领导那里掛了名的，相比於娱乐圈的那些虚名，有些东西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说其他的。 隨著这档节目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现在黎泽霖已经是陕南省台新闻中心的副主任，实打实的副处级实权领导岗位。 此前甚至有传言，说省纪委那边想把他调动过去，但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有省领导还是主张让他继续留在省台这边。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在省台黎泽霖仍然是前途无量，最起码在眼前的这位黎书记离开陕南之前，他黎泽霖都不会有人敢打什么歪主意。 就好比这一次。 隨著省里调整问政节目的呼声越来越大。 前不久省府办已经正式下达了节目调整通知，按照通知要求，《问政》这档节目將会在今年的3月份正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档名为《陕南民声》的节目，而主持人仍然是他黎泽霖。 “黎书记，对於新节目，我个人很有信心。”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全力以赴，把陕南民生这档节目主持好。” 跟黎泽霖握了握手。 黎卫彬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哈哈哈，好！年轻人就应该要有这种自信。” “那我就等著看你主持的新节目了。” 听到黎卫彬这两句话。 整个新闻中心的综合办公室里立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其实看著此刻站在黎卫彬面前的黎泽霖，要说没有人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有了这一位这句话，那黎泽霖基本上就等於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至於针对黎泽霖的一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在悄无声息之中烟消云散。 196 问题报告 而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翻看材料的林卫东。 胡陆民內心多少有些忐忑。 林卫东手上的那份材料不是其他。 正是这一次督导组前往陕南督导干部改革工作的督查报告。 实事求是地说，这份报告胡陆民的確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拿出最终的稿子。 而其中的难点主要有二： 其一是如何总结和评价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尤其是后者。 这个评价绝对不只是一个好字或者不好二字就能界定的，好有好的標准和判断依据，而不好同样有不好的理由。 当然，如果客观地去表述，站在胡陆民的角度，陕南的改革重在一个狠字上面，从工作的立场来看，这无疑是不可取的，也不是可以推广和复製的经验。 为什么？ 因为改革试行的四年时间內，陕南几乎將整个班子在內的整个陕南官场都换了一个遍，部分领导岗位甚至数次换人。 这如何谈得上好？ 干部工作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当头。 如此高频率和大面积的换人，意味著负责改革的领导不仅仅要有剑走偏锋的魄力，而且还要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和手腕。 从这一点上来看，胡陆民是佩服黎卫彬的。 但是却不可取。 其二，如何评价黎卫彬这个人。 相比於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才是最难以下结论。 尤为重要的是，眼前的林卫东在这个问题上是一个什么態度？ 在这个问题上，胡陆民的督导意见只有很简短的一段话： “作为陕南干部工作的负责人，黎卫彬同志富有担当和改革的决心，推动了陕南干部工作的快速发展，但是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人事动盪，建议在后期的工作中要加以完善。” 完善这两个字无疑用得非常好！ 在局外人眼里，可能这並不是一个好的评价。 但是胡陆民却领悟到了黎卫彬那一顿饭的意思。 什么叫完善？ 完善就是工作做的很好，但是还不够好，仍然有向好的空间。 相比之下。 如果用改进的？ 字面意思看起来相似，但是却存在改的空间和进步的空间，这就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存在不足。 当下黎卫彬需要的是什么？ 需要的是时间。 他黎卫彬既然要做陕南王，那就要有留在陕南的理由。 督导组进驻陕南期间，这一位火速且果断地拿下刘朝楚，推动卓志超卸任。 这不是决策果断。 而是黎卫彬在冒险。 黎卫彬要传递的意思，是陕南仍然存在问题。 仍然有人敢在他的眼鼻子底下耍小手段，冒险行事和胆大妄为。 而果断拿下两人，黎卫彬又是在告诉胡陆民，陕南这个地方不是我黎卫彬说了算的，仍然有人敢於挑衅他这个书记的权威。 但是他同样有压下分歧，统一意见和锚定目標求发展的决心和意志。 如果这份报告通篇都是花团锦簇，那恐怕距离黎卫彬调离陕南也不远了。 实事求是地说，胡陆民完全可以拿出一份这样的报告。 因为陕南在干部改革这项工作上的漏洞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他出其不意，不按常规出牌，都找不出林山市存在的问题。 很显然。 黎卫彬要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报告。 而是一个恰当的理由能够说服领导相信他黎卫彬在陕南做不了陕南王，但是却能推动陕南的发展。 “呵呵，能拿出这份报告，看来你胡陆民看来没少听黎卫彬的好话嘛。” 办公室里。 放下手里的报告。 林卫东很是隨意的一句话瞬间就嚇得胡陆民心跳加速，手掌心都不由得冒出一层细汗来。 实际上，胡陆民自然知道，这一位是何等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份报告里面的猫腻。 然而黎卫彬在赌。 他胡陆民又如何不是在赌。 黎卫彬赌的是领导不会眼睁睁地看著陕南的发展出现戛然而止的可能。 而他胡陆民赌的是黎卫彬的未来。 “林书记，好话嘛是听了一些。” “不过陕南的情况的確不容乐观。” “依我看，陕南在干部改革工作上，最起码还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去梳理出切实可行，可推广的改革经验。” 两到三年？ 闻言林卫东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了黑河那边。 两年！ 这是留给张维清的时间。 …… 蓝枫体育中心是秦西市两年前重点招商建设的一座全新的综合体育场馆。 因为收费很低，再加上设施齐全，场馆眾多。 自从建成交付使用后，就一直为秦西市不少热爱运动的人所青睞。 当然。 这种半商业化的大型体育场馆，自然有其盈利之道。 否则当年郭哲就算是说破嘴皮子，恐怕也不可能说服燕宏的鸿雁集团投资这么一个项目。 而作为目前秦西市中心城区最热门的打卡运动场馆。 蓝枫体育中心最大的盈利来源就是鸿雁集团旗下自设的鸿雁体育馆。 这里面不仅仅提供了大量专业性的运动健身器材。 而且常年都有专业的教练团队在这里驻班指导和提供教学服务。 当然了。 私人的隱秘性也是最大的一个卖点。 毕竟这种规模庞大的运动场馆，想做到完全隱秘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投入的成本很大。 正所谓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以鸿雁集团的实力，再加上秦西市愿意提供大量的商业用地，自然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此刻。 位於鸿雁体育馆內部的一个羽毛球训练馆內。 运动鞋底摩擦塑胶地面发出的尖锐声时而此起彼伏。 在训练馆的边上，沈秋华一直在拿著手机时不时地发送信息或者接打电话。 而站在他身侧的是省府办副主任兼省府办综合一处的处长白文涛。 相比於沈秋华的忙碌，白文涛其实也並不轻鬆。 毕竟这两位一个是黎卫彬秘书，一个是纪晨辉秘书。 都可谓是做到了地方领导秘书的终点。 而此时正在球场上捉对廝杀的，正是黎卫彬和纪晨辉。 跟刚刚四十出头的黎卫彬相比，已经年过55的纪晨辉，不管是动作还是反应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是不得不说。 这位陕南官场有名的体育健將，论技术的確可以横扫更加年轻的黎卫彬。 即使年龄上年长了黎卫彬整整一轮，纪晨辉也能凭藉技术上碾压性的优势跟黎卫彬打个半斤八两。 “哎呦，不行了！” “你这大开大合的，跟你打球真是跑死半条命。” 两人足足在球场上廝杀了四十多分钟。 纪晨辉这才终於精疲力尽喊了停。 闻言黎卫彬弯腰拿起球，便悠哉悠哉地朝纪晨辉走过来，实则自己也是累的够呛，完全凭藉著一股子毅力在强撑著。 “我年轻，技术比不过你，自然要大力气下手。” “要不然凭我这点技术，怕是三两下就要被你老纪打得找不到北了。” 把手里的球拍递给一旁递毛巾过来的沈秋华，黎卫彬隨手从白文涛手里接过两瓶矿泉水。 扔给纪晨辉一瓶，两人就这么大咧咧地捲起衬衫的下摆，露出半截肚皮坐在边上的凳子上大口喘著气。 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 黎卫彬稍稍喘了口气。 耳侧这才听到纪晨辉粗重的嗓音。 “这人啊，真的是不服老不行。” “哪怕是坚持运动了几十年，还是不如年龄上年轻个一岁两岁。” “当年在大学那会儿，打羽毛球还是个挺时髦的事情，我记得我们全校也没几个人会玩这个。” “我跟物理系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倒是打得挺好，两个人大中午还在运动场上打球，那会儿真的是感觉浑身的力气用不完。” “可惜啊，现在年纪上来了，这东西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 “读者企鹅论坛：924，陆二三，4而1。” “大家自行领会。” 瞥了眼身侧纪晨辉。 黎卫彬倒是相信纪晨辉说的。 论打羽毛球的技术，纪晨辉的確十分专业。 而且老实说，到了这个年纪，而且又是在这个位置上，纪晨辉竟然连肚腩都没有，身材保持的可谓是相当不错。 就凭这一点，也看得出纪晨辉坚持运动怕不是一句假话。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接话。 而是休息了片刻后，才话锋一转问道：“我记得上次体育局和文旅局那边打过一个报告上来吧？” “说是要搞一个全民性参与的体育文化赛事，拉动一下陕南的旅游消费產业，顺便推动民生工作的发展，我觉得这个想法是好的，你是怎么考虑的？” 关於这个问题。 黎卫彬还真不是简单地从一个民生工作的角度来考量。 陕南是旅游文化大省，这一点毋庸置疑。 毕竟秦西市两年前的歷史文化底蕴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这个方面不要说是其他的城市了，就算是把北边的首惊，南边的金林加起来，也未必顶得上一个秦西。 当然了。 自己人吹自家的东西是一回事。 真正能不能拿出真傢伙来又是另一回事。 实事求是地说，在旅游文化资源的整合开发和利用上面，陕南这边的確不如那几个地方多矣。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 这几年隨著陕南的经济增长提速，尤其是在基建和城市配套设施方面花了大力气去提升整体水平。 在旅游资源的利用这一块上，陕南相较於以往还是有所进步的。 只不过这种进步距离黎卫彬的要求显然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你这个问题倒是真的问倒我了。” “体育局和文化局的那份报告我也看了，总体上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陕南的问题你黎书记应该比我更清楚。” “在执行力上，的確差了东部沿海地区一大截子。” 闻言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话。 纪晨辉说的这个问题他当然很清楚。 陕南官场，说白了差的还真就不是单纯的组织战斗力和干部能力方面，思想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如今陕南身处改革的漩涡之中，但是配套的干部创新工作思维和改革思想的確远远达不到工作要求。 这一次体育局和文化局共同提议搞这么一个项目，从出发点上来看的確是好的，但是项目本身嘛的確差了不少意思。 两个省直部门，一个提出来要搞全省性质的体育文化节，一个提出来要搞旅游+体育周。 说老实话。 这种形式的项目真的已经老掉牙了。 不说地方了，恐怕现在就连一些高校里面搞的活动都比这个具备建设性和可行性。 甚至不如搞个美食节，都比这两个项目要具备吸引力和噱头。 “搞旅游文化產业不是一榔头买卖，我看这个事情还是要花点力气去推一推。” “现在我们的產业布局基本上已经趋於一个阶段性的瓶颈了，接下来就是技术、市场和资本方面的积累。” “以前朱智昕同志有句话说的很对，只有不断把利益做大，意见才具备统一的基础，陕南的经济这块蛋糕如果不继续做大的话，想持续深入性地推动干部改革工作和民生工作的发展，难度会非常大。” 不远处。 看到黎卫彬招了招手。 沈秋华立马把边上的垃圾桶推到了两位领导身侧，隨即就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给黎卫彬和纪晨辉一人递了一根过去。 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跳跃。 黎卫彬吸了口烟，这才继续说道：“我看还是让文旅局和体育局继续报方案吧。” “这个事情还是要做的，我们搞民生工作是需要抓手的，民生工作本质上也不只是修路造桥盖房子，医疗卫生教育，体育文化都是要齐头並进的。” 闻言纪晨辉也没说什么。 关於黎卫彬在经济方面的手段和头脑。 老实说，他的確很是心悦诚服。 这几年在陕南，他算是见惯了黎卫彬在搞经济工作方面的神来之笔。 不说其他的，在当年陕南的財政如此拮据的情况下，黎卫彬都敢大手一挥，率先修通秦林高速和环高速这两条路，那就不是一般的领导敢做出来的决定。 毕竟在財政有限的情况下，一旦资金出现问题，那到时候就真的要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了。 （求发电！） 197 意外安排 黎卫彬的手段的確是天马行空。 但是结果呢？ 黎卫彬不仅仅在三年內修通了两条路。 而且眼下陕南的路网还在继续升级，每年的投入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不少干部在私底下认为这种发展方式有问题。 但是在纪晨辉看来，黎卫彬的做法其实让他看到了一种已经实现的模式。 现在黎卫彬无疑是在通过很巧妙和高超的手段，在把一个全局性的发展战略浓缩为陕南一个地方的发展战略。 这个里面的逻辑相对来说就十分简单了。 既然整体战略能成功。 那没道理在区域性的发展上面就不能成功。 “我回头让府办那边盯著这个事情吧。” “不过具体的方案拿不出来的话，我看这个事情想推动落实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过多强调什么。 在执政施策这个方面，纪晨辉的能力还是有的。 实际上此前推动纪晨辉接任省一的职务，他考虑的主要问题就是能力问题。 相比之下。 纪晨辉的政见反倒是其次。 毕竟眼下的陕南，只要他黎卫彬还在任一天，意见上的分歧就不可能会太大。 两人沉默著抽完了一根烟。 扔掉手里的菸头，黎卫彬才继续说道：“这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部里，督导组前脚刚走，我这边马上就收到了通知，这一次去我看少不了要挨几句骂了。” 闻言纪晨辉一时间也没说什么。 到了他这个位置，黎卫彬的一些布局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督导组进驻陕南期间，黎卫彬在人事上大动干戈，这本身就是走的一步险棋，可谓是剑走偏锋。 毕竟按照常理来推断的话，一般这个时候，地方领导恐怕都会更愿意选择把事情压一压，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偏偏黎卫彬选择了一个反其道而行的做法。 不仅仅连夜对刘朝楚进行了处理，甚至立即就逼迫卓志超选择了全身而退。 要说黎卫彬没有其他的目的，那根本不可能。 现在看来，多半是跟督导在来陕南的附带任务有关。 而跟黎卫彬有关的附带任务，多半只有一个，而且也只可能是那一个。 也就是涉及到干部的考核问题。 “我有数了。” “回头省里这边真有什么动作的话，我让白秘书那边整理好材料跟你定期做匯报吧。” “多则十天半个月，少则五八天吧。” 这么久？ 老实说。 听到这么一个时间，纪晨辉还真是吃了一惊。 毕竟以黎卫彬现在的地位和身份，如果不是参加重要会议的话，离开岗位这么长的时间是几乎不可能的。 瞥了眼纪晨辉脸上的表情。 黎卫彬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一次情况特殊，原定的安排和计划，领导马上要对北岛进行外访，这不形势有变，行程可能要取消了。” “所以决定由我作为全权代表跑一趟。” 闻言一时间纪晨辉也没有说话。 主要是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作为全权代表参与外务倒是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作为地方的一把手，由黎卫彬担任这个角色，这说明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有时候官场上的一个细微动作，往往都代表了很多东西。 最起码说明黎卫彬是能够担当这个任务的。 尤其是去的地方还是北岛这么一个特殊的对象。 …… “去北岛？” “怎么是让你去？这种事情不是一般都外务部门那边出马吗？” 客厅里。 突然听到黎卫彬的话。 程妍也是大吃了一惊。 不过黎卫彬闻言也没多解释什么。 实际上此前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自己也狠狠地吃了一惊。 不过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地方。 只不过第一次担任这样的工作，老实说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怵。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一位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强势人物时，这种心理自然更是强烈。 飞机落地国际机场已经是16號下午2点钟左右了，相比於以往，机场里虽然是依旧繁忙，但是却明显要冷清一些。 这一次过来接机的是陕南驻地办公室主任尹楠，此前刘建辉卸任回陕南担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省台台长，紧接著省里就任命尹楠接任主任一职。 贵宾通道出口。 “你好，尹主任。” “好久不见了。” 跟沈秋华握了握手。 尹楠瞥了眼沈秋华身后，没看到黎卫彬的人影，这位尹主任脸上明显带著一丝疑惑。 “黎书记在里面接电话，我们先等一会儿。” 闻言尹楠这才恍然大悟。 而另一侧。 在机场出口的吸菸区內，眼戴墨镜的黎卫彬正一脸轻鬆地在跟人通话。 这一次来，他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接受组织谈话和去北岛，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跟燕宏谈谈投资的问题。 当年燕宏跟他夸下海口。 说只要黎卫彬能把陕南的营商环境提上来，推动宏剑星途那个汽车项目快速发展，后续红楼股份最低会持续投入至少100个亿的资金到陕南。 如今的陕南，財政上虽然没有4年前那么拮据，但是外部投资肯定没有人任何一个领导会嫌弃太多。 財运这个东西確实不太好说。 对燕宏来讲，自然不缺財运。 宏剑星途那个新能源汽车城是2020年初动工的，去年年底已经正式交付使用，目前年產能已经达到了20万辆。 但是新能源汽车这个东西，並不是说你造出来就一定能卖得出去。 然而不得不佩服燕宏，確切地说，不得不佩服汪虎的是，在营销这一块上，剑齿虎集团的確很有一把刷子，最起码噱头上是拉满了。 据他所知，现在宏剑星途那边，產品的研发生產、团队管理以及质量监督等板块基本上都是红楼股份在负责，而公司负责营销、市场和售后的，基本上都是剑齿虎集团的原班人马。 得益於两大大型商业集团的托底，以及宏剑星途发布的首批三款车型的確很过硬，目前宏剑星途的智能製造工厂已经明显出现了產能跟不上市场的情况。 所以今年年初的时候，宏剑星途那边已经投入重资在林山市开始建设第二个工厂了。 相比於第一代工厂，这个全新的工厂一旦建成，年產能將会达到35万辆车。 所以在钱这一块。 燕宏真的不差。 要知道，燕宏名下最赚钱的可不是新能源汽车这个產业，更何况现在宏剑星途基本上还是处於一个烧钱的阶段。 燕宏名下真正赚钱的是红楼资本和新农集团。 尤其是新农集团。 作为目前国內少有的现代农业品牌巨无霸，每年给这傢伙带来的利润少说也有几百个亿。 实业这个东西，一旦上了规模，吸金的能力几乎是长期稳定的。 “你也別跟我说那些大道理，现在宏剑星途这个项目看似风光，媒体天天都在替我们吹牛，我自己都脸红。” “我们集团內部做过成本测算，加上前提的投入和现在运营管理，以及研发的成本，目前年销量起码要超过30万辆才能实现盈利。” “我预计这个项目真正要实现整个项目的盈利，最起码还要两年的时间，这两年就是纯粹砸钱进去，一年少说也要砸进去200个亿。” 话筒里。 一听黎卫彬是来要钱的。 燕宏直接几给他摆了一堆数据。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卫彬打断了。 “別別別，做生意的事情那是你燕老板要考虑的，当初你跟汪虎投这个项目，要说没考虑到盈利的时间问题，你觉得我会信你？” “也別废话了，晚上一起吃顿饭聊聊这个事情。” “我们陕南现在是百废待兴，请你燕老板来投资，那是看得起你们鸿雁集团的实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和信的陈建昌，他肯定有兴趣投资我们陕南。” 话音一落。 不出意外。 黎卫彬立马就听到了电话另一头燕宏骂娘的声音。 等这傢伙足足骂了一分多钟。 耳侧才听到燕宏似乎有些反应过来的声音。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陕南要搞新项目了？” “你燕老板总算是聪明了一回，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跟你细说，等晚上见面了再聊吧。” 没等燕宏开口黎卫彬就先掛了电话。 片刻后。 上了车子。 尹楠带来的那个司机立即发动车子。 既然来了，黎卫彬自然要慰问慰问这边的工作人员。 这一通忙活之后，等回到落脚的酒店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 略作休整后，黎卫彬临近5点半的时候，这才带著沈秋华去了红星会馆。 包厢里。 一进门燕宏就狠狠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头，说他黎卫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说话难听，不比年轻的时候海量。 结果燕宏直接伸了三根手指出来，燕宏一时间也懒得搭理他。 两人交往了多少年，他还不知道黎卫彬那点尿性，无非就是说他还大了三岁。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秋华也很识趣。 麻溜儿地跟燕宏问了声好就先出去了。 “你別说，时间还真是够快的，一晃我都马上五十了。” “上次跟何千一起吃饭，这傢伙提起年龄就红脸，说他感觉还没怎么地就已经47了。” “也就是你跟刚子还沾了80后的边。”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別说刚子了，现在一提起他来我就恼火。” 包厢里。 听到燕宏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回。 而且还偏偏提到了魏成刚，黎卫彬是真的吃饭的兴趣都少了一大半。 现在他真的是一听到魏成刚就想骂娘。 燕宏哪里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当即就笑了笑道：“別说你了，我们几个现在看见他就烦，以前在外地也就算了，横竖一年也见不了几回，现在这傢伙三天两头就跑到我那边去打秋风。” “玛丽个巴子，上次我们几个一起聚餐，林亦楠说他上辈子搞不好是拯救了地球。” 闻言黎卫彬也没接话。 朋友之间开玩笑归开玩笑。 魏成刚上辈子拯救地球是不可能了。 但是这辈子的运气，他们几个还真就拍马也赶不上。 魏其隆在江北干了两年的书记，以这一位的年龄，怎么说也该退二线了，结果呢？ 去年会议后结束之后。 这一位居然成了会议那边的二把手，还成了居候补。 他到现在还记得魏成刚给他们几个发的同一条信息內容。 要不是何千在群里把信息截图发出来，他们几个搞不好还不知道这傢伙连信息都懒得编辑，直接复製粘贴来了几条一模一样的。 “行了，不说他了。” “我现在一想到他就头疼，这好事全给他摊上了。” “不过你们陕南是怎么回事？督导组刚回来就要搞大动作？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次督导组去陕南，真正要考察的怕是你这个书记吧？” “现在砸大项目，你就不怕上面一纸调令下来直接把你调离陕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马上接话。 以燕宏的人脉。 知道督导组去陕南的问题自然不稀奇。 不过这傢伙的敏锐性还真是够高的，当年洪老爷子没把他弄进官场走仕途还真就是可惜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一次督导组去陕南，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地督查调研陕南干部改革工作的情况，考察他黎卫彬应该才是一明一暗两个工作任务之一。 至於燕宏说的，上面会不会把他调离陕南。 老实说，黎卫彬此前也有过这种考虑。 但是现在看来却未必。 这一次zy既然在督查结束后很快就找自己谈话，而不是直接由组织部进行考察，那就说明胡陆民应该是领会到了自己的意图，在督查结论上做出了调整。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於在陕南再次上大项目的一个主要考虑。 毕竟只要这一次能说服上面让他继续留在陕南的话，那未来两到三年內起码是不会轻易动了。 （求发电！） 198 结尼玛 “你以为我这一次来是来干什么的？” “陕南现在今非昔比，恐怕上面也不会冒这个险。” 黎卫彬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自然是有依据。 经济这个东西，它有一个增长趋势和增长的价值在那里。 干部调整往往要考虑到三个最主要方面的因素，一个是经济需要，一个是稳定需要，另一个是正…需要。 这三者之间又非个体，而是互相联繫的整体。 如果是以往的陕南，不论是正地位还是经济地位，相对来说都要差很多，同样的还有江南。 但是从江南管中窥豹，也足以看得出陕南如今的变化。 当年的江南是什么地位？ 现在又是什么地位？ 江南在经济上的快速增长，成为中部龙头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掌握著新能源、光伏以及人工智慧这三大產业的核心技术和市场，上面不可能会让江南任其自流。 所以在每一次的人事调整上都必然会有极为复杂的考虑和爭论。 如今的陕南同样如此。 从正……上来讲，陕南已经展露出了西部地区北部中心的潜力，按照去年的工作报告就足以看得出来。 什么叫以九原、秦西以及渝北和天府为中心，构建西部经济新发展走廊？ 说白了，就是把整个陕南的经济发展，列入到了构筑西部经济发展纵向区域连结带的核心位置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上面必然会考虑到陕南人事调整给经济发展带来的隱患。 他黎卫彬在陕南的经济发展势头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上面虽然出於这个方面的考量，会在他个人的任用上產生分歧。 但是一旦拿出经济这张牌，恐怕谁都会慎重。 包括反对他继续留任陕南的那一批人。 这就叫大势。 而大势所趋之下，任何阻挡的因素都会成为歷史尘埃，绝对不会登上前台。 官场上，谁都不是傻子。 “你倒是信心十足。” “不过这些年，在这个问题上的確没出过错。”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看这一次陕南那边，就算是上面不会把你调离，恐怕也会对班子下手。” 一时间黎卫彬也沉默了。 实际上这同样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这一次他剑走偏锋，果断那些卓志超和刘朝楚，看似达到了目的，但是恐怕也让上面看到了他黎卫彬在陕南的影响力究竟如何。 督导组的那份报告，真实面目他自然看不到。 但是的確很有可能会出现燕宏说的这个情况。 如果上面真的要调整陕南的班子，恐怕动作绝对不会是调整那么一两个人，而是要大面积地动了。 “你不走仕途这条路的確可惜了。” “当初洪老爷子的考虑，还真是不好揣测。” 闻言瞥了眼黎卫彬，燕宏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落寞。 不过黎卫彬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没走这条路，对燕宏来说恐怕不会有什么遗憾。 真正让他唏嘘的，恐怕是洪老爷子。 “这有什么不好揣测的。” “仕途这条路不適合我，也不適合那个时候的洪家。” “伟林哥这一次在漠北折戟，你见那一位说过什么话吗？”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一点倒是真的。 漠北那边，洪伟林跟林清泉相爭一直都是处於下风，这里面多半是有张维清在推动的因素。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洪建军的確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恐怕不是这一位没有这个心思，而是心有而余力不成。 洪家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大到不管是徐仲远还是张维清，都不可能会任由洪伟林异军突起，再次成为另一个洪建军。 “算了，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陕南的投资不用你提醒，集团內部早就已经有了方案。” “不过我对你说的那个项目倒是很感兴趣。” “以陕南如今的发展趋势来看，你这一次投入的方向，我看应该还是在民生领域吧？” 不得不说。 燕宏的眼光还是一等一的。 而且隨著年龄的增长和阅歷的增加，只会越来越犀利。 这次黎卫彬重提投资的问题，关注点还真就是民生问题。 “民生领域的投资向来就是吃力不討好，再说你这个一把手也没多少发挥的余地和时间了，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黎卫彬的心思，燕宏一直都很清楚。 別人做官，那是真的做官。 但是黎卫彬的官心並不纯粹。 纵观他这一路走过来的轨跡，基本上所到之处都能留下一些东西。 不管是当年江南的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模式，还是后来在漠北推进產业改革。 哪怕是现在在陕南搞两个区域中心也好，在推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方面，黎卫彬可谓是不遗余力。 官场上这种人很少。 毕竟社会经济发展这个东西是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 想凭藉一个两个政策就能达到目的，从可行性上来讲几乎不可能。 在燕宏看来，哪怕黎卫彬现在守著陕南的底子，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地推进发展，几年后进班子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不到五十的班子成员，仅仅是想一想都知道黎卫彬的发展前景会有多么辉煌。 在官场上，年龄这个东西，说你年龄上没有发展空间，那是真的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何方舟和魏其隆那种运气，但是在黎卫彬这里，年龄根本不是什么优势，而是决定性的胜利。 就算是几年后进不了，那十年后？ 十年后这傢伙才多大？ 这还算什么优势？ 年龄到黎卫彬这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这不是考虑不考虑的事情。”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要不要我把洪老爷子留下来的那幅字拿给你看看？” 闻言燕宏直接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说到这幅字。 燕宏也是唏嘘不已。 当年洪天恩把这幅字指定留给黎卫彬的时候，在整个洪家引发的震动是极大的，尤其是他的那个老表。 为什么洪伟林对黎卫彬的敌意很大？ 说到底，就是在这个事情上面留下了根子。 毕竟作为洪家某种意义上的传承人，洪伟林对这幅字可谓是志在必得，结果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黎卫彬这么一个外人。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 要说洪天恩早就预料到这一天，那也不可能。 但是老头子的眼光確实是一等一的。 毕竟当年这个决定，就连洪建军多少也有些难以理解。 然而如今回过头来看，老头子当年的选择无疑是极为正確的。 洪家走了黎卫彬这一步棋，將来很多事情恐怕就不好说了。 当然，给黎卫彬带来的影响也不小。 这一次针对陕南的督导就是一个明显的预兆。 恐怕徐仲远对黎卫彬和洪家的这层关係，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膈应的。 “由你吧。” “反正我不在官场，对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不过投资的问题好说，陕南现在是一块金疙瘩，就算是没有你这句话，集团內部对投资陕南也是极为看好的。” “据我所知，现在薛家对你的印象可不是怎么好。” 说到这个事情。 燕宏其实也有些唏嘘。 当年薛向想走通黎卫彬这条路子，可惜最后黎卫彬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跟薛家合作的想法。 以至於薛家不仅仅错失了陕南发展的快车道，而且薛向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好。 当年在陕南这边碰壁之后，薛向转头立马就跟甘南那边合作，这两年足足在那个赛车场的项目上砸下了四五十个亿，结果连一朵水花都没看到。 当然了。 钱不是薛家拿出来的。 损失多少，薛家也不会心疼。 但是对於薛家和洪家来说，钱其实就是个数字。 真正损失的是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和號召力，经此一役，薛向再想凭藉薛家的名头拉拢这么多资金来做项目恐怕就不可能了。 毕竟那一帮做生意的也不是傻子。 既然薛家没有金刚钻，他们自然也不会往坑里跳。 “薛向现在在做什么？还在鼓捣那个赛场场的项目？” 其实对薛向这个人，黎卫彬还是不反感的。 胆子大，魄力也大，做人也耿直，但是身上那股世家子的习性的確让人不是很喜欢。 跟燕宏以及何千等人一比的確差了不少。 但是却比洪伟林更好相处一些。 一样水养百样人，同样是出身官宦家庭，养出来的人的確是千差万別。 “赛车场的项目已经不弄了，现在正在找人接手，之前找过我，但是几十亿的项目，谁也不是傻子。” “甘南那个地方你不清楚？”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不予以评价。 甘南的情况他当然清楚。 比之当年的陕南更加恶劣。 但是说老实话，薛向的那个项目本身其实是很有潜力的，但是项目落地的时间和地方不对。 作为一个目標在於对接世界行业的项目，最基础的东西是什么？ 无非就是三样东西。 基础建设！ 市场！ 以及消费水平。 甘南的基建就不说了，乏善可陈。 市场是有的。 隨著国內汽车行业的快速崛起，目前已经成了世界首屈一指的新增汽车市场，可谓是庞大无比。 而在汽车检测、赛车、改装等领域，国內的空白很多，这样一个项目要说没有市场那是不可能的。 问题就在於甘南的消费水平的確不行。 如果是在陕南的话未必就不能成功。 “对了，你跟小冯……” 包厢里。 黎卫彬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闻言燕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见状黎卫彬也不继续问下去，只不过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多说了一句：“你自己悠著点，別闹出事情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吴英人还可以吧。” 其实先前一进门的时候黎卫彬就察觉到了。 小冯跟燕宏的关係绝对不只是老板和司机。 凭他对燕宏这傢伙的了解，小冯多半已经成了他的人。 以燕宏的身份，找几个情人也好，小三也好，自然都不在话下。 论道德是有问题。 但是论手段能力背景，燕宏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某一个方向的天花板，你跟他谈道德仁义，那就是废话。 然而燕宏的老婆吴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发的。 “人是挺好的，不说这个了……” “不是不说这个，你也別怪我多嘴，男人嘛，最容易倒的地方就是女人那点事情。” “真要闹出了什么笑话，回头吴部长能放过你？” 闻言一时间燕宏也沉默了。 “其实吴英知道这个事情。” “无非就是睁一只眼闭只眼罢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有些无奈。 他见过吴英几面。 自然知道燕宏的性子跟吴英的確处不来。 当年洪家之所以推动这门婚事，恐怕更多的是因为双方的需要。 不过吴英也就算了，燕宏的老岳父可不是简单人物。 真把这一位惹毛了。 到时候洪家未必就真的兜得住。 “那她就没说点什么？” “说了，只要人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而且不瞒你说，小冯那里……” 说到这里，燕宏突然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孩子马上都一岁了，吴英也见过。” 闻言黎卫彬顿时有些无语。 还真特么的都是奇葩。 见黎卫彬明显有些恼了，燕宏呵呵笑了笑也不继续提这个事情，不过明显也没有了什么吃饭的兴趣。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散场了。 出门的时候。 黎卫彬看了看进来招呼人的小冯，想了想还是把手上那枚戒指摘了下来递给了小冯。 “手长……” 见状小冯明显一愣。 看了看黎卫彬又看了看燕宏。 “你看我干什么，他捨得给你，你就接著唄，又不是给你的。” 闻言小冯这才立马反应过来，知道黎卫彬肯定已经清楚了她跟燕宏的关係，一时间也是脸色通红。 不过还是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黎卫彬的那枚戒指。 紧接著耳侧就听到燕宏的声音。 “不过黎大书记，你送戒指不好吧？回头程妍不得骂你？这应该是结婚戒指吧？” 话刚说完。 黎卫彬突然就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结尼玛！” 隨即就扭头带著沈秋华离开了。 留下一脸愕然的燕宏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也是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求发电！） 199 黑河！ 燕宏当然清楚黎卫彬送的是什么东西无所谓。 这傢伙要的只是一个態度。 哪怕小冯的这个孩子是私生子。 他黎卫彬恐怕也认了这个关係。 不过这一次燕宏还真就说错了。 黎卫彬送的还真就不是结婚戒指。 此前程妍发现他那枚结婚戒指磨损得厉害，心疼的不得了。 所以直接给他取走了，然后重新买了一个替代的戒指戴上去。 没成想这还没捂热乎呢，一转头就被黎卫彬送了人。 …… 黎卫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因为通知他谈话的时间是明天下午1点多。 不用早起，他倒也是不用急著休息。 客房里。 给程妍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了一下戒指的事情，程妍也是半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男孩女孩知道吗？” 这一问黎卫彬还真就被问住了。 先前他恼火的厉害，还真就忘了问燕宏这个事情。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乱送东西。” “不过送了就送了吧，燕宏也不差一枚戒指。” “你看要不这样，回头我再准备一份孩子的周岁礼给送过去？” 闻言黎卫彬还真不好说什么。 这事情虽说没有摆在檯面上。 但是要是落到那位吴部长眼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够他黎卫彬也不是担当不起的人，既然东西都送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也行。” “你看著准备吧。” 掛了电话。 黎卫彬点了根烟站在窗户面前看著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其实心里也很无奈。 燕宏这个事情，他又能多说什么。 …… 自打上次回陕南。 黎卫彬也有好几个月没有跟何（这个名字现在不能写了，你们应该都知道）见面了，就连通话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时隔数月再次相见，他也明显察觉到这一位的確苍老了许多。 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毕竟不比寻常，何面临的压力恐怕也是巨大的。 “坐吧，我这里现在乱得很。” “怎么样？这次督导组去你们陕南，你这个书记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內。 抬头瞥了眼从秘书手上接过茶杯的黎卫彬。 何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闻言黎卫彬也没立马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想法嘛我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无非就是妥当不妥当的问题。” 其实原本黎卫彬的意思是这一次督导组去陕南，有些事情他也只是揣测。 然而下一刻让黎卫彬愣住的是，闻言何突然冷笑了笑道：“哦？不妥当？” “我看你黎卫彬也没觉得不妥当嘛。” “你就这么急著拿掉卓志超？连一刻也等不得？” 一时间黎卫彬无疑也有些懵了。 完全没料到何突然会因为这个事情而恼火。 不过心底细细一想，他其实也就猜到了原因。 很显然。 因为卓志超的问题，这一次关於他黎卫彬的分歧恐怕不会少。 屋子里。 见黎卫彬不说话。 何肚子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一个卓志超影响不了陕南的发展，这一点你黎卫彬难道不清楚？”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如此火急火燎地把人弄下去？” “是怕旁人不知道你黎书记的权力大吗？” 砰地一声。 何突然敲了敲桌子。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 何缓了缓情绪才继续开口。 “现在关於这个问题的爭论很大，有过半的人认为在这个问题上陕南的班子处理很不当。” “之所以仍然通过了有关决议，是卫东同志给你说了话。” “不过纪晨辉是不能继续在陕南待下去了。”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是暗暗嘆了口气。 燕宏那个乌鸦嘴！ 毫无疑问，还真就给他说中了。 其实黎卫彬很清楚，真正让何恼火的，恐怕並不是他如此迅速地拿掉了卓志超。 区区一个卓志超，说句难听的话，在林、何等人眼里，那就跟一个处级干部，厅级干部差不多。 自己拿不拿掉卓志超，对眼下陕南整体局面的影响几乎是微乎其微。 现在的陕南，上面最关注的是两个问题： 一个是陕南快速增长的经济趋势能不能稳定、持续地发展下去。 並且取得一个更大的突破，彻底奠定西北经济中心的作用。 有人可能会认为陕南尤其是秦西市原本就具备这样的地方。 但是象徵意义上的区域经济中心跟实质意义上的区域经济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区別。 前者只是出於其经济体量和所处的地位而具备的身份。 而后者则能发挥巨大的区域带动作用。 至於第二个，则是陕南的这种快速发展趋势会被谁掌握在手里？ 所以卓志超留用与否，都不会影响这两个问题。 尤其是卓志超的年龄摆在那里。 而何真正恼火的是这一次他剑走偏锋，凭空给自己树立了诸多的分歧和矛盾。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的確没有更多的选择。 陕南现在是什么？ 不仅仅是干部改革工作的出发点之一，同样是改革大获成功的先行地。 说是一块肥肉也不为过。 既有人希望动一动陕南的班子安排人过来搭便车。 也有人认为他黎卫彬既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 那就应该让其他人来执掌陕南，轮流坐庄。 当年同样处在这个位置上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漠北时期的张维清。 一个是江南迅速发展时期的易至卿。 这两位可谓是应时应势而为。 真正敢打他们注意的恐怕没有几个人。 但是即使如此，张维清还是在最为巔峰的时候离开了漠北。 选择了一条看似几乎没有出路的路子。 而易至卿呢？ 为了让易至卿上牌桌。 洪建军几乎放弃了整个江南。 连这两位尚且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周全行事。 如今到了他这里，自然也不可能说独占鰲头。 官场之外有人喜欢用摘桃子的说法来形容这种现象。 但是无非就是一种平衡之道其实並非什么公正与否的问题。 一个领导对能力的考验是全方位的。 平衡之中的利益取捨，考验的是一个人的综合能力。 而不是简单的能做事情就足够。 所幸是按照何的意思，这一次林的確给了他极大的助力。 最起码不至於让他这个陕南书记直接来一个弃卒保车之举。 “领导，处理卓志超是民心所向，陕南的部分干部作风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境地。” “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年轻人公然在高速路上別停车辆，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到了公共安全。” “而且这只是一个表象，背后关联的是一系列的权力滥用问题。” 屋子里。 瞥了眼据理力爭的黎卫彬。 何可谓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黎卫彬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仍然犟得很。 这个事情摆明了就是黎卫彬在行险招，走奇路。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冒险。 喜的是，他也好，洪建军也好都没有看错人。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的確已经到了不得不爭的时候。 再不主动爭的话，陕南就不会有他黎卫彬的容身之地。 有利益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爭斗。 陕南眼下就是一块肥肉，盯著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而且黎卫彬这一次选择出手的时机很好。 借著督导组在陕南的机会，以一个跟利益斗爭毫无关係的交通问题为藉口给了卓志超一个很体面的台阶下。 只不过冒险就是冒险。 自然不能用这个作为理由来为黎卫彬推脱责任。 “行了，是不是你说的这个问题，他胡陆民的眼睛还没有瞎，督导组也不都是新瓜蛋子和蠢驴，不是只有你黎卫彬一个聪明人。” 闻言黎卫尷尬地笑了笑。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是冒险下了一步大棋。 现在何说他自作聪明也不为过。 “这一次是你运气好。” “不过省府一把手的人选你也不用多想了，常委会已经擬定了人选。”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倒不是不能接受。 实际上，相比於他此前预料的最坏打算，这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毕竟如果只动纪晨辉的话，远比动整个班子带来的影响要小得多。 不管是谁来陕南主持政府工作，他黎卫彬自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也不用盯著我看，人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回来再说吧。” 见黎卫彬一副欲要开口的样子，何方舟直接把他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后。 何方舟才拿出一份材料递过来。 “这一次叫你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北岛的问题。” “现在外部形势紧迫，很多问题也顾不上了。” “目前我们已经接到確切的消息，很快要启动对我们的新一轮技术封锁。” “这一次波及的范围会很大，整个科技產业链都会受到约束。” “晶片这个东西，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做出有效的技术应对。” “这是最终决定，你先看看材料。” 何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黎卫彬也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地扫完了手里的材料，心里的震动还是很大的。 从材料上来看。 这一次由他作为全权代表前往北岛。 目的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为了强化双方在进一步应对紧张局势问题上的共同態度。 现在外围步步紧逼，对方一方面动用技术封锁的手段来试图击垮他们的科技企业和產业链。 另一方面试图通过一些行动来製造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確需要一个突破口来牵引住对方的注意力，把这个压力转移出去。 否则压力太大的话，会在內部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领导，这一次打算让谁跟我一起过去？” 黎卫彬有此一问也不稀奇。 毕竟他不是专业搞这种对外工作的干部。 甚至从未接触过这种工作。 这一次过去，自己多半只是明面上的代表。 主要还是为了负责吸引舆论的注意力。 他其实也能猜得出领导的意图。 自己年轻。 是目前最年轻的地方一把手。 仅仅是这一个噱头，恐怕就足以引发海量的舆论话题。 在这些安排背后，必然会有真正的专业人士去谈具体的工作。 “怎么？你怕过去的人顶不上作用？” 闻言黎卫彬直接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可不能开玩笑。 “放心，关於这个问题已经做了充分的考虑。” “这一次让薛敏陪你走一趟。” 薛敏？ 一听这个名字，黎卫彬自然知道是谁了。 王培荣的助理。 这的確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在外务工作这一块，这位薛助理虽然没有副部长的头衔，但是却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而且部长助理这个位置也不惹眼，倒是能避开不少不怀好意的关注。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薛敏应该就是薛向的那个堂姐。 “你们这一次的任务很简单，回头会正式发一份通知到你手上。” “你儘快跟薛敏对接好这个事情，具体的工作你就不用过问了，不要擅自行动。” 再三叮嘱了黎卫彬一遍。 对於他黎书记的行事风格，何显然不是很放心。 然而这个工作不比搞经济和搞干部工作。 黎卫彬真要是捅出什么篓子来，到时候也很麻烦。 其实这一次他並不同意让黎卫彬去冒这个险。 可惜林卫东第一个建议的就是黎卫彬。 目的他还是清楚的。 让黎卫彬跑这一趟，既有让他暂时离开陕南那个漩涡的用意。 同样也有在这一次陕南督导的基础上对其进行深入性考察的目的。 只不过冒的险確实太大了一些。 好在就这个问题也有充分的考虑。 只建议让黎卫彬作为代表吸引舆论上的注意力。 並没有把他作为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这样一来，黎卫彬的任务自然就不是最重要的。 …… 黎卫彬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接近三点钟了。 不过黎卫彬也没有心思安排其他的计划。 这一次给的时间的確很急促。 按照既定的行程规划，18號也就是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出发前往黑河。 到时候会从黑河那边中转直接过去。 为了充分保证这一次的行程顺利，黑河那边到时候可能会安排一个商务代表团隨行。 不过对黎卫彬来说，这种行程上的安排自然不需要他去操心。 说句不好听的，这一次他恐怕更像是去做一个吸引火力的吉祥物。 (求发电。) 200 真实意图 74年出生的薛敏无疑算得上是极为年轻的。 虽然身量不高，但是一头短髮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乾净利落。 黎卫彬也是头一次跟这位薛助理打交道，倒是不太清楚薛敏的为人和做事风格究竟如何。 “您好黎书记。” “你好，薛敏同志。” “这一次我可是赶鸭子上架，你这个专家恐怕要多费心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黎卫彬在这个问题上还不至於摆领导的架子。 在搞政务工作上，他黎卫彬的確算得上是个中的好手。 但是搞外事恐怕就不如这位薛助理多矣。 “您说笑了，来之前王部长可是专门给我打了招呼，此行一定要多听您的意见和指导。” 跟黎卫彬浅浅地握了握手。 薛敏也不多言，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之后，车子立即发动直奔机场。 这一次人员其实並不多，外务那边除了薛敏以外还有四个人，应该都是机要工作人员，至於黎卫彬这边只带了沈秋华一个人。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一次办公厅那边还是安排了四个负责安保工作的年轻人跟著一起。 车子一路疾驰。 赶到机场直接走绿色通道上了飞机之后，黎卫彬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等落地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 1月份的春山市气温低得连在室外哈口气都能变成冰。 不过此行的眾人都是在北方待过了比较久的时间，倒是没什么不適应的。 就连黎卫彬这个地道的南方人，也在北方工作了近十年时间，对这种低温气候自然也很熟悉。 出了机场。 黑河这边早就已经安排了专人过来接机。 即使如此。 一上车，黎卫彬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显然是冻得不轻。 “相比於南方，春山这边的確还是落后了不少。” 车子里。 透过车窗。 黎卫彬看著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心里其实也暗暗佩服张维清的魄力。 不过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张维清有魄力不假。 有能力也是真的。 这几年黑河的发展虽然算不上一日千里，但是在整体上的確算得上是突飞猛进。 这里面要说张维清没有呕心沥血去做一些事情，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刚到住的地方，等回去再说吧。” 落脚的酒店里。 黎卫彬刚进门略作休息就接到了程妍的电话。 这一次程妍打电话过来主要是为了儿子方平的事情。 这小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原本他们夫妻俩是打算等放寒假了，让儿子来陕南过个年，回头考试的时候再让程妍回一趟丰水。 结果上午方平给程妍发了条消息过来，说是过年不来陕南了，就留在丰水老家那边备考。 程妍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才给黎卫彬打了个电话，让他抽空跟儿子聊一聊。 见黎卫彬这么一说，程妍也只好掛了电话。 结果刚放下手机，耳侧的敲门声立马就让他拉回了思绪。 “进来！” 客房的门应声而开。 然而进来的並不是秘书沈秋华，而是薛敏。 “薛敏同志，找我有事？” 客房门口。 黎卫彬瞥了眼显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薛敏，两人握了握手，黎卫彬极快地扫了眼薛敏手上拿著的一份材料便把人请进了屋子里。 客房的门並没有关上。 可能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隔壁的沈秋华过来探出身子瞥了一眼。 黎卫彬当即便朝他招了招手。 “秋华你来了正好，去给薛助理弄一杯咖啡过来。” 屋子里。 等沈秋华点头离开。 坐下来的薛敏瞥了眼忙著推开窗户的黎卫彬，心底也有些好奇黎卫彬怎么会知道她要咖啡。 要说偶然她肯定不相信。 以这一位的身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会去轻易揣测一个人的心思。 其实薛敏还真就猜对了。 黎卫彬之所以判断薛敏可能更愿意喝咖啡，是因为此前在机场登机的时候，临近登机只有几分钟，边上的工作人员还过去给薛敏买了一杯咖啡回来，如果不是喜欢和需要的话，没有人会如此仓促。 片刻后。 从沈秋华手里接过咖啡。 道了声谢薛敏这才笑著说道：“黎书记，过来打搅您，主要是想跟您对接一下这一次出发前的一些准备工作。”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是王部长让我到了黑河之后再转交给您的。” 说著薛敏这才把手上的材料朝黎卫彬递了过去。 点了点头接过材料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低头翻看材料的內容。 一时间屋子里也变得安静下来。 然而看著眼前的黎卫彬，薛敏脑海中却是思绪翻滚。 对薛敏而言，黎卫彬这个名字她自然不陌生。 实际上，在整个首市的圈子里，这个名字都可谓是如雷贯耳。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讲。 黎卫彬的出身和来歷，跟他们这些圈內人可谓是截然相反。 这样一个力压无数同辈人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年轻书记，受到的关注自然远非寻常。 更何况此前薛家那边，堂弟薛向主动寻求跟陕南的合作，然而最后似乎被眼前的这一位给拒绝了。 当初因为这个事情，薛向在薛家说了些什么，薛敏心里很清楚。 然而如今回过头来看，薛向的那点手段，在这一位面前又如何不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戏码。 別人不清楚这一次上面让黎卫彬担当重任的细节，薛敏却从王培荣口中知道了不少信息。 据说为了决定要不要黎卫彬主持这次工作甚至吵得不可开交。 如此人物。 即使是薛敏也不得不心悦诚服。 而另一侧。 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扫过手里的材料，黎卫彬心头也是剧烈震动。 因为即使是对他而言，薛敏转交的这份材料份量也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按照材料中的內容，这一次可能真实的情况跟他此前掌握的信息仍然有一些出入。 此前他推断自己主要是负责面上的工作。 而实际的谈判问题则是让薛敏出马。 然而按照这份材料来看，王培荣的意思竟然是允许他隨时接管主要工作，而且暗中的意思似乎是授予了他全权决断之权。 当然，这些都只是次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材料里面提供了一份秘密协定的內容。 201 王见王 在黎卫彬看来，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大胆的决策。 因为这份协议一旦泄露的话，造成的影响將不可估量。 当然了。 领导方面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个层面的影响。 所以並未在正式的文件通知里面告知此事，而是由王培荣进行转达。 而且按照王培荣的意思，此行即使真的会达成有关方面的合作，也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薛敏啊，材料的意思我大概清楚了。” “领导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交代？” 既然王培荣能让薛敏转交这份材料，他自然知道对方是可信的。 然而小心无错。 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为好。 果不其然。 闻言薛敏点了点头道：“黎书记，领导的意思是此行您一定要见到那一位，如果见不到人，无法面谈的话，那这份材料中的內容就可以当作没看见。”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不再说什么。 薑还是老的辣。 在这个问题上，王培荣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法师，自然不会犯低级错误。 不过如此一来的话，看来他这个吉祥物是肯定做不了了。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无奈得很。 这一次林卫东还真是给他找了个大活儿。 这一位的胆子和魄力也真的是够大。 如此艰巨的任务，竟然让他一个毫无工作经验的地方干部来负责。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见状薛敏也不再逗留，当即便起身端著咖啡杯离开了屋子。 片刻后。 沈秋华再次敲开门进来。 “领导！” “什么事情？” 瞥了眼沈秋华。 黎卫彬漫不经心地收起桌子上的材料隨手放进公文包里。 这种东西的敏感程度无异於一颗炸弹。 即使是跟了自己数年的贴身工作秘书，黎卫彬也不敢放鬆紧绷的神经。 “刚刚黑河委办那边閔越秘书长打电话过来了。” “听他的意思，黑河的张书记晚上安排了晚宴。” “另外，张书记下午要跟您见一面。”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知道张维清的確该动了。 以这一位的身份，自然知道他的任务。 而且这次工作组之所以来黑河中转，张维清这边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知道了。” “这样，你给閔越回个电话，让他下午3点钟左右派车过来。” 闻言沈秋华应了一声，隨即便转身出去了。 而屋子里。 黎卫彬来回踱步了几圈。 又从公文包里把那份材料拿出来详细看了一遍。 把所有的內容瞭然於胸，这才將材料撕成了碎片揉成一团。 隨即衝进了马桶里，不过一时间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 春山市。 黑河省委大楼。 两辆黑色的公务小车刚刚停稳。 坐在前面那辆车的后坐上，走在副驾上的沈秋华立马下车绕到另外一侧替黎卫彬拉开了车门。 院子里。 黑河副书记李唯均和秘书章閔越早就已经在台阶上等著。 看到车子过来，两人立马快步走下台阶，黎卫彬刚下车就看到两人朝自己走过来。 “黎书记！欢迎您到我们黑河。” “您好！黎书记。” 跟李唯均和閔越握了握手。 黎卫彬笑著跟两人寒暄了两句，隨即一行人便迈步上了台阶。 对於閔越黎卫彬倒是知道的不多，不过李唯均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 当年张维清调任黑河之前，李唯均是时任首市组织部长，后来张维清执掌黑河，紧接著李唯均便出任了黑河副书记的职务。 从李唯均的任职履歷来看，这位李副书记应该是典型的专职组织干部，在政务工作方面的经歷相当少。 用李唯均这么一个人，也跟张维清的工作思路有关係。 不比其他地方，黑河不仅仅经济发展缓慢，而且组织人事工作，社会工作，乃至干部群眾的想法都很成问题。 张维清果断推动这几个工作率先发生转变，也算是抓住了黑河各种问题的牛鼻子。 就目前的效果来看，这位李副书记显然是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黎书记，张书记在办公室里，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电梯口。 闻言黎卫彬跟李唯均握了握手，隨即才跟著閔越一起去了张维清的办公室。 跟当年的在漠北相似。 张维清的办公室里，入眼的格局多少让黎卫彬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书记，陕南的黎书记到了。” 办公室里。 闻言正坐著批註材料的张维清猛然抬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很明显的笑意。 “卫彬来了！” “张书记！” 见两人握了握手。 閔越也是含笑在一旁待著，等张维清招呼黎卫彬坐下来，这才小声在张维清身侧请示道：“书记，那我就先出去了。” 闻言张维清点了点头。 隨即又补充道：“閔越啊，一个小时內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那位閔秘书长頷首应了一声，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瞥了眼黎卫彬，张维清的脸色骤然也一改此前的轻鬆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次的任务很重要，具体的任务內容，培荣同志已经跟你交代过了吧？” 见张维清如此慎重，黎卫彬也不好太过隨意。 张维清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在官场上算是难得一见的开明领导，既能轻鬆开开玩笑，紧张严肃起来脸色也不好看。 当年在漠北，张维清快速拿捏住刘冠霖，其手腕就已经能初见端倪。 如今身居黑河书记一职，身上的那种压迫感更是明显。 刚刚不管是从李唯均，还是从那位閔越身上，黎卫彬都看得到明显的谨慎和小心。 “已经知道了。” “不过任务艰巨啊，我这个门外汉做这种工作还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 “能不能完成任务，这心里著实没什么底气。” 既然来见张维清。 黎卫彬自然不屑於隱瞒什么。 现在在很多人嘴里，他黎卫彬跟张维清之间貌似还存在著什么竞爭关係。 他甚至在网上看到过那种閒得无聊的帖子。 里面说的郑重其事。 认为张维清如果在黑河失利的话，他黎卫彬说不定能提前一步后来居上。 对於这种观点，黎卫彬自己也只能一笑了之。 “从你黎卫彬嘴里听到这种没底气的话倒是不常见。” “不过这一次的任务確实很棘手，现在那边的形势也不好，这才刚开年我们已经收到了两次援助请求。”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就算是肉包子打狗，狗都会叫两声好听的，他们倒好，求援的时候身段放得下来，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头马上就仰起来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好说什么。 关於给那边经济援助的事情，他倒也知道一些情况。 不过很显然，有些事情到了张维清这里可能要有所改变了。 这一位的態度现在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好说话。 “行了，不说这些题外话。” “总之你这一次过去，能不能把任务落实下去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摆出该有的姿態。” “一句话，他们要想有所得，那就要付出代价，让我们看得到诚意，如今已经不是以前了，有些事情我看也应该有所改观了。” 见黎卫彬不说话。 张维清突然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隨即立马又加了一句。 “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闻言黎卫彬这才明白了张维清的意思。 既然是常委会的决定，尺度上面的把握他自然能做到心中有数。 不过就眼下来看，张维清恐怕距离动一动真的不远了。 毕竟班子成员很多，但是能像张维清这么说话的可不见得有几个。 “对了，既然你人已经到了黑河，恐怕还有个事情要徵求你黎书记的意见。” “这几年陕南的经济发展势头很不错，反观黑河这边依然是困难重重啊。” “怎么样？你黎书记手底下兵多將广，人才济济，从你黎书记手底下借个人到我们黑河来如何？” （求发电！） 202-206 无题 借人？ 老实说。 听到张维清这句话。 黎卫彬心里的第一反应多少有些诧异。 张维清说他手底下兵多將广，人才济济。 这自然是一句场面上的话，但是借人？ 正所谓强將手下无弱兵。 他自然不信张维清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 但是既然张维清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就说明必然有其他的考量。 而眼下陕南跟黑河的局面两相比较。 张维清真正要的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態度，一个他黎卫彬支持张维清的態度。 想通这一点。 黎卫彬当即也是笑了笑。 “哈哈哈，老领导，我大老远地从陕南跑到黑河来，您可不带挖我的墙脚。” “挖墙脚不至於。” “当下黑河的机会不多。” “现在產业改革已经到了关键期，如果再抓不住这个机遇的话，不仅仅是黑河，恐怕整个地区都很难再有机会赶上来了。” 吧嗒一声。 屋子里，张维清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眉头紧锁的神態显得十分疲惫。 这几年在黑河，张维清的確很不容易。 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其实能做到这一步，黎卫彬认为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过正如张维清所说，留给黑河的机会的確不多。 经济这个东西，时代的浪潮非常重要。 就目前整体的经济发展歷程来看，几乎每一波改革和產业转型的浪潮都会催生几个幸运者。 然而抓住时代的浪潮並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而是需要大毅力，能力，头脑，政策缺一不可。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一位能入了您的法眼了。” 目光直直地盯著黎卫彬。 张维清嘴里隨即吐出了一个让黎卫彬完全有些没想到的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张维清的意思。 不得不说，论眼光，这一位的確有独到之处。 “行，既然老领导有需要，那我这个书记也不会敝帚自珍。” “不过能不能行得通，恐怕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另外，组织上……” 闻言张维清直接摆了摆手。 “你黎书记愿意放人，组织上自然不存在什么问题。”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不过心底却难免嘆了口气。 於他而言，这一趟外出，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损失了一个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不说，现在看样子又要折损一员大將了。 …… 当天晚上。 张维清亲自出席了招待晚宴。 因为第二天一早黎卫彬等人还要正式出发，所以眾人也没有饮酒。 张维清也只能以茶代酒，祝贺眾人马到成功。 19號一大早。 吃过早饭，一列由三辆黑色的公务车，两辆越野车和一辆中巴车组成的车队立即从春山市出发直奔机场而去。 这一出发就是足足一整天的工夫。 因为各种交通的限制，一直到下午4点多，眾人才赶到平山市。 ……略。 一夜无话。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的行程过於紧凑，再加上神经高度紧绷的原因。 这一觉黎卫彬竟然睡得格外的踏实。 第二天一早。 他更是直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惊醒。 结果等他睁开眼睛一看时间居然马上就要到上午9点钟。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猛然回过神。 屋子里。 等黎卫彬穿好衣服拉开门，秘书沈秋华瞥了眼睡眼惺忪的领导，心里顿时也鬆了口气。 因为那边上午安排的是10点会面，此前他已经给黎卫彬发了个好几个消息，电话都打了两通，结果都没有反应。 眼看著时间马上要到9点钟，沈秋华这才忍不住过来敲门。 “领导，我们15分钟以后就要出发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赶紧的简单洗漱了一下，这才把桌子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材料再次扫了一眼，隨即便递给沈秋华。 “这份材料你隨身带著，我等会在车上再看看。” “陕南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房间里。 把材料交给沈秋华之后。 黎卫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瞥了眼时间，重新把之前薛敏提供的那份行程安排和会务准备材料过了一遍，同时朝沈秋华问道。 这一次他是16號离开秦西市的，眼下已经到了20號。 按照原有的行程安排，起码还要在这边待上两到三天，也就是最早也要到22號才能返程。 到时候回去多半还要耽搁一天时间，等回秦西大概率已经是周末了。 “有的领导。” “昨天晚上张秘书张发了两份材料过来。” “一份是关於今年上半年的培训方案和增加的培训班安排情况，王书记的意思是需要您这边过目。” “另外一份是机关马上要换届，张秘书长把换届前的人事筹备情况匯报过来了。” “对了，秦西市那边，孙书记也通了一次电话。” “孙书记的意思是，马上月底江南那边容城市会有一个干部工作交流团过来。” 干部工作交流团？ 闻言黎卫彬脑子里倒是记起来有这么一个事情。 ……略。 车队飞快离开后，黎卫彬这一次並没有再次返回春山市。 而是直奔机场乘坐最近的航班返回。 等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4点多钟了。 一出机场的绿色通道，黎卫彬就看到早就已经有人在这边等著，来人正是已经调任办秘书局副局长的骆磊。 “黎书记。” 拍了拍骆磊的肩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骆磊自然看得出这一位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没多问，立马就招呼眾人上了车。 这一次骆磊一共组织了四辆车过来，黎卫彬跟薛敏各自乘坐了一辆小车，其余眾人则挤在一辆中巴车上，另外一辆估计是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 等车队缓缓驶离机场匯入车流中后。 车子里，骆磊这才开口跟黎卫彬匯报接下来的安排。 “黎书记，来之前领导已经跟我打了招呼，等会就不回酒店了。” “何主任已经请示领导临时召集了专题工作扩大会议，现在领导们估计都在等著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个情况他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 眼下很多事情都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节骨眼上。 这个事情提前敲定出下一步的工作方案自然是亟待商定的结果。 其实这一次张维清派人送过去的那两个纸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黎卫彬不用动脑子想大概率也能猜到。 此前跟那一位面谈的时候，对方的果决和魄力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就在这时。 沈秋华突然转过头。 “黎书记，您看这条消息。” 瞥了眼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夸张的沈秋华。 黎卫彬將信將疑地接过手机瞥了眼信息，顿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愣了一下。 …… 外务內容不能发布，这一章改了好几次，有问题在番茄粉丝群问我。 （无奈求发电！） 207 妹妹、妹夫 时至今日。 对黎卫彬来说，故友相聚已然不比以往那么简单了。 纵然是至亲之间，其实也不再那么容易。 昨天晚上，黎卫彬到地方已经是晚上6点钟了。 几乎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先去见了何，紧接著立即参加会议。 这一次召开专题工作扩大会议，他在会上足足匯报了半个多钟头。 紧接著又列席参加了会议的前半程议程。 这种会议自然轮不到他参与后续的討论环节。 不过即使如此，离开的时候时间也到了8点钟。 在路上辗转了老半天的工夫，他也是累得够呛，自然没有什么心情閒逛，带著沈秋华回了酒店后倒头便睡。 翌日一早爬起来，那边又来了个电话。 这次骆磊打电话过来倒不是行程另有安排，主要是正式通知他这次任务结束，已经可以回陕南了。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加上又是周末。 黎卫彬也不急著回去，而是约了李飞和张嵐夫妻两中午一起吃一顿饭。 酒店是李飞定的。 在首市住了4年多，这傢伙现在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了，论熟悉程度，自然要超过黎卫彬。 夫妻俩也是为了等黎卫彬，到了停车场一直没上楼。 等黎卫彬的车子过来，这才下了车。 说起来黎卫彬也有好些年没有见过李飞和张嵐了。 李飞的模样变化不大，就是身子壮实了不少。 张嵐还是老样子，多了一丝成熟女人的味道，儼然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对於一个女人而言，为人妻为人母或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哥，这边。” 刚下车。 黎卫彬就看到张嵐抱著个小傢伙朝自己走过来。 身后跟著个小姑娘，个头都赶上张嵐高了。 现在李飞跟张嵐也算是儿女双全。 当初两人死活都不愿意要二胎，结果17年又生了个小的。 “你们两个倒是提前到了。” “小傢伙，认不认识舅舅？” 逗了逗张嵐怀里的黎元朗，小傢伙明显有些认生，毕竟出生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黎卫彬。 平时虽然也会在视频里见面，总归是不如这样面对面。 “笨蛋一个，叫人呀，舅舅不认识了？” “平时在家里倒是喊得起劲，天天说舅舅舅舅的。” 被张嵐这么一说。 小傢伙这才小声吧啦地喊了声舅舅。 “哟！恬恬都长这么高了。” 摸了摸李恬恬的脑袋瓜子。 小丫头的个子倒是不低。 “都15了吧？” “16了，舅舅，我比平平哥哥小一岁。”闻言黎卫彬也是笑起来。 他还真就是记岔了。 可不是么，当初他跟程妍生了儿子黎方平后。 紧接著李飞和张嵐就有了闺女，倒真是只小了一岁。 笑著跟李飞握了握手，瞥了眼这个既是自己好哥们儿，又是妹夫的傢伙，黎卫彬確实也很感概。 时间过的太快了。 一晃之间自己也到了四十三的年纪，李飞比他还要大一点，马上都要45了。 以前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的很慢，他们会一直那么年轻下去，结婚生子仿佛还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 没成想一晃之间，一年又一年，人也到了中年。 “壮了不少，也比以前稳重了。” 闻言李飞呵呵笑了笑。 看著眼前的黎卫彬，心里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当年在丰水的时候，自从黎卫彬能通过魏成刚的关係推动老头子的工作调动。 他其实就预料到自己这个哥们儿將来在仕途上会有一番很了不起的成就。 然而想法归想法，没走到那一步毕竟都是做不得数的。 但是他也万万没想到黎卫彬会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哪能不胖，那肯定不比你黎书记。” “你这个书记日理万机，平常见一面都难，上次魏成刚约我一起吃饭，说都好些年没跟你痛快喝一次酒了。” 李飞提起这个事情。 黎卫彬嘴角明显有点抽抽。 魏成刚这个名字，他现在是一时半会都不想听到了。 当即也不接李飞的话，而是朝不远处的沈秋华招了招手。 “秋华啊，这就是李飞，我妹夫。” “现在是纪委执监局的局长。” “我妹妹张嵐。” 闻言沈秋华也赶紧喊了声“李局”，李飞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毕竟跟著领导四五年时间，而且黎卫彬的两部手机平时都是他在管理，不过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李局就不要喊了。” “你一个陕南大秘，哪天我要是下放了，恐怕还得喊一声领导，叫李哥吧。” 跟沈秋华握了握手。 李飞的性格跟魏成刚有些相似，无非就是背景没有那么深而已。 不过隨著黎卫彬的地位不断提高，知情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个执监局的局长恐怕也干不了多久就要下放了。 以李飞现在的位置，下去要么是担任地市的一把手，要么就是继续走纪检这条路去地方任职。 当然了。 在这种地方，上去的路子当然还有空间。 只不过这个时间要熬多久恐怕就不好说了。 “沈叔叔好！” 片刻后。 寒暄完。 一群人这才上楼去了李飞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因为这一次来的几个任务都已经办完了，黎卫彬也是无事一身轻。 推杯换盏之间，三个人不到一个钟头就喝掉了两瓶五粮液。 如果不是张嵐不肯让他们多喝的话，恐怕马上沈秋华就要开始拆第三瓶了。 “看来这些年你的酒量倒是没有下降，我已经明显有点不行了，当年跟魏成刚他们喝那一次酒把我伤很了，后面好几年闻到酒味肚子里都翻滚得厉害。” 说到当年的事情。 黎卫彬也只能笑了笑不接话。 当年那种情况下，李飞那几瓶酒不喝都不行。 如果不是李飞痛快，李宗祥恐怕就没有出路可言。 毕竟当时他黎卫彬也不过是一个科级干部，面对魏成刚和燕宏那种人，虽说有点酒桌上的关係在，但是李飞跟他们终究隔了一层。 不过有得就有失，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圆圆满满一点遗憾都没有。 倘若是放在现在，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你现在在那边，领导关於你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我看你这个局长应该也干不长久了吧？” （求发电） 208 心神不寧的王阳 包厢里，放下手里的酒杯。 黎卫彬抬头瞥了眼李飞。 其实论能力李飞还是有的，而且基层的工作经歷相当丰富，比之同级的干部，歷经的岗位也更加复杂，这对一个干部的综合能力来说，绝对是一个相当明显的优势。 黎卫彬自己干过组织工作，不仅仅是干过，甚至主持过工作，自然可以算得上是极为精通这里面的工作逻辑。 像李飞这种从基层调上来的干部，组织上基本上都是存了重用和培养的心思。 组织工作就是如此，按照目前的工作流程，通常干部的调整在这个层面基本上都会有一套成熟的做法。 基层在培养干部的时候，往往也会有两条路子。 一条是从地方发展对干部人才的需要来考量。 而另一条则是按照组织遴选重点人才的路子来考量。 前者是日常化的工作，也就是正常的升迁提拔流程。 而后者则是有针对性的培养。 以李飞的年纪，他这条路多半也是踩著组织储备干部的及格线来走的。 自然而然，有上就肯定有下。 除非纪委那边真的打算把他培养成专职的纪检干部。 否则到了李飞这个地步，肯定要外放去基层增加工作阅歷，培养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和积累经验。 餐桌上。 沈秋华起身给几人倒了杯水並不插话。 闻言李飞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个问题其实你问我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现在纪检这条线的工作强度很大。” “你做过组织工作应该也知道，我这种位置正好处於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上嘛短时间很难，下嘛也没有很好的机会。” “此前组织上倒是找我谈过话，我听那个意思应该是想让我去基层，不过我个人的想法还是偏向於继续留在纪委。” 在这个问题上李飞还是比较通透的。 虽然有时候他並不想刻意去突出自己跟黎卫彬的关係，但是到了这个层次，想避开是不可能的。 毕竟黎卫彬的身份摆在那里。 官场嘛，对於干部调整的关注，其实哪里都是一样。 黎卫彬现在是最年轻的地方一把手，將来进班子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有这么一层关係在，李飞也知道自己一旦下放的话，多半会有个很不错的位置。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到了黎卫彬的位置，很多事情恐怕都不需要他开口。 然而自己是个什么性格，李飞自己再清楚不过。 真要让他下去执掌一方，担任地方的一把手。 说老实话，他这个性格可能並不合適，反而是留在纪检岗位更加如鱼得水。 当然，劣势他也相当清楚。 如果真的留在这里继续任职的话，那后面的发展空间相对来说就要小一些了。 毕竟这里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熬到这个位置，就不一定是能力的问题。 “有自己的想法总归是好的。” “不说这些了。” “恬恬啊，下半年就要上高二了吧？” 没有跟李飞聊及太多工作的问题，毕竟这个场合也不合適，黎卫彬扭头看向李飞和张嵐的闺女笑著问道。 “是的舅舅。” “我上学晚呀，你看平平哥哥马上都要参加高考了。” 说到儿子方平，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好，自己这个孩子打小就很有主见，这几年在丰水上学，惹事倒是不会惹事，但是也没少让程妍操心。 “你平平哥哥是投机取巧，当初上小学的时候年龄正好踩著线，后面转了好几次学，他能考上大学我跟你舅妈就很感谢了。” 其实儿子方平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 当初中考一鸣惊人考上了丰水中学，就连他都有些意外。 这几年上高中，一开始可能底子不是很扎实，高一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是中不溜秋的水平，到了高二才突然发力衝到了全年级前五十名，按照丰水中学的水平，如果高考发挥正常的话，考个江南大学问题应该不大。 “哥，你可別了。” “我上次还打电话问了舅舅，舅舅可不是你这么说的。” “平平去年期末考都衝到丰水中学的前二十名了。” “恬恬你得好好学学你平平哥哥，要不我跟你爸也把你送回老家上学算了。” 白了黎卫彬一眼。 张嵐也是给孩子操碎了心。 其实到了父母这个阶段，人都很难免俗。 不要说张嵐，就算是黎卫彬自己，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儿子要是真的一鸣惊人考个首京大学，他还能觉得不高兴不成？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这个做老子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不错了，真要说动用什么手段去干涉，那也不可能。 烂泥巴扶不上墙，虎父犬子的例子比比皆是。 如果儿子真不是快好铁，让他去打钉子也是个假话。 …… 最近一段时间。 王阳其实很有些心神不寧。 王阳自然没有什么迷信的心思，但是自打黎卫彬回来之后，连续几天的时间那一位都没有找他谈过话，这种现象无疑是极为反常的。 毕竟黎卫彬在赶赴首市之前，已经专门指定由他代为执行省委这边的一些决策问题。 按理说，领导回来，多少要听一下各项工作方面的匯报。 偏偏黎卫彬这么一弄，他反而有些摸不透那一位的心思。 更加反常的是，最近这几天连续两次人事工作会议，黎卫彬都是点名询问了秦西市委书记孙继平和市委组织部长方进才的意见，反而直接掠过了他这个副书记。 要说黎卫彬对他產生了什么意见，那应该也不可能。 毕竟他跟黎卫彬是一条线上的，这几年也算是兢兢业业，从来不会给那一位添堵，然而黎卫彬这种突然转变態度的做法的確让他很费解。 办公室里。 王阳正在犹豫著是不是要给老领导朱智昕打个电话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机反而先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的號码。 原本还有些走神的王阳立马就打起了精神，隨即便一把抓起了话筒。 “黎书记，我是王阳啊。” （求发电电电） 209 產业论调 书记办公室里。 请王阳坐下来。 黎卫彬並没有马上跟王阳谈及工作上的事情。 而是慢条斯理地泡了一壶茶。 隨即就跟王阳聊起了茶艺。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老王你也喜欢喝茶吧？” 屋子里。 闻言王阳笑著点了点头。 不过却在暗暗琢磨黎卫彬是什么意思。 喝茶的人很多啊！ 喜欢喝茶就未必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懂黎卫彬到底是有什么想法。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王阳也知道黎卫彬多半是在琢磨。 索性也放开了那些无关的想法。 “黎书记泡的茶可不是谁都能喝上的。” “我喝茶那是牛嚼牡丹，品不出其中的三味。” “不过真要是没了这个东西那也不行。” “泡茶是艺术，喝茶是生活嘛。” 闻言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不多问。 而是自顾自地开口道： “你老王不去搞理论研究可惜了，要说喝茶啊，至今想起来，我还是有些后悔当年在江南的时候没有把这个產业纳入到绿色產业的范围之內啊。” “江南跟我们陕南不同。” “那里的地理环境，气候都很適合种茶树，这几年淮阳市在这个方面就下了不少功夫。” 黎卫彬今天泡的这罐茶叶是此前从北到那边回来之后。 那天晚上参加完会议。 然而第二天何专门派人给他送到酒店里的。 美其名曰，你黎书记跑了这一趟，这两罐子茶叶就算是组织上给你跑腿的工钱了。 茶当然是好茶。 但是心境不同。 泡出来的茶，喝进口中的滋味自然也有所不同。 “江南的绿色產业確实独具特色，现在恐怕在这一个產业上面，江南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 “把茶作为一个產业来推动，在搞特色经济方面，江南確实做到了前面。” “当年黑河三地號称天下粮仓，如今农业產业虽然仍然势头迅猛。” “但是相比於江南另闢蹊径，那边走的路子確实滯后了一些。” “黎书记，我们陕南的三大產业，在第一產业这一块，恐怕是没有充分有利的条件来做特色了，现在第二產业这一块，科技產业和汽车工业发展的速度很快，我看还是要往第三產业上发发力。” 当年能被朱智昕看中。 甚至在离任之际，朱智昕仍然专门向黎卫彬推荐其人。 王阳在实干方面的能力自然不差，眼光也算得上是精准。 实际上。 如果这一次不是张维清主动跟他要人的话。 在黎卫彬下一步的人事布局里面，王阳其实才是接手省府一把手的最佳人选。 不过王阳倒是挺有意思。 又或许是碰巧。 今天他把人找过来，本身就是为了跟王阳谈一谈调任黑河那边的问题。 结果王阳倒好，竟然自己主动提及了黑河。 不过闻言黎卫彬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两人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 过了片刻后，抿了口茶才笑道：“老王啊，要我说你这这个眼光恐怕也是独此一份。” “当下我们陕南的重心仍然是推动工业，尤其是新兴技术產业的发展，这一点可谓是毋庸置疑，搞第一產业不符合陕南的实际情况。” “但是你说的很有道理，要想让经济继续上台阶，恐怕就这个乾等著技术方面实现突破，难度会非常大。” “现在形势还是不容乐观啊，整个陕南的交通网络体系仍然需要大量的投入去推动升级，民生问题也亟待解决，光靠工业发展去缓慢推进，这个目標恐怕很难完成。” “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黑河的问题，以你看，眼下的黑河突破口在什么地方？” 突然听到黎卫彬问这么一个问题。 王阳也是一愣。 黎卫彬绕开陕南的问题不谈，偏偏谈及黑河的情况。 他明显不知道这一位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一想到黎卫彬跟黑河那位张书记的关係，王阳倒也释然了。 所以想了想后立即开口说道：“既然黎书记要聊聊黑河，那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哈哈哈。” “依我看，黑河当下最大的突破口恐怕还是在一个定位上面。” “按照您此前在江南培育区域经济发展理论的角度来看，任何一个区域的经济发展，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区县，恐怕都要有一个定位的问题。” “当年黑河三地最大的定位就是重要的工业区，传统观念上的工业发展，黑河三地的確具备很好的优势，不管是產业基础，能源资源的分配，还是独特的地理位置，都能够推动整个產业快速发展。” “但是现在形势变了，形势一变，產业的供需关係也好，技术的更新叠代也好，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为什么黑河这些年发展速度慢？原因嘛很复杂，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问题，他的產业发展定位不对。” 產业发展的定位不对？ 这倒是一个新的提法。 当然了，產业发展的定位不对本身是一个很老的概念。 但是用这个概念来判断黑河的问题，的確是他头一次听到。 此前跟张维清聊天的时候。 他听得出来，张维清的思路是主张通过塑造新的社会文化体系和制度体系来扭转黑河的发展理念。 某种程度上来讲，王阳的这个提法，显然跟张维清的思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吧嗒一声。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 点了点头示意王阳继续说下去。 “黎书记，在我看来，黑河张书记这几年的策略还是做到了对症下药的，黑河的具体情况我倒是不太了解。” “但是发展理念这个东西对发展模式的制约非常大，当年我们搞市场经济，首先破除的同样是想法上的束缚。” 闻言黎卫彬頷首笑了笑。 王阳的这句话让他想到了那个讲了很多年的词，也就是解放想法。 实质上。 当年在松和搞经济发展，推动社会產业转型，他同样提了这个说法。 现在王阳用这个例子来对標黑河的问题。 只能说张维清的眼光还是独到的。 陕南的干部千千万，他张书记偏偏看中了王阳。 不得不说这既是王阳的机遇，恐怕也未必不是张维清成全自我的一种选择。 210 领导来电 “当然了，思想上的扭转，最终肯定还是要落到实际工作。” 见黎卫彬並没有开口。 王阳继续说道。 “我个人认为，当下黑河如果真的要在经济上有彻底性的突破，恐怕还是要走內外两条路。” “对內建立三地统一的大市场，发挥资源优势，把產业做出规模效应，在保持重工业的政策性发展优势的同时，突破传统產业的限制，换句话说，重走物资存储和资源分配这条路。” “现代工业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造一辆车，但是却造不出粮食和资源，这是黑河最大的区位优势。” “与此同时，利用这种区位优势，打通南北两个方向的对外贸易通道，不过这个政策性的决策能不能走得通，恐怕还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 隨著王阳的话音落下。 屋子里骤然变得十分安静。 黎卫彬並没有急於说什么。 而是瞥了眼王阳，脑子里同样思绪万千。 在当下，张维清显然不可能待在黑河太久的时间，这一点基本上已经是可以明確的。 其实张维清当年去黑河，很多人可能都不看好这一位选择这样一条路，但是事实已经证明了，张维清在黑河的工作是十分突出的。 然而开好一个头，不代表后续的工作仍然能稳定地推进下去。 这恐怕也是张维清主张让王阳调任黑河的一个重要原因。 就王阳刚刚提出来的几个观点来看，张维清的选择无疑有一定的道理，对內的发展定位是否正確先不好说，但是对外的发展思路他黎卫彬也有同感。 然而黑河面临的两个合作伙伴都非常特殊，真要说打通对外貌通道，省际合作规模的话，恐怕还需要居委会那边去做决定。 也就是王阳说的需要更高的决策。 如果是其他地方，这个问题恐怕会难住很多人。 但是黑河绝对不会，有张维清在背后推动，这只不过是一个小问题。 当然了。 要做这个事情，必然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和全面的政策倾斜去扶植。 不过这些东西对张维清而言都不是那么重要，真正让张维清关注的是人。 茶壶中沸水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王阳並不傻，他清楚眼前的这一位任何一个动作都必然会有所深意。 然而黑河这个地方究竟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这一点王阳的確想不通透。 就在此时。 黎卫彬的声音突然飘入耳中。 一时间王阳似乎有些没听清楚。 再一次抬头看向黎卫彬。 直到这个时候，黎卫彬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老王啊，这一次去黑河，黑河的张书记给我们陕南出了个难题啊。” “这几天你做好准备吧。” “组织上应该很快就会找你谈话。” 实际上组织部或者说张维清那边的动作远比黎卫彬想像的更快。 2月27號。 王阳就已经正式接到了组织上的谈话通知。 紧接著28號。 便立即发布了几条人事任命通知。 然而即使是早有准备，黎卫彬在看到通知內容的时候多少也有些恍惚。 按照通知內容，这一次王阳被任命为黑河省委副书记兼副省一职。 与此同时。 原黑河副书记李唯均则调任组织部担任副部长职务。 原来副部长黄宏剑被任命为陕南副书记。 原黑河省委常委，春山市委书记张东调任江南常委、副省长。 而江南那边。 葛青梅则被任命为黑河省常委、春山市委书记。 …… 3月末的陕南依旧春寒料峭。 对於黎卫彬来说。 今年整个春节期间他都没有外出，今天也是难得趁著周末带孩子出来转转。 正如他所料。 就在刚刚结束的会议上。 雷治学已经被正式提名，並表决通过任命，正式执掌了……全面工作，紧隨其后的则是作为常务副职的江卫平和林兆峰等人。 陕南这边也是人事大动。 在王阳远调黑河，黄宏剑担任副书记之后。 紧接著在刚刚过去的3月中旬，省府一把手纪晨辉已经被调离陕南，正式担任西江省府一把手。 目前陕南这边，省府一把手的位置空缺。 他这个书记在主持省委工作的同时，又一次临时接管了政府工作。 对於上面的这种安排，他也说不上究竟是好是坏。 毕竟从上面考虑的层面来讲，自己身兼两职未必就是好事情。 当然了。 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因为此前提议由东海市委副书记齐广才接任陕南省府一把手的职务。 但是这个提议被何以及张维清等人一口就否决了。 何反对这个提议很正常，毕竟陕南省府一把手这个位置现在说是一个香餑餑也不为过。 一个齐广才恐怕还压不住阵脚，也不具备充足的说服力。 至於张维清提出反对意见，恐怕更多的是一种投桃报李的心思。 要知道。 这一次黑河启用的两人中，王阳是黎卫彬钦定的陕南省府一把手。 现在被张维清半路截胡，他黎书记总不能什么都捞不著。 而春山市委书记葛青梅更是黎卫彬的嫡系。 这两个人都具备丰富的经济改革经验。 张维清推动通过这两个提议，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打破黑河现有的经济格局。 “昨天小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学成哥可能要离开东海了。” 车子里。 在外面疯了一整天。 闺女方雨一上车就趴在后座上大睡。 听到程妍的话，黎卫彬紧了紧抓著方向盘的那只手，心里也在暗暗盘算。 掐指一算，年学成在东海市任职也有四年出头了，按理说的確到了要动一动的时候。 但是离开东海却未必。 严珍虽然听到了一点风声，但是得到的信息多半不准確。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以年家华的头脑，恐怕绝对不会看著儿子年学成被调离东海去重新开始爭一个副省的机会。 就算是真的要调离，恐怕也要等年学成做了东海市的副市长之后。 见黎卫彬没开口，程妍还想说什么。 但是黎卫彬放在边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瞥了眼手机上来电显示的號码，黎卫彬二话不说就把车停靠在了马路边上接电话。 “领导，您找我？” （求发电！） 211 意外惊喜 “现在方便讲话吧？” 话筒里传来何的声音。 得到黎卫彬肯定的回覆后，这才话锋一转道：“刚刚会议上已经正式决定由陈衍涛去陕南了。” “这一次的提名能通过，主要还是考虑到了维清的意见。” 车子里。 闻言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衍涛！ 毫无疑问。 这一次张维清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 “何主任的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车子里。 黎卫彬刚放下手机，程妍就开口问道。 “嗯。” “已经议定了接任老纪的人选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老陈多半要来陕南了。” “老陈？” 程妍明显有些疑惑。 “陈衍涛。” 闻言程妍这才哦了一声。 陈衍涛她还是认识的。 毕竟当年在漠北的时候，两家也时常走动。 “那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情吧？” 程妍虽然很少过问官场的事情，但是一些基本的情况还是知道的。 毕竟眼下她男人执掌陕南，如果上面真派一个处不到一起的省府一把手过来，那黎卫彬肯定要头疼。 “是个好事情。” “但是也不会太轻鬆。” 说完黎卫彬也没有深入地分析下去。 而是发动车子回了机关大院。 等上了楼安顿好闺女，这才回到书房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刚才之所以没有跟程妍说太多。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工作的保密需要。 另一方面则是由於针对这个问题，他的確需要好好地做一个梳理。 去年督导组来陕南督导工作，自己在处理卓志超和刘朝楚的问题上的確是剑走偏锋冒了不小的风险。 可以说，这一次调走纪晨辉，紧接著又让陈衍涛来陕南。 上面既有敲打他黎卫彬的意思，等於是告诉他陕南的问题不能一直用换人、调整干部和诸如此类的一言堂做法来解决。 另一方面。 让陈衍涛来陕南，又是在安抚他这个陕南书记。 意思就是陕南的经济社会发展不能停。 纪晨辉离开陕南，那是对你的某些做法存在分歧。 但是陈衍涛去陕南，不是给你黎卫彬更大的放权，而是要警醒、警惕做事的方式方法。 实际上从这一点来看，黎卫彬其实也清楚。 在干部改革的问题上，陕南应该是做的很不错的，领导应该也比较认同。 毕竟通过这一轮改革，陕南这边在干部工作上有了一个极大的突破。 不仅仅彻底瓦解了原本那种利益固化的陕南本地干部圈子。 而且也重新激活了各级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更重要的是，藉助这种改革，陕南的社会经济也迎来了一个比较大的发展。 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 改革成功不代表他黎卫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陕南搞一言堂，做陕南王。 所以这一次陈衍涛来陕南，看似他这个书记彻底掌控力陕南班子的全部权力，没有任何人能够对他形成有效的掣肘。 但是实质上，恐怕也是在他头上悬了一柄利剑。 一旦陕南再次出现此前那种书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情况。 他这个书记再来一个剑走偏锋，那恐怕就不会像这一次这么轻鬆就过去了。 …… 3月27號。 隨著一纸通知下发。 在试行了近三年时间后，关於全面推动干部改革工作的方案终於进入了全面推动落实的阶段。 紧接著29號下午。 魏红军亲自主持召开了干部改革工作推进会。 这作为先行试点单位之一，这一次陕南书记黎卫彬应邀在会议上做了经验匯报和工作经验的总结。 “哈哈哈，你黎书记今天是先生，我们都是学生。” “你这个先生说的话，我们自然要俯首恭听嘛。” “怎么样？黎书记是不是要给我们人手发一份工作手册，我看也省了我们大傢伙的时间和工夫嘛。” 首市。 位於市郊区一处比较隱秘的私房菜包厢內。 今天来的人排面都比较大。 除了陕南的书记黎卫彬以外。 还有漠北书记刘冠霖，甘南书记刘春峰，寧西书记任怀民，以及西川书记侯勇这几位。 此刻开口的正是甘南的刘春峰。 原来会议结束之后。 刘春峰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疯，竟然约了大半数西部的负责人一起聚一聚。 其他几个地方的负责人因为有急事需要处理，所以最终只到了这么几位。 隨同一起的还有组织的常务董忠红。 包厢里。 眾人虽然没有喝酒。 但是都是一个级別的干部，吃起饭来聊开了自然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 这不刚刚任怀民就干部改革的几个问题询问了董忠红的意见。 这位董部长倒也乾脆，说当初制定方案的人就在这里，你任书记那是问错了人。 结果就出现了眾人一起打趣黎卫彬的这一幕。 闻言正在跟刘冠霖低声说话的黎卫彬瞥了眼这位刘书记，当即就接过了话题。 “你刘书记先叫一声先生来听听嘛。”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这个先生还是要讲究一点师生之仪的。” 一句话顿时就逗得眾人大笑起来。 边上的任怀民更是起鬨道：“刘书记，现在我们大傢伙可就看你的了，你刘书记这一声先生要是叫不出口，那我们可就难了。” 闻言眾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能到这个位置的人，自然是早就练得脸皮比城墙还厚。 刘春峰被眾人盯著，竟然真的亲自举起杯子离席走到黎卫彬面前。 一把搂住他黎书记的肩膀来了句“黎老师，那我们共饮此杯如何？” 这一下弄得黎卫彬反而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还是身侧的刘冠霖解了围。 “行了，他黎卫彬可是我们漠北走出去的干部，你们这些个老江湖，现在合起伙来，这是没把我们漠北这个娘家人看在眼里吧？” 刘冠霖话音刚落。 对面的侯勇就接了过去。 “刘书记说的对。” “按理说，我们漠北今天可是来了三个人，今天要不是开不了酒，我老侯保准一个喝你们三个。” 这一下子眾人更是哄声大作。 最后是黎卫彬提议，既然如此，那就共饮此杯。 等站起来的眾人纷纷落座后，黎卫彬这才缓缓开口道：“老实说，我们陕南也就是占了个试点单位的便宜，否则可不敢在你们这一帮老江湖面前装大充胖子。” “行了行了，你黎书记就不要谦虚了。” “有什么好东西儘管吐出来，我们几个都接得住。” “现在你们陕南的发展势头凶猛，羡煞旁人啊。” “今天魏部长可是在会上明確了要向先进学习，你陕南现在就是这个先进。” （求发电！） 212 大佬齐聚 包厢里，自始至终眾人都没有提及东海的问题。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哪一个不是心思深沉之辈。 东海在干部改革上的经验固然丰富，但是却並不是谁都能学的。 真要是抱著跟东海学习的想法，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块烫手山芋。 这里面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前提，跟东海相比，他们所在的地区经济基础实在是太过薄弱。 这就好比让一个成绩吊车尾的学生，去用全校第一的学习方法来提升自己的成绩。 方法固然是好的。 但是最终的结果多半是不伦不类，甚至彻底丧失信心。 然而陕南的经验，真要说有什么值得推广甚至合作的地方。 在黎卫彬看来，恐怕最值得借鑑之处就是搞干部交流任职了。 首先。 现在东西部发展不均衡，这是明面上肉眼可见的客观情况。 盲目学习东部地区的发展经验，老实说可行性几乎没有。 其次。 广袤的西部地区亟待解决的问题很多。 可以说跟陕南四年前的情况是大同小异。 既有共存的问题，也有突出的特殊情况。 在西部地区搞干部改革，最大的突破口在哪里？ 当然是漠北和陕南这两个地方的发展势头太吸引人。 黎卫彬有没有几把刷子，到了眾人现在这个地位，心里都有一本帐。 漠北也好。 陕南也好。 黎卫彬在推动社会经济工作发展方面都展露出了很强悍的能力。 要学，自然是要学陕南的发展模式。 “老实说，你们陕南这几年的发展確实令人大出意料。” “去年我看到你们陕南的经济数据，客观地说，我这个心里是极为不平静的。” “现在政策倾斜的差异化明显，东部地区发展的优势突出，我们这些难兄难弟要想突围出去，难度很大。” “你黎书记本事大，能把陕南带出来，我看你这一声先生，我们几个確实应该叫嘛。”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倒是没有继续跟刘春峰开玩笑。 能让这一位开口说出这种话自然很不容易。 但是也足以证明一点，陕南的发展的確已经影响到整体的局势了。 实际上不要说刘春峰。 就连黎卫彬自己，在去年的经济数据出炉之后，心里也想了很多。 毕竟四年多的时间，陕南的经济总量几乎增长了近8成。 这个数据是极为可怕的。 而且这种增长並不全部都是由固定投资带来的理论数据增长。 而是產业化真的到了发力的时候。 產业化无疑是当下各地都在寻求突破的一个关键点。 问题就在於，產业化在陕南发力的前提就是干部工作。 解决不好干部队伍中存在的问题，很多政策和措施想落地自然没那么简单。 包厢里。 哄闹声渐渐散去。 眾人就干部改革这个问题聊了足足两个多钟头才散场。 不过黎卫彬却並没有急著回去。 而是在饭店对面的一条小道上跟刘冠霖並肩散了一会儿步子。 说起来。 除了每年开会的时候，其实黎卫彬跟自己这位当年在漠北的老领导也很久没有沟通过了。 已然年过六十的刘冠霖，这几年脸上明显多了一丝老態。 反观黎卫彬，却正值一个干部最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瞥了眼身侧年轻人，刘冠霖又如何不是感慨万千。 当年黎卫彬初临漠北的时候，他刘冠霖还是漠北的副书记。 如今时过境迁，两人居然已经走到了同一个对话层面上。 或许这就是官场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所在。 “这几年漠北的发展虽然仍然在计划之內，但是其实有些方面已经明显呈现出后劲不足的情况了。” “此前维清同志离开漠北也点出了这个问题，跟你当年的预判如出一辙。” 沥青铺就的小道上。 刘冠霖从黎卫彬手上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略微有些感慨道。 其实他这个漠北书记感慨也是难免的。 本质上来讲，刘冠霖对漠北的感情跟当初陕南这边的杨明辉等人可谓是如出一辙。 早先黎卫彬离开漠北的时候，刘冠霖其实就意识到漠北可能错失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 后来也证明了这一点。 黎卫彬在陕南的这几年，儼然已经具备了把陕南打造成整个西部经济中心的趋势。 出现这个结果刘冠霖並不意外。 毕竟黎卫彬在经济工作上的能力如何，他刘书记是最有发言权的。 如果不是黎卫彬当年在九原大刀阔斧地推动经济结构的改革，又哪里会有如今漠北的大好经济形势。 然而万事万物的发展都有一个规律。 正所谓盛极必衰，这几年漠北发展的速度很快。 但是当年黎卫彬通过经济改革留下来的红利已经不多了。 如今的漠北虽然跟甘南和寧西这些急於打破现有发展模式的地区不同。 但是同样急需寻求新的增长点。 刚刚在包厢里，黎卫彬的话有所保留。 这一点刘冠霖是听得出来的。 这也是他专门找黎卫彬聊一聊的主要原因。 不为其他。 只为了漠北的发展能够搭上陕南这趟经济高速发展的快速列车。 黎卫彬要陕南做西部龙头。 这一点刘冠霖自然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他这把老骨头，自然不介意推黎卫彬一把。 对於漠北…他相信黎卫彬是有感情的。 “刘书记，其实经济发展到一个地步，陷入停滯是不可避免的。” “漠北的先天条件限制很大，能保持六七年的高速增长，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绩。” “要想突破约束谈何容易啊。” 闻言刘冠霖也没说什么。 黎卫彬的话他当然明白。 可惜眼前的年轻人早就不比当年了，自己又有几分底气能压过对方一头？自然只剩下打感情牌。 “这样吧，刘书记。” “今天我肯定是解答不了您的这个疑惑了。” “不过陕南这边的確有新的考虑。” “我看我们西部几个地区，的確也是应该有所突破。” “当下东部发展日新月异，中部地区，南边的江南势头正猛，北边黑河恐怕也要有所动作，我们广袤的西部地区，也可以走一走合作的路子嘛。” （求发电！） 213 漠北之痛 搞经济工作自然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的事情。 对於刘冠霖的心思，黎卫彬洞察得一清二楚。 这几年漠北的发展情况他一直都有所关注。 在张维清担任书记期间，漠北主要的產业还是在朝能源的方向突破。 农业方面，得益於新农集团不断扩大生產和投资规模，增长的势头也是十分迅猛。 弱农重工。 这是大势所趋。 本质上，工业发展是受到市场驱动的，农业更多的是涉及到一个安全和稳定。 而涉及到安全和稳定的东西，往往都会受到比较大的政策的驱动。 在经济效益上，这二者之间的確不存在可比性。 或许有人会认为农业同样能產生巨大的经济效益。 不错！ 確实有这种可能。 但是不要忘了，从农业本身转化成为市场价值所能认可的商品时。 它就已经不是纯粹的农业產品了，而是经过了工业加工。 但是任何一个產业都是有產业自身的局限性和发展的天花板。 老实说，凭藉漠北现在的底子，其实稳扎稳打下去，再平稳地发展个四五年问题並不大。 然而四五年后呢？ 要知道，世界產业格局是不断变化的。 漠北也不可能一直占据优势，尤其是现在隨著新能源领域的应用越来越广泛的情况下。 技术的叠代更新，夸张地说就跟人体的新陈代谢差不多。 落后於市场就要落后於先进发达的经济体。 如果是黎卫彬自己，断然不会选择张维清同样的路子。 而是会趁著发展势头正猛的时候，大力投资基础建设，包括交通，教育，科学研究等方面。 当然了，这不是张维清不作为。 而是给他的时间太短了。 漠北要大规模扩张基础建设，那就必须要消耗现存的发展成果，这是张维清赌不起的。 毕竟这一位要的是一个稳定发展的漠北，而不是去冒险打基础。 再者。 张维清接手漠北的时候，因为当初的產业改革所带来的红利还处於一个消化吸收的阶段，远远没有到释放发展红利的时候。 能在短短的四五年之內，彻底消化改革所带了的发展空间，这一点张维清已经做到了极致。 然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到了刘冠霖这里，自然就不得不考虑长期的发展方向和稳定增长的问题。 而任何一个经济体，要想保持稳定的高速增长，就需要在刺激增长的附加条件上不断开拓创新保持优势。 如今的漠北。 方向的確错了。 而刘冠霖要做的，就是扭转这种方向。 “哈哈哈，看来不服老不行啊。” “当年你在漠北搞產业转型，我便料到漠北的发展会迎来一个比较大的转折，如今漠北人心已定，反倒是我这个书记自乱了阵脚。” “既然你黎书记胸有成竹，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再次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 刘冠霖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便转身上了一旁早就等著的车子离开了。 不远处。 漠北猪精办的工作人员和刘冠霖的秘书纷纷跟黎卫彬问了声好，一行人便转身上车离开了此地。 离开漠北数年。 黎卫彬在漠北的影响力並没有真正消散。 就算是刘冠霖的秘书和漠北猪精办的眾人，又有哪一个不认识他这位前任漠北组织部长，九原的书记。 如今刘冠霖和黎卫彬站在一起的画面，或许很多年都会成为几人记忆里最为深刻的一幕画面。 毕竟这两位一位给漠北带来了生机和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而另一位则让整个漠北站在了一个全新的发展起点上。 然而只有黎卫彬心里清楚。 刘冠霖才是真正的將己身奉献给了漠北。 而他…或许只能称为一个政客而已。 站在原地眺望著刘冠霖离开的方向。 黎卫彬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刘冠霖不过是自谦之语。 在漠北摸爬滚打数十年，刘冠霖在地方的一把手里面，是极其少有的一位，能够长期在一个地方任职的干部。 当然，这里面更多的是上面考虑到漠北的具体情况所以才做出来的安排。 但是这也足以说明，刘冠霖的能力也好，威望也罢，恐怕都是顶尖的。 这样一个人物，要说他自乱阵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唯一能说明的问题就是漠北內部恐怕真的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而纵观漠北前后两任书记，从李真到张维清，一直没有真正得到解决的，大概率就是漠北地方干部和外来干部之间的意见统一问题。 “看来林清泉和张维清之间的相处很艰难啊。” 对於自己这两位老领导，黎卫彬其实都很了解。 林清泉骨子里有一种类似於文人的清高和自信，论能力肯定是上上之资。 但是如果是跟刘冠霖搭班子的话，碰到刘冠霖那种稳扎稳打的性子，多半要產生很大的分歧。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林清泉恐怕更偏向於推动漠北的发展转型进入一个更高维度的竞爭环境。 那就是上大项目，上新项目，搞大规模的新兴產业布局。 但是这种想法在刘冠霖这里多半是走不通的，相比之下，刘冠霖应该更偏向於推动漠北的经济发展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之中。 而要想保持这种良性循环，仅仅靠漠北的市场恐怕还做不到。 这也是刘冠霖支持他黎卫彬搞大西北区域一体化市场的一个重要因素。 摇了摇头。 黎卫彬也没多想。 这一次西部几个地区的负责人在私底下聚会。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当年自己在江南还只是一个厅处级干部时，就曾经在区域经济的实践上率先开展了实验。 如今隨著松丰经济新区在江南迸发前所未有的发展潜力和活力，恐怕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区域经济发展这一模式上达成了共识。 此前王阳和葛青梅调任黑河。 张维清最近一段时间动作频出。 据说黑河那边，张维清正在牵头以黑河为中心，大力推动黑河、辽东以及辽南三地建立统一的区域市场。 张维清这么做，恐怕目的就在於改变过去谋求一地发展的观念，而是通过区域性的合作来填补资源、技术以及市场方面的不足。 如果张维清真的能做成这个事情的话，將来的经济发展格局必然会出现极大的变化。 214 陕南王 相比之下。 东部以及南部沿海地区之间因为各自经济发展上的独立性和巨大的发展落差以及竞爭，反而很难在区域上形成有效的合作。 这也就意味著，今后广袤的中西部地区。 的確很有可能会形成大区域联手发展，用区域性的优势跟东部各大地区之间展开竞爭的模式。 天下英雄出我辈。 当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在黎卫彬看来，不管是漠北的刘冠霖，还是甘南的刘春峰和寧西的任怀民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如果把官场的眾人做一个画像速写的话，恐怕这几位都是有志於参与角逐的一方巨头。 然而要想在经济发展上压过东部地区又谈何容易。 …… 清明节后。 也就是4月10號上午。 陕南。 秦西市。 省委会议室內，黎卫彬召开了常务扩大会议。 在会上，黎卫彬传达了关於进一步推动干部改革工作，贯彻落实任务要求的意见和任务要求。 讲话中。 黎卫彬强调陕南各级干部要理论联繫实际，锚定目標，深刻领会和准確把握干部工作的总体要求，政策导向和任务目標，牢牢把握工作主动权，践行领导干部衝锋在前的组织要求和工作作风，紧扣全面发展的重要战略窗口，推动陕南社会经济实现高质量、快速和稳定发展。 …… “怎么样？老陈啊，我们陕南不比待在天东舒服吧？” 黎卫彬其实也有很久没有见过陈衍涛了。 不过两人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又在漠北携手共事了数年之久，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这一次陈衍涛来陕南，黎卫彬是打心眼里欢迎的。 “舒服肯定是比不上天东，这个季节，天东的气候那叫一个舒服，让人流连忘返啊。” “不过陕南也有陕南的精彩嘛，谁让你黎书记面子大，我这把老骨头，不给你跑跑腿，我看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哈哈哈哈！ 闻言黎卫彬顿时大笑起来。 这个老陈，还是老样子。 做起事情来精神振奋。 聊起閒话来也是妙语连珠啊。 不过回想当初，两人倒是联手下了一步好棋。 当年他在九原主政。 陈衍涛在鄂山。 两人遥望许久，最终才凑到了漠北的常委班子里。 实事求是地说，当年如果没有陈衍涛和杨仕宏鼎力相助的话。 他这个漠北组织部长想在张维清和刘冠霖之间从容驾驭恐怕还是很难的。 而有了这两位从旁协助，很多事情他才有那一份据理力爭的底气。 如今阔別多年，两人再次相遇。 更是成了搭班子的老伙计，黎卫彬还是承了张维清的这份人情。 书房里。 起身给陈衍涛点了根烟。 黎卫彬这才面色一正道：“天东那边现在也不平静吧？” 闻言陈衍涛点了点头，面色也凝重了许多。 “是不平静，目前各方面的神经都十分紧张。” “不过一时半会恐怕还出不了问题，就看上面是怎么打算了，怎么？你黎书记是几位领导门前的常客，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黎卫彬直接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他哪里能听到什么风声。 说句不客气的话。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风声，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恐怕还掺合不了这种事情。 不过黑河那一位倒是姿態强硬。 一旦张维清主持大局的话，说不定还真要掀起什么风浪来。 “不聊这个，好不容易离开了天东，我现在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真要到了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能干点什么都成。”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 陈衍涛显然也不想聊及太多这个方面的问题。 “这几天到陕南，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说句实话，陕南的情况比我想像中要好很多啊，你黎书记不愧是搞经济工作的专家，漠北没有你黎书记，这几年是有点走回头路的跡象了。” 陈衍涛突然提起漠北，黎卫彬其实也多半有些无奈。 漠北的事情不比以往。 现在他还真不好插手。 毕竟刘冠霖跟林清泉都是老领导。 现在两人在工作思路上產生了巨大分歧，想彻底解决，根本不是他能办到的事情。 前些天谢维良打电话过来也说了一些事情。 据说现在两人虽然面上还没有撕破脸皮，但是气氛已经十分紧张了，弄得谢维良夹在中间也里外不是人。 好在他这个鄂山市委书记可以不管不问，只专注於鄂山的工作即可，但是听谢维良的意思，副书记洪伟林似乎也不愿掺合到两人的爭锋之中。 这样一来的话，刘冠霖跟林清泉说不定还真要唱对台戏。 “你老陈专门跑到我这里来，不可能是为了跟我聊娘家的事情吧？前段时间我跟刘书记见过一面，也聊了聊漠北的情况，清官难断家务事，漠北现在可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陈衍涛呵呵笑了笑。 隨即立马就脸色一变，大骂黎卫彬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结果骂完了又嘆了口气道：“道理我当然懂，但是终究免不了俗，好歹我老陈也是漠北土生土长的。” “真要我说完全置之不理也不可能，只是眼下这种情况確实掺合不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隨即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扔掉手里的菸头。 陈衍涛才说明来意。 “这一次去组织部谈话，魏部长的意思是你黎书记现在在外面都被人叫陕南王了。” “当时我还纳闷，你都称王称霸了，总不会是要让我来陕南给你做王府总管来了。” 闻言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愕然不已。 不过隨即就眯了眯眼睛。 魏红军看来还真就是把他黎卫彬当成了软柿子。 什么叫他黎卫彬在外面被人叫做陕南王了。 这话说出口，他魏部长脸都不红？ 当初让他黎卫彬来陕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掌控陕南。 现在想给他打预防针，恐怕一个魏红军还不够。 这话要是出自何、林之口，那多半是可信的。 卸磨杀驴这种事情不是不存在。 但是到了如今这一步，魏红军恐怕还做不到。 （求发电！） 215 陕南王？西北王还差不多！ 办公室里，见黎卫彬不说话，陈衍涛也知道魏红军多半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实际上。 他这次履新虽然只有几天时间。 但是黎卫彬这个书记可谓是彻底把省府那边的工作都交给他了。 连当下最重要的民生问题都一股脑扔到了他这个新任省府一把手头上。 “老陈啊，做不做陕南王可不是我黎卫彬说了算的。” “我也跟你露个底，陕南这个地方不比漠北。” “当年漠北错失了一个良机，现在陕南却有这个机会。” “至於你我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时间恐怕不会太多，短则两年，长则三五年。” “不过我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时间陈衍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黎卫彬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清楚。 说起来这也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漠北人心里不舒坦的原因。 当年黎卫彬如果主政漠北经济工作的话，说不定漠北还真有可能去爭一爭西部龙头的位置。 可惜了。 同为漠北干部。 李真对漠北的贡献，真不如刘冠霖的十之一二。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刘冠霖也不够大度。 当年要是他刘省极力主张推黎卫彬上去，或许现在的漠北就不会有陕南什么事情了。 如今陕南的发展日新月异，如果这一次领导真的同意西部几个地区搞区域融合的话，陕南的地位恐怕將会迎来一个顛覆性的增长。 当下中部各地仍在廝杀，江南虽然一枝独秀，但是还没有说可以引领中部的发展。 陕南则不同。 放在整个西部大环境里面，陕南就是最亮眼的那一个，就算是最近几年增速喜人的西川都略有不及。 不过黎卫彬的警惕性確实很强。 陕南王自然只是一个玩笑。 但是也足以说明上面恐怕已经有一部分人认为黎卫彬不適合留在陕南了。 两年！ 陈衍涛突然瞥了眼黎卫彬。 或许以这一味的才情，两年说不定还真就够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说不准西北王才更適合这傢伙一些。 然而即使是陈衍涛，这个想法冒出来也忍不住暗暗苦笑了笑。 想法的確很好，恐怕很难成了。 张维清能凭藉在天东和漠北的资歷躋身进入居委会，黎卫彬虽然也能凭藉陕南的资歷走同样的路子。 但是不管能不能迈出那一步，恐怕黎卫彬也早就离开陕南了。 “说实话，两年时间有点短了。” “要做成这个事情，没个五年八年都很难。” “西北各地区的差异化很大，而且存在各种不同的情况，就拿西疆来说，仅仅是一个民族问题就很不好应对。” 再次点了根烟。 陈衍涛其实很佩服黎卫彬在这个事情上的胆魄和决心。 毕竟搞西部区域融合，跟当年黎卫彬在江南搞松丰槐一体化可不是同一个概念。 松丰槐首先只是三个县级经济体。 无论是从人事协调，还是从產业布局上来讲，难度都要小很多。 但是把范围扩大道整个西北，那就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概念了。 其次，黎卫彬现在拿什么名义去做这件事情？ 张维清在黑河搞三地融合，那是因为头顶上有一顶…的帽子，而且本身的地位摆在那里。 有张维清推动，那就不是地方发展战略。 而是全局层面的发展战略问题。 这二者之间的可比性的確很小。 最重要的是，黎卫彬一旦真的去做这个事情，上面会是什么意见？ 魏红军既然敢把陕南王这种玩笑都堂而皇之地提出来，那就说明上面在评价黎卫彬的口径上面是存在巨大分歧的。 讲究平衡之道，在官场上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哪怕是何、林二位再支持黎卫彬，也不可能全盘否定其余人的意见。 “老陈啊，有些事情我看还是先干了再说吧，现在很多事情都具备太大的不確定性，经济这个东西无非就是两个方面，一个宏观，一个微观。” “宏观经济讲究的是大战略，微观经济讲究的是具体的领域。” “陕南不可能像东海，也做不了广南，因为自身的规模所限，想靠政策性的引导成为区域中心，难度很大。” “但是好在经济这个东西他是存在集群效应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强大自身，增强经济的外溢效果和向心力，一个方面是拓展外向型的產业规模，把外溢的影响力释放出来。” “如果缺乏这两个关键点，搞区域经济就是空中楼阁。” “你老陈既然来了陕南，我看这个甩手掌柜我是做定了。” 黎卫彬这么一说。 陈衍涛差点就直接起身走人了。 当即就放下手里的茶杯，就差指著黎卫彬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来陕南了准没好事。” 当然了。 骂归骂。 但是事情还是要做的。 对於黎卫彬的考虑，陈衍涛其实很认同。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是明面上的话，是讲给想听的人听的。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其实所求的无外乎有二。 一是青史留名。 二是身份和地位的提升。 宦海沉浮，多高才叫高？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黎卫彬也好，他陈衍涛也罢，恐怕都有一颗进步的心。 他陈衍涛是70年的干部。 这一次踏出这一步，仕途起码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十几年的时间，要说他陈衍涛不想进步那是个笑话。 然而並不是每个人都是张维清，自然更不是林兆峰。 在陕南这个地方，想攒足进居……的资歷和获得足够多的支持，选择很重要。 跟著黎卫彬，那当然有冒险的成分。 然而一旦有些事情做成了，很多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有你黎书记打下来的基础，真要强化自身，这几年陕南的工作也不难做，无非就是消化吸收產业布局前期落地政策的红利，这一点当年维清书记可是给我们好好地上了一课。” “他是先生，我是学生，现在有你黎书记这个班长，我倒是很有热情去实践实践。” “只不过你说的这个外向型產业是怎么一回事？陕南现在三大產业发展很不均衡，农业还是占据了比较大的比重，这一点是不正常的。” （求发电） 216 麻烦事 屋子里。 吸了口烟。 对於陈衍涛的话，黎卫彬也没有反驳。 不过谈及產业结构的问题，他倒是不同意陈衍涛的说法。 农业是立果之本。 这一点觉悟肯定是要有的。 但是只靠农业发展不了陕南，也解决不了陕南的欠帐问题。 从整个区域来看，眼下不管是哪个地方，要想在经济上一枝独秀，大概率都要走虹吸周边的路子。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没有道理说你依靠固定的资源能轻易打破原有的发展规模。 “具体的方案，等我再想想吧。” “省府那边的工作，你我之间，你老陈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开口。” 点了点头。 见黎卫彬不说话，陈衍涛自然也清楚这一位心里肯定还有所考虑。 当即也不多问，立即便起身提出告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4月末的陕南气候也在渐渐转暖。 不过这几天黎卫彬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倒不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 而是后院起火，还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儿子方平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结果这小子倒好，在学校里不好好备考，非要逞能做英雄，人竟然被折腾进看守所了。 客厅里。 看著脸色漆黑的黎卫彬，程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骂儿子还是在骂老子。 “这个事情我看还是你回去一趟吧，我这边肯定是走不开的。” 沉默了许久。 黎卫彬还是开了口。 闻言程妍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黎卫彬阴沉著脸色，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他们夫妻俩结婚这么多年，其实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黎卫彬向来是很少会理会的，都是程妍做主的时候多。 不过大事上一旦黎卫彬真的拿了主意，程妍也不会说什么。 “我回去没问题，但是事情怎么处理？” “你儿子现在还在派出所没回来。” 程妍的话里明显带著一丝怨气。 一听到这个话，黎卫彬顿时就有些火冒三丈。 事情的缘由他倒是知道。 丰水中学有个同学跟儿子方平的关係很不错，小伙子跟丰水二中那边一个小姑娘估计是在谈恋爱。 二中那个地方黎卫彬也清楚。 说鱼龙混杂也不为过。 结果学校里有几个那种吊车尾混日子的学生很喜欢纠缠那个小姑娘，方平的那个同学应该是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上个月找了几个人去二中那边堵住那几个学生来了一通示威。 结果倒好。 人没嚇住，反而惹出了大麻烦。 昨天正好是周末，二中那几个学生打了一帮人去丰水中学，正好碰到一伙人在打篮球，衝上去就下手。 安平的性格黎卫彬也知道，要说见义勇为不至於，但是那孩子跟他关係好，肯定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结果看热闹就成了打群架。 他那个同学也是个狠辣的，直接把对方一个小伙子差点送了半条命，结果就是几个人全部被带回了派出所。 如果不是接到了学校的电话，现在整个黎家恐怕都还瞒在鼓里。 “进派出所怎么了？” “他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 “至於这个错是不是错在他，那也需要走程序公事公办，不能因为他是我黎卫彬的儿子就例外。” 砰地一声。 黎卫彬扬起手猛地拍了一下茶几。 程妍气得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就起身回了臥室，只留下一句话。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回去。” “回去了有什么用，有你这样做爸爸的？我看他就是活该。” 一时间黎卫彬的脸色自然是更加难看。 而一侧站著的沈秋华也是神情严肃，想开口说什么，偏偏又不好开口。 只能赶紧溜进厨房里给老婆陈燕发了个消息，让她赶紧过来跟程妍说说话。 发完消息后。 见黎卫彬的脸色稍稍有所缓和。 沈秋华这才开口道：“书记，要么我跑一趟吧。”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黎卫彬冷冷地瞪了一眼。 沈秋华被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 屋子里一阵手机嗡嗡的震动声突然响起来，沈秋华瞥了眼来电显示，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开口道：“书记，是丰水区王区长的电话。” 王区长？ 黎卫彬愣了一下。 不过隨之立马就反应过来。 也没说什么就从沈秋华手上接过了手机。 “我是黎卫彬。” 话音落下。 话筒里立即传来丰水区区长王炯砚的声音。 “黎书记，我是小王。” “方平的事情区公安局这边已经核实清楚了，的確是属於见义勇为，不过现在对方的家长认定安平参与了斗殴，所以派出所那边还要继续调查几天，不过我已经……” 然而后面的话王炯砚还没说完。 黎卫彬就直接开口打断了。 “你不要跟我匯报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工作走程序。” 说完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而此刻。 位於江南松丰经济新区的丰水区办公楼內。 办公室里。 抓著手机，王炯砚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厉害。 片刻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站在他办公桌对面，区公安局分局长一脸的紧张和忐忑，生怕眼前的王炯砚直接一手机砸到他脑门上。 “王区长，我……我要么再派人跟对方调解一下。” “调解？怎么调解？” “这个事情你们区分局自始至终都没有处理好。” 王炯砚確实很恼火。 整个丰水区。 应该说是整个松丰经济新区，知道老领导的孩子在丰水上学的人都没有几个，除了他这个区长就是松丰经济新区的工委书记肖大有。 按理说这种事情是极小概率才会出现的。 结果偏偏还真就被他碰到了。 自己那位老领导是个什么性格，王炯砚很清楚。 什么叫处理走程序？ 这句话要揣测的东西太多了。 公事公办？那是肯定的。 问题是一旦公事公办，难不成还真就让方平背个处分？ 这不是开玩笑嘛。 真要是背了这个处分，恐怕他这个区长也不用干了。 然而对於王炯砚来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办公室里。 几乎是王炯砚刚说完，桌子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个不停。 瞥了眼来电显示的號码，王炯砚顿时就一阵头皮发麻。 求发电！ 217 有苦难言 “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里。 闻言那位区分局的局长立马恨不得长了四条腿，赶紧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王炯砚这才接通了电话。 紧接著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了肖大有咆哮的声音。 “王炯砚，你这个区长还想不想干了？” “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你这个区长是怎么当的？” “……” 话筒另一头。 肖大有足足骂了十几分钟，语气这才和缓下来。 “这个事情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其实王炯砚不清楚的是，现在肖大有其实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个问题上，他自然也是后知后觉。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给肖大有打过电话，也没有任何提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还是是黎广佩按耐不住给肖大有发了条消息过来，说是方平那孩子被派出所拘留了。 接到这个信息，肖大有的反应可想而知。 堂堂陕南书记的孩子因为见义勇为被抓起来了，这不是开玩笑是干什么。 如果真的是那种顽劣不堪的领导子女，肖大有倒也不至於如此。 偏偏领导家的孩子他见过，不仅仅见过，还算得上是比较熟悉了。 真要说惹事生非，这个事情他倒还真不好处理。 问题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王炯砚竟然连这么个事情都处理不好。 “肖书记，我这边刚刚已经跟黎书记联繫过了。” “领导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 王炯砚也是一脸的苦涩。 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把黎卫彬但话转述了一遍。 结果他不说还好。 一说肖大有立马就炸了。 “我说你王炯砚是不是猪脑子。” “领导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立马让派出所把人放了。” “另外，这个事情你们丰水区既然处理不了，那就让新区公安局的人下去。”说完肖大有便直接撂了电话。 而片刻后。 另一侧。 丰水区公安分局。 接到王炯砚的电话，那位李局长也是赶紧安排人过去要把人放了。 结果刚刚掛掉电话。 办公室的门就猛然被人推开。 “李连胜，事情还没搞清，现在把人放了不合適吧？” 抬头看了眼来人，李连胜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在那里。 “魏…魏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丰水区委书记魏文杰。 办公室里。 盯著眼前突然出现的魏文杰，李连胜心里无疑有些发苦。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老实说，这一次区分局也不过是照常规办事，谁能料到结果会闹出这么大的麻烦。 先是区长王炯砚莫名其妙地把他训斥了一通。 紧隨其后连区委书记魏文杰也捲入了进来。 而且一看魏文杰这个架势，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一位恐怕是兴师问罪来了。 “怎么？你们区分局是刀山火海吗？还是什么机密要地。” 眯著眼睛瞥了眼李连胜，魏文杰心里的確恼火得厉害。 作为整个江南目前经济发展最为强劲的新兴经济区，松丰经济新区是什么地方魏文杰心里还是清楚的。 能来丰水区担任书记，这自然是他踏入仕途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而且这一次能来江南任职。 他本身也是藉助了背后的关係，走了江南省委常委副省长张东的路子。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他这个区委书记的確很憋屈。 区长王炯砚虽然年轻，但是在松丰槐三地任职长达十几年，可谓是根深蒂固。 上任这半年多以来，他这个区委书记可以说是处处受制。 这一次区一中和二中的学生发生群体性的斗殴事件，原本魏文杰並不打算关注这种小事情。 但是他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是王炯砚似乎要力保区一中的那几个学生。 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魏文杰立即就敏锐地捕捉到这极有可能是自己这个书记翻盘压过王炯砚的一次好机会。 原因很简单。 眼下马上就要高考了。 区一中作为整个丰水区乃至在江南都知名的重点高中，受到的关注本来就大。 而且教育和校园安全问题，本身就是丰水区这几年重点在抓的民生工作之一。 不管王炯砚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要力保一中的那几个学生，但是只要王炯砚存了暗箱操作的心思，那就不可能没有破绽。 只要有破绽，他魏文杰就有机会能借这个事情在民意上压过王炯砚一头。 而此刻。 被魏文杰冷冷地扫了一眼。 李连胜也是暗暗叫苦。 当即就开口道：“哪能呢，魏书记。” “主要是不知道您要过来视察工作，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准备会议室，通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过来。” 恼火地冲站在门口的办公室主任喝道。 李连胜自然也是憋著一肚子的火。 魏文杰是区委书记不假。 但是他背后有区长王炯砚撑腰。 別人不清楚王炯砚的底细，魏文杰作为早年就跟著黄江市委常委、正法书记郑海涛的人，自然知道王炯砚跟陕南的那位黎书记还有著一份联络员的关係。 说句难听的话。 眼前的魏文杰想在丰水这个地方压过王炯砚一头，背后就算是有人恐怕都不够份量。 然而魏文杰哪里不知道李连胜的心思。 冷冷地扫了眼这位李局长，直接就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今天既不是过来视察工作，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刚刚有群眾反映，说我们丰水区分局在处理丰水中学和二中的学生斗殴事件上存在不公正不透明的情况。” “这样吧，我看也不用兴师动眾把人叫过来开会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这个局长现在就跟我做个匯报。” 闻言李连胜心里顿时也是暗骂，到底是哪个管不住嘴巴的混帐东西乱说话。 但是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点了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做了一个介绍。 “魏书记，这个事情呢本身我们的確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况。” “当时接到一中保卫处的电话后，区分局这边马上就派人过去了，当场並没有了解清楚情况，而是走常规的办案程序先把人带回局里做进一步的情况了解。” “也正是这个动作引起了双方意见上的分歧，现在是各说各有理，但是根据案件的情况，二中的那几个学生是有错在先，一中的那几个孩子目前应该是被动进行自我防卫。” “当然了，由於防卫不当，也在事实上造成了对方受伤的问题。” “不过……” 办公室里。 李连胜的话还没有说完。 魏文杰立即就再次摆了摆手冷著脸道：“李局长，一句防卫过当应该解释不过去吧？” 218 爭锋相对 “现在学生家长要討一个说法，你用防卫过当能不能说服群眾？” “你们区分局早干什么去了？” “既然一中的那几个学生已经去二中主动挑衅过对方，区分局驻二中的警卫室对此事难道一点都不知情吗？” 闻言李连胜顿时也是哑口无言。 他好歹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才爬到了丰水区分局局长的位置。 哪里还听不出来魏文杰这是摆明了要给区分局身上泼脏水。 什么叫主动去二中挑衅？ 正所谓事出有因。 魏文杰一个区委书记，难道不清楚一中那个学生为什么会去二中？ 不错。 区分局的確在区里的几个中学都设置有警卫室。 这个工作不要说丰水区，在整个松丰经济新区都是常规化的设置。 当年黎书记在松丰任职的时候，就曾经专门整顿过这个问题。 但是就算是如此，那也不可能警务室事事都能掌控。 “那这个事情你们分局现在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见李连胜不说话，魏文杰也不跟他磨嘴皮子，直接冷声问道。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几道人影就走进了办公室，为首的赫然是丰水区区长王炯砚。 “魏书记也在这里？” 闻言瞥了眼这位不速之客。 魏文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只是冷冷地瞪了眼李连胜。 他当然知道王炯砚这么快就赶到区分局肯定是李连胜捣的鬼。 然而不等魏文杰开口。 王炯砚的脸色已经拉了下来。 “李连胜，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不是让你儘快把人放了吗？” 闻言李连胜的心情可想而知，他这块夹心饼乾，今天算是倒了血霉了。 而另一侧。 其余几个人的脸色则是大变。 偷偷瞥了眼魏文杰。 又瞥了眼王炯砚，只觉得这位王区长实在是太生猛了。 要知道，刚刚是魏文杰把李连上拦了下来，不让他放人。 要说王炯砚不知道这个情况，那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 那王炯砚无疑是在当眾打魏文杰的脸。 实际上的確如此，听到王炯砚的话，魏文杰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王区长，我看这个事情现在就把人放了恐怕还不妥当吧。” 闻言王炯砚也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知道魏文杰的想法。 无非就是通过这个事情来压一压他这个区长的势头。 然而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这个区长多少要给魏文杰一点面子，但是今天这个事情肯定是不行了。 再不处理好的话。 陕南那边老领导是什么態度不好说。 但是新区工委那边，肖大有肯定饶不了他。 想到这里，王炯砚也不想跟魏文杰废话：“魏书记，既然如此，那我看今天就在区分局临时组织一次区委常委会吧。” 闻言魏文杰的脸色顿时猛然一变。 开常委会？ 王炯砚看来这是把握十足啊。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王炯砚有什么手段。 魏文杰自然也不是傻子，王炯砚想通过常委会强行通过提议，这一点他不否认王炯砚的確有可能做得到。 但是他魏文杰自然也可以將计就计，通过常委会的决议把责任落到王炯砚头上。 见魏文杰点了点头，王炯砚直接招呼站在门外边的秘书过来。 “小徐，你现在发个通知，通知区委班子马上到分局来开会，十分钟之內必须全部到场。” 闻言秘书也不敢迟疑，立马就匆匆出去发通知去了。 片刻后。 区分局会议室內。 匆匆赶到的十来个区委班子成员一个个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少数几个已经提前打听到消息的人神色平静，心底显然是各有算计。 然而此刻。 冷冷地坐在会议室上首的位置。 隨著一个个班子成员匆匆走进会议室，魏文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要知道，王炯砚直接越过他这个书记临时召集常委会，这已经是在当面懟他的脸了。 然而现在明显是形势比人强。 很显然，在丰水区委班子里，王炯砚这个区长的號召力並不低。 就算是他魏文杰这个书记，十分钟之內也未必能把所有的班子成员全部都召集到区分局来开会。 瞥了眼魏文杰脸上的神色。 王炯砚也懒得去顾及那么多了。 既然魏文杰要在这个事情上跟他王炯砚別苗头。 那今天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他魏书记看看丰水这个地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魏书记，既然人都到齐了，我看那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十余位区委班子成员分列两侧落座，人人正襟危坐，却都在暗自交换著眼色。 丰水区党政一把手当眾对峙，临时把常委会开到了区公安分局，这在新区成立以来还是头一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炯砚这是摆明了要和魏文杰硬碰硬。 而此刻。 魏文杰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竭力维持著区委书记该有的沉稳，眼底的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原本是想借著这一次两个学校学生斗殴一事顺势压一压王炯砚的风头，却没料到王炯砚行事如此强硬，竟然直接召集常委会，完全不给自己留半分情面。 “既然王区长提议开会，那今天就开门见山直接谈问题。” “丰水中学与丰水二中群体性斗殴一案，牵扯多名即將参加高考的学生，事关校园安全、民生舆情，更是全区教育工作的重中之重。” “刚才我已经在分局了解了情况，现在舆论的苗头也已经冒出来了，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统一口径，依法处理好这个事情。” 话音落下。 魏文杰扫过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王炯砚身上。 “王区长刚才在分局要求立刻释放涉案的学生，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立即齐刷刷聚到王炯砚身上。 然而王炯砚既然敢召集常委会，岂会没有准备。 “理由很简单，案件现在基本的事实已经查清了。” “丰水二中的学生率先寻衅滋事，多次骚扰女学生在先，丰水中学几名学生属於路见不平、正当防卫。” “当然了，確实存在防卫过程中尺度失当的情况，但是並非蓄意聚眾斗殴。眼下距离高考仅剩不足两个月，几名学生寒窗苦读多年，不能因为一桩事出有因的纠纷就耽误孩子们一辈子的前程。” 一时间会议室里顿时就骚动起来。 （求发电！） 219 你在搞什么鬼？ 不得不说。 王炯砚这个理由当然是站得住脚的。 而然而魏文杰却立马接过话头。 “王区长这话未免太过片面了。” “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伤者的家属情绪激动，案件细节尚未彻底核查完毕，仅凭一面之词就贸然放人，这不叫依规依法。” “如果事后引发了集体性的群眾问题，区里怎么跟群眾交代？”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整个会议室里也变得鸦雀无声。 到了这个地步。 区委班子成员哪个不是心思活络。 自然清楚这个时候不能轻易站队。 见眾人不开口。 王炯砚自然知道既然到了掀桌子的地步，那就不可能有后退的余地。 当即也是冷声道：“魏书记把舆情和规矩掛在嘴边，但是凡事都要分清主次。” “不错，衝突的情况確实要查清楚，但是不分青红皂白，將所有涉案的学生全部拘留起来，这就是我们办案的规矩？真要等到证据核对清楚，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耽误了学生备考，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责任自然是谁决策谁承担。” 魏文杰显然也是寸步不让。 “办案有法定流程，流程不走完就隨意释放嫌疑人，这就是失职瀆职。” 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魏文杰仍然在扣帽子。 眼见著两人爭执不下，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区纪委书记轻轻咳嗽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两位领导，依我看不如折中处理。” “先將学生变更强制措施，安排专人看管，保证他们正常复习备考，同时分局加快核查进度，务必在三天之內拿出调查结果再做处置，这样既不违反程序，也顾及学生前途。” 其实这个意见已经算是两头兼顾了。 闻言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然而魏文杰却断然摇了摇头。 王炯砚哪里还看不透他这点心思，一时间也是怒火翻涌。 他当然比谁都清楚黎方平的身份。 现在老领导要求公事公办，但是肖大有那边又勒令立刻放人。 两头施压之下，他本来是想儘快平息事態，偏偏魏文杰揪著不放，故意把事情闹大。 然而一旦此事闹到新区乃至省里，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既然如此，那就举手表决吧。” 王炯砚目光直视对方，显然也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同意先行释放涉案学生，由学校、家长联合监管，区分局同步补充调查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可谓是应了此前李连胜的那句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毕竟现在王炯砚明显就是要逼著眾人表態。 然而片刻后，看到几位班子成员纷纷举起手，虽然早就料到这一幕，魏文杰的脸色也难以抑制地彻底沉了下去。 很显然，这一次在会上竟然落了下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见分歧了，而是实打实的权力交锋。 王炯砚借著这件事，无异於当著全体班子成员的面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好，好得很啊。” 魏文杰连说了两声好。 憋屈归憋屈，但是说出来的话仍然很硬朗。 “既然多数同志赞同这个提议，那我保留个人意见。”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事后一旦引发舆情，区委班子要承担这个责任。” 事已至此。 王炯砚自然也懒得理会他这个书记的阴阳怪气。 当即便看向一旁列席会议的李连胜：“李局长，立刻按照会议的决议执行吧，安排人员办理手续把几名学生送回学校。” “同时安排民警持续跟进案件，限时三天完成全部核查工作，上报区委区政府。” “是，我马上就去办！” 闻言李连胜连忙应声退出会议室，一刻也不敢多留。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 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王区长实在是太过生猛。 能在常委会上压过魏文杰一头，这在官场上自然极为罕见。 会议室里。 见会议结束，眾人立即纷纷起身离席。 显然也没人愿意继续留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自討苦吃。 偌大的会议室內，很快就只剩下魏文杰与王炯砚两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顿时暗流涌动。 “王区长手段高明。” 魏文杰率先开口，语气明显带著几分嘲讽。 官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果不是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自然没有一把手和二把手愿意在明面上撕破脸。 然而在私底下，魏文杰哪里还压得住火气。 “魏书记言重了。” 王炯砚的神色此刻早已恢復平静，並没有半分得意。 “我爭的不是权力，是情理，是丰水的安稳。” “魏书记初来乍到，实事求是地讲，想做事情的这份心思我能理解，但是拿普通学生的前途来当作博弈的筹码，这是不是太过急功近利了一些？” “博弈？” 魏文杰挑了挑眉。 “怎么？在你王区长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爭权夺利？” “是不是你我心里都清楚。” 瞥了眼魏文杰。 王炯砚倒是越发平静。 拋开眼前的事情不谈。 这位魏书记自然不失为一个高明的领导。 然而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他王炯砚也没了退路。 “魏书记，丰水如今发展势头正猛，我劝魏书记一句，踏踏实实抓发展、惠民生，远比揪著小事勾心斗角来得实在。” “您是书记，不管怎么说，我们丰水区还是您这个一把手说了算，但是集体决策是组织上的规定。” 说完王炯砚也懒得废话，转身就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魏文杰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 不过就在他刚要发作的时候，站在门外的秘书突然凑近了小声说道：“领导，是张省的电话。” 闻言魏文杰立马皱了皱眉头。 但是瞥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也不敢迟疑，瞪了门外离去的王炯砚一眼便接过手机站了起来。 “张省，我是小魏啊。” 然而话音刚落，话筒另一头立马就传来张东咆哮的声音。 “魏文杰，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220 身体有恙 猛然被张东训斥了一通，魏文杰也是一头雾水。 “领导，我……” “你闭嘴！你是区委书记，不是街道主任，几个学生打架斗殴，你也要弄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吗？我看你简直就是混帐。” “这个区委书记你要是干不下去就不要干了。” 此刻张东確实有些发毛。 接到肖大有的电话，他这个副省长就差直接当场骂娘了。 当初疏通关係把魏文杰放到丰水去做书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偏偏这个魏文杰烂泥巴扶不上墙。 黎卫彬真要是那么好惹的话，现在陕南就不可能是他黎卫彬说了算。 做官做到这一步，拿来那么多公平正义和仁义道德，无非就是花花轿子眾人抬。 他黎卫彬也不是坐在庙里的泥菩萨。 你魏文杰敢把他黎卫彬的儿子送进局子里。 那他黎卫彬就未必不敢把他藏东送到二线去养老。 魏文杰这不是在耍他书记的威风，而是在要他张东的命。 “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这个事情你要是处理不好，我看你这个区委书记也別干了。” 说完没有给魏文杰任何说话的机会，张东直接就掛了电话。 办公室里。 平復了一下情绪。 张东这才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陕南的號码，隨即便拨通了號码。 “黎书记，没打扰您的工作吧？” “哈哈哈，您这个帽子太高了，我老张怕是受不起啊。” “对，確实有个小问题需要跟领导做个匯报。” “这一次是我识人不明啊，这一点要向黎书记作检討。” 闻言黎卫彬自然张东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事情张东的反应还是挺快的。 所以简单应付了两句便掛了电话。 …… 秦西市。 这两天黎卫彬的身体不是很舒服。 以他的年龄，其实身体上根本不可能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是这几年在陕南，他几乎一直都是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態下，连日累夜里地忙工作更是常態。 用保健医生的话来说，就是严重透支了身体的精力。 所以很多方面都出现了小问题。 这些小问题碰到一起，很有可能就会引发各种连锁反应。 而这段时间黎卫彬市场出现嗜睡，头疼，容易疲劳以及浑身酸痛的症状就是一种预警。 “黎书记，您看这个力度可以吗？” 客厅里。 此刻黎卫彬正躺在一张摺叠床上，给他按摩肩膀跟后背的是保健局的医生方艷梅。 这位方医生看著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出头，但是手上的力道嚇人。 刚刚那一下子按下来，黎卫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哼，嚇得边上的沈秋华和在厨房里忙活的程妍赶紧过来问他是不是受不住。 方艷梅更是嚇得一哆嗦，差点把边上的果盘都打翻了。 “还行，不过可能太轻了。” “方医生，没事，你就按照治疗的要求来，我这点痛还是忍得住的，刚才那一下子是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啊。” 闻言方艷梅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刚才黎卫彬那一下子是真把她给嚇到了。 这要是把领导按住个毛病来，她哪里承担的了这种责任。 不过还没等方艷梅开口，一旁的程妍就忍不住打趣道：“黎大书记，我看你还是不要逞威风了，刚才那一下子真嚇人。” “方医生，你別听他的，就按照你的力度来，可以慢慢加一点，不能一下子就到位了，等会他真受不住了也能减小力度。” 闻言方艷梅也没说什么。 只是手上的力度在慢慢增加。 果不其然，这一次黎卫彬半点异样都没有。 其实他这个肩背的问题这两年真的是老毛病了。 可能以前不是那么明显，这两年身体各方面的机能下降了，所以一下子就变得很突出。 这一次保健局那边给他做检查，问题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也需要做一些缓解性的推拿，所以才给他安排了一个保健医生过来。 按照保健局那边的治疗方案，整个推拿加上针灸的疗程一共是一个多月，平均没两天就要做一次十几分钟的针灸和一次持续將近半个小时的推拿。 一开始黎卫彬还觉得没什么。 结果这才推拿了两次就有点吃不消。 半个小时后。 等方艷梅带著两个助手离开。 黎卫彬这才重新穿上外套舒缓了一下四肢。 “领导，您觉得有没有效果？” 这一次沈秋华其实也是被黎卫彬嚇得不轻。 之前在办公室里。 他突然接到黎卫彬的电话，让他赶紧过去一趟。 原本沈秋华还以为是领导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结果等他赶到办公室，这才发现黎卫彬整个人都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更是煞白。 没等沈秋华开口。 黎卫彬就说自己好像动不了，让他赶紧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现在肩膀和后背没那么僵了，两条腿也挺灵活，就是坐久了还是有那种感觉，我看我这应该是属於典型的未老先衰了。” 自嘲著笑了一句。 黎卫彬其实也很鬱闷。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身体一直都很不错。 哪怕是走上了领导岗位，也没出过什么大毛病。 要知道，他现在几乎每个礼拜还是会抽时间出来做两次室內运动的，虽然强度不大，但是保持体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偏偏就出问题了。 那天他原本不过是坐的时间太长了，觉得身体好像有点不舒坦，所以站起来走一走。 谁知道这一动，突然就站不稳直接朝沙发倒了下去，隨即整个下半身动都不能动，脖子跟后背更是稍微一挪，立马就发出钻心的疼。 “哪能呢，您可別乱说了，等会程老师又该数落您了。” “而且这一次王主任不也说了，您的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主要就是久坐和长期熬夜导致的。” “我看以后这个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 “回头要么我跟李轩打个招呼，让他以后下班不用等了，我陪您走一段时间。” 说著沈秋华替黎卫彬拉了拉衣服的下摆。 这才转身从不远处的桌子上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放在黎卫彬手边上。 （求看完了发个电！） 221 人比人气死人 “你倒是指挥起我来了。” “从办公室走回来，这可是有一段距离。” 沈秋华呵呵笑了笑也没接话。 他这个秘书现在是大权在握。 陈省那边已经给他下了命令，要是黎书记养不好身体，他这个秘书的责任最大。 “行了，走就走吧，走一段时间也好。” “总不能真的未老先衰，回头要是路都走不动了，那就真的要惹笑话。” “对了，秋华啊，发改那边的材料送上来没有？” 闻言沈秋华点了点头。 隨即立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看起来很厚实的材料递过去。 “材料上午我就拿过来了。” “胡主任的意思是这份稿子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方案。” “回头还要等各个部门匯总好意见后再另行做修改。”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而是接过材料认真地翻看起来。 这份材料其实此前纪晨辉在陕南的时候就应该拿出来了。 但是后来诸多变故频出，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这段时间陕南的各项工作进入平稳的推动阶段。 他这个书记也才有时间和精力重新关注起来。 方案不是什么小方案。 而是关乎到接下来2-3年內整个陕南的產业布局和重组问题。 眼下陕南这边很多工作已经有了重要的转变。 如何应对接下来两年內新的发展任务和发展目標。 这个问题一直都是黎卫彬在重点思考的东西。 按照此前的规划。 其实在承上启下的这一年，陕南最主要的任务仍然是四个。 一个是坚持创新驱动发展，塑造新的產业优势和新的经济增长点。 这个方面主要还是加快现代產业体系的发展和新兴產业的升级。 包括新能源技术，数字信息技术以及材料和航空航天技术等等。 一个是进一步加快区域经济的协调发展。 目前陕南这边经过四年多的积累。 已经初步形成了南边以秦西市为中心，北边以林山市为中心的两个区域经济圈。 然而这两个经济圈的辐射作用和带动作用仍然不够。 以此为中心打造的交通网路升级方案和產业落地方案肯定还需要进一步推动落实。 第三个则是要推动陕南的环境问题得到有效的治理。 其实这个问题以往也在提，然而提归提，落实的力度却不够。 所以这一次黎卫彬也有意朝这个方面发力。 最后一个问题还是老问题，也就是民生工程的推动落实。 民生工程说到底还是財政的问题。 这几年虽然陕南的財政有所宽鬆。 但是能拿出来投入到文化、教育、卫生、体育和医疗保障上面的资金仍然相对有限。 年初会议的时候，就有不少代表明確提出了这个问题。 而省文旅局和体育局此前也拿了两个方案出来，结果黎卫彬都不是十分满意。 所以这一次由发改牵头做这个事情，他也是提了不少意见。 屋子里很安静。 沈秋华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黎卫彬翻动手里的文件发出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传开。 瞥了眼桌子上的手机，黎卫彬皱了皱眉头也么有马上去接。 等响了四五通后，这才放下手里的材料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 话筒另一头立马传来松丰经济新区工委书记肖大有的声音。 “老领导，没打搅您吧？” “你肖大有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对於肖大有，黎卫彬心里还是比较宽容的。 毕竟是从早年在松和开始就一直跟著他的干部。 实际上松和的老人隨著时间的流逝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少了。 李富贵前两年就已经在淮扬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退了下去。 连陈晓华今年年初的时候也正式退居二线。 眼下除了远在漠北的谢维良和陕南的柳江，恐怕就只剩下电话另一头的肖大有了。 黎卫彬骨子里还是一个念旧的人。 对这一批人自然是格外的宽容。 而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肖大有也不敢卖关子，赶紧转入正题。 然而等肖大有说完，黎卫彬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 “我看你肖书记现在也是在乱弹琴。” “江南的干部调整问题，你跟我匯报有用吗？” 闻言肖大有一时间也猜不透黎卫彬的心思。 好在过了片刻后。 话筒里再一次传来黎卫彬的声音。 “小王今年四十一了吧？” “他这个区长我看再干下去也干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说完黎卫彬便掛了电话。 而办公室里。 肖大有顿时也鬆了口气。 不过一想到王炯砚，他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四十一……这个年龄在官场，真的算不得有多老。 要知道，他肖大有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副处级的位置上摸爬滚打。 王炯砚已经要走到副厅级的位置上了。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江南那边关於任命王炯砚为松丰经济新区工委委员，丰水区委书记的消息息正式公布已经是五一节前的最后几天了。 这一次王炯砚提任书记职务。 並且一步迈入新区工委委员的层次，背后自然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內幕。 然而对於黎卫彬而言，不管江南组织部那边是怎么考虑的。 推动这个工作，不管是以权谋私也好，还是假大空也好。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不可能去粉饰什么。 丰水这个地方很特殊，既是他黎卫彬土生土长之地，也是他仕途起步的地方。 区区一个张东就像搅乱丰水，安排人手藉助丰水的发展势头谋取私利，这种做法他都不可能会默许。 当然。 既然事情已经做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跟江南那边做进一步的沟通。 “哈哈哈，老高啊，那就等下次再聚。” 办公室里。 掛断江南书记高育德的电话。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肖大有发了个消息过去。 这一次高育德倒是很大方。 在任用王炯砚的问题上並没有提及太多组织工作以外的东西。 他当然清楚高育德这是卖他的面子。 不过肖大有这一次处理这个事情的手段也算高明。 从丰水区委书记的位置上被免职，那个魏文杰隨之立马就被任命为松丰经济新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这样一个位置既不惹眼，也没有彻底把人按下去，恐怕张东也没办法说什么。 但是这种事情自然是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222 西部第一 4月26號。 秦西市。 今天的鸿晟大酒店无疑是热闹非凡。 实际上早在半个月前接到府办的通知之后。 酒店的管理层就已经在开始为今天的这个会议作准备了。 一直到昨天，酒店才清空了所有的旅客，专门腾出一天的时间来为会议工作提供服务。 此刻。 位於酒店一楼的停车场四周，早就已经站满了值班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 隨著一辆辆掛著不同地区拍照的车子先后驶入，眾人也是按照事先排布的工作方案各司其职。 “哈哈哈，你这个老刘，今天倒是赶了个大早嘛。” 先一步停好的车子边上。 寧西书记任怀民一下车，立马就看到站在不远处跟秘书交代工作的甘南书记刘春峰。 而大厅里。 西疆书记许广升正在跟提前抵达秦西的漠北书记刘冠霖有说有笑。 看到任怀民下车朝这边走过来，刘春峰也是挥了挥手让秘书去忙，隨即就迈步朝任怀民迎了上去。 两人握了握手，刘春峰这才戏謔道：“赶了个大早也不行啊，这不是还是落到了那两位后头。” “不过这一次我看他黎书记是把算盘打得哐当响了。” “一个电话就把我们几个老傢伙全部都叫到陕南来，恐怕是所图甚远嘛。” 闻言点了点头。 任怀民倒是没有掩饰心里的想法。 瞥了不远处的刘冠霖和许广升一眼，这才开口。 “他黎书记有什么高招我不知道，但是秦西市这几年的发展的確羡煞旁人啊。” “刚才我这一路走过来，眼睛都有些看花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才四年时间吧？” “四年时间能让秦西市有如此大的改观，我看这份能耐你我怕是有所不及哦。” 一时间刘春峰也没说什么。 然而心底那一丝不服气多少会写在脸上。 实际上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哪一个不是在官场身经百战，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真要说低头认输的话，这恐怕是不可能的。 然而任怀民这一番话还是让他感触颇深。 这几年在西北地区，陕南的发展的確是一枝独秀。 尤其是秦西市的发展，得益於龙山新区的大规模开发和全市基础建设的更新，发展更是一日千里。 要知道，4年前秦西市的经济总量尚且不到1万亿。 虽然在整个西北地区仍然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但是如果是放在整个西部地区的话，恐怕仍然要逊色於西川的天府市和渝北市。 而整个西北地区，没有一座万亿级规模的城市也是一直为人所詬病的地方。四年后的今天，去年秦西市的经济数据一经发布可是让不少人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虽然从前两年秦西市增长的趋势来看，秦西市去年突破15000亿一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直接超过16000亿，而且无限逼近17000亿的数据还是让不少人都愕然不已。 “哈哈哈，老任啊，你我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如今我们这位黎书记所图甚大，怕是想藉助区域合作来爭一爭西部第一的位置了。” 黎卫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以刘春峰和任怀民的阅歷、眼光自然是一眼便知。 但是同为西北干部，黎卫彬要是能把陕南的发展推动到这个之程度，他们自然也乐见其成。 这些年陕南的发展为什么制约性如此之大？ 一方面是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 西北地处內陆深处，交通不便，气候恶劣，早年农业助推工业发展的第一波浪潮没有赶上。 等到工业反哺农业，继而进一步扩大工业优势这一波浪潮同样踏空。 连续两波经济上升趋势都没有赶上，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產业基础薄弱，市场竞爭力低，干部群眾发展观念闭塞，大量的人才流失。 从而使得整个西北都成了腐败滋生，產业单一且缺乏支柱產业，以及基础设施落后的代名词。 另一个方面则是西北地区缺乏区域性的经济增长点，无法產生区域性的经济辐射和带动作用。 整个西北。 唯一能在经济上跟东部地区形成竞爭力的也就是那么少数几个地方，其中就包括秦西市。 “哟，你们两位怎么在这里聊起来了。” “他黎书记把我们这一帮老东西喊过来，总不会没有安排地方坐下来喝喝茶吧？” 酒店门口。 就在刘春峰和任怀民各有所思之际。 一道两人並不陌生的声音突然飘入耳中。 “李书记，有一段时日不见了。” 跟来人握了握手。 任怀民跟刘春峰对视了一眼也不再继续聊下去。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自然要马上开始正题。 来人正是西海书记李学旺。 同为西北干部，他们几个自然都不陌生。 只不过瞥了眼大厅里正在交谈的刘冠霖和许广升。 李学旺立即一脸疑惑地看向身侧的任怀民和刘春峰。 “两位，我说他黎书记这是唱的哪一出？” 再次对视了一眼，任怀民跟刘春峰自然明白李学旺的意思。 陕南，甘南，寧西，西疆和西海是传统的西北地区，黎卫彬既然有意搞西北区域的市场一体化，那刘冠霖这个北方佬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老李这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他黎书记好赖也是漠北出来的干部，把老刘喊过来自然也是有照顾娘家的意思。” 闻言李学旺呵呵笑了笑。 “照顾娘家？” “这话就不好说了，我怎么记得他黎卫彬是江南的干部，照这么说的话，今天应该把江南的高书记也喊过来嘛。” 一时间任怀民跟刘春峰也不说话。 不过两人都看得出来，看样子李学旺这是带著一丝火气来的嘛。 见李学旺没搭理两人，而是径直朝大厅里走过去。 刘春峰瞥了眼任怀民这才开口：“看来这个老李还真就惦记上老刘了嘛。” 闻言任怀民也不说什么。 不过刘春峰说的事情他倒是了解。 李学旺在调任西海之前曾经出任过组织部的副部长。 时任漠北青山市委书记的孙景行跟李学旺关係莫逆。 当年孙景行力压刘冠霖先上了副书记的位置，中间不无李学旺的手段。 然而前些年刘冠霖一扫颓势，直接借著黎卫彬產业改革的手段把孙景行拉下马，纪委那边深入进行调查的时候可没少关注李学旺。 据说为了这个事情，李学旺可没少在纪委那边拍桌子骂娘。 官场可不是什么太平天下。 李学旺多半是因为此事对刘冠霖產生了不小的意见。 （求发电！） 223 上眼药 而另一侧。 陕南。 大楼內的书记办公室里。 秘书沈秋华敲开门进来。 瞥了眼黎卫彬，隨即便开口：“书记，刚刚接到鸿晟那边的电话，几位领导都已经到了，现在陈省和黄副书记正在那边负责接待。” 点了点头。 黎卫彬瞥了眼时间。 见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11点钟，当即也是霍然起身。 “知道了。” “你通知委办那边，接待工作千万不能出错。” “另外，孙继平和柳江都到了吗？” 闻言沈秋华点了点头。 “都到了，孙书记跟柳书记现在都在楼下。” 片刻后。 带著秘书沈秋华下了楼。 黎卫彬跟接到通知赶过来的孙继平和柳江握了握手。 隨即一行人便上车直奔鸿晟酒店那边。 车子里十分安静。 但是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却在翻滚不断。 其实这一次把甘南，寧西，西海以及西疆等几个西北地区的一把手凑到秦西来开会，正如任怀民和刘春峰此前的推断。 黎卫彬的確是存了要把西北部几个地区的內部市场统一起来搞区域经济体的想法。 当然了，这个提议黎卫彬是早在此前几人的聚会上就已经有过。 不过这么大的动作。 上面自然会极为关注。 所以早在4月初的时候，黎卫彬就已经打了请示报告。 领导的意思非常明確，那就是既不明確表態支持，也不坚决反对。 出现这种情况黎卫彬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搞区域经济的做法现在不是哪一个地方在做。 而是整体的经济发展趋势都在朝这个方向走。 只不过目前就政策层面来讲，主要还是集中在传统的三个湾区。 但是眼下已经出现了第四个第五个区域经济体的苗头。 一个是以江南为中心，辐西江，湘南和豫南的中部產业集群，另一个则是西起西川，东至江北的沿江经济走廊。 这两个是目前已经在逐渐成型的区域经济概念。 除此以外。 如果把张维清在黑河搞的东北大平原经济区和黎卫彬即將要推动形成的西北区域经济体也算上的话，那未来恐怕至少也要形成七大区域经济市场。 但是对於后面的四者，目前都是採取观望的態度，既不会给予过多的政策支持，也不会从政策上去做一定的限制。 换句话说。 传统的三大湾区之所以能成型，那是因为歷史，政策和发展趋势等多重因素形成的。 现在其他地方也搞区域经济体，那就是摸著石头过河。 能不能搞成功，那就是看各自的本事。 搞成了，自然会上升到战略规划的层面。 搞不成，那无非就是一个地方发展决策的失误，並不影响整体的战略规划。 而这一次西北各地的一把手相聚，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深入交流经济社会发展和改革，尤其是干部改革工作上的经验和做法，拓展各方合作的空间。 西北六省互相毗邻，可谓是天然的合作伙伴。 第二个自然就是在內部谈及合作的利益分配问题。 “领导，我们马上就到了。” 车子里。 沈秋华突然扭头开口说道。 闻言黎卫彬也是立即回过神。 十多分钟后。 会议室內。 黎卫彬含笑跟刘春峰和任怀民等几人一一握手打了招呼，隨即便携手眾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哐当一声。 隨著会议室巨大的实木门合上。 外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不见。 会议室內。 黎卫彬咳了咳嗓子，这才开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 然而很快，走廊里，几个隨行的秘书和工作人员脸上立即露出一丝凝重的表情。 原来会议才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会议室里立马就传出了剧烈的爭吵声。 实际上。 此刻会议室內的火药味远比外面听到的更加浓郁。 就在刚刚，隨著黎卫彬拋出推动建立西北地区的统一市场提议后。 果不其然，西海的李学旺第一个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而针对的赫然就是不应该出现在会议室內的刘冠霖。 “几位，今天我们是就事论事。” “谈工作也好，谈私事也罢，这个西北统一市场没有问题，但是漠北在这个里面到底是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要是不说清楚，我看这个事情也没办法开展嘛。” 闻言瞥了眼明显带著几分私人恩怨的李学旺，刘冠霖也没说什么，只是原本平静的神色明显变得有些凝重。 这个李学旺。 哪里有一地书记的气度！ 刘冠霖当然清楚，李学旺这是摆明了要给他这个漠北书记上眼药。 毕竟真论起来。 他作为漠北的一把手、书记，参加今天这个西北部一把手的会议完全合理。 无非就是一个名头的问题。 然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今天把会议室的门关起来，如果不是刻意找毛病的话，谁会针对性地提出这种问题。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 真把人给得罪死了，不只是面子上难看，还会引发更为恶劣的后果。 “呵呵，我看你李书记这是嫉妒我们漠北。” “卫彬同志是我们漠北走出去的干部，现在要拉我们漠北一起干事创业，这道理走到天底下也说得通嘛。” “你们几个老傢伙评评理，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有正面应懟李学旺的提议。 刘冠霖自然也不是莽汉。 毕竟今天这个私底下的会议是黎卫彬组织起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就不信李学旺会真的让黎卫彬难堪。 果不其然。 听到刘冠霖的话，李学旺虽然脸色有些难看。 但是嘴里的话倒是和缓了不少。 “你这个老刘啊，脸皮还真是比长城还厚。” “卫彬同志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漠北走出去的干部了？当年卫彬同志从江南去漠北的时候，我看漠北还是看人下菜嘛。” 一句话虽然挤兑得刘冠霖满脸抽搐。 当年黎卫彬调任九原。 漠北那边的確对他这个外来干部有不少的分歧和意见。 舆论上甚至一度出现了质疑黎卫彬那个市长究竟能干多久的风声。 这个事情当时虽然没有形成大面积的舆论风波，但是有心人真要去查的话，恐怕网际网路上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跡。 如今被李学旺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刘冠霖自然也是膈应得不行。 224 不满意的结果 好在眾人闻言顿时鬨笑起来，反倒是把此前那种紧张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黎卫彬也是適时地敲了敲桌子笑道： “我看啊，今天我们几个不如摆摆龙门阵，搭个台子，让刘书记和李书记好好理论理论，就当看热闹做吃瓜群眾了。” “你们几位觉得如何？” 一句话彻底带偏了李学旺的心思。 李学旺倒也不生气。 只是瞪了刘冠霖一眼，这才坦言道：“我看摆龙门阵就算了，我跟老刘也不是什么生死大敌嘛。” “今天要是给你们几位看了笑话，回头话传出去了，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放。” 会议室里顿时再次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过被这么一番插科打諢，会议也终於进入了正题。 然而瞥了眼神色自若的黎卫彬，坐在左侧靠门的位置，刘冠霖却唏嘘不已。 10年前黎卫彬从江南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调任漠北担任九原市长。 十年期间。 从一个正厅级干部踏入省步的层次。 而且还是担任一地书记这样的位置。 这个年轻人成长的不仅仅是年龄，而且是自身的能力，阅歷，组织內部的地位全方位的进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能想像一个不过40出头的年轻人能够在今天这样一个会议上如此从容不迫。 然而就算是亲眼所见，哪怕是他刘冠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又真的能把黎卫彬当作是一个年轻干部吗？ 会议室內。 今天眾人的心思显然都没有放在所谓的改革工作上面，而是把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黎卫彬提议的西北经济一体化战略之上。 相比於刘冠霖。 最为关注这个问题的无疑是甘南书记刘春峰和寧西省委书记任怀民。 为什么？ 这里面自然也有一套很特殊的理论逻辑。 漠北在西北的这几位眼里，那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佬，如今能参加这个会议，摆明了是黎卫彬要拉漠北一把。 说起来漠北的地位也的確十分尷尬。 同为北方地区，漠北按理说应该是要划分到华北地区的，但是南面的首市，渝北以及津海都未必肯接纳这么一个大而不强的庞然大物。 如果从地理位置上来判断，漠北也可以划入黑河三地，问题就在於，张维清这一次搞东北区域经济体，压根就没有考虑漠北什么事情。 这么一来的话，漠北自然而然只能背靠大西北，抓住黎卫彬这条路。 而在西北各地內部，陕南，甘南，寧西三地的人口，地理位置以及经济规模和民族分布情况都大同小异。 三地有共同的底蕴和相似的发展需求，真要搞一体化，甘南和寧西自然是最有希望对接陕南战略的。 至於西疆和西海。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给黎卫彬面子的话，李学旺跟许广升完全可以不参加这么一个战略框架的协商。 一是因为两地对经济发展的需求並非那么迫切。 二是无论从经济规模和人口规模上来讲，两地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至於其三……西海也罢，西疆也罢，都是比较特殊的民族地区，上面的政策扶持其实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维持一个很平稳的发展趋势。 所以会议一开始。 李学旺跟许广升都没有开口，而是冷眼旁观任怀民和刘春峰就具体的战略规划问题跟黎卫彬你来我往爭论不休。 “我看交通这个问题首先就是一个大麻烦。” “现在就算是对接整体的交通发展战略，我们几个地区恐怕也很难拿出充足的財政资金来填补交通上的空白。” “倒是你老李跟老许，有大政策的支持，这个问题反而是其次。” 见任怀民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许广升也不说话。 但是海西的李学旺却忍不住自嘲道：“这你任书记可就说错了，我们西海的战略定位决定了交通网络发展的上限。” “真要给我们修路，总不可能是拉一帮人去我们西海放牛吧？” 一句话说得任怀民也是连连皱眉。 这个李学旺，今天还真就是吃了枪药，怎么逮著谁都要咬上一口。 不过他也不接话。 毕竟李学旺说的是实际情况。 西海地处高原，总人口还没有人家秦西市的二分之一，谈经济规模的话更是不及秦西市的零头。 说句不好听的话。 李学旺这个书记，管的人和钱，恐怕还不如人家一个地市规模大。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笑话，西海的地位毕竟是摆在那里的。 会议室內。 黎卫彬的眉头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有舒展过。 老实说，真的要打通西北区域经济一体化这条通道，难度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他的確没想到分歧会这么大。 整个会议足足谈了三个多钟头，眾人始终还是围绕交通基建、產业承接以及干部交流等几个方面在爭论。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 李学旺和许广升对这个提议並没有太大的参与性。 而任怀民和刘春峰的热情又过於高涨。 恐怕真正存了心思合作的也就是刘冠霖了。 这样一个会议自然磋商不出任何实际性的结果，所以在爭论了几个小时后，黎卫彬也只能宣布会议结束。 第二天一早。 在陈衍涛和张青青的陪同下，任怀民以及刘春峰等一行参观了秦西市龙山新区的投资建设情况。 並且实地考察了位於龙山新区的剑齿虎数据中心以及和信集团旗下的智能產业园区。 紧接著当天下午。 几位一把手立即开始了第二轮的会议磋商。 相比於第一次，这一次倒是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成果。 各方最终虽然没有就整体的一体化战略达成什么实质性的合作框架。 但是就干部交流任职问题达成了初步的意见。 忙活了好几天。 最后取得这样一个结果，黎卫彬自然不满意。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事情急不得，现在做的无非就是一个面上的试探性举动。 要想真正推动这个工作进入落实阶段，恐怕还要找到一个很合適的突破口才行。 …… 求发个电！ 225 走苏东的路 五一小长假如期而至。 秦西市国际机场。 黎卫彬戴著墨镜站在机场的出口闸门外。 来来往往的旅客，谁也不知道身侧这个身穿一袭运动装的年轻人竟然会是陕南的一把手。 但是站在黎卫彬身侧的沈秋华和李轩却是紧张的不行。 这两年隨著社会经济秩序恢復正轨，再加上这几年陕南在交通和社会服务工作上下了不少的力气，陕南的旅游业也呈现出了一个高速增长的趋势。 机场里今天人来人往，一眼看过去几乎全部都是来旅游的旅客。 两人生怕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要不是黎卫彬一身乔装打扮的话。 恐怕借给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让领导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人堆里。 而不远处。 程妍则是抱著闺女方雨时不时地来回走动。 一行人足足等了將近二十多分钟，黎卫彬这才看到几道熟悉的人影终於出现在了视线之內。 其实自打当年从江南调任漠北之后，黎卫彬已经有將近十来年的工夫没有跟舅舅李彪见过面了。 表姐李沁中途倒是见过几面。 其余人就真的很难凑到一起聊聊天吃顿饭了。 …… 陕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机关1號楼內。 从外甥手里接过烟，李彪的一双眼睛早就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直线。 这一次李家六口人举家来陕南，一是为了旅游，其二嘛当然是为了来看看自己这个外甥。 “当年我哪里能想到你能做到这个位置。” “这些年每次跟你妈打视频，我都要感慨两句，要是你外婆还在世上的话，恐怕也要闹著去祖宗那里多烧几张纸钱了。” 看著身侧的黎卫彬。 李彪確实感慨的不行。 毕竟当年黎卫彬从江南大学毕业，然后回了丰水那么一个小地方做公务员，他这个舅舅就没少劝他辞职去南方做生意。 然而谁又能料到自己这个外甥真的是官运亨通，竟然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43岁的地方书记！ 有时候李彪做梦都能笑醒。 自己的外甥竟然生猛到了如此地步。 “亲家，吃点水果吧。” 李彪一大家子来陕南。 严娟也是忙里忙外。 这些年自打程先前走了之后，严娟跟著女儿女婿东奔西跑，日子自然是过的很舒坦，但是的確太过清静了一些。 黎广木跟李萍捨不得老家那点掛念。 平时很少跑到儿子这边来住。 难得有个亲戚来走一遭，她自然也是喜上眉梢。 …… 4月30號。 会议室內。 虽然正值小长假期间。 但是机关这边的工作並没有完全停滯。 上午10点钟。 黎卫彬仍然在主持专项座谈会。 这次开会，主要是听取几个重要部门关於由陕南文旅局和陕南文化厅联合提出来的“推动建立陕南足球联赛”的工作方案。 实际上这个方案最初並非是由体育局和文旅局提出来的，而是黎卫彬指示体育局起草的一份项目方案。 之前体育局和文旅局起草的几个方案，他这个一把手都不是十分满意。 最后经过几轮的討论，这才最终確定以推动足球联赛的方式作为突破口，来拉动陕南体育文化事业的发展和旅游业的增长，从而推动整个陕南服务业的提质赋能。 实事求是地说。 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个方案，当然是照搬了后来苏东的经验，但是既然是成功的经验，那自然可以复製。 最重要的是，眼下苏东的吴庆之还没有琢磨这个事情。 他黎卫彬自然不介意奉行拿来主义，以此作为陕南下一步经济工作的一个提振点。 “黎书记，目前整体的方案基本上还是按照您此前的指示来做的规划。” “这一次我们搞足球联赛，主要是以省內的地级市和龙山新区以及、秦西高新经济区作为主办单位。” “赛制的话，参照设置有常规赛、淘汰赛和决赛三个阶段。” “如果6月份开赛的话，预计到12月份就可以进入决赛阶段。” “按照目前的赛事筹备方案，主要是由各参赛单位自筹资金和队伍，另外设置统一的陕南足球联赛基金会，由省政府主管，省体育局和文旅局协管。” “赛事运作的利润，除了一部分供基金会正常运作以外，其余的部分將会全部作为分红和奖金髮放到具体的参赛单位，具体的方案也做了一个初步的设计。” 会议室里。 负责牵头主持这项工作的副省陆燕杰说完。 隨即立马將一份材料送到了黎卫彬面前。 一时间会议室里也变得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黎卫彬翻看手中材料的声音。 …… 书记办公室里。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回一號楼。 “书记，陈省已经到了。” 沈秋华推开门提醒了一句。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让人进来。 片刻后。 黎卫彬直接把方案扔在了桌子上，隨即看向落座的陈衍涛。 午后办公室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份关於陕南足球联赛的方案上，纸张边角被窗外吹进的微风轻轻掀起。 陈衍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面露犹疑的黎卫彬。 “说实话，这个方案真落实下去，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这心里怕是没什么底气哟！” 陈衍涛笑了笑道。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刻意去解释什么。 陈衍涛有这种顾虑实属正常。 他提出要搞这个工作，並不纯粹是照搬成熟的模式和经验。 实际上，这种涉及到陕南战略规划的动作，其实也从来都不是简单地照抄框架就能成的。 当然了。 做这么一个动作之前，他的確去分析过苏东能把体育联赛做成拉动经济、文旅、服务业抓手的独特之处。 苏东经济底子厚，民间资本活跃，这一点很重要。 所以在联赛起步之初就不愁资金的问题。 文体活动这个东西，经济起到的不只是一个运作的作用，更像是一块压舱石。 作为相对较为发达的地区，苏东搞足球联赛，不缺观眾、不愁商业合作。 这是联赛能够持续运作下去，並且让影响力持续发散的基础。 但是陕南不一样。 陕南目前的经济体量虽然在西北地区拔得了头筹。 但是无论是民营经济活跃度，还是市场消费能力，距离苏东都有不小的差距。 实事求是地说，一旦运作不当，很有可能就会形成轰轰烈烈地开场，最后变成赔本赚吆喝，沦为形式主义的花架子。 而且活动本身也存在一定的隱患。 226 女人的直觉 先说资金的问题。 这一次文旅局和体育局提供的方案里面明確了参赛单位以自筹为主，辅以联赛基金会的统筹分红。 但是不要忘了，陕南各地市的財政大多都是紧巴巴的。 近些年全力扑在基建和產业建设上，能划拨到文体领域的专项经费很有限。 以往陕南各地市的財政普遍对土地、工业税收依赖较重。 文体產业向来是財政投入的薄弱环节。 强行上马联赛，资金炼很容易半路断裂。 如果让各个队伍自掏腰包组建球队、维持日常运营。 短期或许能靠著行政指令推动下去。 但是时间一长，压力必然会转嫁到基层。 甚至出现摊派费用、变相挤占民生资金的情况。 这是第一个隱患，也是黎卫彬最为顾虑的一点。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除了资金问题以外，还有人才和整体的社会环境问题。” 接著黎卫彬的话，陈衍涛继续说道。 “足球运动在我们这里的群眾基础相对薄弱一些，而且专业的球员、教练、赛事运营团队更是稀缺。” “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竞技水平参差不齐，比赛观赏性不足，吸引不了观眾，更別说引来外地的游客。” “从初衷上来看，搞这个联赛的核心目的是捆绑文旅產业，靠赛事形成的流量来带动餐饮、住宿、观光消费，如果赛场冷冷清清，后续的商业价值根本就无从谈起。” “至於商业开发这一块……” 说到这里，陈衍涛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我们陕南的本土企业大多集中在製造、能源、汽车以及航天和矿產等领域，传统观念里很少有企业愿意斥巨资去赞助体育赛事。” “他们提议组建的那个基金会依靠赛事利润分红运转，但是如果赛事本身赚不到钱，整个体系就是空中楼阁。”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隨之也变得凝重起来。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也在快速运转。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苏东的路子既然走痛了，那就足以说明这条路本身不存在问题。 同时，他们起步的时候也並非万事俱备，也是一步步地摸索和持续性地培育市场。 所以困难嘛自然是有的。 但是不能因为有困难就直接放弃一条新的发展赛道。 尤为重要的是，这一次西北各地的一把手相聚，最后的结果也让他更明白一个客观的问题： 现在西北各地区心思不一，短时间內很难形成合力。 因此搞区域一体化，缺一个很关键的切入点。 这些年秦西市的发展虽然迅猛。 但是单一城市拉动经济增长的后劲会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陕南都需要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需要一张能对外打响的城市名片。 足球联赛这种东西本身就自带流量和话题性。 確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突破口。 吧噠一声。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桌子上的方案，用笔在页面上圈画起来。 “老陈啊，你这些意见很重要，但是从长远来看，做这个事情肯定是利大於弊。”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求一步到位。” “你看这样行不行。” “第一届联赛我们不追求所谓的宏大规模，先压缩或者直接取消参赛的队伍要求，不要去搞什么职业联赛，重点是鼓励各行各业的足球爱好者参与其中，甚至要反其道而行，严厉禁止现役足球运动员参与报名。” “这样一来自然降低了各地的財政压力，同时，基金会前期由省財政適当扶持一部分，先把架子搭起来。” “运营上结合陕南的特色，把赛事和本地文旅景点、民俗活动绑定在一起，搞『赛事 + 旅游』的套票，推动观赛周边游的模式，先把人气聚起来。” “另外，赛事运营团队可以面向全国招標，引入成熟的第三方机构来弥补我们专业能力不足的短板。” “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哪怕是前两年赔本赚吆喝，只要能形成品牌效应，长远来看就是划算的。”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陈衍涛有心想反驳什么。 但是最终还是頷首点了点头。 跟黎卫彬共事多年，他当然清楚这一位的性格。 真要决定去做一件什么事情的话，恐怕他这个省长想阻止是不太可能的。 …… 办公室里。 陈衍涛起身离开后。 黎卫彬再次扫了眼面前的这份方案，心底其实远比陈衍涛要篤定得多。 只不过一想到这个事情是直接从苏东那边搞了一套拿来主义，他也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一次不管成与不成，恐怕苏东那边都要对不住了。 …… 因为五一假期已经正式开始。 紧绷的工作节奏自然也暂时放缓。 省委大楼內，忙完手头的工作，黎卫彬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 隨即便招呼秘书沈秋华一起回了一號楼。 此刻整个一號楼都显得很冷清。 丈母娘严娟也喜欢热闹。 这两天她和程妍带著孩子也是一直跟著舅舅李彪一大家子到处閒逛。 晚饭过后，窗外天色渐暗。 书房內，程妍推开门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瞥了眼正伏案忙著写材料的黎卫彬，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开了口。 “老公，有个事我憋了一天，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黎卫彬闻言也没抬头。 只是隨口问道：“怎么了？舅舅他们这两天玩得还可以吧？这几天我工作忙，也没能全程陪著，你们多招待了。” “人都挺好的，旅途也顺利。” 程妍顺势在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下来，不过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就是… 我总觉得沁姐和姐夫有点不太对劲。” 黎卫彬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李沁跟周晋飞？ “不对劲？不至於吧。” “周晋飞这个人还算可以，再说他俩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大了能出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问题，就是一种感觉吧。” （求发电！） 227 果然有问题 客厅里。 程妍轻轻摇头。 “这几天我发现两人几乎很少主动说话，眼神也总是刻意避开彼此。” “饭桌上我们说笑的时候，沁姐也是强装笑意，周晋飞更是沉默寡言，整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气氛就很尷尬你知道吧？”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 他只当是程妍想多了。 “估计是长途跑下来累了吧，再加上换了新环境难免有些拘谨。” “一家人难得相聚，別胡思乱想，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但愿是我多想了。” 程妍笑了笑也没有再多爭辩。 只是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你也知道，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准得很，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黎卫彬拍了拍她的手背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表姐李沁夫妻二人携手走过多年，风风雨雨都经歷过，断然不会轻易出现感情裂痕。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 因为按照李彪他们的行程安排，次日一早一行人就要启程返回广南。 所以为了给几人送行，黎卫彬也是特意抽出时间在秦西市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私房菜馆订了包厢。 席间的气氛也算是融洽，眾人聊著这一路的旅途见闻和风土人情。 舅舅李彪更是拉著黎卫彬回忆过往的一些旧事，一屋子人笑声不断，倒也算是热闹。 然而菜过五味，隨著包厢里的閒聊声渐渐淡了下来。 就在这时，周晋飞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也是瞬间打破了席间的氛围。 黎卫彬倒是没刻意注意自己这个表姐夫，只是看到周晋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隨即出去接电话之后。 紧跟著周晋飞离开没多久，表姐李沁居然也坐不住了。 起身跟眾人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他” 隨即也走出了包厢。 一时间黎卫彬也明显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当即就朝程妍使了个眼色。 得到他的暗示后，程妍自然也是藉口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片刻后。 果不其然。 离开还不到一分钟的程妍立马脸色微变地快步回了包厢。 隨即俯身凑到黎卫彬耳边压低声音急促道：“在外面吵起来了，吵得还挺凶。” 一时间黎卫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住，眼神也骤然沉了下来。 其实他原本的確不以为意。 但是现在看来，程妍的第六感没有出错。 李沁跟周晋飞之间果然出了大问题。 不过黎卫彬也也没说什么，而是抬手示意程妍先坐下。 隨即不动声色地稳住情绪依旧陪著舅舅李彪说笑。 片刻后。 沈秋华安排好车辆，一行人將李彪一家送回了下榻的酒店。 因为李彪明天就要回广南，黎卫彬也是特意上楼去客房里陪几人先聊了一阵。 陪著聊了半个多小时，眼看时间不早。 黎卫彬这才起身带著程妍去了同一个楼层的不远处，也就是李沁和周晋飞的房间门口。 他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隨即才抬手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周晋飞。 看到黎卫彬站在门外，他整个人明显一僵，连眼神都躲闪的厉害，神色更是局促不安。 屋內的李沁听到动静连忙走上前来，看到是黎卫彬，立即强装镇定地招呼道：“卫彬来了，快进来。”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只是带著程妍走进屋子里。 然而此刻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很压抑，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黎卫彬眸子里的目光扫过神色憔悴的李沁，又看了看低头不语、浑身不自在的周晋飞。 当即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不容置疑地开口道：“沁姐，你先跟程妍出去一下，我单独和姐夫聊两句。” 屋子里。 闻言李沁的身子明显猛地一颤，脸色也是瞬间有些发白。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程妍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李沁的胳膊，对著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先离开。 李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著程妍走出了房间。 等客房的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黎卫彬和周晋飞。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黎卫彬也不说话，只是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支烟递到周晋飞面前，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点燃香菸，周晋飞深吸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黎卫彬，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044 重磅炸弹 屋子里。 被黎卫彬盯著。 周晋飞明显被压抑得有些慌了神。 他当然清楚眼前的黎卫彬现在有多大的能量。 “现在没有其他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见周晋飞不说话，黎卫彬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今天在饭店外面吵架，我听程妍的意思，这几天你跟沁姐的状態也不恨对劲。”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能走到今天不容易，真有什么事情也没有必要藏著掖著。” 屋子里，吸了口烟。 黎卫彬的语速並不快。 但是毫无疑问，以他如今的地位，真的严肃起来，给周晋飞的压力绝对不会小。 实际上黎卫彬自己也清楚，这些年一直身居高位，他哪怕是不刻意板著脸，但是身份摆在那里。 不要说一个周晋飞，平常就是陕南班子里的干部，在他这个书记面前多半也是谨小慎微。 而此刻。 闻言周晋飞的脑袋垂得更低，脸上写满了挣扎。 但是就是紧咬著牙关，迟迟不肯开口。 对於周晋飞来说，这种难以启齿的丑事，他实在是羞於向旁人诉说。 更何况对方还是身居高位的黎卫彬。 然而见他一味沉默迴避，黎卫彬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也陡然加重。 “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便直直地朝周晋飞看过去。 一时间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周晋飞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肩膀微微颤了颤，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后，这才终於缓缓道出了隱情。 “卫…黎书记。” “这个事情赖我，是我……是我鬼迷心窍，自找麻烦。” 228 人性如此 房间里，周晋飞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沙哑。 但是被黎卫彬死死的盯著，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说出了实情。 “大概四年前吧，也就是19年初的时候，那会儿不是正好突发……” “当时广南那边管的很严，单位里正好又没有事情，有同事提议去莲城玩几天，这个事情你姐也知道。” “但是去了莲城之后，也怪我自己没长心眼，稀里糊涂就被人带著进了赌场，赌博这个东西你也知道，一开始確实只是抱著玩乐的心態玩两把。” “但是事后想一想，我当时应该是被人下了套，后面一步步越陷越深。” 说到这里。 周晋飞顿了顿， 用力搓了搓脸才继续开口。 “这几年下来，前前后后我一共投进去三千多万。”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从你姐的公司里挪用的，这两年大环境不好，外贸生意难做，公司营收一年不如一年，现金流本来就紧张，我不断挪用钱款，窟窿也就越来越大。” “年初的时候，你姐核对帐目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说到这里，周晋飞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绝望。 “这还不是最糟的。我在莲城那边，被当地的人故意设了借债的圈套，这几年下来，借的钱利滚利，如今已经欠了上千万的赌债。” 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黎卫彬弹了弹手上的菸灰沉默了许久，心里可谓是又气又怒。 当年他在黄江任职期间，曾经花了无数的精力去大力推进禁赌的工作，自然知道赌博的危害有多大。 说多少家庭因为赌局支离破碎，多少积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只不过他確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表姐夫竟然会深陷其中，而且还闹出了如此巨大的亏空和外债。 几千万的款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 如果没有表姐李沁，那周晋飞这辈子基本上等於是完了。 至於周晋飞的说辞。 他根本就不会完全相信。 什么叫自己稀里糊涂地被人带进了赌场？ 周晋飞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如果不是自己的控制力差，隨隨便便就能被人带进去？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缺乏自制力。 “啪！” 黎卫彬猛地抬手拍在一旁的茶几上。 实木的桌面立即发出一声闷响。 此刻他早已是脸色铁青，眸子里更满是怒火，当即便厉声呵斥道：“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赌博这种东西就是万丈深渊，多少人栽在这上面，你明明知晓其中利害，偏偏还要以身试法。” “三千多万的公款挪用，外加千万赌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不仅仅是毁了你自己，还要拖累整个家庭！” “到了这一步，你也不要把责任往旁人头上推，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不是你自己愿意，没人能拉你下的了水。” 被黎卫彬当面斥责，周晋飞低著头也不敢有半句反驳。 事到如今，他自知理亏。 自然知道所有的过错都源於自己的贪念和放纵，怨不得任何人。 更何况。 以黎卫彬的身份，他的確提不起什么精气神跟这一位理论什么。 房间里沉寂良久，黎卫彬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自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下最要紧的是理清局面，商量对策。 实事求是地说，碰到这种问题，以他的身份，真的要解决的话无非就是一句话的问题。 然而这个周晋飞无疑已经触及了他做人做事的底线。 问题的確要解决，但是怎么解决，恐怕还要问问表姐李沁的意思。 “事已至此，追究过往的对错已经没用了。” 屋子里。 深吸了一口气，黎卫彬的语气也稍稍有所缓和。 不过目光仍然紧紧盯著周晋飞。 “我问你，现在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挪用的款项，还有外面的赌债，除了这些，主要是你和沁姐的婚姻，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周晋飞倒是没有逃避。 闻言直接抬起头，眼底同样满是疲惫与无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是被折磨的很狼狈。 不过语气倒是带著一丝决绝。 “其实我早就已经想好了。” “这一次是我自己混帐，老实说，这两年对我而言也是度日如年。” “我也不想再拖累李沁和孩子了，公司是她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不能被我彻底拖垮掉，之前我就和李沁谈过，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办理离婚手续。” “我净身出户承担所有的责任，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她和孩子。” 然而闻言黎卫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当然能听出周晋飞的这番话里尚存一丝责任心。 然而赌博这东西一旦沾上了，想要彻底戒断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对於周晋飞净身出户的说法，那更是一个笑话。 他现在还能拿出什么东西？ 不过这种私事黎卫彬也不想动问，而是话锋一转问道：“舅舅和舅妈，还有你家里的其他长辈知道这件事吗？” 周晋飞轻轻摇了摇头。 “我和李沁一直瞒著双方的老人，她爸妈现在年纪大了，而且身体这两年也不是很好，要是知道这件事怕是承受不住打击。”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站起来踱步走了两圈。 这才走到房门边拉开门朝外看了一眼，隨即对著门外喊道：“你们进来吧。” 房门打开，李沁和程妍两人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李沁便看到丈夫垂头丧气的模样，再结合方才门外隱约听到的动静，哪里还不知道今天这个事情怕是有了一个说法。 一时间也是心塞得厉害。 毕竟她跟周晋飞是真的有感情，否则也走不到现在。 然而这一次周晋飞的確做得太过分了，有些事情已经到了让她很难接受的地步。 而整个房间李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黎卫彬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李沁身上。 过了半晌后才开口。 “沁姐，现在情况我都清楚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摊开了说吧。” “现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 求发电！ 229 爭议话题 不知不觉时间就进入了5月份。 暮春的秦西市虽然早晚的温差仍然很大。 但是气温明显已经回升到了一年之中最为舒適的一个阶段。 陕南。 秦西市。 书记办公室里。 放下手机，黎卫彬点了根烟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五一小长假已经过去將近一个礼拜了。 表姐李沁刚刚才给他打了电话过来，不过结果也如同他此前所料。 李沁最终还是选择跟周晋飞签了离婚协议。 关於这个事情，他的確不好说什么。 只是多少有些唏嘘。 命运这个东西，的確很难揣测。 他黎卫彬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在另外一个时空，表姐李沁的婚姻並不圆满。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婚的时候已经將近四十了，而且婚后也只能说是將就。 重新换了一个开始，最终又是这样一个结果。 “进来！” 屋子里。 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秘书沈秋华应声推开门进来，瞥了眼领导的神色之后，这才开口提醒道：“领导，会议马上就开始了。”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时间也没说什么，只是合上面前的笔记本，隨即起身去了会议室。 今天召开的是陕南班子进入5月份的第一次常务工作会议。 会议照常由黎卫彬主持。 此刻，会议室內，看到居中落座的黎卫彬，一眾班子成员纷纷安静下来。 其实今天的会议议题並不多。 除了常规的重大事项需要照章进行审议通过以外。 需要討论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副省陆燕杰以陕南文旅局和体育局的名义提交的那份关於推动建立和落实陕南足球联赛的工作方案。 因为此前这份方案已经在小范围內徵求过班子成员的意见。 所以自然没有什么阻碍便得到了全票通过。 然而当天下午。 隨著会上通过的这份方案正式以內部文件的形式发放到各地市。 不出意料地立刻引发了一次极为不小的震动。 毕竟在陕南官场上，书记黎卫彬从他踏入陕南的那一刻开始。 示之以人的一直都是一个果断、魄力惊人和经济能人的形象。 如果不是这份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写明了发文的单位名称。 不少人甚至难以相信这一位的思路居然会转变的这么快。 陕南省足球联赛？ 这不是开玩笑嘛！ 以陕南现在的发展局面，搞这么一个项目，除了劳民伤財以外，还能有什么用？ …… 黎卫彬並不是一个惧怕閒言碎语的人。 在官场，想做成事情，就不要怕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这一点从他踏入官场开始就有所认识。 当年在丰水推动绿色產业实体化和规模化，在忪和消除松丰之间的分歧和矛盾，推动区域一体化建设。 乃至於后来在黄江禁赌，在九原市大搞作风建设和產业转型。 这一路走来，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伴隨著大量的爭议和批评。 如果真的因为舆论上的风波就停住步子停滯不前的话，那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办公室里，招呼陈衍涛坐下来。 黎卫彬抬头瞥了眼一起进门的常务副省盛晓菁，副书记黄宏剑以及陆燕杰等几人。 隨即摆了摆手道： “都坐吧！看来你们几位的压力都很大啊。” 闻言几人相视一笑。 相比於陈衍涛的內敛，盛晓菁的沉默和陆燕杰的严肃。 新任副书记黄宏剑毕竟是曾经在黎卫彬手底下做过事情的干部。 而且曾经一度还差点得罪死了黎卫彬。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黄宏剑能转向黎卫彬。 以五十出头的年纪担任陕南副书记的职务，心境自然又有所不同。 听到黎卫彬的话，立即笑道：“黎书记，压力大不大还不好下结论，但是这机关食堂的饭是真的吃厌了。” “这几天真的是吃什么都不香啊。” 几人闻言顿时笑起来。 原本严肃的气氛也陡然轻鬆了不少。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眾人自然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论起来。 “我看现在有些媒体看问题还是抓不住重点，这一次我们陕南搞足球联赛，外面的风声很大。” “不过真正从实际问题上剖析政策的没几个，反倒是体育和娱乐板块热闹得很。” 几人点了点头。 对於陆燕杰的这个说法，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一次陕南突然公布要建立足球联赛的做法。 外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一个娱乐和体育问题。 当天陕南民声这个社交帐號转发了消息之后。 不到三天的时间，消息的转发量居然突破了十万。 而且评论区里面，清一色地都是直接艾特总局。 当然了。 这种举动更多的是嘲讽。 尤其是不少人把去年世界盃大洲赛区的预选赛结果拉出来之后。 这种批评和讽刺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毕竟去年这个时候，国足先后以大比分输给了南越和阿曼湾这种对手。 当时可是令不少人无语至极。 “有人说我们陕南现在是黔驴技穷啊，说什么现在经济发展陷入了瓶颈，要开始走抽象和邪修的路子了。” “哈哈哈，黄书记，看来你我看到的评论是同一条嘛。” “不过话虽然不好听，道理还是有道理的。” “这一次我们陕南出其不意，走了这么一条路，外面的风声不好听是肯定的。” “只是这么一弄的话，我看上面的意见也不小啊。” 点了点头。 对於盛晓菁的话，黎卫彬可谓是深有同感。 “不是意见不小，而是意见很大。” “这是总局那边发过来问询函，你们几位也可以看看。” 说著黎卫彬直接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材料直接甩在几个人面前。 陈衍涛瞥了眼文件也没动。 黄宏剑直接拿起材料翻了翻，隨即才递给身侧的盛晓菁。 等几人看完，黎卫彬才开口道： “我看现在问题还是不少的，总局的意思是要我们补充一个具体的项目运作说明，你们怎么看这个问题？” 230 各方反应 会议室內。 黎卫彬的话音落下，几人明显皱了皱眉头。 毫无疑问，这个突发情况的確出乎眾人的意料。 实际上，此前陕南这边在推动这个项目进入落实阶段之前。 陕南体育局已经事先跟总局那边做过了项目的提前备案。 按照当时总局的批覆要求来看，搞地方联赛的前提是以业余赛事的口子来进行。 这一次陕南也的確是把这个联赛定义为业余联赛，而非职业联赛。 所以项目本身並没有跟政策相悖的地方。 结果现在对方又来这么一出，眾人自然有些恼火。 “我看他们现在也是压力太大，这些年国內的联赛怎么样，国际赛事的成绩怎么样，群眾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嘛。” “这一次我们陕南算是枪打出头鸟。” “此前贵南那个项目虽然影响力不小，但是终究只是一个县级层面的项目。” “这一次我们陕南直接推动陕南的地方联赛落地，难免会形成一个舆论的宣泄口。” “这个口子一开，恐怕总局也有所顾虑。” 盛晓菁的眼力还是精准的。 在接到这份公函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跟总局那边做了沟通。 现在总局承担的压力的確很大。 盛晓菁说的不错，这一次陕南之所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说白了还是一个社会情绪和舆论的宣泄口问题。 这些年在足球上的成绩確实乏善可陈，社会情绪早就已经积压到了一个爆发的边缘，这次陕南只不过捅破了一个口子而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积压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媒体和舆论自然瞬间蜂涌而入。 一下子就把这个问题放大到了原本不应该有的热度。 “依我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这一次有各大媒体免费给我们搞宣传工作，这可比什么gg都强。” “倒是省了我们財政的一笔费用。” “不过有得有失，现在这个联赛我们就是有再大的困难，恐怕也要硬著头皮上了。” 屋子里。 陈衍涛一直都没有说话。 实事求是地说，他的想法倒是没有其余几个人那么乐观。 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他个人一直都是持保留的態度。 支持黎卫彬推动这个项目，更多的是出於对工作的支持。 然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陕南这一次想不出风头都很难了。 …… 甘南。 书记办公室內。 刘春峰看到这个消息已经是陕南正式公布方案的好几天之后了。 实际上舆论上的声音这么响，刘春峰自然不是后知后觉。 无非就是正如黎卫彬所想，一开始连刘春峰都认为陕南不过是想通过这样一个文化体育项目来提振陕南的民生工作发展。 然而隨著舆论愈演愈烈。 他这位甘南书记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並不是他料想的那样。 黎卫彬这个人，纵观他二十年在官场的行事风格来看。 如果没有比较特殊的理由和特定的目標，肯定不可能来做这样一个无用功。 吧噠一声。 屋子里。 刘春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李干成。 “老李啊，这个事情恐怕你我先前都想茬了。” 闻言坐在对面的甘南省府一把手李干成立马皱了皱眉头，不过隨之脸色却和缓下来。 开口道：“还是刘书记看得透彻。” 不了刘春峰却摆了摆手。 “不是我看得透彻，而是他黎书记奇思妙想太多。” “搞省內足球联赛，明面上是拉动旅游消费，推动体育文化事业发展，实则是下著一盘大棋。” “现在外面的舆论满天飞，说他黎卫彬不务正业，我看这些个舆论根本就没有把握住他黎书记的意图。” “这次西北几个负责人碰头的结果並不好，黎卫彬恐怕要主动作为了，我们甘南现在怎么选，这个问题很棘手啊。”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 刘春峰似乎若有所思。 见李干成似乎仍然不明所以。 刘春峰也不迟疑。 立马就转身从身后的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材料来。 “你看看这份材料。” 闻言李干成將信將疑地接过材料，耳侧隨之也传来刘春峰的声音。 “这是寧西的任怀民让人发送给我的一份材料，他任书记谨小慎微，不敢做出头鸟，现在这个难题扔到了我们甘南头上，你说我们现在是跟还是不跟？” 屋子里。 捏了捏手上的材料。 听到刘春峰的话，李干成心底陡然便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其实今天李干成主动来找刘春峰，本来是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要跟这位刘书记沟通沟通。 结果刘春峰突然拿出这份材料，一下子就让他肚子里的那一番话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一时间李干成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去翻开那份材料，李干成索性开口道：“看来我此前的担忧倒是多余了，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任书记怕是也要走这个路子吧？” 刘春峰再次吸了口烟。 没有什么迟疑便点了点头。 “任怀民的考虑並不复杂，现在整个西北陕南都是一枝独秀，寧西的条件有限，想通过自力更生的路子谋求发展，难度很大。” “这几年政策趋势也很明显，再想通过搞西边的开发政策来提振经济，这个难度不亚於重新走一次改革的路子。” “江南这几年的发展启发意义很大，盘活地方的发展资源，恐怕远比自上而下的政策驱动更加有效。” “黑河那边，张维清现在也不提振兴了，取而代之的是区域性发展，但是老李啊，你不要忘了，搞区域经济这条路，黎卫彬才是专家。” 扔掉手里的菸头。 刘春峰指了指桌子上的材料。 紧接著继续说道：“陕南要做西北龙头，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甘南也好，寧西也罢，想在这条路上跟陕南竞爭，胜算不大。” “黎卫彬恐怕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这一次他主动出击，恐怕下一个对接陕南这个联赛的未必就是我们甘南和寧西，而是北边的刘冠霖。” 闻言李干成猛然一惊。 刘冠霖！ “刘书记，如果是漠北的话，那恐怕这个事情还真有成事的可能。” （求发电！） 231 难有相提並论之人 然而闻言刘春峰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声势这个东西很重要，纵观他黎书记这一路上来的路子，应势而为这一点很重要，江南的松丰经济新区为什么能起来？” “说白了就是两个因素，既精准地踩中了要搞区域经济的路子，先一步探了路，又把握住了中部发展的黄金机遇。” “当年江北也好，湘南也罢，哪一个的基础不比江南好，现在回过头再看看，也不过是十几年的时间嘛。” 一时间李干成也不说话了。 他对这个问题的感受更深。 当年他在调任甘南之前，曾经长期在豫南任职，更早之前是湘南出来的干部。 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江南眼下可是真的要彻底把这几个地方拋在身后了。 现在的陕南之於西北，跟当年地处中部的江南何其相似。 所不同的，是当年在江南任职，黎卫彬还左右不了江南的发展。 无非就是以小搏大，以一个松丰经济新区来搭便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当年还是一个处级干部的时候，黎卫彬尚且有了如此精准的眼光。 如今早已今昔非比，在陕南书记这个位置上，黎卫彬又怎么可能会甘居人后。 瞥了眼脸色剧变的李干成。 刘春峰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实际上今天他也是打了李干成一个出其不意。 作为甘南书记，他跟李干成意见相左，这在甘南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几乎班子里的人都很清楚。 李干成年轻。 作为73年的省府一把手，当年甚至跟黎卫彬等人同处一个梯队有过竞爭。 这样的人物，想轻易改变他的思路是很难的。 这几年李干成始终反对他刘春峰在甘南搞求外合作的那一套。 而是坚持走自力更生，推动內部转型的路子。 当然了。 这两条路都没有错，也谈不上孰优孰劣。 错就错在时间不对。 倘若在陕南之前，甘南走这条路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一山不容二虎，西北已经有了一个黎卫彬。 那就绝对不可能再出现一个这样的人物。 当初李干成联手薛家搞那个赛车城的项目，如果是在黎卫彬推动陕南建立新能源汽车城和数据中心之前，未必就不能成功。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隨著大量的资源和政策往陕南倾斜，李干成想凭藉一个薛家就改动决策远远不够。 说到底，李干成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摆正自己位置，也没有看清形势。 其实在刘春峰看来。 纵观古往今来，从来就不缺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例子。 有些东西只有独一份，人人都想爭第一，最终落空的是绝大多数。 黑河那边，张维清大势已成。 几年后这一位领略的自然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黎卫彬虽然刚刚接任陕南书记不久。 但是不要忘了，当年同在漠北书记的位置上，张维清的底蕴却未必会比黎卫彬更为深厚。 黎卫彬成就了漠北。 反观过来，漠北未必就没有成就黎卫彬。 同理。 如今的陕南得黎卫彬以大魄力推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经济转型，最终实现了跨越式的提升。 与此同时，在陕南这个地方，黎卫彬积累的人脉、底蕴以及执政的经验將会是无比的丰厚。 如今黎卫彬要搞西北区域一体化。 对於甘南也好，寧西也罢，甚至就算是刘冠霖那个北方佬，真正的选择也只有两个。 要么跟著黎卫彬一路走到黑，主动融入到区域一体化的框架之內。 在成就陕南西北龙头的同时，也给黎卫彬搭一副直通青云路的梯子。 当然了。 一旦將来黎卫彬问鼎官场，自然是各人各有自己的机会。 要么就是始终游离在黎卫彬提议的区域化框架之外。 这条路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刘春峰也不敢篤定。 但是有漠北作为外援，再加上寧西的任怀民，恐怕黎卫彬已然是大势已成。 多一个甘南不多，少一个甘南不少。 但是如果错失这个机会的话，那恐怕留给甘南发展的空间就不会太大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刘春峰直接把当下的问题挑明了，李干成也不再爭辩什么，只是脸色变了又变。 其实刘春峰对李干成是有些失望的。 当初组织上任命李干成为甘南省府一把手。 他这个书记在接受组织谈话的时候，不仅仅没有对李干成表示出任何的质疑。 甚至主动愿意为李干成提供发挥的机会和空间。 然而这两年的实践证明，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黎卫彬。 李干成这种年少得志的干部，多多少少还是存在一些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李干成来甘南。 站在他这个书记的角度，他更多的是希望李干成能够在推动甘南的基础建设和產业转型上做一些实际性的工作。 但是他並不希望李干成试图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 结果偏偏李干成还真就走了这么一条路。 李干成的確有魄力，但是考虑问题的確缺乏全面性。 不仅仅导致甘南仓促上马的几个重点项目陷入了停滯的状態。 而且连续两年，甘南財政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当然理解李干成的心思。 然而又何止是李干成。 眼下的官场，人人都认为自己是黎卫彬，要跟这位黎书记来一场龙爭虎斗。 可惜黎卫彬终究只有一个。 当年张维清在漠北的时候，能跟这一位掰手腕的同级干部尚且有好几个。 时任苏东书记的吴景衍，时任法改主任的夏想。 另外还有时任办公厅副主任的李金东，以及后面调任天东担任书记的韩培民。 这些人物，哪一个不是惊才艷艷，力压群雄。 张维清凭藉漠北之功，再加上徐、林、何等人的鼎力支持，这才奠定了如今的基础。 但是到了黎卫彬这里……说句客观的话，那简直就是断层式的领先。 在同一个层次，同一个年龄段的干部里面，找遍官场，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这样的人物。 唯一一个能与之相提並论的，恐怕就是苏东的吴庆之了。 232 落实方案 75年的苏东省府一把手！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没有黎卫彬，那他吴庆之恐怕才是毫无悬念的第一人。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黎卫彬这些年的底蕴並非是出身和背景所带来的。 而是一笔一划，一次次斗爭才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 要知道，5年前的陕南是什么局面？ 5年后的今天，陕南又是什么样的局面？ 这些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而不是说理论上描绘蓝图说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黎卫彬在上面得到的支持简直就是超乎想像。 有几个地方干部能直通林、何以及江卫平这种人的门路？ 眼下班子里面，恐怕也就是出身东海的雷治学才对黎卫彬持有观望的態度。 然而不要忘了。 雷治学恐怕还左右不了黎卫彬的路子。 真正能阻拦黎卫彬上去的，恐怕只有黑河的张维清。 可惜的是，张维清当年在漠北借的是黎卫彬打下来的基础。 这种关係基本上阻断了给黎卫彬设置障碍的所有口子。 换句话说，张维清跟黎卫彬本来就是穿同一条裤子。 两个人即使是意见上有所分歧，也动摇不了两人共同的价值选择。 这种共同的价值观，可是比任何分歧都要具备一致性。 …… 秦西市。 会议室內。 礼拜一一大早，黎卫彬就召集专题工作会议听取了文旅局和体育局关於推动落实建立陕南城市足球联赛的落实方案报告。 列席会议的除了负责这项工作的陆燕杰以外。 还有整个陕南各地市，外加龙山新区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主要负责人。 各企业代表，社会组织代表，以及运动行业相关的专业人士。 今天的这个会议，整体的气氛无疑是极为轻鬆的。 毕竟眼下陕南已经正式通过了关於建立陕南城市足球联赛的决议。 推动这项工作落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性。 对於各地市的负责人而言，今天他们最关心的无疑是两个问题。 一个是前期启动资金的財政支持力度。 一个是关於整个赛事收益的分配方案。 屋子里，等匯报工作的声音落下。 黎卫彬也没有给其余人发言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口道：“关於前期启动资金的问题，我这里再讲两句。” 闻言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无比安静下来，眾人更是一个个拿起面前的签字笔准备做记录。 “按照决议，原先的方案是要求各地市和两区自筹资金，但是我们有同志认为这个方案不可取啊。” “所以在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之后，现在对这个方案再做新的修改。” “陆副省，你把新的方案给大家介绍一下。” 闻言陆燕杰点了点头，隨即就面无表情地將更改的方案內容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 按照最新通过的修改意见。 这一次陕南委、府为了推动落实整个工作。 特意批准由陕南財政额外拨付3.7个亿的资金，主要用於陕南省城市足球基金会的筹备和前期的运营管理、各地市以及两区的分会筹备和运营工作。 同时还要承担前期的赛事筹备，宣发以及赛事的组织管理工作。 另外。 在这份方案里面，还单列出了一个很特別的项目。 那就是拨付专款免费为陕南省参加23年高考的学生每人发放一份涵盖常规赛和淘汰赛的套票。 “我这里强调一下，所有参加今年高考的考生，都可以凭藉学生准考证和身份证件到所属地区的基金会领取门票，不可转让，不可出售，非本人持有门票不可使用。” “最终的票务核准由省足基金会完成，统一交由省財政进行第二次核准，在这个工作方面要严厉进行监管。” 会议室內。 陆燕杰的话音刚刚落下。 秦西市长於远峰突然开口笑道：“黎书记，陆省，我先发个言。” “关於这个高考考生免费发放门票的意见很好，充分体现了我们陕南的人文关怀精神，也体现出了我们对高考工作的高度重视。” “不过这个门票在实际的使用中，是不是可以进一步扩大使用范围。” “比如门票在不可转让和出售以谋求利益的基础上，是否可以额外允许门票採用赠送的方式交由本人的直系亲属使用。”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提议，具体是否可行，还要请省里予以考虑。” 隨著於远峰这几句话说完。 整个会议室內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主席台居中的位置，黎卫彬抬眼扫了一眼眾人。 心底倒是对於远峰的这个提议有些触动。 当即也不浪费会议时间，扭头直接看向陆燕杰开口道：“燕杰同志，刚刚老於的这个提议，你们筹备工作组儘快拿一个方案出来，今天在这里就不做討论了。” “下面你再把比赛运作的资金分配情况做一个介绍吧。” 见黎卫彬瞥了眼手錶。 陆燕杰也知道会议不能拖的太久。 当即便点了点头开始宣讲关於利润分配的问题。 这一次眾人显然更加关注这个方案。 按照陆燕杰介绍的方案来看，这次陕南省推动城市足球联赛，从理论论证的角度来看，直接收益，也就是参与分配的收益主要是四个方面。 一个是门票和gg收入，这也是最直观的收入来源。 不过总体方案里面也明確了收费的上限，各地的赛事门票最高定价不得超过20元，最低不得低於5元。 门票和gg的收益一半交由赛事举办方用於球场的维护和比赛的运营管理，一半纳入基金会管理的收益帐户。 第三个则是周边的商业收益，主要是球赛的联名產品和版权收益，不包含其余商业运作收益。 这个板块的分配最为特殊，因为按照方案，这一块的整体收益全部交由基金会管理，地方政府无权使用。 主要是为了杜绝地方政府为了获取收益，盲目扩大球赛的商业运营范围，扰乱整个联赛的秩序和氛围。 在这个问题上，当初是黎卫彬直接拍板敲定了这个方案，根本没有交由会议进行討论。 至於最后一个收益就比较具有爭议性了。 （求发电！） 233 无力的甘南 其实出现爭议並不奇怪。 因为最终的方案確定的標准是参赛球员一律不得以陕南省城市足球联赛的名义，包括球员的身份，球队的成绩等来从事有关的商业活动。 包括但是不限於直播、发布收费內容、开办培训机构、商业代言等等。 而且明確规定，这种商业性的行为一经发现，不仅仅会直接取消球员的身份，而且非法所得也会全部没收交由基金会进行管理。 对於这个规定，不少人还是有异议的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也给参赛的球员留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口子。 那就是允许参赛球员在退出赛事后参与上述的商业运作。 至於基金会管理的收益……按照最终的方案规定，除了部分用於基金会运营以外，其余全部收益將分成三个部分进行使用。 第一个部分是用於发放在年度赛事中的球员个人奖励。 第二个部分是用於发放在年度赛事中取得成绩的球队奖励。 这两个部分规定不低於总收益的百分之十。 第三个部分最重要。 按照方案，在常规赛和淘汰赛之后。 参加决赛的三支球队所属的地市或区財政，將获得不低於总收益百分之五十的部分，用於专项支持当地的体育和文化工作。 另外额外规定： 总收益中的百分之十，將以陕南城市足球联赛的名义，用於援助陕南省贫困地区的学校体育建设。 …… “书记，这是我按照您的要求搜集到的一些主要评论。” “目前从社媒平台上的扩散情况来看，之那份方案总体上的评价还是比较正面的。” “確切地说，正面的评价应该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办公室里。 沈秋华將厚厚的一摞材料放到黎卫彬面前。 距离陕南省府正式將那份《陕南城市足球综合管理办法》发布出去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这段时间黎卫彬倒是没有关注这个问题。 不过他早就已经跟秘书打了招呼。 让他隨时注意搜集网上一些比较具备代表性的意见。 之所以关注这些问题，黎卫彬主要是考虑到社会舆论对整个赛事运作的正面激励作用。 对於当下的陕南来讲，的確需要这么一个名片来打响地区性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重塑陕南在整个文化和旅游產业中的形象。 同时也能够通过这样一个活动来倒逼陕南的社会服务產业完成一次质变。 在外界看来，组织这样一个活动可能只是一纸通知的问题。 但是从他这个陕南一把手的角度来看，涉及的將会是一个庞大的服务体系。 包括政府机关的运作，企业以及市场的监管，交通等配套设施的提级等等。 而对他黎卫彬而言，同样需要这么一个抓手来带动陕南在西北区域中进一步奠定引领性发展的作用。 所以在细节上，他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的放鬆。 “先放在那里吧。” “对了，秋华啊，你把这份材料转给陈省。” 闻言沈秋华也没多问，接过黎卫彬递过来的材料就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黎卫彬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交给沈秋华的那份材料其实他已经收到好几天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去处理。 原因很简单。 材料是寧西的任怀民发过来的。 这位任书记发给他的，是一份关於成立寧西省城市足球联赛，並且提议组建西北联赛的提议。 很显然。 这一次任怀民走到了刘春峰的前面。 甘南那边，刘春峰想说服李干成恐怕还要费一些手段才行。 …… 金城市。 甘南书记办公室內。 翻看著手上的材料，刘春峰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思考当前的问题。 实事求是地说，在书记这个位置上，落在普通人眼里，他刘春峰就是高高在上，风光无限。 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前途命运。 然而又有几个人知道高处不胜寒。 甘南这个地方，局限性真的太大了。 哪怕是刘春峰，也不敢说有多少把握能把每一个工作都做到完美无缺。 更何况如今的甘南面临的选择实在是太少，发展的机遇更是凤毛麟角。 不过一想到李干成眼下的心思，刘春峰心里突然又冒出一团火来。 这个李干成！ 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实如果不是不想把脸皮彻底撕破的话。 在跟陕南步调一致的问题上，刘春峰並不会过多地考虑一个李干成的意见。 然而眼下的甘南，搞內斗恐怕並不可取。 最重要的是，作为地方干部中最为受到吴春林看中的几人之一。 李干成这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心態，目前他这个书记还真就没什么很好的法子去扭转李干成的想法。 “进来。”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乱了刘春峰的思路。 他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材料抬头朝来人看去。 进来的是刘春峰的秘书罗兆。 很聪明的一个年轻人。 “小罗啊，有事？” 罗兆显然没料到刘春峰这会儿似乎在放空思绪。 並没有如同料想中的那样在忙碌。 不过愣了一下后，罗兆立马就点了点头。 “书记，最新消息，您看看。” 说著罗兆已经把手上的材料放到了刘春峰面前。 办公室里。 片刻后。 看完罗兆送过来的材料。 原本已然有些放鬆的刘春峰立马就变了脸色，眉宇之间的那种凝重几乎肉眼可见。 然而跟了刘春峰两年多，罗兆哪里看不出来，领导这会儿恐怕不只是表情凝重，而是心里在窝著火。 罗兆当然没有看错。 刘春峰这会儿其实能控制住脾气不发泄出来，已经算是多年在官场的磨礪让他早已能够做到喜怒形於色了。 如果是年轻那会儿，他现在拍桌子骂娘都是轻的。 原来罗兆送来的材料並不是什么敏感的东西，而是一份从网上下载的新闻报导。 而內容正是寧西和漠北两地发布的关於推动建立寧西（漠北）城市足球联赛的一则公告。 好啊！ 看来他任怀民这一次倒是先走一步了。 在刘春峰看来，漠北的刘冠霖推动这个工作落地並不稀奇。 毕竟黎卫彬一早就应该打好了主意要拉著漠北进来。 在没有第二种选择的情况下，刘冠霖只要不钻进似乎图，就不可能会拒绝黎卫彬拋过去的橄欖枝。 至於漠北內部，那更不存在反对的意见。 现在的官场，谁不知道漠北的半壁江山现在是姓张，而另一半则是姓黎。 刘冠霖……无非就是夹在二者之间的一个漠北本地干部而已。 最重要的是，刘冠霖已经老了。 在书记这个位置上，没有惊人的际遇和逆天的政绩。 那这一任书记就是刘冠霖的终点。 在这种情况下，刘冠霖自然不可能会去得罪黎卫彬。 至於任怀民……这一刻刘春峰確实有些无力。 234 恼火的领导 “刘书记……” 办公室里。 见刘春峰沉著脸一言不发。 罗兆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说吧，还有什么事情？” 听到刘春峰的话，罗兆这才说道：“现在网上还有个消息在疯传，据说陕南那边似乎已经在跟漠北和寧西磋商关於建立西北联赛的问题。” “不过目前还没有官方的消息证实这一点。” 证实？ 闻言刘春峰突然冷笑了笑。 这还需要证实吗？ 以黎卫彬的手腕，这个事情绝对做得出来。 尤其是现在还有任怀民和刘冠霖在旁边给他敲锣打鼓摇旗吶喊。 黎卫彬可不是吃素的，绝对不会错失这种良机。 很显然，现在西北这边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黎卫彬上升的势头了。 对於西北各地而言，要么跟著黎卫彬，被这一位强行绑在一起埋著脑袋往前面冲，要么就掉队。 真正能够阻止黎卫彬走这条路来打通西北区域一体化发展的恐怕只有总局了。 然而，背后林、何以及江卫平这三位，他还真不相信总局有能力强行压制住黎卫彬的布局。 其实刘春峰在这个问题上还真就高看黎卫彬了。 不仅如此。 实际上眼下黎卫彬比刘春峰还要头疼。 …… 秦西市。 书记办公室里。 手里接著话筒，虽然肚子里已经火冒三丈了。 但是黎卫彬仍然只能耐著性子跟话筒另一头的曹瑜解释陕南推动建立联赛的初衷和落实方案情况。 作为分管副职领导，曹瑜这个时候亲自打电话过来，黎卫彬当然知道百分之百是总局那边打了小报告上去。 否则这一位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和精力来关注这种小事情。 “曹副……，您看这样行不行。” “在电话里很多事情我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要么我亲自跑一趟，跟您当面把详细的情况做一个匯报。” 其实这一次曹瑜打电话过来並没有质问什么。 然而官场上又哪里是什么事情都要摆在檯面上来说的。 曹瑜亲自致电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而且按照刚刚这位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希望他放弃搞西北联赛的想法。 至於曹瑜为什么会这么做。 原因当然並不复杂。 现在体育局那边面临的压力太大了。 尤其是隨著漠北和寧西先后公布了联赛的方案之后，舆论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叫停国加队的呼声，甚至有网友极为大胆地弄出了一份网络请愿书，要求有关部门重视群眾意见。 这么一搞，体育局那边面临的压力自然很大。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在质疑成绩的问题了，而是在质疑整个工作的必要性和存在的价值。 当然。 这种关係到整体战略的问题。 自然不是靠简单的社会舆论就能推动落实下去的。 但是不要忘了，任何一项工作如果出现抑制不住的舆论风波，最终的处理办法里面是包含问责管理部门这一条的。 隨著舆论继续发酵下去，一旦陕南这边真的折腾出什么动静来，到时候为了压下舆论，总局那边就算是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是拿掉製造问题的陕南一把手黎卫彬？ 还是果断对总局下手？ 官场的博弈，可不只是简单的看问题表面。 “当面匯报就没有必要了。” “但是这个问题你们陕南要全面考虑，仔细求证，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现在总局那边的意见很大，我这个分管领导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指望你黎书记给我分忧，但是也不要进一步把问题扩大了。” 其实听到曹瑜这句话，黎卫彬已经不只是火冒三丈了。 但是还是压住肚子里的火气耐心道：“领导，我们陕南的確有难处，开展这样一个工作，也是充分考虑到当下经济发展的需要。” “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陕南的情况我清楚，这几年你们搞產业转型效果很大，但是经济工作是经济工作，现在不只是经济工作的问题，一切都要先讲究稳定。” 说完没有给黎卫彬辩解的机会，电话另一头的曹瑜就直接掛了电话。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被这位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不得不说，总局那边还是有聪明人的。 眼下陕南这边才刚刚开了个头，立马就有人预判到他下一步的动作。 实际上，此刻曹瑜也是恼火得厉害。 作为分管领导。 早先总局那边就已经跟她匯报了有关的情况。 当时就这个问题，她第一时间就跟主持工作的江卫平做了沟通。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江卫平的意见很明確，那就是不支持不鼓励，但是也不反对，不禁止。 这样一来的话，那很多话就没办法明確表態了。 如果是一般的地方领导，碰到这个情况自然不会硬来，但是黎卫彬是一般的地方领导吗？ 一个能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內，就可以让整个陕南来一次脱胎换骨的地方干部，说句客观的话，就连她曹瑜当年主政一方也做不到这一点。 现在上面对陕南的发展问题可以说是高度重视，这里面的逻辑曹瑜当然清楚。 这些年產业发展已经经歷了好几轮改革和转型，但是西部地区一直都抓不住机会，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官场最讲究的是稳定。 而稳定的阶段性来源是什么？ 拋开制度不谈。 一是经济的有效和持续增长。 一是目標的落实和实现。 有这二者的理论基础在，那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群眾生活水平的提升，以及东西部发展差距的缩小就必然会成为重点关注和解决的问题。 在西部地区的发展迟迟无法找到突破口的情况下，陕南现在就是落实工作的重要抓手。 江卫平为什么不表態。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陕南这种发展进度能持续多久。 换句话说，黎卫彬在执掌陕南期间，任何尝试性的动作，即使得不到政策上的支持，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贸然提出反对的意见。 这个责任太大了！ 哪怕是她曹瑜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求发电！） 235 又见薛向 5月底。 陕南气温已经全面回升。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半个月。 这段时间黎卫彬明显看得出程妍有些躁动。 男人跟女人还是有所不同。 在儿子参加高考这件事情上面，黎卫彬的心情相对来说无疑要平静得多。 但是程妍明显不是如此。 “我看你也不要想那么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水平，你心里还没点数？” 客厅里。 见程妍刚刚掛断视频，立马又开始焦虑。 黎卫彬也只能耐性提醒道。 结果一句话说完就被程妍白了一眼。 “你说的轻巧，真考不上，你黎书记能给他找个学校读读？” “我还不知道你，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黎书记都干不出这种事情吧？” 闻言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也懒得搭理她。 女人啊…有的时候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你们那个足球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突然听到程妍话锋一转问这个事情，黎卫彬反倒是有些错愕。 他可不记得程妍什么时候也喜欢关注起足球来了。 “你別看我，我对这个没兴趣，是你儿子让我问问你。” “说是现在网上都在谈这个事情，要是打比赛的话，他考完就来陕南看球赛。” 其实不消程妍说，黎卫彬也猜到了十有八九是方平让他问的。 看来这一次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还真就是免费给陕南打了一次gg，连远在江南的方平都知道了消息。 “6月中旬开始吧。” “具体的时间体育局那边还没定下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这个事情並非什么机密，不过具体的时间黎卫彬还真不清楚。 此前体育局那边拿出过一个方案，但是被陆燕杰否决了。 因为6月上旬既有高考，而且陕南这边还要召开经济工作会议和上半年的干部会议。 得益於產业转型的快速推进，这几年陕南的经济保持高速增长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其重要性更甚以往。 一方面是因为陕南將要正式提出推动第三產业的发展方案，在现有的產业布局上再一次对產业升级提出新的要求。 另一方面，西北经济区域一体化的概念恐怕也要首次出现在经济工作规划里面。 但是在这一次会议召开之前，他这个陕南的一把手恐怕还要亲自去一趟首市，当面向主管经济工作的雷治学和分管常务工作的江卫平说明一些问题。 如今的陕南不比以往。 很多大的政策调整已经触及到了整体的战略规划，有些事情如果不跟整体的发展战略紧密对接的话，恐怕损失的就不只是时间了。 “还有个事情。” “下午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沁姐那边好像出事了，让我问问你知不知道情况。” 李沁出事了？ 客厅里。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 他成天都忙著省里的工作，哪里会知道这个事情。 “你回头打电话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料想多半是周晋飞那边的麻烦，一千多万的款子，也亏他有这个胆量。” 提到周晋飞。 黎卫彬明显有些恼火。 自己这个表姐夫人其实还不错。 但是人生在世，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那就足够毁掉一个人。 闻言程妍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她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黎卫彬工作上很忙。 以往虽说事情也多，但是忙起来好歹还能赶在8点之前回家。 现在黎卫彬熬夜加班几乎是常態，按照沈秋华的说法，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陕南的这一摊子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时间进入6月份。 黎卫彬是高考的前几天抵达首是的。 这一次来主要是为了向江卫平匯报关於陕南下一步工作的规划，其中就包括陕南组建城市足球联赛的有关事宜。 除此之外。 这一趟过来，黎卫彬还要见一个人。 …… 红星会馆。 除了前几年带沈秋华和李轩来过一次。 这两年黎卫彬几乎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时隔数年再次过来，黎卫彬也发现这里变化不小。 “前两年董事会投票通过决议对整个会馆做了一次设备升级，这不是为了赶时髦么，添加了不少人工智慧方面的应用。” “说起来你们陕南现在是真的不得了，听说你们秦西市这几年智能產业发展的很迅速，孵化了不少企业。” “上次燕宏跟我聊天，还开玩笑说什么时候也要去你们陕南搞一搞扔人工智慧產业。” 会馆的茶座內。 黎卫彬頷首笑了笑。 几年不见，眼前的薛向的確比上一次见面成熟了很多，如果不是模样没什么变化的话，他几乎要认为这是换了个人。 其实黎卫彬也猜得到薛向这种变化源自於什么地方。 说到底，出身薛家这样的家庭。 薛向恐怕也是天生就有一种骨子里藏著的危机感和自我保护意识。 跟洪家大不相同。 最起码，洪家明面上还有一个洪伟林。 而且洪家的这一代也更厉害。 除了洪伟林，燕宏名下庞大的商业帝国也不容小覷。 反观薛家，薛家军已经老了。 这一届下去之后，薛家最起码在未来的10年內將再无头面上的人物。 不仅仅如此。 现在为了切除张维清前进路上的障碍，洪家跟薛家的影响力也被压缩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虽然薛家仍然有一个薛敏在那里。 但是薛敏所在的位置，也决定了她在短期內不会有太多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再加上这几年薛向主导的两个投资项目纷纷受挫，就算是以薛向的性格，也不得不收敛了许多。 “陕南的发展总体上还是顺应时代的发展而为，现在高科技產业日新月异，不搞產业转型的话，很多东西都会受到限制。” “这几年陕南在大数据和人工智慧方面的投入很多，有所增长也不稀奇，不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相比於广南，苏东和江南这些地方，我们陕南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啊。” “怎么样？你薛公子这几年发展的也不错吧？” 236 时间最公平 从薛向手里接过茶杯。 黎卫彬倒不是刻意取笑薛向。 而是眼前的年轻人跟他认识中的那个薛家公子哥確实有著太大的区別。 如果是几年前的话，这杯茶恐怕薛向是端不起来的。 “黎哥说笑了，我这个人是什么样子，您还不清楚么。” “以往確实是张扬了一些，但是现在嘛，也就那样了。” “当年我耐不住性子，最终选择了甘南，结果黎哥应该也知道。” 黎卫彬嗯了一声。 这个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燕宏之前专门跟他提过。 薛向那个赛车城的项目落户甘南之后，资金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甘南的李干成这个人做事情的確是太过急於求成了一些，偏偏手里又没有金刚钻。 按理说这种投入了几十个亿的大型项目，真要做出成效的话，肯定要在配套上下功夫。 一个政府跟企业的不同点就在於。 企业搞项目主要是为了盈利。 而政府搞项目，盈利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这是一个价值观和价值取向的问题。 政府往往会通过项目来推动配套设施的建设，提升基建、服务和管理水平，通过带动消费来促进税收的增长。 帐面上的盈利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有时候甚至是財政贴钱去做。 但是在没有任何配套方案落地的情况下，甘南贸然推动项目落地，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汽车城倒是建设好了。 但是没有人！ 交通也不行。 就连最基础的配套设施都很难落到实处。 这就好比在偏远的山区里花大价钱盖了一个大型的商场，外面光鲜华丽，实际上就是曇花一现。 当然，要说薛向被李干成坑了也不至於，毕竟这是一个双向选择。 “呵呵，看来你这几年的確考虑了不少问题。” “赛车城这个项目本身並没有问题，但是甘南的条件的確滯后了一些，很多事情没有考虑到位。” “不过你还年轻，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 黎卫彬並没有什么高调的说法。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地位，不要说指点薛向干什么，如果没有人从中牵线搭桥的话，薛向想见他一面其实都很难。 这一次黎卫彬的確是给了薛敏很大的面子。 毕竟此前两人同去北岛多少还是有一份人情在的。 而且相比之下，薛敏的能力的確很不错。 “那就借黎哥的吉言了。” “今天劳烦黎哥跑一趟，主要是两件事情。”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淡漠，薛向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也不差，当即便直接开口。 “其一嘛，也是借著这个机会跟黎哥说声对不住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有些事情的確做的太过了。” “还是那句话，黎哥是做大事的人，我也没什么刻意的，就以茶代酒吧。” 说完跟黎卫彬碰了碰茶杯。 薛向此举倒是真的让黎卫彬有些意外。 拿得起放得下，薛向倒也是个人物。 “其二就是跟黎哥討个人情了。” 话音落下。 薛向便把一份材料推到了黎卫彬面前，隨即便笑道：“之前燕宏倒是一片好心，可惜我这个人抓住机会的本事却是不怎么样。” “这一次燕宏与其说给我出了个难题，不如说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说话。 只是翻了翻面前的材料。 当即也就明白了薛向的意思。 不过合上材料后，他却直接摇了摇头。 “这个事情你恐怕还是要找燕宏才行，我今天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是以朋友的身份跟你对话。” “在这个问题上，我可是指挥不动他燕老板。” 令人诧异的是。 被黎卫彬拒绝。 薛向不仅仅没有失落，反而立马就笑起来。 “哈哈哈，能被黎哥以朋友的身份相待，我薛向也是荣幸了。” “行，既然黎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舔著脸跟燕宏去磨嘴皮子了。” 片刻后。 带著沈秋华离开红星会馆。 黎卫彬紧闭著双目靠在后座上。 这一次来红星会馆，其实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时间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不过薛向的表现的確让他吃了一惊。 出身薛家这样的家庭，果然没有一个庸碌之辈。 其实薛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要他这个陕南书记给燕宏支个话。 之所以有这么一出。 是因为薛向的那份材料写得很清楚。 材料是一份估值报告。 很显然，薛向这是要作为中间人把甘南的那个赛车城转让出去了。 而眼下有能力，也有手段接手这个项目的人並不多，燕宏的红楼股份就是其中最为合適的。 薛向之所以来求他，是当年因为赛车城这个项目，薛向既在他黎卫彬这里没討到好处，反而也跟燕宏愈走愈远。 现在要燕宏帮忙，没有他黎卫彬开口，这个事情是不可能办得成的。 薛向的確很聪明。 自己虽然一口就回绝了这个意思。 但是同样没有拒绝。 换句话说，他黎卫彬这一关已经过了。 能不能说动燕宏，那就是薛向自己的本事。 车子里。 黎卫彬刚刚闭目养神不到片刻，燕宏果然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话筒里。 这傢伙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准没好话。 “我说你黎书记是不是有大病？还病得不轻。” “甘南那个赛车城现在就是个鬼城，连狗都懒得去，你答应薛向干什么？” 闻言黎卫彬也没急著说什么。 等燕宏在电话另一头髮泄完了，这才开口道：“首先，我没有答应薛向，这是他自己的意思，我的话应该可信吧？” 燕宏倒是没说什么。 其他人的话可能是场面话。 但是黎卫彬跟他认识二十年，两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其次，薛家现在还动不得，这一点你可以去问问老领导。” 黎卫彬口中的老领导自然是洪建军。 现在的洪建军是真的老了。 当年黎卫彬初次见到这一位的时候，洪建军还是当打之年。 而眼下，不知不觉也已经七十有四了。 去年开会的时候他见过一次洪建军。 说句实话，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底催生出一种无力感。 尤其是他第一眼看到洪建军满头白髮的时候，他心里甚至一度很有些发堵，但是一想到自己也到了四十有三的年纪，很多事情黎卫彬自然也就释然了。 时间这个东西是最公平的。 任你是王侯將相也好，布艺草根也罢，在时间的维度上都不会比对方多活上百年。 （求发电） 237 何大少立功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也就是发两句牢骚。” “薛向恐怕也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两年薛家的处境很不好，现在外面可没什么人敢卖薛向的面子，恐怕也就是你黎书记敢开这个口了，反正我是没这个胆量。” 燕宏当然没这个胆量。 毕竟眼下的薛家在徐、张等人的眼里，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不是洪建军还没死，薛家林根本就坐不稳现在这个位置。 “別说这些有的没的。” “薛家再落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踩上一脚的。” “你燕老板精明一世，不要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被黎卫彬骂了两句，燕宏除了骂娘以外也別无他法。 黎卫彬现在的地位也好，身份也好，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用外面的话来说，那就是气象万千，有一切可能。 这样一个人物，哪怕是两人交往了二十余年，有时候燕宏也莫名其妙地会从黎卫彬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对了，这一次我可能要在这里待几天，回头你约约成刚，看看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至於何千就算了，估计他还在西南吧？” 自己一共就这么几个朋友。 黎卫彬还是很重视的。 “那你可就想错了。” “何千还真就回来了，比你早几天，我估计他这一次可能要进总……了。” 进……？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愣。 这事他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年西南那边很不安分，何千此前是作为特殊人才被派到那边去执行任务，如果不是他的地位释然，甚至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意外吧？” “我也很意外，特么的魏成刚躺烂有口饭吃我能理解，毕竟运气这几年都跑到他老魏家去了。” “但是何千是怎么混到这里的我还真就纳了闷了。” “你说他这个性格，动不动就跟人要动手真刀真枪地干，让他去干绣花的活儿，简直难以想像。” 然而燕宏的话还没说完。 黎卫彬脑子里立马就蹦出来了一个很敏锐的判断。 毫无疑问，何千肯定是立功了！ 而且还是大功！ 否则以何方舟现在的地位，何千绝对不可能上的这么快。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傢伙搞不好真的在那边干了笔大买卖。 黎卫彬回到落脚的酒店已经是下午4点多钟接近5点钟了。 “领导，您先休息一会儿。” “等会我过来喊您一起下去用餐。” 跟著黎卫彬四年多的时间。 沈秋华对黎卫彬的生活习惯和作息早就已经无比熟悉，自然知道这个点还没到领导吃晚饭的时候。 实际上先前在红星会馆，薛向已经邀请过黎卫彬一次。 不过一来因为时间尚早，二来黎卫彬也的確不想跟薛向聊及太多，所以婉拒了薛向一起吃顿饭的提议。 “知道了。” “秋华啊，你等会过来的时候，把那份方案带著，我一会儿再看看。” 按照此前约好的时间和安排，他明天上午一共要见三位领导。 上午9点半要先去一趟分管工作的曹瑜那里，主要是跟曹瑜匯报一下陕南城市足球联赛的筹备和落实情况。 实际上这一次来之前，原本黎卫彬就已经做了匯报工作的报备流程。 但是曹瑜没有同意，结果到了他快要登机的时候，那边突然又来电说增加了安排。 至於曹瑜为什么会改变主意，黎卫彬也不去揣测太多，但是肯定要把准备工作做得更加细致一些。 毕竟眼下曹瑜的態度模稜两可，如果这一位真的要刁难他的话，很多情况也是无法预判的。 除了跟曹瑜匯报工作以外。 上午11点钟他还要再跑一趟江卫平那里。 跟江卫平匯报完陕南的经济工作规划以外，他主要的一个打算就是向江卫平陈述关於联合漠北、寧西推动建立西北联赛的提议。 见完这两位，最后才是按照那边的安排隨时等著雷治学的时间。 “好的，领导。” “等会我带著。” 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就回了房间。 沈秋华给自己干了四年多的秘书，很多工作都熟稔於胸，办事能力他是很放心的。 只不过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自己留在陕南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以目前居委会对整体人事工作的部署和规划，多则三年，少则两年，自己肯定要调离陕南。 眼下他所能预期的，就是居委会能够给他至少两年的时间。 搞陕南城市联赛和西北联赛，没有两年的时间很难出效果。 而且这两年內，他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现在官场上，很多人都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句话掛在嘴边上，但是真正能落到实处的人並不多。 他黎卫彬也不想在陕南留下一个烂摊子等后来者去完善，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盯著，亲自经手才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考验。 …… “行，我知道了。” “这样吧，我等会来想办法，这个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方平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客房內。 黎卫彬並没有休息。 而是先给老婆程妍打了一通电话。 关於表姐李沁的事情，程妍已经问清楚了，麻烦的確是来自周晋飞那边。 此前周晋飞在莲城市的赌场內举债过千万，现在债权方从周晋飞那里根本拿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李沁身上。 然而李沁跟周晋飞已经从实质上和法律上都结束了夫妻关係，这笔债务李沁自然不可能去偿还。 但是那些人又哪里是那么好惹的。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对方开始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对李沁进行骚扰。 以黎卫彬现在的身份，要处理这个事情当然有无数种办法，但是官场上，哪怕是以他的身份，很多事也不是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凡事都要讲规矩。 以往很多手段他都不能堂而皇之地用在这些人身上，但是现在既然对方已经率先违反了规则，他自然不用留情面了。 238 老同学 “只能说状態还可以吧。” “你自己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一直都是信心满满。”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也不去跟程妍爭论什么。 男人心大，女人心细。 有些事情的確不能爭论太多。 距离高考已经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了。 方平到底准备的怎么样，这段时间黎卫彬也没有打电话给那小子沟通过。 但是方平已经给他发过一次消息，的確如同程妍所说的信心满满。 对於孩子的话，黎卫彬也不去过多的解读。 毕竟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关心则乱。 酒店的客房外。 傍晚的暮色沉沉，似乎即將要吞噬整个城市的轮廓。 掛掉程妍的电话之后，黎卫彬点了根烟站在窗户边上，目光直直地看著远处夜幕即將来临前的城市天际线。 秘书沈秋华对领导的一些喜好也很了解，这些年来这里也好，到外地去出差也罢。 几乎黎卫彬每次被安排的落脚之处视野都极其开阔，而且楼层也比较合適，正好能够看到远处大半的风景。 6月的城市天际线似乎显得格外的空旷，垂在西边的落日迟迟不肯沉落下去，漫天的晚霞如同鎏金一般，满眼都是橘红色、浅紫色与浅灰色的光泽。 屋檐之上。 朵朵流云仿佛被漫天的晚霞揉碎了，余暉斜斜地泼洒在酒店两侧成片高楼的玻璃幕墙之上，折射出细细碎碎晃眼得厉害的微光。 站在玻璃窗前，黎卫彬眼底的眸光微微收敛拉近。 下方的城市主干道上车流交错密织，隨著晚高峰的到来，白色的车前灯和红色的尾灯首位相连，顺著笔直又蜿蜒的大道向视野的尽头绵延而去。 如同一条流动不惜的光河，把整个城市都串联在一起。 晚风透窗而入，扑面涌来的柔风带著一丝热气，也吞吐著初夏的时光中，晚间独有的清凉和温润，混合著草木的清香。 眼前的这幅画面，这几年黎卫彬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 但是此刻，静静地看著窗外缓缓流动而又熟悉的夜色，黎卫彬有些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消停下来。 抽完了一根烟，这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广南的號码。 电话接通。 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黎大书记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说话的正是已经从贵南调任广南担任副书记兼鹏城市委书记的唐纪诚。 当年县委书记培训班的四人小分队，如今各有去处。 除了担任陕南书记的黎卫彬和担任广南副书记的唐纪诚以外，陈晋才现在是湘南的组织部长。 唯有年龄最长的严志军，前两年已经在西江永新市委书记的任上退下去了，据说现在已经回了昌江老家享受晚年生活。 表姐李沁的事情因为涉及到莲城那边的人和关係，一般的手段自然已经起不到作用，肯定要通过官面上的路子才能解决。 黎卫彬自然不差这种路子，不要说唐纪诚了，就算是广南书记李良远那边，他也多少也能走通一些门路。 只不过相比之下，自然不如唐纪诚这样的老朋友和铁关係。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打电话给你老唐，自然是有麻烦事需要你唐书记出手相助。” 跟唐纪诚寻求帮助，黎卫彬自然不需要客气。 官场上可以彼此信任的关係並不会很多，但是总归是有那么几个靠得住的朋友，唐纪诚无疑就是其中一个。 “我就知道是这样，好事轮不到我，要帮忙肯定是一准儿能想到我这里，说吧，正好我这会儿还没下楼。” 闻言黎卫彬也不客套太多。 当即就把李沁的情况跟唐纪诚介绍了一遍。 话筒里瞬间陷入一阵沉默中。 过了片刻后，唐纪诚才缓缓开口：“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麻烦事，只不过既然跟莲城那边有关係的话，恐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这样吧，我跟莲城的政务官倒是认识，也有私人的关係，我马上跟他联繫一下。” “等会你把李沁的联繫方式发给我。” 听到唐纪诚果然在莲城那边有路子，黎卫彬也不觉得奇怪。 以他对唐纪诚的了解，自己这个老同学，老朋友虽然性子看起来温吞吞的，但是在官场也是长袖善舞之辈，在广南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必然跟莲城和香江有所联繫。 “行，那就麻烦你老唐了。” “呵呵，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这次你们陕南闹出来的动静不小，现在我们广南这边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听说东海也有意在联赛这个事情上发力。” “这几年沿海的竞爭力度很大，如果真能促成这个事情的话，恐怕少不了有热闹可看了。” 闻言黎卫彬也不觉得意外。 唐纪诚的判断点跟他此前的判断如出一辙。 如果陕南真的能迈出第一步推动组建西北联赛的话，那肯定会有其他地方会跟风上马，甚至形成席捲全面性的浪潮，这也是为什么总局对这个事情异常敏感的主要原因。 毕竟一旦形成联赛浪潮的话，那到时候总局手里可就无牌可打了，而且处境会十分尷尬。 不要忘了。 相比於西北的小打小闹，东边的沿海地区一旦开启联赛的话，那可就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效应。 这些年东海跟首市以及鹏城之间的爭锋日益剧烈，各自在经济领域的比拼已经从以前的舆论层次上升到了很多层面。 汉东，苏东、广南以及海西四大具备十万亿经济体量的地区也存在或明或暗的竞爭。 如果东部联赛真的能成型，那到时候各方的竞爭就会彻底从各个层面匯聚到这个联赛上面，到时候无异於火山撞地球，引发的关注绝对是前所未有。 不过相比於西北的简单和纯粹化，东部內部的分歧向来就不小，谁来牵头做这个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没有一个合適的时机和切入点，想推动这个工作落地未必就是那么简单。 “我们陕南不比你们，现在是抓住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恐怕陕南要领先一步了。” 跟唐纪诚閒聊了几句，黎卫彬瞥了眼时间就结束了通话，隨即立马给李沁发了个消息过去，这才將李沁的联繫方式发到了唐纪诚那里。 （求发电！） 239 拍桌子爭吵 今天曹瑜的办公室內外无疑有一种很令人窒息的气氛在飘散。 作为秘书局的副局长，陈怡此刻也是心惊胆战地不时朝领导办公室那边瞥上一眼。 从陕南那位黎书记进领导办公室到现在已经足足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的谈话过程，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两人都在里面爭吵。 而且时不时就传出拍桌子和大声喝骂的声音。 这对陈怡而言，无异於是一次极为煎熬的考验。 实际上，陈怡內心的震动是完全掩饰不住的。 毕竟给领导干了这么多年的秘书，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地方干部敢跟领导產生这么剧烈的分歧和爭吵。 对於陕南那位年轻的黎书记，陈怡心里除了佩服以外，是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终於咔嚓一声，隨即就被拉开了。 听到声音，陈怡几乎是立即就从凳子上弹起来。 隨即就看到一脸阴沉的黎卫彬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然而顷刻之间，这位黎书记脸上的表情就缓缓趋於平静，再无一丝异样。 如此恐怖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表情控制，陈怡除了嘆服以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书记。” 办公室里。 从曹瑜那边出来，其实黎卫彬的心里不仅仅憋著一团火，而且也乱到了极点。 毕竟他確实没想到，针对陕南有意推动组建西北城市足球联赛这个议题。 曹瑜的反对意见居然会这么大，竟然直接给他这个陕南书记扣了一顶另起炉灶，跟整体战略和体育工作对抗的帽子。 就曹瑜的这个意见，他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接受，自然要据理力爭，结果两人差一点就直接吵了起来。 实际上。 黎卫彬现在也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 他倒是知道曹瑜的性格和处事风格一直就是偏向於硬朗，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一位会如此情绪化。 听到陈怡的问好声。 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便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而身后。 看著黎卫彬离开的方向，陈怡顿时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这位黎书记的胆子真的是大得嚇死人。 她实在是难以想像，黎卫彬哪来的勇气，竟然能跟领导吵到这个地步。 …… 办公室里很安静。 跟曹瑜不同，江卫平的性格明显更让人舒適一些。 如果说曹瑜总给人一种在狂风骤雨中驾驶一叶孤舟乘风破浪的感觉。 那面对江卫平则更像是8月酷暑杨柳树下的轻风细雨扑面而来。 不过身在官场二十余年。 黎卫彬很清楚，任何一个领导的行事风格恐怕都不能用简单的直观印象去评判，而是要真的经歷了分歧和矛盾，才知道对方的手段和锋芒。 这一次曹瑜如此行事，自然並非刻意针对他这个陕南书记。 无非就是影响面太广，以至於这一位强烈反对陕南推动西北搞地区联赛。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面，苏东最后有没有走这条路，黎卫彬並不清楚，毕竟他也没有看到那一天。 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哪怕是苏东想推动这个工作，难度也不会小。 毕竟跟西北部不同，东部如果要搞联赛，极有可能会直接动摇总局在足球这项运动上面的话语权。 “我看你这个脸色，怕是在曹瑜那里吃瘪了吧？” 屋子里。 招呼黎卫彬落座后。 江卫平一语中的。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苦笑著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何止是吃瘪，就差被曹瑜指著鼻子骂了。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不要说你，就连我之前在会上也差点被她敲桌子了。” “你黎卫彬在这点事情上面胸怀还是要有的。” “陕南这一次步子跨的太大了，现在这边的分歧很大，你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对於眼前的黎卫彬。 江卫平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何方舟那样的亲近。 但是作为江南官场的后辈，又是淮阳的同乡，黎卫彬的確很得他的器重。 现在的江南不比以往，上面有何方舟跟他这样的人物，下面又有黎卫彬，林清泉，萧宴明，葛青梅以及年学成这样的少壮派。 很多时候江卫平也好，何方舟也罢，考虑问题都会更加长远一些。 官场並非什么良善之地。 既然权力之爭，利益之爭。 又有地域之爭，观念之爭。 但是归根到底，都是一个理念的问题。 为何看重张维清？ 不是因为张维清能力、格局大。 而是在施政的理念上，张维清走的是同样的路子。 古人讲究一个血脉相承。 今人又如何能免俗。 黎卫彬仔价值选择上无疑是坚定不移的实干派。 这也是他们都愿意看到黎卫彬成长的原因。 正所谓眾人拾柴火焰高。 任何一项了不起的事业都需要一代代人接力传承才有终成的那一天。 但是越是如此，人选的考察也会越发地严格，甚至近乎於苛刻。 尤其是现在对黎卫彬的定位很复杂，分歧也大。 有人认为黎卫彬经济方面的能力在同一个梯队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所以主张让黎卫彬走雷治学的路子。 但是此前开展外务工作，黎卫彬所展露出来的沉稳，大局观和坚韧不拔的毅力，也得到了王培荣等人的大力支持。 认为黎卫彬有能力，有底气，也有手腕能够驾驭更艰巨的任务。 偏偏他这个黎书记行事，可谓是大巧若拙中，又带著一丝剑走偏锋的冒险。 这一点无疑让很多人在怎么用黎卫彬的问题上產生了不小的分歧。 官场需要创新者。 但是不需要冒险家。 这一点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一个规矩。 屋子里。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在脑海中理了理思路，这才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然而隨著黎卫彬言语之间勾勒的画面越发清晰，江卫平眉眼之间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皱眉的表情。 “搞西北区域一体化，从理念上是可行的。” “但是西北部是津海湾，也不是东三角和香江湾，更不是当年的松丰槐，这一点你清不清楚？” 240 不反对不支持 办公室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实际上江卫平的意思他当然清楚。 纵观目前陕南面临的处境，他们既没有首东鹏三地的经济规模，发展水平和整体的实力。 西北也没有三大湾区的发展优势和政策扶持。 不仅仅如此。 在发展的观念上也是差距巨大。 从大的方面来讲，的確不具备搞区域一体化发展的条件。 从小的方面来讲，整体的规模也摆在那里，远不是当年松丰槐三个区县的规模能够比擬的。 正所谓船小好调头，松丰槐之所以能成功，很大一个因素就是因为规模小。 规模小自然就容易调整方向，就算是真的出现了偏差，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而在西北搞区域一体化，无疑是在钢丝上跳舞，刀尖上绣花，稍有不慎就会人財两空。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认为搞这样一个工作能取得预期的目標？”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搞西北城市足球联赛，应该只是你推动区域一体化进程的一个切入口吧？” “后续的计划你是怎么考虑的？” 江卫平不仅仅有丰富的地方任职经歷，而且在发改主持工作多年。 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黎卫彬的整个战略框架重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搞城市足球联赛只是一个突破口。 隨之而来的，必然是市场的衔接，人才的流动以及交通网络的全面升级。 一旦这几个方面实现了高度的一体化发展，紧隨其后自然就是產业上的规模化和分工协作。 如果能走到这一步，那西北区域一体化的雏形基本上就已经显现了。 后来者只要按图索驥，往这个框架里面填充东西。 论手段和战略性的眼光，黎卫彬无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是想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可不仅仅是需要能力那么简单，还需要政策上的大力支持。 因为这个战略已经不仅仅是涉及到一个地方发展的问题了。 而是会对整体的战略造成巨大的影响。 很显然。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也不是没有任何准备。 不过面对江卫平的询问，黎卫彬並没有说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很从容地从隨身带著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递给江卫平。 “关於这个问题，我个人的考虑更多一些。” “目前陕南还没有就此事达成明確的意见。” 闻言江卫平皱了皱眉头。 但是也没有指责什么。 只是拿起桌子上的材料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然而这一看，即使是早有预料，江卫平仍然情不自禁地有些感慨。 当年黎卫彬在松和县大刀阔斧地推行產业改革，最终从一眾竞爭者手中硬生生抢到了那个设置县级市的名额。 时隔多年，黎卫彬竟然又来了这一招。 一招鲜吃遍天的道理江卫平也懂。 但是搞行政工作毕竟不是单纯地发展经济。 黎卫彬此举能不能奏效，也未必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原来在黎卫彬提供的材料里面，可谓是异想天开地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概念，那就是要搞干部交流任职一体化。 “你倒是敢想。” “不过这个问题不要说你了，恐怕就算是我也很难做决定。” “干部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用人问题，这一点你不会不清楚。” 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他当然清楚。 但是如果真的要搞西北区域一体化，那这一步就是关键。 西北地区这些年发展始终不见成效，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干部的抱团问题过於严重。 干部抱团最容易导致的就是保护主义盛行，人为地增加了地域之间的合作限制和一体化障碍。 只有破解了这个难题，才会真正推动整体发展的战略和行动一致。 至於说他敢想，黎卫彬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当下领导急於彻底完成对发展理念的更新，必然会推动干部改革工作大幅度前进。 如今黑河搞区域一体化发展，张维清同样面临著突破口在哪里的问题。 自己提出搞干部交流任职去地域化，张维清不可能持有反对的態度，只会大力支持。 毕竟这也是黑河需要做的工作，而不仅仅是陕南一个地方。 当然了。 这个出头鸟一做。 他黎卫彬接下来恐怕要面临很大的压力。 而首当其衝的就是干部调整问题。 领导恐怕是不可能允许如此庞大的战略规划由他黎卫彬完全掌控的。 毕竟如此庞大的规划，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收场。 果然。 黎卫彬的想法还没表露出来。 江卫平就开口笑道：“你倒是给了刘冠霖一个好机会。”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次如果真的能通过这个庞大的战略规划，恐怕刘冠霖还真要捡一个现成便宜。 办公室內。 跟江卫平谈了將近一个钟头后。 这一位中途突然接了一个电话。 隨即便开口道：“去吧，领导那里有时间了，不过给你的时间很少，只有15分钟。” 闻言黎卫彬也不敢迟疑。 立即起身跟江卫平道別后。 隨即便起身出门直奔雷治学的办公室。 不到半个钟头后。 看著面前车水如龙的街头，黎卫彬顿时也是感慨万千。 雷治学终究还是雷之学。 位置决定了思维和眼界。 在这一位面前，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几乎无所遁形。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但是雷治学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 同时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是要確保陕南的发展不停滯，不倒退，甚至还要有所提升。 第二是要確保陕南在推动整体工作进步的同时，进一步稳定整个西北的发展局面。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 搞西北区域一体化，可以！ 你黎卫彬有这个魄力，他们不反对，但是也不支持。 当然了，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可以给予一定的政策引导。 比如这一次雷治学居然明確表態，允许陕南城市足球联赛在试行成熟之后，进一步推动西北联赛的建立和发展。 （又开始审核了，新章节发一章就屏蔽，真没辙了，我慢慢改吧……） 241 高考来了 办公室里。 掛断雷治学的电话。 曹瑜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 实际上，此前在会上关於陕南推动城市联赛发展的这个问题，江卫平几乎是近乎以开玩笑的口吻做了一个提议。 然而既然江卫平可以避重就轻地提出这个问题。 那她曹瑜自然也可以顺势而为反对这样一个提议。 只是曹瑜也没想到，这一次雷治学会如此乾脆，竟然真的在这个问题上支持了陕南的做法。 唯一让曹瑜鬆了口气的是，这一次雷治学同时明確了三个问题。 一个是允许陕南推动省內联赛的发展。 除此之外。 则是明確禁止其余地区开展同类型的赛事工作。 意思就是陕南可以，但是其他地方暂时不行。 另一个则是进一步明確了只有在赛事试行的基础之上，才能进一步考虑建立西北联赛的问题。 然而曹瑜能走到这个位置，又哪里不明白雷治学这是各打五十大板。 万一黎卫彬真的在陕南搞出了大动静呢？ 最终建立西北联赛的问题还是要摆到檯面上来。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其他地区还会被明令禁止吗？ 所以换句话说，这是在给黎卫彬机会，也是在给总局机会。 然而棘手的是，以总局那边现在的工作情况。 短时间內，到底有多大的可能让国家队取得完全令人信服的成绩？ …… 6月5號。 就在黎卫彬返回秦西市的当天上午。 曹瑜正式前往体总调研工作。 远在陕南的黎卫彬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曹瑜此行想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效果怕是不可能了。 当然。 陕南搞足球联赛的初衷也不在於掀翻整个足球市场。 只不过事物的发展总是变化不断的，未来以陕南联赛为基础，说不定真的会改变现状也说不定。 只不过真的到了那一天，恐怕他黎卫彬就不会如此狼狈了。 …… “我看你现在就是冒险，不过冒险有冒险的好处，也有冒险的弊端，到了你现在的位置，有些事情恐怕也不用我多说了。” 秦西市。 书记办公室。 接到年家华的电话，黎卫彬也颇感意外。 自己这位妻姨夫，自打从西江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这些年可是很少跟他联繫。 年家华的年纪確实也大了。 但是年龄这个东西，在官场上有时候也要看所在的位置。 毕竟他跟何方舟是同一年生的人。 如今何方舟仍然在一线岗位上。 年家华却已经退休好些年了。 以黎卫彬现在所处的地位和所具备的身份。 很多事情的確已经不是年家华所能考虑得到的。 不过这一次年家华打电话过来，也是难得跟他谈起了工作的问题。 黎卫彬当然清楚，年家华这个电话主要还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舆论上关於陕南问题爭论的声音还是太大了一些。 “嗯，有些事情確实如同您说的这样。” “不过如今的陕南不比以往，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谋划。” 闻言年家华也只是嘆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如今的黎卫彬早非昔日吴下阿蒙，可谓是今非昔比。 以如今黎卫彬的身份和在组织內部的地位，很多事情的確已经可以提前谋划了。 官场上一个爭字很重要。 什么时候该爭？ 什么时候不能爭？ 用什么方式和手段去爭？ 这些都是大学问，远不是看几本书，写几篇文章，在经济上推动数据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就能理解。 他年家华当年错就错在事事不爭。 结果自然就是墨守成规地走老路子。 否则如今未必不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说话。 “你心里有数就好。” “考察干部未必就只看能力，也要看目光的长远。” 对於年家华的话。 黎卫彬也不好去评价什么。 办公室里。 掛断年家华的电话，黎卫彬沉思了稍许，这才拨通了秘书办公室的电话。 片刻后。 沈秋华推门而入。 “秋华啊，你去给方进才打个电话。” “问问方进才干部调整的名单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此前督导组离开陕南，黎卫彬其实已经动了要调整干部的心思。 无非就是各种事情一再耽搁到现在。 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虽然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效。 但是在他这个书记看来，很多问题的根源仍然出在干部身上。 不过这一次干部调整的切入口恐怕要放在省组而不是地市了。 林雪荣在陕南多年，很多东西以往黎卫彬並不想去过多地介入，算是给她这个部长留一分情面，也算是给唐新德一个交代。 但是现在既然林雪荣已经离开陕南了，这个面子给不给自然不重要。 以林雪荣现在的身份，想对陕南有所掣肘，恐怕她林部长还办不到。 …… 两天的高考如期而至。 在高考即將到来的前一天。 在副书记黄宏剑，省委常委、秦西市委书记孙继平以及分管教育工作的副省陈煜阳的陪同下，黎卫彬亲自赶赴秦西市的几个考场开展了视察工作。 位於市三中的考场內。 看著早就已经等候在此的眾人。 黎卫彬也只是笑著点了点头，並没有跟眾人一一握手。 但是目光却径直落到了眾人之中为首的杨亚鹏身上。 见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杨亚鹏也不用招呼，立马就笑著走了上来。 “黎书记！” “嗯，你好啊，亚鹏同志。” “今天你杨局长亲自出马，各项准备工作不会出问题吧？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回头要是秦西市的考场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別人的责任我不追究，但是你杨局长的责任肯定跑不了。” 跟杨亚鹏握了握手。 黎卫彬半真半假地笑道。 闻言杨亚鹏也不含糊，当即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黎书记，我向您保证肯定不会出问题。” “真出了问题，到时候您追究我的责任。”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杨亚鹏的肩膀，隨即就带著眾人去了考场里面，一一查看考场的布置情况。 242 干部任用 以黎卫彬的身份。 开展这样一个工作，落入普通人眼里，自然是存在作秀的意思。 但是实际上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很多看似形式主义的东西其实很有必要。 陕南一把手亲临考场视察工作，一方面是为了层层落实责任，督促整个备考工作的顺利和圆满完成，一方面则是体现出对高考工作的重视。 从工作的角度来看，这既是一种导向，同样也是一种督促。 客观地说，人都有惰性和畏难的情绪，尤其是在体制工作中。 唯上的工作思维是很难彻底消除的。 有时候往往就是领导这样一种行为，的確可以避免很多意外情况的出现。 工作只有做得更加细致，往往才会减少出错的概率。 当然。 落入旁人眼中。 这一路视察走下来，那位不时地站在几位领导身侧，介绍备考工作，以及为了保证高考顺利开展所做的服务措施的杨亚鹏，自然成了万眾瞩目的焦点。 其实在陕南官场，很多人都清楚，隨著黎卫彬走上书记岗位，必然会有一批官场新贵冒出头。 而这些人和事，自然而然也是整个陕南官场，甚至社会面上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黎书记，在教育这一块，杨亚鹏这几年的工作还是比较出色，这几年在推动教育工作改革上杨亚鹏的確发挥了比较重要的作用。” “市委组织部这边也在考虑向省组推荐他的下一步任职方向，目前我们主要还是考虑让他出任副市长的职务。” 结束调研。 在返回省委的车子上。 孙继平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自然看得出来黎卫彬有用杨亚鹏的意思。 实际上在当下的陕南，的確有一批年轻干部已经隱隱冒出了头。 尤其是这几年隨著黎卫彬逐步掌握整个陕南的话语权之后，很多工作跟以往都產生了极大的差距，而干部工作又是首当其衝。 其实干部工作方面，陕南很多人都对黎卫彬產生了极大的误解，包括前任副省长杨明辉，因为陕南干部的问题，杨明曾经跟陈德昌產生过一番爭论。 杨明辉这个人是典型的西北汉子，做人做事都是爱憎分明。 当时杨明辉最担心的问题是黎卫彬这样一个外来干部，可能会借著干部改革的机会对陕南官场进行清洗，目的就是为了肃清本地干部抱团的恶劣风气。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陈德昌的观点却相反，认为黎卫彬就算是对陕南官场进行整顿，但是最终用的肯定还是陕南的人。 原因有二。 其一，黎卫彬不可能一直留在陕南任职，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干部，陕南绝对不会是他的最后一站。 其二，不用陕南的干部，將会成倍增加黎卫彬在陕南开展工作的难度。 当然了。 这里面也有很大的学问。 比如用什么人？ 怎么用？ 什么时候用？ 这些都是他们所无法预料的。 其实杨明辉也明白这个道理，无非就是黎卫彬过激的手段会导致人才上的断层，届时就算是用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陕南也会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黎卫彬的手段还是打破了杨明辉的预判，甚至让杨明辉在任职的后期选择了支持黎卫彬。 这里面既有黎卫彬重用孙继平、宋敢，张青青、陈银平以及严鹏飞等一眾陕南中坚力量的原因。 也包括黎卫彬对沈秋华、孙贺强、谢春向以及曹阳和杨亚鹏等年轻力量加以培养的缘故。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黎卫彬对陕南干部的梯队建设和培养，甚至远超当年陕南出身的班子。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 这些人其实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陕南干部了。 因为他们身上已经打上了黎卫彬的烙印。 “这个职务不合適。” 车子里。 黎卫彬突然摆手道。 闻言孙继平也不敢问什么。 身侧的这一位，现在在陕南的声隆日盛。 老实说，就算是他孙继平这种早年就坚定地跟著黎卫彬的干部，现在也很难揣度明白这一位的心思。 “让他去发改。” “回头我让小沈给方进才打个招呼。” “他现在提副市长还太早了，让他去锻炼几年再说。” 嗯了一声孙继平也不由得鬆了口气。 刚刚黎卫彬反对的时候，他的確是心底一紧，生怕杨亚鹏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既然是去发改的话，那自然就不存在他顾虑的情况。 老实说，杨亚鹏的確太过年轻了一些。 作为81年的干部，如果现在就提任副市长的话，42岁的正厅级干部確实太惹眼。 …… 6月的海风迎面而来，空气中除了带著一丝海风特有的味道以外，炙热的阳光也让鼻息里多了一丝火热。 “李女士，这边请。” 在驻莲办公室一楼的大厅內。 李沁今天並没有刻意打扮过，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明显有些疲惫。 对於李沁来说，因为前夫周晋飞的事情，这段时间她的確算得上是急火攻心再加上不胜烦扰。 上千万的欠款，以周晋飞的能力根本无法偿还。 赌场这边自然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李沁身上。 对这些人来说，想调查清楚周晋飞的社会关係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好在有表弟打了招呼，这几天对方倒是消停了不少。 然而事情没有解决，李沁一颗心始终都悬著。 而这一次来莲城，李沁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来的。 “好的，谢谢。” 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李沁立马回过神来，隨即便跟著工作人员一道上楼去了连城联络办主任的办公室。 片刻后。 一辆黑色公务轿车便缓缓驶出院子，直奔莲城西南端的位置。 车子里。 瞥了眼身侧坐著闭目养神的那位梁主任，李沁心底仍然有些不平静。 虽然她並不清楚官场上的事务，但是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 自然清楚作为莲城联络办公室主任，梁井波本身就是跟他们广南的省府一把手是同级干部，而且这位梁主任此前一直都是担任广南副书记，一直到去年才刚刚调任现在的位置。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这一次竟然亲自出面陪她前往莲城的魏家解决问题。 老实说，如果不是现在自己就在对方的车子里，李沁简直就有些不敢相信。 （求发电！） 243 人事安排 实际上，李沁当然知道表弟黎卫彬现在的地位很高。 但是也只是浅显地理解为表弟黎卫彬跟这位梁主任是平级干部。 按理说恐怕还指挥不动这位梁主任。 但是她哪里知道一地书记的含金量。 更不要说以黎卫彬现在所具备的潜力。 不要说平级的梁井波，恐怕就算是平级的广南省府一把手刘凌龙。 在自己的表弟面前，说话行事恐怕也要斟酌 一二。 不到一刻钟后。 车子缓缓通过一道闸门。 隨即径直沿著盘旋的山路开进一道极为宽敞的大门之內。 透过车窗，李沁老远就看到不远处那栋占地面积极广，而且极为豪华的私人庄园。 而此刻。 在院子里。 赫然已经站满了几道人影。 为首的中年女子，李沁一下子就认出来正是莲城魏家如今的话事人魏明瑛。 此前让周晋飞流连忘返的那家赌场正是魏家名下的產业。 换句话说，眼前的魏明瑛才是周晋飞真正的债主。 “梁主任，欢迎您来魏家做客。” 院子里。 不等车门拉开。 魏明瑛已经带著魏家的几个话事人朝车子走了过去。 下车后。 跟魏明瑛握了握手，梁井波这才笑道：“魏董，今天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这是小李，也是今天来找魏董的苦主。” 站在梁井波身侧。 闻言李沁脸上立即挤出一丝笑意跟面前的魏明瑛握了握手。 “您好，魏董。” …… 而另一侧。 办公室里。 接到唐纪晨的电话，黎卫彬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是为了什么事情。 此前为了李沁的事，他专门跟唐纪晨联繫过一次。 两人相交十几年，唐纪诚的为人他还是清楚的。 既然没有一口回绝，那就说明唐纪晨有把握解决这个问题。 “行，我知道了。” “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 掛掉电话。 黎卫彬放下手机。 嘴里叨了叨梁井波的名字。 这位梁主任他还是知道的。 莲城联络办这个位置本身就很特殊。 以梁井波的年纪，在这个位置上干几年，更进一步调任地方一二把手的潜力还是有的。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秘书沈秋华推开门。 瞥了眼领导的眼色。 见他並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开口。 “书记，秦西的严书记过来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严鹏飞推门而入。 “黎书记。” “坐吧。” 招呼严鹏飞坐下来，黎卫彬也没有马上开口。 其实3月份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让严鹏飞去省组担任常务副部的心思。 结果因为各种事情交织在一起，这个工作一直都没有推动下去。 方进才那边倒是早就已经把考察工作落实了下去。 但是关於最终考察结果和提名的材料一直都压在这里。 其实也未必真的就是工作太忙的原因，这一点黎卫彬心里很清楚。 之所以压著这个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在观望上面对待陕南下一步工作的態度。 如果上面已经明確表示出了他任职的时间不会太长这个信號，很多工作自然要相应地做出调整。 比如关於严鹏飞的任用问题。 如果他在陕南没有多长的任职时间，那这一次调整干部，他大概率会让严鹏飞去担任地市书记，而非常务副部这个职务。 但是既然现在江卫平也好，何方舟也罢，都支持他留在陕南再干几年，这种考虑自然没有太多的必要性。 另一方面。 这一次去见领导。 关於上面要调整陕南，乃至整个西北干部工作的意图他也已经有所察觉。 如果最终在他的任职方向上有所决定，那方进才很有可能不会继续留在陕南了。 在这种情况，组织口常务副这个位置对他来说自然就会变得格外重要。 “那边已经找你谈过话了吧？” “黎书记，已经谈过了。” “进才部长昨天安排的谈话。” 闻言严鹏飞点头道。 其实此刻严鹏飞心底也是思绪万千。 实际上。 严鹏飞当年刚刚四十出头就升任到副厅级干部序列，当时在整个陕南还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这一次突然找他谈话，按照方进才的意思，竟然是要他担任常务副这个职务。 老实说。 对於这个任命，严鹏飞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毕竟相比於异军突起，勇猛精进的孙继平和同一时期踏入副厅级的张青青，他严鹏飞其实已经算是进步比较缓慢的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 这一次如果放他离开秦西市，到省內的其余地市担任一二把手。 或许將来还有可能更进一步躋身省委常委班子。 但是如果真的去了省委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按照常规的干部调动惯例，在踏入省之前，他或许还要再干一任地市书记。 毕竟就连眼前的黎卫彬，当年在这个位置上也没能直接晋升，而是先去九原干了两年的地市一二把手。 如果是在几年前，这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对於已经年过53的自己来说，那希望就很渺茫了。 “这次让你去常务副部长，你严鹏飞心里应该是有意见的吧？” 黎卫彬自然看得出严鹏飞的心思。 办公室內。 被黎卫彬一句话戳穿自己的想法，闻言严鹏飞也是猛然一惊。 不过隨即就点了点头道：“黎书记，说实话的话，我確实有点想不通头，但是从工作的角度来讲，我个人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严鹏飞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实事求是地说，在正厅级这个位置上，他待的时间並不算短。 当年自己调任陕南副书记，並且兼任秦西市委书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秦西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干了两年。 掐指一算的话，在正厅级这个位置上足足有7年整。 如果算上副厅级岗位上的任职时间，更是长达12年。 12年的厅级干部！ 对於一个有能力，有想法，也有潜力的干部来说，这个资歷是想当老的。 244 登门拜访 “你能想通这一点就好。” “这一次让你去省组是我提议的。” “原本方进才的意思是要让你去康林担任市委书记，但是被我否决了。” 屋子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严鹏飞顿时也是心神剧震。 他確实没料到自己的调动竟然是眼前的这一位亲自下达的指示，然而明白这一点之后，严鹏飞心里也是立即一阵狂喜。 跟了这一位四五年时间，严鹏飞自然清楚黎卫彬的性格，这一位绝对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领导。 既然让自己去省组，自然有后续的考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严鹏飞的处境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要说省组的常务副，恐怕就算是让他去地市担任市长，他也有足够的把握相信黎卫彬有无数种手段能让他进省常班子。 “这次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你要儘快熟悉工作，协助方进才理顺陕南的干部队伍情况。” 严鹏飞能爬到这个位置自然不会蠢。 敏锐度也不会太差。 黎卫彬的话说到这里。 严鹏飞已经猜到了一个可能。 那位方部长可能要动了！ 而且按照这一位的安排来看，组织部长这个位置极有可能会脱离控制，而他这个常务副的任务就是儘快掌握住省组的整体局面。 “黎书记，我明白。” “您放心，我会儘快进入工作状態，按照您的要求把工作抓起来。” “不过，方部长那边……” 严鹏飞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摆了摆手。 “你管好自己的那一摊子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 莲城。 位於西南侧的魏家客厅內。 邀请梁井波和李沁进屋坐下来后。 魏明瑛立马让管家送上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茶水。 这一次来魏家之前，梁井波已经提前让人给魏家打了招呼，所以才有此前魏家几个话事人出门迎接的一幕。 不过很显然。 对於魏明瑛来说。 这一次梁井波突然到访，他们魏家確实完全不知所以。 不过在莲城这种地方，魏家这样的豪门自然有足够的手段和底气能探知到很多旁人不清楚的信息。 包括魏家在內的一眾莲城豪门其实都很清楚，以往的很多行事风格现在肯定是不能用了。 而且对於官场动態，他们也一直会密切关注。 眼前的这位梁主任有多大的能量，魏明瑛心里很清楚。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这位梁主任真的存了心要跟他们魏家过不去的话，恐怕魏家也很难周全。 当然了。 上面对魏家这样的莲城豪门一直都比较优待。 魏明瑛很篤定，这些年魏家应该没有涉及到什么出格的问题。 只是她確实很费解，梁井波为什么会突然亲自登门。 “魏董，这一次临时过来，怕是耽误了你的事情吧？” 客厅里。 等魏家的那位老管家离开之后，梁井波这才笑著缓缓开口。 而此刻。 坐在梁井波身侧的李沁则在打量著魏家的几个人。 居中而坐的魏明瑛她自然认识，毕竟这一位眼下不仅仅是魏家的话事人。 而且也掌控著魏家庞大的商业帝国，手中掌控著过千亿的资產，是名副其实的商业巨头。 而且如今跟过去不一样，隨著交流互动的增加和信息技术的提升，魏家这种豪门早就不是什么隱秘的存在。 作为魏家的头面人物，这位魏董在网络上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 至於坐在魏明瑛身侧的两个中年男子和另外一个中年女子她倒是不认识。 不过据说魏家现在除了魏明瑛以外，这一代还有另外四个子女，除了最小的魏明刚没有参与家族的商业事务以外，另外三个也基本上在魏家名下的產业里面有所分工。 其中就包括魏家的老大魏明城，老三魏明骏以及长女魏明珍，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三位了。 就在李沁略微有些走神之际，魏明瑛的声音已经飘入了她的耳中。 “梁主任，您是贵客，我们魏家平时可是想请您来一趟都不容易。” 毕竟是自小就在莲城生活。 魏明瑛的普通话有很明显的广南语口音。 “贵客谈不上。” “无非就是工作所缚。” “这几年魏家对我们的工作支持力度很大，此前李主任回去述职，专门向领导匯报过此事。” 梁井波口中的李主任正是联办主任李宝林。 这一位此前也担任过梁井波现在的职务，魏明瑛自然並不陌生。 只是梁井波一上来就给魏家戴了这么一顶高帽子，魏明瑛心底却下意识地冒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作为魏家现在的主事人，魏明瑛自然明白在莲城这个地方，她魏家得罪谁都没有问题，但是绝对不能得罪眼前的这一位。 好在梁井波也没有耽误时间，说完这一句立马话锋一转道：“当然了，我这一次过来登门拜访，主要还是为了一件私事。” “小李魏董市长应该不认识。” 指了指身侧的李沁。 梁井波隨即看向魏明瑛身侧坐著的魏明骏。 “不过魏明骏先生应该记得周晋飞这个名字吧？” 屋子里。 隨著梁井波的话音一落，魏明瑛立即就拧紧了眉头侧脸看向身侧坐著的魏家老三魏明骏，心底也是暗骂不好。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 魏家这样的豪门，自然少不了各种齷齪。 对於家里的这个老三，魏明瑛一直都约束得很严。 原因就是因为魏明骏年轻的时候就很不著调，没少在外面惹麻烦。 现在以梁井波的身份亲自登门拜访，而且还刻意点出了魏明骏，魏明瑛当然认为极有可能是魏家的老三惹事了。 “明骏，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被梁井波突然点到名字，此刻魏明骏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 然而生在魏家这样的豪门。 魏明骏虽然行事很不著调，但是场面还是有的。 当即便笑著摇了摇头道：“梁先生，您说的这个名字我確实不知道，您会不会记错了？” （求发电） 245 黎卫彬 屋子里，闻言梁井波並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笑盯著魏明瑛。 隨即朝身侧的李沁使了个眼色。 李沁也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立马就从隨身的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推到魏家几个人面前，正是此前周晋飞在魏家名下的赌场內借债的合同。 魏明瑛也没说什么。 只是拿起文件翻了翻便递给了魏明骏。 隨即便笑著看向梁井波。 “梁主任，不知道这位周先生是？” 闻言不等梁井波开口，李沁直接开口道：“魏董，周晋飞是我前夫，这份合同是我们在离婚之前他签下的。” 明白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魏明瑛明显有些皱眉头。 很显然，今天梁井波过来的確是为了私事，而关键就在这个李沁身上。 当然，一千多万的借款对魏家来说並不算什么。 只是梁井波的这种做法確实让魏明瑛有些费解。 因为以她对官场的了解，这位梁主任的做法显然有些不符合纪律规定，魏家如果真的不给面子的话，梁井波恐怕也没办法说什么。 毕竟今天这个事情一旦捅出去，那吃不了兜著走的恐怕不是她魏家，而是梁井波这位联络办主任。 不过这些年魏明瑛对官场的一些事情也有所了解，自然不会贸然撕破脸皮，所以沉默了片刻后。 突然开口朝身侧的几人说道：“你们几个先出去。” 魏家的三兄妹虽然有些不解，不过也只能起身离席。 等三人离开之后，魏明瑛这才直接看向李沁问道：“那李小姐是什么意思？需要我们取消这份合同吗？” 然而让魏明瑛诧异的是。 闻言李沁却直接摇了摇头。 “那倒不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晋飞在赌场借的钱我会替他还，分文不少。” “但是这段时间，奥森赌场的一些行为对我个人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这是我搜集起来的证据，魏董可以看一看。” 说著李沁再次拿出一份材料递过去。 里面是这段时间李沁保留好的所有证据，包括无数的电话通信，跟踪的照片，威胁的邮件以及在公司收到的匿名包裹信息等等。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开口的梁井波却突然笑道：“魏董，小李还年轻，说话不知道注意方式。” “不过这个事情確实跟魏家有关，我这一次以私人身份登门拜访是受人所託，请魏董予以酌情处理。” “小李啊，你把卫彬同志给你的信息给魏董看看。” 闻言李沁点了点头。 立即摸出手机打开对话窗口递给了面前的魏明瑛。 “魏董，这是我弟弟让我转达信息。” 从李沁手中接过手机。 魏明瑛看了一遍信息，內容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无非就是几句问候的话，另外正如梁井波所言，请魏家酌情处理此事。 沉默了片刻后。 魏明瑛才笑著看向李沁问道：“不知道李小姐的弟弟是哪一位？” 屋子里。 隨著魏明瑛的话音落下。 李沁明显有些迟疑，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魏明瑛的问题。 而是扭头朝身侧的梁井波看了一眼。 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李沁自然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表弟黎卫彬的身份很特殊。 尤其是在莲城这个地方，以私人身份行事本身就有很大的局限。 而且这一次表弟明显是存了以势压人的意思在里面，否则根本不需要打招呼请这位梁主任露面。 所以要不要说表弟的身份，李沁也拿不定主意，只好求助梁井波。 不过这一次梁井波倒是没等李沁开口，而是直接笑道：“魏董应该对官场有一些了解吧。” 闻言魏明瑛点了点头。 “梁主任说笑了，如今莲城也在法律管辖之內，魏家自然也要遵循法律法规。” 嗯了一声。 梁井波也没卖关子。 “李小姐的弟弟叫黎卫彬。” “不知道魏董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黎卫彬？ 初一听这个名字，魏明瑛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但是又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一直到梁井波的声音再次飘入耳中。 “黎卫彬同志目前在陕南任职。” 陕南？ 黎卫彬？ 梁井波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魏明瑛哪里还会记不起来黎卫彬到底是什么人。 陕南书记黎卫彬！ 最年轻的bu长级干部。 对这个称呼，魏明瑛自然不陌生。 …… 片刻后。 隨著车子缓缓离开魏家。 院子里。 等车子彻底消失在道路转弯的尽头。 魏明瑛这才冷著脸朝身侧的兄妹三人瞪了一眼。 “你们三个跟我过来一趟。” 一进屋子。 魏明骏也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坐下来之后也收敛了性子不再隨意说话。 反倒是魏家的长女魏明珍率先开口问道：“明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梁主任今天过来是什么意思？” 作为驻莲城联络处的负责人，梁井波有多大的能量魏家人自然很清楚。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这一位亲自出马。 要知道，以梁井波的身份，就算是莲城的执政官见到这一位都要盛情相待。 他们魏家虽然掌握的財富惊人，在莲城和香江两地的影响力也极大，但是真得罪了这一位，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莲城早已不是过去的时代。 魏家所处的自然也不是过去那种能用金钱买断任何事情的时候。 “是私事。” “不过这个事情要马上处理好。” “明骏，这份合同你马上处理掉。” “另外，负责这份合同的马仔，让他们的负责人亲自登门给那位李女士道歉。” 把李沁留下来的那份合同，连同一张银行卡全部推到魏明骏面前。 银行卡是此前李沁留下来的，里面应该是周晋飞的欠款。 既然是专门来处理这个事情，李沁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几年贸易行业的市场很差，李沁的生意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这一次为了凑足这笔款子，她已经卖掉了早年在鹏城置办的一处房產。 见魏明瑛的脸色明显有些凝重。 魏明骏虽然有些不解，但是也不敢多问。 以一介女流之辈能执掌魏家。 魏明瑛自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能在魏家这种豪门中衝出头，魏明瑛的手段远比明面上看来要狠辣得多。 就算是同出一门的魏家其余子女，对魏明瑛也是敬畏居多。 然而屋子里。 等其余三人离开之后，魏明瑛的脸色却並没有平復下来。 （求发电！） 246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对魏明瑛而言，她要考虑的，自然不是单纯地解决了一个简单的债务问题。 而是债务背后的其他问题。 很显然，他们魏家这一次恐怕给自己惹了个不算大，但是也不能直接无视的麻烦。 这一次梁井波虽然是受人所託，以私人身份行事。 但是真正出面的显然不是这位梁主任，而是陕南的那位黎先生。 魏明瑛不仅仅是魏家的实控人，而且本身还在年初的时候兼任了协会的职务。 她对官场的熟悉程度自然不只是此前梁井波说的了解那么简单。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作为魏家这种豪门的实控人，魏明瑛甚至有专门的团队去负责搜集和了解那些顶尖的人物信息。 陕南的那位黎先生在官场的潜力如何，魏明瑛还是很清楚的。 以那位黎先生的潜力和恐怖的成长速度，要不了几年恐怕就会成为具备参与决策权力的重要人物。 得罪这样一个人，跟得罪梁井波的后果完全就是两回事。 不要说一千多万的款子。 就算是一个亿，放在魏明瑛眼里也不算什么。 但是此前李沁坚持要结清这笔债务的举动，无疑让魏明瑛有很强烈的危机感。 很显然。 她不敢去赌那位黎先生的心胸。 更不敢把魏家的前途和命运放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面。 想到这里，魏明瑛很果断地立马拨通了一个號码。 “儘快送一份陕南的详细资料给我。” 对魏明瑛来说。 既然那位黎先生是陕南的高官，那就必然有政绩的需求。 在其他方面，他们魏家给不了这位黎先生，但是他们魏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 而另一侧。 车子缓缓驶离魏家之后。 很快就在城中的拐弯处停了下来。 车子里。 梁井波笑著跟坐在身侧的李沁握了握手。 “小李啊，既然你要回去，那我就不留你了。” “回头黎书记那边，你跟他联繫一下，就说短时间內魏家可能会联繫陕南那边。” 闻言李沁点了点头。 “好的，梁主任。” “这一次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摆了摆手。 梁井波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等李沁下车后这才吩咐司机开车。 然而梁井波却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这一次他出面以私人身份去牵线搭桥说和这种事情自然是冒险了。 毕竟以他的身份，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规矩的。 然而官场上，哪有不冒险就会凭空掉馅饼的好事情。 在莲城联络处主任这个位置上，梁井波很清楚自身的潜力恐怕已经走到了一个极限的位置，再更进一步，就必须有更为有力的推手。 陕南那位黎书记是什么人，什么地位，梁井波还是清楚的。 说一句夸张的话。 现在的黎卫彬。 4年后恐怕就是另外一个张维清。 这样一个人物的人情，自然值得他去冒险。 …… 秦西市。 办公室內。 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 对於黎卫彬来说自然也鬆了口气。 高考是关乎到社会稳定，发展，人才的培养以及无数家庭命运的大事。 虽然这么多年高考在很多人眼中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一种日常生活。 但是为政者看问题的目光跟普通人自然不同。 社会的公平正义需要许多东西体现出来。 而高考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种方式之一。 其实一个社会的正常有序和良性发展，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体现在一些制度化和日常化的东西里面，反而不是那些重要性的歷史事件。 往往重要性的歷史事件，只决定某一个瞬间的成败和方向。 而这种普世化点东西才具备持续性和战略性的影响力。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耳侧响起来。 “进来！” 秘书沈秋华拿著一份材料推开门进来。 瞥了眼领导脸上的表情才笑道： “书记，体育局那边的方案已经拿出来了，这是他们报过来的材料。” “现在联赛开赛的时间定在6月17號，也就是周六的下午3点钟。” “届时他们希望邀请您作为嘉宾出席联赛的开幕式。” “领导，高考已经结束了，方平考得怎么样了。” 这些年一直跟著领导担任秘书这个职务。 察言观色的本事，沈秋华自然早就已经锻炼得如火纯青。 在秘书这个岗位上，很多时候考虑的问题也不见得都是大事情，而是一些细微如发的细节。 比如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时间点跟领导匯报，以不同的方式匯报，取得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眼下领导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再加上自己手里的这份材料应该是个好消息，沈秋华自然要轻鬆一些，胆子当然也会大上几分。 这个时候谈一些私人的问题当然无关紧要。 果然。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去看桌子上的材料，而是笑道：“秋华啊，我看你比我还著急嘛。” “你这个做叔叔的，恐怕是早就准备好了送红包吧？回头小心程老师批评你。” 呵呵笑了笑。 提到儿子高考的事情。 黎卫彬也有些无奈。 这一次高考结束。 他並没有马上打电话联繫程妍询问儿子的考试情况，这一点耐性他还是有的。 结果昨天晚上程妍打电话来，说他这个做爸爸的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孩子的事情，高考结束了都不知道打个电话问一下。 “那您可就真的小看我了。” “这一次红包是真的没准备。” “您这一说反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我还真要准备一下，高考上大学是大事情，这一次您可管不到我送红包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只能瞪了沈秋华一眼。 自己这个秘书头脑、才情都是上上之选，尤其是心思极为细腻，跟著自己这么些年，大事小事从未出过错误，这一点黎卫彬可谓是极为看重。 官场上心思细腻是一个领导干部为人处事的必备条件。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出事也就是早晚的问题，沈秋华能在这个方面有所注重，在很大程度上会提高他能成长的一个上限。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跟著自己將近五年的时间，在秘书岗位上，这是一个槛，这个秘书他要不要继续用下去，这段时间黎卫彬也有所考虑。 （发电发电发电！） 247 特殊的客人 在秘书这个岗位数，沈秋华下放任职显然是早晚的问题。 然而眼下放他下去並非一个很好的时机。 一方面，陕南的各项工作已经到了攻坚阶段。 他这个书记身边如果没有一个用的顺手和称心如意的秘书，很多事情都会增加麻烦。 另一方面。 沈秋华是去年刚刚提任的副秘书长，委办副主任。 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待的时间还不够。 现在如果下放的，一步扶正担任地市正职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最佳的去处就是担任地市的副书记这个职务。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无疑会增加沈秋华进步的难度。 当然了。 有些事情也不是完全能够追求完美。 让沈秋华在地市副职的位置上干一段时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材料你先放在这里吧，定在周六没有问题。” “不过这个嘉宾我就不做了，你回头给孙贺强打个电话，请衍涛同志出席联赛的开幕式。” “另外，以我个人的名义，发几份邀请函出去，这是我草擬的一个名单，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办公室里。 沈秋华点了点头，从黎卫彬手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这一看，心底也不免有些震动。 其实黎卫彬擬定的名单还真就不多，加起来也就是十来个人，但是隨便拉出来一个，来头都有点嚇人。 比如鸿雁集团的董事长燕宏。 和信集团的创始人陈建昌。 剑齿虎集团的董事长汪虎等人。 但是在最后一行，沈秋华却看到了一个十分陌生，但是又很熟悉的名字。 莲城奥信集团董事长魏明瑛。 “黎书记，那位马上去处理这个事情。” “不过这位魏董那边，我们恐怕要费点时间先去找联繫方式。”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找了。” “邀请函今天就要发出去，人家也有自己的安排，不提前送到的话对人家不够尊重。” “你让办公室那边直接把邀请函发到莲城联络处，请他们转交即可。” 闻言沈秋华也没多问便拿著名单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黎卫彬则沉思了片刻。 这一次邀请魏明瑛来陕南参加联赛的开幕式，他自然也有所考虑。 此前李沁的事情解决之后，梁井波这个人很有意思，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联繫，而是有李沁转达了一些话。 如果按照梁井波的推测，魏家多半要跟自己接触。 换句话说，魏家大概率是要花钱买平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然不如由他这边主动递一根橄欖枝过去。 莲城魏家…还是有一定的价值的。 对於黎卫彬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去顾及莲城的问题自然不合適，甚至不只是不合適，而是会触及一定的红线问题。 但是正如此前他跟年家华沟通时的说法，有些问题到了一定的时候自然会有自己的声音。 官场上爭一时跟爭长远往往是两码事。 现在的莲城魏家於他而言，更多的可能只是一种私人身份的接触和商务上的合作，但是5年后呢？又或者10年后呢？ 没有发生的事情自然很难去预判结果。 但是老话说得好，不谋万世者不谋一时。 有些事情，机会来了自然要去试试。 当然了，做这样的接触，自然要有背书。 …… 办公室里。 沈秋华刚刚推开门，看到黎卫彬朝他摆了摆手，立马就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出去了。 隨即便转身朝走廊里站著的林山市委书记柳江笑道：“柳书记，您怕是还要等一会儿，领导还在接电话。” 闻言柳江笑著摆了摆手。 “不急著这一会儿。” “正好领导在接电话，我们聊聊。” “我说小沈啊，你跟著书记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下去干两年？机关里虽好，但是地方经验还是要有的。” “怎么样？要不我跟黎书记开个口，去我们林山市干几年怎么样？” 柳江跟沈秋华的私交还是不错的。 不仅仅是因为沈秋华是黎卫彬的秘书。 这一点柳江很清楚。 沈秋华这个年轻人脑子好，做事情很灵活，是个不错的苗子。 以他对黎书记的了解，沈秋华能在领导身边干这么多年的秘书，绝对不是单纯地因为领导用的顺手那么简单，而是这小子恐怕已经被领导列入了重点培养的名单里面。 柳江有时候也很感慨。 从当年黎书记去松和担任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开始，时间一晃已经將近20来年了。 当年他在松和不过是柳南镇党政综合办公室里的一个主任，后来谢维良提任镇长之后，他才开始发跡。 如果是站在当年的起点，老实说他柳江也不敢想像自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 有一点柳江还是很清楚的。 黎书记这个人不仅仅念旧，而且重义。 当年在松和，他跟谢维良还有陈晓华是一直紧跟著黎卫彬的。 实际上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有一个李富贵。 不过人生就是如此。 有人低开高走。 有人高开低走。 当年他跟谢维良还在乡镇摸爬滚打的时候，李富贵已经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了。 但是最后呢？ 李富贵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也只能止步於淮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而这些年他跟谢维良可谓是勇猛精进，比之黎书记在丰水用的葛青梅也不遑多让。 然而有些事情的確是可以预见的。 眼前的沈秋华，將来只要路子不走偏，不走岔，十有八九又是一个葛青梅。 那位葛书记如今可不得了。 论年龄，比他和谢维良可都要年轻。 但是刚刚五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黑河省委常委，春山市委书记了。 此前他跟谢维良在私底下聊天，回忆起当年在江南的旧人旧事，两人就已经有过判断。 此前省委副书记王阳调任黑河，十有八九是去黑河接任省府一把手那个位置的。 而一旦王阳接任省府一把手，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大概率会要落到葛青梅头上。 在官场上。 能爬到副书记这个位置，以葛青梅的能力和年龄，如果再加上背后的黎书记，將来接任黑河的省府一把手也好，调任其他地方也好，都是註定的结果。 五十不过半的省府一把手，这个潜力不可谓不大。 因为这就意味著葛青梅在书记的任上最起码还有8-10年的时间，如此漫长的时间，谁能肯定葛青梅不会更进一步。 所以说，有时候努力了真的不一定有很好的结果，但是只要方向走对了，那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譬如眼前的沈秋华。 （求发电） 248 林山干部工作 “柳书记，您一个大书记，可別开我的玩笑了。” “我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真去了林山那还不是给您添麻烦。” 闻言柳江顿时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 沈秋华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他不知道。 但是他很確定。 什么时候沈秋华要是真的下放了。 恐怕他柳江进常委班子的机会也就来了。 林山这个地方……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黎书记调离陕南之前，恐怕是绝对不可能落入其他人手里的。 当然了。 未必就是沈秋华。 …… 而另一侧。 办公室里。 此时黎卫彬的確是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 因为话筒的另一头不是別人，正是主管常务工作的江卫平。 其实在江卫平这个位置上，主管的工作是相当多的。 目前雷治学主持全面工作。 而作为作为常务副职，江卫平在主管的工作上，主要还是跟著雷治学在走，在协助雷治学主管全面工作和日常工作的同时，重点分管財政、发展改革和商务、金融领域的工作。 在江卫平之后，还有三位副职，分別是林兆峰，何在勤以及曹瑜。 其中林兆峰主要是分管科技、创新，產业（包括工业企业、农村农业、扶贫等），何在勤则是分管交通、环境、监管以及住房等內容。 至於最后一位，也就是曹瑜则是分管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等方面的工作。 这一次跟莲城魏家接触。 其实按照工作流程，其实黎卫彬应该是向王培荣匯报这个问题。 然而老王倒是很乾脆，直接说这个问题要跟江卫平匯报。 没办法，黎卫彬也不可能去跟老王別劲，好赖他跟这位王部长还有一分交情在，自然只能转头又把电话打到了江卫平的办公室里。 结果一听是这么一回事，这位也很乾脆，直接告诉他事情可以做，但是仅限於商务合作。 “进来吧！” 走廊里。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柳江立马拍了拍沈秋华的肩膀。 隨即就径直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坐吧，你老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是林山市的干部调整工作有眉目了。” 其实在普通人眼里，官场上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两类。 要么是处理矛盾解决问题，要么就是人事调整。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官场就是不停地搞人事调整。 从工作层面上来看，这种说法多少也是有些道理的。 比如在领导这个岗位，假如你是一个乡镇领导，管的人和事就那么多，自然不可能天天都搞人事调整。 但是如果是在县处级领导岗位上，隨著管辖的人和事成倍增加，人事调整的范围自然更大。 一个县处级的领导尚且如此，那地市领导呢？省里的领导呢？ 当这样一个工作频繁出现的时候，自然而然，落在旁观者的眼里就会把官场的工作约等於人事调整。 但是这种想法多少都有些以偏概全。 调整人事的根本目的，其实还是在与怎么用人做事上面。 用什么样的人？怎么用？可以说这是作为一个领导干部的基本功。 其实这一次人事调整並不意外。 隨著陕南的干部改革工作渐渐进入下一个阶段，人事工作必然要走到这一步。 此前康林出现刘朝楚的问题，某重程度上对他这个书记而言其实也是一个警醒。 地市层面的班子如果不调整的话，陕南的很多工作出现问题將会是不可避免的。 眼下陕南的城市足球联赛开赛在即，隨著这一步迈出，接下来陕南要做的將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工作。 这个工作一旦做成，无论是对他黎卫彬个人而言，还是对整个陕南而言，都將会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这个书记不可能允许任何意外的因素存在，其中就包括人事上的风险。 秦西市和林山市的班子他黎卫彬花了足足四五年的时间来培养和磨合，也时候到了用这些人干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您料事如神。” “我们林山市委组织部的確已经把具体的调整方案拿出来了。” “不过最终的意见还要方部长那边予以確认。” 办公室里。 说著柳江立即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到了黎卫彬面前。 这次林山市干部调整的范围確实很大，包括市委组织部长，市纪书记和两名副市长在內的多名班子成员都要动。 瞥了眼黎卫彬的眼色。 柳江心底其实也有些忐忑。 最近几年秦西市出去的干部很多，反而是林山市比较少。 在官场上，圈子其实一直都存在。 当年黎卫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之下，並没有急於调整地市干部，而是以秦西市作为中心，先一步进行了干部培养的工作。 这个结果就导致现在陕南官场秦西的干部很多，话语权很大。 然而隨著黎卫彬根基逐渐稳固，再加上这一位已然身居书记这个位置，柳江自然清楚黎卫彬的想法。 秦西独大！ 这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而正是因为看穿了领导的这个意图，所以这一次在林山市的干部调整上，柳江的魄力很大，一口气就调整了多名班子成员。 这些人一旦外调，自然会极大地扩大林山系干部的话语权。 隨著而来的，可不只是简单的林山干部话语权增加的结果。 同样意味著他柳江这个林山市委书记会极大地提升在陕南官场的影响力。 当然。 在私底下，柳江跟秦西市委书记孙继平的关係还是不错的。 但是领导御下，同样有制衡的需要。 真正论起来，他柳江才是眼前这一位的嫡系。 “把曹阳去掉吧。” “他现在还不適宜外调。” “不过在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四年时间也够了。” “再干下去，我看他曹阳也绣不出一朵花来。” 闻言柳江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却嘆了口气。 老实说，这一次他其实也是夹带了私货的，目的就是想让曹阳离开林山。 至於原因。 也很简单。 这位曹副市长很年轻。 年轻干部有年轻干部做事的特点，那就是求快，求新。 曹阳跟秦西市教育局的杨亚鹏柳江都了解，这两个年轻人都是黎卫彬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在林山市副市长这个位置上，曹阳的能力和工作的確很出色，但是也惹了不少麻烦，他柳书记可没少给这位曹副市长擦屁股。 （求发个电！） 249 600分！ “怎么？你柳书记就这么不容人？” 被黎卫彬看穿自己的心思。 柳江也不觉得尷尬。 “老领导，倒不是我老柳容不得人，我的性格您还不清楚么。” “主要是这个曹阳做事的能耐大，但是惹祸的本事也不小。” “现在林山下面区县的干部对他可谓是既敬又畏。” 闻言瞥了眼柳江。 黎卫彬也懒得去继续戳穿他那点小心思。 曹阳的问题他自然清楚。 说白了就是年轻领导的特点，行事果决乾脆，而且不讲情面。 没有官场老油条的八面玲瓏。 刀子太过锋利自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情，毕竟过刚易折。 “这样吧，让他去组织部。” 一时间柳江也明显有点懵。 显然没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让曹阳去组织部？ 那不是火上浇油嘛。 真要让曹阳去组织部管干部工作，那他这个书记要擦的屁股可就不是过去那么一点点了。 “曹阳还年轻，有衝劲，做事情不讲情面不讲人情，这都是正常的。” “年轻干部如果暮气沉沉的话，那就失去了组织培养干部的初衷。” “让他去组织部碰碰壁也好，他曹阳真有本事，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出成绩来，那是他曹阳的本事。” “干不出成绩，到时候再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也不迟。” “你老柳在官场这么多年，如果这一点都看不出透的话，我看你也是进了死胡同。” 被黎卫彬不轻不重地点了几句。 柳江嘿嘿笑了笑也不敢反驳。 道理他当然明白。 但是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 只是组织工作这么重要的岗位，让曹阳一个愣头青去领头，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一位有这么大的魄力了。 然而一想到当年黎卫彬刚刚三十出头就担任了江南省组的副部长，一时间柳江也不说话了。 只是多少有些感慨。 能得领导如此器重，这个曹阳倒是好运气。 领导的话自然是没有说透。 他柳江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 黎卫彬这是要把曹阳放到组织岗位上去磨礪。 组织工作最是考验一个干部的耐性、细心和处事圆滑。 能从这个位置上锻炼出来的干部，將来执掌一地根本就不在话下。 说白了，领导工作讲的终究还是一个用人的问题。 真做不好，以曹阳的年纪，自然还有大把的机会去重头再来。 只不过对於旁人而言，又哪里会有如此机会。 …… 程妍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也就是礼拜天11號晚上才回的陕南。 一进门。 黎卫彬就看到程妍在客厅里忙活。 “程老师回来了。” 麻溜儿地放好领导的公文包。 沈秋华跟程妍打了声招呼，隨即就要上前帮忙搭把手。 “回来了。” “不用你来了，你忙了一天，我看你们领导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好好的一个秘书，硬是把你当成了两个人来用。” 闻言沈秋华笑了笑。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 耳测黎卫彬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秋华啊，没听到程老师说吗？” “这里不用你了，赶紧回去吧。” 知道程妍刚刚回来，领导夫妻俩肯定还有话要说。 沈秋华也不磨蹭。 立马就点了点头，跟程妍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程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屋子里。 等沈秋华一走。 黎卫彬这才起身帮著程妍一起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一通忙活下来，半个钟头都过去了。 “儿子考得怎么样？” “你还知道问，我还以为你黎书记真的只知道工作。” 没好气地瞥了眼黎卫彬。 程妍洗了把手在沙发上坐下来。 喝了口水这才开口。 “我听他自己的意思应该是考的还不错，你儿子是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我问他估分没有，人家死活不说。” “不过他姥姥倒是打听到了，听说估分都估到了600分左右。” 600分？ 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分数倒是不低。 不过江南是高考大省。 理科生600分还真就不一定能考到什么顶尖的学校，如果是在江南本省的话，恐怕也就刚刚能进江南大学了。 “忘了告诉你，你儿子好像想去均校。” 闻言黎卫彬也有些愕然。 去均校？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个事情你问过他没有？” “问了也等於没问，我现在估计啊，他这个想法肯定是早就有了，到时候填志愿十有八九你我也做不了主。”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黎卫彬的儿子。 去军校当然没问题。 只是方平这个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想了想，黎卫彬突然抓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哟！你黎书记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话筒里正是何千那个王八蛋的声音。 黎卫彬也没心思跟他囉嗦。 “別跟我扯犊子，方平要上均校，这事儿你何大笑不知道？” 片刻后。 客厅里。 “真是何千的主意？”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脸的无奈。 “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就说方平无缘无故怎么会冒出来这么个主意。” 程妍顿时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由他去吧，有何千在，你儿子也不愁將来在步队里没饭吃。” 莲城。 魏家。 结束一天的忙碌。 魏明瑛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钟了。 作为奥信集团的董事长，整个魏家数千亿庞大產业的实控人，在聚光灯下，魏明瑛自然是无限风光万丈。 毕竟在这种人眼里，金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绝多数人这一辈子，起码有9成的困苦和麻烦都是来自於金钱。 在普通人看来，魏明瑛这样的人物自然不会有普通人同步调的烦恼。 实际上的確是如此。 这里面其实也有很多悖论的东西。 就像有人会认为，这种人物表面的光鲜有多大，背地里所费的心力就有多少。 其实不然。 跟官场不同。 官场中的领导干部，在做任何一个决策之后，承受的结果跟魏明瑛这种人是完全不同的。 財富这个东西，积累到了一定的地步之后，决策干扰的更多的是利润的多少和亏损的情况，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財富的流失。 而且到了魏明瑛这样的地步，在做出一个决策的过程中，会有无数的精英去驱使。 官场则很难达到这种效果。 而且最后承受的结果也迥然不同。 “二小姐，联络办那边送来了一份文件，是指明要交给你的，我已经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了。” 管家宋陈在魏家生活了近四十余年。 跟魏明瑛的关係向来就很不错，也很得这位魏家掌门人的信任。 即使魏明瑛已经年近六十，宋陈的称呼依然多年未变，仍然是喊魏明瑛年轻时候的称呼。 （求发电！） 250 人事调整 闻言魏明瑛瞥了眼眼前的管家，明显一脸的疑惑。 “知道了。” 片刻后。 书房里。 拆开联络办送来的那个文件袋。 魏明瑛扫了眼文件的內容，隨即便明显地皱了皱眉头。 对於魏明瑛来说，收到这样一份邀请函虽然並不突兀，但是却有些意外。 这些年执掌魏家之后，她打过交道的內地高官很多，自然也总结出了跟这些人打交道的一些经验。 在她看来，以那位黎先生的地位。 主动跟魏家交好的可能性似乎並不大。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並不合適。 另一方面则是由於她对官场的了解，往往这种位置的官员都会自持身份，比较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所带来的损益和影响。 结果偏偏对方送过来了这么一份邀请函，自然令她有些意外。 “看来这位黎先生的行事风格还真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实际上。 在李沁的事情处理乾净之后。 魏明瑛这段时间已经让人搜集了很多关於陕南，尤其是那位黎先生的个人信息，从搜集到的材料来看，黎卫彬带给她的惊讶可以说是完全超乎了以往的想像。 在共和果如今的官场规则內，能在黎卫彬那个年龄爬到如此高位，可以说是极为罕见。 但是这也同样说明了对方的潜力之大。 现如今的莲城不比以往。 魏家面对的形势和局面更是今非昔比。 要想在莲城这块地盘上维持魏家该有的体面和地位，如何跟政府打好关係，这可能是包括魏家在內的所有两地豪门都需要思考的终极命题。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位黎先生所具备的潜力，决定了他有极大的可能会走上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如果跟这样的人物交好，自然对魏家有著极大的好处。 …… 黎卫彬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封邀请函会让魏家的那位实控人发散出如此多的內容。 实际上。 他之所以决定邀请魏明瑛参加联赛的开幕式，更多的考虑还是出於工作层面。 很多人认为莲城魏家旗下只有一个博彩行业。 实则不然。 作为一个掌控著数千亿资產的庞大商业財团。 旗下的產业绝对不可能是如此的单一化。 据他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些年魏家似乎一直在努力朝產业多元化的方向发展，在旅游、酒店餐饮、地產、商业贸易等方面都有不小的投资。 陕南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投资！ 当年燕宏跟陈建昌和汪虎等人对陕南的投资助力陕南实现了產业转型的第一个阶段。 也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投资，给陕南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和经济增长。 但是任何一个產业，一旦前期的投资落地进入生產阶段，那迎来的就会是长期而又稳定的低速增长。 想在短时间內拉动经济出现新一轮的爆发式增长。 要么在技术和市场方面出现跨越性的发展，比如燕宏跟汪虎的宏剑星途那个新能源汽车品牌在短时间內衝击世界市场的大占比。 要么就是出现新的经济增长点。 前者几乎是不可能了。 目前陕南拥有的几大关键產业，想在短时间內出现革命性的优势难度很大。 所以两者相较之下，只能选择后者。 这也是他推动陕南城市足球联赛的一个重要考量。 因为接下来，陕南要做的就是通过文化旅游產业的迸髮式增长，来带动整个陕南基础建设、旅游、餐饮、酒店住宿以及文化產业上的新一轮投资。 …… 6月15號。 就在首届陕南城市联赛即將开幕的前两天。 新一轮陕南干部调整工作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当天上午。 陕南省委组织部突然发文。 决定： 免去孙贺强陕南省府秘书掌的职务。 任命绍荣会为省府秘书掌。 免去李建华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职务。 任命严鹏飞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免去易斌林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 由曹阳担任林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同一天。 在陈衍涛主持召开的省府专题工作会议上，孙贺强正式以陕南省府副省长的身份出席了会议。 49岁的副省长。 孙贺强的这一次职务调整並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毕竟此前孙贺强担任的职务距离副省长这个位置本来就算得上是近水楼台。 而且先后歷经多位省委省府一把手，孙贺强在两办的位置始终都是屹立不倒，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这位孙副省长多半是深得领导的信任和器重。 相比之下。 这一次出任林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曹阳，以及隨即在当天下午正式公布消息，出任省发改委副主任的杨亚鹏反而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两个副厅级干部的调整，按理说是不可能会引发如此密集的关注。 但是这两位確实太年轻了。 在偌大的陕南官场，两人简直就是一枝独秀。 比之当年出任秦西市副市长的张青青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亚鹏是81年的人，而曹阳是80年的人。 一个42，一个41。 实际上。 当年两人出任副厅级职务的时候本身就已经引发了极大的关注。 这一次调整之所以更甚当年，是因为官场上的人都很清楚，在完成第一个阶段的副厅级岗位任职之后，曹阳跟杨亚鹏迈入正厅级岗位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一旦將来两人能在45周岁之前迈入正厅级序列，將来晋升省部级的时间恐怕绝对不会比孙贺强晚，就算是晚也晚不了多少。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透过这一次人事调整。 自然有聪明人能看出来，那位黎书记恐怕是真的要在陕南官场重塑一股新生代的力量了。 而这一股力量，上有孙继平、张青青、孙贺强这些陕南本地干部中拔尖的人物，也有黄宏剑、郭哲、柳江这些外来干部。 在中间层次还有於陈银平、宋敢、绍荣会、严鹏飞等人。 而梯队中还有谢春向、沈秋华、曹阳、杨亚鹏、唐建、黄怡萍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 在陕南深耕了足足五年之后，以这一次人事调整为契机，那位黎书记恐怕终於要正式为陕南的干部人事改革补上最后一块短板了。 6月16號。 就在距离开幕式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 省委组织部再次发文。 决定： 任命唐建为五河市委副书记。 免去胡善云省发改委主任的职务，任命其为林杨市委书记。 免去付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副校长的职务，任命其为兆林市委书记。 这两位毫无疑问都是为了接任前任书记到龄退居二线后的职务才做出的调整。 但是不管是胡善云也好，还是付斌也罢，基本上都是从省直机关下放的干部，省委组织部意图和为，自然有人能看出门道。 换一句直白的话来说，整个陕南地市班子，恐怕再想像以往一样搞地方圈子是不可能了。 最起码，在那位黎书记离开陕南之前没有多少希望。 求发个电！ 251 接待工作无小事 今天的陕南估计机场无疑有著太多值得媒体追逐的镜头和画面。 因为按照前几天陕南省府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透露的信息。 这几天將会有大量受邀参加陕南首届城市足球联赛的嘉宾会陆陆续续抵达陕南。 像剑齿虎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汪虎，自然是一露面就引发了极大的关注。 不过汪虎倒是取了巧。 直接提前一个礼拜，也就是刚刚接到邀请函的时候就直奔陕南而来。 等他再次出现在媒体视线內，已经是第二天前往剑齿虎集团的人工智慧研究和数据中心的时候了。 至於燕宏更是没有人能捕捉到他的行踪。 这傢伙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 除了真正了解內情的人以外，网络上关於他的传闻很多。 但是並没有人知道燕宏真正的底细。 自然而然，媒体也不敢拿这一位开玩笑，博眼球，赚流量。 眾人之中最高调的莫过于敏跃科技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吴少禹。 这位吴总这一次来陕南，直接带了一整个直播团队。 按照网上的传言，据说这一位直接花了1000万从陕南省体育局手中买到了联赛开幕式和第一场球赛的转播权。 结果可想而知。 几乎是刚刚出现在机场。 吴少禹立马就被几十个记者疯狂围了起来。 “大家不要以讹传讹听信外面的谣言，现在网际网路上有些人搞笑的很，说什么吴少禹花了1000万买了比赛的转播权，那都是谣言。” “吴总，请问你们敏跃科技什么时候能推出最新的suv？” 人群中总算是有一个记者问到正题了。 然而还不等吴少禹开口。 机场出口的另一侧。 同样是一大群人黑压压地从出口挤出来，紧接著就看到一个戴著墨镜的中年女性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之內。 可能有普通人並不认识魏明瑛。 但是不认识这一位的媒体恐怕就不多了。 霎那间。 已经从吴少禹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之后。 不少记者立马就调转方向直接朝魏明瑛冲了过去。 吴少禹也是趁机溜了出去。 一直到上了车才对著直播镜头笑道：“感谢魏明瑛董事长，今天要不是她，恐怕我就真的出不来了。” 而另一侧。 魏明瑛一从出口出来。 四周的记者瞬间就將十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相比於吴少禹和记者近乎於插科打諢式的聊天方式，这位魏董市长明显严肃的多。 面对记者的提问，一概都是不予以理睬。 最后还是陕南省台的一个记者提了一个问题。 这才驻足笑道：“我这一次是应陕南省委书记黎卫彬先生的邀请，过来参加陕南省首届城市足球联赛的开幕式。” “魏董市长，请问您这一次来陕南，是否有在陕南参与投资的意向。” 人群中。 闻言魏明瑛身侧的助手和保鏢刚刚要推开面前的记者。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 魏明瑛却突然又一次停了下来。 “这个问题我可以简单说一下。” “奥信集团在房產，旅游和餐饮酒店等多个行业一直都有投资。” “这一次来陕南，我们会进一步考察陕南的整体投资环境，其他的就不便告知了。” 说完没有理会记者的更多提问，魏明瑛便径直离开了机场。 而片刻后。 隨著现场的画面通过网络上的直播镜头传播出去。 秦西市。 书记办公室內。 將手机还给身侧的沈秋华。 黎卫彬这才笑著看向对面坐著的陈衍涛。 “老陈啊，看来这一次我们是省了不少宣传费用。” 闻言陈衍涛则笑了笑。 “那也是黎书记客人请的好。” “不过奥信集团的这位魏董应该是话里有话啊。”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魏董的確是个有意思的人，面还未见，便先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了合作的意思。 恐怕是早有准备啊。 今天的鸿晟大酒店再一次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晚上7点钟。 陕南省府专门在酒店三楼的大宴会厅设宴招待前来参加开幕式的一眾嘉宾。 作为陕南省府招標选定的接待酒店。 鸿晟这边，对於这种活动的筹备工作自然早就已经是驾轻就熟。 不过跟以往不同，酒店的经理吴晓卓今天晚上明显要严肃得多。 毕竟今天晚上过来的可不止是陕南的领导，连他们鸿晟最大的老板也要过来。 真出了问题，陕南的领导无非就是提几个意见，但是自己的大老板那可就是直接要踢人了。 所以时间刚过早上9点钟，这位吴经理就开始带著人检查整个酒店的设备运行情况以及从酒店门口到宴会厅的布置工作。 “都仔细一点，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要出错。” “对了，后厨那边也要打好招呼，让他们早点动手，那种新菜，创新菜不要安排太多了，一两个就行。” “小徐啊，住宿部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闻言跟在吴晓卓身后的住宿部经理立即点了点头。 “都安排好了，吴经理。” “住宿部的每个套间我昨天晚上已经连夜检查过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做了清洗和更换。” “另外也按照您的吩咐根据每个客人的习惯准备好了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不过有个小问题。” 瞥了眼一脸严肃的吴晓卓。 那位住宿部的经理明显有些迟疑。 “有什么问题？都什么节骨眼上了，你就直接说。” 闻言住宿部的经理这才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其他的客人还好，集团那边都发了要求过来。” “但是那位魏女士的房间我们不敢乱动，主要是不清楚人家的情况。” 一时间吴晓卓也有些犯难。 正所谓领导一张嘴，下面的人跑断腿。 原来这一次为了招待好过来出席开幕式的嘉宾。 之前黎卫彬也是不经意地跟两办负责这个工作的副秘书长提了个要求。 说是要考虑到每个客人的生活习惯去做好接待工作。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让那位副秘书长愁白了头。 毕竟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当即他也只好去找沈秋华商量。 沈秋华的思维毕竟跟领导不同。 领导只提要求，具体的工作自然要下面的人去落实。 他这个沈秘书倒是理解其中的难处，所以找了个空子跟黎卫彬提了一嘴这个事情。 结果一听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也是猛然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所以就给燕宏打了个电话。 这傢伙交际广泛，这一次邀请的客人都跟他有所交集，自然能掌握一些信息。 后来这个事情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红楼股份那边。 偏偏只有奥信集团的魏明瑛，燕宏还真没有掌握太多明確的信息。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个事情。” “这个给你，你就按照这个要求来准备。” 求发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