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号殯葬店》 序曲 ——在这个失去希望的世界里,正义开始变得模糊。 平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世上所有爱你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你五岁生日那天,妈妈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你我父子相依为命。 你七岁那年查出了线粒体脑肌病。 以人类对现代生物学的认知,还无法从根本上攻克这一顽疾,即使身为当代遗传生物学领军人物,我对这种遗传绝症依然束手无策。 我决定从培养原线粒体做起,利用你的肝细胞培养出原线粒体,用生物干预的方式加速进化过程,让他可以和你体內的细胞形成共生,只要共生关係长期稳定下来,就可以弥补代谢缺陷,你的病就可不药而愈。 当实验越来越接近成功的时候,你的身体却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我第一次违背了你的意愿,將你的身体送入深海公司进行冷冻,这是贏得时间的唯一机会。 自你深眠以后,我用了整整二十年去研究,终於成功培养出你的原线粒体,只要我进一步解决原线粒体进化和细胞匹配的问题,就可以彻底治好你,可是我却没有时间了…… 我决定將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交给我最信任的学生桑海天,他承诺会继续我的研究,完成最后一步之后,他会替我唤醒你。 我坚信他会成功! 我坚信,你一定会回来! 第一章 甦醒 李平安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殷红色的血沿著几十根透明的导管不断流出体內,整个人被完全抽空,蓝色的冷冻防腐剂缓缓注入到乾瘪的血管中,填塞著他的身体,在低温来临的那一刻又迅速凝结...... 刚刚度过十九岁生日,他的病情就急剧恶化。 父亲李振寧不得不做出冷冻身体换取时间的决定,当前人体超低温冷冻技术还不成熟,连专业从事人体速冻业务的深海公司也无法保证冷冻后的身体可以在预定的时间成功復甦,他们提供的对外业务最少期限都是三十年,所以他们的客户很少,多数人都將这种充满不確定的业务视为低级智商税。 李平安没有阻止父亲签署那份天价合同,虽然他清楚离世不可逆转,但是他要给父亲留下最后的希望,让亲爱的老爹往后余生依靠这仅存的希望坚持活下去。 人体如果直接进入深度冷冻状態体內会形成冰晶体,冰晶体会破坏血管內部结构並导致细胞迅速失水,损害循环系统並加剧內部臟器因冷冻爆炸的风险。 深海公司提供的解决方案是把所有血液都替换成特殊的冷冻防腐剂,这种防冻剂不会像血液一样结晶,而是形成一种玻璃般没有晶体的固体。 李平安的舅舅徐道义坚决反对这样做,他认为人命天註定,人死魂不灭,將人体冷冻的做法等於阻止了天道轮迴,是对外甥的不负责,是忤逆天道的做法。 轮迴? 天道? 李平安心头黯然,如果真有来生,他不想活得那么辛苦,从七岁起,他的每分每秒都在和病魔斗爭中度过,十九岁被冷冻的时候,整整十二年,他不知人间烟火为何物,也很少和外界接触,尝尽了病痛的折磨。 都说进入深度冷冻之后,人的一切生理活动都会暂停,可他的思维却空前活跃起来。 我在什么地方? 冷冻? 甦醒? 冷! 好冷! 彻骨的寒冷! 我为什么看不见,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李平安努力睁大了眼睛,结果仍是徒劳,他尝试抬起右手,刚刚抬起手背就遇到冰冷的铁墙,左手也是一样,他用僵硬的双手探索著。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竟然可以活动,在冰冻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別说抬起双臂,就算抬起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又尝试著將双腿慢慢屈起,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趾,听到了僵硬骨节发出的咔啪声响。 寂静的空间將声音放大,听觉也变得极其敏锐。 李平安同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的身体居然恢復了移动的能力,坏消息是他被封闭在一个长方形的狭窄冰冷铁盒里面。 人体冷冻不应该是这样的?究竟是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周围的冷冻液完全耗尽?李平安僵硬的身体小心探索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冷冻舱,应该是存放遗体的冰柜。 李平安屈起双膝,试图用冰冷的脚去踹冰柜背板,期望通过製造出响声引起外界的注意。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你怎么才来啊!”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回应道:“少废话,快点。” 隔壁冰柜打开的声音响起,李平安的內心有些紧张,他们该不会把自己当成尸体吧?如果自己呼救会不会嚇著他们?如果他们把门再锁上怎么办? 他决定等柜门打开之后再见机行事。 “老秦,你在糊弄我吗?这老傢伙至少九十岁了,他的身体还有利用价值吗?” 李平安內心一凛,从对方的交谈中可以判断潜入者都不是好人,很可能正在从事贩卖人体器官的勾当。 “喔,不好意思,搞错了,就算能用也不能给你,这个,下午刚到的无主尸体,看样子不到三十岁,送来刚刚六个小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平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对,怎么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刚要触摸自己的脉搏去验证,冰柜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冰柜外站著一高一矮两名男子,穿著同款的墨绿色雨衣,统一套著帽子戴著口罩,贪婪的双眼暴露在外。 高个子是专门从事器官贩卖的盗尸者,矮个子是殯仪馆负责看守尸体的工作人员。 望著从冰柜內拖出的年轻尸体,盗尸者阴森的双目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被称为老秦的矮个子发出一声討好的奸笑:“货色不错吧,无主的尸体,不会有任何麻烦。” 盗尸者递了个眼色,老秦秒懂,两人一起动手將新鲜的尸体从冰柜內拖了出来,粗暴地丟在了临时铺上黑色塑料布的地面上。 李平安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动,儘可能偽装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盗尸者打开隨身的行李袋,从里面取出刀、锯子和斧子,井井有条地摆放在灰色的地面上。 李平安闭著双眼,默默从器械撞击地面的声响揣测著对方究竟想採用怎样的方式来摘取自己的器官。 老秦看到那些器具的时候,不寒而慄,他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场面,低声道:“我出去抽支烟,搞清爽点。” 盗尸者扔给老秦一个黑色的布包,里面装著他这次应得的报酬。 李平安的大脑在努力考虑脱困的办法。 一拳击倒对方?以他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没可能做到的。 趁著对方没有准备,突然坐起来,大喊一声,肯定能嚇他一大跳,说不定可以將他嚇晕过去,这样自己就有机会逃走了。 对!就这么办。 盗尸者没有马上展开行动,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支烟,打开手机音乐,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理性和神秘交织的旋律隨著淡淡的烟雾在停尸房內蔓延开来。 他从行李袋內掏出一副风镜,避免血肉和碎骨崩到自己眼睛里,接著又取出一副黑色胶皮手套戴好。 骨节粗大的手温柔抚摸尸体的面部,像是抚摸最心爱的艺术品。 这才发现尸体的眼睛居然是睁开的。 英年早逝死不瞑目也是很正常的事,盗尸者不想在尸体的注目下开展工作,左手落在尸体的额头上,隨著音乐的旋律试图把他的眼睛闭合。 尝试是徒劳的,他的手刚一离开,尸体僵硬的眼瞼又翻了上去。 盗尸者皱了皱眉头,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这次明显加大了力量,仍然没能让尸体將倔强的眼睛闭上。 李平安很想坐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自从离开冰柜,身体的力量就开始迅速消失,他的思维空前活跃,但是他思维的始发位置似乎不在大脑內部。 他试图把身体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只是一个念头,体內所有的细微力量就如溪水般潺潺流动起来。 聚沙成塔,海纳百川。 这不是力量,也许用能量来定义更为准確一些,李平安能够感知到这具身体所蕴含的能量,他尝试著控制住这不断聚集的能量,清晰察觉到能量隨著时间的推移不断流逝。 盗尸者放弃了尝试,將烟叼在嘴里,从地上的工具中拿起了锯子,刚刚拿起又放下,换了一把斧子,他想儘快完成这项工作。 李平安感到恐惧,意识到自己即將面临一场粗暴残忍的肢解,他想逃离,可身体仍然无法移动,只能任人宰割。 盗尸者双手举著斧子高过头顶,然后狠狠一斧劈在尸体的左臂上,出手狠辣,落点准確,乾脆利索地斩断了尸体的左臂,截肢处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四十五度角切口,暗红色的肌肉中心包裹著白森森的断骨,强烈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因为死亡已有一段时间,切口处只渗出少许的血水。 李平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虽然產生了恐惧感,但是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刚才的这一斧仿佛砍在別人身体上,所以恐惧也没有那么强烈。 这一斧砍断了尸体的左臂,所有的能量却因为突然的创伤刺激,在同一时刻被激发起来,震盪中,散落在身体各处的能量如一颗颗的爆豆般跳跃奔腾,聚成溪流,匯成大河,涌向右臂。 盗尸者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和兴奋,仿佛看到滚滚而来的財富,这具失去生命的尸体经过他的肢解打磨加工,在別人的体內获得新生。 世上太多的事情是矛盾的,令受害者恐惧的死亡却会带给施暴者兴奋和满足。 盗尸者用力抽了口烟,將手中斧头换成剔骨刀,准备进行下一道程序,他要的只是骨骼,不想背负多余的赘肉回去。 李平安只是刚开始感到恐惧,可现在恐惧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膨胀的愤怒。 就算这具身体不属於他,对方盗尸的行为也已经超出了人类道德底线。 绝不能任人宰割!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章 盗尸者 盗尸者拿起剔骨刀准备继续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年轻尸体突然坐立起来。 这惊人的变化让盗尸者猝不及防,尚未来得及后退,尸体冰冷的右手抓起地上染血的斧头,用尽全力楔入他的头顶,隨之传来天灵盖碎裂的清脆声响。 盗尸者仍然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脸上充满了震骇莫名的表情,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死在正在被自己肢解的尸体手里。 李平安用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之后,聚集在身体內的能量基本耗尽,失去左臂的尸体缓缓倒在了地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变成了一条被丟弃在沙漠中濒死的鱼。 一切如此短暂,来了就走,甚至没来及看一眼此时的人间风景。 震盪! 能量的震盪,这震盪如此熟悉,却並非来自刚刚那具年轻的尸体,李平安很快就判断出震盪能量的根源来自於盗尸者的身体內部。 斧头深深嵌入盗尸者的颅脑內部,盗尸者遭遇李平安的重击之后当场死亡,血从创口中喷涌而出,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不断浸染著地面上已经失去生命的苍白尸体上。 盗尸者尚未失去温度的鲜血,宛如春雨般渗入李平安飘忽不定的孱弱生命。 生命渺小如尘埃,过去的人生中他曾经不止一次发出过这样的感慨,用来形容他现在的存在方式最恰当不过。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盗尸者体內震盪的能量,他对这些能量充满了鱼对水的渴望,盗尸者的身体似乎存在一个无形磁场吸引著他。 出於某种未知的本能,尘埃般的生命形態循著鲜血的导航迅速向能量源聚拢。 李平安似乎又看到鲜血被抽离出体內的情景,在挥出致命一击之后,那具失去左臂的尸体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依附的价值。 迁移的过程中,李平安迅速思索著,他究竟以怎样的生命形式存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魂魄?中微子?原线粒体? 他习惯於从科学中寻找答案,目前他仍然无法確定,也顾不上多想,唯一能够確定的是,他还活著。 盗尸者鬆弛的嘴唇终於噙不住仍在燃烧的半截香菸,香菸在重力的作用下掉落,划出一道红亮的轨跡,在地面上衝撞出若干细小的火星,最后落在那滩不断扩大的殷红色液面上。 嗤!的一声轻响伴隨著有机质特有的焦糊味道。 这细微的声响唤醒了李平安,他先是睁开了左眼,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还有躺在血泊中被砍断一只手臂的裸身男尸。 绝不是我! 李平安首先从体型上就否定了那具尸体属於自己的可能,抬起戴著黑色橡胶手套的右手,抹去糊住右侧风镜上的鲜血和脑浆,意识到自己正在以盗尸者的视角窥视著血腥滤镜加持的现实世界。 李平安是刚刚这场血腥屠杀唯一的见证者,他利用那具男尸劈死了盗尸者,而他的生命已经成功迁移到盗尸者的体內,迁移发生的动力源於盗尸者体內残存的能量。 过去他和父亲曾经探討过人死后能量去向的问题,根据能量守恆定律,人死后能量不会消失,会以其他形式存在,这一形式並不包括意识和精神层面的灵魂,纯粹是物理学的范畴。 人体作为物质实体,体內的能量最终会通过以下方式转移: 一,分解释放:尸体通过火化或自然分解,有机物转化为热能、光能、化学能等能量。 二,物质循环:尸体被微生物分解遗,能量以营养元素的形式进入土壤,参与生態循环。 李平安目前尚未搞清自己以何种生命形態存在,但是他清楚,自己可以控制他人尸体剩余的能量,甚至成功操纵尸体斩杀了盗尸者。 难道是——寄生? 掉落在血泊中的手机仍然在播放著《哥德堡变奏曲》,李平安伸手去捡手机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听觉敏锐,目力强劲,斧头几乎整个嵌入了他的颅脑內,但是他没有任何痛觉,清晰的思维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因为思维的发源地根本不是大脑。 气喘吁吁的老秦推开了房门,脸上写满惊慌失措的表情:“有警车进来了,赶紧收拾东西,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並不是躺在地上已经被砍掉一条手臂的男尸嚇到了他,老秦的本职工作就是看守尸体,再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过。 震骇莫名的目光定格在盗尸者的脸上。 盗尸者头顶镶著一根木棍,半边面孔被血染红。 老秦很快就否定了某种古怪的加冕方式,盗尸者头顶镶嵌的是一把斧子,斧头已经深深楔入他的天灵盖中,血还在不停往外冒著,这样的人不可能还活著。 搞清状况的老秦嚇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向停尸房大门衝去,一边跑一边惨叫著:“来人啊!救命啊!” 李平安站起身来,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盗尸者体內的能量虽然充沛,但是在死亡的状態下新陈代谢完全终止,不会再有新的能量產生。 衰减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残存的能量就无法支撑这具身体的移动,如果能量完全消失,他將永远被困在停尸房,等待他的命运依然是死亡。 思之所及,行之所至。 李平安脚步踉蹌地向停尸间外逃去,他的生命形態还没有来得及適配盗尸者的身体。 老秦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忍不住向后望去,只见血淋淋的盗尸者顶著一柄斧子正在后面追赶自己,顿时被嚇得屁滚尿流,刚逃出门口,脚下一绊就摔倒在地上。 老秦抱著脑袋哀嚎著:“不要杀我……” 穿著雨靴的大脚重重落在老秦的后背。 死沉! 踩得他差点闭过气去,盗尸者身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老秦的脸。 老秦以为性命不保的时候,盗尸者竟踩过他的身体继续前行。 对李平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这个地方,尸体內能量衰减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他奔跑的速度开始变慢。 老秦望著越逃越远的盗尸者,忽然回过神来,抬起手臂抹去嘴唇上沾染的血腥味道,大声呼救:“盗尸,有人盗尸!” 殯仪馆尸体存放处。 当晚这里有两人值班,一个是负责接收看护尸体的老秦,一个是负责登记的杨旭。殯仪馆大门值班室有保安值班,除了例行巡查,保安平时很少来尸体存放处,反正他们没听说过哪个不嫌晦气的窃贼会把这里当成目標。 李平安通过登记台的时候没有见到值班人员,已经是凌晨一点,通常这个时间值班人员都在睡觉,有业务的时候,会提前接到电话,外面还有门铃。 大门並没有关,外面下著瓢泼大雨。 李平安推开大门直接冲入雨里,一眼就看到外面孤零零地停著一辆抢修电力的黄色皮卡车,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雨衣的口袋,居然找到了一个汽车遥控,摁了一下遥控,汽车闪烁了一下黄灯成功解锁。 李平安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如果不借用其他交通工具,只凭藉双腿,体內残余的能量很难支撑他走出殯仪馆的范围。 刚刚拉开车门,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后方冲了出来,扬起木棍狠狠敲击在盗尸者的后背。 李平安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高度近视眼镜的白净年轻人,他就是停尸房今晚负责登记的杨旭。 杨旭看到盗尸者可怖的模样,嚇得木棍噹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双眼一翻直挺挺晕倒在了地面上。 李平安没有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还没有来及申领驾照,但是他十岁的时候父亲就送他一辆卡丁车,只要身体情况允许,他会开著卡丁车在自家的院子里兜风,说起来也是九年驾龄的无证老司机了。 一键启动,掛入倒档。 惊魂未定的老秦此时也从停尸房內冲了出来,装模作样地指著那辆皮卡车:“快来人啊,有人盗尸!” 李平安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贼喊捉贼! 好人不长命,为什么这种丧尽天良的盗尸者可以无病无灾地活到现在。没做过任何坏事,只求平安渡过一生的自己却重病缠身,这不公平的世界需要有人缝缝补补。 李平安踩下油门向门口倒车。 老秦也追了出来,看到盗尸者开车逃离,他清楚今晚的事情已经闹大,必须想方设法撇清关係,他装出大无畏的样子向皮卡车追了上去,虚张声势地大喊著:“站住,你给我站住!” 李平安忽然猛打方向,皮卡车在院子里弧形掉头,车尾瞄准了身后的目標。 追逐皮卡的老秦脸色突然变了,皮卡车的车尾分明是衝著他撞来的,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老秦的身体被车尾扫中,如同断了线的纸鳶一般弹射出去,撞在停尸房花岗岩墙壁上,像摊平烙饼一样贴著墙壁落在地上。 李平安的身体因为车身惯性前冲,插在头顶的斧柄顶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紧嵌入头骨的斧头因为这次的衝撞从紧窄的骨缝中松解开来。 李平安伸手抓住斧柄,稍一用力,就將斧头从天灵盖上拽了下来,不痛,毫无感觉,毕竟这斧头是砍在別人身上。 踩下油门踏板向殯仪馆的出口驶去,夜晚的殯仪馆灯光昏暗,远方传来警笛声。 摘下蒙上雾气的风镜,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远方红蓝交替的灯光预示著警察的到来,他们应该是接到了报案,目標十有八九是盗尸者。 正义果然不会迟到! 第三章 眼中的正义 李平安的內心刚刚產生这个想法,就马上回到现实中,在別人的眼中他就是盗尸者,他没有加速驶离,而是放缓了速度,犯罪心理学的知识告诉他,一辆缓慢行驶的汽车和高速行驶的汽车相比,后者更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 呼啸而来的警车和皮卡车擦肩而过,警车的驾驶者明显反应慢了半拍,不过他还是反应了过来,迅速踩下剎车,倒车转向,这短短的时间內,重新加速的皮卡车已经迅速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今晚负责出警的是当地派出所的老警察冯春山,开车的是他的徒弟兼搭档傅明强。 小傅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迎面驶来的皮卡產生疑心,对方的速度慢且平稳,正常犯罪分子看到警车应该会心慌,通常会加速驶离。 老冯却看出了异样,他们今晚是来殯仪馆突击检查的,因为有人匿名举报,殯仪馆內部工作人员存在非法盗卖尸体的行为。 本来只是例行调查,没想到赶上了罪案现场,他们正在前面调查尸体入库清单的时候,就接到来自停尸房的报警。 冯春山沉声催促小傅追上去,绝不能让犯罪嫌疑人跑了! 小傅加速追赶。 接到通知的门口保安正在关闭殯仪馆的伸缩门。 李平安已经將油门踏板踩到尽头,在伸缩门尚未完全关闭之前,驾驶皮卡车从出口高速冲了出去。 李平安此刻的心態出奇的冷静,或许是因为体內的心臟没有心跳也不属於他自己,他对周围的道路並不熟悉,刚刚出门就是104国道,尚未来得及减速拐弯,雪亮的灯光从右侧照射过来。 一辆重型载货汽车一边闪灯一边鸣笛,李平安在短时间內判断出两侧相撞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所以他只能努力爭取剩下百分之十的机会,没选择有剎车,毅然將油门踩到最大,皮卡车直接冲向道路的另外一侧。 重型载货汽车已经提前进行了剎车,紧急剎车令重型载货汽车失控,在道路的中心发生了侧翻,车上的蔬果散落的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剎车导致的焦糊气味。 李平安驾驶的那辆皮卡虽然躲过了重型载货汽车的直接撞击,但是最终没能倖免於难,全速行进的皮卡,横穿整条国道,衝出路基,直接栽入了对面的小河中。 李平安在车辆彻底失控之前已经落下了车窗,河水不深,只淹没了半个车身,在这场衝撞中,他的肋骨断了几根,肺叶被断裂的肋骨戳破,不过没关係,反正感觉不到疼痛,生理性死亡状態的尸体也不需要呼吸。 解开安全带,李平安从皮卡车的窗口爬了出去,比起刚刚迁移进入尸体的时候能量只剩下一半,李平安的动作开始变得笨拙缓慢,费了一番周折,他还是成功从车內爬了出来。 警灯在大货车的对面闪烁,老冯和小傅已经下了车,两人绕过那辆侧翻的大卡车,来到道路对面的河边。 柠檬黄的皮卡车在夜色中分外鲜明,老冯向小傅使了个眼色,他把手枪掏了出来,小傅掏出电警棍,做好了和盗尸者搏杀的准备。 雨落在老冯的手枪上,雨滴折射出枪身金属深沉的反光。 两人分別从皮卡车的两侧靠近,车身有一半淹没在河水中,雨很大,雨水落在河面上发出急促的刷刷声响。 皮卡车的前照灯在水下仍然亮著,前挡雨刷急促摆动著。 老冯贴著车身小心翼翼的前行,接近驾驶门的时候,他猛然调转枪口,瞄准了驾驶室,里面已经没有人。 小傅从另外一侧拉开了车门,借著手电筒的光柱,看到里面大片殷红色的血跡和白色的脑浆,扑面而来的血腥的味道,闻之欲呕。 小傅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傢伙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受了伤,不会逃出太远。”老冯转身向周围望去。 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借著这瞬间的光明,冯春山的视线捕捉到前方约五十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沿著倾斜的河堤手足並用,艰难地向上攀爬。 老冯用手肘碰了下小傅,两人迅速趟过小河,来到对侧的河岸。 盗尸者也已经成功上岸,沿著河堤蹣跚而行,他的步伐极其缓慢,像极了电影中的殭尸。 两名追击者不需要刻意加快速度,只要保持正常行走很快就能缩短距离。 李平安已经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他没有回头,单凭听觉已经判断出后方追赶自己的是两个人,很可能是警察,在他们的眼中自己是一个可恶的盗尸者。 李平安从未想过挑战法律,他没有犯罪。 “站住!”年轻声音来自他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 李平安没有停下,体內所剩不多的能量已经支持不了太久,百分之十一,他对体內残余能量进行了精確评估。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內,他干掉了盗尸者,控制盗尸者的尸体,逃出了停尸间,逃出了殯仪馆,能量不断损耗,没有新的能量补充。 如果不是这场车祸意外,他应该可以顺利逃脱警察的追击。 一道身影从前方的歪脖子柳树后现身,老冯双手举枪,瞄准了盗尸者,声音不怒自威:“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小傅在盗尸者的身后负责包抄,他在缓缓靠近盗尸者,双手握球棒一样举起电棍,隨时准备发动攻击。 盗尸者缓缓转过身,低下头,用手电照射对方面部的小傅这下看得清清楚楚,盗尸者的头顶有一个楔形的血窟窿,隨著低头的动作,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从血窟窿內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小傅忽然联想起刚刚在皮卡车內的所见,顿时明白那团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强烈的生理性不適感让他当场呕吐起来。 李平安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试图从小傅这边夺路而逃,他比这世界上多数人都懂得生命的可贵,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放弃。 从老冯的角度,盗尸者正在向小傅发动攻击,他果断扣动了扳机。 呯! 绚烂的枪火点亮了雨夜的黑。 子弹近距离击中了盗尸者的头颅,已经成为空壳的头颅中弹后被炸掉了四分之一。 盗尸者大半颗脑袋还留在脖子上,可他仍然站在那里,仅剩的左眼死死锁定了小傅,右手举起了斧头,仍在呕吐的小傅正处在他的攻击范围內。 老冯从警近三十年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场面,一个人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没有倒下。 没有思考的时间,老冯射出了第二颗子弹,关键时刻,多一秒犹豫都是对搭档生命的不负责。 第二颗子弹击中了盗尸者的右臂,老冯试图通过这样的举动来阻止盗尸者的亡命反扑。 李平安感觉不到头疼,但是能够感觉到身体越发虚弱,残余的能量几乎无法支持他继续站立。 从爬出皮卡的那一刻起,他都在努力寻找新的能量源,既然他能够迁移到盗尸者体內理论上他也能寻找新的宿主,从而获得新的能量。 距离小傅近在咫尺,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內的能量震盪,李平安对能量充满了渴望,试图像刚才一样完成生命体迁移,但是小傅的身体外似乎存在一层无法攻破的屏障,让李平安没有任何机会进入。 善於总结的李平安马上找出了规律,人死亡后神经系统,免疫系统失去了功能,从而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丧失了防御机制,所以刚才自己可以顺利侵入得到能量控制尸体。 根据寄生法则,宿主是死物的归类於腐生。而小傅是个鲜活的生命,自己目前还找不到迁移的缺口。 找不到宿主的前提下,寄生体在这个世界存活不了太久,只要能量耗尽,一切归零。 能量即將耗尽,摆在李平安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什么都不做自生自灭,要么扬起手中的利斧劈死年青的警员小傅,让他成为死物,就具备了迁移到他的体內的条件,从而抢夺他身体的能量给自己续命。 李平安並不是一个慈悲心肠的人,时常感嘆命运的不公,他比世上的多数人都更加珍惜生命,为了生存,他会不计代价。 劈杀心狠手辣的盗尸者他会先下手为强,面对丧失道德底线的老秦他毫不犹豫地除之后快。 但是眼前是维护法律守护正义的警察。 李平安想活,可他还没有考虑过用牺牲他人性命的方法来成全自己。 老冯又接连开了三枪,盗尸者体內的能量完全耗尽,李平安如同突然被人关上了电源。 高大的身躯向前扑倒,重重压在小傅的身体上,小傅惶恐大叫著,他无法克服心理上的恐惧,酸软的双臂已经无力推开压在身上的身体。 小傅一边嚎叫著,一边扬起手中的警棍疯狂砸在尸体残缺不全的头颅上。 直到老冯赶过来帮他將尸体移开,將他的双臂抱住,满脸血水的小傅方才渐渐回归了理智,感觉到唇角的血腥和咸涩,他又忍不住呕吐起来。 第四章 寄生 “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平安的记忆中父亲好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应该是在他生命垂危的那一刻。 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李平安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终究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 等到小傅的情绪稍稍平復,老冯马上电话匯报现场情况请求增援,忙完这一切,重新回到盗尸者的身边。 从外表看,盗尸者已经没有任何的生命跡象,但老冯还是例行检查了一下他的心跳和脉搏。 “我是火花派出所民警冯春山,凌晨一点二十一分,疑犯已死亡!地点,市殯仪馆对面104国道旁金马河北岸。”老冯全程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李平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想知道今天是几月几號,因为这一天將成为他的忌日,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物如同遭遇干扰一样產生了横向的电磁波,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干扰现象越来越严重,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扭曲,形成一幅巨大超现实的画面。 李平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正常人看不到他的存在,卑微如尘埃的生命体,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去。 一只飢饿的田鼠在不远处的角落中偷偷舔食著地面上的血跡,沉浸在这天降的夜宵美味中,循著血跡向盗尸者的尸体匍匐爬行。 隨著它的走近,李平安感知到田鼠体內的能量震盪,远比人体小得多。可能是生命即將消亡的缘故,他居然对田鼠体內的能量震盪也產生了强烈的渴望。 活下去,即便是卑微如鼠,我也决不放弃! 田鼠张开嘴一口咬在盗尸者的尸体上,接著它就如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僵立在了原地。 李平安在生死存亡的一刻竟然找到了新的宿主,他的生命体通过被吞噬的方式成功迁移到了田鼠的体內,新鲜的能量让他模糊的意识重新变得清醒,世界却在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田鼠的视网膜结构和人类不同,以视杆细胞为主,视锥细胞较少。视杆细胞擅长在弱光环境中可以感知光线和运动,但无法分辨顏色和细节,因此田鼠都是高度近视加色盲。 正在对尸体例行检查的老冯留意到了这只呆若木鸡的田鼠,他皱了皱眉头:“去!”他不想案发现场遭到破坏。 田鼠解除了定身状態,它转身逃离,可是让老冯意外的是,这只田鼠竟然直立起了身体,前爪耷拉著,仅靠一双后腿走路,躡手躡脚,像个谨慎的小偷。 老冯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没看错,这只田鼠竟然在直立行走! 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別多。 老冯大吼一声:“站住!” 李平安被老冯炸雷般的怒吼嚇得一哆嗦,操纵田鼠的两条小短腿全力奔跑,他忽然明白了胆小如鼠的真正意义。 仍在乾呕的小傅也被老冯的这声大吼给惊到了,老冯举起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笼罩著那直立奔跑的猥琐生物。 直立奔跑的老鼠,小傅过去只有在动画片里见过。 李平安从未操纵过这样的身体,世界在他的眼前变得无限大,两条小短腿虽然频率很快,但是在直立奔跑状態下一双小爪很难找到平衡,摇摇晃晃如同醉汉。 “抓住它!”老冯向小傅下达了命令,因为田鼠正朝著小傅的方向奔跑。 其实老冯一度有拔枪射击的念头,可马上就被他否决了,移动中的目標太小,打不中就浪费了一颗子弹,如果打中了,可能会成为警界的笑话,杀鸡焉用宰牛刀! 刚刚清醒过来的小傅扬起了电棍向田鼠戳去,今晚发生的事情让他头脑混乱,行为也变得不合常理。 全速奔跑的田鼠紧急剎车,娇小的身体笔直后仰,一双前爪出於本能竭力前伸,这样的动作能让身体最大限度地保持平衡,然后迅速腾空跳起以標准的跨栏般动作越过电棍。 目睹一切的小傅彻底懵逼了,这老鼠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人,是老鼠成精还是迪斯尼电影照进现实,要是说出去谁敢相信? 李平安跳出去姿势虽然很標准,但是落地的时候却摔了个脸贴地,啃了一嘴的泥,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鼠辈,鼠辈就不要来直立行走的那一套了,四脚著地才符合生物界的设定。 趁著小傅还没发动第二次攻击,脚踏实地的李平安,充分调动四肢的力量向原野中拼命奔跑,现在的身体充满了新鲜的力量。 我不是只能吸取死物能量的腐生生命,我可以迁移並寄生在活物的体內,我是寄生,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李平安显然还不適应四肢奔跑,协调性极差,在草丛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让他鬱闷的是,警察小傅鍥而不捨地追了上来,刚才面对盗尸者那个大个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英勇无畏,欺软怕硬的傢伙。 脚下一绊,原地打滚,四条腿走路还是不如两条腿来得熟练,当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傅也来到了近前,抬脚准备狠狠踩下去。 李平安暗叫不妙,已经顾不上选择奔跑方式,两条小短腿重新进入没命奔跑模式,一边跑还一边向后张望,你不要过来啊!我又不是罪犯。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觉笼罩了他的內心,这危险並非来自小傅,而是…… 李平安转过头去,一头霸气侧露的金色猛虎…… 不! 分明是一只猫! 橘黄色的野猫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送上门的田鼠咬住。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比起他病情晚期的时候各种併发症加起来还要疼痛,此刻李平安竟然开始怀念寄生在尸体內的时光,至少那时不会有任何疼痛,现在他是鲜活的生命,是血肉之躯,重新拥有了痛觉。 隨著牙齿的咬合,血肉被切开,骨骼被咬断,內臟被挤碎,剧痛,生不如死,一秒万年! 如果昏死过去还好,可李平安却始终保持著清醒,他体验了被撕碎吞下的全过程,他也记住了吃掉自己的凶手,它是一只橘猫,从田鼠的角度来看,猫是比虎更加危险的生物,也许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物种之一。 小傅即將得手之际,半路却突然杀出了一只飢饿的橘猫,从他的眼皮底下抢走了猎物。 橘猫叼著猎物迅速跑远,小傅已经无能为力,他摇了摇头,回想起刚刚那只直立奔跑的老鼠,感到有些惋惜,小时候他一度以为,所有的老鼠和猫都可以直立行走,后来才知道电影的世界是美好且夸张的。 他决定还是回到尸体身边,那里才是他应该坚守的岗位,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直立行走的老鼠,说不定也会有直立行走的猫。 第五章 直立行走的猫 雨停了,夜色笼罩的田野清新湿润,雨水激发出泥土和青草特有的芬芳气息。 饱餐之后的猫突然静了下来,蜷坐在湿漉漉的泥土地上,深蓝色的眼望著远方交替闪烁的灯火,深沉如入定的老僧。 思考会让人变得深刻也会让人陷入迷惘。 一个昏迷多年的人醒来通常会问: 我是谁? 我还活著吗? 我在什么地方? 李平安记得自己的名字,也確定自己活著,目前还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属於怎样的生命形態。 如果將李平安的人生简单划分成两部分,他的前半生大部分都是在和病痛的抗爭中度过。 父亲这个当代顶尖生物学家放下了进行中的所有研究课题,专注於寻找治癒线粒体脑肌病的方法,培养原线粒体替代李平安体內缺陷的线粒体。 模擬推演中,原线粒体最终会进化成线粒体,在生物手段干预的前提下,可以大大缩短这一进程。 看来父亲的实验终於获得了成功,培养出了专属於自己的完美线粒体,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种线粒体並没有第一时间作用於自己的身体,而是最早出现在別人的体內。 李平安想到了人体实验,那个惨遭盗尸者砍断一条手臂的尸体应该是实验对象,用自己的线粒体植入他人的身体,肯定会產生强烈的排斥反应,父亲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实验室对尸体的处理也不会这么草率。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也许一切见到父亲之后自然水落石出,新的疑问出现了,现在是何年何月?父亲是否依然健在?如果他活著,见面后他还能不能认出现在的自己? 最后一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李平安站起身。 月光下,一只猫依靠两条后肢支撑著身体,笔直站立在无人的旷野中,望著幽蓝空中那轮圆月,煢煢而立,形单影只。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別並不是直立行走。 李平安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披著猫皮的人还是藏著人心的猫?只知道现在做猫至少要好过做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有了被警察追逐的教训,李平安明白自己不可以標新立异,凡事要低调,要符合猫的生物特徵,將双手——应该称之为前爪落地,尝试用四脚小心地猫步行走。 走出一小段距离,就感到腰酸背疼,李平安重新站了起来,科学文献证明,人类直立行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四百万年以前。 从一种行走姿態转变为另一种姿態时,难免会出现一些困难。在生物进化过程中,任何事都具有两面性。 猫的生理结构决定无法长时间直立行走,李平安在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更符合现在生理特徵的爬行。 夜色笼罩的世界变得极其清晰,李平安的双眼如同突然开了广角,他在生物学上拥有著深厚的知识储备,猫的眼睛和人类非常相似,同样拥有角膜、虹膜、晶状体、视网膜等结构。 猫属於双视野生物,单眼视野一百度,双眼可以达到二百度的视野广角,视觉灵敏度六倍於人类,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拥有极其敏锐的视力。 比起天生色盲的鼠类,猫眼中的世界色彩要丰富一些,可以精確分辨灰绿蓝黄。 几种色彩的组合让世界蒙上了一层忧伤的滤镜,李平安默默爬行著,似乎走入了克里斯多福.诺兰的电影世界,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常听的一首歌——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i a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 李平安很想低声吟唱,可听到的却是一声浅浅的喵呜,他是这么的孤独,他的生命是这样的孤独。 乌云散去,明月高悬。 月光的映照下,一只孤独的猫默默走出午夜的旷野。 老冯击毙盗尸者的地方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二十多名警察正在现场忙碌著,没有人去关注警戒区外孤独行走的猫。 李平安走过小桥,他的適应能力很强,短时间內已经可以利用四肢自由行走,顺利来到104国道上,经过殯仪馆的时候,看到那里停满了警车,侧翻的大货车仍然横在道路的中心,水果散落一地。 李平安没有停留,继续来到前方的路口,从路牌上辨明了通往市区的方向,距离落霞区还有15公里,他的內心稍稍感到安慰,至少距离自己的家不算太远。 活体宿主和死尸最大的区別就是前者可以利用现有的载体进行新陈代谢,体內能量可以得到源源不断地补充,而后者的能量只会单向衰减,也就是说李平安必须在宿主能量耗尽之前找到新的迁移目標。 虽然现在宿主是一只野猫,可毕竟还活著,橘猫对自己这个寄生者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应该可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內寄生在猫的体內,李平安自我安慰著,孤独行走在夜色中,他尝试用过去所学解释自己现在的生命形態。 他毋庸置疑是活著的,以普通人无法发现的生命形式存在,大概率是父亲利用他的肝细胞培养出来的线粒体,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寄生。 可是线粒体的化学组分主要包括水、蛋白质和脂质,此外还含有少量的辅酶等小分子及核酸,这样的结构很难拥有强大且独立的思考能力,而他的智慧已经完全甦醒,涵盖他的理性思维和过去的部分记忆,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父亲是如何將他的思想和意识融入其中的。 只要见到父亲一切就能够得到解答,想到即將和父亲相见,李平安的全身顿时充满了力量,刚刚才適应了四肢行进的他开始练习奔跑。 文明社会中,猫几乎是没有敌人存在的,李平安儘量远离快车道,严守交通规则,他可不想死於交通意外。 感到累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学著猫的样子蜷伏在地上,眯著眼睛用警惕的目光审视著国道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 一辆l標黑色suv无声无息地经过,有人丟了一个喝空的易拉罐出来,李平安躲避不及,被砸在脑袋上,有些疼,他刚想换个更远的位置,车窗內又飘出一张沾满油污的报纸。 报纸拍在他的脸上,李平安想將报纸扯下,才意识到自己並没有人类的手指。 盐水鸭的味道,李平安嫌弃地想抓烂这张报纸,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两只猫爪轮番拍打將报纸铺平展开,这是一份《东南日报》。 李平安真正关注的是上面的日期,並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被他找到,上面清楚印著2046年8月15日,阴历七月十四。 蓝色的眼睛变得越发忧鬱,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他被冷冻后的三十年。 父亲健在的话应该七十五岁了。 李平安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清楚自己对父亲的意义,能让父亲坚持活到现在唯一的支柱就是要唤醒他,如果他没记错,合约復甦的日期是9月26日,也就是四十二天后,他的生日。 想到父亲已经成为一个白髮苍苍的古稀老人,李平安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耽搁下去,决定继续前行。 第六章 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老冯和小傅都接受了简单的身体检查並抽取了血样。 小傅望著那些穿著防护服正在现场採样的检疫人员,內心非常忐忑,小声问:“师父,他们来干什么?”五年前结束的那场世纪疫情让他心有余悸,眼前情景让他忐忑不安。 老冯没说话,默默点上一支烟,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目光投向那辆刚刚被从小河內拖出的皮卡车,心中暗想,那个人在被自己射中头部之前,脑壳已经空掉了,也就是完全进入了脑死亡状態,究竟是怎样的生命力支持他从停尸房开车逃到了这里?简直不可思议。 小傅的声音有些发抖,惶恐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那个人是不是早就死了,我……我亲眼看到他的脑子从头顶的血洞中掉出来,车里……车里也沾染了不少的脑浆……” 老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个罪犯,盗取尸体,贩卖器官的罪犯!”他想儘量將小傅的注意力转移到和犯罪分子作斗爭上来以免年轻的內心受到过多的影响。 “老鼠……那只老鼠怎么会直立奔跑……师父您也看到了吧?”刚才发生的诡异场景不停在小傅脑海中闪回,他感到自己就要疯了。 老冯用力抽了口烟,然后將半截香菸捻灭,站起身来:“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我去殯仪馆了解一下情况。” “师父,我也去。”小傅赶紧站起身来,生怕老冯將他落下,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害怕。 前方有警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冯副所长,接到上级命令,两位需要原地待命。” 老冯皱起了眉头,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让开,这案子是我们最先出警的!” 那名警员寸步不让:“上级领导指示,你还是不要让我为难。” 老冯瞪大了双眼,辛苦了那么久,居然让他们原地待命,谁也不能剥夺他们办案的权力:“滚开!” 这时候江海市花台区分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刘渡江戴著口罩走了过来:“谁这么大火气?” 小傅嚇得赶紧用手拍了一下老冯的胳膊,作为警界新人的他对上级领导有种奉若神明的敬畏。 老冯脾气上来可不管来人是谁,更何况刘渡江他早就认识,还是他警校的学弟:“刘队,是你让人阻止我们办案的?” 刘渡江笑了起来:“老冯,你別生气啊,是这样,鑑於本案性质极其恶劣,市局高度重视,让我们分局刑侦大队成立调查组,全面接手儘快破案,你们今晚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啥意思?没我们事了?是我们最先出警的,我申请加入本案调查组。” 刘渡江摇了摇头:“你们两个需要先去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们没受伤,做什么检查?有那必要吗?”老冯的火爆脾气在警务系统內是出了名的,不然以他的资歷也不会临近五十岁还在派出所当个普通警察。 刘渡江的话充满了官腔和不確定性:“很有必要,別忘了疫情时代才过去五年,人类付出了何其惨重的代价,如果你们的身体没有问题,我或许会考虑让你们加入调查。” 从凌晨走到黎明,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鱼肚白的顏色。 橘猫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循著路標顺利抵达了落霞山。 落霞山位於江海市东郊,海拔只有一百多米。 李平安的家位於落霞山南麓,是一座占地近二十亩的农庄。 李振寧为了给生病的儿子更好的环境,从老友周启明手里买下了这片土地,並在他的帮助下,建设了一座农庄。 李平安的记忆中,这座庄园是个世外桃源,也是记录了他大部分人生的地方,自从生病之后,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家门。 李平安沿著回家的路快步飞奔著,飢饿让他的体能开始下降,他还没有机会验证独自捕食的能力,只有一次被捕食的经歷。 饿了的时候,格外想家。 熟悉的道路,两旁熟悉的风景,距离家越来越近,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见到父亲了,相信父亲一定能够理解自己,也一定能够为自己解释清楚所有的疑问。 一辆货柜车从道路上飞驰而过,李平安慌忙躲到路边。 车轮捲起的沙尘扑面而来,李平安赶紧闭上双目扭过头去,感觉到瞬时间无数细微的砂砾拍打著自己的身体。 货车离去之后,李平安用力抖动了一下身体,抖落满身的尘埃,眯起深蓝色的猫眼,看到货柜车上印著巨大的logo,蓝白两色的太极图。 李平安记得过去这里很安静,禁止货车通行,忽然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所见到的汽车全都是清洁能源,没有听到发动机的轰鸣,也没有闻到尾气的味道,三十年,看来燃油车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看到了落霞山上古朴的文峰塔,那座七层佛塔是这一带最鲜明的地理標誌,他確信自己没有走错方向,这里距离他的家已经不远。 道路的两旁开始出现围栏,这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围栏內有一座座白色的方盒子建筑,几乎每座建筑上面都有蓝白太极logo,每座建筑的顶部都覆盖著巨大的太阳能板,光滑平整,大小一致,散发出现代工业严谨不苟的气息,这气息却让人感到心底不適。 前方出现了大门,大门上方树立著四个醒目的大字——无极生物,旁边的铜製招牌上鐫刻著一个个代表荣誉的称號,李平安从中搜集到了一些信息,这里是无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研发中心。 李平安站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地方,看到本该是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排排冰冷的建筑,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眼前的一切变得如此陌生,不知道父亲在不在里面?李平安祈求父亲仍然活著,希望这座规模巨大的生物研发中心和父亲有关,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也许一切都已不在了。 第七章 牌坊街 李平安决定进去一探究竟,悄悄穿过绿篱带,从围栏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內部的道路宽阔平整,因为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研发中心尚未正式上班,园区內空荡荡见不到人影,过於整齐的规划同样容易迷失方向。 李平安根据文峰塔所处的位置来推断三十年前家所在的位置,绕过中心双螺旋外型的办公楼,看到办公楼正北方的位置耸立著一座小楼的废墟。 虽然小楼破损严重,但是钢筋混凝土的骨架仍然如巨人般倔强屹立在晨光之中,无处不在的黑色痕跡提示著来者,这里曾经遭遇过严重的火灾。 小楼的前方布置了一道水景,喷泉並未开放,平整如镜的池水倒映出断壁残垣深沉的剪影。 李平安刚才在研发中心的外面,因为角度的缘故並没有看到这座被严重损毁的故居,他意识到眼前的状况是不可能有人居住在里面的。 嘎! 一只黑色的渡鸦出现在建筑残骸的顶部,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水池边的猫,彼此的倒影凝固在水面上,晨风掠过,水景荡漾如梦。 李平安的注意力却落在废弃建筑前方的一座半身铜像上。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座铜像分明就是他的父亲李振寧。 李平安缓缓向铜像走去,他看到了铜像下方的纪念文字,李振寧(1971.1-2036.9)。 李平安泪眼模糊,已经是2046年,也就是说父亲於十年前已经去世了,他再也不用担心父亲是否能够认出自己,因为父亲已经不在了。 铜像下方简单总结了李振寧一生的奉献和荣誉,李平安从中找到父亲死亡的原因——因病逝世。 嘎! 渡鸦悽厉的叫声撕碎了沉寂的黎明,也惊醒了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李平安。 李平安走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家,脚步从未显得如此沉重,父亲去世了,有人保留了这座焚毁严重的小楼,並在楼前竖立了他的铜像,以供后人纪念缅怀。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冰冷的铜像没有任何的生命力,曾经记录了温暖的家,如今也只剩下冰冷的钢筋和粗糲的混凝土墙,小楼內遍布焦黑碎裂的瓦砾。 李平安站在本该属於家门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呜鸣,他终於醒来,却再也见不到亲爱的老爹。 嘎! 渡鸦振翅飞离。 李平安听到远处传来阵阵犬吠声,感到危险正在迫近,决定儘快离开这里,他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个世上他还有一个亲人,只能是他的舅舅徐道义。 三十年的时间並没有带给江海这座古老的城市太大的变化。 天空笼罩著浓重的乌云,城市还没有完全睡醒,街道上汽车不多,行人也没有几个,诺大的城市显得空旷冷清。 在都市森林中穿行的李平安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他被冰冻的三十年,也是国际经济滯涨的三十年。 新旧能源更替引发了新的资源之爭,世界格局重组,国与国之间越发割裂,ai的发展並未如预期般掀起顛覆时代的新工业革命,却首先引起了人类前所未有的危机。 二十年前,机器人在许多岗位开始正式取代人类,居高不下的失业率让多数人开始对新科技產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排斥。 十年前一场席捲全球的疫情让地球出生和死亡出现首次倒掛,同年机器人开始运用於战爭。 六年前,太阳黑子引发一场超级地磁风暴,机器人受到磁场影响在全球內出现失控现象,工厂停摆,码头停运,甚至出现了多起机器暴动事件。 人们开始反思ai存在的意义,保守主义逐渐抬头,五年前大疫情时代正式宣告结束,各国陆续立法禁止机器人研发和使用,全球范围內停止超级计算机建设。 然而这些大刀阔斧的举措並没能提升就业率,也没能提振经济,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席捲全球,经济泡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破灭,一场噩梦就此拉开帷幕。 先是股市崩盘,无数股民的財富瞬间化为乌有,很多富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穷光蛋。 紧接著,房地產泡沫也宣告破裂,土地价格如自由落体般直线下降,跌幅高达 70%以上。 曾经被视为最保值的房產,也成了烫手山芋,大量房屋滯销,房价暴跌让无数家庭和企业背负上了沉重的债务,资不抵债的情况隨处可见,弃贷者比比皆是,许多老百姓辛苦积攒的財富一夜蒸发,中產阶级更是在这场危机中损失惨重,经济陷入了漫长的严冬,社会动盪,犯罪率逐日升高,不婚主义盛行,人口的出生率逐年递减。 记忆中市政广场上標誌性的铜像已经不见,广场大屏幕上正在反覆播放著庸俗聒噪的gg,磁悬浮列车迎著白色的日光滑行在城市的天际,轨道將城市割裂成界限分明的两部分。 徐道义住在老城区牌坊街,老旧的街口耸立著一座清代建成的贞节牌坊,街道因此而得名,这里的居民一如这座牌坊一样过著日復一日因循守旧的生活。 李平安小的时候,妈妈时常带他过来探亲。 舅舅徐道义从祖上继承了一间殯葬店,记忆中店里有许多好玩的纸人纸马小汽车,李平安每次过来都玩的不亦乐乎,有一次还带了两个纸扎娃娃回家,父亲很生气,怒斥舅舅装神弄鬼不务正业,只知道搞封建迷信骗人钱財。 母亲顾及父亲的感受,后来就没再带他过来。 舅舅也很少去他家做客,母亲去世那一天,同样悲伤的舅舅和父亲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了爭吵,李平安不记得最后的结果,只知道舅舅没有参加母亲的葬礼。 不过从那以后,舅舅逢年过节都会过来看他,他的生日也都会送来礼物,但是舅舅和父亲很少交流。 他发病后,舅舅来家里的次数更频繁了,从那时起舅舅和父亲之间的关係似乎有所改善,最激烈的爭吵应该是因为父亲决定將他的身体冰冻封存在深海公司的时候。 牌坊街9號! 店铺大门紧闭,门头黑底白字,上面写著:殯葬一条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在天地间,百善孝为先,旁边还提供了24小时热线服务电话。 这就是舅舅的手机號码,李平安不会记错,在他重病缠身的日子,舅舅几乎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说些奇闻軼事,逗他开心给他打气。 手机號码没变,证明舅舅仍然健在,他今年应该五十八岁了,不知成家了没有?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李平安来这里的次数虽然不多,可他仍然记得店里的格局,一楼是店面,二楼是舅舅的住处,三十年过去了,连招牌样式都一样,白底黑漆,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 二楼窗户没拉窗帘,或许舅舅仍在熟睡,李平安心中忽然產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身边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沿著树干应该可以爬到和窗口高度平齐的树枝上。 李平安伸出前爪,牢牢勾住了粗糙的树皮,他本以为会费些力气,可真正开始之后,他发现以目前的身体构造爬树简直如履平地。 李平安很快就爬到了树杈上,准备沿著左侧的枝丫靠近窗口。 一只体型壮硕的大黑猫毫无徵兆地从树叶丛中窜了出来。 喵! 悽厉的警告后扬起黑色的利爪,照著李平安的面门抓了过来。 第八章 跟谁说话(感谢海龟盟主) 突袭来得太快,李平安想躲都来不及,仓皇中放开了树枝,失足从空中坠落,双爪风车般轮动,竭力想抓住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抓住。 猫的內耳中有一个复杂的前庭系统,能够敏锐地感知身体的位置和运动状態的变化,起到平衡器的作用。使猫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调整身体姿势,保持平衡,减少受伤的风险。 位置信息虽然成功传达给了李平安,但是他对宿主身体的控制还不够熟练,没办法做出及时的反应。 橘猫瘦骨嶙峋的背重重摔在人行盲道上,单薄的脂肪层並没有起到足够的缓衝作用,李平安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那只大黑猫就从树上飞扑而下。犹如饿虎下山,探伸出的前爪,张开的血口獠牙,誓要给这只入侵自己领地的流浪猫一个狠狠的教训。 越是紧急关头,李平安越是冷静,大黑猫来势汹汹的攻击等於放弃了防守,它的整个肚皮都成为了破绽,猫的肚子没有肋骨保护是它的弱点所在。 李平安虽然躺倒在地,但是他並没有完全丧失反抗的能力,他没有採用猫咪常用的抓挠撕咬的攻击方式,而是来了个兔子蹬鹰,併拢的两条后腿狠狠蹬在了黑猫的腹部。 黑猫的前爪还没有抓中目標,李平安的双腿已经抢先蹬在了它的肚皮上。 喵呜! 黑猫发出一声惨叫,翻滚著落在地上,心肝俱痛。用脚蹬我?无耻!居然学兔子那套,这是猫能干出来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李平安一骨碌翻身而起,在黑猫还没有爬起之前,他已经勇敢地冲了上去,照著黑猫脆弱的鼻子就是一巴掌,生存如此艰难,竟然连一只家猫都敢欺负我,生存的危机驱动李平安先下手为强。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才是自然界最基本的准则。 黑猫再次哀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同类,专挑弱点攻击,它想要反击,李平安打了它一巴掌已经迅速后退,后退不是要逃,而是保持安全距离隨时准备发动二次攻击。 黑猫一骨碌翻身,重整旗鼓准备发动全面反击,这个不知死活的流浪猫,身材比我小了一圈,压根和我不是一个级別,竟敢入侵我的领地,踹我的肚子,打我的脸,今天不弄死你我……我就是狗! 黑猫的目光再次锁定目標的时候,一双猫眼瞪得滚圆。 橘黄色的流浪猫此刻笔直站在树下,前爪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两只蹬在地上的后腿像个拳击手一样交叉跳跃,人里人气地盯著它。 黑猫有点懵逼了,这货是什么品种?它居然会站著战斗,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发神经啊!不害臊,小铃鐺都露出来了! 黑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被处理过的地方,自惭形秽,斗志锐减。 李平安捨弃了猫步,选择了蝴蝶步,他知道以猫的战斗方式他肯定是干不过眼前这只黑猫的,所以他选择以人的方式进行战斗。 黑猫向前走了一步,又迅速退了回去,李平安也在慢慢后退,猫的领地意识很强,黑猫之所以攻击自己,是因为自己在无意间进入了它的领地,只要退出去,黑猫大概率不会继续追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黑猫果然没有再追著李平安缠斗下去,转过身缓缓走向牌坊街9號,来到门前的时候,又心有不甘地回过头,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猫,还要点逼脸吗?还有起码的自尊吗?好好的猫不做,偏偏要学人! 9號殯葬店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一边咳嗽一边走了出来。 听到咳嗽声,李平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著那位老者,虽然年华老去,腰杆也不再挺直,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比多数同龄人更显苍老的人是自己的舅舅。 徐道义穿著白色桑蚕丝质地的唐装,趿拉著一双黑色人字拖,出门后先伸了个懒腰。 黑猫见到主人出来,马上就跑到他的身边,身体討好地蹭著他的小腿。 徐道义蹲了下去,伸手抚摸著黑猫油光滑亮的毛皮,笑骂道:“大清早就吵醒我,发春了是不是?” 黑猫喵呜叫了一声表现出的温顺和刚才的霸道截然不同。 徐道义留意到了远处的野猫,马上明白黑猫刚才不是在叫春,而是在驱赶那只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李平安望著被岁月染白头髮的徐道义,默默呼喊著——舅舅! 甦醒后他还第一次感到心中的温暖,舅舅的出现,至少证明在三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徐道义怎么都不会將眼前的这只流浪猫和自己的外甥关联在一起,在他的认知里,外甥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拆开一袋猫粮,倒在盘子里,黑猫马上低头吃了起来。 徐道义又拿了一盘猫粮走向李平安,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將那盘猫粮放在地上,轻轻推到李平安的面前:“你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对不对?” 李平安一动不动地望著舅舅,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从未想到过亲人之间最大的鸿沟是物种不同。 “吃吧!”徐道义指了指猫粮。 李平安的確饿了,他闻到了三文鱼和火鸡腿的味道,从未觉得猫粮如此诱人,但是他不愿吃,他是人,他要保持做人的尊严。 徐道义伸出手,他的手並没有马上落在猫咪的身上,確信猫咪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落了下去,轻轻抚摸著它瘦削的背脊。 李平安感觉到舅舅掌心的温度,想起自己重病的时候,舅舅握著他的手,强忍悲痛地抚摸著他的面庞,三十年的时光隔不断亲情。 诱人的猫粮,李平安一口未动,只是警惕地望著舅舅的身后。 殯葬店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旗袍的赤脚女人,旗袍血一样红,皮肤纸一样惨白。 她半倚在门口,右手缓缓摇著一把破旧的团扇,毫无生机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李平安。 这是李平安寄生橘猫之后第一次看到了红色,不对,猫在正常状態下是看不到红色的,所以这身穿红裙的女人在眼前的世界显得格外醒目。 正在埋头进食的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瞬间炸毛。 旗袍女忽然诡异一笑,左手的食指竖起在黑色的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的指甲也是黑色,隨著她的动作,指尖冒出淡淡的青烟。 天空越来越亮,女人的轮廓却越来越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徐道义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女人。 “艷红,这猫儿好可怜,咱们把它留下好不好?”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 没有人回答他,他继续喃喃自语:“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徐道义的表情充满失落。 李平安不寒而慄,舅舅跟谁在说话?难道他也看到了刚才的女人? “我討厌它,快帮我杀了它!”徐道义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刺耳。 李平安瞪圆了双眼,他没有看到那个赤脚女人再度出现,舅舅到底在跟谁说话? 徐道义恶狠狠地盯住眼前的这只橘猫,他的手抓起了一旁的砖块:“快!拍死它!” 第九章 破產姐弟 李平安周身神经紧绷起来,正准备逃离的时候。 又听到徐道义嘆了口气:“艷红,怎么都是一条生命,你看它多可爱。”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刚才的友善和温暖,伸出手想去抚摸这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李平安却在他的手落下之前迅速后退。 天空开始落雨,雨滴很大,节奏却极其缓慢,周遭的氛围变得越发压抑。 徐道义望著退后的流浪猫,流露出怜悯的目光:“艷红,它孤零零的,连个家都没有,不如我们收养它好不好?” 李平安一边后退一边环顾四周,刚才的女人已经彻底消失,舅舅分明是在自说自话。 黑猫炸起的黑毛在女人消失后重新平復了下去,远远看著李平安,仍然没有消除对他的敌意。 徐道义狠狠咬著牙:“渣男,见一个爱一个!你不得好死!”扬起手中的砖块向李平安狠狠砸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李平安灵巧闪过了砖块,掉头就跑,因为逃得匆忙,险些被后方疾驰而来的黑色轻型客车撞到。 幸亏车內的驾驶员及时留意到了这突发状况,及时踩下剎车,轮胎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跡,刺鼻的胶皮味道洋溢在空气中。 危险產生的应激让李平安炸毛了,车辆的前槓在他的头顶来回晃动,不断摩擦著他竖起的双耳,周身的血液瞬间衝到了脑部,四肢冰冷麻痹。 车门打开,一双踩著帆布小白鞋的脚落在了地面上,足踝曲线很美,脚步如小鹿般急促而轻盈。 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姐,发生了什么事?” 小白鞋绕到车头前方,少女蹲了下去,清澈如两泓泉水的眼睛看到了那只木立在车辆前保险槓下湿漉漉的猫。 当她看清这只猫並没有被车轮碾压,这才鬆了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托住了它:“嚇坏了吧?”清脆的声音透著关切。 徐道义也靠了过来:“蒙蔓,小心被它抓伤。” 徐道义的这声提醒让李平安想起了现在扮演的角色,他是一只流浪猫,孤苦无依,本该对周围的一切充满防备,可眼前这个叫蒙蔓的美丽少女居然让他放下了戒备。 蒙蔓小心將这只流浪猫从车下抱了出来,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它橘色的毛皮:“徐爷,这猫是您的?” 徐道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猫,表情漠然地摇了摇头。 “姐,小猫没事吧?”车內的男孩关切地问。 蒙蔓抬起头,双手抓住李平安,李平安不得不张开前肢,下肢垂落,以一个难为情的方式暴露在男孩的面前。 “认识一下,我弟蒙晓冬。” 蒙晓冬十三岁,看起来比起同龄人要瘦小,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导致双目失明,他解开安全带,从一旁拿起伸缩导盲杖,用手一抖,导盲杖瞬间伸长,他先用杖尖点了点地面,然后下了车:“姐,我可以摸摸它吗?” 蒙蔓低头看了看,然后將李平安向前递了过去,蒙晓冬抚摸著李平安,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它好乖。” 一旁的徐道义盯住那只猫,此时的状態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这只突然出现的流浪猫有些奇怪。 李平安有些后悔,他刚刚应该逃掉的,虽然蒙蔓长得很好看,可这並不能成为任她拿捏的理由。黑色的轻客车上印著白色的电话號码,这是一辆专门从事殯葬服务的运尸车。 伴隨著李平安羞耻的喵呜声,失明少年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欣喜宣布:“是只公猫!我收养它好不好?”在得到姐姐肯定的答覆之后,蒙晓冬开心地大笑起来。 徐道义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古董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晚了五分钟,按照规矩扣两百块钱。” 蒙蔓俏脸一冷:“您爱找谁找谁,我们不接这单生意。” 徐道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开不起玩笑?”他拉开副驾侧的车门准备坐进去,蒙蔓指了指后面,徐道义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去后面坐了,坐下之前特地在屁股下垫了张黄纸,虽然是从业者,可对死者躺过的地方还是心存敬畏,口中低声默念,各位同行者叨扰了。 蒙蔓等弟弟蒙晓冬坐好,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才上了车,身后传来徐道义的声音:“明德医院,病房大楼。” 李平安从双方的对话內容推断出,舅舅徐道义和蒙家姐弟是商业合作伙伴,都是做死人生意的,舅舅是祖传生意,从事这一行並不稀奇,可像蒙蔓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从事尸体运输的职业並不多见。 蒙蔓戴上墨镜,重新上路前眼角瞥了弟弟怀中的小猫一眼,这只猫很乖应该不会攻击弟弟,多年来的相依为命,让蒙蔓时刻將弟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蒙蔓开车的速度很快,频繁的顛簸让徐道义不得不抓住车窗边的扶手,他提醒蒙蔓开慢些,却並没有得到蒙蔓的任何回应。 坐在副驾的蒙晓冬早已习惯了姐姐的驾驶方式,笑著安慰徐道义:“徐爷,您放心,我姐姐车开的好极了……”话都没说完,一侧的车轮碾过道路上深坑,车身重重顛簸起来。 徐道义的身体向上飞起又重重落下,屁股狠狠砸在缺少缓衝的座椅上,禁不住抱怨起来:“慢点,我这身老骨头都快被你顛散架了。” 蒙蔓丝毫没有体谅他的意思:“没找您要乘车费就不错了。” 徐道义哭笑不得:“你当我想坐这死人位?这不是赶时间嘛!” 蒙晓冬一边擼猫一边揭穿他的心思:“您是想省钱。” “我说不过你们。”徐道义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想起蒙蔓车內禁止吸菸的规矩,又默默放了回去,这妮子外柔內刚,她坚韧不拔的个性徐道义是领教过的,没必要自討没趣。 徐道义望著姐弟俩的背影,蒙晓冬总算暂时放手,李平安老老实实趴在他的肩头,一双滚圆的猫眼警惕观察著后面车厢內的舅舅。 徐道义目前一切正常,没有表现出初见时的分裂性格,他的神態安静平和:“这猫好乖!” 蒙蔓抽空看了一眼:“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您的。” 徐道义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刚刚你差点把它轧死。” 李平安心说如果不是你朝我丟砖块,也不会发生刚才的险情。 蒙蔓並不想延续这个话题:“给它起个名字吧。” 蒙晓冬努力想了想:“姐,叫他平安好不好?” 蒙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她不知弟弟为什么会想起这样一个名字。 徐道义却因此而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外甥李平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 蒙蔓点了点头。 “有把握將他復甦吗?” 蒙蔓没有回答,一旁的蒙晓冬替她回答道:“目前来看,冷冻舱一切数据正常,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並没有成功復甦的先例,而且当年深海和您的委託人签署的是冷冻身体合同,並没有承诺將他復甦。” 徐道义嘆了口气:“就算成功復甦,他的病也治不好,其实你们六年前就应该將他的身体交还给我,让他早日入土为安,也不用辛苦浪费那么多的钱去维持冷冻舱的运转。” 蒙蔓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平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难道这姐弟俩就是他的子女?可深海曾经是国內最有影响力的高科技公司之一,蒙肇中財富惊人,为什么他的儿女会沦落到开运尸车的地步? 李平安並没有猜错,蒙蔓和蒙晓冬姐弟就是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的儿女,在李平安被冰封期间,深海不断发展壮大,在二十年前公司的规模达到巔峰,蒙肇中也因为公司股价的上涨身价倍增,一度进入世界富豪排行百强。 可六年前,太阳黑子意外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磁风暴,导致深海公司冷冻舱大面积故障,深度冷冻中的客户集体死亡。公司因此而股价大跌,承担了天价赔偿,蒙肇中一夜破產,后来被判入狱十年。 唯一的例外就是李平安,蒙肇中检查所有的冷冻舱之后发现,李平安的冷冻舱受损最轻,或许是因为他是深海第一个客户,採用的是第一代冷冻舱,不少程序需要人工设置,其先进程度和精確程度和后面的升级產品根本无法相提並论,但是对人工智慧的依赖最少,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 深海科技虽然破產,李振寧教授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当年的合同仍在,蒙肇中入狱前,特地交待女儿,一定要想方设法联繫上李平安的监护人,尽一切可能把合同执行到底。 第十章 一诺千金 徐道义想起六年前,年仅十五岁的蒙蔓带著失明的弟弟来找自己,告知他李平安的冷冻舱仍然运转正常,他们会把合同继续执行下去。 徐道义得知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选择放弃,姐夫李振寧活著的时候,徐道义就坚决反对他將外甥的身体冷冻,人命天註定,万物有轮迴,许多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但是他说服不了性格偏执的姐夫。 从李平安进入冷冻舱的那一刻起,徐道义就认为外甥已经死了,也是从那天起,他断绝了和姐夫李振寧的一切来往,他认为姐夫並不是真正为外甥考虑,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种执念罢了。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直到十年前,听到姐夫因病去世的消息,李振寧生前几乎將所有的钱都投入了疾病的治疗和研发,死后没有留下任何遗產。 蒙蔓姐弟俩拿著文件过来的时候,徐道义才知道姐夫生前指定自己是李平安身体的唯一监护人。 当时的情况很差,深海公司倒闭,蒙肇中破產,蒙蔓姐弟均未成年,所有的亲戚都远离了他们,维持硕果仅存的那只冷冻舱运转是需要钱的,他们只能硬著头皮来找徐道义寻求帮助。 姐弟俩做过估算,维持冷冻舱运转到合同期满至少需要两百万,这笔钱他们愿意承担,只要徐道义肯先拿出这笔钱来解决困难,他们可以写下欠条,在合同期满之前分期偿还。 徐道义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被蒙蔓说服,只记得女孩眼中坚定的目光,他相信无论多么艰苦,蒙家人都会坚守承诺,事实上姐弟俩也是这样做,这六年他们通过辛苦的努力,已经將欠徐道义的钱偿还大半,目前只剩下十二万的债务了,在他们的计划中,合同期满之日,他们会把债务全部还清。 內心中传来一个女人不屑的冷笑声——她好傻! 徐道义不这么认为,相反他欣赏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內心中的那个声音无数次试图说服他放弃,可他一想起姐姐生前的嘱託,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就算是艷红也不能让他改变。 徐道义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感觉握住了艷红冰冷柔软的手:“平安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自欺欺人,他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女人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脑海里。 徐道义颤抖的双手捂住头,试图利用这种方式將这个声音挤压出去,可大脑深处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尖锐。 还好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徐道义第一时间下了车,点燃一支香菸,狠狠抽了几口,然后慢慢將肺里徘徊的烟雾和浊气缓缓吐了出去。 雨还在下,蒙蔓让蒙晓冬在车內等著,她戴上帽子口罩,来到车后熟练地將运送尸体的推车取下,望著不远处吞云吐雾的徐道义她不禁摇了摇头:“几楼?” 徐道义抓紧时间將那支烟抽完,然后过来引路,因为业务的关係,经常出入各大医院,他们和电梯的管理员都很熟,已经提前联繫专用电梯等著。 十八楼脑外科刚死了一名叫王超的患者,他是国內一位颇有名气的拳手,比赛中头部意外遭到重击,死因是颅內出血,死者家属將后事全权委託给了徐道义的9號殯葬店。 刚刚进入病房大门就听到死者家属声嘶力竭的哭嚎声,从业大半辈子的徐道义早已见怪不怪,向蒙蔓交代:“回头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著就行。” 蒙蔓点了点头,別看徐道义平时的表现不著四六,可私下没少关照他们,主动带她进入了殯葬业,刚开始就在徐道义的殯葬店打工还债,拿到驾照后,徐道义建议她自立门户从事殯葬运输,还把9號殯葬店所有运输尸体的业务都转包给他们姐弟去做。 这些年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姐弟俩连最基本的生活温饱都有问题,更不用说维持冷冻舱的运转,蒙蔓嘴上不说,心中非常感恩。 她將推车停在病房门外,外面围著几名死者的家属,其中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个是死者王超的妻子,新婚不久,丈夫就惨死拳台,伤心难过在所难免。 这五年因为职业的缘故,蒙蔓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別,感觉自己对死亡已经渐渐变得麻木,心肠也越来越硬。 徐道义带著寿衣、元宝枕等丧葬用品走进了病房,病房內有两张床,死的是四十六床的病人,隔壁四十七號床病人孤零零躺在那里,头上包裹著纱布,手上腿上都打著石膏。 徐道义开始没留意,可病人居然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 徐道义这才认出对方是他的老相识,市殯仪馆停尸房负责看管尸体的秦国富,因为职业的缘故过去没少打交道。 老秦昨晚被寄生盗尸者尸体的李平安倒车撞飞,脑袋撞在墙上,上下肢多处骨折,警方到达现场后,叫救护车將他紧急送到了明德医院,根据他的受伤情况,本该被送到骨科,可骨科没有了病床,只能临时在脑外科借住,等骨科有病床再挪下去。 老秦也够倒霉的,刚刚住进来就赶上邻床死人,他虽然有家人,可因为人品的问题,基本都断了来往,至今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他,偏偏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呆在床上,想迴避都做不到。 他只能在惶恐和不安中等待,希望自己能矇混过关,侥倖成为漏网之鱼。 徐道义有工作在身,跟老秦打了声招呼,马上去跟死者家属確定价格。 这行过去被称为干白活的,也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叫灵魂摆渡,进入二十一世纪本来已经是夕阳產业,可十年前发生的世纪疫情让死亡率激增,殯葬行业也重新兴隆起来,不过行业內部也开始细分,像徐道义这种秉持传统风格的已经不多。 他们这行通常事先说明价格,诸如寿衣、穿衣、清洗死者身体,运送尸体的车费,灵棚,贡品,骨灰盒等等的价格,徐道义提供全方位一条龙服务。 多数死者家属是无条件配合的,但是也有錙銖必较,討价还价的情况。 今天的这家还算配合,徐道义先收钱后办事,他留下了两名死者的家属帮忙,其他人先出去,干活的时候旁边有人又哭又嚎分神且影响心情。 第十一章 惊变 徐道义在里面干活的时候,蒙蔓站在走廊內看书,为了遵守合约儘快还清欠债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弟弟,她放弃了学业,以她的智慧和成绩原本可以顺利进入世界最顶尖的大学,而她偏偏选择了又脏又累的殯葬业。 没有继续学业的蒙蔓同样优秀,这五年中,她自学了高中和大学的课程,优秀的人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学习,也无需用学歷和证书来证明自己。 死者的部分家属仍然在外面哭嚎,蒙蔓沉浸在阅读中充耳不闻,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良好习惯,一旦进入学习状態,可以选择性屏蔽周遭嘈杂的环境。 警察冯春山出现在蒙蔓的面前,他昨晚在市殯仪馆出警,目睹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件,本想將案子负责到底,可上级却安排他和搭档傅明强先来医院做个全面身体检查,连心理评估精神测评都做了,初步结果表明他没有任何问题,这也让冯春山鬆了口气。 小傅自从昨晚的事件之后,受了些刺激,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到现在情绪都没有完全平復,目前暂时住在十六楼神经科,身为小傅搭档的老冯主动提出在医院负责陪护。 其实冯春山心底还是放不下昨晚的案子,他打听到昨晚一个关键人物守尸人秦国富就在十八楼住院,所以悄悄从安全楼梯来到这里,希望从他嘴里问到些什么。 冯春山本以为病房门口会有警察值守,来到现场看到的却是家属哭嚎的场景,他愣了一下,该不会是守尸人老秦死了? 冯春山靠近正在外面看书的蒙蔓,主动招呼道:“姑娘,打听个事儿。” 蒙蔓放下手中的电纸书,明眸望向老冯。 “里面死的是什么人?是不是一个姓秦的老头?” 蒙蔓摇了摇头:“四十六床,他不姓秦。” 冯春山暗自鬆了口气,他事先查过,老秦住在四十七床,看来死者另有他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他没打算马上离开,按照常理,很快尸体就会运走,死者的家属自然也会隨同离开,刚好给他创造了单独讯问老秦的机会。 冯春山凑到病房门口向里面张望,看到徐道义正在为死者穿衣,两张床之间拉了一道隔帘,隔帘那边应该住著守尸人老秦。 冯春山听到有节奏的噠噠声,这声音分明来自牙关不由自主的战慄碰撞。 徐道义也听到了,声音从隔帘那边传来,那边只住著老秦一个人,他有些想笑,殯仪馆工作几十年的老秦居然被嚇得牙关打颤?转念一想没有任何可能,这货的职业就是和尸体为伍,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害怕死人。 “冷……我冷……”老秦的声音颤抖著,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也在急剧颤抖著,颤抖的左手摁响了呼叫器。 没过多久,主管护士李晓娟就向这边一路小跑过来,冯春山赶紧向一旁让了让。 李晓娟为了方便操作,直接拉开了床边的隔帘。 老秦牙关不住打颤:“我冷……我……冷……” 李晓娟安慰他不要紧张,例行给他测量体温血压。 徐道义仍然专注为死者穿衣,不过他明显加快了速度,他虽然做死人生意,但是並不喜欢在医院呆的太久,这里阴气太重,到处都是病人,总感觉整体气氛压抑。 啊!李晓娟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却是老秦突然一把揪住了她的髮髻,用力將她扯向身边。 “放手,你放手!” 意想不到的变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道义忍不住道:“老秦,你干什么?冷静些!”最近攻击医护人员的事件时有发生,徐道义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医患纠纷。 老秦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住了徐道义,喉头髮出古怪的咯咯声,突然他抓住李晓娟的头颅狠狠向床头柜撞去。 蓬!的一声巨响,鲜血四溅,李晓娟的额头被柜角撞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 老秦伸出舌头,暗红色的舌头在护士鲜血淋漓的脸上贪婪舔过,最后竟然探入她额头的血洞,用力吮吸著,新鲜血液的腥气让他的神经空前兴奋起来。 眼前的血腥一幕將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不是疯了!”徐道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负责帮忙的两名死者家属被眼前情景嚇住,他们下意识地向门口退去。 听到动静的警察冯春山第一时间冲入了病房,手指老秦大声怒吼:“秦国富,放开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老秦竟然一瘸一拐地从床上走了下来,骨折的右腿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左手死死抓住已经昏迷护士的髮髻,拖著她的身体在血污中挪步。 冯春山勇敢地冲了上去,想儘快控制住老秦將受伤的李晓娟营救下来。 眾人的惊呼声中,老秦单手將李晓娟的身体拎起,像丟沙包一样朝著冯春山狠狠扔了过去。 冯春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张开双臂去接,虽然成功抱住了她的身体,但是来自对方身体强大的衝撞力让他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摔倒在了地面上,他诧异於老秦瘦小身体爆发出的强大力量。 徐道义趁老秦不备,忽然从侧面冲了过去,拦腰將老秦抱住:“老秦,你清醒些!” 老秦屈起骨折的右臂,给了徐道义一记狠狠的肘击。 徐道义的胸口宛如被重锤击打,一个踉蹌坐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没闭过气去,实在想不透,刚刚还重伤躺在床上的骨折病號,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冯春山把握时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抱起满身是血已经人事不省的李晓娟,迅速退出门外,大声呼喊医护人员过来增援。 门口原来聚集了不少的死者家属,可听到呼救后,他们非但没有进去帮忙,反而一个个向后退避,刚才凑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不见了,第一个赶到的居然是蒙蔓。 冯春山將处在昏迷中的李晓娟交给蒙蔓照顾,转身再度冲入病房內。 徐道义还没有从地上起身,老秦单手举起输液架,对准了他的面门,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冯春山没带枪,手中也没有任何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冲向老秦,大声呼喊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已经来不及了。 徐道义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他的声音变得尖利:“杀了他!杀了他!”仿佛正在遭遇生命危险的不是自己,他只是一个围观的看客。 满脸狞笑的老秦扬起输液架,准备用底座全力击打徐道义的面门。 冯春山腾空向老秦扑去,他的双脚刚刚离地,老秦已经狠狠击落。 第十二章 我来了 来不及了! 徐道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艷红……我来了……”从事大半辈子死人生意的他同样惧怕死亡。 咻! 一道银色的寒光贴著冯春山的耳边掠过,一柄水果刀追风逐电般准確射入了老秦的右眼。 老秦被刺中之后,脑袋因水果刀的衝击力而后仰,身体踉蹌后退,手中的输液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贴著徐道义的面颊狠狠砸在地面上,塑胶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冯春山隨后扑了上来,双臂全力將老秦向后推搡,却没能將他扑倒在地,老秦又后退了两步,蒙蔓射出的水果刀深深插入他的右眼,直至没柄,他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抬起右手握住刀柄,水果刀插得太深,他第一次没能成功拽出来,改用两只手握住刀柄同时发力狠狠將刀身从眼眶里拽了出来,刀身之上还掛著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老秦的左眼望著那颗眼球迟疑了一下,然后倒转刀尖,將眼球塞到了嘴里,大口大口咀嚼咽了下去。 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侵袭了冯春山的神经,他想起了昨晚的盗尸者,老秦和盗尸者的诡异行为都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 “赶快出来!”蒙蔓急切的声音唤醒了两个被嚇呆的人。 徐道义和冯春山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两人忍痛爬起向病房外逃去。 老秦的反应要慢一些,当他意识到猎物正在逃离的时候,握著那血淋淋的水果刀一瘸一拐地追赶了上去。 冯春山跟著徐道义的脚步逃出门外,反手將房门拉住,徐道义也过来帮忙。 此时接到消息的医护人员也赶了过来帮忙,冯春山大吼著,让他们找出钥匙將房门反锁。 老秦已经来到门前,用力拉扯著房门。 又有几名胆大的男子过来帮忙,现在得到的信息是四十七床的病人发了疯逢人就打,只要他离开病房就会製造更大的混乱。 老秦从里面用力一拉,將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不过房门在外面眾人的齐心合力下再度关闭。 值班护士手忙脚乱地从钥匙盘中找到匹配病房的那一把,过来锁门,她的手哆哆嗦嗦,几次都没能成功將钥匙插入锁孔。 “给我!”关键时刻,徐道义主动接过锁门的工作,稳健的大手接过钥匙迅速將房门反锁。 眾人总算可以鬆了口气,病房內,老秦仍然机械地拉拽著房门。 冯春山匯报上级之后又联繫了住在十六楼的傅明强前来增援,目前除了他以外小傅是距离现场最近的一个。 做好这一切,冯春山凑近房门內嵌玻璃观察室內的情况,冷不防一只血淋淋的手拍在玻璃上,把他嚇了一跳。 大楼內部值班的两名保安迅速赶到,两人手握橡胶防暴棍出现在眾人的面前,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他们开始呼叫援助。 逃回安全地带的徐道义看到了人群中的蒙蔓:“你没事吧?” 蒙蔓摇了摇头,关键时刻挽救徐道义的一刀就是她甩出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名死者家属围了上来,他们家人遗体还在里面,迫切地想寻求解决的办法。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房门內嵌的玻璃从里面击碎,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破裂的窗口伸了出来,试图抓住外面的门锁。 一名保安勇敢冲了上去,扬起警棍砸在那只手上,准確击中了目標,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似乎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这一棍仿佛打在別人身上。 保安以为自己的力量不够,於是又加大了力量,再度挥舞下去。 血淋淋的手掌突然动作起来,准確抓住警棍的另外一端,不等保安撒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警棍上传来,保安来不及反应,身体被这股强横的力量牵扯著向房门撞去。 轰隆一声,单薄的房门被保安的身体撞开。 保安重重摔落在遍布玻璃渣的地面上,痛不欲生地蜷曲著身体。 面目狰狞的老秦赤脚从里面蹣跚走出,直接踩在玻璃渣上,脚底被割的鲜血淋漓,让人恐惧的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痛苦。 来到那名保安面前,扬起手中染血的水果刀照著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一下接著一下,鲜血四处飞溅。 老秦一出现,现场围观的人马上四散而逃。 另外那名保安本想过去营救同伴,可眼前血腥的场景嚇得他手足发抖,竟然无法移动脚步。 “我是警察!所有人儘快撤退到安全区域!”冯春山伸手將警棍要了过来。 眼前的老秦无疑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危险人物。 身为警察,冯春山有责任保护现场群眾的人身安全。 死里逃生的徐道义內心中充满了不安,他悄悄提醒蒙蔓,他们应该儘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虽然眼前出现大量商机,可风险太大,和赚死人钱相比还是保命要紧。 蒙蔓走向一旁的治疗车,因为状况突发,现场非常混乱,这辆治疗车是临时停靠在墙边的,几名医护人员正围著刚才被老秦击伤的护士进行著紧急抢救措施。 蒙蔓打开换药包,从中找到了一把带柄的手术刀,跟著她过来的徐道义苦口婆心地劝说著:“別多管閒事,让警察去处理,咱们赶紧走吧。” 病房大楼前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成群结队的保安正在赶往大楼,大楼內许多病人和家属开始向外疏散。 人们纷纷议论著。 “什么情况?” “不清楚,好像是出大事了。” “听说有个病人疯了拿著五尺长的大砍刀到处砍人……” “据说已经砍死好多人了。” 蒙晓冬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听觉敏锐,这些消息让他紧张了起来,因为紧张他把怀里的猫抱紧了,这让李平安感到不適,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蒙晓冬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过紧,鬆开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橘猫的毛髮:“平安,你在车里等我,我去看看情况。” 他的手机坏了,本来姐姐说好了跑完这趟就带他去买新的手机,不然这个时候他可以直接打电话和姐姐联繫的。 他推开车门,不等他下车,橘猫已经率先跳了下去。 蒙晓冬以为猫儿跑了,紧张地呼喊平安,橘猫並没有走远,贴在他左腿边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蒙晓冬躬身抱起了他,导盲杖指点著地面向大厅內走去,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因为看不到前路,蒙晓冬几次都和对面的人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 “对不起!”蒙晓冬频频道歉,虽然家道中落,仍然拥有著良好的家教,这要归功於姐姐的言传身教。 “你瞎啊?”衣著华贵的悍妇衝著蒙晓冬粗暴叫嚷著。 喵呜! 李平安从喉头挤压出悽厉而愤怒的吼叫,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內心中充满著躁动狂暴的情绪,甚至有种撕碎这悍妇喉咙的衝动,甦醒之后,他的性格还是发生了改变,人间的恶已经成为他眼中揉不得的沙子。 悍妇望著凶相毕露的野猫,即將连环输送的国骂硬生生咽了回去,橘猫凶悍的目光表明,他隨时都会用锋利的前爪撕烂这悍妇看似精致的嘴脸。 第十三章 疯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看不见!”蒙晓冬一边道歉一边向电梯的方向移动。 因为十八楼的突发事件,现在电梯下行方向基本满员,上行的反倒没有几个。 蒙晓冬摸索著进入电梯,礼貌地请电梯管理员帮忙前往十八楼停靠,得到的反馈却是十八楼临时管控了,閒杂人等不得前往。 蒙晓冬心中一沉,姐姐他们去的就是十八楼,因为这部电梯是双层停靠,他决定先去十六楼,然后通过安全出口前往目的地。 还好十六楼电梯目前仍然正常停靠,蒙晓冬出门的时候,电梯管理员特地关照他要小心。 蒙晓冬手中的导盲杖不停点地,他对这座病房大楼的布局还算熟悉,安全出口位於楼层的两端,出电梯右拐,进入通道后右拐,然后一路直行,大概二十米左右,右手边就是安全出口。 顺利来到安全出口,蒙晓冬把猫放下,用力推开安全门,李平安先进入安全楼梯,然后喵呜叫了一声,提醒蒙晓冬自己就在这里等他。 蒙晓冬欣慰笑道:“平安,你好乖。” 李平安用叫声回应,声音在楼梯通道內迴荡。 李平安率先向上攀爬,然后用声音为蒙晓冬引路。 蒙晓冬用导盲杖小心判断著楼梯所在的位置,他明白了李平安的用意,开心道:“平安,你是在为我带路吗?” 李平安再度用叫声回应。 顺利拐过第一节楼梯,听到安全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接著传来自下而上的脚步声,楼梯內还有其他人在,这很正常,毕竟是公用设施,谁都可以使用。 蒙晓冬儘量靠近扶梯,他不想影响到別人通行。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李平安的面前。 李平安认出来人是昨晚追击他的两名警察之一。 傅明强望著前方的一人一猫,总觉得那只猫有些熟悉,不过这个世界上的流浪猫实在太多,他也无法確定就是昨晚那只橘猫。 李平安望著眼前大汗淋漓的小傅,对方呼吸粗重且急促,他的一只手藏在身后,不知为何李平安感到莫名的危险,此时小傅的体內拥有著极强的能量震盪,比起昨晚明显强大很多,意味著一夜之间他的攻击力递增,小傅的身体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喵呜!李平安挡在蒙晓冬的身前,他从小傅的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躁动的危险。 蒙晓冬並未察觉到任何的反常,礼貌地停下脚步:“不好意思,您先走。” 小傅的目光直勾勾盯住了蒙晓冬,他的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迅速上下移动,他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再度睁开双目,白色的巩膜顷刻间布满了血丝。 喵呜! 李平安呲牙咧嘴,喉头髮出威胁性的低吼,他知道危险来自何方,无论怎样都要尽力保护这个善良的孩子。 小傅死死盯住那只討厌的橘猫,他无法判断眼前的橘猫和昨晚在殯仪馆外见到的那只是不是同一个,现在的他浑身发热,不停的出汗,心跳不断加快,身体就像要燃烧起来,他感到口乾舌燥,急於补充水份,想到水份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却是殷红色的血液。 他的大脑主动將饥渴和鲜血联繫在了一起,对血腥的欲望疯狂滋生。 小傅从蒙晓冬的身边经过,李平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小傅的身上,只要他敢有任何的动作,就会第一时间衝上去发动攻击。 或许是被橘猫凶狠的目光震慑,小傅经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动作。 李平安看到小傅藏在身后的消防斧,朱红色的斧身,黑色刃缘闪烁著阴森的寒光。 十八楼的病人及其家属正在有序疏散,医院集结大批保安赶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报警,用不了太久时间警察就会抵达。 没有保安会为了每月两千五的薪水去卖命,最早出头维持治安的保安已经躺在血泊之中。 还好有冯春山这个老警察在,他临时负责现场的指挥调度,安排两名保安拿著防爆盾牌,另外两人拿著防暴叉,在走廊內构筑第一道防线。 在接连捅了那可怜的保安九刀之后,老秦终於选择放手,丟下水果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光脚踩著玻璃渣一步步向防线靠近,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鲜血脚印。 徐道义也没有选择离开,因为蒙蔓不愿现在就走,他不得不选择留下。 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医护人员仍然在紧急救治著护士李晓娟。 “四十毫克呋塞米静脉推注,通知手术室,病人需要紧急进行开颅手术。”主治医生大声下达命令,科室同事的受伤牵动著脑外科每一个人的內心。 护士长准备好了呋塞米,拿起针筒准备行静脉推注的时候,受伤的护士李晓娟突然睁开了双眼,巩膜上殷红色的血脉丛生。 “她醒了!” 护士长鬆了口气,说明自己接下来要为她行药物静脉推注。 李晓娟突然一把將护士长手中的针筒抢了过来,在眾人的惊呼声中,扬起针筒,狠狠將钢针扎入护士长的眼睛。周围抢救她的同事都被眼前一幕彻底震惊,一个个嚇得连滚带爬,没命向远处逃窜。 护士长惨叫著倒在了地上,李晓娟披头散髮地站立起来。 老秦靠近了第一道防线,冯春山大吼一声,防暴叉从两面防暴盾之间的空隙中插了过去,用钢叉锁住老秦的身体。跟他配合的保安也跟了上去,用防暴叉交叉锁住老秦,两人合力將老秦推向角落,后面配合的保安都冲了上来,所有人一起发力,利用防暴叉逼迫老秦连连后退,终於成功將他锁在了角落里。 冯春山此时方才抽空看了看身后,其实他刚刚就听到了后面的惊呼和尖叫声。 李晓娟的额头血流如注,散乱的长髮垂落在额头前,被鲜血黏在她的脸上,她从治疗车上抓起了一把医用剪刀,一步步向抢救她的同事靠近。 徐道义望著形容恐怖的李晓娟,脸上已经变了顏色,喃喃道:“疯了!全都疯了!” 蒙蔓虽然年轻但是比起徐道义更加镇定,握住手术刀柄刀尖藏在自己的腕部,冷静观察著失去主动意识正在疯狂攻击同事的李晓娟:“徐爷,您去我身后站著。” “噯!”徐道义痛快地答应了一声,麻溜地躲在了蒙蔓的身后。 李晓娟的脚步忽然启动,怨毒的目光锁定了五米外的目標——蒙蔓。 蒙蔓迎著李晓娟勇敢冲了上去,依靠灵活的身法躲过李晓娟挥舞剪刀的攻击,然后一拳击中了她的左肋。 蒙蔓没有选择痛下杀手,因为她清楚这个护士正处於神志不清的状態,她的重拳成功击断了李晓娟的两根肋骨。 李晓娟因为前衝过猛,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医用剪刀脱手飞出,刚好朝著徐道义的方向飞去。 徐道义嚇得魂飞魄散,幸好剪刀稍稍高了一些,贴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因为恐慌他的眉心產生一阵阵的跳痛,有种皮肤撕裂的感觉,徐道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確信自己没有受伤。 李晓娟一动不动,蒙蔓却不敢放鬆警惕。 果不其然,李晓娟再度动作起来,双手撑地,支撑起身体之后,双手双脚交替移动,以惊人的速度向蒙蔓迅速靠近。 蒙蔓抓起一旁的治疗车,用力推了过去。 治疗车即將撞击李晓娟的身体之时,李晓娟扬起右手,啪!的一声抓住了治疗车的平台边缘,她的指甲在短时间內变得乌黑,指甲的尖端在不锈钢檯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 第十四章 借贵体一用 老秦仍在挣扎,冯春山联合现场保安暂时將他控制,虽然李晓娟那边也出现了状况,但是他们目前还无法抽调人手去增援。 李晓娟缓缓將治疗车移动开来,如同野兽般趴在蒙蔓的前方,上身俯低,臀部撅起,披头散髮的头颅扭曲上昂,她正在积蓄著体內的力量,隨时准备撕碎眼前的对手。 徐道义一边退后一边奉劝蒙蔓不要过去。 “我必须帮她!”来自內心的声音在积极抗爭著。 “你这个老色胚,是不是觉得她漂亮?信不信我弄花她的脸?”女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反覆迴荡。 “你不要管我!”徐道义爆发出一声怒吼,这声怒吼竟然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李晓娟的鼻翼迅速翕动著,她忽然拱起身子,以一种极其诡异夸张的方式从双腿间露出血糊糊的面孔,然后手脚並用倒退爬行,迅速向徐道义靠近。 徐道义慌忙用手肘击碎一旁的消防箱,从里面取出一只泡沫灭火器,对准李晓娟开始喷射,白色的泡沫瞬间包裹了李晓娟的全身,迫使她不得不暂时停下行进,徐道义一边后退一边喷射,直到將灭火器完全用尽,方才扬起灭火器狠狠向李晓娟砸去。 李晓娟一把就將灭火器抓住,用力一捏,钢製的灭火器竟然被她捏的形变,可见她手上力量之强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徐道义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小傅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去,歪下头望著阶梯上摸索行进的失明少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缓缓举起消防斧,目光锁定了楼梯转角平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內心在理智和疯狂之间来回摆动。 眼前闪回著盗尸者被子弹轰掉半颗头颅的影像,小傅闭上眼睛又睁开,双眼中的血色开始变淡,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疯狂的念头,把斧头收了回去。 他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应该找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可现在不行,老冯刚打电话过来,他在十八楼遭遇了紧急状况,必须儘快前去增援,还特地提醒一定要带上武器。 推开十八楼的安全门,马上就有两名保安拦住了他的去路,在小傅表明身份之后才予以放行。 刚刚进入脑外科病房,就看到一个披头散髮的护士双手抡著灭火器向徐道义的脑门砸了过去。 小傅及时迎上,挥动斧背夯击在灭火器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李晓娟扬起灭火器宛如打桩机一般向小傅疯狂砸落,小傅挥动消防斧每次都能精准的抵挡住她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灭火器和消防斧撞击的声音接连不断,速度越来越快,每次撞击火星四溅。 徐道义捂著耳朵,被咣咣不停的声响震得头痛欲裂,他心中只剩下儘快远离现场的念头。 “蒙蔓,快走啊!”徐道义向蒙蔓拼命做著手势。 蒙蔓这次总算听从了他的奉劝,打算悄悄绕过战斗中的李晓娟和小傅,逃向向病区出口。 小傅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双手挥动斧头劈向李晓娟的头顶,李晓娟躲避不及,右臂被小傅齐肘砍断,殷红色的鲜血喷了小傅一头一脸。 小傅用手抹去脸上的鲜血,望著染满鲜血的手掌,內心中突然產生了难以名状的衝动,双目迅速眨动了一下,竟然反人类的左右闭合,眼白变得猩红如血。伸出染血的消防斧拦住了蒙蔓的去路。 蒙蔓诧异地望著小傅,看到他脸上疯狂诡异的笑容。 蒙晓冬在十八楼的安全门入口被保安拦住,他们刚刚接到通知,警方大部队到来之前,这里暂时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蒙晓冬虽然担心姐姐,但是他也无法获得通行许可。 李平安同样担心里面的舅舅,他无声无息从空隙中溜了进去,两名保安显然没有阻拦一只野猫的想法。 身后传来蒙晓冬关切的声音:“平安,回来!” 李平安潜入脑外科病房,正看到小傅挥舞著消防斧疯狂攻击蒙蔓,断了半条手臂的李晓娟也在此刻和小傅形成了共同阵线,以诡异的方式向蒙蔓匍匐爬行,不断接近,变换角度,寻找攻击的机会。 冯春山不是没有留意到这边的状况,原本小傅的到来让他心中一喜,可小傅在和李晓娟一番搏斗之后,突然转变了攻击方向。冯春山和几名保安好不容易才將老秦控制在角落,目前他们根本无法腾出手去帮助蒙蔓。 蒙蔓凭藉灵活的身法躲过小傅的一次重击,隨手用手术刀在小傅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痕,伤口处血肉翻卷而出,深可见骨。 小傅毫无反应,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痛觉。 暂时逃到安全地带的徐道义向周围的医护人员求助:“快去帮忙啊。” 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此刻默契地选择了无动於衷,你咋不去?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无能为力,面对拥有变態战力的三个疯子,他们衝上去等於送死。 隨著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的纷纷退场,病房突然变得空旷起来,气氛却变得空前紧张。 冯春山的眼角看到了一个黄色物体贴著墙根闪过,依稀辨认出,那是一只猫。 李平安对自身实力有著清醒的认知,凭藉现有宿主的力量不可能给这三名疯狂的杀戮者造成伤害,想要扭转战局就必须找到更加强大的能量载体。 他考虑过通过寄生小傅身体的方式来扭转乾坤,但是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突破小傅的自体免疫系统,李晓娟和老秦也是一样,他们虽然发疯可仍然活著。 幸好李平安对周围可用能量源有著敏锐的感知,四十六號病床有强大的能量在震盪。 李平安进入病房之后,老秦再度挣扎起来,他用双手硬生生將防暴叉掰弯,从角落中逃脱出来。 冯春山及时下令,两名保安手持防暴盾勇敢冲了上去,试图用盾牌將老秦重新推回角落。 老秦扬起右拳照著其中一面盾牌狠狠砸了下去。 强有力的拳头將那名保安连人带盾打得飞了出去。 无比霸道的一拳也將现场的几名保安震慑住了,冯春山的命令不再起到作用,他们开始后退,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围圈迅速瓦解,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不值得把命丟在这里。 李平安轻轻一跳就来到了四十六號病床上。 死者王超,二十九岁,职业拳手,身材高大,体格壮硕,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之前。 徐道义不久前才帮他清理了身体,换上传统寿衣,宝石蓝的唐装,红色灯笼裤,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帽,脚蹬圆口黑布鞋。 李平安跳到死者的胸前,用毛茸茸的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頜,心中默念,抱歉!借贵体一用。 死者生前训练有素,拥有著健壮的肌肉和强大的力量,虽然去世一个小时,但是体內的能量尚未完全分解,李平安的生命体从橘猫的身上迅速向死者转移。 生命体完成转移之后,橘猫虚脱般躺倒在床上迅速睡去。 李平安缓缓睁开双目,他对这具尸体现在拥有的能量值做出了大致评估,体內还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能量,看来王超在拳台上並没有太多的体力消耗。 李平安尝试举起双臂,然后缓缓握紧双拳,隨著他握拳的动作,僵硬的骨骼关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肌肉如拉紧的弓弦般重新绷紧,力量再度灌注周身。 李平安看了一眼一旁鼾睡的小猫,没有打扰它的好梦,下床之后,捡起倒在地上的输液架,踩著地上的血跡和玻璃碎屑,向门外走去。 第十五章 现学现卖 老秦已经突破了合围,势如疯虎一般扑向冯春山,冯春山捡起了地上的防暴盾,怒吼著迎向老秦,竭尽全力守住这道防线。 蓬! 老秦的肉体撞击在防暴盾上,冯春山被撞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他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老秦的第二次撞击。 嚇破胆的保安爭先恐后地逃离了现场,身后李晓娟和小傅一前一后,正在疯狂攻击蒙蔓,蒙蔓利用灵活的身法在夹缝中寻求逃生的机会,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在两名疯狂的强大敌人面前也没有半分的胜算。 徐道义已经接近了出口,忍不住回头望去,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就是这一眼,张开的嘴巴一时间无法合拢。 他亲手清洗穿衣的那名死者,正拖著输液架走出了病房,面如死灰,那是因为徐道义尚未来得及帮他涂上腮红。 徐道义的思维瞬间凌乱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突然发疯,有人死而復生,难道是我眼花了不成?脑壳疼! 冯春山也看到了那名已经宣告死亡的拳击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今天恐怕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李平安从这些人的表情已经猜到他们內心的想法,他没有时间去揣摩品味每一个人的心理,他要抓紧时间在体內的能量耗尽之前控制住这里的局势。 老秦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扭过头去,正看到输液架的底座向自己的脑部横扫而来。 李平安用尽全力的一击砸在老秦的面门上,老秦口腔中为数不多的牙齿被击落飞出,他的身体因遭受重击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李平安跟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脚踢中老秦的腹部,老秦的身体贴著地面滑行撞击在通道的南墙上,这廝又有了被皮卡车撞击的感觉,身体的骨骼在遭遇连续击打之后又断裂了多处,碎裂的坚硬骨骼刺入了他脆嫩的內臟。 李平安没有停下脚步,他快步冲向前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蒙蔓在小傅和李晓娟的联手攻击下,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李晓娟看准时机准备扑向蒙蔓,身体刚一腾空,前扑的势头却突然中止,却是一只大手从脑后死死薅住了她的头髮。 李晓娟身材娇小,体重还不足一百斤。 李平安毫不费力地將她拎了过来,李晓娟转身回手,左手尖利的指甲在李平安的脸上抓过,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几可见骨,但是伤口並没有鲜血流出,已经死过的人是不会流血的。 李平安被李晓娟的攻击彻底激怒,他抡起李晓娟的身体狠狠砸在墙面上,然后又用力甩了出去,李晓娟的身体砸落在护士站的檯面上接著嘰里咕嚕地滚了出去,撞碎了治疗室的玻璃,瓶瓶罐罐碎裂一地。 小傅的注意力被李平安吸引,扬起手中的斧头,恶狠狠的目光落在李平安的脸上。 蒙蔓终於抓住机会逃离到安全区域,徐道义看到她成功脱险,长舒了一口气。 蒙蔓惊魂未定地看了李平安一眼:“他……他不是死了?” 徐道义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压抑:“的確死了,尸变!” 徐道义用自身的专业知识解释,他从事殯葬业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尸变。 能量百分之八十,战斗对体內能量损耗巨大,李平安暗叫不妙,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丧失战斗力。 小傅双手握著消防斧已经向他冲了过来,李平安过去从未接受过格斗方面的训练,虽然寄生在拳击手训练有素的健壮身体內,但是他无法將这具强横身体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李平安尝试躲过小傅的第一次攻击,虽然做出了动作,但是仍然没能完全躲过锋利的斧刃,胸前的衣襟被切出一个裂口,健硕的胸肌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如果躲避的再晚一些,就会被小傅开膛破肚。 李平安不得不后退一步,和小傅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疯狂的小傅步步紧逼,扬起消防斧发动第二次攻击。 这时一团光影出现在小傅身后的半空中,宛如沙尘般的光点聚拢成人体的形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向左横移两步,出右勾拳! 光影组成的人形轮廓在半空中横移,然后晃动身体出右勾拳。 李平安顾不上过多思考,依葫芦画瓢,模仿著空中光影的动作,向左横移,轻鬆躲过小傅的第二次攻击,然后一记有力的右勾拳,准確无误地击中了小傅的下頜,这具身体在长期的训练中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肌肉记忆,这一拳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量都堪称完美。 遭受勾拳重击之后,小傅的身体踉蹌后退。 “左直拳打他的鼻樑!然后右摆拳打他左脸。”指导声在脑海中继续。 光影勾勒的轮廓在虚空中舞动。 李平安精確控制著宿主的尸体,一记有力的左直拳打断了小傅的鼻樑,接著又用右摆拳將小傅的身体打得一个踉蹌,险些失去平衡。 “跟上去,左直拳击头,左直拳击胃,右直拳击头,左直拳击头,左直拳击头,右直拳击头……” 李平安在光影的言传身教下打出了一个漂亮的三拳组合。 小傅手中的消防斧掉落在地上,被李平安令人眼花繚乱的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 李平安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之机,一个漂亮的综合组合拳无缝跟上。 “左直拳击头,跟上假动作!右直拳击腹,假动作,左摆拳击头,左右直拳击头,左右下平勾击胃,左侧勾拳击头,右左上勾拳击头,右摆拳全力击倒对手!” 在李平安宛如出膛炮弹的重拳击打下,小傅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不过没多久他再度爬了起来,晃动僵硬的脖子,颈椎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身体多处骨折的老秦趴在地面上顽强的蠕动,他缓慢的向李平安靠近。 失去半条臂膀,满身是血的李晓娟从一片狼藉的治疗室內摇摇晃晃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支大號的针筒,一瘸一拐地回到走廊上。 冯春山仍然没有机会逃脱,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病房,在这些疯子自相残杀的时候,只有病房內暂时是个安稳的地方。 李平安从地上捡起了小傅掉落的消防斧,他认出了老秦,这个卑鄙的守尸人还没死,而且突然拥有了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昨天的傅明强还是个青涩的警队菜鸟,怎么今天表现的如此凶残强悍?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变异? 披头散髮被砍掉半条手臂的护士李晓娟,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疯狂攻击他人? 李平安想到另一种寄生的可能,或许这个世界不仅仅他才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那么他们已经拥有了在活人体內寄生的能力,这样的能力是自己都不具备的,不过他们目前明显都失去了理智,和野兽没有什么分別。 老秦越爬越近,伸出手臂试图抓住李平安的脚踝,李平安抡起消防斧,坚硬沉重的斧背像打高尔夫球一般击中了老秦狰狞的脸,將老秦的鼻樑狠狠砸进了面门,整个面颅骨被斧背击碎,鲜血和脑浆迸射了一地。 李平安迅速调整斧头的方向,双臂抡圆消防斧,手起斧落,將老秦的脑袋齐根砍下。在他的心中,老秦就是个可耻的盗尸者,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对他下手不用留情。 第十六章 谁能证明 冯春山不敢轻易移动,生怕製造出动静將这些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目睹李平安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干掉了老秦,虽然也认为老秦该死,但是血腥杀戮的场面也不禁让他心肝胆颤。 前来增援的警察终於赶到了,仍然是花台区分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刘渡江亲自带队,明德医院位於花台区,属於他的管辖范围,刘渡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今天凌晨到现在他就没有消停过。 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入了十八病区。 刘渡江一声令下,所有警员都进入了战斗状態。 “別开枪,自己人!”冯春山担心小傅被误伤。 小傅却在此时从地上爬起,怪叫著向警察的阵营衝去,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压根分不清敌我。 冯春山趁机冲入了病房內,他可不想被自己人误伤。 刘渡江下令射击,他们进入之前已经通过目睹者和监控充分了解了病区內部情况,鑑於有现场有两名警员一名护士在內,决定先採用麻醉弹射击。 小傅的身体连中数枪,麻醉弹很快生效,他身体的神经进入麻痹状態瘫倒在地,李晓娟也未能倖免。 因为李平安暂时没有攻击的表现,刘渡江並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对他进行射击,他还不知道这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衝著李平安大声喊话:“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尸体內的能量已经迅速衰减到百分之二十,李平安必须利用所剩不多的能量回到病房內,儘快將未知的生命形態重新转移到那只橘猫的身上。 刚一转身,他的动作就被警方理解为这危险人物极有可能发动攻击。 三颗麻醉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身体,麻醉弹对一具尸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李平安没有选择反击,拎著血淋淋的消防斧继续向病房內走去。 刘渡江看到麻醉弹无效,马上下达了改用实弹的命令。 此时被老秦连插九刀倒在血泊中的保安从血泊中坐了起来,因为他的颈椎被老秦暴力折断,血淋淋的脑袋倒掛在他的颈后,保安的双手探向身后,摸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脑袋,小心扶起在折断的脖子上,又慢慢將头颅摆正。 走到他身边的李平安抬腿踢了过去,保安仅有少量皮肉相连的颈部彻底断裂,失去牵绊的脑袋嘰里咕嚕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四处摸索著,试图重新找回自己失落的头颅。 李平安扬起利斧狠狠劈砍在无头尸体的胸口上,无头尸体双手乱舞,带著斧子倒在了地上。 刚刚反应过来的刘渡江下令开枪,这次是实弹射击,瞄准了仍然活动的两个目標,子弹一多半射中了拳手的身体,高大健壮的身躯冒著弹雨顽强地向病房內走去。 躲在病房內的冯春山眼看著拳手的尸体走来,弹头的衝击力令尸体颤抖,伤口没有流血,身体没有倒下,拳手头顶的瓜皮帽被子弹打飞,露出寸许长的短髮,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嘴唇乌青,可以確定这就是个死人。 拳手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来到属於他的四十六床,艰难爬了上去,以刚才死亡时的姿势平躺在床上,仿佛他一直没有离开过。 能量百分之五,百分之四,百分之三…… 李平安眼前的血腥世界开始陷入扭曲,他惊恐地发现,原本趴在床上熟睡的橘猫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了。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他还没有来得及找回真正属於自己的身体,李平安不甘心,命运不该是这样的,他尽力去救赎別人,但没想过要牺牲自己…… 喵呜! 病房的角落传来橘猫的叫声。 橘猫原来早就躲藏在冯春山的身后,它也被眼前的一幕嚇怕了。 能量剩余百分之一,李平安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颗颗灰白色的沙粒,他的世界即將崩塌,哪怕是一阵微风都能让他努力坚持的一切彻底消散。 黑白沙粒的世界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轮廓,虽然是只是轮廓,也能看出是拳手的形象,他蹲了下去,向橘猫轻轻挥了挥手。 橘猫蓝色的眼睛瞪圆了,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具遍布枪洞的尸体。 李平安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这大片的空白以惊人的速度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即將完全坠入黑暗之时,这小小的光点却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膨胀放大,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灰绿蓝黄晕染的世界。 耳边传来冯春山的声音:“喵喵,过来!过来啊!” 站在尸体胸膛上的猫瞪圆了双眼,荷枪实弹的警察冲入了病房,所有的枪口都瞄准了它。 李平安没有感到丝毫的慌乱,因为他清楚这些枪口指向的是他身下的尸体。 李平安从尸体上跳了下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警察的脚下穿过,衝到了走廊內。 身后传来刘渡江后知后觉的声音:“抓住那只猫!快!” 李平安在即將逃出脑外科病房的剎那,被一张捕猫网兜头罩住,李平安发出悽厉的叫声,因为他看到了围观人群中的蒙家姐弟。 抓住李平安的是一名保安,医院有不少野猫,因为到处流窜,所以院领导下了抓捕令,脑外科刚好有一张捕猫网派上了用场。 橘猫的叫声果然引起了蒙晓冬的注意:“平安!姐,我听到平安在叫!” 蒙蔓目睹了橘猫被抓的全过程,她让弟弟不用著急,分开人群走了过去向那名保安解释,这只猫是属於他们的。 保安將信將疑,这时候有两名奉命抓猫的警察追了出来,试图將猫带回去。 蒙晓冬也循声跟了过来,大声据理力爭著:“这猫是我的!” “谁能证明?” “我给它起了名字,它叫平安,它不是普通的猫,是为我导盲的。”蒙晓冬虽然著急,但是他的思路清晰,说出的话有理有据。 “小朋友,你先回去,这只猫是案发现场的证物,等我们调查清楚,会通知你来领取,別忘了带饲养证明哦。”其中一名警察老练应对著。 “不行?你们必须现在还给我!”蒙晓冬的脸都急红了。 徐道义这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何必为难一个孩子,他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这猫是导盲猫,有时间你们去维护治安除暴安良,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一句话顿时激起了周围群眾的公愤:“就是,一帮尸位素餐的废物,刚才疯子砍人见不到你们,抓猫倒是一把好手。” 冯春山刚好在此时出现,看了看那只橘猫,又看了看蒙晓冬,皱了皱眉头:“把猫还给人家!” 冯春山虽然级別不高,但是在当地警察系统內部颇具威信,两名警察对他这位前辈都非常敬重,不过他们也为难:“刘队的命令……” “等会儿我跟他说!” 第十七章 幽灵粒子 刘渡江也出来了,看到眼前群情激奋的场面,顿时意识到没有因为一只猫激化矛盾的必要,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他点了点头,同意將猫还给了蒙晓冬。 蒙晓冬抱著失而復得的橘猫,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徐道义不想多做逗留,悄悄向蒙蔓建议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们很快就得知暂时还无法离开。 这一决定是警方宣布的,所有十八病区的病人极其陪护家属必须原地等候,因为人员都集中在十八层的电梯厅內,所以显得有些拥挤。 眾人要求警方解释具体情况,得到的答覆是案情有关,稍安勿燥,应该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 没多久,就看到身穿白色隔离服的队伍抵达,他们进入十八病区开始进行全面消毒。 徐道义感到情况不对,他挤到落地窗前向楼下眺望,发现蒙蔓早就来到这里观望。 “什么情况?”徐道义低声问。 蒙蔓指了指医院的大门,正门已经被黄黑相间的拒马临时封闭,停车场內停了六辆大巴,上面的logo表明这些大巴车全都来自於无极生物,其他的出口也被荷枪实弹的武警管控,院內各个路口都有防疫人员的身影。 徐道义猜测医院应该被临时封控了,通常只有发生严重疫情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状况,稍一琢磨就判定肯定和十八病区的事件有关。 蒙蔓小声说:“有没有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 徐道义点了点头:“老秦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他要是那么厉害,老婆也不会跟人跑了。” “那护士被他打伤后就开始发疯,还有那个警察,他自从被喷了一脸血就变得敌我不分。”刚才的场面虽然混乱,但是蒙蔓仍然留意到了许多细节,疫情时代虽然过去了五年,但是內心留下的阴影始终存在。 徐道义吞了口唾沫,有些懊悔接了这单生意:“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过来了。” 蒙蔓心中吐槽了一句事后诸葛亮,现在说后悔还有什么用,如果真能先知先觉,肯定不会让弟弟陪著自己身处险地,万幸的是,虽然被暂时困在这里,还好他们姐弟俩没有分开,至少可以彼此依靠,这五年姐弟俩是相依为命扛过来的。 蒙蔓回到弟弟的身边,蒙晓冬靠在墙角双手抱著他的橘猫,生怕再被抢走了。 闻到淡淡的兰花香气就知道姐姐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蒙晓冬乖巧地叫了声姐姐,平时连妆都很少化的蒙蔓特地选用了这款香水,方便弟弟在人群中寻找自己。 这六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从一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学会了在逆境中生存,学会了去照顾自己的家人。 蒙蔓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让你在车里等我,你一点都不听话。” “姐,我担心你有事,你放心,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蒙蔓嗯了一声,她当然懂得弟弟对自己的感情。 这时候陆续有人被抬了出来,最先出来的是小傅,他处於麻醉状態中,身体被几条皮带牢牢束缚在担架上,然后用特製的隔离罩將全身封闭,然后出来的是和他同样待遇的护士李晓娟。 接著被抬出的是保安和老秦的尸体,已经確定两人彻底死亡,他们的尸体都被放在黑色的裹尸袋里彻底封闭和外界隔绝。 最后被抬出来的是早就宣布死亡的拳手王超,也是和其他两名死者享受同样的裹尸袋打包待遇。 拳手尸体出现在病区门外的时候,他的几名家人试图衝破临时隔离带,被早有准备的警察拦住。 李平安看到一个淡黄色的光团漂浮在拳手尸体的上方,在拳手尸体进入电梯之后,光团並未隨同进入电梯,而是继续漂浮电梯厅的空中。 李平安曾经看过南朝的一本小说《幽冥录》,里面曾经描述了人死后的几种生命形態。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现代物理学有一个中微子的概念,物理学家定义的中微子能够轻鬆穿透人体甚至太阳,质量极其微小,以光速运动。当它的速度达到一定閾值后,还能穿越时空返回过去,所以也被称为幽灵粒子。 李平安看了看周围,除了自己,似乎无人关注到这黄色的光球,因为他们看不见。 黄色的光球轻轻飘向拳手的家人,在他们的头顶縈绕了几圈,然后又缓缓来到李平安的面前。 李平安伸出左爪,用爪尖小心触摸著那个光球,光球在面前迅速膨胀扩展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圆的中心生出一个小圆,隨著小圆直径的不断增大內部接著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 李平安因眼前的所见感到一阵眩晕,恍惚间走入了一个宛如万花筒般绚丽璀璨的世界。 色彩纷呈的世界忽然如鲜花般凋零黯淡,眼前浮现出拳手王超健硕的背影,发达的背阔肌,粗壮的臂膀,双手带著血红的拳套,除了这双拳套,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拳手屈起双臂,戴著血红色的拳套的双拳重重撞击在一起,紧绷的肌肉將体表的汗水震碎,身体周围升腾起白色的水雾。 “王超,这场拳赛你许败不许胜!” “为什么?我有实力贏他!” “你辛辛苦苦打拳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我自己!为了尊严和荣誉!” “呵呵!自欺欺人,你是为了钱!” 天空中一张张百元大钞如雪花般飘落。 “败了,都是你的,贏了,你一无所有!”冷酷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林志高,你在侮辱我!我只拿我应得的!” 飘在空中的钞票一张张燃烧起来,將拳手的身体轮廓映成了一片血色。 “你最好不要后悔。” 所有的钞票很快就化为灰烬,只剩下一张燃烧的钞票旋转著靠近李平安,將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烧出一个大洞,燃烧的洞口中,出现了拳台。 两名拳手在拳台上你来我往激烈对战著。 第十八章 真的死了 李平安认出了刚刚帮助自己的拳手王超,他明显占据了绝对优势,即將击倒对手的时候,中场铃声刚好响起。 双方回到各自的位置坐下,助理和教练纷纷上前帮他们放鬆按摩补充水分,稳操胜券的拳手接连喝了几口,在李平安的视线中,他补充水分之后腹部出现了一团诡异的绿色液体。 铃声再度响起,双方战事再起,李平安看到黑压压的观眾席,在第一排坐著一个中年人,奇怪的是,他苍白扁平的脸上只有一张嘴,唇角掛著奸诈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透明的酒杯中荡漾著血一样殷红的液体,姿態优雅地將那杯液体饮下。 绿色的液体在拳手的腹部燃烧,循著脉络迅速扩展到全身,他的速度和反应迅速下降,原本占尽优势的他已经处於下风。 对手的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腹部,绿色的液体在他的体內扩展开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突然就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对手一记狠狠的摆拳击中了他的头部,拳手的头部来回摇摆著,汗水和鲜血在虚空中交织著红白的光雾。 他双手垂落,却仍然倔强站立。 对手的拳头雨点般击打著他的头部,拳手却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魁梧的身体终於承受不住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他的头部重重砸在拳台的地板上,缓慢的弹起又缓慢的落下。 拳手睁著双眼,黑色的瞳孔不断放大,渐渐吞噬了李平安眼前的画面。 喵呜! 李平安如梦初醒般重新回到了现实,黄色光球已经飘到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李平安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拳手刚刚通过某种神秘的交流方式说出了心中的秘密和冤屈,他不是死於正常的竞技,而是因为拒绝打假拳被人陷害。 林志高就是那个陷害他的人。 拳手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李平安猜测著其中的原因,自己能够看到他死亡后的存在形式,或许他同样能够感知到自己生命形式的存在。 所以在面对小傅疯狂攻击的时候,他现场教学,帮助自己用高超的拳法击倒了小傅。不仅如此,在尸体能量耗尽,宿主远离的时候,是他將橘猫召回到自己的身边,让自己得以继续生存,单从这件事来看,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据说人死后如果心愿未了,灵魂就会久久游荡人间,无法轮迴转世,那黄色的光球难道就是拳手飘荡的灵魂? 李平安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只要自己活著,就会竭尽所能帮助拳手了却心愿。 黄色光球在空中轻轻点了三下,似乎在向李平安致谢,然后慢慢向远方飞去。 “还要抽血?” 儘管冯春山对抽血这件事非常抗拒,可还是服从了安排,负责抽血的人並不是明德医院的护士,而是来自於无极生物的病毒防控专家。 冯春山刚刚得知,整个明德医院都已经被暂时封控了,今天医院范围內所有的人员一律不得擅自离开,除了有特殊许可证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也一概不许进入。 封控的重点区域是他们所在的病房大楼,封控核心区是十八病区。 根据无极生物的专家建议,核心区隔离区已经拓展为五层,十六层和二十层都採用同样的標准,全面消毒之后,会安排出入十八病区的所有人员在核心区暂时隔离。 冯春山抽血的时候,刘渡江也在远处抽血。 抽血之前,专家已经对他们进行了初步的体表检查,这也是一次初筛,要把有开放性外伤的人区分开来,后者属於高危人群。 冯春山虽然是事件全程的参与者,但是他的身体居然没有任何的开放性伤口,这得益於冯春山丰富的抓捕经验,当然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冯春山隱约猜测到了一些,看来老秦他们应该是被某种奇怪的病毒感染了,从种种跡象来看,病毒应该是通过体液传播。 老秦发病后,打伤了护士李晓娟,又用舌头舔了李晓娟的头部伤口,进而导致李晓娟被感染,那名保安也是因为被老秦的血液污染,所以才出现了状况。 冯春山想到了小傅,小傅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可小傅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冯春山努力回忆著,想起自己开枪射击那个盗尸者的时候,盗尸者的尸体扑倒在小傅的身上,鲜血和脑浆迸了小傅满头满脸,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小傅被感染的,很可能盗尸者的体液迸到了他的嘴里眼睛里。 老秦是最早发现盗尸者人,他肯定和盗尸者有过接触,也许感染的根源就是那名盗尸者。 可是冯春山想不通,为什么老秦和小傅从昨晚坚持了接近十二个小时才发病,而被他们感染的李晓娟和保安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內就开始发疯? 冯春山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同事距离自己都很远,都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冯春山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冷哼一声:“老子不是罪犯,別防贼一样看著我。” 刘渡江在远处笑了起来,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朝冯春山走了过来:“老冯啊,你这臭脾气,谁把你当贼了?今天出了这么奇怪的事情,大家都是心有余悸啊。” 冯春山心里骂了一句,早特么干啥了?如果你们能够多一点警惕,布置两名警察看著老秦也许不会发生刚才的惨案。 刘渡江主动掏出香菸递给冯春山,既是向冯春山的主动示好,也是在一眾手下面前表现自己的无畏,毕竟在多数人的眼中,冯春山被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长达五年的疫情时代让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变得警惕疏离,即便是同事之间也丧失了起码的信任。 刘渡江级別比冯春山高不少,但是在这种场合表现得非常低调谦逊,掏出火机帮冯春山点燃了香菸,他自己也点了一支。 一旁忙碌的一名护士朝他们偷看了一眼,这里是严禁吸菸的,可考虑到两人的身份,她最终没敢吭声。 “小傅情况怎么样?”冯春山最关心还是搭档。 刘渡江嘆了口气:“目前还不好说,很可能是病毒感染,大概率是接触传染的方式,无极生物已经派出了最强的专家阵容,有他们帮助,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冯春山知道无极生物是从事生物製剂研发的,主营业务是各种疫苗,在这方面居於全球领先,冯春山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虽然暂时安全了,可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在大脑中反覆回放。 “你真觉得是病毒感染?” “不然呢?”刘渡江不想事情演变的更加复杂,他设想过,如果是病毒感染,他们已经进行了及时封控,排查出可疑人群,將这些人隔离治疗,以无极生物的科研水平,应该可以將疫情的传播限制在最小范围內。 世纪疫情结束后,每年世界各地都会出现病毒感染事件,不过规模都不大,以刘渡江过往的经验来看,最终总体可控的,今天也不会例外。 冯春山吐出一团烟雾:“十八病区四十六床的拳手已经宣布死亡一个小时,你怎么解释他跑出来砍死秦国富的事情?” 刘渡江皱起了眉头:“那个拳手真的死了?” 冯春山点了点头:“我问过医生,他们可以確认。” “也许是误诊呢。”刘渡江至今都不愿接受死尸復活的说法。 第十九章 配合工作 他接著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过去有过这样的先例,病人明明没死,医生却宣布他已经死亡,对了,这拳手是颅內出血导致的死亡,根据医学上的死亡概念,脑死亡就是真正意义的死亡。可脑死亡並不代表一个人全身机能全部丧失,比如,我们砍掉一条蛇的脑袋,蛇的身体仍然可以蠕动很长一段时间。” 冯春山听出刘渡江正在试图说服自己,默默的抽菸没有打断。 刘渡江越讲越是兴奋:“秦国富就是十八病区的感染源,他不但感染了那名护士,还感染了拳手,他们在一个病房里,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感染的可能性很大,这种病毒感染后的症状之一就是让人丧失理智,疯狂攻击他人。” 冯春山从换药车上拿了一个不锈钢托盘,当成菸灰缸。 刘渡江和他轮流往里面弹著菸灰,不远处的几名医护人员时不时地向他们张望,都看出这是一对老菸鬼。 “保安也是一样,他也没有完全死掉,所以被病毒感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秦国富。”刘渡江暗暗佩服自己这齣眾的推理能力。 可惜他的推理在冯春山的眼里根本是不成立的,冯春山几乎经歷了昨晚和今天两起事件的全过程,他参与了追捕,参加了战斗,他比刘渡江更有发言权。 “那你怎么解释拳手的行为,他有明確的目的性,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们和那些无辜群眾当成攻击目標,是他杀掉了秦国富,击倒了小傅,阻止他们的疯狂暴力行为。” 刘渡江摇了摇头:“巧合罢了,也不能这么说,我亲眼看他踢掉了那名保安的脑袋,难道说那名保安不无辜?” 冯春山望著刘渡江:“假如,我是说假如,那名拳手如果不站出来阻止,我肯定是要死在里面了,还可能会造成更多的死亡更大的伤害。” 刘渡江抿起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他有正义感?今天的行为是惩恶扬善?” 冯春山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没有说出口,眼前的刘渡江下令对拳手实弹射击,拳手的身体中了十几颗子弹,这件事其实不难查清,只要对拳手的尸体进行检验,如果他的体內没有所谓的病毒,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这时候,两名来自无极生物的专家过来找刘渡江。 让刘渡江诧异的是,他们两人都没有穿防护服,甚至没有带口罩。 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的英俊男子是无极生物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桑睿峰,也是这次防控团队的领队。 二十七岁的他在北美攻读博士,年初刚刚进入无极生物就被委以重任,他还拥有一个身份,是集团总裁桑海天的长子。 这次明德医院事件由市府出面向无极生物请求援助,桑睿峰主动请缨带队前来,他身边的壮硕男子是无极生物安全部门负责人汪立刚。 刘渡江和冯春山都是警界老人,他们对汪立刚非常熟悉,此人曾经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一度被视为江海的警界之星,后来因为受伤,组织上认为他的身体不再適合一线刑侦工作,安排他前往后勤工作,汪立刚愤而辞职,转投无极生物,很快就得到了重用。 汪立刚见到他们表现的非常客气:“冯所,刘队!你们都在啊。” 刘渡江和冯春山依次跟他握了握手。 汪立刚將桑睿峰引见给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渡江听说桑睿峰的身份,主动伸出手去,表现得热情洋溢:“桑博士,久仰,久仰!” 桑睿峰却没有回应他的意思,连手都懒得抬起,刘渡江碰了个钉子,訕訕地將手放了下去,心里暗暗问候了一句对方的母亲。 “谁是今天的总指挥?” 刘渡江点了点头:“是我。” 桑睿峰咄咄逼人的目光却望著冯春山:“冯所长,我听说你和搭档昨晚在市殯仪馆追击一名盗尸者,可以描述一下当时的详细情况吗?” 冯春山感觉此人表现得太过高傲,可能是他的出身造成的,再说探討案件和对方性格无关,冯春山也想从桑睿峰那里得到一些信息,他故意徵求了一下刘渡江的意见:“刘队,可以说吗?” 刘渡江连连点头:“说,只管说,桑博士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必须开诚布公,坦诚相告。” 冯春山把昨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桑睿峰和汪立刚听得都非常认真,等冯春山说完,桑睿峰才问了一句:“有没有被盗尸体的照片?” 冯春山当然有,不过他並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提供给这些局外人。 不等冯春山回答,刘渡江已经主动凑了上去:“有的,有的,我是昨晚案件的负责人,详细的情况我已经安排专人记录,被盗的尸体和盗尸者目前都暂时封存在殯仪馆的停尸房。” “为什么没有上报市疾控署?”桑睿峰丝毫没给刘渡江面子,居高临下地质问著。 刘渡江面露尷尬之色,在桑睿峰的面前他明显露怯:“这个……案子发生在昨天夜里,所以我们打算完善资料后再通报相关部门。” 一旁的冯春山都替这货感到难堪,堂堂花台区刑侦大队长居然被一个年轻人问责,而且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警务系统的,双方又不存在上下级关係,你又何必如此卑微? 桑睿峰冷哼一声:“太迟了,如果你第一时间通报疾控署,今天的事件或许就不会发生!” 冯春山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他看不上平庸的刘渡江,但是他们毕竟都是警察,不能让一个外人这么呵斥:“桑博士,你確定昨晚发生在殯仪馆的盗尸案件和今天的事件有关?” 桑睿峰冷冷看了他一眼:“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测结果,秦国富感染的是一种极其少见的rna病毒,生物学界將之命名为割猎者病毒,这种病毒可以通过体液和血液传播,病毒可以令感染者新陈代谢加速,感染者在短时间內体力增强,运动能力提升,性情狂躁,嗜血易怒,智力下降,对外界生物表现出无差別的攻击性。” 刘渡江倒吸了一口冷气,桑睿峰这么一解释的確符合那几人的特徵:“你的意思是,秦国富被割猎者病毒感染了?” 桑睿峰压根没有搭理他:“傅明强也是一样,他和秦国富应该是在昨晚同一时间段被感染的,目前还无法確定导致他们感染的是盗尸者还是被盗的那具尸体,必须马上確定感染源头。” 刘渡江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真是这样,到过现场的人都属於高危人群,自己岂不是也有麻烦?赶紧表示会马上请示上级,安排专业技术人员前去处理那两具尸体。 汪立刚笑了起来:“刘队,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冯所,您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还得找您详细了解一下。”什么人有真才实学,什么人尸位素餐,他清楚得很。 刘渡江吞了唾沫:“汪……汪老弟,接下来我应该怎么配合你们的工作?” “维持好秩序,马上会在院內全面展开排查。”汪立刚跟他可没什么交情。 第二十章 临时隔离 警方对十八病区电梯厅聚集的人群开始进行分流,除了十八楼全部停用之外,相邻的四层都被临时徵用。 徐道义和蒙蔓,蒙晓冬姐弟被安排到了十九楼,李平安作为宠物理所当然跟他们一起,进入十九病区之前,每个人都要抽血,排查潜在的病毒感染者。 李平安虽然寄生在橘猫的体內,也没能倖免,检疫人员检查了橘猫的外表之后,又取了它的血样。 李平安发现负责抽血的检疫人员已经脱下了隔离服,这让刚刚现场紧张的气氛稍稍鬆弛了一些,看来已经確定病毒並不是通过呼吸道传播,也就意味著不会出现大规模感染扩散的可能。 抽血之后,徐道义和蒙家姐弟带著橘猫进入了走廊,徐道义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躲过了一劫。” 蒙蔓可不这么认为:“徐爷,咱们还没有离开医院呢。” 徐道义和另外一名陌生的男子被分配到了一个房间,暂时和蒙蔓姐弟分开,反正暂时也出不去,他打算先好好睡一觉,隨遇而安吧。 检疫人员分配房间的时候还算人性化,將蒙蔓姐弟分配在了一起。 进入房间,蒙晓冬把李平安放在地上,蒙蔓看到橘猫身上脏兮兮的,这里每间病房都配有浴室,反正一时半会也无法离开,趁著这个功夫刚好给他好好洗个澡。 李平安对蒙蔓的行为颇为抗拒,虽然知道她是好意,但是这种被人揉来搓去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被冷冻之前,因为病情加重,身体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当时就是家里的专职保姆给他洗澡,李平安泡在水里,任她揉搓,甚至连语言的能力都失去了。 现在至少能抗议的叫上两声,蒙蔓一边用洗髮膏清洗著它的皮毛,一边威胁:“老实点,別抓我,不然就把你给騸了。” 李平安胯下一缩,果然不再吭声。 洗澡时多抗拒,吹风的时候就有多配合,暖风把橘色的毛髮吹得蓬鬆,看上去体型也丰满了不少,蒙蔓擼猫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李平安对她的动作也从適应变成了享受。 听到篤篤篤导盲杖点地的声音就知道蒙晓冬过来了,蒙蔓让他站在门外等著,避免被潮湿的地面滑倒。 蒙晓冬就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姐,我听说今天出现殭尸咬人了。” 蒙蔓笑了起来:“哪来的殭尸?別听那些谣言。” 蒙晓冬明显有了心思:“姐,肯定出大事了,不然他们为什么不肯放我们离开?” 外面走廊突然静了下来,所有被分配到十九楼的人已经进入了各自的房间 蒙蔓將橘猫的毛吹乾,將他交给弟弟,让蒙晓冬先休息一会儿,她也想洗个热水澡。 蒙晓冬抱著橘猫摸索著来到窗前,把橘猫放在窗台上,外面晴空万里,他的眼前却依然一片漆黑。 李平安的眼睛也受不了强光的刺激,眯成了一条线,刚刚洗完澡,在阳光的照射下感到说不出的倦意。 “真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蒙晓冬小声说。 李平安喵呜叫了一声,其实他现在的想法和蒙晓冬一样。 “小傅会不会有事?”冯春山刚才提供了不少的信息给桑睿峰,现在该是他索取回报的时候了。 桑睿峰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拿起香菸递给冯春山,冯春山看到细支的高档香菸,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接了过来。 桑睿峰没有帮他点上,这位贵公子根本没有帮他人点菸的意识,自顾自熟练地点了一支,看得出烟龄很长。 “我们应该可以治好他。” 这是目前为止冯春山听到最好的消息:“那就太好了!” 桑睿峰深邃的双目盯住冯春山:“其实他以后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心理的康復,等他痊癒,怎样面对曾经做过的事情?” 冯春山愣了一下,桑睿峰指的是小傅刚才陷入疯魔状態砍断护士李晓娟手臂的事情:“你们不是说他被病毒感染了?很多事並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 “你当警察好多年了,有些情况你比我要清楚,警界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冯春山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心中仍然抱著一丝侥倖:“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桑睿峰朝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说说那个拳击手的事情。” 冯春山故作迷惘地望著她:“什么拳击手?” “十八病区四十六床的王超!” “他应该也感染病毒了!” 桑睿峰留意到冯春山虽然接过了那支烟,但是他並没有点上:“你难道不知道他三个小时前就已经死了?” 冯春山摇了摇头:“死了?不可能,死人怎么可能站起来走路?对了,他劈死了秦国富,还有那名保安,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桑睿峰的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根据监控显示,当时他离你的距离很近,他为什么偏偏放过了你?你认识他?” 冯春山將没点的香菸放在了桌面上,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病毒专家,还是你帮我解释一下。” 此时汪立刚过来找桑睿峰,两人一起出去了,汪立刚將刚刚查到的尸体照片出示给他,桑睿峰看过之后,脸色一变:“尸体在什么地方?” 汪立刚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还在市殯仪馆停尸房暂时封存,目前管理权属於花台区警局,没有他们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触尸体。” “殯仪馆那边有没有人出现异常状况?” 汪立刚摇了摇头:“包括昨晚出警的警察,所有的名单我都已经掌握,除了傅明强和秦国富,其他人尚未出现任何异常状况。” 桑睿峰鬆了口气:“继续保持密切观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对了,还有一件事必须向您匯报,有几个人的身份比较特殊。”汪立刚將徐道义的照片拿给桑妍看:“这个人叫徐道义,是经营殯葬店的,事发的时候,他刚巧在秦国富那间病房,负责给四十六床的王超收尸。” 桑睿峰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算不上特殊吧,人死了,找专业人士办理身后事很正常,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个被宣告死亡的拳击手为什么会重新站起来,而且表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 “徐道义您可能不熟悉,但是他姐夫您肯定知道,是著名生物学家李振寧。” 桑睿峰冷峻的面孔掠过一丝错愕,李振寧是他父亲桑海天的老师,父亲常说没有李老师的悉心教导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虽然父亲在生物学领域的成绩早已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但是父亲始终將李振寧视为他的引路人。 “看在李教授的面子上,多关照他一些。” 汪立刚认为桑睿峰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有一对姐弟,蒙蔓和蒙晓冬。” 桑睿峰诧异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的儿女,因为蒙肇中和父亲桑海天曾经是商业伙伴,两家有过不少的来往,早在他们小时候,桑睿峰就见过这对姐弟,记得蒙蔓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出落得楚楚动人。 桑睿峰在海外求学期间听说深海集团倒闭的事情,回国之后就没有见过蒙家的任何人,毕竟蒙家六年前就已经破產,而他们桑家的无极生物却蒸蒸日上,两家早就不在一个阶层,阶层决定你所处的世界,人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 汪立刚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蒙蔓现在从事尸体运输工作,他主要强调的是蒙蔓参加了发生在十八病区的那场混战。 桑睿峰这才將监控中在李晓娟和傅明强联手攻击下腾挪闪躲的美丽女孩和蒙蔓对应起来,轻描淡写的评价了一句身手不错,对他来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前往市殯仪馆,亲眼看看那具险些被盗的尸体。 临行之前,桑睿峰让汪立刚通知相关部门,明德医院需要继续保持隔离状態,必须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確定解除隔离的时间。 第二十一章 尸体呢 中午的时候,医院给院內所有人提供了盒饭,大家的心情从刚开始的恐惧开始趋於平復,很快又变得不安,这种不安让多数人都產生了焦躁的情绪,他们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里的多数人都经歷过那场长达五年的疫情时代,他们担心可怕的病毒很可能会捲土重来。 徐道义睡醒后吃了盒饭,然后准备出门看看情况,刚一打开房门,就听到严厉的呵斥声:“关上房门,没有通知之前不得擅自活动。” 徐道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岂能被对方给嚇住,他偏偏不关,把门拉开了,但是他也没出去。 那名警察气冲冲赶了过来,等他即將到达的时候,徐道义狠狠把门给关上了,心中暗笑,跟老子斗你差得远呢。 外面传来警棍敲门的声音,这是在警告他。 跟徐道义关在一起的中年人劝道:“这位先生,你別著急,咱们应该是被隔离了,耐心等著检查结果出来吧。” 徐道义回头望去,他虽然和对方隔离在同一间病房,可进来之后就蒙头睡觉,起来后吃了份盒饭,还没有关注过对方的样子。 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髮全都白了,五官端正,戴著枪灰色的眼镜,气质非常的儒雅,他面前的盒饭一动没动,从他进入这间病房就抱著一本书在啃,看得非常专注,此前没有主动和徐道义搭话,徐道义也没打扰他。 徐道义推测这个中年人应该是个文化人,他嘆了口气:“真倒霉,居然赶上这种事。” 中年人合上手里的那本书,徐道义看到封皮上用英文写著——《量子纠缠》。 徐道义听说过但是不了解,知道应该是物理学方面的书籍,平时能带这种书出来的通常有两种人,一是高级知识分子,二是故作高深的装逼犯。 中年人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左智远,是个物理老师,今天过来探望病人的。” 徐道义和他握了握手,把自己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著重介绍了自己的殯葬生意,说不定就发展了一个潜在客户,徐道义告诉左智远,出事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亲歷了事件的全过程。 换成別人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左智远始终表现的非常淡定,甚至连提问的兴趣都没有。 徐道义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物理老师是个寡淡无趣的人,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谈对象。 徐道义决定还是上床睡觉,偏偏这时候左智远主动打破了沉默:“我听说刚才四十六床的病人復活了?” 徐道义在这件事上是有发言权的,他嘆了口气:“我看是诈尸,对了,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信!” 左智远的声音平淡,可话语中透著无比的坚定。 这回答让徐道义颇感意外,在他的概念里,物理老师应该都是无神论者,耳边传来艷红的声音:“骗子,他是个骗子!” “別说话!”徐道义毫无徵兆地大吼了一声。 左智远抬起深邃如海洋般的双眼,目光仍然平淡,仿佛世上任何的变化都掀不起他內心的波澜。 徐道义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紧找了个台阶,压低声音:“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左智远摇了摇头:“没有人!” “说不定是鬼!”徐道义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 左智远露出淡淡的笑容:“你从事殯葬业这么多年,见过鬼吗?” 徐道义居然被他给问住了,他没见过,可如果这样说,他所从事的职业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见过!”左智远像是对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桑睿峰抵达殯仪馆停尸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天空短暂的放晴后再度阴云密布,来此之前,他已经通过市府顺利拿到疾控署和警方批准的相关移交手续。 明德医院的初步筛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目前並未发现新的感染者,桑睿峰认为目前还不具备马上解除隔离的条件,六个小时后进行二次筛检,明天清晨进行第三次检查。 这三次筛查事实上已经將明德医院整体隔离十二小时以上。 桑睿峰在电话中布置完工作,掛上电话向停尸房走去,拥有中法两国混血的女助理艾米正在和停尸房的保安进行交涉。 因为盗尸案件,殯仪馆方面加强了停尸房的管理。 询问后得知盗尸者的尸体和那具被盗的尸体目前都安排存放在c区,这里是特殊停尸区,也是和警方合作的停尸房,警方遇到凶案偶尔会借用这里储存尸体。 平时c区不对外开放,多数时间都锁著门,今天也是一样,只是门口多了两名保安负责值守。 桑睿峰和艾米进入c区之前,都戴上了口罩和手套。 看到他们的装扮,两名保安隱约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艾米出示手续之后,其中一名保安为他们打开了停尸房的大门。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过来?”桑睿峰低声问。 “没有!昨晚勘察现场之后就把两具尸体安排到这里进行封存,警方让我们在这里守著,等鑑证科的人过来。” 桑睿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自己进去就行了,两名保安也不想进去,已经听说明德医院出现疫情事件了,看情况十有八九跟这里有关,如果不是职责所在,谁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待著。 看到桑睿峰和艾米进入停尸房,两人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找出口罩戴上。 停尸房內的灯光泛著蓝白的顏色,桑睿峰点了点头,艾米打开其中一个存尸柜,柜內的低温遇到外面的空气发生雾化反应,艾米將盗尸者的尸体从雾气縈绕的冰柜里面拖了出来。 死者的遗体封存在透明的裹尸袋內,盗尸者身材高大,身上中了三枪,根据此前了解到的情况,都是因为冯春山近距离射击所致。 桑睿峰拉开裹尸袋,把他的头颈部全部暴露出来,死者头部损毁严重,缺少了大半个脑袋,残存的脑壳內部也几乎没有了大脑內容物,桑睿峰低头检查了一下弹孔。 艾米低声告诉他,盗尸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他叫杜海生,三十九岁,是个职业罪犯,和多起盗窃抢劫强姦案有关,曾有多次入狱记录,服刑总时间达到十五年,两年前出狱后具体从事何种行业不祥,在世亲人只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一名在逃犯。 杜海生是被那个叫冯春山的老警察连开五枪当场击毙的,开枪的原因是杜海生当时危及到了他搭档傅明强的人身安全。 桑睿峰採取样本之后交给艾米封存,他將尸体翻转过来,看到尸体后背从颈椎到腰椎纹著一把十字剑,剑身上缠绕著一个蛇身骷髏。 桑睿峰对准纹身拍了几张照片,將杜海生的尸体重新封存之后,继续打开了旁边的3號存尸柜。 让桑睿峰意外的是,存尸柜內空无一物,不该是这样,根据存放记录,这里本应储存著那具被盗的尸体。 艾米也是一脸的错愕,重新確认了一下存尸记录:“没错,记录就是在3號柜。” 桑睿峰一言不发,他將剩下的四个存尸柜全部拉开,里面竟然全都是空的。 桑睿峰脸色铁青,他怒气冲冲向外面走去。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两名保安正吐槽著这倒霉的差事,就看到桑睿峰走了出来。 桑睿峰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尸体呢?” 两名保安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回答:“在里面啊!” 第二十二章 我见过 桑睿峰单手抓住其中一人的领子,將他的身体一下就拎了起来,大声咆哮:“撒谎,你们把尸体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另外一名保安看到同事被暴怒的桑睿峰拎的双脚离地,震惊於他强大臂力,手下意识地落到警棍上:“放开他,你放开他……” 桑睿峰霍然回头,杀气凛然的双目死死盯住那名保安,保安嚇得颤抖了一下,握住警棍的手马上鬆开。 艾米隨后赶到:“存尸柜后面有个大洞,直接通往户外!” 桑睿峰这才放下那名保安,跟著艾米绕到停尸房的后面,看到西墙的墙面上有个四四方方的洞口,这洞口就裸露在墙面上,显然有人在他们之前打通了混凝土墙面,用切割机切开了三號存尸柜的背板,將尸体偷走了。 两名保安跟著他们过来,看到眼前一幕也知道闯了大祸。 桑睿峰指了指他们,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废物!” 艾米小声安慰桑睿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儘快追查,这件事没有內部配合是不可能做到的。” 桑睿峰恨恨点了点头,摘下手套扔在了地上,大踏步上了汽车,拨通了一个號码:“张北宸的尸体又失踪了,我不管你动用怎样的手段,必须马上把他找回来!” 对李平安来说,这是他意识甦醒之后最舒坦的一段时光,不必因別人追击而担惊受怕,有美女帮他洗澡,有小兄弟陪他聊天,共享医院的盒饭,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一餐,可毕竟这才是人该吃的,甚至还拥有了一张专门属於他自己的床位。 蒙蔓刚开始反对弟弟这样做,虽然是隔离期间,可小猫如果在床上拉撒总是不好,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只小猫很通人性,蒙晓冬只交代了一遍,就知道去厕所大小便,甚至学会了如何使用智能马桶。 晚上第二次抽血的时候,蒙晓冬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医院,得到的回答是要看明天清晨第三次的抽血化验结果。 事实上他们已经被隔离了,什么时候解除隔离状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自从中午开始,所有的手机都没有了信號,很多人针对这件事提出了质询,得到的回答是基站故障正在修復中。 蒙蔓非常清楚,这是计划中的技术故障,应该是不想外界知道院內的状况,也不想里面的人將消息散播出去,在社会上製造更大的混乱。 蒙晓冬躺在床上,嘆了口气:“姐,我们还出得去吗?” 蒙蔓细声慢语地安慰他不用担心,被困在医院里的有好几千人,这其中不乏拥有社会影响力的公眾人物,不可能永远把他们困在这里,儘量往好的方面想,他们第一次化验的结果是正常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够重获自由。 蒙蔓没有说错,这次的隔离给明德医院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目前虽然正常的医疗工作还在运行中,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次事件带来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十八病区的突发事件到底是不是感染? 院方管理层正在通过各种途径进行著积极斡旋沟通,他们坚持认为发生在白天的只是一次暴力事件,不是什么割猎者病毒感染。 院方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在明德医院被封控的当天,无极生物的股价尾盘涨停。 无论院方怎么认为,他们都拿不出治疗割猎者病毒的方案。 警察傅明强和护士李晓娟目前都安排在隔离病房,两人接受注射了由无极生物研发的抗病毒製剂之后,状况趋於稳定,当天下午,医院最顶尖的骨科和血管外科专家在负压手术室,联手为李晓娟施行了断肢再植手术。 骨科护士长的眼球摘除手术也顺利完成,检查结果显示她並没有感染病毒。 晚上的八点的时候,冯春山专程前往徐道义的隔离病房向他表达谢意,今天如果不是徐道义见义勇为,率先衝上去抱住了老秦为他贏得了时间,恐怕他也遭到了毒手。 正在上香祈祷的徐道义趁机向冯春山打听什么时候能够解除隔离,冯春山悄悄告诉他,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明天上午三次检测结果出来应该可以。 冯春山和徐道义聊天的时候,左智远始终背朝他们。 冯春山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问徐道义关於那名拳手的事情。 “徐先生,您来医院的时候,四十六床的拳击手已经死了吗?” 徐道义用力点了点头:“死了一个多小时了,他家里人联繫我帮死者办理丧事,本来帮他擦身换衣之后就送往殯仪馆了,谁曾想遇到这倒霉事儿。” 冯春山看了一眼白髮中年人的背影,压低声音问:“你也看到他死而復生了对不对?” 徐道义咧咧嘴:“我们行当里这叫诈尸。” “徐先生,您见多识广,过去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诈尸会有这么强大的攻击力?” 徐道义知道自己面对的毕竟是警察,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这么厉害的还是头一次遇见,说句心里话,我也有些糊涂,你们当警察的应该不相信鬼神存在吧?” “反正我没见过鬼。”冯春山说完这句话,又想起昨晚那名恐怖的盗尸者,那名盗尸者肯定是死了,一样能够开车,一样可以逃出这么远,从某方面来说,他和拳击手有一定的共性。 一直没说话的左智远出声了:“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背朝两人望向窗外的左智远转过身来。 冯春山表情愕然:“左教授,您也在这里?” 左智远是中华科技大学物理系教授,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冯春山和他的相识是因为一件凶杀案,左智远的女儿左雅七年前被杀,凶手极其残忍,將一个十四岁的花季少女肢解碎尸,冯春山刚好负责他的案子,虽然找到了凶手,可凶手因为精神疾病最后被认定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宣判结果是强制医疗,目前还关在精神病院。 左雅的被肢解的尸体至今还有头颅没有找到,警方想尽办法都没办法从凶手嘴里得知他將左雅的头埋在了哪里。 左智远对这样的结果是无法接受的,前几年他屡次上诉,又被屡次驳回,也是那段时间,冯春山和他联繫频繁,冯春山对他的不幸遭遇非常同情,但是法律规定是无法改变的。 后来左智远似乎接受了现实,已经有五年不再和冯春山联繫,冯春山经歷左雅碎尸案之后,也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甚至对自己一直维护的法律和正义產生了怀疑,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过於刚正,得罪了上司,事业每况愈下,如今在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容身。 再次见到左智远,冯春山发现他苍老了许多,知道左智远肯定还没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內心中歉疚之情油然而生,他虽然帮助左智远找到了真凶,但是最终无法將凶手绳之於法,已经成为他心中的莫大遗憾。 第二十三章 一直都在我身边 徐道义点了点头:“没错,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著太多我们认知以外的东西,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连科学都无法解释。” 左智远却不同意徐道义的观点:“你们应该都知道能量守恆定律,人体作为物质实体,就算死亡,体內的能量也不会全部消失,一般来说,可以通过分解释放將有机物转化为热能、光能、化学能等能量。或者死后尸体被微生物分解,能量以营养元素的形式进入土壤,参与生態循环。” 冯春山想了想:“左教授,今天那个拳击手的行为应该不属於这两种方式的范畴。” 左智远站起身来:“通常来说,脑死亡只是生物学定义的死亡,人体在被判定脑死亡之后,身体有些部分的新陈代谢尚未完全停止,举个例子,好像部队作战,带头的將军投降了,但是下面的小兵仍然在坚持战斗。” 徐道义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他没死?”他马上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明明已经死了,我不会看错。” 左智远反问:“徐先生是从事殯葬行业的老人,请问人死后为什么要停灵?” 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难住徐道义:“传统宗教认为人死后每七天有一次投胎机会,头七那日灵魂返家探望,所以才有了停灵的规矩,后来大都改成了三天,其实也是为了有时间缓衝,方便通知亲友弔唁。” “我翻阅歷史,停灵是因为古代医疗水平所限,停尸三天可避免误埋假死者,歷史记载了扁鹊救活虢国太子的典故,確认他患上“尸厥症”停放三天果然復活。”左智远给出了另外一个解释。 冯春山暗自唏嘘,感觉左智远自从女儿被害之后人变得有些不正常了,既然討论到这个话题,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个拳击手的確死了,我看过病歷,不存在復活的可能,左教授您或许认为脑死亡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可脑死亡意味著全脑功能不可逆的丧失。那名拳击手却在刚才的事件中表现出了自主意思的行为,他的出现是为了救人,救人后又返回了原来的床位,这些现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人死后魂魄不会马上消散,尤其是生前执念过深的死者。道教认为人有三魂死后如果其中之一没有完全离开身体,就会出现灵魂滯留现象。” 徐道义一脸懵逼地看著左智远,这些观点本应该是自己输出的,有没有搞错,左智远,你是个大学物理教授,你研究的课题就是这些玩意儿? 冯春山感觉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女儿遇害,左智远的精神很可能出了问题。 左智远轻声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归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合適的条件下,生命形態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你们看不到的生命並不代表不存在,就像我的女儿……” 左智远的脸上浮现出慈祥温暖的笑容:“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徐道义和冯春山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徐道义吞了口唾沫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哈了口冷气,一个女人小声告诉他:“我也一直都在……” 徐道义转头向刚刚点燃的三支清香望去,这三支香是他点上用来超度拳手的,毕竟收了人家的钱,事情还没办好,难免有些愧疚,同一时间点燃的三支清香两短一长,几乎存在一倍的差距,徐道义不禁皱了皱眉头,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冥冥之中提醒著他可能有祸患降临。 左智远望著燃香的方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女儿睡了,你们小声点,千万別吵醒她。” 冯春山脚步沉重地回到了走廊上,两名值班警察远远看著他,冯春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蒙蔓,她只是把房门开了一小半,右手撑住房门,隨时准备关闭:“有事?” 老冯笑了起来:“我是警察,想找你们姐弟俩了解一些情况。” 蒙蔓提醒他:“我弟睡了。” 老冯明白她没有放自己进去的意思,看来这女孩的戒心很重,他点了点头:“也没什么特別的事情,那只猫你们养了多久了?” 蒙蔓顿时猜到老冯想打探什么:“一年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刚好我家前阵子丟了一只猫,总觉得有点像……” 蒙蔓不等他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冯春山苦笑著摇了摇头,他也没有继续逗留,转身走出了十九病区,出门的时候向两名同事道了声辛苦。 回到位於二十楼的临时指挥办公室,看到里面烟雾繚绕,现场负责人刘渡江独自坐在里面抽著烟,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蒂。 冯春山想磨一杯咖啡,却发现里面没有咖啡豆了。 “你跑哪儿去了?不知道正在隔离吗?” 冯春山被他问得一愣,自己刚刚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忘了?可能是年龄大了,记忆力开始出现减退,尤其是进入今年以来,经常发生刚刚做过的事情一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的现象。 “隨便转转,我又没出管控区。”冯春山来到刘渡江的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从他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上。 抽了口烟,总算想起来自己刚才去了什么地方,冯春山暗嘆自己真是老了,警察这份工作越来越不適合自己了。 刘渡江抱怨起来:“我说你就不能別到处招惹麻烦?老同志了,要以身作则带头遵守纪律?” 冯春山可不吃他那一套:“以身作则是领导该干的事儿,我就是个基层小民警,你们当领导的就別苛求我了。” 刘渡江夹烟的手指了指他:“又去查案了是不是?” 冯春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刘渡江嘆了口气:“出事了。” 冯春山往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从昨晚到现在事情就没断过。” “出大事了,你提议存放在殯仪馆的尸体丟了。” 冯春山眉头紧锁,双目充满质询地望著刘渡江,什么叫我提议?虽然自己的確提出过建议,可这件事明明是你这位大队长拍板定案的!尸体丟了怕担责任,所以想將这口锅扣在我身上?真不是个玩意儿。 刘渡江被冯春山看得有些心虚:“当然,我也有责任。” 冯春山不想听他继续套路:“你说清楚点,哪具尸体丟了?” “最初被盗的那具无名尸体,胳膊断了一只的那个,至今还没查到任何相关信息。” “他身上有宝啊?这么多贼惦记?”冯春山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 刘渡江苦笑:“有宝不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可能是这次事件的感染源头。” “你是说割猎者病毒?” 刘渡江点了点头,冯春山的提问勾起了他习惯分析的老毛病,秦国富和小傅是被盗尸者感染的,这里存在两个可能,一种可能是盗尸者就是最初的病毒载体,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分割无名尸体的过程中感染了割猎者病毒。 如果只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么情况会不堪设想,第二批盗尸者如果被感染,那么感染范围就会越来越大,甚至会在不久的將来变得不可控制,蔓延到整个城市,整个国家…… 冯春山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就算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也无能为力,他们仍然处於隔离之中,在隔离解除之前,他们无法採取任何的行动。 刘渡江压低声音:“老冯,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人接触过那具尸体?” 冯春山狠狠抽了一口烟:“已经不重要了。”他提醒刘渡江,吃一堑长一智,还有三具尸体,一定不能再出差错了。 刘渡江没有告诉冯春山实情,其实那三具尸体仍然留在十八楼,並未即刻转移的原因是担心转移的过程中病毒扩散,这也是无极生物那边提出的应急方案,先用黑色的裹尸袋装三名工作人员冒充转移障人耳目,以免造成隔离人员的恐慌。 三具尸体一直留在十八病区,由专家进行解剖,等解剖结束之后,再进行无害化处理,所有的过程由无极生物负责,他们答应会將解剖结果毫无保留地向警方匯报。 十八病区的换药室被用来作为临时尸检室。 桑睿峰从殯仪馆返回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这里,亲自操刀进行尸检工作。 老秦和保安的尸体內都检测到了割猎者病毒。 第二十四章 诡 拳击手王超是个例外,並没有在他的体內检测出割猎者病毒,但是在他的胃內容物检测出了大量的神经毒素,这些神经毒素一旦服用会导致肌肉麻痹,反应变慢,大量服用还会导致血管变脆,在头部遭受重击的情况下容易產生颅內出血。 对照死者的病歷,拳击手死亡的时间和病歷记录完全符合。 桑睿峰对拳手的组织进行採样,打算送回中心试验室进行全面化验,以他目前掌握的生物学知识,根本无法解释围绕拳手发生的状况。 解剖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桑睿峰脱下手术隔离衣,消毒之后来到外面,助手艾米在更衣室內等他。 “有消息了?” 艾米摇了摇头,小声道:“目前还没有任何新的感染者出现。”在她看来这算得上最好的消息了。 桑睿峰伸出大手,一手握住艾米纤细的颈,將她拉扯到自己的面前,然后低下头,粗暴蹂躪著她的两片柔唇,艾米轻声喘息著,感觉他的手越握越紧,她额头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只能用手拍打著桑睿峰的臂膀让他放开,桑睿峰仍然无动於衷。 艾米不得不一口咬住了他的唇,感觉咸涩的鲜血涌入自己的嘴里。 桑睿峰这才放开了她,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抿了抿流血的嘴唇,呼了口气。 艾米逃离他的身边,靠在对面的墙上,惊魂未定地望著他:“对不起……” 桑睿峰望著她的面孔:“你真的好像她……” 艾米的脸红了起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被羞辱,他在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艾米决定將他们之间刚刚偏离的关係重新拉回到正轨:“傅明强和李晓娟术后一切正常,体內的病毒已经完全被克制住了。” 桑睿峰找出一支烟点上,火苗燃起的剎那,艾米清楚地看到,刚刚被自己咬伤的嘴唇已经完全癒合了。 “明德医院方面已经向市府提出抗议,认为我方有利用今天的事情炒作牟利的嫌疑,证监会也对无极生物今天的涨停表示关切。” 桑睿峰抽了口烟:“一群无能之辈,根本翻不起风浪。” “二次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目標对象结果全部正常。” 桑睿峰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其实第三次排查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他需要子弹再多飞一会儿,以贏得更多的机会和时间。 刚过午夜,李平安就醒了过来,本来蒙晓冬很想抱著他入眠,可蒙蔓担心这只刚刚出现的流浪猫或许会影响弟弟的健康,所以李平安才有了享受单独床铺的待遇。 隔壁床铺睡著蒙晓冬,对他来说,梦里的世界要比现实更加丰富多彩,蒙晓冬睡梦中分明掛著幸福的笑容。 蒙蔓睡在靠门的那张病床上,她蜷曲著身体,双手在胸前交叉,这样自我环抱的睡姿源於潜意识中对安全感的需求。心理学认为,这样的睡姿映射出个体在压力、焦虑或陌生环境下,通过肢体动作缓解不安感,属於无意识的心理保护行为。 李平安望著蒙蔓,心中有些同情,她这样的年龄本该无忧无虑,尽情的享受青春和美貌,可蒙蔓却承担了太多。 床头柜上摆放著一只红色的蝴蝶髮夹,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饰品了。 视线中的髮夹似乎动了一下,李平安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接下来的一幕却顛覆了他对物理学的认知,髮夹缓缓漂浮起来,夜色中深红色的髮夹如同一只静静舞动的蝴蝶。 滚圆的猫眼盯住在空中漂浮的髮夹,追逐著它的方向。 蝴蝶髮夹向洗手间移动。 李平安从床上轻轻跃下,悄声无息地靠近洗手间的门口。 洗手间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马桶旁的夜灯亮著,里面没有人,水龙头没有完全拧紧,水滴缓慢滴落在水池內,发出噠……噠……的声音,间隔很长。 红色的蝴蝶髮夹缓缓落在浴室柜的檯面上。 噠……又一滴水落下。 李平安看到浴室柜的镜子里一个披散著头髮,身穿白色睡裙的女孩慢慢爬了出来,与其说是爬,更恰当的形容是流动,柔若无骨的身体很丝滑地从镜中流淌出来。 白色睡裙的下摆不停滴落著鲜红色的血,看不到她的小腿和双脚,整个人就这样悬浮在空中。 黑色长髮低垂蒙住了大半张面孔,露出的部分皮肤惨白如纸。 李平安瞪圆了双眼,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镜子里竟然藏著一个人。 女孩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托起自己的头,毫不费力地將头从颈部取了下来。 噠……断裂的颈部还在往洗手池內不停滴淌著鲜血。 两只手缓缓转动头颅,让面部对著镜子,然后一只流血的手托著人头,一只流血的手握住了梳子,两只手熟练配合轻轻梳理著长发。 虽然李平安承认这两只手长得很美,可看到这梳头的怪异场面他生不出任何的愉悦感。 长发很快就被梳理的整整齐齐,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苍白面孔,本该迷人的面孔从额头到下巴被一道扭曲狰狞的伤口分成了触目惊心的两部分。 女孩拿起红色的蝴蝶结夹住了她的黑髮,然后两只血淋淋的手托住头颅左右转动著,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欣赏著自己梳头戴上髮夹的样子。 李平安身上橘色的毛一根根竖立起来,还好对方没有回头,沉浸在对自我的欣赏中。 约莫过了一分钟左右,她才重新钻入了镜子,红色的蝴蝶髮夹也隨之消失,洗手台上只剩下她刚刚用过的木梳。 確信那颗人头已经消失,李平安方才跳上马桶跳上洗手台,洗手池內哪有半点的血跡。 他仔细观察那只梳子,发现梳子上残留著一根长长的黑髮,李平安不知这髮丝到底是谁的,伸出前爪小心触碰了一下,不曾想那根髮丝倏然缠绕住了他的前爪,然后迅速收紧,髮丝的另外一端已经没入镜中,崩得笔直。 橘猫的身体被坚韧的髮丝拎起,將它向镜中用力牵引。 李平安发出一声惨叫! 叫声惊醒了蒙蔓姐弟,蒙蔓第一时间出现在洗手间门外。 缠绕在李平安前肢的髮丝瞬间鬆开,转眼间就消失在镜中,李平安的身体落在洗手盆里,他慌忙跳下洗手池,从门口躥了出去。 蒙蔓被他嚇了一跳,啐道:“要死了你!”隨手摁下开关。 洗手间內灯光大亮,里面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蒙蔓四处看了看,正准备离开,目光留意到檯面上的木梳,位置明显发生了变化,她做事向来井井有条,蒙蔓打算重新將木梳放好。 冷不防橘猫又溜了进来,一下跳到檯面上,踩到木梳,左足用力一蹬,木梳掉到了马桶里。 “看我不揍你!”蒙蔓气鼓鼓扬起手来,作势要打。 李平安哧溜一下又逃了出去,躲在刚刚被吵醒的蒙晓冬身后。 “姐,你別打平安!”蒙晓冬展开双臂阻拦著。 蒙蔓气不打一处来:“它把我梳子踢到马桶里了,好脏。” “它又不是故意的,姐,回头我帮你买个新的。”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冷冻舱 新的一天在激烈的抗议中到来,被隔离在核心区的人已经无法忍耐,他们要求院方给个明確的说法,谁也不想继续被不明不白的隔离下去。 明德医院、无极生物、警方三方討论之后决定,今天十二点正式解除明德医院的管制,不过前提是要完成第三次验血,確保隔离群体全员正常。 第三次检测的结果还是全部正常,看来这个所谓的割猎者病毒也没有太强的传染性。 所有被隔离人员的信息都被登记, 接下来的一周,疾控署会持续跟进监测他们的情况。 蒙蔓本想取回十八病区的运尸推车,却被告知十八病区的任何物品都必须销毁,他们的损失可以先行登记,核实后由院方统一赔付。 姐弟两人带著橘猫来到停车场,发现徐道义已经先他们一步出来,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因为拳手王超的尸体目前不具备交还给他家人的条件,据说市府会统一进行处理,徐道义的那单生意等於黄了。 徐道义正和拳手的妻子梁亚琴磋商,昨天十八病区刚出事,梁亚琴和其他家人就一起逃了出去,並不清楚丈夫尸体后续发生的具体情况,后来有人传说发生了诈尸现象,她虽然不相信这种事,但是到现在警方还没有通知她去领回王超的尸体,肯定遇到了麻烦。 梁亚琴解除隔离后,第一时间找徐道义打听情况,徐道义是一问三不知,主要是警方专门交代,让他出去別乱说话,如果造成社会混乱还会追究他的责任。 蒙蔓听说是她死者的妻子,马上表示要把之前收的钱款退还,既然没帮人家解决问题,车费自然要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看上去梁亚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表示如果不是她丈夫的事情,也不会给徐道义几人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车费退款她就不收了,算是对他们的一点补偿。 蒙蔓做人很坚持,昨天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没帮人把事情办成当然不能收人家的钱,还是坚持把钱退回,见她这么做,徐道义也不得不把还没焐热的预付款给退了,暗嘆这小妮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过於较真,何必跟钱过不去,人家有钱人又不在乎。 徐道义想到自己白白折腾了一天一夜,结果什么都没得到,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他跟死者家属客气了一句如果以后用得上自己,別忘了电话联繫,藉口自己还有生意要谈得先走一步,连蒙蔓姐弟俩都懒得等了,反正大家也不同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平安决定和蒙蔓姐弟俩一起,这姐弟俩目前仍然维持著冷冻舱的运转,自己的身体就冰封在冷冻舱里,復甦期限一到,如果自己的身体能够顺利復甦,或许现在的生命存在形式能够和过去的本体完美匹配,那就意味著自己可以开始新生。 蒙蔓向梁亚琴道別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来到他们面前,衝著梁亚琴道:“弟妹,我昨天过来的时候医院被管控了,手机也联繫不上你们,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梁亚琴眼圈一红:“志高!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王超的遗体还在警方手里……” 听到梁亚琴对男子的称呼,李平安特地关注了一下男子的表情,当听说遗体在警方手里的时候,男子的双目中闪过些许惶恐的神情,李平安断定这个男人就是林志高,害死拳手王超的真凶之一。 林志高身体的味道有些熟悉,意味著李平安不是第一次闻到,猫的嗅觉极其灵敏,科学研究表明猫拥有2.4亿个嗅觉细胞是人类的10-14倍,甚至超过了狗的2.2亿。 李平安分辨出林志高身上有梁亚琴的味道,林志高身上的味道同样在梁亚琴身上出现过,李平安凑近了梁亚琴,察觉到林志高浓烈的气息来自於她的双腿之间。 “走,找他们负责人问问。”林志高显然不想在人前谈及这件事。 蒙蔓向梁亚琴告辞。 李平安望著远去的两人,心中暗暗揣度著他们的关係,根据嗅觉判断他们之间应该有姦情。 李平安很想跟上去偷听两人说些什么,不过蒙蔓一把抱起了他,李平安无法反抗,只能跟著姐弟俩上了那辆运尸车,汽车启动的时候,看到林志高和梁亚琴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號是江a56789,他將车牌號牢牢记在心里。 蒙蔓经过电子市场的时候停了一下,给弟弟买了一个新的盲人手机,顺便给李平安买了一个猫用gps项圈,李平安对这玩意儿很抗拒,他之前的十九年短暂生命里最嚮往的就是自由,现在又套上了项圈,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掌控中。 不自由毋寧死。 当然李平安现在还没惨烈到那种程度,蒙家姐弟是他接触到自己身体唯一的机会,他不知道这世界三十年发生了多少变迁,表面看上去,江海这座城市变化不大,可又觉得所有一切都变了,割猎者病毒感染人类怪异的表现,拳手王超魂魄构成的轮廓还有昨晚看到那颗漂浮的头颅,太多太多异象用传统知识无法解释。 也许世界从未改变,改变的是他自己,有些东西一直存在,只是过去自己无法感知。 李平安打了哈欠,趴在蒙晓冬的腿上似乎睡著了,这个世上不止他一个苦命人。 蒙蔓姐弟俩住在西郊肉联厂旁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居住的原因,是因为靠近冷库,他们在冷库租用了十平米的一个单间,里面安置著深海集团最后一只冷冻舱。 蒙蔓直接开车来到了冷库,姐弟俩每天都会对冷冻舱的情况进行定时检查,近五年来无论颳风下雨从未有过中断,昨天是个例外。 蒙晓冬上车不久就睡著了,蒙蔓不忍心吵醒他,悄悄下了车,从外面把车门锁好,她打算去检查一下冷冻舱运行情况很快就回来。 进入冷库大门的时候,发现橘猫居然悄悄也跟了过来。 蒙蔓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李平安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她的举动,他猜到蒙蔓来冷库的目的,没有人比他更渴望见到自己的身体,所以趁著蒙蔓开门的机会他跟著溜了下来。 喵呜! 李平安眼巴巴望著蒙蔓,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这样討好一个女人。 蒙蔓本想將他送回车內,又不想吵醒刚刚入睡的弟弟,於是伸手將他抓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李平安表现的很老实,趴在蒙蔓的肩头,贴在她的头髮上,不知为何又想起那个在洗手间梳头的女孩,当然感觉完全不一样,蒙蔓的肩膀让他感觉踏实温暖。 一个生有络腮鬍子的壮汉开著叉车从蒙蔓身边经过,大声打著招呼:“蒙总!来了啊!” 第二十六章 朋友 蒙蔓朝他招了招手:“许师傅忙著呢?” 叉车师傅咧著嘴笑道:“这两天怎么没见你上货啊!” 蒙蔓表示最近生意不好,租用冷库都是存放冻品的,像她这样存放冷冻舱的是独一个。 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不让年租十万的冷库閒置,蒙蔓用剩余的空间储存肉类和海鲜冻品,这样频繁进出就不会让人產生疑心,事实上他们从来都没有用来经营牟利,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来到租用的冷库前,蒙蔓穿上带来的保暖衣,她把李平安塞到口袋里,打开冷库的大门,蒙蔓走入其中,看了看左右,这才反手將冷库关上。 灯光逐一亮起,李平安的脑袋露了出来,冷库內常年保持著零下十度的低温,这温度已经让李平安感到不適。 蒙蔓来到冷库尽头,移开用来掩饰的表层冻品,椭圆形的冷冻舱出现了,蒙蔓先检查了一下面板上的各个指標,然后用隨身带来的掌上电脑接入数据口,下载这段时间的数据,她要带走这些数据回去进行全面分析。 等待数据下载期间,蒙蔓忽然开口问:“李平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平安心中一怔,难道蒙蔓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不可能! “真羡慕你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睡得这么踏实,我不行,我到现在还有些害怕。”在人前坚强的蒙蔓,也只有对冷冻舱的李平安才会说出心中的话,没有人生来勇敢,她只是不屈从於命运的安排。 冷冻舱內的李平安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蒙蔓也习惯了自言自语。 “这六年来,我每天都会来看你,昨天是我唯一失约的一天,你会不会生气?如果我是你,我也一定会生气,因为我答应过你会每天都过来。李平安,別生气,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蒙蔓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其中带著说不出的伤感。 她过去也有好多的朋友,可自从父亲破產之后,那些所谓的朋友就全都不见了,蒙蔓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深刻认识到何谓世態炎凉。 李平安能够体会她的感受,因为他也有过同样孤独的经歷,除了自己的父亲和保姆,他很少和外界接触。 这五年,蒙蔓要照顾弟弟,还要拼命工作赚钱来维持冷冻舱的正常运转,她守护的不仅是父亲的重託,更是一份承诺,这份承诺关乎家族荣誉,关乎蒙家的尊严。 蒙蔓嘆了口气:“再有四十天,我们就合约期满了,到时候我会把你转交给你的家人,希望你能顺利醒来。”说完她又摇了摇头:“我爸说过,就算你能復甦,你的病还是治不好,我时常在想,徐爷说得也不错,叫醒你让你重新面对死亡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李平安用喵呜一声秀了一下存在感,冷库里还有我。 蒙蔓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晓冬刚刚收养的流浪猫,还给他起了个和你一样的名字,你说好不好笑?”她笑了起来。 自从遇到蒙蔓,李平安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她的笑容如此明媚娇艷,足以让冰雪消融,足以温暖这日渐冷清的世界。 冯春山解除隔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了市殯仪馆,他想亲眼看看案发现场的情况,来到停尸房c区,看到工人正在那里修补墙洞。 冯春山感觉进展也太快了,走过去询问,得知警方已经全面勘察过现场,修补墙洞是得到他们允许的。不过里面暂存的尸体已经转移,现在停尸房的这一区域已经空置下来。 冯春山在周围转了一圈,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大门的距离,接连发生盗尸事件之后,殯仪馆方面加强了保安,所有视频监控都是正常的,盗走一具成人尸体,在如此严密的安防下不可能没留下破绽。 冯春山观察了一下附近摄像头的位置,正准备去监控室看看,这里的保卫科长李敬明到了。 因为工作关係的缘故,两人平时没少打交道,李敬明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 冯春山提出想去监控室看看。 李敬明告诉他没那个必要,刚才分局的警察已经將所有的相关资料都拿走了,他能断定没有可疑车辆到访过这里,甚至能断定那具被盗的尸体不是从正门离开的。 冯春山並不相信他的话,如果殯仪馆的安保措施没有那么多的漏洞,就不会接二连三地出现盗尸事件。考虑到这种事可能造成的公眾恐慌,市府严格控制了舆论,不然殯仪馆肯定会遭遇一次空前的信任危机,试想如果连存放的尸体都无法保证安全,谁还放心把家人的后事交给他们? 冯春山的目光仍然在周围搜寻,他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个窖井盖,都是用来排水的,一个雨水井,一个污水井。 冯春山指了指井盖的方向:“检查过那里没有?” 李敬明点了点头:“查过了,没什么发现。” 冯春山仍然走了过去,从表面上看,两只井盖都有被打开的痕跡,证明不久前有人打开过这里,应该是此前过来调查的警员进行了检查。 冯春山带上手套,先打开了污水井,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接著阳光的透射,看了看里面,里面应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淤泥很深,没有任何的人类足跡,看了看四壁也没有碰擦的痕跡,估计侦查工作也是通过痕跡排除了盗尸者经由这条通道逃离的可能。 冯春山合上井盖,又去一旁打开了雨水井,因为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雨,雨水井內还存有不少的积水。 “人不可能从这里潜入的。”李敬明在他身后说。 冯春山直起腰:“应该疏通一下了。” 李敬明嘆了口气:“反映过好几次了,领导还没批覆。” 冯春山摘下手套扔到了垃圾桶里,两只手在身上摸索著,摸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香菸放在上面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於是捏扁烟盒扔到垃圾桶里。 李敬明走过来给他上了一支烟,並帮他点上:“冯所,回去休息吧,不是说市局接管了吗?”他在提醒冯春山,这里的案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冯春山抽了口烟:“你们內部或许出了问题。” 李敬明点了点头:“知道,秦国富嘛,就是他勾结盗尸者盗卖尸体器官,警方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万块钱,还有,他帐户上居然有一百多万,还在附近镇上包养了个小娘们,这老东西藏得真深,过去我们都以为他是个穷光蛋,妈的,这货从来都不请客。” 他说的这些情况冯春山都知道,过往的工作经歷告诉他很多案子都是从內部先出现问题的,不过冯春山总觉得殯仪馆存在问题的不止老秦一个:“当晚和老秦一起值班的那个年轻人在吗? “你说杨旭啊,他可嚇坏了,情绪不稳定,解除隔离后放他回家休息去了。” 杨旭是那晚盗尸者的直接接触者之一,所以也被列为重点检测对象,被安排在殯仪馆內的一个单间隔离,进行化验排查。 “抽血检查过了吗?” 李敬明叫苦不迭地抱怨起来:“別提这事儿,从前晚到现在我们全体人员血都抽三回了,没发现任何问题,你说疾控署的人是不是不用大脑,上班的抽,没上班休息在家的也要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就不能有所甄別?我们的血不值钱?检查不要钱?” 冯春山正想接著问,接到所长钱军的电话,让他儘快回去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他商量,冯春山告诉所长自己在查案,要晚一会儿回去。 冯春山虽然是副职,可因为资歷的缘故,所长钱军一直对他很尊重,过去冯春山不管干什么,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 第二十七章 父子(感谢秋怀涵梦) 钱军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地告诉冯春山,盗尸案市局已经直接接手了,让冯春山千万別节外生枝,现在上头认为冯春山在这件案子上缺乏警惕处置不当,不但造成了搭档受伤,还因为疏忽大意导致了关键证物的丟失,所犯的错误非常严重,这些问题发生在一个工作多年的老警察身上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冯春山一听就想到了刘渡江,这货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遇到事情甩锅的能力也是顶尖的。 冯春山也犯了脾气,表示自己没空过去,局里想怎么处理自己隨便,大不了脱制服撕帽檐,他不在乎。 钱军对他也没说硬话,直接通知他即刻休假,这两天写一份检討交上来,至於何时復职,等候通知,提醒他千万別再碰盗尸的案子,如果再捅出什么漏子,谁也保不住他,冯春山再熬十年就可以领退休金了,真闹到脱制服的地步可划不来。 冯春山没等他说完就掛上了电话,电话刚刚掛上,又有电话打进来,冯春山以为还是钱军,接通之后没好气道:“你们想怎么处理隨便!” 电话那头却是永安派出所的所长方鹏,也是当初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人家后来居上了,级別比冯春山这位师父还高了半级。 方鹏是通知冯春山过去领人的,冯春山的儿子冯大虎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定性为互殴,不过双方伤势都不重,冯大虎一个人打对方三个,居然对方吃亏更多一些,方鹏认识冯大虎,处理上自然偏向他一些,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情虽然处理完了,但是他没有马上把冯大虎给放了,通知冯春山亲自过去领人。 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冯春山也是颇为无奈,他早就离婚了,儿子判给了他,因为工作的缘故,他疏於对儿子的照顾,大虎小时候基本上都跟爷爷奶奶生活,直到他高中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去世了,爷俩才算正式搭伙过日子。 冯春山整天早出晚归,对儿子疏於管教,冯大虎结识了一帮社会上的朋友,高中开始就整天夜不归宿。 高考落榜之后,这小子就开始混社会,为了他的事情,冯春山可没少费心,爷俩衝突不断,到后来冯大虎乾脆搬出去自己住。 冯春山对他也基本放弃了希望,只要知道他还活著就好。 冯春山赶到永安派出所的时候,冯大虎还在小黑屋里蹲著,这也是他的意思,必须给这小子一些教训,今天打架斗殴,明天就敢杀人放火。 方鹏帮冯春山办了手续缴了罚款,把具体情况又说了一遍,事情的起因还真不怪冯大虎,他跟女朋友吃饭,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有三个醉鬼骚扰他落单的女朋友,冯大虎那火爆性子哪能受得了这个,一个人把对方三个人都给揍了,顺带砸了人家的饭店。 最后还是饭店老板报的案,冯春山缴纳的这笔罚款主要是饭店的损失。 方鹏劝冯春山別生气,年轻人血气方刚,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谁也不想丟面子。 冯春山也没说什么,他现在也不是以警察身份过来的,他是肇事者的家属。 方鹏让他等著,自己这就让人把冯大虎给放出来。 没多久,民警就带著冯大虎出来了,这小子今年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八五,魁梧健壮,加上本身皮肤黝黑,杵在那里跟一尊铁塔似的。 冯大虎出来后看到父亲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目光投向方鹏:“方叔,我能走了吗?” 方鹏知道这爷俩心里有疙瘩,別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插手,点了点头,叮嘱冯春山別只顾著工作,要多关心关心孩子,这爷俩相互之间肯定缺乏沟通。 冯大虎昂头阔步往前就走,冯春山心里窝著火,跟方鹏说了声谢谢,跟在后面撵了出去。 冯大虎走的飞快,来到派出所外面,一个浓妆艷抹,满头髮辫的女孩直奔著他就冲了过去,腾空就扑了上去,她是冯大虎新交的女朋友茉莉。 冯大虎一把將她抱住,茉莉两条细腿夹住冯大虎粗壮的腰,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娇滴滴地喊著:“大虎,想死我了!” 冯大虎在她挺翘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茉莉捧著他的大方脸狠狠亲了两下,这才意识到在冯大虎身后有个中年人正冷著脸看著他们。 茉莉的性情有些泼辣,顿时不乐意了:“大叔,看什么看?没见过年轻人谈恋爱啊?” 冯春山的火气再也绷不住了,大吼了一声:“冯大虎!” 茉莉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大虎,他谁啊?” “我是他爸!”冯春山气得脸色铁青。 茉莉嚇得一哆嗦,想从冯大虎身上下来,冯大虎却抱著不放:“別理他!精神不正常。” 冯春山指著儿子:“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茉莉挣扎著离开了冯大虎的怀抱,她性格再泼辣,也不好意思当著冯春山的面腻歪。 冯大虎摇了摇头,转向父亲:“老冯,你別管我好不好?” “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管你!” “我求你管了?要是管人的癮犯了你去抓真正的坏人啊!” 冯春山被噎得难受:“我是不想管,是派出所通知我过来保你,你没本事我认了,可不能自暴自弃啊!整天在外面跟一帮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你瞧瞧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茉莉感觉自己被误伤了,狐朋狗友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她有些心疼冯大虎:“冯叔叔,咱话可不能这么说,大虎他怎么没本事了?我就觉得他特本事,特爷们!” 冯春山气不打一处来:“他为你打架,你当然觉得了!” “是,事情是我惹出来的,你凭什么骂他啊?別以为你是他爸,就能为所欲为!谁骂大虎都不行!”茉莉被触怒了冲向冯春山想跟他据理力爭。 冯大虎牵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扯就把她给拉到后面了:“这里没你事,车那边等我。” 茉莉倒是很听话,忍著气去了不远处的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旁。 等他走远,冯大虎居高临下地望著父亲:“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不成?” 冯春山摇了摇头:“不行,你是我儿子,我有责任管你!” 冯大虎不屑笑了起来:“你配吗?你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哭著喊著让你们別离,你听我的了吗?你那时候想过责任吗?你想尽办法爭取到了抚养权,然后呢?把我往爷爷奶奶那里一扔,整天都说工作忙,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在学校受欺负,你管过吗?学校开家长会你来过一次吗?人家都觉得我父母双亡!现在跟我谈责任?我都替你臊得慌!” 冯春山的怒火瞬间熄灭,他被儿子的话戳中了软肋,他知道自己亏欠儿子太多。 “所以,別跟我谈什么责任,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未来,大家各自安好。”冯大虎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帮我交的罚款,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的。” 冯春山紧紧咬著嘴唇,望著儿子越走越远,上了那辆破烂摩托车,戴上头盔,载著那个叫茉莉的女孩风驰电掣地驶向远方。 冯春山愣了一下,迅速上了自己的车,方鹏说的没错,他对自己的儿子太不了解了。 冯春山干了那么多年警察,拥有著丰富的跟踪经验,追踪冯大虎这个进入社会没几年的年轻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反正局里已经把他停职,他有大把时间盯这小子。 整个下午冯春山都在远远跟著儿子,看到冯大虎先去了网咖,两个小时后带著茉莉去了桌球厅,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出来,和一群骑著机车的年轻人会合,然后他们去了一间大排档吃饭。 十点半的时候,这群年轻人吃饱喝足,冯大虎开车將茉莉送回家。 冯春山高度怀疑他涉嫌酒驾,十一点,冯大虎从茉莉家离开並没有开车,在68路车站附近等了一会儿,有辆冷柜车过来接他。 冯春山从警多年,对犯罪拥有著极其敏感的嗅觉,他的內心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决定继续跟踪下去,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冯大虎在车內换上了一身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除了他以外,车內还有六个年轻人,坐在他身边的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组织者大斌。 “喝酒了?”大斌问。 冯大虎摇了摇头:“没有,斌哥的规矩我懂。” 大斌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成大事。” 冯大虎也跟著笑了两声,不知为何想起了父亲,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跟他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他会不会伤心? 冯大虎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也许他根本不会在乎呢?对父亲来说,任何事都不如工作重要。 一旁有人说起了这两天发生的怪事:“你们听说没有,明德医院出现殭尸了,逢人就咬,被咬过的人也会变成殭尸。” “別特么瞎扯犊子,你以为是恐怖电影?”大斌明显不信。 又有人加入了这个话题:“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我隔壁邻居大哥他老舅的小姨子就是明德医院的护士,为了这件事明德医院被隔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千万不要再来疫情啊。” 冯大虎想起自己昨天开车从明德医院门口经过的时候,那里的確摆上了拒马,大门口还有警察执勤。 “要是真有殭尸咱们就抓一个去卖,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值钱不?” 冯大虎想起他们常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事情吗?和穷相比殭尸根本算不上什么,殭尸应该比猴子稀罕。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郊肉联厂冷库,之所以选择这里下手,是因为这里位於城郊结合部,治安相对没有那么严格,而且冷库基本上对外出租,缺乏统一管理。 这里储存的大都是一些蔬果肉类海鲜冻品,就算窃走一部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关键是这些东西好出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行当了,不过对冯大虎来说是第一次。 虽然冯大虎牴触父亲,可毕竟清楚自己是警察的儿子,他知道做这种事就是犯罪,决定加入大斌的团队也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 在当今经济大萧条的时代,像冯大虎这种没有学歷没有文凭的年轻人想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太难了,生存,恋爱,自尊,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们选择的几间冷库相对偏僻,一人负责望风,一人负责开锁,其余人负责搬运。 第二十八章 怒 撬开的第一间冷库里面储存的蔬菜,这玩意儿不值钱,他们就没耗费力气,第二间还是蔬菜,今晚的运气似乎差了一些,打开第三间冷库门锁的时候稍微花费了一些功夫。 冯春山躲在叉车的后面看著这帮傢伙的一举一动,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哀,让他猜中了,儿子学坏了,警察的儿子竟然干起了撬门別锁偷鸡摸狗的勾当,冯春山悄悄向前接近,准备取证。 蒙蔓回到家里第一时间看完了李平安这段时间的全部生理数据,还好一切正常,她合上电脑,准备去睡的时候,忽然手机响起了警报声,蒙蔓赶紧拿起手机,手机在报警,她在冷库安装了报警装置,一旦有人闯入就会第一时间反馈到她的手机上。 过去从未发生过这样的先例,蒙蔓否认了误报的可能,迅速穿上外套,她要第一时间赶到冷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报声同样惊醒了刚刚入睡不久的蒙晓冬:“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可能有人误触了警报,我过去看看,你在家好好休息。”蒙蔓丟下一句话马上出门。 从姐弟俩的住处到冷库只有五百多米的距离,蒙蔓顶著夜色一路狂奔。 这件名为深海冻品行的冷库被打开了,里面冷气森森,灯光亮起,看到里面堆放著不少的牛羊肉和海鲜冻品,大斌吹了个唿哨,今晚总算见到点值钱的东西了,他指挥兄弟们儘快搬货,等忙完了请大家吃火锅。 眾人联手行动,其中一人將前方平铺的羊肉卷一盒盒堆叠起来,准备一次搬走,却看到下面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状的冷冻舱,他把大斌叫了过来:“斌哥,这里有个冰柜。” 大斌走了过去,他过去也没见过这样形状的冰柜,用手拍了拍冷冻舱:“藏这么深,故意盖起来,里面应该放著好东西吧。”趴在玻璃罩上想看清里面是什么,因为玻璃罩外面结满霜花,所以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说不定是海参鱼翅之类的珍品食材。”有人自作聪明地猜测。 大斌找到操作面板,看不懂上面是什么意思,围著冷冻舱转了一圈,找不到开启的办法,他让手下送大锤进来,只能採用暴力拆解的方式打开了。 冯春山靠近了冷库,他掏出手机,对准出入冷库的几个人拍摄取证,报警?如果儿子因为今晚的事情被抓进去,恐怕会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冯春山的內心犹豫著,最终决定还是选择正义,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一根钢管从后方狠狠击中了他的头部,却是负责望风的人发现了正在取证的他,趁他不备,悄悄从身后靠近,一记重击將冯春山击倒在地,冯春山血流满面,手机飞了出去。 冷库內,大斌扬起大锤照著冷冻舱就是狠狠两锤,可冷冻舱非常坚固,表面的玻璃罩纹丝不动。 大斌气喘吁吁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双臂抡起,用尽全力,手起锤落,冷冻舱的玻璃罩被他砸得裂开,又一锤成功將玻璃罩砸碎,简单清理了一下玻璃,看到里面是一块蓝色的冰块,冰块的里面封冻著一个苍白瘦弱的身体。 所有人都呆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开冰柜,想不到里面竟然存著一个死人。 大斌倒吸了一口冷气:“真他娘的晦气!” 这时候负责望风的那个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说话结结巴巴:“大哥,不……不好了……外面有个警察……” 大斌:“警察?” “是……是……我把他给打晕了……他……他没看到我们……” 听说警察出现他们哪敢继续逗留,大斌下令赶紧撤退,偷东西事小,袭警事大,结巴这个傻波依把事情闹大了。 几个人临走又搬了几箱冻品,迅速上车,大斌开车,汽车驶过冯春山身边的时候,结巴指给同伴看:“就……就是他……他……我把他手机给拿……拿来了,里面可能录……录了视频……我打不开,得找专业人士解锁……” 冯大虎望著那部染血的手机,感觉有些熟悉,这手机好像是父亲的,不可能,父亲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他把手机要了过来,熟练输入了一组数字,手机一下就打开了。 几个人都错愕地望著冯大虎:“大虎,厉害啊,想不到你还会破解手机。” 冯大虎双目死死盯住结巴:“说,你把他怎么著了?” 结巴得意洋洋地说:“我发现他……他的……的时候,他……他正在偷拍你们,我……我操起钢管,照著他的脑袋狠狠……来……来了一下,他脑袋上鲜血噗……地就……就炸开了……哈哈……他就算……不……不死也得掉……半……半条命……” 结巴一边说一边扬起手中的钢管比划著名,冯大虎望著钢管上的血跡,似乎看到父亲惨遭钢管重击头部的情景,忽然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冲了上去,照著结巴的面门就是狠狠一拳:“我操你大爷!” 结巴被冯大虎这一拳打的满脸开花,所有人本来都跟著傻乐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大家都摸不著头脑。 冯大虎抢过结巴手中的钢管,照著他的脑袋就砸,身边的两人赶紧冲了过去,一人抱住冯大虎,一人抓住他握著钢管的胳膊:“大虎,你特么疯了?” 冯大虎刚刚输入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当他知道父亲因为跟踪被结巴打伤,心中又是內疚又是愤怒,所有的愤怒都在此刻宣泄了出来。 “没错,我特么是疯了,放开我,放开我!” 大斌本想停车制止,此时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女孩手持菜刀迎面奔来,他决定继续前进,先离开冷库再说,今晚状况频出,想不到第一次让冯大虎加入就出了状况。 冯大虎凭著蛮力挣脱开两人的束缚,扬起钢管照著结巴的身上砸去,他下手毫不留情,车厢內空间狭小,结巴想逃都没地儿去,只能抱著脑袋往同伴身后躲,即便是如此还是被冯大虎接连砸了几下。 大斌一脚踩下剎车,从车座旁边抽出一把喷子,对准了冯大虎:“给我住手!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筛子?” 冯大虎握著钢管虎视眈眈地望著大斌,脸上没有任何的畏惧,大斌在他狠辣的目光下也觉得一阵心虚:“大虎,你和结巴有什么恩怨就不能等下车再说?” 冯大虎扔下钢管:“我要下车!” “离开这里再说!” “我要下车,我现在就要下车!”冯大虎怒吼著。 大斌抿了抿嘴唇,终於还是被他的气势给震住,大斌知道自己没有开枪的勇气,但是眼前这个愣头青绝对敢跟他拼命。 冯大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先是走了几步,然后发疯般奔向冷库的方向。 结巴被冯大虎痛揍了一顿,左胳膊都被砸骨折了,委屈地哀嚎著:“他冯大虎就是个疯子……哎呦喂……疼……疼死……死我了……我手断……断了……” 大斌骂了一句,继续开车前行。 听到身后有人后知后觉地说:“我想起来了,冯大虎他爹就是个警察,刚才被打的警察该不是他爹吧?” “会有这么巧?” “不然他怎么会解锁警察的手机?” 大斌越听越是心惊:“都特么別说话了,回去把货分了都出去躲躲,妈的,过去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他爹是警察?” 第二十九章 泄漏 蒙蔓赶到冷库的时候,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她並不在乎冻品的损失,租用这个冷库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只要冷冻舱没事,任何的损失她都不在乎,可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冷冻舱被人为破坏,玻璃防护罩已经碎裂,冷冻舱的无菌环境显然不復存在。 李平安的遗体虽然没有让人盗走,可是冷冻舱的破坏意味著无法继续维持恆定的深冻状態,一旦蓝冰融化,就再也没有復甦的可能,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儘快修復冷冻舱的运行。 喵呜! 跟隨蒙晓冬晚一步过来的李平安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心凉了半截,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本体,只要再等四十天,就可以顺利復甦,大概率可以摆脱寄生的生存方式,现在似乎一切都成了泡影,难道往后余生自己都要藏在一只猫的体內,为了生存一次又一次的寄生於別的肉体中? 蒙蔓走后,蒙晓冬不放心姐姐一个人过来,所以他决定也过来冷库看看,李平安为他引路,两人慢了几分钟赶到。 “姐,是不是遇到小偷了?” 蒙蔓提醒蒙晓冬小心,別被满地的玻璃碎屑扎伤,又体贴地给他披上棉衣,黯然告诉弟弟冷冻舱被毁的事实。 蒙晓冬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记忆力超强对冷冻舱的所有数据了如指掌,让姐姐不用心急,先检查冷冻舱的外部损坏情况,再读取数据埠確定具体的受损程度。 蒙蔓点了点头,目前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就算一切正常,他们修復冷冻舱的可能也几乎等於零,因为这只冷冻舱的造价极其昂贵,单单是被窃贼砸碎的玻璃防护罩就价值数百万,以他们目前的財力根本负担不起,就算能够弄来一模一样的防护罩,冷冻舱里面的无菌环境也遭到了破坏,已经没有可能恢復如初。 表面上看李平安的身体一切如常,可真正的影响还没有显现出来。 蒙晓冬建议將冷库的內部温度调到最低,也就是零下三十度,最大限度延缓蓝冰的溶解速度,重新读取的数据需要传回电脑上进行分析才能最终判断冷冻舱损毁的情况。 蒙蔓让蒙晓冬先去外面等候,她临时用耐低温pvc软门帘將冷冻舱破裂的部分盖上,再用胶带封住,通过数据口重新下载了最新的数据,打算连夜进行分析。 “爸!”冯大虎带著哭腔的哀嚎声在外面响起。 蒙晓冬点著导盲杖循声走了过去,李平安看到一个魁梧的年轻人抱著血头血脸的警察冯春山,一只手用布压住冯春山头顶的伤口。 蒙晓冬好心询问情况,是不是有人受伤了,需不需要帮忙叫救护车? 冯大虎经他提醒,这才冷静下来,对,叫救护车,掏出手机正打算拨打120的时候,冯春山醒了过来,他看到了儿子。 冯大虎看到父亲醒了,喜极而泣:“爸,爸!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冯春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扶著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大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了这里?” 冯大虎愣住了,父亲好像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想起过去看过的影视剧,好像有个男主角头被击打了一下,然后就失忆了,难道同样的遭遇发生在了父亲身上? “我先送您去医院。” 蒙晓冬也听出了冯春山的声音:“是冯警官吗?” 冯春山此时才留意到对面站著的蒙晓冬和那只橘猫,自己什么时候从医院出来的?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会来这里?儿子怎么也来了?他过去好像从来没这么关心过自己……思维稍一转动,头又疼了起来。 蒙蔓下载完数据从冷库里出来,看到冯春山也是微微一怔,这警察还真是阴魂不散,为什么总是跟著他们? 冯大虎再次提出要送父亲去医院,冯春山却说自己没事,他想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上一段记忆还是在明德医院,医院外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冷库里有备用的医药箱,蒙蔓拿来帮助冯春山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包扎,虽然结巴砸在冯春山脑袋上的钢管用尽了全力,但是冯春山头部的外伤並不严重,只是因为头部血循丰富,所以流了不少的血,看起来有些嚇人。 经过冯大虎刚才的加压止血,伤口的血已经完全止住了,蒙蔓只是帮忙进行了消毒,提醒冯春山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头部检查,以排除颅內损伤。 冯春山表示等会儿自己会过去,起身看了看周围,低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冯大虎听他这么说越发確定父亲已经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他悄悄把父亲手机內的视频刪除,將手机递了过去。 “我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你一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不对?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 听到父亲严厉的语气,冯大虎心底的牴触情绪再度升起:“在你眼里我干什么都不对,爱怎么想怎么想,觉得我偷你手机你报警抓我啊!” 蒙蔓摇了摇头:“冯警官,这里没什么事情,我们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您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冯大虎听蒙蔓居然主动掩饰冷库被盗的事情,心中暗忖,她心里有鬼,想起藏在冷库里的尸体,估计这漂亮女孩是个杀人犯,当然不会主动承认杀人藏尸,所以她是不可能报警的,想到这里,冯大虎决定不主动承认做过的事情,催促父亲赶紧去医院检查。 冯春山发现了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可他还是想不起其中的过程,这让他相当沮丧,不过今晚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过去见到自己就躲的儿子愿意主动陪他去医院了,证明这小子心里还是关心自己的,这些发现让他多少感到安慰。 李平安始终冷静观察著冯大虎,从冯大虎躲闪的眼神判断出,进入冷库盗窃毁坏冷冻舱他也有份,李平安心中竟然生出杀念,如果我的本体被毁掉,所有参与破坏的人一个都別想活! 冯春山父子离去之后,蒙蔓姐弟俩也回到家里,蒙蔓重新上载了数据,紧锣密鼓地分析冷冻舱的损毁情况,蒙晓冬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超强的记忆让他隨时能够报出冷冻舱的各项正常指標。 李平安也没去睡,瞪大了一双眼睛在蒙蔓身边盯住电脑屏幕,事关他的生死,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视。 第三十章 想不起来 一个小时后,冷冻舱损毁结果全部分析出来,比预想中还要严重,冷冻循环系统遭到破坏,冷媒正在缓慢泄漏,按照电脑的估算,维持现在的泄露进度,七个小时后冷媒会全部耗尽,製冷系统也出现了多个故障码,必须儘快修復。 蒙蔓找齐工具,准备重新返回冷库修理冷冻舱。 蒙晓冬询问要不要通知徐道义,蒙蔓打算明天早晨再说。 蒙蔓全程都要在低温环境下工作,建议弟弟在家里等她,可蒙晓冬坚持陪同她一起前往,表示可以和橘猫一起在冷库外等待。 於是他们一起回到了冷库,由蒙蔓独自进入冷库修復,蒙晓冬和李平安一人一猫在外面车內等著。 已经是中秋,外面的气温降到了个位数,蒙晓冬把汽车的暖风打开,轻轻抚摸著李平安:“平安,这次麻烦大了。” 喵呜!李平安很鬱闷地回应著。 蒙晓冬嘆了口气:“就算姐姐把循环系统焊好,冷媒也流失了不少,无法维持过去的恆定低温,况且这种冷媒早就不生產了,冷冻系统也过於陈旧,我推算最多三天,三天后蓝冰就会开始融化。” 李平安似乎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质腐烂,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保存一些备用配件和製冷剂? 蒙晓冬好像听到了他的提问:“深海倒闭之后,好多东西都用来抵债了,我们找到的备用配件本来就不多,冷冻舱需要定时保养,我们的备用配件已经基本消耗完了,这六年,我姐真的很不容易,一方面要照顾我,一方面还要赚钱维持冷冻舱的运转,她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为了节省成本,她学习机械维修,车工、钳工、电焊几乎什么体力活都干,她没时间打扮,没时间找男朋友。” 李平安暗忖,我没有怪罪你们姐弟,你们信守承诺,所有的辛苦付出我都看到了。 蒙晓冬轻轻拍了拍李平安的脑袋:“平安,我知道姐姐心里很难过,辛苦了这么多年,眼看合约期满,我们可以完成委託了,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 李平安咬住冷冷的牙,冯大虎,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冷冻舱肯定是你破坏的。 蒙晓冬摁了一下车內的时钟,確认了一下时间,姐姐进去了二十分钟还没出来,要知道她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下工作,如果在低温环境下呆太久时间会有被冻伤的风险。 蒙晓冬犹豫著是不是应该给姐姐打个电话,想起冷库內没有手机信號,打过去姐姐也收不到,还是不要打扰姐姐工作了。 蒙晓冬继续自言自语:“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等不到合约期满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提前唤醒他!冷冻舱的復甦系统並没有损坏,我们应该可以爭取到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里把復甦的条件准备完成。” 李平安心中又萌生出一丝希望,没错,可以提前復甦,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提前復甦存在著巨大的风险,他孱弱的身体就算顺利復甦,大概率在目前的生態环境下也存活不久。 冯春山心底对医院是抗拒的,不过在儿子的坚持下还是去了一趟医院,掛急诊做了一个脑部检查,拍过ct之后,医生把冯大虎单独留了下来:“你是他儿子?” 冯大虎点了点头:“医生,我爸伤得严不严重?” “伤者的头部被钢管击中,有轻微脑震盪,外伤不严重,不需要缝针,我已经帮他重新消毒清创,没发现颅內损伤,按时换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好了!”冯大虎鬆了一口气。 “你爸最近记忆力怎么样?” 冯大虎被问的一愣,他並不了解父亲的身体情况,想起刚才父亲已经不记得冷库外面发生的事情,估计医生问的和这件事有关:“他头被人打伤了,但是他不记得是谁打伤他,连发生什么事情都忘了。” 医生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我从你父亲的ct片上发现,他顳叶內侧及海马区萎缩,脑皮质也发生了萎缩。” 冯大虎听不懂太专业的东西:“医生,您能说得再明白些吗?” 医生指了指电脑屏幕:“这里被称为海马区,从影像上可以看到患者的海马区明显缩小,医学上认为这里的体积缩小与记忆障碍密切相关。” “您的意思是我爸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你看这里,脑室周围低密度影,意味著侧脑室及第三脑室代偿性扩张。” “医生您就明白地告诉我,我爸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嘆了口气:“你应该听说过阿尔兹海默症吧?” 冯大虎一颗心沉了下去,他听说过。 医生为他科普:“阿尔兹海默症早期症状主要为记忆力减退,以进食记忆减退为主,比如早晨刚吃过饭,过一会就忘记早上吃的是什么,刚说的事情一会儿就忘,为了加强记忆,患者会反反覆覆的说,隨著病情的发展可能会丟东忘西,甚至忘记自己的家人是谁,出门不认识回家的路。” 冯大虎有些无法接受:“医生,会不会搞错了,我爸还不到五十岁,怎么可能得阿尔兹海默症呢?” “是否得病和年龄无关,我只是根据影像资料进行判断,想要確诊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建议他最好住院,做个全面检查。” 冯大虎拿著住院单出来,看到父亲正拿著手机呆呆出神,看了看住院单上的诊断结果,头晕待查,冯大虎感觉內心有些酸涩,在他眼中不近人情的父亲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么一个怪病。 “老冯!”冯大虎习惯地称呼著。 冯春山抬头看了看儿子:“可以走了吗?” 冯大虎摇了摇头:“医生建议你最好住院做个全面检查,你反正有医保,趁著这个机会做个身体检查倒也不错。” “我没事住什么院?回家!” 冯大虎有点急了,扬了扬手里的住院单通知单:“我说你怎么就那么不听劝,不是我让你住院,是医生让你住院,你脑袋被人给敲了,必须全面检查。” “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我没事。” “老冯,你要是不听话,我以后再也不管你。”冯大虎威胁著。 冯春山望著冯大虎:“我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冯大虎笑了起来:“你有毛病啊,別没事瞎往自己身上拾掇。” 冯春山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可他能从儿子的表现上看出来,换成往常,这小子根本不会这么关心自己,估计自己生病了,而且病情很严重。 冯大虎问:“晚上吃饭了吗?” 冯春山被他问得愣住了:“我……我想不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冯大虎抿了抿嘴唇:“走,吃夜宵去。” 第三十一章 忘了 蒙蔓在冷库里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冻白了,嘴唇冻得乌青,睫毛上甚至可以看到凝结的霜花。 蒙晓冬赶紧把一个保温杯递了过来,里面是事先准备的薑茶,蒙蔓摘下手套,接过保温杯的手被冻得通红,对著暖风吹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喝了几口薑茶:“漏洞修好了,製冷系统恢復了运转,不过製冷剂流失了百分之五左右,玻璃舱盖损毁,无菌环境不復存在,支持不了太久,只能启动紧急预案。”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提前唤醒他。” 她和弟弟想到了一起。 “姐,你要考虑清楚,就算復甦,李平安还是身患绝症的,目前他的病仍然无药可医,还有根据我们的復甦方案,整个的復甦过程要求在无菌环境下进行,现在显然没有了这种条件,考虑到李平安的各大系统在復甦的初期功能不会迅速恢復,他的身体被外部细菌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他说得这些情况蒙蔓都知道,但是他们已经別无选择。 蒙蔓嘆了口气:“听天由命吧,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儘快把冷冻舱转移。” 蒙晓冬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转移?” 李平安猜到了原因,那些盗窃冻品的蟊贼损坏冷冻舱后,一定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们肯定认为冷库里面藏匿著一具尸体,如果消息泄露,事情会变得很棘手,而且警察老冯也在现场,目前还不知道老冯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万一老冯带著警方过来调查,冷冻舱的事情就会暴露。 蒙蔓的声音有些无奈:“那些小偷应该把李平安当成了死人,我们姐弟俩在他们眼中或许是杀人犯。” 蒙晓冬笑了起来:“那岂不是要把他们给嚇死?” “连警察都敢打,明显是一帮穷凶极恶的傢伙。”蒙蔓意识到必须要向徐道义通报情况了。 凌晨两点半,9號殯葬店。 徐道义还在灯火通明的厨房里忙活,一边剁著肉馅,一边自言自语:“艷红,你最喜欢吃我调的饺子馅,等我把肉馅剁好就给你包饺子。” 剁著剁著,速度开始变慢,歪头望著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声音变得尖利:“渣男,见一个爱一个,我要杀了你,把你剁成肉馅!” 手里的菜刀再度开始舞动起来,边砍边笑,到最后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爆发出一阵阵的狂笑。 蜷曲在角落中熟睡的黑猫也被他的狂笑声惊醒,瞪圆了双眼望著他,徐道义的身后有一团黑烟在飘动,黑猫因为惊悚身上的毛根根竖立起来。 徐道义咬牙切齿地盯住黑猫:“看什么看?我还没吃过猫肉馅的饺子……呵呵……呵呵呵呵……”身后的黑烟幻化成一个女人的轮廓。黑猫嚇得哧溜向厨房外窜去。 此时刚好手机铃响了起来,徐道义被铃声拉回到现实中来,望著砧板上剁好的肉泥皱了皱眉头,因为长时间机械重复剁砍的动作,徐道义的手臂又酸又麻,手上也沾了不少细碎的肉沫,擦净双手,拿起手机,看清是蒙蔓的来电,这么晚了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徐道义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接通了电话:“哪位?” “徐爷,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有事?”徐道义的声音有些不悦。 黑猫从厨房门口又探出头来,看到徐道义的身边,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用手指抚摸著砧板上的肉馅,然后又把手指塞到嘴里,应该在品尝著肉馅的味道,不过奇怪的是肉馅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徐道义听说冷冻舱被破坏,两道花白的眉毛拧结在一起,虽然他对外甥李平安的復甦不报任何的希望,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生气,他清楚这姐弟俩六年来的付出,但是一码归一码,同情心不能当饭吃。 徐道义开始问责:“蒙蔓,深海当初合同上是怎么写的,现在冷冻舱遭到了破坏,按照合同的约定,你们要赔偿所有的损失。” 蒙蔓的回应不卑不亢:“徐爷,我既然把这件事主动告诉你,就没打算逃避责任,赔偿的事情以后再说,冷库已经不安全了,如果你还想保住你外甥的身体,就必须帮我们把冷冻舱转移。” 徐道义真是鬱闷:“我欠你们的?保护他的身体,维持冷冻舱的运行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是我先拿钱出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现在出事了,你们又来找我帮忙,真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你是李平安的舅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当然,你如果不想帮,我会另想办法。” 徐道义气得直跺脚,可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外甥被警方当尸体带走,他让蒙蔓把冷冻舱送到自己家里,不是想什么死马当成活马医,而是认定外甥肯定不会醒来了,送到自己家里,办后事方便。 冯大虎带著父亲一起去医院附近的夜市吃了碗手擀麵,冯大虎还点了一斤羊肉串,要了两瓶啤酒。 老冯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儿子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先用乾净的筷子夹起碗里的荷包蛋放在儿子碗里。 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动作却让冯大虎心中一酸,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父亲都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自己,这老冯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有!” “吃吧,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我胆固醇高,医生说鸡蛋要少吃。” 老冯大口大口吃著手擀麵,真香!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 老冯擼了一串儿子烤好的羊肉串,忽然想起自己被上级暂时停职的事情,心中有些憋屈,主动要了一杯啤酒,一仰脖喝了下去,又让冯大虎给他满上。 冯大虎给他又倒了杯酒:“老冯,医生说你这段时间要少喝酒少抽菸……”看到父亲正在点菸,不由得苦笑起来。 老冯不以为然:“医生?医生自己都抽菸喝酒,我没什么事,这会儿头也不疼了。” 冯大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当警察也不能太拼命。” 老冯又回忆起来一些事,他今天去派出所接儿子,因为这小子跟人家打架,出来后干什么了?老冯努力地想,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究竟是怎么到的肉联厂冷库?” 冯大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老冯又问:“我被打的时候你在场吗?” 冯大虎再次摇了摇头,虽然他不喜欢父亲,可如果当时知道结巴用钢管打的是自己的父亲,肯定会衝上去跟结巴拼命,不过他刚刚已经狠揍了结巴一顿,算是帮老爹报了仇。 “那你怎么知道我被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冯大虎有些不耐烦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刚好在附近玩,听到有动静,所以过去看,看到一群人跑了,地上躺著一个人,居然是你,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对了,那姐弟俩你认识,你是不是去调查他们的?” 冯大虎一点都不傻,他巧妙把父亲的注意力转移,让他多关注关注蒙家姐弟,那看似人畜无伤的姐弟俩极有可能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他们冷库里就藏著一具尸体。 老冯沉默了下去,可能自己真是过去找蒙蔓姐弟的,为什么去找他们呢?应该是想了解明德医院十八病区的情况,这姐弟俩不简单,还有那只猫,那只猫到底是不是在火葬场附近的那只? 冯大虎看到父亲脸上茫然的表情,心中没来由有些酸涩,他不会真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吧?在冯大虎的理解那就是老年痴呆。要强的父亲知道病情后会不会崩溃?如果他傻了,以后谁来照顾他? 冯大虎不敢继续往下想,一杯啤酒灌了下去,试图帮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老冯终於打破沉默:“其实……我被停职了。” 冯大虎没有太多惊奇的反应:“你这倔脾气到哪里都討人嫌,不是我说你,做事別那么认真,你当了大半辈子警察,破了不少大案,坏人也抓了不少,可直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副所长,什么原因?就是你不会巴结领导。” 老冯抽了口烟:“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自己家里人。” 老冯哑口无言,他无力反驳。 冯大虎伸手想拿他的烟盒,老冯照著他手背打了一巴掌:“抽菸有害健康。” 冯大虎还是坚持拿了一支,拿起老冯的打火机,连拨了两下,都没打著火:“没气了。” 老冯不信,要过来自己拨了两下,果然没气了。 冯大虎用一次性筷子熟练地夹起燃烧的木炭,凑在木炭上將香菸点燃,木炭映红了他的国字脸。 老冯看到儿子稜角分明的轮廓,看到乌青色的胡茬儿,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 冯大虎点燃香菸又把木炭放了回去,抽了口烟:“停职也不是坏事,你刚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养伤,回头把住院费缴了,做个全面体检,反正你有医保。”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议父亲住院了。 老冯又回忆起来一些事情,那个打扮前卫的小太妹,儿子好像叫她茉莉:“大虎,你有女朋友了?” 冯大虎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个人感情跟你没关係,你吃饱喝足,就去住院。” 老冯知道他不爱听,可还是坚持说了出来:“你找女朋友我不反对,可你要有所选择。” 冯大虎不想谈下去了,招了招手:“老板,结帐!” 老板过来的时候,老冯掏出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冯大虎一把將他的手推开,坚持扫码结帐,说好了自己请,在冯大虎的记忆力好像还是成年后第一次请父亲吃饭。 老冯终於答应住院,爷俩一前一后向医院走去,来到医院门口,老冯迎风打了个饱嗝,这顿吃得好饱,可他却忽然忘了,自己刚刚吃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小手 蒙蔓姐弟两人连夜將冷冻舱运到了牌坊街44號,徐道义一楼的铺面可以直接將车倒进来,等他们將冷冻舱卸下车归好位,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徐道义虽然刚才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但是见了面就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更没提什么索赔的事情。 蒙晓冬告诉他冷冻舱已经无法长期运行了,目前將损失降低到最小的方案就是提前对李平安进行復甦。 前景不容乐观,所以他们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蒙晓冬向徐道义描述情况的时候,蒙蔓重新查验了一下冷冻舱最新的数据,虽然她修好了冷凝系统,但是泄漏的製冷剂无法补充,別小看这百分之五的缺失,冷凝系统的工作效率已经变得相当低下。 徐道义凑过来看了看被凝固在冷冻舱內的外甥,这小子看上去和三十年前没有两样,徐道义一直坚持认为李平安三十年前就死了,当初他曾经和姐夫李振寧討论过李平安的后事,徐道义想亲手操办,外甥去世后將他的骨灰和姐姐徐道清葬在一起,让母子俩能够在地下相聚,最终因姐夫的坚决反对而作罢。 三十年了,姐夫也於十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在终於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反对自己的决定,想起姐姐一家人將要齐齐整整地在地下相见,徐道义黯然神伤。 “就没有修復的可能?”徐道义明知希望渺茫还是问了出来,他倒也不是坚持要把外甥的身体继续冷冻下去,而是只差四十天就可以完成三十年的冷冻期限,提前復甦大概率前功尽弃,换成是谁都会不甘心。 蒙蔓摇了摇头:“以我们目前的条件没有任何可能,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著手准备,根据目前製冷系统的运转情况,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八个小时,而復甦过程要持续三十六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十二个小时去准备。” 徐道义明白她的意思,十二个小时听起来不短,可对於完成復甦一个完整的人类生命的所有准备工作来说实在是捉襟见肘,有太多环节等待处理,有太多材料去准备。 徐道义没来由紧张起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虽然口口声声说外甥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可內心深处从未真正接受过他的死亡,他当年和姐夫的爭吵不仅仅是想说服姐夫,也是在和自己的抗爭。 如果他早就默认了李平安的死亡,根本不会是现在这种糟糕的心情。 “来得及吗?” 蒙蔓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信心:“来得及,晓冬早就做过无数次的復甦程式推演,我们从中寻找出了一个最佳的方案。” 她將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徐道义:“徐爷,您看过这份文件没问题签字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復甦了。” 蒙晓冬一旁解释:“復甦简单来说就是解冻並重新培养冻存组织让其恢復生长的技术,这其中包含最重要的三个步骤,第一步进行大脑復甦:我爸爸发明的冷冻技术,核心的技术点,就是玻璃化冷冻使脑组织避免冰晶损伤,成功解冻后神经突触功能可以完整保留150天,脑记忆储存完整率可以高达91%以上。” 徐道义看著文件,这份人体復甦同意书是早就擬好的,本来想稍晚一段时间再给他看,可今晚的突发事件让一切不得不提前了。 蒙晓冬的声音仍在继续:“第二步,进行躯体再造,主要是重建仿生循环系统,我们会採用3d生物列印和干细胞培植的技术,以患者的肋骨细胞为基底,在48小时內重新构造坏死的身体组织,重建仿生循环系统,这是为了避免血管死亡。” 导致深海集团破產的那次重大故障后,公司技术部门第一时间对已经冷冻的客户进行了紧急復甦抢救,但是无一成功,主要原因就是低估了低温对人体血管的破坏,所有进入復甦程式的客户都死於循环系统衰竭。 在这件事之后,入狱的集团总裁蒙肇中苦思冥想,一直思索破解復甦难题的方法,最后还是他的儿子蒙晓冬提出了可以利用3d生物列印,蒙肇中在儿子的启发下,完善了这一步骤,给出了3d生物列印干细胞培植的完整方案。 姐弟俩还是今年年初探监的时候从父亲那里拿到了这套方案,回来后,他们又进行了改良和完善,打算用在李平安身上,只是没想到会提前到来。 徐道义其实是听不懂什么復甦技术的,但是出於责任,蒙晓冬有必要向他说明:“第三步,植入意识移植接口,將最新脑机晶片植入李平安的大脑皮层,从而实现意识——机械神经的双向传导,如果成功,他就能够掌控对肢体的控制权,会有少许控制延迟大概0.07秒左右。” 徐道义有些迷惘地望著蒙晓冬:“照你说的,就算他成功復甦还是我原来的外甥吗?” 蒙晓冬实话实说:“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不过按照理论推演,他还是原来的李平安,他的样貌、举止、思维、甚至包括他疾病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徐道义有些鬱闷:“三十年了,你们冷冻了他三十年,他醒来后病还是治不好,还是要面对死亡,我真不知道当初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冷冻他的意义是什么?” 蒙蔓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答应別人的事情就一定做到,他们蒙家人都是这样:“徐爷,没问题的话请在上面签字。” 徐道义知道自己再说也没什么意义,拿起笔在復甦同意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他们在骗你!”女人在徐道义耳边叨嘮著。 徐道义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心中默默咆哮著:“闭嘴!” 他当然清楚姐夫为什么要冷冻外甥的身体,因为时间不够了,姐夫无法在李平安病发之前成功研製出治疗线粒体脑肌病的方法,所以才用冷冻的方法来换取三十年的时间。 徐道义不知道姐夫最终的研究结果如何,只知道姐夫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十年前他就已经去世了。 徐道义回到臥室,拉开床头柜,找出一张早已褪色的合影,照片上是他和姐姐一家三口,虎头虎脑的李平安才两岁,分明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子,姐夫抱著外甥,姐姐挽著他的手臂,自己站在姐姐身边,背景是破旧的徐家祖宅。 那时的天很蓝,阳光格外的温暖。 李平安望著忙碌的姐弟俩,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们会一直持续这样的忙碌状態。 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温在不断地降低,李平安原本认为是冷冻舱破损,冷气泄露的缘故,可不久他就看到了那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旗袍变成了让人窒息的血色,隨著她身影的出现,室內的气温就开始降低。 蒙晓冬打了个喷嚏,蒙蔓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她提醒弟弟多穿一些,开始从电脑中导出復甦数据到数据棒中,所有数据写完,再用数据棒对接冷冻舱的数据接口。 毕竟是深海集团的第一只冷冻舱,很多技术在当今时代背景下都显得非常的落后,可正是这种落后,才让冷冻舱在五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倖存了下来,传统和机械,最简单的往往是最可靠的。 旗袍女死死盯住了蒙晓冬,试图向蒙晓冬靠近。 蒙晓冬又打了个喷嚏,女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李平安衝上去挡住了她的去路,深蓝色的双瞳盯住了女人惨白的面孔。 “啊呜!”橘猫爆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嘶吼。 女人低下头,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乌黑的血洞,两团黑雾在血洞中盘旋,缓慢向外生长,烟雾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黑色的小手,不断向李平安逼近。 李平安寸步不让,他蓄势待发,准备用这双猫的利爪撕碎那双黑色的小手。 小手在距离李平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顿,双方彼此僵持著,那双由黑色烟雾构成的手猛然张开了,黑色掌心中出现了两只流血的眼睛。 李平安颈部橘色的毛瞬间支棱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小傅醒了 喵呜! 黑猫不知何时从楼梯上窜了下来,冲向李平安,看样子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再度来临的入侵者,不过它並未直接扑向李平安,而是在它对面抖动了一下身体,红色的烟尘四处弥散。 硃砂! 黑猫不知从何处沾染了那么多的硃砂。 旗袍女瞬间化成了一团黑雾,以惊人的速度在李平安的眼前消散。 蒙蔓回头看了看身后,她没有看到任何的异常,只是发现多了一只猫。 李平安这才明白黑猫是来帮助自己的,即使是动物也懂得一致对外的道理。 蒙晓冬听到猫叫,以为是李平安饿了,从饭盒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递了过去。 李平安叼住火腿肠,慢慢走向黑猫,將火腿肠轻轻放在了它的脚下,既是主动示好也是对黑猫的感谢。 黑猫眯起一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在微笑,它接受了李平安的善意,低头吃起了火腿肠。 李平安想起了薛丁格的猫,一只猫、一瓶毒药和一个放射源被放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如果盒子內的探测仪检测到放射性,那么烧瓶就会被打碎,释放出毒药將猫杀死。所以当人们打开盒子时,看到的猫要么活著要么死亡。 而根据哥本哈根理论,原子放射源中的原子处於衰变与不衰变的叠加態,猫应当处於活著与死亡的叠加態。 但是这个看似自相矛盾的实验如今成了量子力学基本图像的一部分。 在许多的记载中,猫是能够看到鬼魂的,李平安被冷冻之前是不相信所谓的鬼神,可这次甦醒之后,他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现象,甚至於他都无法確定自己现在的生命形式,唯一能够確定的是,他肯定不是鬼,是以寄生形式存在的生命体,他的生命体能够感觉到能量震盪,需要源源不断地从宿主的体內获取能量。 当他寄生於某个特定宿主的时候,他同时也拥有了宿主的能力和视角。 有学者试图用量子纠缠来解释鬼魂,认为鬼魂是一种两个或者多个量子系统之间存在著一种特殊的联繫和关联的物理现象。量子纠缠不仅能够在微观世界中存在,还能够在宏观世界中存在,並且能够跨越时空进行信息传递和影响。 但是量子纠缠却无法解释刚才所见旗袍女出现后发生温度变化和移动消失等非量子现象。 记得有人说过,当科学发展到了尽头,发现神早已在那里等待了几千年。 现在的李平安没兴趣去研究所谓的科学和神学,他只想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冯春山答应儿子一早就去住院,回家后,他仔细梳理著自己一天的轨跡,还好手机定位系统记录了他去过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去派出所缴纳罚款担保儿子出来的事情,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记不起来了,不知是不是脑部遭到重击的缘故。 第二天一早,冯春山刚刚起床就收到了儿子的信息,提醒他別忘了住院,儿子一反常態的关心,让冯春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容乐观。 正在犹豫的时候,花台区分局刑侦大队长刘渡江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儘快去一趟明德医院,搭档小傅醒了,提出要见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冯春山答应过去,出门的时候,看到儿子冯大虎已经在他车旁等待。 冯大虎其实发信息的时候就过来了,他担心父亲不肯住院,所以提前过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陪他把住院手续办了。 冯春山告诉儿子自己要先去明德医院探望同事,冯大虎也没跟他废话,把车钥匙要了过来,表示先送他去明德医院,明德医院整体医疗水平是江海公认的第一,刚好去那里住院,找个脑科专家看看。 冯春山心说儿子还不知道明德医院脑科病区目前还处於封闭状態,短期內医疗秩序是不可能恢復正常的,换成过去,儿子是不可能这么关心自己的,看来自己的確病得不轻。 冯大虎开车的时候,冯春山掏出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今天计划去做的事情,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失去信心,开始用这样的方式来加强记忆。 明德医院的管控虽然解除了,但是医院还是冷冷清清,关於前两天的隔离,医院在各大媒体上做出了澄清,可起到的作用不大,谁也不敢冒著被感染的风险前去看病。 冯春山让冯大虎在停车场等他,一个人去了医院f座,这座四层小楼是明德医院歷史最为悠久的建筑之一,歷史上曾经作为明德医院的结核病房使用,后来隨著医院的定位改变,结核病区被整合去了传染病院,这里又变成了后勤办公楼。 几年前在明德医院和无极生物在这里合作成立了生物检测中心,由明德医院出资装修改建,无极生物提供全部的设备和技术支持。 十八楼病区事件发生以后,被感染的傅明强和受伤护士李晓娟术后全都在这里观察,被李晓娟用针筒扎伤的脑外科护士长经检测並没有受到割猎者病毒感染,术后已经回到了眼科病房。 冯春山来到f座入口,又掏出记事本註明儿子在停车场等他,其实今天清晨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记下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入口处有两名警察把守,看到冯春山过来马上通报给刘渡江。 刘渡江就在东边的花园里抽菸,接到电话不紧不慢走了过来,还没到近前就招呼著:“老冯,来了啊!” 冯春山迎著阳光眯起眼睛看了看刘渡江,他从心里看不起这傢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没有担当。 刘渡江明显有些心虚,脸上硬挤出亲切友善的笑容,看到冯春山头上包扎的纱布,拿捏出一副关切万分的样子:“老冯,你头怎么了?” 冯春山也没照实说:“昨晚喝高了,不小心撞到了柜门。” “你也太不小心了,做过检查没有?” 冯春山懒得跟他废话:“没事,小傅醒了?” 刘渡江点了点头:“醒了,多亏了无极生物有特效药物,三针下去,体內已经查不到病毒了,我们问他情况,他是一问三不知,只是反反覆覆说想见你。” 傅国强是个新人,去年夏天才开始工作,所里把他交给了冯春山,主要是看中了冯春山过往的经验,让他好好带带。 冯春山指了指里面:“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刘渡江一把抓住冯春山,压低声音提醒他:“老冯,有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小傅其实……是傅局的儿子。” 傅局是江海警界的一把手,冯春山过去从来没这么想过,主要是没有人提出特別关照,小傅这个年轻人也很低调纯朴,身上没有官家子弟的娇娇之气,难怪刘渡江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冯春山不仅想,如果不是小傅提起要见他,可能自己会被永远踢出这件案子了。 第三十四章 咖啡很苦 刘渡江亲自带著冯春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据说是为了防止病人再度感染,冯春山顺便问起护士李晓娟的情况,刘渡江表示目前还没有渡过危险。 冯春山穿著隔离服独自一人进入了傅明强的病房,刘渡江没有陪同,小傅提出单独和冯春山见面,不想有其他人在场。 冯春山非常清楚所谓的单独见面是不可能的,这次见面肯定是在全程监控下。 他没有猜错,在隔壁的休息室內,有几个人正在盯著监控传来的实时画面,正襟危坐c位身穿黑色警服的中年人就是傅明强的父亲傅庆轩。 刘渡江悄悄推门进来,笑容可掬地来到傅庆轩面前想简单匯报一下情况,傅庆轩举起手制止了他往下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监控画面上。 傅明强躺在病床上,双目呆呆望著天花板,自从他甦醒之后,始终保持著这样的姿势。 冯春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傅!” 听到他的声音,小傅转过头:“师父,您来了。” 冯春山点了点头,本想握住小傅的手安慰一下,可马上又想起进来之前医生的提醒,他是不可以隨便触碰病人的。 既然小傅体內的病毒已经被清除为什么不能肢体接触?冯春山仍然记得小傅在疯狂状態下大杀四方的情景,割猎者病毒可以让一个人丧失理智,无极生物居然有克制病毒的药物,看来这种病毒早就存在。 “感觉好些了吗?”冯春山温和地问。 小傅摇了摇头:“师父,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春山抿了抿嘴唇:“我记不起来了。” 小傅望著他的眼睛:“怎么会?” 冯春山指了指自己头上包裹的纱布:“头被撞了一下,有些事情真的记不起来了。” 小傅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师父,您还记得那个盗尸者吗?我忘不了,我永远忘不了,我拦住他的去路,他一低头,大块的脑子从血洞里掉出来,他不可能还活著,他扑向我,脑浆和鲜血喷了我一身。” 冯春山安慰他:“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活著。” 小傅伸出手主动想要抓住冯春山的手,冯春山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感觉他的掌心热得烫人。 “师父,如果不是您及时开枪我就被那个盗尸者杀死了,您救了我。” 冯春山笑了起来:“假如你我换个位置,你也会那样做。” 小傅的手用力抓紧了冯春山,示意他靠近一些。 冯春山虽然內心忐忑,可还是向小傅靠近,小傅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什么都记得,有人在监视我们,您不要说话,只要听我说。” 隔壁休息室內监视病房情况的几个人突然听不到了声音,傅庆轩有些不满地看了刘渡江一眼。 刘渡江诚惶诚恐:“傅局,我交代过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叫出来。” 傅庆轩摇了摇头,表示现在还不用。 小傅声如蚊蚋:“你叫我过去帮忙,你说老秦疯了,我从病区赶过去,途中遇到了一个盲人少年和一只猫,那只猫我见过,就是发生盗尸案那天晚上,一口吞下老鼠的那只猫。” 老冯想起了蒙晓冬和陪伴在他身边的橘猫,其实他也怀疑过,可又觉得没那么巧,他正想问小傅是如何確认的。 小傅低声告诉他自己是闻出来的。 老冯將信將疑,人的嗅觉再好好像也达不到这种程度,难道小傅在病毒感染后身体发生了改变?不是说他体內的病毒已经完全清除,目前来看小傅的理智也已经恢復了正常。 “师父,我都记得,您叫我去帮忙,我从楼梯进入十八病区的时候看到那个护士想杀人,我去阻止她,砍断了她的手臂,她的血喷了我满头满脸。” 咕嘟! 小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老冯內心一颤,看到小傅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望,这陌生的目光让老冯不寒而慄,强忍著內心的不安,既然让他来见小傅就证明风险已经解除,更何况小傅不但是他的徒弟还是陪著他出生入死的搭档,不可能伤害自己。 “师父,我当时知道不该攻击那个女孩,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当时就想杀了她,控制不住內心深处杀人的欲望,我甚至……甚至想接著把你杀掉。” 老冯用力握了握小傅的手,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他当时的状况。 “我看到那个拳击手出来,他明明已经死了,可他就这么朝我走了过来,向我发动攻击,我仿佛又看到了盗尸者,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小傅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老冯轻声安慰著:“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小傅的声音几不可闻:“我……担心一切还会从来……我……我不想再变成那个样子……如果那样,我寧愿去死……” 老冯出来的时候,心情又变得无比沉重,刘渡江把他叫到了隔壁休息室,傅局在那里等他。 老冯没有猜错,果然他和小傅的谈话全程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老冯和这位局长並不熟悉,傅庆轩是两年前才从外地调来的,拥有著江南人特有的白皙皮肤,他的气质更趋文弱,这在执法队伍里並不多见。 傅庆轩已经提前让人给老冯准备了咖啡。 老冯在任何领导面前都表现得非常放鬆,他也清楚,对方今天並不是以局长身份来见自己的,而是一个普通的家长。 傅庆轩的第一句话从感谢开始:“老冯,谢谢你对犬子这段时间的教育和栽培。” 这样的开场多少有些出乎老冯的意外,在盗尸案没有发生之前,他可以坦然接受对方的感谢,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小傅这件事上他还是有些內疚的:“傅局,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傅庆轩摇了摇头:“从我答应他加入警队的那天起,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老冯,我之所以把他安排在你身边学习,就是看中了你的品格,我想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老冯心中有些感动,傅庆轩的这番话比再多的讚美和褒奖都顶用,在领导面前他疏於表达,面前没有烟,只好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老冯,刚才明强跟你说了什么?” 老冯重新警醒起来,傅明强特地交代,刚刚偷偷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就算他的父亲也不例外。 “主要是问我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庆轩不露声色:“你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老冯摇了摇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知道,而且当时那种状况下,我也不是所有的情况都清楚。” 傅庆轩端起咖啡品了一口:“忘了问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喝咖啡不加糖的,苦不苦?” 老冯照实回答自己平时很少喝咖啡。 “我听说你被停职了?什么原因?” 老冯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我心理影响很大,我想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这个回答挑不出毛病,傅庆轩也没有继续往下问,表示老冯什么时候想恢復工作可以隨时给他打电话,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繫方式。 刘渡江把冯春山送出门外,心情有些忐忑,一路上旁敲侧击想询问局长跟他说了什么,冯春山懒得理他,提醒刘渡江去殯仪馆好好检查一下,连下水道都不要放过,丟失的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刘渡江告诉他能查的都查了,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找到关於丟死尸体任何的线索。 第三十五章 自杀 看到父亲回来,冯大虎暗自鬆了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 冯春山看了儿子一眼:“工作上的事情,你別问。”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停职又不是开除,我还是警察!”老冯的嗓门明显大了起来,刚刚和傅庆轩的谈话多少给了他一些信心。 冯大虎看到父亲今天状態不错,心里还觉得有点高兴,或许昨晚的诊断真搞错了呢,指了指门诊:“走,我陪你再去做个检查。” 冯春山不想去,又不想屈了儿子的心,只能点了点头。 爷俩刚走到半路,冯大虎的小女友茉莉打来了电话,明显带著哭腔:“大虎,我哥……他……他……”话没说完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別哭啊,先告诉我你哥怎么了?” “我哥去世了……” “什么?”冯大虎愣住了,毕竟茉莉的哥哥比他才大两岁,二十五岁就死了?前几天见不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冯春山一旁也听到了一些。 冯大虎放下电话,表示突然遇到一件急事儿,可能没办法陪他检查了。 冯春山豁达地点了点头。 冯大虎很著急,说完转身就走,却被父亲叫住,回头看到父亲把车钥匙扔了过来:“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你別忘了去做检查!” 望著儿子开车驶出停车场,冯春山这才苦笑著摇了摇头,他听出应该是儿子那个女朋友,孩子大了,感情上的事情做父母的不应该干涉,希望这小子遇到的是一个好女孩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掏出记事本,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下——车给儿子开走了,小傅说橘猫就是殯仪馆外出现的那一只。 冯大虎赶到茉莉家的时候,看到现场来了不少的警车,周围有不少邻居在看热闹,冯大虎挤开人群,看到哭得伤心的茉莉,警方刚刚检查了现场,初步断定茉莉的哥哥杨旭是自杀。 杨旭生前的工作单位是殯仪馆,一直从事殯仪馆停尸房的记录工作,前两天殯仪馆发生盗尸案的时候,他刚好当值,还打了盗尸者一棍,不过隨后就被嚇晕过去。 自从那晚的事情后,杨旭一直被隔离在殯仪馆的单间里查血化验,已经排除了被割猎者病毒感染的可能,接到可以解除隔离观察的通知后,殯仪馆这才放他回家休息,谁曾想回家当晚就选择了自杀。 法医对现场进行勘查,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而且茉莉当晚也住在家里,並没有听到任何搏斗的声音,房屋也没有任何潜入的痕跡。 杨旭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清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茉莉一直以为哥哥在睡懒觉,她买早点回来,敲门喊他吃饭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打电话也无人接听,这才觉得不对,找邻居帮忙踹开了房门,看到哥哥躺倒在血泊里,他是割脉自杀的。 兄妹两人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和整天喜欢在社会上游荡的茉莉不同,杨旭学习努力工作认真,好不容易才通过考编,以总成绩第一进入了民政系统,因为不善於交际被分配到相对辛苦的殯仪馆停尸房负责登记工作。 杨旭性格懦弱胆小,这份工作虽然收入稳定,但是比较考校心理素质,他自从干了这份工作就患上了失眠症。 茉莉也察觉到哥哥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几次劝他另谋一份职业,可杨旭觉得现在就业很难,而且这份工作的薪水完全可以保障他们兄妹俩的生活,所以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只是茉莉怎么都想不到哥哥会拋下自己选择自杀。 看到冯大虎,茉莉扑到他怀里,她哭得已经没有眼泪了,嗓子也哑了。 冯大虎安慰茉莉不用难过,自己来了,任何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既然確定是自杀,警察也没有继续投入警力的必要,通知死者家属去辖区派出所申领死亡证明,接下来就是办后事。 茉莉刚才已经通知了殯仪馆,因为杨旭是殯仪馆的员工,所以殯仪馆第一时间派出了运尸车,先把尸体运回殯仪馆停尸房。 冯大虎陪著茉莉把杨旭的遗体送往殯仪馆暂存后,回到家里,他的几个朋友也赶过来帮忙。 冯大虎胆大,独自一人去清理死者的房间,杨旭是割脉自杀,因为躺在被子里,所以房间还算乾净,布置上也没什么特別,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靠窗的地方放著一个蝴蝶牌的老式缝纫机,这种脚踏板驱动的缝纫机在当今时代已经很少见,收藏的意义更大於实用。 冯大虎把染血的被褥用黑塑胶袋装上,开始清理房间,拉开衣柜的时候,里面一个身影向他直接扑了过来,把他嚇了一跳,伸手扶住,才发现柜子里藏著一个充气娃娃。 冯大虎过去对杨旭的印象就是老实內向,想不到他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充气娃娃做工拙劣,tpe材质的,没穿衣服,头光禿禿的,连发套都没戴,脸上的五官直接印上去的,看样子应该是用了某个当红女明星的照片,此前法医也提前检查过衣柜了,没发现什么特別,像杨旭这种单身狗房间里发现这种东西並不稀奇,选择便宜货也符合他一贯节俭的性格。 冯大虎把充气娃娃重新塞了回去去。 拉开其中一层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一排人偶娃娃,大小差不多,基本上一尺多高,都是手工缝製的,无论设计还是做工明显比那个充气娃娃精美细致。大眼睛白皮肤,黑头髮,冯大虎因为好奇摸了一把,从头髮的质地判断应该不假。 冯大虎虽然胆大,此时心底也不近犯起了嘀咕,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男人的房间居然搜集了那么多的人偶娃娃,难道是茉莉存放在这里的? 带著疑问他把其他两层抽屉拉开,里面摆放的也都是姿態各异的布娃娃。 床头柜里也是,所有娃娃的衣服都是可以拆卸的,这些小衣服都是手工裁剪缝製。 冯大虎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一旁的老式缝纫机。 房门被轻轻敲响,眼睛红肿的茉莉走了进来。 还好冯大虎已经將染血的被褥收好,避免她看到血腥的场景更加难过,他迎上去让茉莉回去歇著,这边交给自己处理就行。 茉莉摇了摇头,来到床边摸著光禿禿的床板,眼眶又红了。 这时候柜门又自己打开了,充气娃娃从里面缓缓倒了下来,冯大虎赶紧过去扶住,主要是担心嚇到了茉莉。 茉莉望著那个充气娃娃,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冯大虎安慰她不用害怕,就是个充气娃娃,他把气门给拔了,气流通过充气口向外排出的时候发出类似女人尖叫的啸声。 茉莉盯住充气娃娃的脸颤声道:“我见过她!” 冯大虎没觉得奇怪,毕竟两兄妹一起生活,茉莉收拾房间的时候见过人偶也不稀奇。 茉莉望著在冯大虎面前已经瘪了气成为薄片的充气娃娃,颤声道:“她上个月来找过我哥哥……” 冯大虎这才意思到茉莉说的是真人,他把放完气的充气娃娃捲成一个圆筒,打算回头烧掉:“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茉莉想起了什么,起身去拉开衣柜的抽屉,自然看到了满抽屉的娃娃,她从底层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杨旭高中毕业班的合影。 她几乎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美丽女孩:“就是她!” 冯大虎循著茉莉所指的方向望去,也认出了那个女生,这张毕业照上印有名字,女生叫简婕。 这充气娃娃的脸分明就是简婕的照片,以杨旭的內敛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暗恋这位女同学。 冯大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娃娃,这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布娃娃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分明是简婕的卡通版,不过这些布娃娃的五官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头髮和睫毛应该全都是真的,头髮是一针针勾上去,睫毛是一根根黏上去的。 第三十六章 开个价 冯大虎忍不住问:“这些娃娃全都是你哥做的?” 茉莉点了点头:“我哥没什么朋友,也没其他的爱好,平时就喜欢裁剪,这些娃娃还有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亲手裁剪缝製,他很爱惜的,平时连我都不让碰。” “要不要通知你哥的同学和朋友?” 茉莉摇了摇头,哥哥没什么朋友,他和过去的同学几乎没有来往,就算同学聚会他也从不参加,这个简婕来找过他,他泉下有知一定希望简婕过来送他一程吧? 冯大虎也跟她想到了一起:“回头找一下简婕的联繫方式,看看能不能联繫上她,对了,我得出去一趟。” 冯大虎出去是找专业人士帮忙办理杨旭身后事的,穷在路边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兄妹俩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断了联络,茉莉能指望的也只有冯大虎了。 冯大虎虽然朋友不少,但是他过去很少经歷白事,基本上不懂什么规矩,专业的事情还得找专业的人去办理。 去外面和几个过来帮忙的朋友商量了一下,刚巧有人知道一些,告诉冯大虎,距离这里不远有个牌坊街,牌坊街9號殯葬店就是专门从事传统殯葬的,老板徐道义在丧葬行业很有些名气,不过他手里没联繫方式。 反正也不远,冯大虎决定亲自跑一趟。 牌坊街9號並不难找,冯大虎来到殯葬店门口把车停好,发现殯葬店仍然关著门,冯大虎根据招牌上面的手机號码给徐道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徐道义这才接通了电话,带著浓重的睡意问:“家里死人了?” 冯大虎差点没懟回去,你家才死人了呢!转念一想,自己过来不就是找人帮忙办丧事,茉莉的哥哥也算自己的家人,於是把前来找徐道义帮忙办丧事的事情说了,告诉徐道义自己就在殯葬店门口。 正说著话,二楼的窗户打开了,睡眼惺忪的徐道义从窗口露出花白的脑袋,眯著眼睛衝著正午的阳光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衝著冯大虎说:“你等著,我马上下来。” 徐道义没走正门,因为一楼的店铺那姐弟俩正在忙著给他外甥李平安復甦,近三天都不会开门,蒙蔓有言在先,没有重要的事情希望他儘量別去打扰。 徐道义洗漱完毕才趿拉著拖鞋从后面的小门出来,又绕行到了前面。 冯大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边抽菸一边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到徐道义出来,赶紧给他上了一支烟:“您就是徐爷吧,这次要麻烦您了。” 徐道义等冯大虎把烟给他点上,抽了口烟,这才询问了一下情况,听说死者是自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自杀啊!不好意思,这活儿我不方便接。” 冯大虎一听就急了:“您不就是干这行的吗?人家怎么死的跟您有关係吗?” 徐道义面孔一板:“你小子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自杀属於横死,不能马上进入轮迴,无论用什么手段自杀,中阴的时间很长。” 冯大虎一头雾水:“啥叫中阴?” 徐道义嘆了口气,认为眼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傢伙:“中阴是指人死后至转世轮迴前的过渡阶段,通常持续七七四十九日,其间亡灵称为中阴身。在这个阶段,每七天他要重新自杀一次,如果是跳楼的,每七天要跳一次;上吊的,每七天要上吊一次;服毒自杀的,每七天要服毒一次……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割脉!”冯大虎將信將疑,不过如果杨旭每七天割一次脉,这过程也太残忍了吧? 徐道义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就是见血了,像你们家这种情况就必须做一场风风光光的法事超度。” “超度?”冯大虎一头雾水。 徐道义点了点头:“自杀的人都是因为某种执念,超度其实就是跟他生前的执念讲道理,劝他放下,如果他不能放下,就算勉强进入轮迴,以后还是会自杀,重复上演,这就是命。” 冯大虎毕竟欠缺社会经验,被徐道义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徐爷,那就麻烦您帮忙超度一下。” 徐道义看到时机成熟点名主题:“小伙子,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我准备一下过去看看,不过价钱方面……” “您开个价!” “十万!” 冯大虎被这个价格给惊到了:“十万?徐爷,这也太贵了!通常不是三万吗?”他也打听过行情,一般的白事代理就是三万。 徐道义嘆了口气:“那你去別的地方打听打听,这种自杀者的后事,再加五万都不一定有人肯接。” 冯大虎哭丧著脸:“徐爷,我跟您实话实说,死的是我女朋友的哥哥,他们兄妹俩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就是本著您做事专业,为人厚道,收费合理过来的,您给打个折行不行?” “这样啊,八万不能少了。”徐道义还是没少要,这行本来就没什么明確的价格標准,叫价是叫价,没说你不能还价,反正最近三天没办法开门营业,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 “五万,我只能拿出那么多了!”冯大虎终究还是被徐道义给套路了。 两人顺利成交,徐道义问明死者姓名地址,让冯大虎先回去,自己稍微准备一下马上就带东西过去。 冯大虎交了五千定金,把资料留给徐道义告辞离开。 徐道义先回去跟蒙蔓姐弟俩说了一声,顺便看一眼復甦的进展情况,表面上看和昨晚没有任何分別,不过姐弟俩都很紧张,一丝不苟地进行著准备工作。 蒙蔓没想到徐道义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接生意,觉得他真是財迷。可转念一想,冷冻舱出问题是他们的责任,徐道义已经提供了所有可能的帮助,没理由道德绑架人家。 换成过去徐道义肯定要叫他们姐弟俩帮忙,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另找他人。 徐道义把死者照片放大,装在相框里,放大列印遗照也是殯葬服务內容之一,看到照片他才发现,死者他居然认识,是殯仪馆停尸房管理员杨旭。 徐道义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一直印象不错,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会自杀,如果刚才知道是他,也不会开口找冯大虎要那么多钱。 蒙晓冬因为好奇问了一句:“徐爷,死的是什么人?” 徐道义扬起手中的照片:“殯仪馆一个叫杨旭的员工。” 蜷伏在墙角正在休息的橘猫听得真切,霍然睁开了双眼,照片上的人他也见过,是殯仪馆停尸房的登记员小杨,寄生盗尸者尸体逃出殯仪馆的那天晚上,小杨还衝出来阻拦在背后打了他一棍,后来被嚇晕,想不到居然自杀了。 蒙蔓並不关注这些,提醒蒙晓冬:“晓冬,你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著。” 蒙晓冬摇了摇头:“姐,我不困。” 徐道义看了满脸疲惫的姐弟俩,心中有些不忍,又看了一眼仍然被封冻在蓝冰內的外甥李平安,其实一切都是无用功罢了,可能过两天就轮到他给外甥办后事了,越想越是心烦,还是出门赚钱,至少眼不见心不烦,於是带上黑猫做伴出门去了。 第三十七章 纸人 徐道义离开后,蒙蔓启动了復甦程式,做完这一切,她来到弟弟身边坐下,蒙晓冬心疼姐姐一夜都没合眼:“姐,你睡一会儿吧,我听著,有情况叫你。” 蒙蔓摇了摇头:“不困,等復甦程序完成再说。” 蒙晓冬心中暗嘆,那岂不是意味著姐姐还要熬三十六个小时,都怪自己眼睛看不见,不然就可以帮姐姐分担了。 蒙蔓伸手揉了揉蒙晓冬的头顶,让他去躺椅上休息一会儿。 蒙晓冬虽然坚持可熬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累了,刚挨上躺椅就进入了梦乡,蒙蔓找了一个毛毯帮弟弟盖上,看到橘猫在一旁看著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想它吵醒弟弟。 李平安向楼梯的入口跑去,趁著徐道义和黑猫离开,他刚好探索一下这间诡异的殯葬店,一楼是门面,目前因为暂存冷冻舱而处於暂时歇业状態。 二楼是徐道义平时的住处,李平安沿著楼梯爬了上去,发现徐道义臥室的门锁了,不过走廊的墙根有个猫洞,平时这里是供黑猫出入使用的。 李平安从猫洞钻了进去,看到这间臥室是典型的中式装修风格,老式雕花大床一看就有歷史了,床上帷幔低垂,对面摆放著一张古旧的梳妆檯,梳妆檯上摆著几本书,分別是《度人经》《三官经》《救苦经》《往生咒》。 李平安直接跳到床上,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床上竟然直挺挺躺著一个人,李平安被嚇了一跳,再次炸毛,不过他强忍住没有发出猫叫,以免惊动蒙家姐弟。 定睛一看,床上靠內侧躺著的是个纸人,几乎和正常人一般大小,白纸糊面,身上穿著深灰色旗袍,李平安推断旗袍应该是深红色,这是由於猫缺乏感知红色的视锥细胞,导致红色物体在视觉上呈现低对比度的灰暗色调。 李平安不由得想起那个身穿红色旗袍撑著纸伞的古怪女人,应该是舅舅口中的艷红。 看来舅舅每晚都要搂著这个纸人睡觉,脑补出徐道义脱光光搂纸人的场景,觉得有点犯噁心。 从第一眼次在牌坊街见到舅舅,李平安就认为他的精神出了问题,舅舅和这个艷红到底是什么关係?那个女人飘荡的阴魂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殯葬店里,昨晚还试图攻击自己,幸亏黑猫利用硃砂將她逼退。 纸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部画得很生动,只是看起来少了阴魂的怨气。 李平安从床上跳了下去,发现床下正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自己,他迅速后退,退到了阳光可以照耀的地方,正常状况下,猫是看不到红色的。 血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怨毒和仇恨,李平安辨认出这怨毒的目光应该来自於阴魂,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橘色的毛闪烁著金光。 李平安看到她没有继续追击自己,顿时明白阴魂是见不得光的,他先跳到了椅子上然后又来到了梳妆檯上,用嘴叼住了倒扣在上面的小镜子。 血红色的眼睛藏在床底的阴影中窥探著李平安的一举一动,她还不清楚这只猫想干什么。 李平安叼著镜子重新跳回了阳光里,缓缓站直了身体,一双前爪抓住了小镜子的边缘高举过头,调整镜子的角度,利用镜子的反射將阳光射向床底,明亮的光束射中了一只血红的左眼。 阴阳相剋,日为阳,月为阴,阴魂乃阴秽之气,通常害怕阳光。在阳光下,阴魂会被驱散,甚至魂飞魄散。 血红色的左眼被光照之后瞬间瘪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凹陷的黑洞,阴魂发出一声惨叫,它的身体在床底腾挪躲闪。 橘猫如同成精一般,灵活变幻著镜子的角度,阳光如利箭般不停穿透床底的黑暗。 阴魂无处逃遁,只能將身体蜷曲起来,寻找並龟缩在床底的角落,既便如此,光柱仍然不停照射在它的身上,照过的地方就留下了一个黑洞,边缘闪烁著金黄色的灼痕。 阴魂几乎將自己缩成了一个圆球,发出悽惨的哀嚎,她的哀嚎声普通人是听不到的,阴魂显然低估了这只橘猫的力量,如果攻击持续下去,她逃脱不了魂飞魄散的命运,开始苦苦哀求:“饶命……饶命……” 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阴魂和舅舅之间不明不白的关係,李平安並没有想赶尽杀绝,但是必须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敢再有攻击自己的念头。 看到阴魂伏地乞饶,李平安决定这次放她一马,如果她还敢对自己不利,决不放过。將小镜子重新叼在嘴里,跳上梳妆檯,把镜子放归原处,再看了看床上,却见那纸人的身上出现了许多被烧焦的大洞,应该是他用阳光照射阴魂的时候纸人產生的联动反应,在物理学的概念里或许也算得上一种量子纠缠。 李平安又从原路钻了出去,舅舅的精神分裂大概率和这个叫艷红的女人有关,她死后阴魂不散始终羈留在殯葬店內,却不知她和舅舅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孽缘。 从目前来看,復甦进程还算顺利,蒙曼望著凝固在蓝冰中的李平安轻声嘆了口气,这五年,几乎每天她都要和李平安相伴,为了守护深海集团最后的一只冷冻舱,她放弃了太多,如果復甦成功就意味著他们姐弟俩终於可以得到解脱。 “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蒙蔓非常清楚,就算復甦成功,对李平安也不见得是好事,他的绝症依然无法医治,冷冻前李平安已经生命垂危,意味著他復甦之后那刻起就要重启死亡倒计时。 橘猫沿著楼梯走了下来,李平安非常清楚,寄生在橘猫体內的生命形態就像初升的太阳,充满了活力,但是他对自己重病的本体並无信心,现在的生命形態能否和本体顺利结合?结合后,寄生的状態能否彻底解除?过去的绝症是不是能够痊癒?本体的能量到底能支撑自己延续多久的生命? 生存还是死亡?一切都是未知。 蒙蔓打了个哈欠,她很累,但是她一刻都不能懈怠,她要守护到復甦程式全部完成,六年间日復一日的默默守护,在她心中早已將封冻的李平安当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徐道义叫了几个同行帮忙,短时间內已经把灵棚搭起来。 杨旭没多少社会交往,过来捧人场的一多半都是冯大虎那边的朋友,茉莉这边有几个小姊妹陪著她。 徐道义知道是给杨旭办后事,再看杨旭家里窘迫的生活条件,顿时动了惻隱之心,又主动打了个折扣,只收了两万块的友情价,这个收费已经相当良心。 钱是茉莉出的,她在城里开了间奶茶店,这两年也有些积蓄,虽然冯大虎大包大揽,可他的经济情况茉莉清楚,哥哥的事情不能让他垫钱。 收人钱財为人免灾,徐道义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他提出先去死亡现场看看。 冯大虎带著他进了杨旭的房间,把死亡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 徐道义问得很详细,包括杨旭几点自杀,死在什么地方,回头朝哪,割脉是左手还是右手,以確定法事的具体方案。 冯大虎一一作答,本来他不想说那些人偶娃娃的事情,可为了杨旭早入轮迴终於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徐道义拉开抽屉,看到抽屉里一个个並排躺著的娃娃,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头皮有些发麻,告诉冯大虎,凡物有形必有其灵,阴灵对人身有执念,会趁机寄居在娃娃体內。这些娃娃很容易招致邪祟之事,甚至会吸人气成精。 徐道义提醒冯大虎,杨旭的本职工作是殯仪馆停尸房的记录员,这些头髮又来自於真人,让他好好琢磨一下头髮的来路。 就算徐道义没把话挑明,冯大虎也能领会他的意思,分明是说这些娃娃的头髮都取之於死人身上,不禁有些心里发毛,赶紧询问解决的办法,徐道义让他儘快把所有的娃娃拿到附近的庙里去烧掉,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太阳就快落山,赶早不赶晚,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办完这件事。 第三十八章 奶奶庙 冯大虎找了个黑色塑胶袋將娃娃一股脑塞了进去,徐道义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集体照,拿起来看了看,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简婕,指著她问:“这些娃娃好像有她的影子。” 冯大虎点了点头:“简婕,杨旭的同学,这些娃娃全都是按照她的样子製作的,杨旭应该非常喜欢她。” 徐道义嘆了口气:“这就是杨旭的执念啊,把她找来,只要这个女孩子能过来送送他,他的心愿就算了结了,可以放心上路,早入轮迴也有可能。” 冯大虎挠了挠头:“茉莉给她留言了,没有得到回覆。” 茉莉给简婕打了电话,但是始终无人接听,所以只能给她发了条消息,至於来不来是人家的自由。 从这些娃娃来看,杨旭肯定是喜欢简婕的,可简婕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谁也不知道。 徐道义把照片递给冯大虎让他把照片和娃娃一起烧掉,记住要去庙里烧,附近就有一座泰山奶奶庙,庙不大,香火也不旺,也没有僧人管理,平时都是周围的住户去主动清扫维护。 徐道义提醒冯大虎一人不进庙,別一个人过去,要带著杨旭的亲人过去,最好是直系血亲,冯大虎毕竟是外人,他和杨旭也没有任何的亲戚关係。 杨旭目前的亲人只有妹妹茉莉,冯大虎把东西收好之后,带著茉莉一起去了两公里外的泰山奶奶庙。 临近黄昏,庙里已经没有了香客,破败的院子里空空荡荡。 按照徐道义的叮嘱,两人先去大殿给三仙奶奶磕头上香,然后才去燎炉旁將布娃娃的衣服脱掉,髮辫解开,让它们不用纠缠无牵无掛,一个一个的丟进去,不能一股脑全都扔进去,必须一个烧完再扔一个,確保全部烧为灰烬,要烧得乾乾净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这些布娃娃的头髮全都取自真人,头髮的主要成分是角蛋白燃烧时產生了硫化物特有的焦臭味道。 两人分工明確,冯大虎负责把娃娃从袋子里取出来,脱掉衣服,茉莉负责把布娃娃的髮辫解开再往燎炉里面扔,冯大虎把娃娃都掏出来摆在地上,方便传递。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燎炉里飞出一团香灰,茉莉躲避不及被香灰迷了眼,等冯大虎帮她把眼睛里的灰吹出来,却发现原本摆在地上的充气娃娃不见了。 他记得非常清楚,充气娃娃放完气之后被他捲成一个圆筒,就摆在旁边。 冯大虎四处望去,却见风吹著一个圆筒向前方滚去,冯大虎起身去追,眼看著圆筒嘰里咕嚕地滚向了十方阎罗殿门口停了下来,不过在滚动的过程中原本被捲成圆筒的充气娃娃平铺在了地上。 冯大虎眼看就要追上,风突然变大,那扁平的充气娃娃被这股风掀上了半空,就像一只被放起来的风箏。 茉莉也忘记了往燎炉內填小人,有些惶恐地望著空中的充气娃娃,那充气娃娃手足隨风舞动,看起来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昏黄的天色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冯大虎生怕充气娃娃被风吹远,又找不到衬手的工具,情急中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块照著充气娃娃砸了过去。 砖块虽然击中了充气娃娃,但是没能如愿把它砸下来,反倒把它推得更远,充气娃娃隨风越飞越高,还好被庙里高耸入云的那棵银杏树的枝条掛住。 冯大虎让茉莉继续烧那些布娃娃,他打算爬到树上將充气娃娃给取下来,按照徐道义的指示,应该將这些娃娃全部烧光,以断绝杨旭的执念。 茉莉提醒冯大虎务必要小心。 冯大虎沿著树干爬了上去,这棵银杏树有两三百年树龄,充气娃娃掛在树枝上大概有三层楼高的地方。 冯大虎费了一番功夫才接近充气娃娃,乾瘪的充气娃娃掛在树枝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张人皮趴在树枝上,树枝的尖端把充气娃娃的表皮刮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不断从破口吹入其中,灌入空气的充气娃娃重新变得饱满。 前方树枝变细,大概率承受不住冯大虎身体的重量,他不敢继续前行,一手抓住侧方的树枝,一手儘量前伸爭取抓住充气娃娃。 手指已经触摸到了娃娃的表皮,再前进一点就能抓住,即將成功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吹过,充气娃娃脱离了树枝,向下方飘落。冯大虎担心充气娃娃飞出奶奶庙,大声呼喊茉莉,提醒她在下方接住。 茉莉起身迎了上去,看到充气娃娃从昏暗的空中缓缓坠落,黑漆漆的双目盯住自己,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心中有些害怕,刚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冯大虎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发现茉莉转身的时候,地上的那些娃娃竟然动了起来。 冯大虎认为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睛,他这次看清到底是什么原因,那些娃娃是被一条毛色骯脏的白色野狗拖走,正常情况下,野狗最多能叼走几个,可现在那些布娃娃的头髮相互纠缠连接在一起,排成了一长串,从空中俯瞰,在它的拖动下如同一条黑色的蛇虫向西门游走。 夕阳墮入了云层,惨白的弯月朦朧地掛在空中。 充气娃娃已经近在咫尺,茉莉伸手接住。 冯大虎则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树下,此时成群结队的布娃娃在野狗的拖动下,已经消失在侧门外。 茉莉转过身去准备將充气娃娃塞入燎炉,此时方才发现刚才摆在地上的布娃娃全都不见了,嚇得手足冰冷,面无血色,她没有看到刚才野狗出现的情形,还以为布娃娃自己逃掉了。 冯大虎让茉莉先把充气娃娃烧了,从一旁捡起一根木棍,向西门追去。 身后传来蓬!的一声闷响,却是充气娃娃塞入燎炉之后內部的空气迅速膨胀產生了炸响,把茉莉嚇了一跳,茉莉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不敢一个人留下,赶紧去追冯大虎。 出了西门,看见巷道的尽头,野狗已经拖著那些布娃娃逃进了后院。 冯大虎听到茉莉的尖叫声,停下等他,茉莉跟上他的脚步,指著前方逃走的娃娃:“大……大虎……它们……它们……”她本想说它们活了,可嚇得嘴都不利索了。不由得想起徐道义刚才说过这些娃娃很容易招致邪祟之事,甚至会吸人气成精。 虽然无法解释布娃娃究竟是什么原因连成了一串,冯大虎仍然不相信这些布娃娃会主动逃跑,换成普通人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可冯大虎出了名的胆大,女朋友在身边更想表现出自己的勇气和担当,他横下一条心要把这些娃娃从野狗嘴里给夺回来。 按照徐道义所说,想要破除杨旭的执念就必须要將这些凝聚他心血的全都给烧了,如果让这些娃娃从眼皮底下逃走,岂不是意味著杨旭再也没有轮迴的机会? 第三十九章 缝纫机 茉莉寸步不离地跟著冯大虎,追到后院,她终於看清楚了,那些娃娃並非是以双腿奔行,而是娃娃的头髮纠缠连接在一起,被白狗叼著,一长串娃娃贴在地上如同蛇虫一样游走,前进动力的来源应该就是那条野狗,找到了原因心中的恐惧就少了几分。 娘娘庙后院里有一棵五百多年的古槐,十年前的一次雷击,折断了古槐的主干,现在所见的是从古槐的根部萌发的第二代子槐,生机勃勃,苍翠成荫,与古槐的老树皮一起,形成了古槐抱子的特殊景观,古槐底部野草掩映中藏著一个地洞,因为野草长期无人打理,洞口很难被人发现。 野狗拖著那些娃娃逃走的速度奇快,它率先钻进了地洞,前面的几个娃娃已经被它拖入了洞里。 冯大虎岂能让它从眼皮底下溜走,將木棍交给茉莉防身,一个箭步衝上去,一脚踩在队尾的布娃娃身上。 纠缠的黑色头髮瞬间崩得笔直,冯大虎躬身抓起,双臂用力如同拔河一般將娃娃向外拽出。 这些娃娃的头髮盘根错节,交织缠绕的相当结实,冯大虎原本担心把头髮拽断,会有娃娃散落在地洞里,可他马上就发现这些头髮结成的长索足够结实。 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些娃娃的头髮为什么会连接在一起?那条野狗不可能做到,更让他鬱闷的是,钻入地洞內的野狗竟表现出不次於他的强大力量, “你大爷的,跟我较劲!”冯大虎抬起左脚踏在树干上,全力向外牵拉,那些布娃娃被他从地洞中一点点扯了出来。 茉莉搞清楚是野狗在作祟,也就没有了刚开始的恐惧,扬起手中木棍向地洞中捅去,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逼迫狗鬆口。 木棍捅入地洞,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地洞內拖拽,茉莉被拽的一个踉蹌,如果不是及时撒手,身体就会撞在树干上。 茉莉有些纳闷,一条野狗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再看冯大虎正將布娃娃一只只拽了回来。 冯大虎认为自己只要再加把力就能將狗给拖出来,必须要给它一点教训。 冯大虎双手交替向前,已经抓住了最后一只娃娃的头髮,大吼一声,猛然发力,拖出的却並非野狗,而是一具披头散髮的乾枯女尸。 冯大虎薅住的可不仅是娃娃的头髮,还有女尸乱如茅草的头髮。 眼看著冯大虎从地洞里拽出了一具女尸,嚇得茉莉差点没原地晕倒。 冯大虎也被嚇了一跳,赶紧放开女尸的头髮,女尸缓缓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尸体只剩下上半截,估计下半身还在地洞內。 冯大虎壮著胆子看这具女尸,女尸身体几乎腐烂完了,变成了累累白骨,只有双手並未完全腐烂,手上的皮肤因为脱水而乾枯多褶,指甲很长又黑又尖。 茉莉从一旁抓住冯大虎的衣袖,冯大虎被嚇了一跳,看到茉莉惨白的小脸,赶紧安慰她不用害怕,死人其实是最安全的。 茉莉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眼前的一幕已经將她嚇得心惊肉跳,短时间內情绪无法平復。 两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报警的时候,看到那只野狗又从地洞里钻了出来,一口叼住女尸的头髮,將她的半截身体重新拖回了地洞內。 冯大虎暗忖这女尸不知在这里埋了多少年,她失去的下半身难道被这条野狗给吃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把娃娃烧完回去给杨旭超度。 两人拎起那串布娃娃回到燎炉旁,已经顾不上徐道义的吩咐了,一股脑將布娃娃全都填到燎炉內,边烧边用火勾拨弄,感觉烧乾净了,又在附近检查了一下,確信没有遗漏,这才离开了奶奶庙。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冯大虎找到徐道义,告诉他所有的娃娃都已经烧成灰了,至於从土洞里面拖出女人半截骸骨的事情並未提及,担心说出真相之后徐道义会以此为由加钱,甚至不愿继续帮忙都有可能。 徐道义虽然看出茉莉脸色不好,但是並未多想,以为她是因为失去哥哥的正常反应。 明天正式超度之前,徐道义还要有所准备,他交代茉莉儘量把简婕找来,唯有她前来弔唁才又希望让杨旭的亡灵早日放下执念,又强调了几点守灵的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已是初秋,夜晚气温很低,现在讲究新事新办,丧事已经很少有守灵之说,冯大虎特地諮询了一下徐道义,徐道义让他们到了深夜,抱著杨旭的遗像,捧著长明灯回家休息就行,切记要保持长明灯不灭。 亡者停灵待葬期间,按照传统灯火必须昼夜通明,目的是为死者照亮阴间黑暗的路。 晚上十一点,前来帮忙的朋友先后离开了,冯大虎担心茉莉的身体撑不住,劝她早点回去休息,茉莉抱著哥哥的遗像,冯大虎帮忙捧著长明灯回了家。 把遗像端放在八仙桌上,冯大虎又往长明灯里添了灯油,估计一晚上不会灭。 茉莉怎么都不愿意回房休息,於是就在客厅沙发上睡了,拐角沙发够长,睡得开两个人。 折腾了一天,茉莉无论精神和体力都处於透支的状態,可她怎样努力都睡不著,冯大虎展开臂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大虎,我哥他心地善良,一定会上天堂的对不对?” 冯大虎点了点头,心中暗忖,上天堂和轮迴转世好像不是同一个概念,想上天堂是不是应该请个牧师过来?而且杨旭活著的时候也没什么宗教信仰,就算他是个基督徒,自杀也是无法进入天堂的,人死如灯灭,想这么多干啥,只要能顺利把后事办完就好。 冯大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他们两人嚇了一跳,冯大虎拿起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有些话不方便当著茉莉的面说,於是冯大虎去外面接了电话。 冯大虎本以为父亲是找自己要车的,可冯春山並没有提及汽车的事情,只是询问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冯大虎简单做了一个说明。 “大虎,那你这两天就留在那边多帮帮忙,车你先用著,反正我最近在休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殯仪馆属於我的辖区。” 冯大虎心中感到久违的温暖,他发现父亲居然还有通情达理的一面:“谢了,不用你出面,茉莉她哥就是殯仪馆的正式员工。” 冯春山闻言一怔:“啥?她哥叫什么?” 冯大虎把杨旭的名字说了,想不到老冯有印象,直接就把杨旭的具体工作岗位说出来了。 冯大虎並没有感到太过意外,毕竟父亲都说了,殯仪馆属於他的辖区,他认识杨旭也很正常。 冯春山在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停尸房当晚值班的两个人都死了,先是秦国富,现在又轮到了杨旭,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冯大虎问起父亲有没有去住院检查,冯春山敷衍说去过了,医生说他没有太大问题,让他多休息就会好转。 茉莉一直都无法接受哥哥已经死亡的现实,望著哥哥的遗像不由自主又落下泪来,正在难过的时候,听到北边的次臥有声音传出,那是杨旭生前所住的房间。 茉莉觉得有些奇怪,今晚家里只有她和冯大虎两个,冯大虎刚刚出门去接电话,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 她从沙发上坐起,心中暗忖,难道哥哥在天有灵在长明灯的指引下回家了?她没有感到害怕,就算哥哥变成了阿飘,终究还是哥哥,他是不可能害自己的。 茉莉走了过去,看到房门闪开了一条缝,室內灯光昏黄黯淡,她伸手將房门推开了一些,噠噠噠的声音越发清晰,循声望去,却是那台老旧的缝纫机正在缓慢转动。 一个白色的身影背朝她坐在缝纫机前,白色袜子黑色布鞋,有节奏地踩著缝纫机的踏板。 第四十章 失火 茉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背影分明是个女人,森森的冷气透过门缝扑面而来,茉莉看到因为自己呼吸而喷出的白汽,她双手捂住嘴唇,身躯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著。 “茉莉!”冯大虎走进了房內,他看到茉莉僵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唤,走过去大手轻轻落在茉莉的肩头。 茉莉转过脸,惶恐的双目中荡漾著泪光,她的身体仍然在剧烈颤抖。 冯大虎推开房门,看到里面並无异常。 “我……刚刚……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穿著白袜子黑布鞋……不停踩著缝纫机……” 冯大虎没看到什么白衣女人,缝纫机也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冯大虎认为茉莉太疲惫了,以至於產生了幻觉,冯大虎將她拥入怀中:“別怕,我在你身边,任何邪祟都不敢靠近你。” 茉莉壮著胆子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任何人在,缝纫机也是一动不动,估计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续香烧纸之后,茉莉在冯大虎的安慰下靠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冯大虎的內心却久久无法平静,脑海中反覆闪现著在奶奶庙拽出的那具女尸,估计是那具女尸把茉莉给嚇著了。 半夜时分两道黑影出现在灵棚附近,其中一人右臂吊著,打著夹板,他就是被冯大虎痛揍一顿的结巴,那晚的盗窃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失败。 结巴用钢管打伤了警察冯春山,没想到警察是冯大虎的父亲,因此他们团伙发生了內訌,冯大虎这个愣货把结巴痛殴一顿,导致结巴右臂骨折。 冯大虎下车后,其他人回去后盘点了一下偷来的冻品,发现这些冻品全都是过期货,蒙蔓姐弟俩进这批货的时候还是六年前,他们的初衷本来就不是做生意,只是用来掩饰冷冻舱,每次进货出货只不过是冷库原有的东西搬来搬去,所以过期在所难免。 过期冻品称之为殭尸肉也不为过,价值几乎等於零,除非他们团伙冒著食物变质的风险內部消化,大斌越想越生气,认为全都是冯大虎把他们的好事给搅和了,被敲断了一条手臂的结巴更是对冯大虎恨之入骨。 两人私下聊起这件事,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听说茉莉的哥哥死了,大斌就给结巴出了个餿主意,趁著夜深人静,乾脆放把火烧了灵棚以解心头之恨。 这俩货一个敢想一个敢干,凌晨两点左右,抵达了现场,大斌负责放风,结巴负责动手,虽然被冯大虎打断了右胳膊,好在左胳膊还能用。 两人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確信灵棚里面无人看守,大斌提醒结巴下手要快,纵火之后马上离开。 结巴点了点头,把衣领竖起,他本来就带著帽子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迎面遇上也认不出他本来面目。 这个时间段根本没人,而且他们事先踩好了点,灵棚周围没有监控,这里是老旧小区,监控只是象徵性地布置在几个主要的路口,而且物业管理混乱,究竟能不能正常使用都不知道。 结巴毕竟做贼心虚,溜进灵堂,並没有看到杨旭的遗像,猜到是被家里人抱回去了,抓了把黄纸点燃,正准备凑在供桌上点燃,感觉脚下有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著自己的腿,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脏兮兮的白狗,结巴压低声音呵斥让它滚。 白狗压根不搭理他,反而一口咬住结巴的裤脚往外拖,结巴抬腿照著白狗狠狠踹了一脚,白狗被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身呲牙咧嘴,白森森的牙齿让结巴有些害怕,抓起了靠在供桌上的哭丧棒,作势要打它。 白狗喉头髮出类似打鼾的低吼,结巴用哭丧棒指著白狗,威胁它赶紧滚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把结巴嚇了一跳,却是大斌看到结巴这么久没回来忍不住打电话催他。 看到结巴拿起电话,大斌低声骂:“你特么能不能快点?非得把人全都给招来?” “有……有……条……条狗看见了……我……” 大斌真是无语:“狗是能说话还是能报警?抓紧点!” “马……马上……”结巴掛上电话,看到白狗还在原地不动,连叫都不叫,扬起哭丧棒照著它挥了过去,不曾想白狗一口就咬住了哭丧棒,结巴想把哭丧棒抽出来,可白狗死死咬住就是不鬆口,结巴只能放弃,白狗叼著哭丧棒转身跑了。 结巴摇了摇头,这会儿功夫折腾出一身的臭汗,他躬下身捡起黄纸,打著火机,一阵风吹来,火机灭了。 结巴以为火机快没气了,用力摇晃了两下,再次打著,又一阵风吹来,火苗再次熄灭。 结巴感到有些奇怪,刚才来的时候好像没风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跳不由得加速跳动,缓缓转过身去,身后没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內心中的恐惧在迅速蔓延,结巴甚至有了放弃的打算,不过想起冯大虎,恨意顿时取代了恐惧,他再次打著火机,这次成功点燃了黄纸,利用点燃的黄纸凑在灵棚內多处点燃。 大斌远远看著灵棚內闪现火光,心中暗爽,这次要让你小子知道坏我好事的下场。 他等著结巴回来一起逃走,灵棚內已经有火苗窜了起来,但是结巴还没有从灵棚內出来,大斌喃喃自语:“这货究竟在搞什么?” 脖子后一阵冷风吹过,大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打了个激灵,他没敢回头,低头望去,看到月光投射下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肩膀上竟多出了一颗头颅。 大斌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身后哪有人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只白狗叼著一根哭丧棒站在阴影下歪著脑袋看著他。 大斌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向它砸了过去,白狗迅速逃开,砖头落在阴影里,发出噗!的声响,不像是落地的声音,倒像是击中了一块朽木,大斌壮著胆子望去,却见一个披头散髮的白衣女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因为她穿著白袜黑鞋的双脚悬浮在地面上方半尺左右的地方。 大斌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肝胆俱裂,张开嘴想要大喊,可那白衣女人倏然就飘到了他的身后,然后她鬼魅般的身体就缓缓融入了大斌的身体內部,和大斌合二为一。 结巴纵火之后马上就准备离开,他回头的时候,看到灵棚的入口站著一个男人,结巴认得,那人分明就是杨旭,杨旭木呆呆站著,双手摊开,手腕处各有一个血淋淋的刀口,鲜血不停往下流淌。 结巴嚇得打火机掉在了地上:“杨……杨……杨……”他知道杨旭已经死了,可眼前又是谁? 杨旭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结巴想逃,可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灵棚內火势蔓延了起来,越烧越大,结巴感觉到烧灼痛感的时候,他已经被火焰包围,烈火灼烧肉体让他痛不欲生。 外面传来哭嚎声,这次两人都听到了,冯大虎起身凑近窗前向外面望去,却见外面火光冲天,灵棚失火了,一条白狗叼著哭丧棒站在燃烧的灵棚外静静看著这边。 冯大虎赶紧拎了桶水向外面衝去,茉莉也跟著他冲了出去。 周围也有不少住户被吵醒,听说失火后一个个赶出门救火,还好灵棚搭在空地上,没有引起更大的损失,在眾人合力扑救下,很快就把火扑灭了。 火灾现场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因为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有人拨打119,有人拨打110,还有人打了120,老旧小区就是热心人多。 茉莉嚇得六神无主,哥哥的丧事还没办完,灵棚失火又烧死了人,这下麻烦大了。 冯大虎也觉得事情不妙,关键时刻他想到了父亲,硬著头皮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冯春山听说之后表示马上过去。 第四十一章 发展线 徐道义回到殯葬店已经很晚,本来没想打扰正在工作的姐弟俩,可进房间没多久就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蒙家姐弟俩还在密切监测冷冻舱的復甦进程。 徐道义大声怒吼:“谁进过我的房间?” 蒙晓冬摇了摇头:“我们没出去过。” 李平安眯起一双猫眼望著舅舅,床上躺著纸人,床下藏著阴魂,老舅啊老舅,你能睡安稳才怪,我是帮你可不是害你。 “撒谎!一定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蒙蔓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我们连一分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冷冻舱,如果你认为有人潜入,大可报警!” 徐道义是不可能报警的,总不能告诉警察他床上的纸人被人烧出了十多个大洞,警方非但不会给他立案还可能会认为他脑子不正常。 蒙蔓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的门锁没人动过,这姐弟俩的为人他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合同,他们两人也不会留在这里。 徐道义垂头丧气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检查了一下窗户,关的好好的,整个房间唯一能够出入的就是那个猫洞。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黑猫,黑猫无辜地叫了一声,今天它可是全程跟著主人一起,几乎没怎么分开过,这事可赖不到它头上。 徐道义找出放大镜,利用放大镜仔仔细细检查床铺,终於被他找到了一根橘色的毛,找到证据的徐道义再度衝下去兴师问罪。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蒙蔓就警告他:“你最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如果他无法復甦就是你的责任!” 一句话就制住了徐道义的要害,徐道义不得不把衝口而出的抱怨咽了回去,双目狠狠盯住了橘猫。 李平安毫无惧色地和舅舅对视著,舅舅中邪了,被那个阴魂搞得精神都不正常,今天他利用小镜子折射阳光惩戒床底的阴魂,相信阴魂短时间內不敢作怪,舅舅神经兮兮的状况应该有所改善。 徐道义最终还是决定息事寧人,迈著有气无力的步伐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望著浑身都是黑洞的纸人,哪里还能看出艷红的模样。 徐道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我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老糊涂了?艷红早就死了,我为何至今都放不下?望著那纸人犹豫了一会儿,终於做出了决定,將破损的纸人从床上移走,带到后门外点燃,黑猫紧跟在徐道义的身后。 望著眼前熊熊燃烧的纸人,徐道义忽然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於移除,对著纸人自言自语:“你一直都在怪我对不对?你误会了我,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將带来的一个包裹打开,把里面的一把纸伞,一套棉衣投入火中:“黄泉路远,带上这些,保暖御寒,遮风避雨!” 纸人是不可能说话的,隨著燃烧的进程,火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黑猫回过头,看到二楼臥室的窗口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火光的映射下,黑影似乎也隨著火苗的舞动不停扭动。 徐道义睡得格外酣畅,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这样安稳地睡过,几乎每晚他都要失眠,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 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没有梦到艷红,徐道义认为可能是烧掉纸人的缘故。 如果没有冯大虎突然打来的这个电话,徐道义今晚本可以睡到自然醒。 冯大虎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打扰他,灵棚被烧,烧毁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从徐道义那里租用的,必须马上通知他。 徐道义听说灵棚失火,里面还烧死了一个人,也是大吃一惊,从事殯葬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晦气的事情,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生意,帮別人主理白事,事情没办完就又死了一个人,传出去谁还光顾他的生意? 徐道义决定即刻去现场看看。 听到徐道义出门的声音,蒙蔓没有过去询问,现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解冻復甦李平安的事情上,任何的其他事都无暇顾及,復甦的程序虽然只有四十八小时,但是在缺少人手的前提下,对蒙蔓姐弟两人来说,他们的精力和意志都要遭受一次极其严苛的考验,蒙蔓更是如此,她连一刻都不能休息。 蒙蔓並不孤独,因为那只叫平安的橘猫始终陪伴著她。 李平安睡不著,他比任何人都关心自己的本体状况,不知是不是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的缘故,他的周身感觉发涨,心跳已经超过了300次每分钟,正常成年猫的心跳在120-140每分钟,李平安现在的状况是不正常的,几乎超过了正常心率一倍。 除了浑身发涨,李平安没有其他的不適感,自我诊断应该是新陈代谢加速的原因,应该是寄生於橘猫体內的生命开始成长,按照父亲生前的研究方向,他现在的生命大概率是以线粒体的形式存在。 线粒体通过电子传递链和三羧酸循环,將有机物质被氧化產生大量的atp,同时,线粒体还有一套自己的dna——mtdna,它是线粒体的专属遗传指令库和能量生產核心指挥中心。 李平安过去的病因就是mtdna受损,这种损伤严重影响到线粒体的生產效率从而导致严重的疾病,父亲毕生都在研究如何修復他的线粒体缺陷。 李平安生命復甦的第一步並不是从本体开始,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父亲已经成功培养出了他的原线粒体,並將他生前的大部分记忆用特殊的生物方式写进了他的生命,这种遗传记忆的保留可以拋开传统的生命认知形式,甚至可以脱离大脑而单独存在。 生命甦醒的几天时间內,李平安已经梳理出了属於自己的生命发展线。 意识復甦之前,他以线粒体的形式寄生於年轻男性尸体的体內,原因和途径不详,在尸体的能量即將损耗殆尽的时候,他完成了第一次生命迁移,闯入停尸房的盗尸者成为他的第二个宿主,截止目前他还没有寄生活体的能力。 警方追杀的过程中,盗尸者的尸体很快也耗尽了能量,李平安曾经尝试过突破傅明强的生物屏障,但是没能获得成功,在生命即將消失之前,他幸运地遇到了第三个宿主,也是他的第一个活体宿主——田鼠。 他和这一宿主的共存时间连一分钟都没超过,就被路过的橘猫一口吞下,李平安被动进入了第四个宿主橘猫的体內。 明德医院管控期间,他还曾经短暂寄生在拳手王超的尸体里,王超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第五任宿主,利用拳手剩余的能量干掉了被割猎者病毒感染的守尸人老秦,击败了警察小傅,护士李晓娟,砍掉了被感染保安的脑袋,又顺利返回了橘猫的体內。 李平安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甚至能够感觉到身体的肌肉在不停的增长。 蒙蔓读完数据,伸手將橘猫抱了起来,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比此前要重,蒙蔓小声嘀咕:“你好像结实了不少。”然后又嘆了口气:“是我太累了。” 她的手轻轻抚摸著李平安毛茸茸的背脊:“真想好好睡一觉啊!” 第四十二章 没烧乾净 橘猫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蒙蔓的手指插入它鬆软的毛贴紧它的身体,感觉到皮肤有些烫手。 猫类正常的体温要比人体高一些,但是通常不超过四十度,蒙蔓拿起一旁的电子体温计,给它测了一下体温,发现它的体温达到了惊人的42度,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橘猫生病了。 这支体温计是为復甦准备的,蒙蔓又测量了两次,得到了同样的结果,虽然她也很担心橘猫的健康,但是现在她不可能为了一只猫放弃正在进行的復甦程序。 蒙蔓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用温水擦拭李平安的脚垫、腹部和耳朵,以物理方式帮助散热。餵水之后又將他放在距离冷冻舱不远的地方,封冻李平安本体的蓝冰正在融化,在这一过程中会迅速降温。 李平安非常清楚橘猫的身体並不是生病,根本原因在於自己的线粒体通过tca循环和氧化磷酸化產生了大量的atp,提供了太多的能量,而这些能量的累积加速了橘猫身体的新陈代谢。 在生命进化的过程中,线粒体会不断的分裂增殖,產生的能量会促进细胞不断生长,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超出橘猫身体的承受限度,甚至连李平安自己都无法预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宿主橘猫对他的生命体並未出现明显的排斥反应,李平安认为他的生命並没有真正和橘猫融为一体,他们之间只是寄生物和宿主的关係。 通常的寄生关係一方受益,另一方受害,后者给前者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李平安和橘猫现在的关係却並非橘猫单方面受损,橘猫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居住场所,而他也在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改善著橘猫的体质。 李平安从蜷伏在冷冻舱旁边,静静打量著自己的本体,他在等待著生命迁移的时机,最佳的时机应该在本体解冻完成,大脑真正復甦的那一刻,还剩下二十七个小时,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希望在这个时间范围內,橘猫的身体能够支持下去,这对寄生者和宿主都是一个严苛的考验。 冯春山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儿子平安无恙,才鬆了口气,负责此次出警的是落霞区刑警队,冯春山跟他们的领队认识,过去问了一下情况,他对这个叛逆的儿子还是不放心。 警方已经將那具烧焦的尸体包裹起来,现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根据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初步断定这次是一次意外,死者大概在凌晨时分进入灵棚,根据初步勘查的结果,应该是死者在烧纸的时候不慎点燃了灵棚,引发了这场火灾,奇怪的是当晚风並不大,灵棚处於敞开的状態,正常情况下应该可以安全逃离。 根据冯大虎和茉莉描述的情况,他们昨晚十一点的时候就带著死者的照片和长明灯回家了,灵棚內没有明火,只亮著电灯,电路也没什么问题,灵棚內没有安排守灵人,烧死的那个人他们也不认识。 周围邻居有人听到了惨叫,还有人听到了狗叫,还有人亲眼看到有条白狗叼著哭丧棒从附近离开。 冯春山確信失火的时候儿子不在现场也就放下心来。 过来的几名刑警心里也犯嘀咕,毕竟杨旭是自杀,这名被烧死的死者身份虽然不明,但是被烧死在灵棚里的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从表面上看,最大的可能就是死者在烧纸的过程中不慎点燃了灵棚引发了这场火灾,可就算引发火灾,他也有足够的时间逃离,为什么留下来等死?而且一般关係谁会在凌晨过来烧纸? 灵棚的所有者徐道义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警方也找他了解了一下情况,没什么新的发现,他们打算先把尸体带回去进行解剖和身份认证,只要搞清楚死者是谁,死因是什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警方离去之后,徐道义主动走向冯春山,他並不知道冯春山被停职的事情,还以为他刚巧负责这起案子,招呼道:“冯所长,咱们又见面了?” 冯春山表情有些迷惘,他觉得徐道义有些眼熟,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您是……” 徐道义笑了起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老徐啊,咱们在明德医院並肩战斗过。” 冯春山內心一震,他这才想了起来,给拳手办丧事的徐道义,守尸人老秦疯狂攻击自己的时候,是徐道义见义勇为抱住了老秦,不然自己恐怕要遇到危险,说起来人家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还好儿子並没有关注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冯春山伸出手和徐道义握了握手:“徐先生,別介意啊,我平时喜欢开玩笑。” 徐道义点了点头:“我就说你不会这么快忘了。” 冯春山表面轻鬆心情却格外沉重,只有他清楚自己的状况,他应该是病了,记忆力方面出现了大问题,明天必须要去全面检查一下了。 目光投向不远处烧得只剩下钢管框架的灵棚:“这场白事你操办的?” 徐道义嘆了口气:“自杀,本来不想接,耐不住那小子求我,刚巧我又认识死者,算是友情帮忙,都不赚钱,你说这是啥事儿,灵棚失火还烧死了人,我这一辈子积累的口碑都要折在这里了。” 冯大虎这时候走了过来,掏出一盒烟塞给徐道义,又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两支分別递给他们接著帮他们点上,冯春山发现儿子在待人接物方面成熟了许多。 徐道义抽了口烟:“小子,这件事虽然是意外,可毕竟遭遇损失的是我,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冯春山打断他的话:“徐先生,你放心吧,你这次所有的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徐道义愣了,一时间没搞懂冯春山的意思。 冯大虎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你有钱吗?” 徐道义看了看冯大虎又看了看冯春山。 冯春山用力抽了口烟:“他是我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徐道义恍然大悟:“怪不得!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 冯大虎抿了抿嘴唇:“徐先生,我有几句话想跟您单独说。” “在这里说!”冯春山非常坚持。 父子两人对视著,最终还是冯大虎的目光率先软化下来,他点了点头:“徐先生,是这样……”他把今天下午去泰山奶奶庙烧娃娃的经歷详细说了一遍。 徐道义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听到冯大虎最后一股脑將娃娃都扔到燎炉里烧了,气得直跺脚:“你这个混小子啊,是我没交代明白还是你没听清楚?我是不是说过你要一个一个的烧,確信全都烧乾净了才能回来?” “火这么大,不可能烧不乾净。”冯大虎还继续嘴硬。 换成过去,冯春山肯定会认为徐道义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可是最近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已经顛覆了他对世界的原有认知。 冯春山忍不住问:“烧不乾净会產生怎样的后果?” 第四十三章 等等我 徐道义嘆了口气:“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接杨旭的后事?因为自杀的人执念很强,阴魂不散,中阴期时间很长,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会反反覆覆自杀,甚至会做出伤害无辜的行为……”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望著前方被烧成灰烬的地方,內心有些发毛,难道那个被烧死的人就是被阴魂索命?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还来不来得及超度杨旭的亡灵?”冯大虎最关心还是这个。 徐道义瞪了冯大虎一眼:“你还嫌把我害的不够?”他真想拿了赔偿一走了之,可丧葬这一行有个规矩,既然接了生意就必须负责到底,如果他中途毁约,死者的阴魂大概率会缠上他。 徐道义过去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因为他从未有过违约的经歷。 无论是本著契约精神同还是传统道义,他只能硬著头皮把这件事给办完了,徐道义让冯大虎现在就带自己去庙里看看。 冯春山主动提出跟著一起过去,灵棚失火死人之后,茉莉更不敢一个人留在家里,冯大虎也不会让她独自留下,乾脆四个人一起去了奶奶庙。 无人看守的奶奶庙在夜色中蒙上了一层阴鬱神秘的色彩,徐道义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桃木剑左右挥舞。 冯春山走在最后,看著徐道义来回劈斩空气,怀疑这样的动作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那把木剑遇到危险的时候估计也派不上用场,带把枪来就好了,最近接二连三遭遇的危险让冯春山越发慎重起来。 茉莉紧紧挽住冯大虎的胳膊,跟在徐道义后面,如果不是想和冯大虎在一起,她怎么都不会再来庙里。 冯大虎指引徐道义来到已经熄灭的燎炉旁,徐道义拿起拨火的铁鉤在炉灰里面仔细查找,確信里面的娃娃都已经烧成了灰,稍稍鬆了口气:“大虎,你说看到那些娃娃连成一条线被狗拖走?” 冯大虎点了点头:“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些娃娃自己排成队跑了,后来才看清是白狗拖走的,奇怪的是娃娃的头髮都缠绕在一起,分都分不开,之前我和茉莉明明把它们都分开了。” 冯春山觉得不可能:“分开了怎么会缠绕在一起?难道那条野狗会打结?” 徐道义一脸苦笑:“那些娃娃的头髮我亲手摸过,全都是真人的头髮,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杨旭利用工作之便,偷偷从死者的身上取下头髮,带回了家里,当成製作娃娃的毛髮材料。” 茉莉紧咬嘴唇,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不相信哥哥会这样做,可她见到那些娃娃也產生了怀疑,徐道义这样说应该不会有错。 冯春山皱了皱眉头,如果杨旭真的这样做就违反了职业操守,正常人应该不会这么做,杨旭很可能存在心理上的问题。 在普通人看来將死者的头髮带回家是件很不吉利的事情,徐道义认为杨旭带回家的那一缕缕头髮都是怨念,之所以让冯大虎和茉莉抓紧烧掉那些娃娃是想烧掉死者的怨念。 徐道义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籙,一手捏符,一手舞剑,口中诵念《太上敕令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左手轻拋,画著符籙的黄纸冉冉升起,右手挥舞桃木剑画了个圈,向上一指,符籙自行燃烧了起来。 冯春山认为这黄纸上可能有白磷之类的无机物,看似神奇的自然只是一种化学反应罢了,属於江湖术士常用的障眼法。 徐道义又拿起一张黄纸,让茉莉將手伸过来,用早已准备好的金针刺破她的指尖,抓住茉莉流血的指尖在上面画了道符,继而將画好的血符点燃送入燎炉之中。 说来奇怪,两张符籙化为灰烬之后,一阵夜风吹过,燎炉內的菸灰被夜风激扬而起,一团黑雾弥散在他们周围,几人慌忙捂住口鼻。 狂风过后,一块粉色的塑料皮从空中翻转著落了下来,徐道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冯大虎认出这是充气娃娃的一部分,一定是充气娃娃被掛到树上的时候,树枝扯下了一块。 徐道义瞪了冯大虎一眼,虽然没有出声责怪,可冯大虎也羞得满脸通红,的確是自己疏忽了,这位先生还真是厉害。 徐道义將这塑料皮交给茉莉让她亲手烧了。 冯春山暗嘆,无论是不是阴魂作祟,徐道义这个老江湖应该把两个年轻人骗了个心服口服。 冯大虎又带著他们去了后院,指了指白狗藏身並发现女尸的地洞。 徐道义也不敢靠近,先用手电照了照那个地洞:“这里阴气好重。” 冯春山没感觉到他说的阴气,他刑警出身,什么样的恐怖场面没见过,他並没觉得有什么特別,如果硬要说有,就是有股潮湿的霉味儿,绕到槐树后方,找到了一块残缺的半块石碑,照亮石碑看了看上面的字跡,招呼徐道义他们三个都过来看,虽然石碑残破不全,但是能够看到这是一块墓碑,上面刻有立碑人列表。 茉莉认出立碑人之中居然有她父母的名字,马上指了出来。 徐道义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们发现的尸体很可能就是茉莉的祖辈。” 冯春山却不认同他的看法:“五十年前早就不兴土葬了。” “可能辈分更高呢?立碑的时间未必是死亡的时间,茉莉,你们家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打听一下不就……”徐道义的话尚未说完,他的目光就定格在前方,一只叼著哭丧棒的白狗出现在后院的月洞门处。 冯大虎指著那只白狗:“就是那条狗,哭丧棒是灵堂里的。” 茉莉嚇得脸色煞白,伸手牵住冯大虎的衣角。 白狗忽然转身就跑,冯大虎率先追了上去,冯春山担心儿子遇到危险,慌忙跟了上去,茉莉也赶紧去追,她既是担心冯大虎又害怕落了单。 徐道义毕竟年迈,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眨眼的功夫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后院了,叫苦不迭:“等等我……等等我……” “等等我……等等我……” 这空旷的后院竟然传来一阵阵的回音。 如果单是回音还没什么,后面居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噗!噗!噗! 徐道义大半辈子都在跟死人打交道,此刻也有些心底发毛,低头望著自己在月光下的身影,却看到多了两条腿的影子。 花眼了!一定是花眼了! 第四十四章 咔嚓 徐道义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隨之加快,徐道义认为脚步也是有回声的,人嚇人嚇死人,他又放慢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著慢了下来。 徐道义不敢回头,父亲也就是他师父传他本事的时候强调过人有三把火,头顶、双肩各一,夜间如果听到有人叫唤或者听到奇怪的脚步声,千万不能回头,回头会导致阳气减弱,给阴魂趁虚而入的机会。 徐道义相信人间有鬼,但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父亲传艺的时候他曾经问过这个问题,父亲说是因为他的稟赋不够,没有打开鬼眼。 他们徐家从事殯葬的行当已有数百年,祖辈里捉鬼灭妖的高人辈出,原本鬼眼代代相传,徐家男丁在选择配偶方面千挑万选几近苛刻,通常他们会找六阴脉的女子结婚,这样才能將家族的鬼眼异能传承下去,但是隨著时代的发展,传统殯葬业逐渐没落,徐家子弟也不像过去那样默守陈规。 据说进入二十世纪之后徐家人就破除了这一规矩,父亲还能请神上身,偶尔睁开鬼眼,到了徐道义这一代,就已经完全丧失了鬼眼的能力,不过还是继承了祖传的殯葬业,大半辈子都靠这一行当混口饭吃。 三个人都跑远了,只有徐道义还没跑出后院,让他惶恐的是,后方追赶他的脚步声明显开始加速。 徐道义拼命往外跑,慌张中没有留意脚下凸起的砖块,被青砖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手中的桃木剑也飞了出去。 脚步声还在继续,徐道义现在已经可以確认,刚才肯定不是自己脚步的回音,而是真的有东西在后面追赶他。 没等徐道义从地上爬起来,感觉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不怎么重,轻踩著他的后背就跑了过去。 徐道义抬起头,他看到一双穿著白袜子踩著黑布鞋的脚,那双脚轻盈地往前奔跑著,往上看是一对白森森的腿骨,再往上是一条襤褸的裙子,裙子在夜风中来回飘浮著。 徐道义没有看错,月光下奔跑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个残缺的下半身,徐道义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直到那双腿跑出了他的视线,他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了地上的桃木剑,一瘸一拐向山门处走去,此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晦气钱老子说啥都不赚了。 冯大虎一直追出了山门,看到那条白狗叼著哭丧棒一直跑到了前方的马路,冯大虎决心要看个究竟,到底这条狗要去什么地方,它的主人是谁? 等他来到马路边,看到白狗跳上了一辆黑色的皮卡车,一名男子从车窗探出头来,转过头朝冯大虎冷冷看了一眼,然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冯大虎原地愣住了,他认出那名男子是大斌,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大斌会出现在这里?那条白狗上了车,难道大斌才是白狗的主人?不对,过去大斌从来都不养狗,他还说过最討厌猫狗之类的宠物。 冯春山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他旁边是茉莉。冯春山虽然老了,但是他还可以跑的更快一些,不过他考虑到茉莉,不能让一个女孩子落单,这方面冯大虎明显考虑不周。 “冯叔……您没事吧?”茉莉小声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冯春山摇了摇头,躬下身双手扶著膝盖剧烈地喘息著,老了,儿子说的没错,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適应这个工作了。 冯大虎朝他们走了回来,撇了撇嘴,把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没追上。 冯春山缓过这口气方才问:“发现什么了?” 冯大虎嘆了口气:“狗跑得太快,我还以为能找到它主人呢。” 茉莉此时发现徐道义没跟上来:“坏了,徐先生还在庙里。” 三人慌忙赶回奶奶庙,远远就看到徐道义扶著栏杆一瘸一拐地走下山门台阶。 冯大虎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徐先生你没事吧?” 徐道义强装镇定:“我……我能有什么事?” 冯春山发现徐道义脸色惨白,压根找不到丁点血色,再看徐道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冯春山走过去装作关心扶住徐道义的另外一条手臂,趁机握住他冰冷的手。 冯春山干了那么久的警察,善於把握细节,徐道义分明是被嚇著了。 冯春山故意问:“徐先生,咱们还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徐道义摇了摇头:“不用,不用。” “还是回去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遗漏总是不好,大虎,你说是不是?” 冯大虎这会儿正开小差,他始终在想大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条白狗居然上车跟他一起走了。 冯春山的手机响了起来,却是刚刚过来出警的负责人,也是他过去的同事,对方告诉他,烧死在灵棚里的人身份已经確认了,他叫王福来,是个无业游民,有过多次被拘的案底。 冯春山掛上电话,问冯大虎认不认识王福来? 冯大虎內心咯噔一下子,结巴就是王福来,他强装镇定,摇了摇头,还好父亲没有继续追问。 四人回到杨家,徐道义中途就想走了,可冯大虎和茉莉非得请他去家里看看,徐道义提出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来。 冯春山自从搀扶住他就没放过手:“徐先生,您还是去看看,孩子们年轻什么都不懂,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更需要您帮著拿个主意,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徐道义只能硬著头皮跟他们进了家,进门之后首先看到客厅內杨旭的遗像端端正正摆著,长明灯也亮的好好的,其实这两样在,对家属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灵棚內的东西烧了就烧了,反正遗体已经提前被殯仪馆运走,现在暂存在停尸房里。 冯春山给杨旭上了三炷香,蹲下来给杨旭烧纸。 茉莉跪在哥哥的遗像旁:“哥……冯叔来看你了,哥,你拿钱……去了那边,別心疼钱,大方的花……”说著说著又抽泣起来。 徐道义这会儿情绪已经平復下来,接过冯大虎递来的烟点上。 冯春山主动提出要去杨旭的房间看看,茉莉有些害怕:“冯叔,您还是別去了。” “为什么?” 茉莉犹豫了一下方才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说了一遍。 冯大虎忍不住打断她:“茉莉,刚才我也看过了,缝纫机明明没动过啊,房间里也没其他人。” 茉莉咬了咬嘴唇,她也拿不准,可那个画面总是在她脑海里浮现,好像不停向她强调真的发生过。 冯春山起身向杨旭的房间看了一眼,朝徐道义递了个眼色。 徐道义明白他的意思,只当没看见。 “徐先生,你得陪我进去一趟。” 徐道义故作为难:“冯警官,你查案我就不添乱了吧。” 冯春山过来直接拉住他的手臂:“不是查案,我就想看看,这方面你有经验。” 徐道义心中暗骂,你自己想死別拉我垫背,我就赚几两碎银,不值得把命给搭进去,他坚决把双脚钉在地上:“我还是先超度一下亡灵。” “来得及!”冯春山用力一拉,徐道义被他半拉半拖给弄进了杨旭的房间。 进门之后,徐道义感觉温度明显下降,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冯春山放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好浓烈的血腥气,因为知道杨旭就是在这个房间自杀,所以有血腥气也很正常。 冯大虎没有跟他们进去,留在客厅陪著茉莉,茉莉可怜巴巴望著冯大虎:“大虎,你不会怪我吧?” 冯大虎摇了摇头,他心里也不踏实,被烧死的是结巴,大斌也出现在附近,搞不好这两个人就是过来报復自己的,如果警方查到自己和他们的关係,肯定还会来找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告诉父亲? 臥室的房门呯!的一声关上了。 徐道义嚇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夺门而逃,可马上搞清楚房门是冯春山从里面关上的。 徐道义忍不住责怪:“好端端的,你关门干什么?嚇我一跳!” 冯春山做了个手势,他之所以关门是不想茉莉看到,冯春山取出手套,开始在里面到处检查。 徐道义看出他是在查案,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么干不好吧?至少要徵求一下死者家人的意见。” 冯春山拉开衣柜,衣柜已经空了,在徐道义的指使下,冯大虎取走了里面所有的娃娃去庙里烧了,那张集体照也一起烧掉了。 冯春山又检查了一下床头柜,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趴在地上看床底,床底仍然有一滩血跡没有清理乾净,杨旭躺在床上割脉,难免有鲜血浸透褥子滴到了地上。 除了那滩血跡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冯春山最后注意力集中在那台缝纫机上,缝纫机上蒙著丝绒绣花盖布,这是用来防灰尘的。 小心揭开绣花盖布,看到盖布上方绣著蝴蝶戏牡丹的图案。 冯春山凑近缝纫机仔细检查,发现缝纫机的机针上穿著一条黑色的线,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调查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太粗心了,这样明显的证据都没有发现? 冯春山屏住呼吸伸手摸了摸那根线,从触感的质地判断出这是一根黑色的长髮。 徐道义出於好奇也凑了过去:“头髮吗?” 冯春山看了他一眼,心说他是如何得知的? 徐道义低声说:“那些娃娃的头髮全都用真人头髮製作而成,估计杨旭就是用这台缝纫机製作。” 冯春山点了点头,捏起那根头髮准备从缝纫机上扯下来,刚一用力,灯就灭了,外面传来茉莉的惊呼声。 冯春山感觉那根头髮缠住了他的食指,让他更加惶恐的是,缝纫机竟然运转起来。 咔嚓,咔嚓...... 第四十五章 怨念太深 徐道义眼前一黑,他也听到了缝纫机转动的声音,本来他以为是冯春山误触,可隨即听到冯春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灯光大亮,却是空开跳闸,冯大虎找到跳闸的空开重新推了上去。 灯亮之后,徐道义看到冯春山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孔,再看他的拇指竟然被缝纫机针从中穿透,针尾还带著一根如同黑色丝线般的长髮。 冯春山也在看著徐道义,徐道义慌忙举起双手:“不关我事!” 听到动静的冯大虎和茉莉一起推门进来,看到父亲的手指被缝纫机针给穿透,冯大虎也慌了神。 虽然徐道义就在冯春山身边,可事情是在停电期间发生的,他根本没看清到底什么情况,他唯一確定的是自己没动那台缝纫机。 “是我不小心……”冯春山强忍著疼痛。 冯大虎看到父亲伤成这个样子有些心疼:“老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当自己是警察呢?” 茉莉推了他一把:“少说两句,快去把客厅柜子里的医药箱拿过来。” 冯大虎去拿医药箱的时候,冯春山忍著钻心的剧痛提升机针,把手指取了出来。 针虽然顺利取出,但是那根头髮却仍然留在他的手指內,冯春山小心翼翼將头髮往外抽,头髮抽离血肉的过程无疑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徐道义提醒他別把头髮给弄断了,万一断在里面总是不好,帮忙检查了一下冯春山抽出的头髮,应该是完整的没断。 冯大虎拿来医药箱,茉莉帮冯春山消了毒,简单包扎了一下,建议冯春山还是赶紧去医院,虽然伤口不大,但是缝纫机针穿透了他的手指,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要打破伤风疫苗预防一下。 冯春山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小题大做,他过去受过的伤比这次严重的多了,这点小伤对一名资深刑警来说算不上什么。 茉莉坚持让冯大虎现在就陪冯春山过去,距离小区不远就有个社区医院,那里24小时可以打破伤风针。 冯春山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答应去打疫苗,不过没必要让人陪同,主要是考虑到茉莉更需要大虎的陪伴。 徐道义自告奋勇愿意陪同他过去,冯春山终於答应下来。 两人按照茉莉指引的路线往社区医院走,经过灵棚废墟的位置还能闻到一股刺鼻味道。 徐道义看了看左右,伸手向冯春山索要那根头髮。 冯春山有些不解:“你要它干什么?我还要当证据呢。” 徐道义嘆了口气:“你別犯糊涂,那头髮有古怪,你的手到底怎么卷到缝纫机里的,你自己明白。” “停电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缝纫机怎么就突然启动了,你应该知道啊。” “我知道个屁,屋里乌漆嘛黑,你看不见,我就能看见了?怎么?你还想赖我不成?” 冯春山没说话,他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那根头髮突然收紧,扯著他的手向前,他想挣脱,以他的力量本来应该可以轻鬆崩断那根头髮,但是头髮极其坚韧,如果他再坚持应该手指都会被勒断,他挣脱不了头髮的束缚,拇指被强行拖进了机针下。 如果缝纫机不动,他的手指也不会被扎伤,可偏偏这时候缝纫机启动了,房间里只有他和徐道义,他们两人又都没有启动缝纫机,那么启动缝纫机的是谁?要知道这是一台老式缝纫机,要通过踩下脚踏板驱动曲柄传动。 徐道义长舒了一口气:“你还记不记得,茉莉说过她看到一个白衣女人穿著白袜子黑布鞋坐在房间里踩缝纫机。” 冯春山的手指钻心般疼痛,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徐道义接下来的话让他头皮发麻:“刚才你们去追那条白狗,我在往外跑的时候摔到了,有人踩著我的后背往外跑,我看得非常清楚,从我身上踩过的是一个……下半身……” “你说清楚一些。” “没有上半身的女人,她穿著一条破破烂烂的裙子,皮包骨头,白袜子黑布鞋,和茉莉说得很像……”徐道义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冷森森的寒气是从后背透过来的,感觉非常清晰,应该是在庙里被踩过的地方。 冯春山拿出记事本,他把头髮装在小塑胶袋里夹在记事本內。 拿起装有头髮的小塑胶袋,那根长发扭曲盘臥在塑胶袋里,冯春山目测这跟头髮的长度至少在八十厘米左右。 徐道义望著那根长发,內心中萌生出阵阵寒意:“烧了吧!肌肤毛髮受之父母,头髮越长怨念越深,杨旭的死很可能和他古怪的癖好有关。” 冯春山抿了抿嘴唇,虽然不信什么怨念之说,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又无法解释。 徐道义掏出香菸,递给冯春山一支,打著火机想帮他点上,冯春山却將那装有头髮的塑胶袋凑近了火苗。 两人谁也没说话,都盯著那被火焰吞没的塑胶袋,很快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道,直到烧得乾乾净净,冯春山这才低声说:“这个杨旭到底搜集了多少头髮啊。” 徐道义点了一支烟:“不瞒你说,我真想甩手不干了。” 冯春山也把烟点上:“不行,你得把这件事给办圆满了,钱,我来出。” “不是钱的问题,你也看到了,已经死了一个人,你也受伤了,茉莉还看到了不乾净的东西。” 冯春山提醒徐道义:“你也看见了,现在想抽身事外是不是已经晚了?” 徐道义又嘆了口气,冯春山说得都是实情,他终於下定决心:“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可以帮你们把这件事给办完,但是明儿一早就必须火化。” “不是要等三天?” “夜长梦多,你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吧?” 两人彼此对望著,心中同时生出一个想法,他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每次遇上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冷冻舱製冷系统衰减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接连不断的警报声惊醒了蒙晓冬。 “姐,什么情况?” “復甦程序並没有延缓製冷剂的损耗,反而加重了製冷系统的负荷。” 蒙晓冬让姐姐报出最新的数,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著,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原有的復甦程式是他们的父亲蒙肇中根据冷冻舱正常运转环境下编写的,父亲入狱后,姐弟两人在原有的基础上结合冷冻舱的数据进行了多次校准和调整。 但是因为製冷剂的泄露,製冷系统对冷冻舱的调节已经无法保持精確,这种误差,让温度的波动超出了既定的范围,这些数据反馈给復甦程式,復甦程式的容错率也在一定的范围內,而目前冷冻舱的环境变化明显超出了预先设定的范畴。 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赌一赌运气,按照现有的条件下继续运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重新编写復甦程式,这就需要全面搜集冷冻舱的现有数据,还要建立在冷冻舱数据稳定的基础上。 选择前者失败的可能很大,选择后者时间已经不够了。 “姐,扩大復甦程式的容错范围。”蒙晓冬做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第四十六章 白纸伞 蒙蔓不是没有考虑过,扩大復甦程式的容错范围,意味著可以忽略更多的温度波动,但是同样存在巨大的隱患,在无法精確控温条件下进行的復甦面临著极大的风险。 深海此前遭遇危机就是因为冷冻舱控温系统失灵,导致大部分客户死亡,而唯一性存下来的这座冷冻舱又因为窃贼的外力破坏而损伤。 “晓冬,提高容错率固然可以保证復甦程式继续进行,但是过大的温度波动会破坏他的整个毛细循环系统,仅仅利用生物重造技术是来不及的。” 蒙晓冬已经给出了范围值:“姐,没时间犹豫了,復甦程式已经报警,连续三次报警之后,整个復甦程式就会终止,製冷系统会重新运转,短时间內將他的身体速冻回到原来的状態,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蒙蔓知道弟弟所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冷冻舱已经损坏,製冷系统不可能將李平安的身体重新冷冻回到原来的状態。 第二遍报警声响起,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所剩无几。 李平安瞪圆了双目望著这姐弟俩,一种命运被他人握在手中的悲凉感充满了心头。 蒙家姐弟已经无暇顾及这只仍在发烧的猫。 李平安转向仍然封冻在蓝冰中的本体,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內存在任何的能量,即便是面对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他都能够察觉到其中残余的能量,可面对自己的身体却毫无感觉,难道是蓝冰屏蔽了他和本体的连接?还是他的本体早已进入了生理性死亡的状態? 蒙蔓抢在第三次报警之前重新更改了容错值,阻止了復甦程式紧急终止的发生,刚刚鬆一口气,就看到冷冻舱的温度加速提升,復甦程式隨之加快。 按照目前的升温速度进行推算,最多再有五个小时復甦程式就会全部完成。如此短暂的时间內,躯体再造,重建仿生循环系统是根本没办法完成的。 蒙蔓已经看到了失败,五年的努力,因为盗贼的闯入而功亏一簣,更让蒙蔓难过的是她守护了那么久的生命永无復甦之日。 蒙晓冬从姐姐的沉默中感到不妙:“姐,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蒙蔓方才轻声嘆了口气:“增加容错范围,虽然可以让復甦程式继续进行,但是製冷系统已经开始失控,温度提升很快,復甦程式也隨之加快,系统预测,五个小时內復甦程式会全部完成。” 蒙晓冬拄著导盲杖站起身来,他摸索著走向冷冻舱:“五个小时……来不及列印的,仿生循环系统的重建至少还需要十二个小时。” 蒙蔓盯著屏幕,虚擬成像的大脑部分已经开始泛红:“脑復甦已经开始了,就算脑组织生理解冻可以顺利完成,神经突触功能可以恢復,但是脑记忆储存至多恢復百分之十。” 只剩下百分之十记忆的人和傻子没多少分別。 “检查脑部数据,关掉身体部分復甦程式,集中能量恢復脑部记忆,只要保住脑部,他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李平安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喵呜叫了一声,糊涂啊!我的记忆早已用特殊的方式储存了,你们应该尽全力保住我的身体,他的抗议当然起不到半点作用。 蒙蔓按照弟弟的建议迅速进行著一系列的操作,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室內的气温忽然降低,李平安还以为製冷剂外泄,但是很快就找到了原因,那个阴魂再度进入了房间。 蒙蔓姐弟俩也明显感觉到室內温度的变化,短时间內已经下降了五度,他们並不知道温度的下降和阴魂的出现有关,蒙晓冬认为可能是製冷剂再次发生了泄漏,提议姐姐检查一下冷冻舱的製冷系统。 穿著旗袍的女人再次出现在房间內,这次她的上身多罩了一件红色偏襟棉袄,手中打著一把白纸伞。 李平安清楚地看到白纸伞的上方落著黑色的雪,女人走到哪里,雪就飘到哪里。 他过去博览群书,对《死灵学》有过深入的研究,这一学科认为人死后,灵魂不灭,飘荡在自然界的能量最终会走向两个方向,一种是不断的衰减消耗,直到魂力耗尽消失於自然界之中,另外一种拥有从外界吸取能量的能力,一旦能力积累到一定的地步,灵魂就会发生进化,不但可以对附近的人或物造成影响,甚至可以影响到周围的环境天气。 这个名为艷红的阴魂显然具备了影响局部天气的能力,旗袍露在外面的下摆上面多了几个圆圆的破洞,每个破洞直径都在五厘米左右。 李平安想到了梳妆檯上的小镜子,这些破洞应该是自己出手所致。 本以为这只阴魂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教训,短时间內不敢捲土重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这次出场的阵仗似乎更大,过去出场她影响不到周围的环境,这次她显然已经具备了影响局部天气的能力,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飘雪。 李平安想起舅舅徐道义离开之前,后院曾经燃起火光,闻到烧纸的味道,当时他推断舅舅將损毁的纸人烧掉了,看来舅舅同时又烧掉了其他东西,给这个名为艷红的阴魂送去了新装备。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陪同徐道义同衾共裘的纸人即代表了徐道义对艷红延绵不绝的哀思也是他內心中挥抹不去的执念,这世上任何事物都在相互影响相互作用。 其实这些年来真正困住徐道义的不是纸人而是他心中对艷红的执念,他只是將纸人当成了艷红的替代品,这只名为艷红的阴魂多年羈留在丧葬店无法离去,是因为徐道义的长情也困住了她,害得她始终无法转世投胎。 李平安损毁了纸人,让精神错乱的徐道义终於意识到艷红早就死了,纸人代表不了艷红,也永远成为不了艷红,点燃纸人的那刻起意味著他得到了部分解脱。 纸人点燃的剎那,艷红是痛苦的,可同时她也得到了解脱,她和纸人之间再无羈绊,意味著纸人身体蒙受的损伤已经不可能继续影响她,彼此之间的量子纠缠得以解除,对现在的她而言等於完成了一次进化升级,她的阴魂变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艷红面孔雪白,嘴唇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娇艷顏色,红的像血。 阴冷的目光盯住了李平安,不见丝毫的惧色,她从一个普通的被困住的一级阴魂已经升级蜕变为二级游魂,这间丧葬店已经困不住她,只要她吸取到足够的能量,就能独自离开这里。 李平安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过去没有的威胁,其实他所看到的黑雪,是艷红在自身周边形成的冥域,冥域也因阴魂能力的大小而范围不同,过去艷红的能力还没有达到阴气外放凝气化雪。 黑雪和正常雪花不同,本质是阴气所化,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隨著纸人的焚烧,艷红被困住的能力终於重新获得了释放。 艷红举著白纸伞遮住头顶飘飘扬扬的黑雪,隨著她不断靠近,阵阵寒潮滚滚而来。 李平安因为体內新陈代谢加速的缘故,他对这种寒意並没有表现的太过敏感。 蒙蔓姐弟两人明显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蒙晓冬裹紧了衣服:“姐,室温是不是下降的很厉害?” 蒙蔓看了一眼实时温度,比起刚才气温又下降了三度,她认为製冷系统肯定出现问题了,最可能的解释是製冷系统冷冻效率开始回升,因为冷冻舱破损的缘故,所以製冷系统的运转影响到了室温。 这对李平安的身体復甦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蒙蔓开始紧急检查製冷系统。 李平安却知道室温的降低和製冷系统没有任何的关係。 第四十七章 悲伤 艷红逼近了蒙蔓,李平安察觉到她的企图,已经提前起身拦住她的去路,避免蒙蔓受到伤害。 一进入黑雪的范围,簌簌而落的黑色雪花就密集地落在他的身上,李平安没有感到寒冷,反而感到一阵阵的清凉,这让他因为体內不断积累能量而產生的膨胀感减轻了一些。 艷红扬起右手,青黑色的指尖锋芒毕露,她的手闪电般向这只不断挑战她的橘猫抓去,阴魂记仇,充满怨念,没有宽容之心。 橘猫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出手的剎那腾空跃起,躲过艷红的凌厉一抓,选择白纸伞作为落点,前爪在伞面上迅速划过。 嗤! 正常人听不到这样的声响,但是艷红听得清清楚楚,抬头望去,却见白纸伞面被橘猫锋利的前爪撕开了两个大大的豁口,黑雪从撕开的豁口落下。 橘猫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迴旋,重新回到刚才立足的地方。 艷红收起了纸伞,双手握住纸伞向橘猫横扫而去,橘猫向左侧狂奔,疾奔两步之后腾跃到了墙壁上,一双后腿蹬在墙上,利用墙壁的反作用力再度冲向艷红,双爪扯住艷红的髮髻,狠狠撕扯。 艷红髮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纸伞漫无目的地扔了出去,纸伞越过蒙蔓的肩头砸在了冷冻舱上。 蒙蔓对这场发生在身后的激烈战斗毫无觉察,她虽然听到橘猫在来回跳动,但是她目前正在全神贯注地检查製冷系统,根本无暇顾及橘猫的事情。 刚刚得出製冷系统並未再次出现泄露的结论,冷冻舱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五度,蒙蔓越发紧张,目前还找不到温度降低的真正原因。 蒙晓冬听到橘猫来回跳动的声音:“平安,来我身边!” 李平安没有理会他的呼喊,弓著背昂著头,死死盯住披头散髮的艷红,他要全力阻止这怪物做出不利於他们的事情。 艷红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著青光,披散的头髮一根根飘扬起来,这是她发怒的表现,从这只橘猫一出现,她就生出了莫名的敌意,眼前的一切证明,这只橘猫就是她的敌人。 “奇怪!根据数据推算,温度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变化。”蒙蔓望著最近的分析结果充满了不解。 蒙晓冬站起身向姐姐走了过去。 艷红再次向蒙蔓身后扑去,李平安也在同时启动。 这次艷红来了个声东击西,在李平安启动之后,她改变了方向,惊人的速度让她在李平安的视野中形成了一个个红色的残影,她真正的目標是蒙晓冬,失去了纸人的羈绊,她可以进行附身,其实她这次的目標一直都是蒙晓冬这个青葱少年。 蒙晓冬虽然双目失明,他的身体內却充满了丰沛的阳气,而这正是艷红目前迫切需要的。 李平安这次判断失误,他一直认为艷红要对蒙蔓不利,他甚至想到了艷红想附身在蒙蔓体內,所以他一直都在提防,如果蒙晓冬没有起身向这边靠近,李平安在发现艷红真正动机之后应该来得及去阻止,但是偏偏这时候蒙晓冬靠近了这边。 黑雪笼罩了蒙晓冬的头顶,艷红留下的残影在蒙晓冬身后重叠凝固,她展臂抱住了蒙晓冬,试图融入这少年的身体。 刺骨的寒意让蒙晓冬打了个喷嚏,与此同时,如同旭日暖阳般灿烂的金光透过他的衣服从胸口透射出来,金光照耀之处,黑雪瞬间消融。 艷红抱住少年的身体如同抱住了一个烧红的火炉,难忍的灼痛让她不得不放开蒙晓冬的身体,身上的衣服已经燃烧了起了绿色的火焰。 李平安望著这神奇的一幕目瞪口呆,艷红化为一道红色虚影带著青烟倏然从室內消失,离开之后室温迅速恢復到刚才的状態。 蒙晓冬並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姐,我感觉温度升高了。” 蒙蔓盯著屏幕上的指数:“室温恢復了,可是,復甦的进程还在加快……”其实她已经对这次復甦成功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蒙晓冬来到姐姐身边:“还有多久?” 蒙蔓重新推算了一下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比起理论上的时间缩短了一半都不止,看似复杂的人体冷冻和復甦其实也和其他冰冻解冻的原则差不多,冷冻要快,解冻要慢,可是因为冷冻舱的故障,復甦程序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了,虽然所有的步骤並未减少,但是谁也无法保证这么短的时间內能够將李平安的本体成功唤醒。 蒙晓冬默默推演著各种可能的后果,他也认为復甦成功机率渺茫,但是他不会轻言放弃。 姐弟两人为了完成合同,守护深海最后的这只冷冻舱已经整整五年,付出了数不尽的心血和代价,想不到最后竟迎来这样的结局,心中的沮丧难以言表。 蒙晓冬的手贴在胸前,他的脖子上悬掛著一颗金色的水晶,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护身符——天使之泪,蒙晓冬心中祈祷著奇蹟出现。 蒙蔓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六年来无论再艰苦再困难,她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她也难掩心中的失望,终於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绪,支持她的信念即將崩塌。 室温再度开始下降,这次不是阴魂来袭的缘故,真正的原因在於蓝冰融化的过程中从周围吸入大量的热量,从而导致温度降低。 悲伤的情绪在室內蔓延,身为直接当事人的李平安此时的情绪反倒最为稳定,他早就考虑了最坏的结果,如果復甦失败,意味著本体死亡,他也就永远活成原来的自己,可这並不代表他的生命结束,他会继续选择以寄生的方式活下去,只要是活著,何必在乎是人是猫呢?隨著自体的不断分裂进化,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李平安清楚是在用精神胜利法来开导自己。 蒙蔓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了手机,是时候通知李平安唯一的亲人回来了,结果必须面对。 徐道义陪冯春山打完破伤风疫苗后回到了杨家,他们走后冯大虎和茉莉一直都老老实实在家里等著,这一天发生了太多让他们解释不清的怪事。 徐道义告诉他们火化必须提前,最好安排今天上午一早火化,接著就下地安葬。 茉莉本来还想著重搭灵棚,按照传统守满三天再火化遗体下葬。 徐道义晓以利害,杨旭的事情不能做太多耽搁,灵棚內死人乃大凶之兆,越早下地越好。 茉莉自己在这一天里也见到了太多诡异的事情,终於还是答应下来,不过火化的事情还得看殯仪馆的安排。 徐道义认为这不成为问题,毕竟杨旭就是殯仪馆的员工,虽然过去一直是个小透明,但是单位这点人性关怀应该有的,临时增加一炉也不麻烦。 徐道义正在安排的时候,接到了蒙蔓的电话,听说外甥的復甦大大提前了,徐道义马上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復甦能够成功,可是临近看到结果的时候,心情也难免沉重。 第四十八章 彻底埋葬 他把冯春山叫到外面,告诉冯春山自己家里出了点事情,必须回家一趟,办完之后儘量赶回来主持葬礼,万一赶不及他也会安排同行过来代班,不过费用方面可能要有所增加。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冯春山对徐道义的为人也算是有了些了解,这个人表面上稀里马哈,可实际上心肠不错,做事也讲究诚信,杨家发生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人家到现在也没甩手不干。 冯春山表示还是希望徐道义过来,其他人接手他也信不过,让徐道义赶紧去处理家里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回来,反正一切来得及。 他们已经徵求了茉莉的意见,葬礼一切从简,杨旭的遗体火化之后直接送到旁边的第二公墓下葬。 徐道义把葬礼的流程交给冯春山以备不时之需,匆匆忙忙向殯葬店赶去。 抵达殯葬店的时候天就快亮了,徐道义开门之前,看了一眼外面的猫舍,黑猫还在里面沉睡,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地面上的灰烬,眼前又浮现出艷红的模样,徐道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艷红充满怨念的苍白面孔:“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徐道义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他从事丧葬行业多年,本以为自己早就將生死看淡,可艷红的事情却困扰了他整整二十八年。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脸憔悴的蒙蔓出现在他的面前:“徐爷,您来得正好。” 徐道义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来此之前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冷冻舱內的蓝冰已经完全融化成为了液体,李平安苍白瘦弱的身体仍然浸泡在其中,復甦设备开始將他体內的冷冻液进行抽离,用来替代冷冻液的人工血液同步注入到李平安的循环系统。 三十年来,徐道义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外甥的样子,本来他早就接受了外甥死亡的事实,可再次看到外甥的模样,深藏在內心中的亲情顿时喷涌而出,想起姐姐的嘱託,想起姐夫放弃一切,穷尽一生去研究治癒外甥的付出,忽然意识到,如果可以让外甥甦醒,自己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蒙蔓的表情充满了歉意:“对不起。” 徐道义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告诉我结果!” 蒙蔓神情黯然:“结果很不理想。” “死了……”徐道义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蒙晓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他的大脑成功解冻,神经突触功能也恢復了百分之九十,但是因为復甦进程的加速,他的脑记忆储存完整率为零……” “什么意思?別绕弯子,说人话!”徐道义不懂什么科学,因为太过关切外甥的死活,明显变得急躁。 蒙晓冬的情绪之稳定远超同龄:“徐爷,根据医学对死亡的定义,脑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蒙蔓心中暗嘆,弟弟的解释是不可能让徐道义满意的,就算证明李平安的大脑还活著又有什么意义?失去记忆的大脑和白痴有什么分別?更何况李平安身体的各大系统恢復正常运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在缺少系统协同工作的前提下,大脑又能单独存活多长时间呢? 徐道义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外甥就剩一颗大脑活著,而且这颗大脑里面没有任何的记忆。” 蒙晓冬心中还存在一丝希望:“復甦程序还有五分钟全部完成,也许会有奇蹟发生。” 徐道义呵呵苦笑:“奇蹟?去他妈的奇蹟,我老人家居然会被你们两个小傢伙给忽悠了,六年,整整六年,为了你们所谓的信用和承诺,我帮著你们让平安多遭了六年罪,是我自己糊涂,如果六年前就让他入土为安,平安早就轮迴转世了!” 冷冻舱上倒计时开始,再有四分四十五秒,復甦程式就会全部完成。 李平安蹲在柜子上,从高处俯瞰著冷冻舱內自己的本体,根据蒙晓冬所说的话,不难判断出自己的大脑已经完成生理復甦,大脑结构方面不存在太大问题,神经突触功能也基本恢復,只是没有来及向这颗大脑內输入记忆,这勉强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最大的问题还是身体,八大系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无法保证身体的正常运行,身体的復甦程式虽然也在进行中,可实际上也就是走了个程序,目前各系统没有任何的反应。 徐道义转向蒙蔓:“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可以为我外甥准备后事了?” 蒙蔓望著倒计时还剩下三分十五秒:“晓东没有说错,李平安的大脑还活著,不过我们来不及恢復他的记忆,他身体的其他系统恢復功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就是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进入类植物人的状態。” 徐道义的声音充满悲愴:“就是活死人!” 蒙蔓心中充满歉疚:“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给您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会尽力偿还。”现实比徐道义所认为的更加残酷,李平安復甦的只有一颗大脑。 徐道义的嘴唇动了动,目光投向冷冻舱內的李平安:“算不上失望,其实我早就认为他死了,是你们俩的执著让我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就算一切顺利,你们能把他成功復甦又怎么样?你们有治癒他绝症的方法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蒙蔓和蒙晓冬都沉默了下去。 徐道义嘆了口气:“六年了,大家都在自欺欺人罢了,这就是命,谁也改变不了。” 这是个无法改变的结局,这就是李平安的宿命,一场延迟三十年的死亡终於还是来了。 冷冻舱內的蓝冰完全融化,李平安体內人工血液完全替代了冷冻液苍白的身体缓缓向上漂浮,虽然表面上看他的身体並未遭到损坏,但是各大系统的功能並未恢復,失去功能的身体和尸体无异。 当然按照蒙晓冬的说法,李平安的大脑仍然具备生理活性,还不算真正意义的死亡。 倒计时开始读秒,10,9,8……3,2…… 每个人都在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没有人注意到柜子顶部的橘猫,在倒计时闪现一秒的剎那,它竟然从柜顶直接跳入了冷冻舱內。 蓬! 隨著橘猫的落下,冷冻液四处飞溅。 橘猫沉入了水底,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上浮到李平安的背后,紧贴在他的背脊上。 李平安的身躯没有任何能量磁场的跡象,但是他的脑部还在散发著微弱的能量场,如同燃尽的火堆,有些温热,残存几颗微弱的火星。 李平安试图控制寄生在橘猫內部的生命形式向自己的本体转移,短时间內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採用最原始的方法,通过直接接触的方式帮助生命体回归自身的体內。 可他马上就意识到人工血液和本体骨髓製造的血液完全不同,他现在的生命形式虽然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了自己的本体循环系统,但是进入之后就如同迷途的羔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能量,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磁场,只能在血脉中乱冲乱撞,这种人工合成具有携氧功能的氟碳化合物只能起到部分替代和临时替代的作用,根本无法彻底取代自体造血。 可怕的现实让李平安意识到,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內找到本体的能量源,那么他目前的生命体將永远迷失在失去活力的本体內,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和本体一起死去,彻底埋葬。 第四十九章 奇蹟 蒙蔓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衝到冷冻舱旁,试图抓出那该死的猫,他们本来已经接受了李平安的死亡,可橘猫的乱入再次掀起了波澜。 徐道义也火了,紧跟著冲了上去。 “別动!”蒙晓冬大喊著阻止,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听到了系统內传来的电波声,这是大脑產生的反应。 蒙蔓听到弟弟呼喊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李平安的脑电波正呈现出惊人的振动波幅,虽然不清楚这样的状况是怎样造成的,但是潜意识告诉她,最好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她及时抓住了徐道义即將探入冷冻舱內的手,冷冻舱內的冷冻液迅速排空,橘猫放开了李平安,蜷伏在他的身边不知是死是活。 李平安的大脑突然產生了强大的脑电波,脑电波代表大脑神经元活动產生的电信號,而脑细胞群体活动时伴隨的生物电流又引发了磁场现象,形成了脑磁场。 就像黑色夜空中升起了启明星,迷失在血脉中的生命终於感受到了来自大脑磁场的召唤。 徐道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著蒙蔓的目光找到了那块显示脑电波的屏幕,看到上面正在以高速的频率上下划线,惊人的振幅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蒙蔓看到大脑的能量图谱,正在从蓝色变成绿色,进而变成橙色、红色…… 她的內心充满了震惊,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一旁的体温枪,对准李平安的额头。 滴! 李平安额头温度实时显示四十一度,这已经属於超高热的標准。 “姐,他的前额温度是不是已经超过了四十度?”蒙晓冬如同看到了一样。 蒙蔓点了点头:“四十一度,看样子还会继续上升。” “马上物理降温,想办法保护他的大脑,徐爷,別愣著,快去拿冰块!” 徐道义如梦初醒般嗯了一声,快步去冰箱內取出了冰块,递给蒙蔓,蒙蔓將冰块倒入布袋,覆盖在李平安的额头,看到徐道义还在身边:“再去拿,越多越好!” 徐道义应了一声,转身再去找冰块,此时方才回过味来,我老人家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六年了,被你们忽悠六年了,现在这姐弟俩居然还在继续忽悠我?归根到底还是心中残存的那丝希望始终未灭。 “额头温度四十一度,降温效果不明显,脑部处於激烈活动中,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脑电波!”眼前的所见已经超出了蒙蔓的认知范畴。 蒙晓冬握紧了双拳:“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李平安,撑住!你不可以放弃!” 徐道义把能找到的冰都找来了,甚至连里面的冻鸡冻鸭都拿了出来,至少这玩意儿可以降温。 额头温度达到四十三度之后不再继续提升,开始下降,隨之脑电波的振幅也开始逐渐减弱。 “温度开始回落,现在是三十九度!”蒙蔓频繁测量著李平安的额头温度。 徐道义伸手摸了摸外甥的手,冷得跟冰块一样,忙活了这么久,这身体好像没有半点的反应。 “三十七度!”蒙蔓望著脑电波,刚才还疯狂震盪的脑电波现在就像风暴过后的湖面,只剩下些许的涟漪,很快就会归於平静。 “三十五度!”蒙蔓开始移除冰袋,她示意徐道义过来帮忙,徐道义没伸手,他已经彻底绝望了,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急诊室抢救病人的场面,明明死了还装模作样的抢救,玩呢?你们姐弟俩最好別骗我! 屏幕上的脑电波成为了一条直线,脑能量图回归了最初的深蓝色。 蒙蔓看了一下时间,清晨六点零三分,她身心俱疲,如鯁在喉,无论心中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面对李平安死亡的现实。 喵呜! 橘猫率先醒来,睁著一双迷惘的眼睛不解地望著身边的苍白少年。 徐道义咬牙切齿:“都是你这畜生坏了大事!”所有的悲伤化为了愤怒,他想抓住这橘猫暴揍一顿。 橘猫察觉到了徐道义的怒火,迅速跳出了冷冻舱,三两下就回到了刚刚蹲著的柜子顶上,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蒙蔓的美眸中闪烁著泪光:“现在的时间是六点零三分,復甦对象失去所有的生命跡象……” 蒙晓冬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么强的脑电波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失的。” 蒙蔓充满哀伤地望著弟弟:“身体的其他系统没有成功復甦,不可能给大脑提供持续的能量,缺少系统的协同支持,大脑是不可能独自存活的。” 蒙晓冬摇了摇头:“李平安,我知道你没死,你听得到,我姐、我还有徐爷,我们坚持了六年,这六年的每一天我们都在为你而活著,这六年我们每一分每一秒奋斗的意义都是你,你不可以这样死,你不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的离开,我只求你为我们活一天,哪怕是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我只想证明我们这六年不是在白白付出!” 蒙蔓鼻子一酸,她很想畅快地大哭一场,弟弟何尝不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徐道义呆呆望著外甥一动不动的身体,心中的怨念和懊恼瞬间释然了,比起自己,更难接受外甥死亡的其实是这姐弟俩,他拍了拍蒙晓冬的肩膀:“没有白白付出,你们所做的一切,其实他都看得见。” 咚!咚! 蒙晓冬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竟然听到了心跳声,这心跳声肯定不属於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因为心跳声是通过心电监护仪传出的,监护的对象只有冷冻舱內的李平安。 蒙蔓望著心电监护仪,双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她也听到了心跳声,但是她认为自己產生了错觉,直到亲眼看见李平安始终平直的心电图有了反应,才意识到李平安的心臟真的恢復了跳动。 李平安根本无暇关注外界的变化,也没有时间去考虑他们的喜怒哀乐,成功进入了本体的大脑之后,他开始尝试修復自己的身体系统。 首先需要修復的就是循环、神经和呼吸三大系统,保证身体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刚刚通过橘猫的直接接触,生命形式成功转移到了本体內,在经歷了短时间的迷途之后,根据脑电波產生的磁场找到並控制了大脑中枢。 短时间內想將身体系统全都恢復到健康状態是不可能的,李平安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首先要保证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只要生存就需要能量。 现在的这具本体是不可能通过常规新陈代谢方式满足正常生存需求的,还好他有备用的方案,父亲根据他肝细胞培养並研製的原线粒体,在父亲去世后的十年期间原线粒体已经进化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 李平安目前还不清楚其中的演化过程,但是从几次转移和寄生的经歷来看又拥有著远超线粒体的功能和智慧,暂且称之为超线粒体。 人体的能量归根结底是通过线粒体转化和储存,人体获取能量的方式更像是从地方到中央层层叠叠的协同复杂运作过程,而现在的李平安拥有了普通人不具备的能力,他可以直接利用超线粒体將能量精確输送到各个组织器官,避开了中转,减少了损耗,全部能量直达。 回归本体的超线粒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分裂。 脑电波重新有了显示,脑能量成像图谱隨著脑电波的波动又开始变色。 第五十章 復甦 “他在復甦,真的在復甦!”蒙蔓的声音充满了欣喜,又带著太多的迷惑,她维护冷冻舱五年,对於所有的程序都了如指掌,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蒙晓冬开心极了,握紧双拳:“太好了,我就说会有奇蹟出现!” 徐道义可没有他们这样乐观,就算外甥復甦成功,按照他们刚刚的说法,记忆没有恢復,意味著这小子根本不会记得过去的事情,包括自己这个亲舅舅,还有他的绝症仍然没有治癒的方法,可能没过几天还是要面对死亡。 蒙蔓再度宣布了一个让人惊喜的消息,李平安恢復自主呼吸了。 徐道义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做梦,他默默走出后门,来到后院,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徐道义在长椅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竟然摸到了眼角的泪水,他已经记不起上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了,姐,姐夫,看来你们上天有灵,冥冥之中保佑著平安这可怜的孩子。 一阵晨风迎面吹来,徐道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从离开奶奶庙,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感觉到冷,森森的冷气从后背透过来的,可能是因为昨天的经歷太过诡异,所以给他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徐道义脱掉外衣,拿起手机对著自己的后背盲拍了几张,打开相册看了一下刚拍的照片,第一张拍糊了,第二张拍得非常清晰,他的背上有一片乌青色的印记,可惜没有拍完整,徐道义又划到下一张,这下终於看清了全貌,他的背上印著两个清晰的脚印,让徐道义惶恐的是,那双脚印竟然是赤裸的足印,脚趾清清楚楚。 徐道义嚇得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掉在地上,脑子乱成一团,那半截身体踩他的身体走过的时候明明是穿著黑布鞋,可为什么自己的背后留下的是脚印而不是鞋印?完全不合逻辑啊!难道则就是阴魂给他留下的印记? 鬼脚印! 没吃过猪肉谁还没见过猪跑,徐道义过去不止一次听父亲说过,阴魂如果选中了一个人下手,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记號,这样做如同在你身上装了一个跟踪定位仪,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它的追踪,这就是常说的阴魂不散。 徐道义刚刚喜悦的心情又掉到了低谷,实在想不透自己哪里得罪了她,看来真是不该接杨旭的这单生意,可现在后悔似乎来不及了。 后门打开了,却是蒙晓冬拿著导盲杖从里面出来:“徐爷!”金色的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孔,他的脸上同样荡漾著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徐道义嗯了一声,心中暗自祈祷著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反覆。 蒙晓冬递给徐道义一张纸:“徐爷,上面是需要採购的药物和耗材的明细,需要在一天內备齐。” 徐道义扫了一眼:“你们姐弟俩是打算把我的棺材本都给花乾净?” “我们会还给您的,都是些常用的东西,花不了多少钱。” 徐道义把那张纸折好,小心放在口袋里:“他什么时候能醒?” “正常的情况下,復甦成功后会进入长达七天的休眠期,这七天是个身体自我修復的过程,因为他的復甦过程比较特殊,所以不排除休眠期会有变化的可能。” “什么变化?”徐道义现在最怕变化。 蒙晓冬回答的比较谨慎:“可能会缩短也可能会延长。” 徐道义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翻了个白眼:“我只关心他能不能醒?” “从目前身体系统恢復的情况来看,已经全都进入了良性循环,我估计渡过休眠期,他有可能甦醒。” “还是不確定啊。” 蒙晓冬笑了起来:“我们都等了六年,也不差这几天,不过这段时间,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只是外面的事情要麻烦徐爷了。” 徐道义嘆了口气,无论怎样事情总是在向好的一面发展,抽完那支烟,回到房內,看到李平安仍然躺在冷冻舱內,不过冷冻舱现在已经变成了治疗床,各种监护设备都运转良好。 蒙蔓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李平安的身体正在恢復自主造血,目前来说,神经系统,循环系统,呼吸系统復甦的功能比预想中还要完善,其他系统的功能还在监测中。 徐道义反覆確认之后,心情好了许多,蒙晓冬有句话没有说错,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相信只要李平安平稳渡过休眠期就可以顺利甦醒。 只要外甥能够顺利醒来,別说殯葬店关门一星期,就算永远停业也没什么可惜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的徐道义居然精神抖擞,他也没必要时时刻刻守在家里,毕竟也帮不上太多忙。 想起蒙晓冬给他安排的事情,还是儘快去办。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医药用品店大都没有开门,徐道义想起了杨旭要在今天火化下葬,於是打电话给冯春山询问情况。 冯春山告诉他,殯仪馆那边已经联繫好了,安排在九点进行火化,还特地给安排了八点半在驾鹤厅举办遗体告別,本来杨家是没打算办告別仪式的,可殯仪馆考虑到杨旭是自己的员工,给予了人道关怀,也是怕外面说他们人情凉薄,到时候殯仪馆的负责人还会亲自过来致辞。 冯春山希望徐道义能够过来主持告別仪式,徐道义想了想,基本上所有的仪式十点半前就能结束,自己既然接了人家的生意还是要善始善终,於是赶去了杨家。 灵棚烧了,仪式也简化了,杨家也没几个亲朋好友,家门口的仪式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茉莉捧著哥哥的照片上了车,冯大虎全程陪同。 徐道义上了冯春山的车,上车第一句话就是问昨晚有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的现象。 冯春山表示自从徐道义离开之后,杨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徐道义感觉冯春山话里话外好像在影射是自己带来了麻烦,表情有些不悦:“我就不应该接这单生意。” 冯春山瞥了一眼徐道义,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他多想了,赶紧解释:“徐爷,您可別多想,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我昨晚又去杨旭房间看了看。” 徐道义心说这货胆可真大,到底是当警察的,忍不住提醒他:“你手指头好了?” 冯春山抬起包著纱布的食指:“不疼了,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停电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脚踏板,触动了缝纫机。” 第五十一章 悲惨往事 徐道义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那你当时不说?” 冯春山被东方的阳光刺到了双眼,伸手把遮光板拉了下来:“事发突然,我当时给疼忘了,对了,我找人查了一下,奶奶庙里的那个墓碑果然和杨家有关係。” 徐道义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关係?” 冯春山通过私人关係查了资料,那座泰山奶奶庙过去面积很小,只有前院和大殿,十多年前一些善男信女捐钱进行了扩建,后院就是扩建的时候给围上的,原本后院那块地方只有几座坟,现在坟头基本上都给平掉了。 墓碑是二十年前才立起的,死者名叫白香芝,死於六十年前,也就是1986年。 白香芝生前在当地纺织厂工作,她还有一个身份,是纺织厂办公室主任杨庆祥的第一任妻子,杨庆祥也就是杨旭和茉莉的爷爷。 杨庆祥是个独生子,那时候刚巧赶上计划生育,他父母自然希望儿媳妇进门后能生个男娃延续杨家香火,刚开始对待这个儿媳妇还算不错,杨庆祥和白香芝婚后不久,白香芝就怀孕了,怀胎五个月的时候,她婆婆找人私下鑑定了一下,断定是个女孩,於是杨家人商量一下,想让白香芝把胎儿打掉。 白香芝表面柔弱,却是个倔强不屈的性子,她认为男娃女娃都一样,终究都是自己的骨肉,是她和杨庆祥的爱情结晶,况且胎儿都五个月了,不能因为性別就扼杀一条幼小的生命。 因为这事儿,公公婆婆和她產生了矛盾,白香芝本指望丈夫和自己站在一起,如果那样受些委屈也就算了,可没想到杨庆祥坚决和他家里人站在同一阵营,一改往日恩爱面孔开始对白香芝冷眼相向。 白香芝从小父母离异,娘家也无人撑腰,在杨家的处境可想而知。 白香芝原本还希望丈夫只是一时失落,等接受了现实就会回心转意,夫妻关係还能恢復如初,但是杨庆祥对她的態度越来越恶劣,杨家人变著法子的羞辱她折磨她,白香芝从刚开始的失望变成了彻底绝望,她想过死,可又捨不得肚子里的孩子,即便是身为人母也无权决定孩子的生死。 白香芝决定离婚,给杨庆祥自由,也放自己一条生路,但是杨家人担心她影响到杨庆祥的前程,死活都不肯答应。 街坊四邻都看不过杨家人的作为,同车间的一位工友,看到白香芝挺著肚子大雪天还坚持上班,於是主动开车把她送回家,谁曾想流言因此產生,传言白香芝不守妇道,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杨庆祥的,让人不齿的是,最初传出这个谣言的竟是她的婆婆。 那位工友气不过去厂办和杨庆祥理论,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就打了起来,结果被刑拘,连工作都没了,只是这样一来,外界也都认为他和白香芝的关係非同一般,普通关係,谁会为一个女人这么做? 杨庆祥也因为这次打架事件被免职,前程尽毁,他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到白香芝的身上。 白香芝临盆的前一天,一个人出了家门,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杨家人没有一个人关心她,她也没去医院,直到晚上也没见人回来,第二天早晨一个钓鱼佬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是被活活冻死的,身下一滩鲜血,不过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应该是生下来了,至於孩子去了什么地方,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警方判定白香芝是冻死,通知杨家人去收尸,杨家人不肯去,说白香芝败坏了他们家的门风,这样的人不配当杨家的儿媳妇,最后还是泰山娘娘庙的一位老尼姑於心不忍,主动帮白香芝收了尸,就安葬在娘娘庙后面的那块地里。 白香芝自杀没多久,杨庆祥就又娶了一个媳妇,这个媳妇肚皮倒是很爭气,生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杨旭他爹,杨旭他爹出生没满一个月,杨庆祥出去钓鱼想给他老婆燉汤补养身子,结果在鱼塘误触高压电被活活电死了。 杨庆祥他爹送儿子的尸体去火葬场的途中出了车祸,一车五个人全都遇难,车身被迎面来的载重货车撞扁,里面五个人的尸体压缩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杨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三个,杨庆祥后娶的媳妇熬不住苦跟人跑了,只剩下杨庆祥的老娘照顾襁褓中的孙子。 杨庆祥他娘终日以泪洗面,靠著捡垃圾拾菜叶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这孩子也就是杨旭他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杨旭他爹十六岁的时候,老太太眼睛哭瞎了,精神也变得不正常,整天喊著白香芝的名字,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老太太因取暖煤气中毒死了,据说死状非常恐怖,死的时候,她的两只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尽全力都掰不开,最后还是一个道士出主意用红布盖上她的脸,才把双手鬆开,巧合的是,她出事的当天正是白香芝的忌日。 杨旭他爹就是个普通工人,无父无母,家庭条件又不好,三十多岁才娶上媳妇,婚后生了一儿一女,本来一家人过日子倒也和和美美,可他老婆二胎生茉莉的时候难產死了,过了几年,杨旭高中刚毕业,他爹得了胰腺癌,没多久也死了。 冯春山一口气把杨家的事情说完,至於杨旭是怎么死的,他们都知道。 徐道义倒吸了一口冷气:“杨家这是中了诅咒啊,白香芝的怨念一直没有得到解脱,所以报应一个接著一个落在了家人的身上。” 冯春山过去不信邪,可杨家发生的事情换成谁都会多想,他嘆了口气:“杨旭他爹应该早就意识到了,所以他才会去那里给白香芝立碑,希望能够化解这段冤孽。” 徐道义低声说了一句:“太晚了,说到底杨家还是绝了后!” 冯春山心中一凛,杨旭死后,杨家再无男丁,只剩下茉莉孤零零一个,白香芝如果真变成了怨灵,心中的怨气也应该出够了吧?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毕竟大虎正在和茉莉处朋友,万一真有怨灵復仇,白香芝会不会报復到儿子的头上。 徐道义现在非常后悔接下了这单生意,根据冯春山查到的资料,这个白香芝是个不折不扣的怨灵,六十年都不能放下的仇恨,连杨庆祥的孙子都不放过,可见怨念之深,怨气之大,前所未见。 超度杨旭,等於和白香芝的怨灵作对,凌晨时那对黑布鞋从他的后背踩过,估计就是对他的警告,徐道义现在真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他看到的那半截身体十有八九是白香芝的,想到这里,徐道义感到脊背发凉,两股阴寒之气从背后向体內侵袭,似乎在他的背脊上缓缓移动,徐道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二章 鬼打墙 汽车行驶在前往殯仪馆的104国道上,前方瀰漫著轻薄的晨雾,冯春山看到前方有团雾的標誌牌,马上减慢了车速,前方车辆已经打开了双闪。 冯春山不喜欢这样的操作,现在很多司机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开启雾灯,遇到下雨起雾一律双闪应对,容易造成误判。 车身进入了越来越浓的雾里,从开始的能见度二百米很快就减低到五十米,冯春山已经將车速降低到了二十公里每小时,记得从杨家出来的时候明明是晴天的,突然就起了雾。 他跟著那辆打著双闪的车辆,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徐道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望著前路:“好大的雾。” 冯春山点了点头,秋季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这里距离市殯仪馆应该还有五公里不到的样子,浓雾笼罩在周围,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已经看不到前方打著双闪的车辆。 冯春山启动了前面的雨刷,雨刷来回摆动,视线没有丝毫的改善,周边看不到任何的参照物,安全起见冯春山只能继续放慢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整十五分钟过去了,他们仍然没有驶出这片团雾笼罩的范围。 “是不是已经开过去了?”徐道义忍不住问。 冯春山心里也在犯嘀咕,起雾之前已经过了黄集村,从黄集村到殯仪馆只有五公里,这五公里的路程不可能开十五分钟的,难道真开过了? 低头看了一眼车载导航,没有信號,地图显示还是停留在黄集村附近。 徐道义拿起手机,发现手机连一格信號都没有,要知道这还是在市区的范围,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他们可能遭遇了鬼打墙,內心不由得一沉:“你把车先靠边停下,咱们等雾散了再走。” 冯春山踩下剎车,汽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徐道义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两张驱邪符,一张贴在天窗上,另外一张贴在前挡风玻璃上,然后躺在座椅上等著雾气消散。 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没多久他就打起了盹,不是因为他心大,毕竟上了年纪,整整一夜没睡,实在是撑不住了。 冯春山根本睡不著,拿起失去信號的手机准备出去寻找信號,正准备开门,就听到后窗被轻轻拍了一下,回过头去,却见起雾的后窗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难道是恶作剧?可后窗根本没有人,冯春山感到脊背发凉,第一时间把中控锁上,看了一眼副驾的徐道义,他居然睡著了。 冯春山没有马上叫醒他,等了一会儿,看到又一只掌印出现在后窗上,车身隨之微微晃动,还是没有看到窗外有人,冯春山確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看不见的手掌落在车身上频率越来越快,一下接著一下,声音不算大,但是每一次落下都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冯春山大气都不敢出,听著声音从车尾一直延伸到了车顶。 冯春山缓缓伸出手,打开扶手箱,从中取出自己的配枪,枪里有五发子弹。 据说普通的子弹对阴魂亡灵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可毕竟能给他增添一些底气。 掌印开始出现在天窗上,两只掌印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看到掌印避开了徐道义贴的驱邪符,围著驱邪符的周边转了一个圈,最后转移到了前挡风玻璃上。 冯春山近距离观察著那只掌印,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手,他悄悄握紧了手枪,如果这隱形的手掌击穿前窗,他会毫不客气地用子弹狠狠还击。 自动雨刷突然启动,应该是感应到了车窗上某种物体的存在,雨刮自左向右摆动,中途似乎遇到了障碍,再也无法前进,雨刷的电机还在努力,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突然雨刷向前方支棱了起来,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弯曲如弓,然后反弹到挡风玻璃上。 啪! 睡梦中的徐道义也听到了突如其来的拍击声,想要睁开双眼,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他梦到了一个人看不清面目的女人,缓缓爬到了他的身上,双脚踩住他的后背,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冯春山举枪瞄准了掌印刚刚出现的地方,此时他看到前方道路中心,一个披头散髮的白衣女人穿越浓雾朝著这边走了过来,脚下穿著白袜子黑布鞋,和茉莉描述蹬缝纫机的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冯春山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女人一边走,鲜血一边从她的裙摆下停滴落在地面上,她撩开身上的睡裙,暴露出苍白瘦弱的身体,尖利的指甲从自己的胸骨剑突划向小腹,她的肚皮隨之裂开,出现了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血口,一只苍白的小手正从裂开的肚皮內缓缓探伸出来,像拉开窗帘一样扒开女人的肚皮,从血口中露出一只宛如黑洞的眼睛,这只眼睛流露出无法形容的怨毒和仇恨的目光。 冯春山的呼吸为之暂停,眼看女人越走越近,冯春山准备踩下了油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就在此时,女人的身后,一辆重型载货汽车破雾而来,车头撞击在女人的身上,女人腾空而起,白裙轻舞飞扬,一个血糊糊的肉团从她破裂的腹部飞出,那辆载重货直奔冯春山的车撞了过来。 “不要!”冯春山大吼一声,大口大口喘息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举目望去,哪有什么重型载货汽车,哪有什么白衣女人,团雾不知何时散去了,太阳正从云层中露出金色的边缘。 身边只有从沉睡中惊醒的徐道义,他被冯春山的这声大吼给嚇醒了,怔怔望著冯春山:“你鬼叫什么?嚇我一跳!” 眼前没有大货车,也没有女人的身影,冯春山的大脑有些凌乱了,难道刚才自己刚才看到的全都是幻象? 国道上的车一辆接著一辆,冯春山把车停在路边,车辆还打上了双闪,看了看车窗,掌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目光所及的范围別说没有什么白衣女人,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一个。 徐道义跟著他下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冯春山把刚才自己看到的状况简单敘述了一遍。 徐道义看了看车窗,哪有什么掌印?更没有什么白衣女人和重型载货汽车,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冯春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按照预先商定的时间,现在追悼会已经开始了。 他悄悄问自己刚才发生的究竟是幻象还是事实? 徐道义看了看时间:“刚才起雾了,咱们开了十几分钟,本该早就抵达殯仪馆,可现在……” 导航已经恢復了信號,位置显示他们仍然在黄集村环岛路段,也就是说刚才很长的一段时间內他们都在围著环岛一圈接著一圈的绕行。 “我在这里停了多久了?” 徐道义断定他们遭遇了鬼打墙,冯春山看到的情况应该都是真的,想起自己背后两个青黑色的足印,难不成白香芝的阴魂是跟踪自己过来的?他不想谈及这个话题,催促冯春山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参加追思会了。 第五十三章 驾鹤厅 冯大虎和茉莉早就抵达了殯仪馆的驾鹤厅,看到父亲和徐道义迟迟没有现身,感到有些奇怪,明明都是一起出来的,他们怎么还没到?难不成迷路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徐道义是殯仪馆的常客,这一带又刚好是父亲的辖区,这两人就算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 此时驾鹤厅的礼宾员过来通知他们,时间到了,可以招呼亲朋好友进入追思厅准备了。 冯大虎提出要再等一会儿,对方告诉他,不能继续等了,因为杨旭是殯仪馆的员工,所以领导才特批了这场追悼会,等会儿还有其他的场次,如果再耽搁就只有取消了。 茉莉点了点头,反正她家也没什么亲戚,至於朋友基本上都到了,这场追悼会也是应殯仪馆单位领导要求临时添加的。 虽然杨旭生前没什么朋友,但是今天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可不少,殯仪馆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到了,毕竟是本馆员工,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殯仪馆认识杨旭的同事能来的都来了,算是给这位年轻的同事捧个人场,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的意思,底层打工人不容易。 奏哀乐的时候,又有人进入了驾鹤厅,茉莉哭得泣不成声,根本顾不上看来人是谁,冯大虎不时回望,主要是看父亲和徐道义来了没有。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黑衣少女,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高挑,容顏清丽绝伦,不过神情冷漠,看上去不好接近。 冯大虎只觉得这少女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应该是杨旭的同学简婕。 专程赶到的殯仪馆馆长开始致悼词,其內容无非是肯定了杨旭生前勤勤恳恳的工作態度,表达对失去一个好员工的痛惜之情。 冯大虎附在茉莉的耳边小声告诉她简婕可能来了,茉莉含泪转过头去,確认来人就是简婕,她能亲自前来参加葬礼,想必哥哥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安慰,茉莉主动向简婕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可简婕虽然看到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殯仪馆馆长冗长的悼词终於结束,接下来正式进入杨旭遗体告別的仪式。 冯大虎担心茉莉伤心过度,安排茉莉的好闺蜜何文慧全程陪同。 杨旭躺在水晶棺內,周围布满鲜花,殯仪馆安排了本馆最好的入殮师为他整理遗容,化妆后的杨旭看上去神態安详,仿佛只是入睡一样。 茉莉看到哥哥的样子,想起以后这世上自己再无亲人,精神再度崩溃,拼命向哥哥的遗体扑去,声音嘶哑地呼喊著哥哥。 身高体壮的何文慧將她拦腰抱住,连拖带拽带著她儘快远离遗体。 前来参加追思会的殯仪馆同事每天都经歷这种场面,步履匆匆,象徵性地绕一个圈,至於其他人也无人靠近水晶棺,基本上都是走个过场,除了家人,谁也不会多向杨旭的尸体看上一眼。 简婕却是个例外,她靠近了水晶棺,双眸盯住棺中杨旭的遗体,白璧无瑕的俏脸上找不到任何伤感,仿佛看著一个陌生人一样。 靠近水晶棺的时候,她將手中的那支带著晨露的百合花轻轻放在了杨旭的遗体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答应我的事情你还没做完。” 她说完再也没向杨旭的遗体看上一眼,昂首挺胸向厅外走去。 经过茉莉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安慰茉莉的意思,冯大虎望著她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礼宾员准备將尸体运走焚化,此时水晶棺里尸体苍白的手指抖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支百合花,原本鲜艷欲滴的百合花在他手中迅速枯萎。 礼宾员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睛,就在他眨眼的功夫,尸体竟然从棺材里缓缓坐了起来。 “啊!”四名礼宾员看到这触目惊心的场景,几乎在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大叫。 前来参加追思会的人基本上都没有来及离开,全都被这声惨叫吸引回头,他们看到杨旭已经从水晶棺里站起身来,身上的西服稍嫌宽大,他的双眼空洞无光,举起双手,手腕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永远不会癒合。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茉莉,看到杨旭重新站了起来,她以为自己的祈求终於感动了上天,哥哥重生了,血肉亲情让她忘记了恐惧。 看到眼前一幕的徐道义大声提醒:“快走,別回头,千万別回头!” 四名反应过来的礼宾员爭先恐后地向外逃去,虽然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和死人打交道,可没和殭尸打过交道。 杨旭腾空而起,压根没有起跳的动作,僵硬身体如同旱地拔葱,笔直腾空三米多高,然后他俯衝了下去,抱住了那名落在最后的礼宾员,狠狠一口咬在了对方的咽喉之上,锐利的牙齿喀嚓一声就咬碎了喉头的软骨。 鲜血四溅! “哥!不要!”茉莉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嚇住,不过她仍然试图將杨旭唤醒。 冯大虎比茉莉要清醒的多,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抓住茉莉的手拖著她拼命向外逃去。 殯仪馆保卫科长李敬明也参加了今天的追悼会,握著电棍悄悄冲了上去,趁著杨旭不备,用尽全力抽打在他的颈椎上,本以为一棍能够將尸体击倒在地,可棍子落下的时候如同抽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震得他虎口剧痛。 杨旭却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他缓缓回过头来,嘴里咬著一块血淋淋的皮肉,空洞的双目盯住了李敬明。 李敬明暗叫不妙,他是部队退伍军人,无论心理素质还是应变能力都很强,看到暴力击打没有任何的效果,马上开启了电击模式。 杨旭遭遇电击之后,身体剧烈颤抖,也只是抖动罢了,除此之外电击並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电流消失的剎那,杨旭伸手抓住了李敬明的肩膀,李敬明在他的抓持下完全没有反抗能力,杨旭用力一甩,就像丟沙包一样將李敬明扔了出去。 李敬明的身体腾云驾雾般从人们的头顶飞过,一直飞出了驾鹤厅,落地的时候撞到了两名逃跑的人,三人摔成一团,李敬明也因此得到了缓衝,不然他很可能会被台阶的稜角撞得骨骼断裂而死。 杨旭继续冲向惊慌失措的人群,缺少锻炼大腹便便的的殯仪馆馆长落在了最后,他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这帮不开眼的下属,不知让领导先走的道理。 馆长忽然觉得头皮一紧,英年早谢的可怜毛髮被杨旭冰冷的右手薅住,他的脑袋不得不扭转过来,看到有黄色的尸水正在缓缓渗出杨旭灰黑色的双目,馆长魂飞魄散:“杨旭……是我……是我……我给你升职加薪……让你当先进……给你换岗,让你当办公室主任……以后再也不让你加班了……” 只可惜杨旭根本听不懂他在承诺什么,张开鲜血淋漓的嘴唇,露出两颗白森森的虎牙犬齿,宛如恶狼般一口咬在馆长的咽喉,鲜血宛如喷泉般向周围喷射。 馆长的身体抽搐著,惨叫著:“杨旭……你敢咬我……我要开除……你……” 领导的权威在死尸的面前一文不值! 第五十四章 开枪啊 恐怖仍在继续,最先被杨旭咬断咽喉的礼宾员在血泊中身体扭曲著爬了起来,踉蹌走了两步,然后一步步逼近瘫倒在驾鹤厅內一位胖乎乎的女生,茉莉的好朋友何文慧。 何文慧已经彻底嚇傻了,嚇软的双腿根本支持不起她一百七十斤的体重,坐倒在地上,剩下的唯有哭嚎,就是她悽惨的哭嚎声吸引了那名被咬礼宾员的注意。 浑身是血的礼宾员踉踉蹌蹌走向何文慧,被咬开的喉头不停冒著富含气泡的血沫。 何文慧绝望地张开嘴,急促的气流衝击著她的咽喉,不知道她是在抽泣还是在喘息,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虽然暂时止住了声息,但是却止不住身体的战慄。 礼宾员停顿了一下,听到何文慧牙关不受控制的抖动,辨明方向张开双手向何文慧扑去。 何文慧嚇得发出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 生死关头,一个魁梧的身影勇敢地冲了上去,扬起手中的铁棍,狠狠击中了礼宾员的头部,礼宾员的身体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冯大虎在千钧一髮的时候赶回来救下了何文慧,他抓住何文慧粗壮的手臂:“起来啊!” 何文慧已经嚇傻了,哪还站得起来,冯大虎无奈,只能转身將她背了起来,和体態娇小的茉莉相比,何文慧这大体格子足足重出了一倍。 刚刚被击倒的礼宾员,再次尝试从地上爬起,冯大虎衝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脸上,这一脚踹断了礼宾员的颈椎,礼宾员的脑袋反折到了背后,不过他仍然没死透,在地上不断挣扎著。 冯大虎背著何文慧往外就跑,看到杨旭就在他的右前方,宛如一头丧失理智的疯狂野兽抓住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撕咬著那名男子的面门。 冯大虎想到了电影中的殭尸,他亲眼看到杨旭的尸体,杨旭的死亡是警方確认过的,是什么原因让他死而復生,疯狂攻击无辜的人们? 冯大虎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有责任保护茉莉和她的朋友逃出这个血腥之地。 一名谢顶的男子加入了杨旭的战队,是刚刚被感染的馆长,他径直扑向冯大虎,冯大虎一个急转弯,成功將馆长甩脱,馆长的身体因惯性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他的双手顺势抓住了身边一个中年女人的脚踝,將她拉倒在地,然后狠狠咬在那女人短粗肥腻的大白腿上,女人发出惊恐的哀嚎,她的丈夫已经逃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终於还是没来救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冯大虎负重前行,儘量避开那些丧失理智的怪物,终於来到驾鹤厅的出口。 暂时抵达安全地带的茉莉正关切地向他张望,茉莉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紧张:“大虎,小心!” 一名陷入疯狂男子从侧方正扑向冯大虎。 呯! 枪声响起,子弹击中了男子的头颅,男子中枪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冯春山从人群中衝出,看到儿子有危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枪。 殯仪馆的保安闻讯赶来,保卫科长李敬明忍著痛从地上爬了起来,马上组织保安利用防暴盾在现场构筑起一道防线。 从驾鹤厅逃出的人还是多数,目前留在驾鹤厅內的还有五个人,五人中礼宾员和一名男子先后被冯春山父子击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丧失了攻击力。 浑身是血的杨旭缓缓走出了驾鹤厅,在他身后站著同样血淋淋的中年女人,另外那名谢顶的中年男子是殯仪馆的馆长,他们被咬之后无一例外地失去了自我意识,脑海中只剩下疯狂攻击他人的念头。 徐道义仍然站在人群中,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诈尸了,诈尸了!” 冯春山的手枪里还剩下四发子弹,举枪瞄准了杨旭的头,对付盗尸者的经歷证明头部是他们的弱点,但是要破坏小脑和前庭系统,应该是因为这两个区域负责运动和平衡,只是冯春山目前还无法確认杨旭和盗尸者是否发生了同样的状况。 “冯叔,不要!”身后茉莉苦苦哀求著,就算所有人都把哥哥当成了怪物,厌恶他,害怕他,她也不会。 刚刚脱离险境的冯大虎一把抓住她,阻止她不顾一切地衝进去。 冯春山双手举枪,闭上一只眼睛,他已经锁定了目標,眼前的杨旭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疯狂的表现让冯春山想起了明德医院发疯攻击他人的守尸人秦国富,他无从分辨眼前的这些人究竟是尸体还是感染者? 杨旭身后的馆长和中年女人率先衝下了台阶,试图继续向人群发动攻击。 冯春山果断开枪,两声枪响过后,馆长和那名女人先后摔倒在地,都是头部中枪。 冯春山的判断没错,头部果然是他们的弱点,只要破坏他们的小脑和前庭系统,他们就丧失了运动平衡能力,也就无法对人们造成伤害。 杨旭站在驾鹤厅的台阶上,殷红色粘稠血液正从他手腕的伤口缓慢滴下,落在地上如同绽放了一朵朵的山茶花。 “开枪!开枪啊!”李敬明在身后紧张催促著,因为他见识过尸体惊人的弹跳力,这样的距离不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冯春山站在阳光下,今天的太阳似乎没有太多的温度,格外苍白。 杨旭的右脚缓缓走下了台阶,冯春山终於开枪了,子弹破空射向杨旭的眉心,可杨旭的头却以惊人的速度歪到一旁,轻鬆躲过了这颗子弹。 冯春山应变奇快,再次重新瞄准扣动扳机,杨旭的头闪电般偏向另外一侧,再次躲过了子弹射击。 手枪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周围人都目睹了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原本以为局面被控制住的人们再次感到了恐慌,他们纷纷后撤,意识到必须儘快离开这个地方,保安构筑的那道防线根本阻拦不住尸变后的杨旭。 冯春山一动不动,山丘一样凝固在苍白的日光下,他凭藉强大的心理素质克服了內心的恐惧。 身后响起铁棍拖地的声音,冯大虎主动上前,站在了父亲的身边,他亲眼见证了父亲的勇气,生死关头,他要和父亲一起面对。 “你先走!”冯春山低声命令著。 冯大虎没有听从他的话,缓缓举起铁棍,双手以击打棒球的姿势紧紧握住了铁棍。 杨旭缓缓抬起头,他的嘴用力张开,暴露出满口白森森的尖利牙齿。 冯春山仍然一动不动,他在等待机会,刚才连开两枪,在那样的距离下杨旭可以轻鬆躲开他的子弹,最后一颗子弹,代表著最后一次机会。 杨旭发动了攻击,他向前迈出一大步,右脚蹬地,尸体腾空而起,惊人的弹跳力让他的身体飞升到距离地面五米的高度。 李敬明组织起的那道防线在杨旭启动的剎那已经率先崩溃,因为那些保安谁也不想死在这里,他们的工作是维持治安,提防不法分子破坏正常秩序,现在面对的是个不死殭尸,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之內。 杨旭的尸体瞬间缩短了一半的距离,冯春山此时方才开枪。 呯! 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了杨旭的面部,仍在空中的杨旭还是做出了避让的动作,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脸,轰掉了半边血肉,伤口將他左侧的頜骨和牙齿暴露出来。 第五十五章 终结者 这颗子弹並没有阻止杨旭的攻击,杨旭扑向冯春山。 冯大虎同样在等待著机会,当杨旭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双臂抡起铁棍狠狠击中了尸体的腹部。 这一棍成功將杨旭从空中击落,杨旭向后摔倒在台阶上,不过他的后背如同装了弹簧,身体马上又从地上笔直弹射而起。 冯春山將没有子弹的手枪砸向杨旭,试图贏得更多的逃跑时间,杨旭一伸手稳稳接住了手枪。 冯大虎握著铁棍再度冲了上去。 杨旭右手一挥,手枪飞出,狠狠砸在冯大虎的腹部,速度太快,冯大虎躲避不及,如同被人狠狠击中了一拳,摔倒在地,铁棍也掉在了地上。 冯春山躬身捡起地上的铁棍,挡在儿子的身体前,爆发出一声怒吼:“来吧!” 人群早已四散而逃,茉莉没有逃,她冲向杨旭,哭喊著:“哥!你醒醒!是我!是我啊!” 她的声音吸引了杨旭的注意力,杨旭一步步向她逼近。 茉莉望著浑身浴血的哥哥,哭得泣不成声:“哥,我知道你没死,你认得我,你还认得我……” 冯大虎艰难从地上爬起:“茉莉,回来,你给我回来!” 杨旭抬起血淋淋的右手,看样子似乎要抚摸妹妹的面庞,可突然他一把將茉莉的咽喉扼住。 冯春山手握铁棍冲了上去,照著杨旭的后脑就是狠狠一棍。 杨旭的头只是微微抖动了一下,他反手將铁棍从冯春山的手里夺了过来,然后照著冯春山脑袋就是一棍,冯春山虽然做出躲避的动作,可仍然没能完全躲过去,棍梢扫在他左侧的眉骨上,划出一个血口,鲜血哗地流了下来。 杨旭將茉莉的身体狠狠推向冯春山,他竟然將亲妹妹当成了武器,茉莉娇小的身躯撞在冯春山的胸口,茉莉和冯春山一起摔倒在地上,冯春山嗓子一热,喷出了一口鲜血。 “我操你大爷!”冯大虎忍著剧痛爬了起来,如同一头疯狂的猛虎扑向杨旭,抱住他的后腰,试图將他扑倒在地,但是杨旭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冯大虎用尽全力都无法將他移动分毫。 杨旭伸手掰开冯大虎的手指。 冯大虎的指骨就要被掰断,他仍然坚持不肯放手,忍痛大吼著:“茉莉,带我爸走啊!” 刚刚逃出一小段距离的徐道义在此刻又回到了冯春山的身边,他把冯春山搀扶起来,冯春山满脸是血,还没癒合的头部伤口再度崩裂,眼前的景物仍然处於旋转之中。 茉莉没有逃走她衝上去抱住了杨旭,不是亲人的拥抱,而是要困住已经泯灭人性的他,把生的机会留给冯大虎。 杨旭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因为左腮的肌肉被子弹轰掉,他上下頜的开合度极其惊人,张开的大嘴看上去能一口吞掉一颗人头。 茉莉闭上双眼,抬起头將纤细雪白的咽喉完全暴露。 咻! 一道冷冽的银光贴著茉莉的头顶倏然而至,银色羽箭射入了杨旭血淋淋的大嘴,寒光闪烁的鏃尖从他的颈椎后方钻了出来。 杨旭放开了冯大虎,踉蹌退了两步,站稳之后一把推开了茉莉,向那名偷袭者衝去。 一名白衣修女出现在追思广场的正中,她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戴著银色手套的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握著一把金光闪闪的黄金弩,刚才的那支银色羽箭就是她所射出。 冯大虎和茉莉都认出了修女,她是简婕。遗体告別之后,简婕是第一个离开驾鹤厅的,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去,没想到她居然又去而復返,她刚才穿著黑色衣裙,现在变成了白色,不变的是她的美丽。 在葬礼这种场合下居然还顾得上换装多少让人感到奇怪。 此时的杨旭根本认不出这一生中最喜爱的女生,现在的他只想將眼前冷若冰霜的白衣修女活活撕碎,杨旭以惊人的速度向简婕逼近。 咻!咻!咻! 三支羽箭接连命中了杨旭的心口、咽喉、眉心。 然后白衣修女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般向杨旭冲了上去,经过冯大虎身边的时候足尖点地腾跃而起,身体螺旋般上升,在上升的途中,藏在身后的左手挥出,戴著银色手套的左手中握著一把寒光凛凛的秘银十字剑,这种特殊材质比钢铁更为坚固却轻巧一半,称得上轻如羽毛,坚逾龙鳞。 秘银十字剑从杨旭的颈部高速划过,剑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纤细的红线。 狂奔中的杨旭,头颅从切口处断裂,滚落在地上,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了几步方才扑倒在地。 白衣修女落地之后,沿著台阶走了上去,手中黄金弩对准刚才那些感染者的头部一一射击,毫不手软。 白衣修女进入了追思厅后她的身影就此消失。 徐道义趁著混乱跟著外逃的人群悄悄溜走了,他可不想再次经歷明德医院那样的隔离管控,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同样的事件可能还要发生。 徐道义刚刚离开殯仪馆,就看到大批的警车和印有无极生物logo的车辆赶了过来,徐道义暗自庆幸,恐怕再晚一步就出不来了,他还有很多事情去做。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惊魂未定,杨旭无疑已经死了,这和被割猎者病毒感染后发疯的秦国富完全是两个类型。 望著一旁经过的警车,徐道义心中暗忖,他们来的太晚了,殯仪馆混乱的现场不知有多少人逃走,现在进行封控已经毫无意义。 冯大虎搀扶著满脸是血的父亲走向了救护车,父子两人在刚才的战斗中都受了伤,冯春山的身体多处负伤,原本伤口没有癒合,现在又添新伤。 茉莉坚决不肯离开,哥哥尸骨未寒,又经歷身首异处的悽惨下场,身为妹妹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离开,她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果然不出徐道义所料,殯仪馆的大门暂时被封闭,在查清状况之前,所有在场的人一律不准进出。 花台区刑警队长刘渡江匆匆赶到,又在现场见到了冯春山,愁眉苦脸地抱怨起来:“老冯,怎么哪哪儿都有你?你不是在放假吗?” 冯春山这会儿正努力把支离破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反问了一句:“谁规定放假不能参加葬礼的?” 刘渡江才不相信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殯仪馆尸体失窃的时候你过来例行查案遇到盗尸者勉强说得过去,可守尸人老秦感染割猎者病毒发病,你恰巧在场,姑且相信是巧合,现在殯仪馆发生殭尸事件,你又在现场,跟我说巧合?当我三岁孩子? 刘渡江也没跟他爭执,让他先去救护车处理伤口,询问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 这次死了不少人,除了殯仪馆馆长之外,还有两男一女死在了现场,至於杨旭,本来就是个死人,死亡证和火化证都办好了,所以就没登记在死者名单上。 刘渡江让人去调取驾鹤厅的现场录像,才发现监控系统被人给破坏了。 无极公司派来的检疫人员对几名死者进行了快速检疫,从他们的身上发现了割猎者病毒,根据对现场情况的了解,这次感染的根源应该是杨旭。 按照此前明德医院的处理方法,殯仪馆也应该封控的,今天所有在场的人应该进行三次病毒检测。 刘渡江赶紧打电话向上级匯报,得到的答覆却是没必要进行管控,上次明德医院的管控已经引起了江海市上层震动,所有人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况且殯仪馆这种地方流动性很大,刚才最为混乱的时候,很多人已经逃出去了,想要把所有人都找回来,控制在殯仪馆內根本是不可能的。 第五十六章 问完了 无极公司方面给出的建议是对目前留在殯仪馆內的所有人员进行快速筛查,耽误不了太多的时间,因为明德医院的事情,他们紧急推出了病毒快筛方案,利用试剂盒,五分钟之內就能检测出割猎者病毒的感染者,准確度不次於过去的三次检测法。 负责检查尸体的法医过来匯报情况,所有的尸体额头上都被射了一箭,鏃尖用某种特殊的银色金属电镀,尸体脑部伤口出现大量液化,目前还无法確定这是不是这些人的死因。 刘渡江打听到冯春山今天之所以过来是为了参加儿子冯大虎女朋友哥哥的葬礼,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他让人把冯大虎单独带了过来。 冯春山已经提前暗示儿子刘渡江可能会找他问话,让他谨慎应对,以防套路。 冯大虎来到刘渡江面前叫了声刘叔,看得出他今天態度不错。 刘渡江点了点头:“大虎,有没有受伤啊?” 冯大虎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爸可伤的不轻。” 冯大虎听出他话里有话:“他年龄大了,身手不比过去,你们出警太慢了,不然他也不会受伤。” 刘渡江暗忖这小子看起来憨厚,心眼儿倒是不少,分明是在暗戳戳责怪警方办事不力:“大虎,你和杨旭什么关係?” 冯大虎心说你明知故问,不过还是耐著性子回答了他的问题,简单说明了他和杨旭的关係。 刘渡江让他把今天事发的全过程说一遍,冯大虎在说明的过程中选择了避重就轻,没有提到他亲手干掉一名感染者的事情,这也是父亲专门交代的。 冯春山虽然记忆力出现了问题,但是总体影响不大,他从警那么多年,对內部的套路很清楚,儿子为了救那个胖丫头,亲手干掉了一名感染者,目前警方如何定义这帮疯狂的傢伙还不知道,不排除他们查出真相后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见义勇为还是防卫过当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所以乾脆將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刘渡江听说一名白衣修女出现之后用弩箭射杀多人,这件事有很多人看见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些人的死亡基本上都和修女有关。 冯大虎说完:“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刘渡江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回头还得做个笔录。” 冯春山处理了一下头部的伤口,向刘渡江走了过去:“刘队,还问著呢?有什么情况你直接问我,这孩子说话不著调。”他指了指茉莉,示意儿子先去那边陪她,其实是帮忙解围,不想儿子捲入太深。 刘渡江看出冯春山不想让冯大虎牵涉进来,可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老冯,你儿子没说实话啊,他说人都是一个白衣修女杀的,可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有几个好像是死在你们爷俩手里。” 冯春山把已经打光子弹的手枪递给刘渡江:“刘队,你说话最好严谨点,是我开了五枪,其中有两枪打空,剩下三枪射中了三名疯狂攻击他人的感染者,至於是不是被我击毙,还得以法医的最终鑑定结果为准。” “你能断定他们都是感染者?” 冯春山不想和刘渡江抬槓:“刘队,我觉得你不应该把精力放在我的身上,我虽然被停职了,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情,我的儿子也不会做!” 刘渡江皮笑肉不笑:“老冯,你是说我针对你嘍?” “你们当领导的格局不会这么低。” 刘渡江听出他在嘲讽自己:“我是就事论事,找你们爷俩问话也是想更好的了解案情。” 冯春山呵呵笑了一声:“刘队,从那天晚上殯仪馆盗尸案开始,暴力事件就接连不断,当天晚上在停尸房值班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秦国富,他去医院后感染了什么割猎者病毒,疯狂攻击他人,出现多名感染者,导致明德医院被隔离24小时,还有一个就是杨旭,他明明自杀了,已经宣布死亡了,又突然从棺材里爬出来,导致殯仪馆多人被感染死亡,简单来说,明德医院和殯仪馆两起突发事件的製造者都和盗尸案有关。” 刘渡江皱了皱眉头:“老冯,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我这不正是在了解情况吗?” “明德医院解封的时候,无极生物是不是已经宣布疫情已经控制住,院內所有人员都没有被感染?江海的传播风险已经解除?可为什么在这里又出现了割猎者病毒?” “这件事很简单,肯定是杨旭携带的。” “火葬场所有的员工都进行了病毒检测,杨旭在离开单位之前已经排除了感染可能,不然你们也不会放他回家。”冯春山毫不客气地推翻了刘渡江的判断。 刘渡江有些不耐烦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是病毒学家,我对割猎者病毒一点都不了解,无极生物的那些专家说割猎者病毒是通过血液传播的,潜伏期肯定不会超过48个小时,那么请告诉我杨旭为什么会排除感染之后又成为割猎者病毒的携带者?他生前为什么没发病?这种割猎者病毒的传播途逕到底是什么?感染后会让死人变成殭尸吗?我们的周边到底存在多少潜在的携带者和感染者?” 刘渡江被他问住了:“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就去查!你不应该浪费精力在我身上,你应该去查到底有多少漏网者,你应该去查无极公司有没有对公眾说实话,关於割猎者病毒他们到底了解多少?他们的检测存在多大的误差?他们到底想隱瞒什么?” “你在教我做事?”刘渡江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冯春山毫不畏惧的顶了回去:“刘队,別忘了殯仪馆丟失的那具无名尸体还没找到,他的身上到底携带了多少病毒?为什么那些盗尸者想尽办法要得到他的尸体?我有种预感,他们所谓的割猎者病毒已经开始扩散,病毒的性质远比他们对外宣称的要严重的多,今天的事情不会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刘渡江的內心颤抖了一下,自从发现那具尸体失踪,他就有这种预感:“老冯,你不要危言耸听,別忘了你正处於停职期,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们的工作,而不是指导我们的工作!” “你问完了?”冯春山的眼中充满了鄙夷。 刘渡江恨恨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 第五十七章 移交 不等刘渡江说同意,冯春山就转身离去,刘渡江气急败坏:“小吴,马上给冯大虎做笔录!” 冯春山停下了脚步,刘渡江显然要针对他的儿子,正准备回头和刘渡江理论,无极生物的专家组到了。 这次的专家组和上次明德医院的基本相同,仍然是桑睿峰领队,汪立刚陪同。 两人直接来到刘渡江的面前,递给他一份移交文件。 刘渡江看完,內心无比纠结,文件是上级签发的,要求將现场所有的尸体移交给无极生物,这些尸体尚未完成尸检,想要破案,必须拿到证据,这些尸体无疑成为了最为重要的一环。 刘渡江赔著笑:“好的,好的,等我们鑑证科的同志初步尸检之后马上移交。” 汪立刚看穿了刘渡江的心思:“刘队,这上面写著即刻移交,后续的尸检工作我们会负责。” “可是,刚刚死了好几个人,我们必须早日查清真相给公眾一个交代,公眾有知情权!”刘渡江表现出了少有的坚持。 桑睿峰早就失去了耐心:“是这份文件上写的不够清楚还是我们刚才说的不够明白?即刻移交,恕我直言,你们並不具备检测病毒的能力和条件,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没有任何可能破案。” 刘渡江老脸通红,被外人当著那么多下属的面羞辱滋味並不好受,但是人家的確拿出了上级签发的命令,如果不配合就是违抗上级命令。 冯春山又走了回来:“什么时候贵公司开始指导警方办案了?” 汪立刚对冯春山还算客气:“老冯,这件案子很复杂,我劝你就不要插手了。” “我不想插手,我是被卷进来的,你们不是向公眾宣布已经控制住了割猎者病毒,那么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 汪立刚嘆了口气:“你已经被停职了,我们有必要向你解释吗?”他指了指刘渡江手里的文件:“移交文件你看过了,我们现在就要把所有的死者带走,切断感染途径,做好善后工作,有任何疑问,你可以去找上级领导反映。” 冯春山被他们的態度激怒了,他想到了局长傅庆轩,马上拿出电话打给了他,傅庆轩亲口答应过他,只要他想復职可以隨时打电话,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排除在调查圈外,他要復职,他必须查出真相。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傅庆轩的声音很客气:“老冯,找我有事?” “傅局,我认为殯仪馆停尸房盗尸案,明德医院感染事件和今天在殯仪馆驾鹤厅发生的尸体復活事件有著密切的关联,建议应该將这三起案件併案调查,我申请回归警队,加入调查组,跟进这件案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傅庆轩沉默了一会儿:“我打算调你去档案股,你觉得怎么样?” 冯春山明白了,傅庆轩根本不支持他的建议,不知道他究竟是迫於压力还是本身就不想查,可他的儿子傅明强险些在前两起案件中失去性命,难道他就不想查出真相? 冯春山抿了抿嘴唇:“谢谢您的好意,我喝不惯那里的咖啡。”说完就掛上了电话。 刘渡江在不远处看著冯春山,他的目光里写满了无奈,內心中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哀。 考虑到带走尸体可能导致死者家属的反对,所以他们给出尸体感染了割猎者病毒的理由,必须带回去採用特殊的方法进行无害处理,不久之后还会將尸体交还。 这个理由很充分,说服了多数死者家属,但是在茉莉这里遇到了障碍,茉莉拒绝在同意书上签字,但是她同意与否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无极生物不但有警方的移交文件,还有疾控署的相关文件,如果茉莉胆敢阻止他们带走杨旭的尸体,有可能违反《传染病防治法》,將会面临刑法的制裁。 最后还是冯春山劝茉莉放弃,眼前的形势下,这样的对抗毫无意义。 疾控署並未对殯仪馆实行封控,在场的人经过快速检测都获准离开。 冯大虎做完笔录,刘渡江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茉莉把简婕的资料提供给了警方,虽然简婕拯救了很多人,但是她亲眼看到简婕砍掉了哥哥的脑袋,感情上无法接受,她希望警方將这个人找出来。 殯仪馆喋血事件让整个江海市变得人心惶惶,疾控署已经通知全体市民可以在自觉自愿的前提下接受免费的病毒检测,表示就算发现病毒感染者或携带者也不必惊慌,无极生物有药物可以进行根治,这一消息的宣布对无极生物的市场估值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正午时分,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缓缓驶入了无极生物研发中心。 技术总监桑睿峰坐在车內一言不发,身边的女助理艾米將无极生物最新的財报递给他,自从明德医院事件后,无极生物的股价已经连续触发涨停,桑家的財富也如滚雪球般递增,这是市场的选择也是人心的选择。 她本以为这个好消息能令桑睿峰的心情好转,但是桑睿峰仍然紧锁著眉头:“杨旭的资料你查清楚了?” 艾米点了点头:“已经查清楚了,他生前是殯仪馆停尸房的记录员,考公上岸,没什么背景,上班没几年,盗尸案发生的晚上,他刚巧在现场,根据警方的笔录,他曾经尝试阻止盗尸者,当时並未受伤。后来对他进行了三次病毒检测,结果显示全部都是阴性,排除了割猎者病毒的感染,所以单位才让他回家休息,回家不久他就选择了割脉自杀。” 桑睿峰低声问:“確定已经自杀身亡了吗?” 艾米知道他对杨旭死亡一事仍然存疑:“没错,是自杀,警方检查过他的尸体,开具了死亡证明,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六个小时,我已经反覆確认过。” “割猎者病毒是不可能在尸体上存活的。”桑睿峰完全想不通,接连发生的事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艾米小声说:“现场很多人说他是诈尸,难道是st病毒?”她所说的是一种殭尸病毒,曾经在十五年前出现於岛国北部某市,为了避免蔓延,最终选择用炸弹摧毁了整个城市,方才得以控制,自从那次感染事件之后,世界范围內再也没有关於st病毒的后续报导,普遍认为st病毒已经从自然界彻底消失。 桑睿峰摇了摇头,st病毒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可以破坏大脑神经系统,引发攻击性行为,会导致宿主进入活死人状態,但是st病毒和割猎者病毒有个共性,他们对已经死去的生物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杨旭已经死亡一天半的时间,並不符合感染的条件,当然不排除病毒发生变异的可能。 “那名拳手的全面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在他的胃里和血液里发现了大量的神经毒素,应该不是主动服用,导致他死亡真正原因的是来自头部的重击,导致颅內出血……” “我指得不是这个,难道你没发现他和杨旭过程很像,都是死而復生……”桑睿峰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够精確,两人发生的状况用诈尸来定义更为准確,虽然死亡后恢復行动能力的时间不同,但是同样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不过两者又存在一定的区別,拳手的攻击是有选择的,而杨旭是无差別攻击。 “会不会是某种人类目前尚未掌握的病毒?” 桑睿峰冷冷看了艾米一眼,艾米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她对桑睿峰非常了解,自己刚才的猜测应该被他理解为自作聪明,这个人独断专行惯了,他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分析。 第五十八章 登门 车辆抵达了研发中心实验楼,桑睿峰下车后,通过三道严密的安检才进入大楼內。 乘坐专用电梯进入了七层专属於他的实验数据分析室,桑睿峰打开了全息影像。 拳手王超尸体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桑睿峰逐一还原著拳手的解剖过程,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几乎分解了拳手身体的每一部分,並没有任何特別的发现。 已经死过的人,为什么还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尸体的能量到底来自何方?这一过程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 桑睿峰百思不得其解,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操作台上的通讯面板绿光闪烁,桑睿峰按下了接听键。 桑海天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的面前。 虽然父亲人在万里之外,桑睿峰仍然拘谨地站起身来,恭敬问候:“爸,您找我?” 从小到大,他对父亲都充满了敬畏,虽然父亲从未打骂过他,但是不苟言笑的父亲仍然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威压。 “情况怎么样?”桑海天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压迫性。 桑睿峰垂下头:“还没有太大的进展,初步掌握的情况是割猎者病毒变异毒株发生的局部感染,您放心,目前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桑海天冷笑起来:“睿峰,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按照您的研究方案进行了线粒体强化试验……” “我的方案?” “是的。” “我批准你进行人体实验了?张北宸究竟是怎么回事?”桑海天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桑睿峰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继续隱瞒下去了,低声回答:“爸,您误会了,我没有进行人体实验,张北宸绝不像我们了解的那么简单,他利用公司对他的信任窃取了不少的机密资料,幸亏被我们及时发现,我动员公司所有力量阻止他,可当晚还是被他逃掉了。”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桑睿峰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爸,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核心实验室,正在下载资料,我不知道他究竟窃取到多少核心机密,而且……而且……”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方才继续往下说:“他在警报响起之后应该自行注射了尚在试验中的强化因子,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所以才能在我们的重重包围下逃脱,我本打算將他抓回来再向您通报状况。” 桑海天的全息影像猛然向桑睿峰跨出一大步,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可桑睿峰的內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桑海天圆睁的双目怒火燃烧:“你找到他了?” “我可以確定他已经死了,因为身份不明,所以被当成无主尸体送到了殯仪馆,我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警方管控,我第一时间疏通关係,办理了尸体移交手续,可我亲自去殯仪馆接收尸体的时候,他的尸体又被盗走了。” 桑海天呵呵冷笑起来:“你还真是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桑睿峰听出父亲对自己的不满和失望,脸上有些发热:“爸,我怀疑他朝自己的身上注射了多种强化因子和病毒,目前已经將三十七种病毒列入可疑范围,排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为了儘可能爭取时间,我才对外宣称是割猎者病毒感染。” 桑海天嘆了口气:“也不能全怪你,张北宸是我的学生,我也没想到他潜伏的这么深,隱藏的这么好。” 听到父亲的语气变得缓和,桑睿峰也稍稍放下心来:“爸,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些无法解释。” 桑海天示意他接著说。 桑睿峰不敢继续隱瞒,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件全都一一说明,仅凭著他的学识已经无法理解发生的现象。 桑海天听他说完陷入长久的沉默。 桑睿峰趁机將拳手的资料切入到共享模式,眼看著拳手尸体的全息图重新分离,父亲显然开始著手研究拳手死亡后重新起身战斗的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桑海天的声音重新响起:“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儘快找到张北宸的尸体,只有找到他的尸体才能確定他究竟往体內注射了什么,至於人死后又恢復了行动和战斗能力,可以理解为死者在短时间內体內的能量没有丧失,一定有某种外力操纵並利用死者的能量。” “爸,您的话我有些不明白?什么人可以利用死人的能量呢?” “未必是人,比如说,腐殖类生物。” 徐道义按照蒙晓冬提供的物品清单去採购物资,本来他以为这些普通的药品和耗材可以一次买齐,但是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排起了长队,市民们都在爭先恐后地採购,药店如此,超市也是如此。 未知的恐慌正在这座城市悄悄蔓延。 家中有粮,心中不忙,通常老百姓对待恐慌最好的办法就是丰厚的物资储存,生活物资,常用药品,几乎能想到的都遭遇了哄抢式的採购,社会上多数人都缺乏安全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造成波及全社会的恐慌。 徐道义去了三个药店,排了三次长队,才把清单上的物品备齐,短短几天,他已经亲歷了两场恐怖事件,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以后可能会面临越来越坏的局面,离开明德医院之后,他就囤了一批物资,现在看来还需要继续增加库存,以备不时之需。 福兮祸兮,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最近殯葬店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毕竟死亡率会持续攀升,意味著他的客户群体也会不断增长。 望著阴云密布的天空,徐道义的心情同样沉重,根据家传秘术记载,阴阳两界並非一成不变的,当这个世界出生的人数大於死亡的时候,所处的世界就是阳间,一旦死亡的人数超过了新生,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渐渐被阴间吞噬。 回去的途中,看到有不少警车在街头巡逻,路边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疾控署的宣传片,主要是安抚人心,倡议接种疫苗的內容。 徐道义一路上非常小心,他並不清楚殯仪馆事件最终发展到哪一步,没有来及离开的人是不是已经被管控了?心中虽然很好奇,但是他也没有联繫冯春山,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道义总觉得警方迟早会注意到自己,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把採购的物资送回去,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为外甥的復甦做好保障。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刚刚来到丧葬店的门口,就有两名警察向他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亮出了警官证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徐道义?” 徐道义摇了摇头,心中还抱著一丝侥倖想矇混过关:“我是他邻居,他一早出门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转告。” “徐道义,我认识你。”高个子警察直接拆穿了他的谎言。 徐道义表示他们认错人了,快步想从门口溜走,却被两人拦住去路,要求他跟著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调查了解。 徐道义意识到这次很难矇混过关,藉口自己生意很忙,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看到两名警察不为所动的表情,徐道义意识到今天恐怕有麻烦了,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门口临时储物柜里,然后来到蹲在门口的黑猫面前,摸了摸黑猫的脑袋:“阿炭,我得去警局了,猫粮给你买好了,饿了就自己吃!” 他声音洪亮,表面上是跟黑猫说话,实际上是想里面正在工作的蒙家姐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选择配合的原因是担心这两名警察会进屋搜查,给外甥的復甦带去麻烦。 里面的人的確已经听到了,蒙蔓从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看到徐道义被两名警察押著上了一辆灰色越野车,目送汽车远走,蒙蔓方才將发生的情况告诉蒙晓冬。 蒙晓冬其实一直在侧耳倾听,发生的情况大概已经了解。 第五十九章 经歷了什么 蒙蔓知道今天徐道义去过殯仪馆,猜测他被带走大概率和殯仪馆发生的事情有关,打开手机搜索殯仪馆的相关新闻。 果然出现了不少条相关消息—— 今天上午市殯仪馆出现暴力袭击事件,怀疑是因割猎者病毒感染引起,现场死伤惨重,具体人数尚在核实中…… 本消息未经证实,市殯仪馆出现大量殭尸,疯狂攻击在场群眾,造成多人伤亡…… 市疾控署正告广大市民,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希望大家以官方公开发布的消息为准,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 今日上午开始,全市各大超市、药店出现了集中抢购的现象,根据调查,这次的抢购风潮是因为割猎者病毒可能扩散引起的恐慌性採购,虽然官方已经出面澄清,但是抢购风潮非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市商务局提醒各商贸企业及广大市民,目前全市主要生活必需品商业库存充足,价格总体平稳,供应渠道畅通,完全能够满足市民日常生活需求,请广大市民朋友根据实际需要合理採购和储备物资,无需过度囤货。 最新消息,针对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刻意夸大疫情感染,散播谣言,扰乱正常社会秩序。市府决定跨部门联动执法等举措依法惩治造谣传谣行为,持续筑牢社会舆论空间清朗防线…… 蒙晓冬有些担心徐道义:“姐,徐爷是不是被抓了?” 蒙蔓又向窗外看了一眼,看到牌坊街的许多大爷大妈正拎著刚刚採购的物资回来,还有人推著小车前往外出採购,冷清的牌坊街比起过去明显热闹了许多也混乱了许多。 只有亲歷过明德医院感染事件的人才知道恐慌的根源是什么,如果不能控制割猎者病毒的蔓延,那么这个城市很快就会陷入疯狂和血腥之中。 蒙蔓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这里已经不再安全,警方既然带走了徐道义,不排除他们后续会来调查这家丧葬店,他们应该儘快转移。 只是李平安还没有完全甦醒,现在转移对他来说风险太大。 蒙晓冬也想到了:“姐,会不会有警察过来调查?” 蒙蔓看了一眼李平安的各项生理指標:“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呆在这里,直到他醒来,我先把物资拿回来。” 蒙晓冬点了点头:“等他情况稳定咱们就转移。” 徐道义发现车辆行驶的方向不对,花台区分局应该往南,而他们却驶入相反的方向,他没有马上点破,故意问:“咱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高个子警察冷冷道:“请你去市局里了解一下情况。” 徐道义犯起了嘀咕,自己也没犯多大事,为什么要带我去市局?再说市局也不是这个方向。心中暗叫不妙,难道这两个人是冒牌的?他没有拆穿,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警觉只会更麻烦,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找我到底想了解什么?我就做点小买卖,一向遵纪守法,肯定配合你们的工作。” 谁都没有搭理他。 徐道义又试探著问自己能不能先打个电话? 两人果断拒绝,高个警察还没收了他的手机。 一只垃圾桶从旁边的楼房里扔了下来,正砸在警车的引擎盖上,將引擎盖砸了个大坑,司机嚇了一跳,慌忙踩下剎车。 前方几名刚刚完成零元购的犯罪分子戴著头套从警车前飞奔而过。 徐道义顿时来了精神,指著那几名劫匪提醒两名警察赶紧去抓那些真正的犯罪分子,履行他们的执法权,维护社会正义。 一名警察负责开车,另外那名高个子警察坐在徐道义的身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徐道义装得义愤填膺:“你们是警察啊,快去抓他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全,赶紧执行公务。” 从这两名警察淡漠的反应来看,他们大概率不是警察,徐道义內心凉了半截,他们为什么要冒充警察,他们到底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今天的路况很差,不停出现拥堵,跟这场倾城出动的大採购有关,经过市中心商业区的时候,车辆被彻底堵住无法前行。 徐道义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当警察的每天都跟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我比你们好不了多少,每天都要跟死人打交道,咱们有个共同点,时刻都在面对死亡。” 高个子警察看了徐道义一眼:“不一样,我们是执法你是赚钱。” 徐道义笑了起来:“有什么不一样?没报酬你们愿意顶著那么大的风险工作吗?別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 高个子警察没有搭理他,趴在两个座椅之间望著前方拥堵的路段:“能不能绕过去?” 开车的警察忍不住骂了一句:“绕个屁,堵在里面了,搞什么?这么多车,又不是工作日!” 徐道义判断出两人只是奉命將自己带回去,至於为什么带走自己,估计连他们也不知道,身后忽然传来阵阵凉意,却是被阴魂双脚踩过的地方,背后的脚印似乎正在沿著自己的背脊移动,贴著自己的皮下,在皮肤和肌层之间,这种感觉让徐道义毛骨悚然。 强忍著恐惧嘆了口气:“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了杨旭的事情吧?其实你们俩不该接趟这趟浑水的,我从事殯葬业大半辈子,杨旭的后事是我遇到最邪门的,谁沾上谁倒霉,对了,你们见过鬼吗?” 两人只当他危言耸听,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屑,徐道义在他们眼中就是个专门传播封建迷信的江湖老骗子。 徐道义突然压低了声音:“我见过,说了你们也不信,昨晚啊,我就亲眼见到了一个,女的!她还踩著我的后背跑了过去,到现在我后背上还留著两个脚印,脚印还会动。” 两名警察同时笑了起来,徐道义的故事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反而让他们感到荒诞可笑。 身边的高个子警察让徐道义脱下来给他们看看,反正是大堵车,閒著也是閒著,倒要看看这个老骗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徐道义笑了起来:“觉得我骗你们?得嘞,那我就脱衣服给你们证明,不过咱们有言在先,看归看,千万別乱摸啊。”他想到了一个解除附身的方法,也许可以嫁祸他人,虽然手段不够光明,但是目前也的確没有更好的办法。 徐道义乾脆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后背给两人看,这两人年轻健壮,阳气充沛,应该比自己这个老头子更有吸引力。 高个子警察望著徐道义的后背,果然看到两个乌青色的脚印,驾驶座的警察出於好奇也回过头来。 在普通人看来这对脚印太清晰,也太不真实,正常脚就算用再大的力量踏上去应该是一片淤青而不应该留下这么清晰的印记,夸张到连脚趾的指纹都清晰可见,更像是用顏料拓印上去的,从足型大小来看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脚印,这双脚的主人应该长得很好看。 高个子警察出於好奇,伸手在徐道义背后的足印上摸了摸,触手处感到有些凉,他又摸了摸足印旁边的皮肤,两相对比,温度明显有些不同,手上也没有染上顏色,难道是某种特殊的纹身?好像没听说过谁有在身上纹女人脚印的癖好,这老傢伙最擅长装神弄鬼,里面肯定有文章。 “这真是女鬼的脚印?”这次他抽出一张湿巾在脚印上加大力量摩擦了一下,看到湿巾上沾染了乌青色的痕跡,居然掉色了。 徐道义点了点头。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负责开车的那名警察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这涂料防不防水?掉不掉色?” 徐道义一点没觉得好笑,无知者无畏,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歷了什么! 第六十章 救我 高个子把沾染上色彩的湿巾伸向徐道义:“下次骗人之前最好买些防水的顏料,不然容易穿帮。” 徐道义望著湿巾上沾染的乌青:“不相信就算了。” “骗鬼啊?你满口谎话让我们怎么相信你?”高个子用湿巾在徐道义背后的脚印上用力擦拭,纸巾上的青黑色越擦越多,那张湿巾已经完全变黑,擦著擦著,他忽然停下手来,因为他看到自己指尖的皮肤已经被湿巾染上了顏色,更奇怪的是,乌青色开始向手背的皮肤开蔓延,开始他还以为是不小心沾染上了,可青灰色很快就覆盖了他的整个手背。 开车的警察也看到了这怪异的一幕,指著他的手背:“你的手怎么了……” 徐道义看不到自己背后的变化,但是这两名警察都能看到,徐道义背后原本有两只脚印,现在只剩下了一只半,另外半只已经消失不见,诡异的青灰色大都沾染到了擦拭脚印的警察手背上。 冷! 手背上感觉到痛彻骨髓的寒冷,高个子警察又是害怕又是愤怒,一把抓住徐道义的脖子,將他的身体压制在椅背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徐道义嘆了口气:“都跟你说过了,只看別摸,你咋就不听老人言呢?” 他也看到了警察的这只手,现在手背几乎变成了青灰色,而且顏色越来越深,浸染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老东西,你敢装神弄鬼,赶紧把这脏东西弄掉,不然我弄死你!”高个子警察恼羞成怒,他已经忘记了偽装,抽出一把匕首凑近了徐道义的右眼,匕首的寒芒刺痛了徐道义的眼睛,不过他並不害怕,心中已然確定这两人不是警察,白香芝的阴魂已经循著她的脚印追踪到了这里。 另外一人劝同伴要冷静,既然徐道义身上的脚印可以擦掉,估计他也可以。 可这会儿功夫,徐道义背后的脚印只剩下了一只,另外一只脚印完全转移了到了高个子警察的手背上,目前还看不出形状,只是看到一团乌青色的黑色印记。 高个子警察手背上乌青色印记开始迅速上移,他已经顾不上徐道义,擼起袖子,看到乌青色的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臂移动,短时间內从手背移动到前臂、肩膀,胸膛,最后在他的心口位置凝住不动,轮廓也开始变得鲜明,显现出一只清晰可见的脚印。 高个子警察嚇得魂飞魄散,他已经顾不上为难徐道义,抽出湿巾拼命擦拭著自己的胸口,希望可以將脚印擦掉,但是无论他怎么擦都擦不掉半点顏色,胸口越来越冷,寒气从脚印不断散发出来向他的胸口內侵袭。 他的心臟仿佛也因这股寒气跳动的速度有所减慢。 负责开车的那名男子,想要打开车门到后面来看看情况,可车门却被锁上了,他伸手按下解锁,毫无反应,连续抠拉门板上的把手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转身望向徐道义,双目中充满了惶恐,认为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徐道义摆了摆手:“你別看我,跟我没关係!”其实他也害怕,不过看到这两个冒牌警察比自己还要害怕,內心居然就没那么恐惧了。 此时前方车辆开始启动,开车的男子点了点头:“给我放老实点。”重新启动汽车,他心中已经开始害怕,现在只能儘快把徐道义给带回去,肯定是这老傢伙搞鬼。 高个子警察仍然在疯狂擦拭著胸口的脚印,一盒湿巾已经用完了,可脚印仍然清晰印在他的胸口,他害怕极了,一把將徐道义推开,粗暴地掀开徐道义刚刚穿上的上衣,让他惶恐的是,徐道义背上两只脚印都不见了。 他慌忙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上,他的胸口和腹部各有一只脚印,这两只脚印无论大小形状和刚才徐道义背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徐道义这会儿已经感觉不到后背的寒意了,看到男子身上的脚印,心中暗自宽慰,转移了,那阴魂的脚印转移了,这名男子的体质果然比自己更吸引阴魂。 “你对我做了什么?”高个男子左手摁住徐道义,右手扬起锋利的匕首:“说!不然我杀了你!” 徐道义临危不乱:“我可以帮你解释这个问题,不过前提是要放了我?”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他挥动匕首在徐道义的额头上划出了一道横向的血口。 男子忽然感觉冰冷的感觉正在一点点上移,低头看去,却见两只乌青色的脚印正在自己的身体上缓慢移动,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人正在自己的身上行走。 徐道义道:“这阴魂本来是缠著我的,因为你们跟我在一起,所以很不幸地被她盯上了。人到了我这个年纪阳气不足,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年轻,生机勃勃,精血旺盛,有了小鲜肉谁还要我这块老腊肉……” “別说了!”握刀的男子尚未崩溃,开车的那位已经先受不了了,外面阳光正好,可车窗上却起了浓重的雾气,把所有的车窗都蒙住,从车內已经看不清车外的状况,他打开了雨刷,启动了前档除雾功能,可是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无奈之下他只能伸手去擦,奇怪的是,这雾气压根就擦不掉,想落下车窗看看外面的情况,发现车窗的升降功能也全部失灵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开车,简直跟瞎子没有分別,更让人恐惧的是,车內的气温越来越低。 “停车!”徐道义不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诡异场面,所以他要比身边的两人要镇定的多。 司机踩下剎车,踩下去发现没有任何的回弹力,剎车失灵了,车速並不快,他已经意识到一场车祸难以避免,伸手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求助,又因为紧张手机失手掉落。 此时听到身后同伴痛苦的哀嚎声。 徐道义紧靠著左侧的车门,望著那名握刀的男子,男子的肚皮凸出了一个包,凸出皮肤的部分是一个脚掌的形状。 徐道义不管这辆车是不是在行驶状態,他现在只想儘快逃离这辆车,用力拉了几下门把手,毫无反应。 司机拼命踩著剎车,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让他惶恐的是,汽车的码錶还在不断攀升著——三十……四十……六十……七十……这样的速度,如果和车辆相撞恐怕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握刀的男子已经顾不上身边的徐道义了,肚皮內的那只脚掌不断向外撑起他的肚皮,一阵阵的绞痛让他痛不欲生,肚皮上的皮肤因为极度的拉伸变薄变亮,即將突破可以承受的极限了,他认为自己的肚皮隨时都要裂开,挥动右拳狠狠捶打自己肚皮內的那只脚,仿佛打在別人身上一样。 那只脚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开始向內回缩,可胸口的那只青灰色的脚印却变得越发沉重,一点点发力。 握刀男子看到那只青灰色的足跡正在缓缓向內凹陷,在他的胸口形成了一个整齐凹陷的脚模,凹陷的深度不断加深,他的双手盲目地去抓,试图抓住隱形的足踝,但是他的胸前不存在任何的实体,抓到的只有空气。 啪!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极度的恐惧让他忽略了疼痛。 “救我!” 同伴虽然听到了身后无助的求救声,但是没有回头,他在努力尝试控制这辆已然失控的汽车。 徐道义看到眼前的一幕感到於心不忍,这名男子显然成了他的替罪羊,那两只脚印竟然拥有这么大的杀伤力,难道白香芝的阴魂循跡而至? 第六十一章 觉醒 啪!又一根肋骨被踩断,男子肚皮上刚刚回缩的脚印再度凸起,乌青色的脚印很快就將肚皮顶起到夸张的高度,极度紧绷的肚皮变薄发亮,清晰看到脚尖的形状。 男子在双重痛苦的折磨下发出阵阵哀嚎,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旁的匕首,怨毒的目光盯住了徐道义,显然认为自己遭遇的噩运完全是因为徐道义而起。 徐道义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却想不到他竟然反转匕首狠狠刺向凸起的腹部,伤敌一万自损五千,他是要拼著將自己的肚子戳出一个血洞也要扎穿那只藏在自己体內的鬼脚。 “啊!”惨无人声的哀嚎,匕首尚未来及刺穿腹部,由內至外凸起的脚印已经將腹部硬生生撕裂开来,裂口处流出的全都是黑色的血液,让人作呕的腥臭瀰漫在狭窄的车厢內。 汽车彻底失控,以六十迈的速度撞断了桥栏,车身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入了大清河。 徐道义疯狂拽著车门,他不想死,他还没来得及见外甥一面,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 济眾桥上停了很多车,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一辆失控灰色越野车撞断桥樑护栏坠入河內的场景。 车辆的后半部份还没有沉入水中,那名握刀的高个男子根本没觉察到自己身处险境,胸口又传来啪、啪不断的骨折声,他的左胸已经彻底塌陷了进去,断裂的肋骨戳破了他的肺叶,断骨的尖端抵住了他的心臟。 无助望著胸腹部的两只脚印,被鲜血浸染后的脚印越发清晰,隨著鲜血的渗透,脚底的纹路完全显现出来。 握刀男子猩红色的双目死死盯住那两只脚印,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刀扎在了自己的心口,他要用死亡来摆脱这非人的折磨。 徐道义並非不想帮他,而是无能为力,他见惯了死亡,断定此人已经没救了,他虽然看不到阴魂,但是能够感知到她的存在。 生死关头,每个人都在竭力求生。 驾车的男子抓住破窗器,抵在汽车的前档玻璃上, 啪!的一声,前挡玻璃应声而碎,冰冷的河水从外面涌入,他此时才想起身上的安全带没有来得及解开,慌忙伸手去释放安全带扣,倒霉的是,安全带扣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卡住。 因为是汽车的前半部分先入水,所以汽车后面的部分还在水面之上,车厢內仍然有不少的空气留存。 徐道义临危不乱,儘量把面部口鼻暴露在水面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眼看著水面的空间越来越少,他狠狠吸了一大口气,然后身体潜入水中。 车厢內的水已经被握刀男子的血染成了黑色,他已经不再挣扎,流出的血不断被河水稀释,身上的两个脚印也渐渐变淡,双目圆睁,紧握双拳,膝盖屈起,身体缩成一团,姿態就像宫腔內的胎儿。 徐道义从前座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车门全部被锁止,破裂的前窗是眼前唯一的出口。他的双手抓住前面座椅的靠背,从两只座椅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 只要离开这辆车,就能够重获自由。 徐道义的水性绝佳,已经顺利游到了前窗,从破损的孔洞中钻了出去,身体即將离开的时候,足踝突然一紧。 却是那名被安全带缠在驾驶座的男子伸手死死抱住了徐道义的双脚,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若是死了谁都別想活! 徐道义拼命挣扎,可对方死死抱住绝不放手。 车內黑色的血雾向中心聚拢,很快重新凝结成两个足印,黑色足印踏水而行,其中一只落在驾驶座男子的脸上,他嚇得鬆开了徐道义,伸手去抓那只足印,试图从自己的脸上揭开,脚印死死黏在他的脸上,他不得不放开徐道义用两只手来对付这只脚印,全力撕扯下,粘在脸上的脚印终於被掀开了一角,隨之被揭开的还有他脸上的皮肤。 鲜血从撕裂的皮肤缝隙中渗透出来,另外一只乌青色的脚印从他皮肤的裂隙中钻了进去,轻鬆將他的面部皮肤和肌肉分离开来。 他惶恐地用双手抓挠著血肉模糊的脸,看到眼前,一张白色的脸皮正在缓缓向上漂浮,那是他被撕开的脸。 恐惧让他忘记了疼痛,但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脚印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大脑,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流出了黑色的血,在水中弥散成黑色的血雾,很快又重新凝结成脚印的形状。 徐道义双足重获自由之后,马上从车窗破损的缺口游离了汽车,灌满水的汽车在他身后缓慢下沉。 徐道义不敢多做停留,全力向上方游去,刚游出一段距离,就感觉身后水波盪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不远处,一对发著青光的脚印正在一步步追逐著自己,虽然处在水下却如履平地,因为速度很快,脚印后方拖出两条亮白色的水线。 徐道义嚇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才逃脱那对脚印,不想再被缠上,决定选择即刻上浮,也许阳光能够帮助他躲开这对阴魂的脚印。 徐道义双脚拼命蹬水,身体迅速上浮。 那对脚印也隨之加速,越来越近。 头顶越来越亮,徐道义距离水面只剩下不到半米,两只脚印在水中分解扩散,演化成黑色长索,长索由一根根的头髮拧结而成,在水中扭曲行进宛如两条游走的青蛇,追逐的速度瞬间增长一倍,追上了徐道义,长索分別缠住了他的双足。 一股强大的下坠力將徐道义的身体重新拖入水下,徐道义拼命地挥舞著双臂,可是来自水底的力量实在过於强大,他根本无力抗衡。 不能这样死,我还有心愿未了。 强大的求生欲让徐道义拼尽体內所有的力量。 两条黑色长髮交织缠绕,已经將他的身体完全缚住,如毒蛇缠身,贴著徐道义的身体盘旋攀援,一根根髮丝紧紧缠绕扼住他的咽喉。 徐道义额头青筋爆出,双腿不断挣扎,他双手抓住缠住脖子的长髮试图將之扯开,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髮丝都越收越紧,徐道义的面孔已经被勒成了紫色。 徐道义感觉自己的脑袋不断地充血变大,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脑袋因为內部压力过大而膨胀爆炸的景象。 徐道义被扼得双目膨出,眼前却一片模糊,两只眼球睁大凸起如球,隨时都可能夺眶而出,眼前漆黑一片,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景物。 眉心被匕首划开的伤口也因这强大的压力崩裂开来,血雾弥散,形成了一个长约五厘米宽约两厘米的血口,血口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只眼睛,红白分明,白色的巩膜,血色的虹膜,瞳孔呈现出阳光般的金色。 额头血口现出血眼的同时,徐道义的视野也得以恢復,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他看到眼前无数髮丝在水中聚集成团,髮丝中心幻化出一张苍白的面孔,面孔上没有任何的五官。 血眼锁定这张面孔,自瞳孔內一道淡金色的光线直射其上。 第六十二章 入侵 面孔触电般向后退却,飘荡的髮丝忽然向中心聚拢,將这张面孔层层护住,与此同时,缠绕在徐道义身体周围的长髮迅速松解,徐道义得以摆脱束缚,他不敢再做停留,用尽残余的力量向上游去,他的头终於浮出了水面,接触到外部光线的剎那,额头的血眼瞬间闭合。 阳光如此灿烂,金色的阳光投射到水面上有不少折射到了水下。 水草般的长髮迅速下沉,放弃了继续追赶徐道义。 惊魂未定的徐道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裂开的血口传来刺痛,並没有摸到那只逼退阴魂的血眼。 他发现自己距离岸边已经不远,迅速游到岸边,很快就消失在湖畔公园的密林之中。 復甦程序已经全部结束,李平安仍然没有醒来的跡象。 李平安被冷冻前身体已经处於过度消耗的状態,一米八的身高,体重还不足一百斤,长期的冷冻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的苍白羸弱。 蒙蔓用毛毯盖住李平安的身体,最新搜集到的数据显示,李平安的呼吸心跳目前都在正常范围內,蒙蔓悄悄鬆了口气。 疲惫的橘猫蜷曲在蒙晓冬的双膝上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刚才在蒙蔓外出取物资的时候,黑猫也跟著溜了进来,来到蒙晓冬的身边喵呜叫了一声,试图叫醒它的小伙伴,可橘猫还在沉睡。 蒙晓冬建议给徐道义打个电话,毕竟他被警察带走很长一段时间了。 蒙蔓认为没那个必要,徐道义可以照顾自己,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把李平安照顾好,只要他醒过来,他们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而且现在打电话过去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蒙晓冬忧心忡忡:“警察为什么要带走徐爷?” 蒙蔓来到窗前,从窗帘的缝隙中观察了一下外面,已经是傍晚,嘈杂了一天的牌坊街突然静了下来,这段时间她始终都在关注新闻,热点新闻就是殯仪馆出现了殭尸,但是直到目前尚未有官方消息正式公布。 下午三点的时候,市府突然宣布了管控命令,要求全体市民如非必要儘量不要外出,不要抢购生活物资,避免人为製造恐慌。 蒙晓冬一直都在听新闻,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蒙蔓虽然这几天都没有离开过殯葬店,但是她从各方的消息分析出,外面的局势不容乐观,联想起明德医院遭遇的事情,判断出大概率是割猎者病毒发生了扩散,必须要有所准备了,她经歷过疫情时代,早已形成了未雨绸繆的习惯。 蒙蔓的准备不仅仅限於生活物资,这些年她养成了敏锐的危机意识,徐道义被警察带走之后,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把李平安转移出去,考虑到李平安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所以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等到李平安状况平稳之后马上离开。 徐道义离开的这段时间,蒙蔓利用手头的工具將运尸车的后车厢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监护车,把徐道义买来的心电监护仪,呼吸机,aed等设备全都装载在车內。 改造的目的是將冷冻舱的全部监测功能转移到运尸车上,等到所有仪器设备安装完成,就具备了將李平安转移到车內的条件。 蒙晓冬听到姐姐还在不停的工作,特別心疼:“姐,你休息一下吧。” 蒙蔓的確非常疲惫,但是她不敢停下来休息,现在情况不明,可能隨时会有警察过来这里,必须儘快完成工作。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蒙晓冬听到有脚步声正向这边靠近:“姐,好像有人来了!” 蒙蔓停下手头的工作,从车上跳了下去,躡手躡脚来到窗前,看到一辆黑色suv停在大门前,从车上下来了三名男子,其中一人过来敲了敲捲帘门。 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说:“里面好像没人。” “进去看看。”说话的是一名光头男子,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是三人中领头的。 一人躬下身准备撬锁。 蒙蔓抄起长柄扳手,准备隨时投入战斗。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干什么?” 蒙蔓分辨出这声音来自於冯大虎,冯大虎此次专程过来寻找徐道义。 他和父亲冯春山在殯仪馆都接受了调查,也接受了身体检查,快筛结果表明两人並未感染割猎者病毒,事实上除了死在驾鹤厅的五人之外並没有检测出任何的感染者,所以殯仪馆在中午的时候就解除了管控。 刘渡江本打算將冯大虎带走调查,可是无极生物的中途插手,让他心灰意冷,没有继续为难冯大虎,在接到解除管控的命令后,同意冯大虎离开。 茉莉不愿回家,冯大虎尊重她的意见,先將她送到了奶茶店。 冯大虎其实早就发现徐道义悄悄溜走了,他还有尾款没付,打电话给徐道义始终处於无人接听的状態,之所以来找徐道义还有一个原因,杨旭的尸体被无极生物所谓的专家带走了,他今天亲眼见证杨旭尸变的情景,联想起徐道义此前的说辞,认为杨旭的亡魂还是没有得到超度,想当面求教,希望徐道义能够为他指点迷津,不想杨旭变成厉鬼无法轮迴。 三名男子冷冷望著冯大虎。 冯大虎虽然独自一人,但是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伸手从腰后皮套里抽出一根甩棍:“敢撬殯葬店,胆够肥的!” 光头男子伸手拦住了两名同伙,呵呵笑了一声:“误会,误会,我们是来找徐先生帮忙的,你是……” “赶紧滚蛋,別逼我动手!”冯大虎右手一抖,甩棍刷地一声抖落开来。 光头男子显然不想引起太大的关注,没有跟冯大虎硬槓,示意两名同伙离开。 冯大虎目送他们离去,这才收回了甩棍,来到门前,用拳头敲了敲门:“徐爷,我是大虎,我知道你在里面。” 蒙蔓向蒙晓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冯大虎敲了两下没有得到回应,又掏出电话给徐道义拨了过去,还是无人接听,冯大虎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此时二楼窗户的玻璃突然蓬的一声碎裂了,一只小镜子从破裂的窗口飞了出来,落在冯大虎的脚下,镜面摔得四分五裂。 冯大虎望著脚下的碎裂的镜子,再回头看了看二楼破裂的窗口,一张张的冥幣正从破裂的窗口飘飞出来。 冯大虎根据眼前所见做出了判断,徐道义十有八九就在殯葬店內,极有可能遇到了危险,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引起外面的注意,他將刚刚收起的甩棍重新抽了出来。 蒙蔓透过窗帘的缝隙也看到了刚刚发生的状况,心中有些奇怪,难道二楼还有其他人? 冯大虎绕到了后门,准备抬脚踹门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 蒙蔓冷冷望著冯大虎:“有事?” 冯大虎怎么都想不到她会在这里,面对蒙蔓,难免有些心虚,毕竟他曾经跟著大斌那帮人偷过她的冷库,不过当冯大虎想起冷库內被冰冻的那具尸体,心中越发感到不妙。別看蒙蔓长得漂亮,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蛇蝎美人,冷库里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死在她的手里。 冯大虎警惕地望著这个美女杀人魔:“我找徐爷。” “他不在!”蒙蔓说完就准备关门,房门却被冯大虎用手抵住,力量上冯大虎明显占据了上风。 “我刚跟他通过电话,徐爷明明就在二楼!”冯大虎认定徐道义遇到了危险,执意要进去看看。 蒙蔓知道冯大虎应该没有恶意,但是並不想让他知道李平安的秘密:“你最好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她越是不让冯大虎进去,冯大虎越是怀疑:“你只管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抓你还是抓我!徐爷,您在吗?徐爷!”他扯著嗓子大喊起来。 喵呜!黑猫发出一声不安的叫声,橘猫仍在沉睡。 冷冻舱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蒙蔓不敢耽搁,丟下冯大虎转身向室內跑去,隨手將铺面的后门关上。 冯大虎趁机进入了殯葬店,进去之后发现蒙蔓已经冲入了底层的铺面,那里还有一道房门,蒙蔓进去之后就將房门反锁。 冯大虎左手边就是楼梯,沿著楼梯可以抵达二楼,也就是徐道义平时居住的地方。 冯大虎又叫了声徐爷,听到楼上传来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在他看来楼上很可能正在进行著一场激烈的搏斗,冯大虎决定先去二楼看看,等他找到徐道义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冷冻舱上用来警示的红灯不停闪烁,蒙蔓赶紧检查了一下李平安的各项生理指標,一切还算正常,不知什么原因触发了警报。 李平安的身体內部系统正在有条不紊的修復中,刚刚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蒙晓冬指了指楼上:“姐,好像有人上楼了。” “不管他!”蒙蔓打算儘快將李平安的身体转移到汽车內,种种跡象表明殯葬店已经不安全了。 李平安还没到甦醒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不安起来,李平安可以断定,是艷红的阴魂故意製造动静吸引冯大虎的注意,將他一步步引诱到殯葬店內。 艷红此前就有过攻击蒙晓冬的先例,因为蒙晓冬身上带有辟邪的护身符天堂之泪,所以未能得逞,现在她又锁定了新的目標——冯大虎。 李平安和藏匿在二楼的阴魂艷红有过交锋,这只阴魂级別不高,过去一直因为被徐道义的执念所困,羈留在殯葬店內无法离去,可徐道义焚烧纸人之后,在一定程度上彼此放开了纠缠,也因此而释放出更大的魂力,攻击蒙晓冬的时候,她的魂力已经可以影响身体周围的小部分空间,形成属於自身的魂域,所以李平安看到了她头顶飘雪的异象。 李平安被冷冻之前研究过死灵学和神秘学,其中有一本《灵魂起源》对阴魂进行了明確的级別划分,分类中最低等级的阴魂活动范围往往被限制於某个固定地点,比如坟地,凶宅,古井,沉船,通常是他们死亡之地,在自身魂力积累到一定的境界之前,阴魂无法离开,往往也被称为孤魂野鬼。 提升魂力最常见的途径就是吸取他人的灵魂之力,在一些神秘学说中,將人体划分为肉体和非肉体,肉体的部分以能量的方式进行驱动。 非肉体的部分,被划分为四个层次分別为精神体,星灵体,心智体和以太体,这四层次的综合的力量通常被称为灵魂之力,简称为魂力。 人死后肉体和灵魂分离,中华传统有三魂七魄的划分,三魂在於精神中,七魄在於物质。 人身去世,三魂归三线路,灵魂归天路,到达空间天路。觉魂归地府,生魂则徘徊於墓地之间。 七魄会隨肉身消亡,其中和魄代表平衡之力、义魄代表生死之义、智魄代表智慧、德魄代表品行、力魄代表力量、气魄代表正义、恶魄代表邪恶,也就是说七魄的能量依託肉身存在。 李平安寄生於尸体体內的时候,所消耗的就是肉体的能量,按照传统的划分,他吸取的能量更接近传统意义的魄力,目前並不具备吸取三魂的能力。 孤魂吸取灵魂之力达到一定的量级会发生质变,向上突破形成行魂,其中一个最明显的特徵就是形成了自身的魂域,比如艷红此前出现,在她的头顶一方空间出现了下雪的现象,魂域其实就是阴魂利用自身魂力形成的活动区域,魂力大小决定了魂域的大小,阴魂可以在自身魂域控制的范围內自由活动,还可以攻击魂域范围內的任何生物,对其造成实体伤害。 任何的活动和攻击都会造成魂力的衰减,伴隨著魂力衰减,魂域也会隨之缩小,所以阴魂想要获取更多的自由就需要不断从外界获取能量,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吸取人类的阳气,进入了行魂的境界可以在特定的环境下显影现身,同样这种显影现身也需要消耗不少的能量。 行魂根据巡行范围又划分为三个等级,初级行魂可以脱离死亡之地,但是因为魂力尚浅,想要走的更远,通常需要藉助於附身的方式,也就是阴魂附身类似於生物学定义中的寄生模式。 中级行魂,通常被称为魂行者,形成的魂域影响的范围可以达到方圆一公里,到了这种级別的阴魂,就可以影响到一座村庄,一个小区,可以脱离附身者在有限范围內行动。 当阴魂进化为高级行魂的阶段,魂域的影响范围就能够达到方圆五十公里,这已经是一座小型城市的概念,可以主宰一方的阴魂,通常被称为魂领主。 而上面所有的阴魂无论魂力大小,获取能量的方式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吞噬同类阴魂,二是吸取人类的三魂之力。 一旦阴魂可以从自然界获取能量,汲取地之阴月之华,那么就可以进入全新的境界,对阴魂而言意味著实现了突变,这一质变被称为魂魔变,根据获取能量途径的不同被划分为月魔和地魔,前者能量来自於月之华,后者能量来自於地之阴。 魔变后的阴魂已经可以摆脱有质无形的状態,將自身偽装成人类的模样,隱身在人群之中。 现在的艷红只是一个刚刚放下执念,形成魂域的行魂,想要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拓展自身的魂域就必须不断吸取他人的灵魂之力,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阳气。 李平安有种不好的预感,冯大虎身高体壮,战斗力极强,如果他被艷红附身,那么殯葬店內的蒙家姐弟还有仍未彻底甦醒的自己都將陷入险境之中。 蒙蔓和蒙晓冬都不知道他们身边还有艷红这只阴魂的存在,在他们看来保护李平安的身体比阻止冯大虎上楼重要的多。 第六十三章 附身之战 李平安的本体不具备任何行动力,他默默召唤橘猫醒来,必须將自己的意识重新转移到橘猫的体內,藉助橘猫的行动来达成目的。 至於正在修復状態中的身体,他的线粒体通过多次分裂已经进入良性循环,不停为本体提供能量,短时间內无需主观意识做指导。 蜷伏在蒙晓冬双膝上的橘猫睁开了双眼,轻轻跳了下去,准备靠近冷冻舱。 蒙蔓发觉它的行动,马上呵斥它走远一些,毕竟这只橘猫有过伤害李平安本体的经歷,险些让他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李平安暗暗叫苦,除了直接接触,他还没有掌握將生命体向橘猫体內转移的方法,再次默默召唤橘猫,橘猫和他之间已经產生了某种心灵上的感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但是当它试图再次向前的时候,蒙蔓扬起扳手,作势要打它。 橘猫只能停下脚步,怯懦地望著冷冻舱——喵呜,此刻传达的意思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她不让我靠近。 李平安將自己现在的生命形式定义为一种超线粒体的存在,这种生命形式可以寄生,但是要通过直接接触的传递方式,暂时不具备空中飞行的能力。 关键时刻,一只蚊子落在了李平安的手上,这突然出现的昆虫如雪中送炭,季节的缘故,这只蚊子已经没多少时间好活了,可为了生存,它仍然在竭力抗爭,生命不息吸血不止。 蒙蔓的注意力都在橘猫身上,防范它靠近许纯良,並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蚊子。 嘭! 二楼紧闭的房门被冯大虎一脚踹开。 冷风从破裂的窗口吹入室內,地面上的冥幣飘扬而起,在空中翻转著向冯大虎扑面飘去。 冯大虎拨开飘向自己的冥幣,心中充满迷惑,二楼房间里面根本没有人,可刚刚明明看到小镜子砸碎了玻璃落在了外面,估计求助人示警之后已经被迅速转移到了一楼。 难道是蒙蔓姐弟俩绑架了徐道义?联想起冷库內的那具尸体,冯大虎觉得可能性极大,人不可只看表面,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蛇蝎美人。 他准备下楼继续寻找的时候,发现刚才在门外遇到的三名男子也从后门跟了进来,他们並未远走,绕了一圈又来到殯葬店,尾隨冯大虎从后门进入。 领头的光头男子举起手枪对准了冯大虎,枪口轻轻摆动了一下,示意他举起双手。 冯大虎出手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子弹,在真理面前只好选择服从。 三名男子走上楼梯来到冯大虎的身边,其中的胖子从冯大虎手中夺走了甩棍,然后粗暴地摁住冯大虎的脖子,把冯大虎的头压在墙壁上,恶狠狠威胁他老实一点。 光头男子用硬邦邦的枪口抵住冯大虎的头:“说!徐道义在什么地方?” “我也是来找他的,怎么?他也欠你们钱?”冯大虎这样说的目的是想麻痹对方,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过来討债的。 “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光头使了个眼色,其他两名同伴走入了徐道义的臥室,开始四处搜索。 徐道义的臥室並不大,里面摆满了古旧的家具,再加上他平时疏於整理,房间更显得拥挤逼仄,混乱中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胖子提醒长著两撇小鬍子的同伴別忘了检查床下。 小鬍子扶著床帮蹲了下去,用手电筒照向床底,看到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背朝自己蜷曲在那里瑟瑟发抖,单从曲线起伏的背影就能看出身材不错,既然能动就证明她不是死人。 “这里藏著一个娘们!”小鬍子伸出手去,想把那女人拽出来,可他的手还没有触及女人的身体,就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气从鼻孔中钻入了他的身体,阴冷的气息直接窜入了大脑,周身的热量瞬间被抽空,脑海中也变得一片空白。 胖子听说床底有美女赶紧凑了过来,因为身材臃肿的缘故他蹲下来非常吃力,歪著脑袋看了看床底,哪有什么美女。 胖子认为同伙是在故意捉弄自己,气得照著小鬍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特么有毛病啊,开玩笑不分场合。” 小鬍子猛然拧过脸去,阴森的目光死死盯住胖子的大饼脸。 胖子平时囂张惯了,在他眼里,小鬍子只不过是自己的小跟班,看到小鬍子充满威胁的表情,胖子顿时火大,扬起手照著小鬍子脑袋上又是一巴掌:“还特么敢瞅我?不服是吧?让你丫不服!” 啪!啪!啪!胖子照著小鬍子的脑袋一连串的耳光输出。 用枪抵著冯大虎的光头忍不住出声阻止,正事还没办,內部先起了纷爭,不过他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平时胖子经常欺负小鬍子,小鬍子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胖子这才停手,小鬍子的表情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屈服,杀气凛然的目光盯住胖子,胖子被他看得內心有些发毛,伸手戳著小鬍子的额头:“回去老子再跟你算帐!” 小鬍子忽然扬起藏在身后的三棱刀照著胖子又短又粗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噗嗤一声就在他的颈侧扎了一个大血窟窿。 胖子压根也想不到小鬍子会对自己下死手,在他眼中小鬍子一直都是自己的跟屁虫,唯唯诺诺不敢反犟。 小鬍子拔出三棱刀,鲜血如涌泉般从胖子粗短的脖子上喷了出来,胖子双手捂住脖子,脸上布满不能置信的表情。 小鬍子还没有罢手的意思,手中三棱刀照著胖子圆滚滚的肚皮飞快戳了下去。 噗!噗!噗……!衝著要害连轧了十几下。 小鬍子疯狂的举动將禿头惊呆了,胖子和小鬍子都是他的小弟,他们在一起共事也有好几年了,过去从没有发现小鬍子如此心狠手辣,就算他和胖子有齟齬也没到杀人夺命的地步。 胖子转身挣扎想逃,小鬍子扑上去,照著他的后心又是一刀狠狠戳了进去。 胖子臃肿的身体终於不支摔倒在血泊中,仍然没有断气的他还在竭力挣扎,小鬍子凑近胖子的面孔,对准他的鼻孔深深吸了口气,胖子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在血泊中渐渐僵硬。 小鬍子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胖子的鲜血,他从尸体上爬了起来,握住血淋淋的三棱刀向门口走去。 光头已经顾不上冯大虎,赶紧掉转枪口瞄准了小鬍子:“小鬍子,你特么疯了?” 小鬍子半边脸上染满殷红色的血,鬍子上沾染的血珠流到嘴唇上,又沿著下頜流了下去,缓缓滴落在地板上,脸上露出阴森诡异的笑。 冯大虎虽然四肢发达,但是他的头脑一点都不简单,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儘快离开险地,趁著光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转头就向楼下逃去。 小鬍子干掉胖子后马上向光头冲了上去,光头別无选择,举枪就射。 咻! 子弹通过消声器发出的声响並不大。 小鬍子的胸口被击中,已经多了一个血洞,但是这一枪並没有阻止他前冲的势头。 光头毫不犹豫近距离又补了两枪,准確射中了他的脑袋,小鬍子的身体仍然凭著惯性扑在了光头的身上,將光头从门口扑倒,两人的身体一起滚下了楼梯,又將刚刚逃到中途的冯大虎撞翻,三人一起摔倒在一楼狭窄的过道。 光头没有受伤,只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寒意从小鬍子身上传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这股寒意又迅速从毛孔中渗入直达他的內心深处。身体的热量在剎那间被抽空,魁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原地静止了五秒,然后他一把將小鬍子的尸体从身上推开,有些厌恶地捏著兰花指弹了弹身上,动作女人气十足。 同样摔倒在地的冯大虎迅速爬了起来,准备从敞开的后门夺门而出,还未到达,后门呯!的一声就关上了,冯大虎抓住门把手全力拉扯,可房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抵住,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拽不开。 冯大虎转过身,看到已经从血泊中站起的光头死死盯住自己,地上小鬍子一动不动,显然死了,光头刚才滚下楼梯的时候枪掉落在地上,如今就在小鬍子尸体的右脚旁。 冯大虎的手缓缓放开了门把,不过他突然起动,他的目標並不是光头,而是地上那把手枪,只要將手枪拿到手里就掌握了主动,对付光头应该不在话下。 光头已经提前洞悉了他的目的,在冯大虎捡起那把手枪之前,一脚把手枪踢到墙角。 冯大虎瞅准机会,照著光头的下頜就是狠狠一记勾拳,光头的脑袋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就迅速回过头,抓住冯大虎的肩膀,冯大虎也抓住了他的肩膀,试图利用蛮力將光头推到墙根。 冯大虎的力气在普通人中就算够大了,身高体重和光头相比也占据优势,冯大虎本以为在赤手空拳的搏斗中,自己可以尽占上风,但是光头展现出的力量超乎他的想像。 光头一把就將冯大虎原地薅了起来,用力一甩,冯大虎如同腾云驾雾般被甩了上去,重重摔在了楼梯上,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哪禁得起三个彪形大汉连续的衝撞。 冯大虎落下的时候楼梯断裂,他从塌陷的地方又摔到了地板上,冯大虎虽然抗揍,也被摔得苦不堪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完全是被动挨打的一天。 不服! 咬牙再干! 冯大虎的性子比骨头还要硬。 光头向冯大虎继续逼近,冯大虎等他走入自己的攻击范围,抡起地上的楼梯立柱,重击在光头的头顶。 咔嚓!立柱从中折断。 光头的脑袋安然无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躬身抓起冯大虎魁梧的身躯掷向一层的房门。 冯大虎的身体撞击在房门上,將铺面的后门撞开,身体因惯性继续向后滑动了一段距离,直接摔入了铺面內。 蒙蔓和蒙晓冬早就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打斗声,他们同样紧张,蒙蔓已经在为转移李平安做最后的准备,不过还没等她开始进行转移工作,房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冯大虎躺在地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光头的身上,並没有时间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门口烟尘瀰漫,光头从破损的门口走了进来。 蒙蔓果断出手,一柄飞刀向光头激射而去,对危险的敏锐认知让她判断出眼前的光头才是最大的威胁,先下手为强,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光头反应速度惊人,头微微一偏,扬起右手,一把就抓住了飞刀。 虽然蒙蔓的这次攻击落空,但是冯大虎也因此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强忍著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双手抓起地上的木质门扇,怒吼一声照著光头的脑袋全力拍了下去。 嘭! 门扇四分五裂,光头的身体坚逾钢铁,半寸厚的门板对他的身体构不成任何的伤害,他已经丧失了痛觉,双臂一抖,就从破烂的门框內挣脱出来,门板在他的面前形同纸糊。 “晓冬,上车!”蒙蔓紧张提醒,爭取让弟弟儘可能远离战斗的核心,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蒙晓冬依靠导盲杖摸索著向运尸车的方向走去。 蒙蔓又射出了一记飞刀,光头用手中的飞刀准確格挡,两柄飞刀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蒙蔓射出的飞刀改变了原本的方向,竟然射向了冷冻舱,锐利的刀锋深深扎入了舱体,刀柄剧烈抖动不停, 冷冻舱的警报再次鸣响,红色的灯光在昏暗的房间內不停闪烁。 光头的注意力转向冷冻舱內的李平安。 吸饱鲜血的蚊子从李平安的手上起飞,摇摇晃晃落在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橘猫身上。 橘猫蓝色的双目在昏暗的光线下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远离了冷冻舱,倏然窜向墙角从猫洞钻了出去,黑猫紧隨它的身后钻出了猫洞。 扫了一眼监控屏幕,蒙蔓內心顿时紧张了起来,李平安的脑电波振幅再度加大,心跳频率加快,迅速攀升到110次,她並不知道这是李平安重新寄生在橘猫体內所导致。 光头居然暂时放过了冯大虎,向冷冻舱走去,对附身在他体內的阴魂来说,冷冻舱內的少年拥有著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蒙蔓抄起两把长柄扳手向光头衝去,她要阻止光头的破坏:“阻止他!” 她距离冷冻舱较远,目前能求助的只有冯大虎,她將其中一把扳长柄手扔给了冯大虎。 冯大虎虽然不明白他们姐弟俩为什么弄了一具尸体藏在这里,可他也认为眼前最危险的敌人是光头,冯大虎伸手接过扳手,冲向光头的背后,照著他的后脑勺抡了上去。 梆! 扳手落在光头的脑袋上,如同砸在一个铁疙瘩上,震得冯大虎双臂发麻。 光头没有回头,隱藏在光头体內的阴魂望著冷冻舱內的李平安,她感受到源源不断的阳气,这股阳气的力量如此丰沛,对她充满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如果她能够將李平安体內的阳气据为己有,提升之大不可想像。 蒙蔓也冲了上来,扬起扳手砸在光头的脸上,將光头脸部的皮肤砸出一条血口,但是光头只是侧了一下脸,然后一把就掐住了蒙蔓的脖子,体內的阴魂毫无怜香惜玉之念。 冯大虎鼓起勇气,再度拿起了扳手,这次他更换了攻击部位,对准了光头的襠下,用尽全力,自下而上完成了一记成功的击打,冯大虎坚信这一击可以让光头蛋碎一地。 男人的弱点所在,光头也不会例外。 可眼前的光头早已失去了痛觉,转过身,反手给了冯大虎一拳,冯大虎被打得原地起飞,一直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蒙晓冬已经感知到了姐姐的困境,他勇敢地冲了上来,扬起手中的导盲杖用力击打著光头:“放开我姐!放开我姐!” 蒙蔓艰难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晓冬……快跑……” “谁也走不了!”身材健硕的光头竟然发出了女人般尖细的声音。 蒙蔓被他掐得就要窒息,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光头的身体上方似乎飘起黑色的雪,蒙蔓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幻象,也许她就要死了。 蒙晓冬没走,他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生死相依,永不分离,手中的导盲杖疯狂抽打光头,只可惜他的攻击太弱,对光头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光头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他要蒙晓冬见证姐姐的死亡,正准备发力捏断蒙蔓脖子的时候,一个臃肿的身体出现在了门口,那是刚才在二楼徐道义的臥室內被小鬍子乱刀戳死的胖子,胖子的手里握著一把手枪,瞄准光头的太阳穴。 第六十四章 魂域世界 呯! 一声轻响过后,光头的脑袋被洞穿,子弹从他左侧太阳穴射入,从右侧太阳穴钻了出来,红白相间鲜血和脑浆从枪眼喷射而出,仿佛释放了一朵小型的礼花。 光头的手终於鬆开,蒙蔓挣脱开他的手,摔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蒙晓冬循声来到姐姐身边,扶起姐姐:“姐,你没事吧?” 蒙蔓摇了摇头,看到光头中枪后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倒下,射出刚才那一枪的是门口的胖子,胖子的身上鲜血淋漓。 冯大虎確信自己没有看错,没有人在挨了这么多刀的情况下还能活命,更何况小鬍子第一刀就割断了胖子的左侧颈总动脉,胖子肯定是个死人,死活不重要,立场才重要,只要光头被干掉就好。 光头魁梧的身体屹立不倒,一片片黑色的雪从屋顶飘落下来,艷红的阴魂在接连吸取了小鬍子、胖子、光头的阳气之后,自身魂域得到拓展,整个房间都已经在她魂域的控制范围之內。 意味著身处艷红魂域內的所有生物都可以看到她的魂体,她可以利用魂体打击並伤害魂域內的每一个人,从现在起,飘著黑雪的魂域就是她的私人猎场,她已经不需要通过附身行动。 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出现在眾人的眼前,她手中握著一把猩红色的摺扇,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著诡异的绿光。 室內的气温急剧降低,蒙蔓护著弟弟向运尸车的方向移动。 冯大虎从地上爬了起来,这红衣女人无疑是杀死那三人的罪魁祸首,面对一个远超正常人类的对手,他没有任何的胜算,逃跑才是唯一的出路,到处都笼罩著黑雪,已经看不到出口,现场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那辆静静停在黑雪中的运尸车,冯大虎决定向运尸车靠近。 艷红没有马上对他们展开追杀,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冷冻舱所吸引,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的李平安竟然拥有如此丰沛的阳气,这阳气之强超过了今天在场人的总和。 不久前她曾经进入了这个房间,但是当时並没有发现,也许和自身魂力的提升有关,她现在拥有了更敏锐的感知力。 艷红轻摇摺扇,步履摇曳生姿,红色高跟鞋踩著悠閒的脚步一步步靠近李平安,仔细看就会发现,高跟鞋的底部和地面並未直接接触,始终相隔半寸的距离,与其说她在地面行走不如说她是在地表飘荡。 呯! 子弹射在艷红的后脑,直接从她的头部穿了过去,毫无阻碍地射入了前方的墙面。 艷红的头缓缓转了过来,以诡异的方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动,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弹孔,没有流血,前后贯通,刚一出现,就迅速缩小,瞬间完全闭合,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蒙蔓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將弟弟送到冯大虎的面前,指了指弟弟,指了指车。 冯大虎明白,这是將蒙晓冬交给自己照顾,大家好像没这样的交情。 蒙蔓不能走,李平安还在冷冻舱內,她还要尽一切可能阻止艷红去破坏冷冻舱,她要把李平安的身体转移到车上。 冯大虎猜到蒙蔓想干什么,低声道:“你们先上车,我去把他弄上来!” 艷红被胖子射向她的这颗子弹彻底激怒了,她的身体螺旋般升起,然后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射向胖子,在她的魂域范围內,所有人都是她的猎物,挥动右手,黑长尖利的指甲抓住胖子的面门。 胖子在二楼就已经被小鬍子杀死,李平安在光头破门之前成功寄生在橘猫的体內,橘猫通过猫洞迅速来到二楼的臥室,在那里李平安发现了胖子的尸体。 胖子的魂力被艷红吸尽,但是身体七魄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消失,阴魂並不具备將这种性质的能量吸收使用的能力。 为了阻止光头的破坏,李平安寄生在胖子的体內,控制宿主的身体第一时间来到一层铺面,找到遗落在地上的手枪,来到战斗现场利用手枪干掉了光头,让他生理性死亡成为了一具尸体,这一枪也將蒙蔓从生死关头救了回来。 艷红的阴魂在吸取三名歹徒的魂力之后得到空前壮大,她现在形成的魂域足以笼罩整个房间。 李平安完全放弃了防守,任凭艷红尖利的手指刺穿面部,深入脑髓,反正也不是他的身体,反正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阴魂在发动物理攻击的时候,同样会被物理攻击伤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平安伸出胖乎乎大手,一把就薅住了艷红梳理整齐的髮髻,扬起右拳重击在艷红浓妆艷抹的面孔上,出拳有力果断。 寄生拳手尸体的经歷虽然短暂,但是让他继承掌握了拳手生前大部分的拳击技法。 一拳就將艷红姣好的面孔砸了一个大坑。 艷红髮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尖利的指甲探入胖子尸体的颅內,抓住他尚有余温的大脑,一把捏碎。 李平安的拳头如同打桩机一样疯狂击打在艷红的面门上,感受不到这张脸內部有任何的骨骼支撑,在拳头的捶打下,整张脸都被他打平。 艷红引导魂体內的阴气向上冲顶,扁平的面孔如同打了气的气球一样重新膨胀,女人即便是化为阴魂爱美之心仍然不变。 毁我面容者,必杀之! 尖利的鬼爪从尸体的面门抽出来,闪电般没入了胖子的胸腔,精准抓住了他业已停止跳动的心臟,鬼爪骤然收缩,將尚未完全冷却的心臟捏得粉碎。 这是一场阴魂和行尸的战斗。 李平安寄生在胖子的尸体內,现在胖子尸体残存的能量还剩下百分之五十,李平安不但可以利用尸体剩余的能量,还能实现將能量集中输出,简单来说就是挖掘出这具尸体所有的能量,用尽全力对敌人进行打击。 李平安採用完全放弃反抗的策略,在艷红捏碎尸体心臟的同时,他趁机抓住红色旗袍下的两条白腿,將尸体残余的所有能量在剎那间爆发出来,他发现,在魂域笼罩的范围內,艷红的魂体同样会遭到物理伤害。 艷红的魂体被血淋淋的胖子一分为二,伴隨著魂体的撕裂,一团黑雪从魂体內如涌泉般向上喷射,魂域內雪如鹅毛。 李平安將分成两半的艷红向两旁扔去,尸体的能量在此刻全部耗尽,胖子宛如一座肉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塌。 李平安的生命体以细微的形式悄然沿著胖子留下的血跡迅速移动,寻找下一个寄生目標。 艷红的魂体撕裂成为两半,飘飞的黑雪中间出现了一条无雪的裂隙,这道裂隙就是魂域的缺口,透过缺口可以看到天花板古旧吊灯正在剧烈摆动,同一空间出现了两个世界共生的奇妙场景。 第六十五章 消耗战 冯大虎终於看到了魂域之外的景象,意味著他找到了魂域的出口,趁著艷红全力对付胖子的时机回到了冷冻舱,迅速扯下李平安身上所有的电极,轻鬆抱起了不足一百斤的李平安,別看李平安个子挺高,抱起来的感觉和茉莉差不多,在冯大虎的记忆中,好像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用公主抱的方式抱一个陌生的男人。 蒙蔓尝试著发动运尸车,一连几次都未成功,她衝著冯大虎大喊:“快点!” 冯大虎抱著李平安向运尸车奔去,过去抱女人都没这么拼命过。 艷红被分成两半的魂体彼此奔赴,眼看就要凑到一起。一道身影冲了上来,一把薅住了艷红蓬乱的髮髻,扬起三棱刀对著艷红尚未完全復原的脸又是一通乱戳。 冯大虎看得真切,中途杀出的是小鬍子,確切地说是小鬍子的尸体,他亲眼看到光头朝小鬍子开了三枪,一枪打在胸口,两枪射中脑袋,如果这样还能活,这货的生命力之顽强简直超过蟑螂。 小鬍子头上的两个血洞清晰可见,他拥有的能量在现场的三具尸体中最低,李平安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藉助三棱刀,三棱刀是杀不死阴魂的,但是可以消耗阴魂的魂力,只要艷红的魂力下降,她的杀伤力自然降低。 艷红的左手抓住了另一半魂体的右手,分裂成两半的魂体就像两条蛇一样彼此交缠,迅速融合为一体。 密集的黑雪落在小鬍子的尸体上,粘在他的脸上鬍鬚上,丝毫不见融化的跡象。 李平安握住三棱刀的手被重新合体的艷红抓住,喀嚓一声,折断了尸体的右臂,用力一扯將手臂从尸体的身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李平安拽住艷红的头髮,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她的鼻子。 入口绵软,柔弱无骨,尸咬阴魂,味同嚼蜡。 艷红从断臂的手里夺走了三棱刀,对准尸体的脖子疯狂刺去,转瞬之间刺出十多个窟窿,狠狠一拽,把尸体的脑袋从肩膀上薅了下来,李平安默默呼唤橘猫,两具尸体能量全都耗尽,必须儘快找到新的宿主。 察觉到危险的橘猫早已和黑猫一起逃到了车上,李平安暗叫不妙,距离太远,宿主在车上,本体在冯大虎的怀里,这次有点麻烦,小鬍子无头的尸体能量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支持他接近自己的本体。 艷红因为愤怒,长发一根根激扬而起,看到冯大虎正抱著李平安的身体逃向运尸车,艷红挥动手臂,將小鬍子的脑袋像橄欖球一样掷出。 “小心!”蒙蔓的提醒虽然及时,但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艷红凝聚自身魂力的一击速度惊人,小鬍子的脑袋如同出膛炮弹般击中了冯大虎的后背,冯大虎的身体素质也够强悍,居然硬生生抗住了来自阴魂的重击,身体踉蹌了一下,仍然坚持抱住李平安的身体没有撒手,也幸亏他採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李平安抱在胸前將他护住,如果背在身后,李平安现在的身体肯定扛不住刚才的重击。 小鬍子的那颗脑袋落在了地上,又嘰里咕嚕地滚到了光头尸体的脚下,李平安如尘埃般的生命趁机寄生了光头的尸体。 连艷红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神助攻成功帮处於两难困境的李平安找到了新的宿主。 艷红凌空漂浮的魂体破雪而至,右手形如鹰爪,五只尖利的黑色指尖如同被强弓劲弩发射,化成五道黑色闪电射向冯大虎的要害。 冯大虎虽然抗住了艷红的第一轮强击,但这次已经无能为力。 蒙蔓挥手射出一记飞刀,撞飞了其中一枚鬼甲,但是无法將五只鬼甲全都拦下。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及时阻挡在冯大虎的身后,光头原地屹立不倒的尸体在关键时刻启动,以身为盾,挡住了艷红的这轮攻击。 阴魂射出的四只鬼甲全都击中了他的尸体。 艷红怒到了极点,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又被挡住,光头明明已经死了,究竟是谁在操纵他的尸体? 一枚鬼甲射中了光头的眉心,在他的额头开了一扇小窗,窗口如同烟筒一样不停冒著黑色的烟雾。 李平安握紧双拳,低垂的硕大光头缓缓抬起,光头体格健硕,剩余的能量是三名歹徒中最强的一个,即便是经歷了艷红刚刚的附身,仍然留存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能量。 艷红的魂体凝滯在虚空中没有贸然前进,她开始意识到形势並非她想得那么容易,她接连吸取了三人的灵魂之力,本以为可以轻鬆干掉剩下的三人,得到李平安体內丰沛浩荡的阳气,但是被她吸走阳气的三具尸体竟然不约而同与她为敌。 艷红想不通,为什么失去阳气的尸体还能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完全不符合灵魂法则。 光头已经腾空跃起,展臂扑向艷红,尸体能量有限,不可能给阴魂造成伤害,李平安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不断消耗艷红的魂力,造成她魂域的面积不断缩小,只有脱离艷红的魂域范围,大家才有逃生的机会。 艷红被尸体的车轮战彻底激怒了,黑色指甲迅速生长,魂体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般迎向光头,一双鬼爪疯狂挥舞,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光头体表的皮肉,鲜血和碎肉横飞。 转瞬之间,光头周身都被抓挠的血肉模糊,但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畏缩,一连串的组合拳击打击在艷红的魂体上,每落下一拳,魂体都会出现波动,以攻击点为核心產生一圈圈如同石头落入水中的涟漪。 物理攻击造成了艷红的魂体震盪,魂域也因此变得不稳定,翻飞的黑雪时大时小,隨著魂力的消耗,艷红构造的魂域范围在逐渐缩小。 伴隨著艷红一声悽厉的尖叫,她的魂体凌空飞升到光头的头顶,右手弯曲如勾,五根闪烁著青光的黑色鬼甲深深插入光头的天灵盖內,捏碎了他的天灵盖,碾碎了他的大脑。 只攻不守的李平安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凝聚所有剩余的能量將艷红的魂体抡起,狠狠砸在地面上。 地上已经积累了一尺厚的黑色雪层,艷红的魂体被摔砸在雪地上,深深嵌入其中,黑色的积雪因魂体的衝击向四周排浪般分离。魂域在她身体触地的剎那瞬间消失,室內原本的景物重新出现,不过转瞬之间又被艷红重新排列构筑的魂域笼罩,黑雪仍在下,只不过比起刚才明显小了许多。 光头尸体內的能量几乎完全耗尽,剩余的能量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站立,魁梧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艷红的魂体从雪地中再度飘起,她看出光头已经成为了强弩之末,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吸取李平安体內的阳气,她要壮大她要变强。 冯大虎將李平安的身体送到了运尸车內,从车內抓起一把兵工铲,关上车的后尾门,缓缓转过身,默默下定决心,就算今天逃不出去也不会屈服,老子向来不打女人,但是没说不打女鬼! 蒙蔓从运尸车上走了下来,手中拎著一把户外斧,运尸车无法启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坐以待毙,要么背水一战。 橘猫和黑猫不知何时回到了蒙晓冬的身边,两只猫儿蜷伏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蒙晓冬只恨自己帮不上任何的忙,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