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不想当斗帝》 说明章——关於陈雯雯的问题 虽然在评论区已经发过一次,但怕大家看不见,还是发个说明章解释一下。 看来陈雯雯的討论的真的很高,大家关於她的看法,不管好坏我都认真去看了。 其实作者本人在写第一章的时候,並没有去特意考虑过陈雯雯是不是女主,只是后来写著写著,忽然想,为什么衰仔一定要和自己白月光闹掰呢? 小说本来就是从幻想的世界里获得一点慰藉的地方。我想,每一个写同人的作者,心里多少都有一些遗憾,有一些意难平。 可能是某个没能说出口的喜欢,可能是某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关係,也可能只是,如果当时换一种选择,会不会不一样。 我其实並没有特別討厌陈雯雯这个角色。 她有她的犹豫、她的沉默,也有她那个年纪很真实的侷促和自尊。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不把她写成一个需要“被嘲笑的小丑”,如果不刻意放大她的缺点,如果她也能被认真对待一次,那她和衰仔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或许不会轰轰烈烈,但也许会很安静,很笨拙,甚至在每一个平淡的日常里,都带著点淡淡的“茶香”。 17岁的衰仔会渴望自己的未来里有这样一位“茶香”味女孩吗? 我想是会的。 龙二的原著里,陈雯雯確实有很多表现的不尽人意的地方,但那不是我这本书里的陈雯雯,她现在才17岁,还在读高二,她的人生里可以有被允许成长的机会,可以有犯错之后还能回头的余地,而不是一步走错,就被彻底定型的未来。 所以,我更想写的,其实不是她值不值得被喜欢,而是她有没有机会去学会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也包括,怎么被喜欢。 第1章 斗之力,三段!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傍晚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爬墙虎间照进来,暖洋洋的洒在身上,窗外风吹著绿油油的叶片摇曳,哗哗地响。 路明非一边使劲擦著地板,一边眼神偷偷往窗边的女孩身上瞄。 路明非不敢多看,只敢看一眼。 窗边的光落在她身上,好像不是照上去的,而是从她身上慢慢透出来的。 白色的裙摆垂在膝弯,安安静静的,连褶皱都显得乾净,她的脚並在一起,白色的棉袜贴著小腿,像是从漫画里剪下来的一样。 她坐在那里翻书,手指轻轻地按著书页的边角,是塞万提斯的《堂吉訶德》,文学社下周的读书会选书。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本书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买的。 这半个月他都没去那家他最爱的、键盘油得能反光的黑网吧,就是为了攒钱,在下周读书会前买一本到手。 新书当然没什么不好,乾净、完整、没人翻过。 可陈雯雯手里的那一本不一样,那是她正在看的。 书页被她翻过,边角被她按住,阳光落在上面的时候,连纸都像是变得柔软了。 “如果那本书能从她手里递过来……” 路明非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可以借。 借书是很正常的事。文学社社长借书给社员,再自然不过。 这样的话,就可以说话了。 甚至不用找別的理由。 而且.......陈雯雯看过的那一本,本来就更有价值一点吧? 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水痕,他却盯著那本书,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风吹进来时,女孩的头髮被轻轻掀起一点,又落回肩上。 路明非在偷看陈雯雯,陈雯雯却没有在看任何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路明非总觉得,陈雯雯是属於被看的那种人。 就像窗外那些被阳光挑出来的叶子。 他赶紧低头继续擦地板。 窗外忽然响起了钟声,沉沉的,一下接一下,是仕兰中学即將闭门的提醒。 陈雯雯像是被这声音从书里唤了回来,抬起头。 她合上了《堂吉訶德》,柔柔地看向低著头、哼哧哼哧好似在和地板较劲的路明非。 “谢谢你啊,”她说,“愿意留下来帮我值日。” 路明非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赶紧站直,却又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她太明显,看地板又像没听见,看窗外更像是在装傻。 於是他的视线在她的书、桌角、窗框、自己湿漉漉的鞋尖之间来回乱飘。 “啊?啊……没事。”他赶紧低头,又觉得太敷衍了,连忙补一句,“老班上课不才说过吗,就是为、为社长服务嘛,哈哈。” “而且……地板本来就脏,不用力擦可不行。” 说著路明非就伸手去擼了下袖子,假装很专业地鼓了鼓並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像是准备和污渍狠狠干一架。 陈雯雯像是被男孩滑稽的动作逗笑,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听起来像是棉花糖: “时间也不早了,”她轻声说,“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再晚的话,路上会冷的,可不能感冒哦,要保证。” 冷不冷不知道,但路明非此刻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舒服一点。 ...... 滨海的小镇昼夜温差总是很大,似乎是要入秋了,晚上更显寒意。 太阳下山前,陈雯雯坐上了早就在校门口等著的黑色轿车。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她低头坐进去,白裙的边角轻轻收拢,像是被带走的公主。 路明非不认识车,但有名的他总会知道一点。 三个叉的是奔驰。 这让他想起了叔叔前不久买的小排量宝马。叔叔当时还很得意,说省油、实用。 可惜,校门口並没有多停著一辆正在等待的宝马。 路明非最后检查了一遍教室的铁门有没有锁好。 確认门栓扣死后,他慢吞吞地下了楼。 脚下踢著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滚来的小石子,石子在沥青路上咕嚕嚕地滚著,歪歪扭扭地朝著婶婶家的方向前进。 他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和陈社长借书,本来也没什么非借不可的理由。 他和叔叔婶婶一起住,有一个名叫路鸣泽的堂弟,就读於当地最有名私立高中,学费高昂,师尊严苛,豪车如流水,美女如流云。 还有一年他就得参加高考,这些天每个人见了他都谆谆教诲,告诉他不拼不搏,高中白活。 可压力越大,路明非越懒,除了打星际爭霸,想陈雯雯,就是躺在床上望著屋顶发呆。 那个小胖墩堂弟爱看的小说绘最新一期还没出刊,家里的酱油和盐也还没用完,也没人催著他去买马桶垫,黑网吧也不去了,一下子,多出来了很多时间,但这些时间也没有地方可去。 路明非有很多年没见过爸妈了,好消息是据说他们都还活著,每半年还会写封信给他;坏消息是每次来信,妈妈都遗憾地告诉他回国探望他的计划又要推迟,因为“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他的爸妈都是考古专家,说是在忙一个大项目,结果一旦公布就会像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那样震惊世界。上初中时,路明非很为爸妈自豪,读了很多考古方面的书,放学路上和同学津津乐道。 但他很快发现该自豪的是有爸妈开车来接的兄弟们。放学后,一群男生懒洋洋地挤成一排,占著半条路慢悠悠地往前晃。 身后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队伍里就会有人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小跑著钻进自家的车里。 车门一关,尾灯一闪,人就被带走了。 人一个个地少下去,最后往往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继续摇摆著向前。 兄弟们隔著车窗玻璃看出去,路明非的背影踢著石头自由自在地远去,非常地羡慕,羡慕他可以隨便去哪儿,想逛商场逛商场,想买吃的买吃的,还能去打撞球。 “路明非家里对他最好了,从来不管他。” 其实一个人的时候,路明非也不怎么去商场,更不会去打撞球。 在网吧里坐到眼睛发酸、屁股发麻之后,他通常就回家。 他会从通往天台的铁柵栏缝隙里挤过去,在天台上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旁找个位置坐下。 然后看著城市发呆,一直看到天色慢慢暗下来。 也就是在这些无人打扰的傍晚,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其实挺能编故事的。 他会幻想爸妈是某种隱姓埋名的超级英雄,也许只有等到某天,他乘坐的飞机失事,他们才会突然从云层里出现,把坠落的机身托住。 这些想像替他打发了不少时间,也让他成了老班口中为了防止大家骄傲,“帮忙”压住班级平均分的秤砣。 叔叔婶婶更感兴趣的是路明非爸妈定期从国外寄回来的钱。 托那笔钱的福,路明非可以上私立贵族高中,也是托那笔钱的福,叔叔能买一辆小排量的宝马,有钱买一些仿得很像的名牌货,婶婶有钱在麻將桌上输,还是托那笔钱的福,堂弟路鸣泽在学校里有了“泽太子”的绰號。 路鸣泽和路明非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不但成绩比他好,穿衣服也比他精致,而且只要有女孩一起吃饭就抢著付钱,叔叔婶婶还会穿得特別体面参加路鸣泽的家长会,让人感觉路鸣泽是个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但路明非並不介意,因为堂弟超高的存在感,婶婶对自己並没有什么要求,让他可以过上混吃等死、暗恋陈雯雯的米虫日子。 连爸妈都没说什么,叔叔婶婶还能有多高要求! 但想法归想法,河东狮吼还是免不了。 客厅里,路明非低著头像个鵪鶉。 客厅的电视机里播报著新闻 “近日,我市及周边地区连续发生多起女性失踪案件,警方通报称,失踪者年龄多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最后出现地点多为人流较少的街巷区域。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啪!” 婶婶狠狠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 “路明非!你又回来这么晚,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能不能和你堂弟学学好,到时候考不上好大学看你怎么办!” 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婶婶在餐桌上大显神威,叔叔则拿著小酒杯趁机多喝几口。 婶婶的话语又响又亮,路明非感觉像是有一万台空调外机在自己脑子里轰鸣。 要是真的有河东狮吼这门武功,换婶婶上肯定能拿下火云邪神。路明非忍不住脑补起叔叔婶婶大战蛤蟆功的画面来。 “都让你和鸣泽同吃同睡了,怎么一点好的也没学到,你看看鸣泽成绩多好。” “你以为你不学无术害的是谁,还不是你自己,让你爹妈的钱都白花了!” 婶婶说著说著就红了脸,仿佛这钱是她好不容易替路明非挣来的,结果这个侄子却是个枉费自己一番苦心的败家子! 叔叔见婶婶有些上头,赶紧放下酒杯打起圆场。 “明非啊,下次可得赶紧点嘛,”他訕訕笑著:“你看这菜都要凉了。” 说著,他起身从厨房给路明非盛来满满一碗米饭,顺手把电饭煲里最后一点米颳得乾乾净净。 “快吃快吃,这菜还剩了不少呢。” 路明非撇了一眼,其实也没剩什么了,他爱吃的菜早就进了“泽太子”的肚子。 路明非回来的时候,婶婶一家正围著餐桌吃饭,看见堂哥进门,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小老弟立刻精神抖擞地掏出了月考成绩单。 见到此景,路明非只觉得今天和陈雯雯一起值日的好心情顷刻烟消云散,心底悲呼:“天要亡我!” 在路鸣泽得意的眼神和婶婶的催促下他只得“慷慨就义”交出了自己的那一份。 只是路明非的高中成绩並不理想,自然换不来婶婶的好脸色。 “婶婶……你也知道,我是文学社的理事。”他硬著头皮开口,“社长说最近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呢。” 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赶紧补充道:“等我和社长忙完这一阵肯定会好好学习的。” “文学社?”婶婶显然没什么兴趣:“那能考大学吗?你就是不务正业,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要不是乔薇尼......” 乔薇尼,那是他妈妈的名字,路明非都快记不得爸妈的长相了,只有偶尔看小时候的全家福,才能勉强回忆起那一男一女。 他只得一边听著婶婶的“谆谆教诲”,一边埋头扒拉著饭菜,连连点头保证下次一定进步。 路鸣泽也低头扒饭,可嘴角却是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想笑,不过不是笑堂哥的成绩,而是那点全校皆知的小秘密。 堂哥和那位陈社长的关係,也只有路明非自己觉得藏得很好。 ...... 晚上的河东狮吼过后,路明非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气都泄了大半,趁著没人注意,他偷偷钻过铁柵栏的缝隙,溜上了天台,蜷缩在这个只属於自己的秘密基地。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著,或许是婶婶提到了妈妈名字的缘故,他情绪比以往都要低落。 低落到连城市的景色都变得有点模糊,他扯了扯嘴角,觉得有点苦。 “路明非,你不会这就要哭了吧。” 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自言自语也成了习惯。 “半夜情绪波动这么大可是很容易感冒的。” 他吸了吸鼻子,又自顾自地嚷嚷:“你都和陈雯雯保证了不感冒。” 说著,他伸手揉了揉眼角,但世界依旧模糊一片。 “嗯?” 路明非忽然感觉有些不对,眼前像是糊住了一层纱,甚至出现了如老旧电影掉帧般的卡顿,周围的声音开始忽远忽近。 “我不会要瞎了吧!” 这诡异的变化让路明非亡魂大冒,他蹭地一下站起身。 可这猛烈的动作,路明非只感觉眼前一黑,像是和世界彻底断了线。 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嘆息,破损杂乱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回, 极地、雪夜、金髮的女孩、燃烧的教堂、十字架上的恶魔…… 他感到头痛欲裂,胸口像被撕开。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涌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溺亡前最后的挣扎。 但下一瞬,一切都戛然而止。 痛苦骤然抽离,意识再次变得清明,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一只溺水后终於挣扎上岸了的狗。 “嗬——” 身体本能的渴求著呼吸。 大口的空气灌入身体,肺部几乎扩展到了极限。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声音不再嘈杂,甚至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带著炽热的温度。 阳光? 迷茫中,路明非下意识地向前看去,眼前不再是夜晚居民楼的天台,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一名消瘦的少年正將手掌贴在碑面上。 和石碑上浮现出的文字一起传入耳中的是台上另一名中年男子浑厚漠然的声音。 “萧炎,斗之力,三段!” 第2章 车站 路明非在呼吸。 但空气变了,阳光太重,风太干,声音太过清晰。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入眼是灰白石砖铺就的广场,石面被踩得生出些裂痕,缝隙间还探著几缕杂草。周围的人穿著陌生的长袍与劲装,说话声交叠在一起。 路明非一身仕兰中学的校服,在这一片古装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这会儿没有人看他,广场上的注意力全部都被石碑前消瘦的少年所牵引。 “萧炎,斗之力,三段!级別:低级!” 隨著石碑旁中年男子刚刚脱口的话,人头涌动的广场上带起一阵嘲讽的骚动。 “三段?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天才”这一年又在原地踏步!” “唉,这个废物真是把家族的脸都给丟光了。” “要不是族长是他父亲......” 听上去熟悉又刺耳的嘲笑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四周的人群无意识地向內收拢,將他挤压在中间。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放错了位置的拼图。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试探著能不能一点点向外蹭出去。 人群中不断飘来“天才”“家族”“废物”之类的字眼。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宛如老套影视剧的桥段,一边又暗暗祈祷台上的那位仁兄能多吸引些注意,好让大伙忽略他这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间就从夜晚变成了白昼, 甚至跨越上千公里来到这个疑似横店影视城的地方。 此刻,路明非只想赶紧溜走,对蹭群演毫无兴趣。 这黑压压的人群像是附著在水域边缘的藻层,铺满了四周每一个角落,而且台上那块明显价值不菲的石碑和自带悬浮特效的文字光影,无不向路明非昭示著这是个大製作的现场。 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不是要持证上岗,他可不想被抓包。 但爱德华·墨菲早就说过: “如果你对某件事情感到害怕,它往往会如期而至。” 伟大的墨菲定律再次生效了。 於是,一位身著紫色衣裙的少女,出现在了路明非的面前。 突兀。 安静。 少女的气质清冷淡然,犹如青莲初绽,她並不张扬,也没有令人惊艷的锋芒,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晨光中尚未完全舒展的花。 只是一眼,路明非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面孔。 不是因为少女过分耀眼,而是因为这种浑然天成的存在感,本该早已被世界记住。 就像是神仙姐姐,以这样的容貌,就算没看过她的戏,也该听过她的名。 甚至这位少女比起神仙姐姐,还要更胜一筹。 可他没有任何印象。 难道是刚出道? 少女看上去的確比自己要小上几岁,路明非觉得这个推断很合理。 他的心里其实一直装著一个属於自己的美少女魅力排行榜,排名全凭裁判主观臆断。 陈雯雯是无可爭议的第一,同桌小天女能排第二,仕兰公认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排在第三,但现在只是一瞬间的抬眸,小天女就已经跌到了第三的位置。 甚至陈雯雯第一的宝座都出现了动摇! 路明非赶紧在心中默念起陈雯雯的名字,对自己的不坚定感到羞愧。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怎么能这般见色忘义,难道你忘了陈社长对你的栽培了吗!” 或许是对路明非不坚定的惩罚,好运这次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和他站在一起。 幸运女神从来不和衰仔同流合污。 隨著少女的出现,人群的视线也一同匯聚过来,然后—— 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面前那个穿著奇装异服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只觉得背后一凉。 完蛋。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正一点点钉在自己身上。 该怎么办? 他那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在脑海里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匆匆闪过一遍。 看著少女那美的有点不真实的脸,他忽然说: “哈哈,那什么…吃了没?” 路明非打出了一句烂话! 路明非大吃一惊! 死嘴,你在做什么! 急,现实里该怎么把说出的话撤回? 大热天的,路明非已是冷汗直冒,手脚冰凉,不自觉地抓起了头髮,嘴巴却还在继续往外跑火车: “哈哈,我还没吃呢,婶婶让我买酱油回去来著,这我就隨便看看……” 他越说越没底气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但萧薰儿並没有让步的意思,她停在那里、拦在路明非身前。 秀气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著疑惑和审视。 少女的视线里,路明非无处可藏。 像被是看透了一般的感觉让他后背一阵发凉,汗毛都立了起来。 萧薰儿感到深深的不解。 实在是太弱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少年,瘦弱的甚至不如萧家的杂役弟子,体內更没有半分修炼斗气的痕跡。 若不是自己体內那缕金帝焚天炎的火种方才轻轻颤动了一瞬,她甚至不会察觉到,身旁多了这么一个人。 但就是这样仿佛是路边一粒石子,一颗杂草般的存在,却能引动异火排行第四的火焰,这本身就足够异常。 更不用说他那一身奇怪的装束,和仿佛凭空出现的违和感。 “你是谁?” 薰儿略带质问的语气,像是凛冽的清泉,给路明非浇了个透心凉。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叫路明非,家住滨海,仕兰中学高二学生,陈社长的得力干將、文学社最重要的理事....”路明非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可少女却不为所动,甚至眉头蹙的更深了些。 路明非咽了咽有些乾涩的喉咙,小声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最近的车站在哪吗……我真著急回家。” ...... 斗之力三段。 看著魔石碑上冷冰冰的结果、周围不断传来的不屑与嘲笑,落在萧炎耳中恍如一根根利刺狠狠扎在心臟一般,让少年的呼吸微微急催。 “他们这般刻薄,不过是因为三年前曾在我面前露出过最谦卑的笑,如今机会来了,总要討回些什么吧……” 萧炎清秀又有些稚嫩的脸庞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只是这次嘲讽来的快,去的也快,声音很快就低了下去。 “怎么,这是笑都不想笑我了吗?” 本就已经听厌的陈词滥调比预想的更早消停下来,让少年的心里有些烦躁,更不是滋味。 从天才到废物,不过三年。 曾经的恭维变成嘲笑,而如今,连嘲笑都在慢慢消失。 这种打击实在是难以接受,嘲讽让萧炎觉得愤怒,但现在似乎连这些都要没有了。 想到这里,萧炎有些落寞的转身,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很快看见了薰儿。 她绷著小脸,神情略显严肃,只是视线暂时並不在自己身上。 她面前站著一个缩头缩脑的少年,浑身都透著侷促与不安的气息。 萧炎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微微一滯。 那身衣服...... 萧炎原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了,他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可也正因为清楚,萧炎反而不敢立刻下结论。 萧炎不动声色地向薰儿走去,薰儿也马上注意到了她的萧炎哥哥。 她忽得有些懊恼,这个叫路明非的傢伙,也不知是故作糊涂,还是当真神智有异。 除了报上名字外,一直语无伦次,说著些她听不懂的话,还时不时露出奇怪的表情。 薰儿在心底暗自嘆息。 也怪自己太急躁了,若他身上真牵涉到那等能引动金帝焚天炎的异常,又岂是一见面就能看透的。 有些不像自己的性子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抿了抿唇。 只可惜白白浪费了自己看萧炎哥哥的时间! 薰儿跺了跺脚,莲步轻移,就要朝萧炎走去,但萧炎更先一步挤入人群。 “薰儿。” 萧薰儿身形微动,轻盈地绕过路明非,来到萧炎面前。 她顿了顿脚,微微躬身行礼,清雅的俏脸上绽开一抹柔和笑意,晃得路明非差点没睁开眼。 “陈雯雯、陈雯雯、陈雯雯……” 他赶紧又在心中默念起来,企图稳住已经岌岌可危的立场。 萧炎看了看这个衰仔似的少年,又望向面前的萧薰儿,满是苦涩:“我现在还有资格让你这么叫吗?” 眼前的少女,早已是萧家最璀璨的明珠。 薰儿与他不同,她仍是天才。年仅十四,便已达到斗之力九段。 只要半年內凝聚斗之旋成功,她將成为萧族百年来第二位十五岁前踏入斗者之境的人。 是的,第二位。那第一位便是已经褪去了天才光环的萧炎。 她也是自己落魄后,极为少数还对自己依旧保持尊敬的人。 “萧炎哥哥,你以前与薰儿说过的,要能放下,才能拿起,提放自如,是自在人!”薰儿微笑著柔声道,略微稚嫩的嗓音却是暖人心肺。 路明非在心中给默默给这位叫薰儿角色的点了个赞,他觉得这词说的真不错。 “提放自如,是自在人。” 像是武侠台词。 薰儿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后,那种仿佛洗澡时被看人光的压力瞬间就没有了,周围群演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台前”。 路明非终於敢喘口气。 他开始偷偷打量起四周。 这些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在了脸上的群演先不说。 现在明显男女主对戏的重要时刻吧? 怎么还能让自己穿个校服站在这种明显是古风的剧场里? 不应该马上窜出了一个拿著小板的工作人员,一边咔咔喊停,然后赶紧把他拖走才对吗? 男女主还在一旁深情对戏,可路明非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这工作人员到底藏哪的呢?总不能密密麻麻全是群演吧,这得多大製作啊……” “这大白天的,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多久了,婶婶他们说不定已经开始担心了……” “还有读书会,我书都还没买到呢……” 路明非四处张望著,思维也发散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陈雯雯,不知道企鹅上陈雯雯给他发消息了没有。 平日里,只有等堂弟睡著了,他才能悄悄用电脑。 但无论多晚,只要看到了那个白色棒球帽女孩的头像亮起,他总会第一时间回復消息。 这横店离滨海也太远了,说不定过去好几天了。 也不知道陈社长……会不会担心自己。 光是想像陈雯雯担心的模样,路明非心里就隱隱有些得意。 但这念头很快又被路明非按了下去。 还是希望她不要担心的好,担心的滋味並不好受。 那感觉就像有什么悄悄攥住了你的心臟,连热血都要凉上几分。 即便连父母的模样都已经有些模糊了,路明非偶尔也还是会想起他们。 大概又在哪个偏远的遗址里吧。每当想到那些看不见的危险,他的心口总会微微发紧。 所以,他並不是真的希望陈雯雯也为自己担心。 在她眼里,路明非更希望留下的是一个多少还能让人依靠的形象。 他路明非要做一位靠谱的文学社理事。 正当路明非走神的时候,萧炎与薰儿那边似乎告一段落了。 在一旁看了半天,路明非也大概弄明白了这场戏,多半是在拍什么家族比试,或者测试潜力之类的桥段。 刚才,一位名叫萧媚的少女被唤上台去。她站到那块大石碑前,只见光芒一闪旁边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斗之力七段,周围的人群便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见始终没人来找自己,路明非也只好跟著装模作样地鼓起掌来。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会找个空隙,就悄悄溜走。 但空隙没等到,倒是把萧炎等来了。 “路兄弟。”萧炎对路明非抱了抱拳。 路明非愣了一下,赶紧学著他的样子抱拳,动作生涩又彆扭。 “萧、萧兄弟。” 这是干啥?这明显是男主角吧,怎么反倒找自己来了? 女主呢? 嗯,刚才还在,现在倒是不见了,话说工作人员怎么还不来把我带出去? “路兄,”萧炎开口,“方才薰儿说,你在找车站?” 好嘛。 原来是安排男主带路了。 “对对对!”路明非瞬间鬆了口气,连连点头。 “真是不好意思啊,还得麻烦你带我出去。这称呼是你们剧组统一要求的吧?保密制度,我懂的。” “还没开播,未公开的新人主演都不能用真名。” “萧兄你放心,我回去肯定不会乱说的,我这个人嘴巴最严了,我就是个高二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拉到这来了,没耽误你们拍摄吧?你们这阵仗也太像真的了,等上映我一定拉著婶婶叔叔去捧场。” 他说得飞快,像生怕停下来就会露怯一样。 萧炎静静听著,那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像是想起了某种早已从记忆里远去的东西。 “走吧,路兄。” 他说。 “我们一起去车站。” 第3章 路明非,你到底是谁 萧家,后山。 野草在这里肆意生长,树影一层叠著一层,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风从山脊滑落,带著一点林间绿叶的清香,把人吹得有些发懒。 从高处望去,萧家的屋脊在林海边缘露出一线灰影。 这是一处与萧家、与外界无关的清地。 萧炎常来。 这三年来,后山唯一的访客只有薰儿。 他其实从未告诉过薰儿自己会来这里。 在萧炎看来,这种除了山就是树的地方,实在不適合她。她更应该出现在萧家坊市里,在那些卖稀奇饰品的小摊前驻足,而不是踏进这片渺无人烟的林地。 但薰儿还是找到了这里。 有时在萧家寻不到他,她便会来后山看看。 只是这一个月来,除了萧炎,林间常能见到另一道身影。 路明非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如果说薰儿是偶尔造访,路明非和萧炎则大有一副要在此处扎根的意思。 这里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粗製滥造的木房。 木头拼接得歪歪斜斜,屋顶也略微塌著,看起来有些滑稽。 薰儿第一次在这见到路明非时,並未多想,只觉得这奇怪的傢伙和萧炎哥哥熟络的未免有些快了,但萧炎哥哥看起来开心了很多,只要萧炎哥哥高兴,她也高兴。 只是突然有一天,萧炎和路明非郑重其事地把她喊来了后山。 说是要参加什么木屋工程的竣工仪式。 他们拉起一块写著“完工大吉”的横幅,又准备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插在门口。 阳光下,薰儿盯著横幅看了看,又笑盈盈地问,这木棍是干什么用的? 路明非说,既然有竣工仪式,总该有点象徵。至於象徵什么,他们也没想明白。 那座怪模怪样的小屋立在绿地上,两个少年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 薰儿看著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忽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再只是她能找到萧炎哥哥的地方了。 这个念头在心中停留了一瞬,像风掠过水麵。 不过这会萧薰儿並没有来此,这也让路明非暗暗鬆了口气。 木屋前,路明非穿著几乎和萧炎同款的黑色劲装,手里捏著根树枝,正蹲在地上勾勾画画。 “萧兄,你说我们把可乐弄出来,有没有搞头?” 他说著,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好让一旁躺在树上啃苹果的萧炎看清地上那歪歪扭扭的“可口可乐”商標。 感受著体內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缕斗气再次消散,萧炎狠狠咬了一口苹果。 “死老天,算你狠。” 少年从枝丫上一跃而下,凑到路明非身边,和他一起端详起那熟悉的图標。 “嗯……確实有点搞头,加列家和奥巴家应该打死都想不出这种点子。” “不过,”萧炎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坏笑,一把揽过路明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声音贱兮兮的: “你再这么不务正业,不怕一会儿你薰儿姐来了揍你?” 听到“薰儿”两个字,路明非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从萧炎手里挣了出来,梗著脖子喊道: “这怎么能叫不务正业呢?”接著又是什么 “坊市的事也是事,薰儿姐也是同意的。”、“修炼最忌急功近利,要劳逸结合”云云。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是的,自从路明非穿越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 萧炎根本没带他去什么车站,而是一路把他领到了这座后山。 等在那里的人是之前不知何时离开的萧薰儿。 然后,萧炎抬手,一掌猛地拍向路明非身旁的树干! 劲风炸开,空气都被撕裂。 “砰!” 树皮当场爆裂,一个深深的掌印生生嵌进了树干之中。 路明非当时看得只剩一句: “臥槽!”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消瘦的少年,居然是个这么厉害的练家子! 这他妈比李小龙还猛吧?! 可真正震碎三观的,还在后面。 看起来清纯柔弱的薰儿,竟然轻轻一蹬地面,整个人跃起近三米高! 衣袂翻飞之间,她掌心一撑,火焰便凭空而生。 烈焰从薰儿掌中席捲而出,几棵大树便在炽热中直接化作灰烬。 路明非记得,那一天他的下巴几乎要脱臼。 心里最后一点关於“横店影视城”的侥倖被烧得乾乾净净。 至於为什么称年仅14岁的萧薰儿为姐,那自然是被揍的。 那天,薰儿和萧炎在各展神通后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水晶球,让路明非把手按上去。 已是魂在身后追的路明非自然是说啥干啥。 只不过按上去后,除了感受到一阵凉意外,水晶球並没有反应。 萧薰儿对此却並不意外。 她伸手捉住了路明非另一只悬空的手腕。 少女掌心温润细腻,贴上来的一瞬间,温热的触感让小路同学瞬间回魂。 路明非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女侠冷静点!”、“男女授受不亲啊!”之类的烂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一股炽热的热流,便猛的从被握住的地方钻入体內! 路明非当场一惊。 女侠这不会是要灭口吧! 可炽热却並不灼人,热流只是在他体內游走一圈,隨即顺著另一只按在水晶球上的手掌流了出去。 下一刻,水晶球亮了。 红、蓝、青、褐四色光晕缓缓流转, 似流水般悠长,又似云褐般苍凉,它们在球体中交织、旋绕,像是在自己呼吸。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手中握著的不是一颗水晶,而是一团在缓慢运转的东西。 像星辰,又像某种活物。 掌心隱隱发热。 有什么在身体深处轻轻涌动。 只是还未来得及分辨,那感觉便散了。 光芒不过几息,水晶球便重新沉寂下来,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薰儿的手也隨之收了回去。 路明非却並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性的变化,方才那股悸动也无跡可寻。 他觉得胸口有点空落落的。 视线本能地想躲开,却还是勉强和薰儿停驻在一起。 “怎、怎么说?” 他隱约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资质测试。 只是和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的那种似乎不太一样。 而且,看起来相当玄乎。 薰儿的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落在一脸紧张的路明非身上,又转向一旁神色震动的萧炎。 她微微平復了一下翻涌的心绪,才开口道: “这是斗气属性测试,路明非,你……” 话到一半,却停住了。 少女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 心里紧张得发空,忍不住期待著少女接下来的话语。 “我怎么样?” 薰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再次在萧炎与路明非之间掠过。 最终,她看向路明非,说: “你很不错。” 她顿了一下。 “是我见过的,最精纯的斗气属性。” 说完,薰儿不再看路明非。 她转向萧炎,语气满是歉意: “对不起,萧炎哥哥。薰儿得离开一会儿。” “能麻烦萧炎哥哥先带路明非回萧家吗?” 她顿了顿,带著些迟疑,轻声补上一句: “若是萧伯父问起,就说他是……薰儿家里来的人好了。” 说到这里,她目光微微低垂。 她本不想在萧炎面前提起任何一点有关她的家族的事的。 她知道萧炎知道,也知道萧炎知道她知道。 可金帝焚天炎的异动,和刚刚那前所未见的属性波动,让她想到了一些关於未来的,新的可能性。 她想要去爭取,为萧炎也为自己。 萧炎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薰儿,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我还是不是你萧炎哥哥了?这样可就有些见外了啊。” 他说完,又看向路明非,语气轻鬆: “只是不知道,这位路兄弟愿不愿意先和我回萧家看看?” 说著还衝他眨了眨眼。 路明非完全没看懂这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 但还是连忙点头。 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除了眼前这两位,他连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都没有。 要是萧炎不让他跟著走,他恐怕才是真要当场抱大腿了。 对路神人来说,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好事。 去、必须去,不去都不行! …… 望著薰儿几个起落便远远离去的背影,萧炎也不由得感到心情低沉。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萧炎早就猜到了薰儿的背景不简单,只是她不说、他也没问罢了。 曾经身为天才的萧炎少爷,並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在这方强者为尊的世界,有问题用拳头砸开就是。 可沦为废物的这三年,让他原本有些跋扈的心彻底沉寂下来。 他依旧每天都会与薰儿相处。 但他不愿,甚至有些不敢再去深想,那个整日喊著“萧炎哥哥”的女孩身后,究竟藏著怎样深不见底的世界。 直到薰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萧炎才收回目光。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抹带著几分坏意的笑。 “走吧,仕兰中学的路同学。” 路明非一愣。 “嗯…嗯?” 下一秒。 “what?!” 之后,路明非很快就知道了萧炎也是来自地球的老乡,也见到了萧炎的父亲萧战。 人如其名,路明非光是看到他都觉得他强得可怕。 萧战起初对路明非的到来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接纳了他进萧家,萧炎甚至都没废什么口舌。 萧族长不仅给路明非摆了接风宴,还给他在萧炎的不远处置办了间屋子,生活用具可为一应俱全。 这让路明非受宠若惊。 他私下里连忙问萧炎,萧家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潜规则,还希望萧炎少爷能提点一二,免得自己稀里糊涂踩了雷。 可萧炎哪知道这些。 他只能让路明非別瞎想。连他自己也对父亲的態度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是,路明非还没过几天萧家大院的豪门生活,萧薰儿便找上了门。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薰儿將路明非约到了小树林。 路上,路明非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小树林。 这地方在acg里通常只有两种展开。 不是告白,就是事故。 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脑子还是自己往奇怪的方向跑。 一会儿是某种莫名其妙的表白桥段。 “路君,大好き~” 一会儿又变成更加离谱的突发状况。 “你不该来的。” “但我还是来了。” 路明非开始认真思考起,如果一会真遇上了,自己该怎么办。 夜色中时不时传出几声诡异的笑。 只不过...... 月如银盘,漫天繁星,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萧薰儿站在那里,一身素雅的淡青长裙。 衣袖轻垂,裙摆隨著夜风微微晃动。 她安静地等待著。 看见路明非从林中走出,她抬眼望去。 夜色中,路明非看见,那双原本如湖水般平静透亮的蓝色眼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金色、威严、摇曳著火焰的黄金瞳! 月光落入其中,像被吞没进无垠的深海。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归零。 路明非身体瞬间绷直,寂静中时间又过去了几息。 见萧薰儿没有先开口的意思,路明非只好咽了咽唾沫,主动搭话。 这种事一点也不路明非。 但要是不说点什么,他隱约觉得,今晚可能真的走不掉。 而且被这么双眼睛盯著,也怪嚇人的。 “许久不见,女侠夜寻路某是为何事?” 话一出口,路明非自己都觉得尷尬。 仔细想来他们也就三天没见,自从上次后山一別后,萧薰儿就没露过面,路明非完全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也许萧炎会知道,但路明非没有打探他人私生活的习惯,而且他们也不熟。 “路明非,前些日子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只是让萧炎哥哥给跑偏了....” 萧薰儿再一次问道: “路明非,你到底是谁?” 夜风微动,草叶轻响。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路明非汗毛树立。 “还有你来到这方世界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章 萧薰儿 “你的意思是你原来的世界没有斗气、不能修炼,也不准打打杀杀,每个人都,嗯……过得非常和平?” 薰儿站在路明非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偏著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怎么会有这样的世界? 在斗气大陆,死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有时是一句话。 有时是一块魔核。 有时甚至只是挡了路。 乌坦城的坊市里也常有斗者,为了爭一块看上去品质不错的魔核,或者一个不起眼的铁片当街动手。 血顺著石缝往下流,围观的人却连脚步都未停。 这里一直如此,修炼与否,都只是死得快慢的区別。 虽然存在著秩序,但弱小本就是一种原罪。 即便是她是古族的千金,也逃离不了这种规则。 而眼前这傢伙口中那什么“高考”和各种家长里短仿佛就已经成了他天大的事情了。 “这听起来,有些像萧炎哥哥以前和我讲的睡前故事。”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那位萧炎哥哥,说不定还真不是在讲故事。 路明非暗戳戳地想著。 他又接著说: “也不是啦,其实还是有很多危险的。” “我那个世界也有很多国家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有时候新闻里还能看到,炮弹就那么“轰”的一声落下来,一整栋楼都没了。” “只是我生活的地方……比较和平而已。” “不过也有考不完的试,以后说不定还有上不完的班。” “总之...也没那么好。” 路明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薰儿面前的草地上,双手抱著膝盖。 月光静静落在他们身上,薰儿美得像是月下的女神, 他像是躲在女神旁边偷偷吸收月光精华的风乾虾米。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今晚,薰儿本意也只是想诈一下路明非。 她原以为,路明非多少会有所保留。 可没想到,话一出口,这傢伙便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 萧薰儿都有些怀疑这傢伙是不是也在反过来诈自己。 但她看著这个在草地上缩著肩的男孩, 实在像极了一只找不到家了的小狗, 带著一身的衰气,似乎是个人都能来踹他两脚。 防备都显得这般笨拙。 萧薰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里也已信了七八分。 路明非说的话,多半不假。 但他口中的那个世界,大概也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 只是,这与她最初的猜测,相去甚远。 她原以为,这个来歷不明的少年,或许是从上位面掉下来的。 过去这三天,她之所以没露面,正是因为把时间都耗在那枚水晶球中残存的斗气上。 那一抹斗气,算是她“借”给路明非的。 为了让它在对方体內顺利发挥作用,她几乎剔除了所有属於自己的气息与信息。 按理来说,它只该留下路明非的属性。 而不是变成別的东西。 可事实却是,那抹斗气化作了一股四色交织的能量。 是斗气但又不完全是。 当薰儿將其从水晶球中引出时,它並未因脱离宿体而消散。 甚至不作干涉的情况下,这股能量还开始主动吞噬起四周空气中游离的无主斗气。 这一幕让薰儿心中一凛,她试图去解读这四色能量。 但那感觉像是来到了一扇门前,锁在眼前,她却没有钥匙。 无奈之下只能唤来有斗皇修为的凌老尝试暴力破门了。 凌老的斗气很轻易就將这股能量吞了进去。 可两人反覆推演了许久,所得出的结论却简单得出奇。 那股能量的確是斗气,只是质地明显更高。 四週游离的无主斗气,会不自觉地向其匯聚。 看起来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至於那四色纠缠的属性,除了能確认其中包含土、水、风、火的属性之外,再无更多信息了。 或许更深层次的部分还有什么,但它拒绝被理解。 薰儿做不到,凌老也做不到。 至於更高层次的人......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最终,她还是让凌老出手,將那抹斗气彻底拍散於天地。 …… 树林中,路明非的话像是停不下来。 “其实我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上陈雯雯了,就是我刚刚说的文学社的陈社长……” 提到陈雯雯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容乾巴巴的。 “我是喜欢看书没错啦,但看的全都是小说绘里连载的各种故事,那看得来什么《情人》《堂吉訶德》这种书嘛……也就《基督山伯爵》还好一点,但是陈雯雯爱看嘛,嘿嘿……” “还有我婶婶这个人就是心眼小,脾气爆,其实我都知道的,我爸妈寄来的生活费都花给我堂弟了,但我知道又能怎么办呢?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些。 “要是婶婶生气真把我赶出去,我连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呀……” “说到我堂弟,我和你讲哦,就是我穿越那天,我那个体重160身高160的堂弟……” 原本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此刻却像是从某个破掉的口子里一点一点地漏出来。 路明非几乎要將自己的头埋进膝盖里。 他不敢確认薰儿有没有在听, 只是继续说著,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呢喃。 他的思绪飘回了居民楼的天台,自己失踪已经三四天了吧? 不知道叔叔婶婶有没有报警;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知道他失踪后急的要辞掉工作; 不知道陈雯雯没了他这个理事,读书会还能不能顺利。 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路明非。”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世界却像是隔著一层水,晃得厉害。 有什么温凉的东西擦过他的眼角与脸颊。 他眨了眨眼,女孩的面容,这才慢慢清晰起来。 萧薰儿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自己面前。 “我和萧炎哥哥都对你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像邻家的妹妹般,带著一点小心的安慰。 那双摄人的黄金瞳和火焰,也重新沉入深蓝的湖水之中。 她指了指手帕。 路明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指腹擦过眼角。 湿的。 他怔了一下。 ……我哭了啊。 路明非下意识想低头装没事。 却来不及。 薰儿已经看见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似乎也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抱歉啊……没想弄哭你的。” 说著薰儿又把语气放柔了些: “明天开始,我和萧炎哥哥会指导你修炼。” “教你怎么在斗气大陆生活存下去。” 她顿了顿,又接著说: “我不是说过你很不错吗,这一点没有骗你。” “如果你愿意好好修炼,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有回去的那一天。” 她看著路明非有些泛红的眼睛,语气也更多了几分认真。 “既然能来,就没道理回不去。” “你要自信一点。” 月光像是为面前的女孩披上了一层银沙。 最后,薰儿伸手替路明非理了理额前因为过长而被泪水粘住的碎发。 “至於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 薰儿將路明非送回萧家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院落静謐。 少年一路无言,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萧薰儿身后,像个被领回来的迷路孩子。 直到將他交给萧炎后薰儿才转身离开。 长廊的烛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回到房间,薰儿轻轻合上门。 虫鸣与风声被隔在了外面,室內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指尖停留在门扉,冰凉的木纹贴著肌肤,带来些许凉意。 或许这样可以让自己清醒一点。 “唉......” 少女深深嘆了口气。 事情本来不该变成这样的。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先逼出真话,再给出筹码。 一棒槌,一甜枣。 薰儿看中了路明非的资质,只要路明非愿意站在萧炎这一边,她自然可以將他引上修炼之路,提供合適的功法。 作为这份交换的条件,就是在她不在时,由路明非来帮萧炎护道。 若是讲这想法讲给萧家其他人听,多半只会笑掉大牙。 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有什么好护道的?是不是怕哪天暴毙荒野了没人收拾? 但薰儿从未怀疑,即使萧炎这三年斗气全失,她也始终相信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她其实很想一直陪在萧炎身边,但她的身份註定了这不可能。 甚至未来的大多数时候,自己都会缺席。 烛火微微晃动,女孩的影子在墙上跟著摇曳。 想要的太多,能用的太少。 往日这是道无解的题。 可路明非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些变化的可能性。 这个凭空出现傢伙,在薰儿看来简直就是一块完美的璞玉,她需要做的就是將其打磨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今晚本该是一笔清晰的交易。 可现在…… 薰儿靠在门后,轻轻闭上眼。 烛影落在她睫毛上,微微颤动。 这一夜谈下来,不仅交易的事只字未提,说著说著反倒变成了安抚。 甚至於承诺都是她给路明非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方才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薰儿轻轻垂下眼睫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第二天,薰儿真的把路明非领到了萧家的练武场。 “从练体开始。”薰儿语气平静,“你的身体太弱了。” “练体?”路明非一愣,“就是扎马步那种?” 薰儿点了点头。 路明非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少林寺纪录片里那些纹丝不动的和尚。 事实也確实差不多。 基础的练习由萧炎负责。 早上萧炎会为路明非提供唤醒服务,先带著他一起慢慢围著萧家的演练场晨跑几圈热热身 等晨食过后,萧炎便开始教他扎马步,再进行一些挥拳、踢腿等武术基础的练习。 “练体先练稳。”萧炎一边示范,一开口,“和人打架最重要的就是下盘要稳。” 说著萧炎又挥出一拳,带著呼呼的破风声。 “脚要生根,拳要走骨,气要沉腹。” “这就是基本功,这个月你先练著这些吧。” 路明非练功的时候,萧炎就会盘坐在一旁尝试凝聚斗气。 看著屏气凝神的萧炎,路明非一边扎著马步,一边怀疑,待会自己要是练走形了,萧炎知不知道。 不过三分钟,路明非的腿就开始抖得像筛子一样,连牙齿也跟著打颤。 “萧、萧炎少爷,我啥时候能练你们说的那个斗气啊?” 听到路明非的超绝颤音,萧炎停下了自己的架势。 他起身,走到路明非跟前,绕著他看了一圈。 “斗气可不是我教你。” “下午薰儿会亲自给你示范。” 说著,他伸脚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脚后跟。 “还有,別叫我少爷。” “叫我萧炎。” 这一点,路明非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差点栽个狗吃屎。 “萧、萧兄!” “你踹我干啥,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我和你有什么私仇?” 萧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指了指练武场一角,阴影覆盖的墙面。 “先別蹲了。” “去那边站著。” “没有、没有,我就隨口一说……” 路明非一边摆手,一边按照萧炎的指示颤颤巍巍地挪了过去。 其实,他见到萧炎还是有点紧张的。 昨晚,他和薰儿从小树林回来后,就被带去见了萧炎。 萧炎看到薰儿深夜带著他出现,明显愣了一下。 接著,薰儿便把萧炎拉回房间说了些什么。 他被晾在了外头。 等两人出来时,萧炎也什么都没问。 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明早我来喊你,好好休息。” 当时的路明非只顾著沉浸在自己emo的小世界里,等睡一觉缓过神来一想才觉得有些不对。 萧炎和薰儿每天只要待在一起就是biubiu在放电,明显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 自己昨晚那四捨五入一下不就是和“嫂子”钻小树林了吗?! 虽然不是他自愿的。 路明非忍不住开始担心,萧炎会不会已经把自己记上了。 但现在看来,好像並没有。 路明非松松垮垮的靠著墙面,这位置刚好隔绝了开始渐渐毒辣的太阳。 “站直,收腹。” 萧炎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背,“你这也太弱了,我们还是先从站开始练才对。” 路明非愣住。 “练站?” 路明非知道当模特是要练站姿的,修炼斗气也有这个环节? 萧炎点了点头。 他走到路明非身边,伸脚轻轻拨了拨他的脚。 “脚別扣。” 又按了按他的肩。 “別耸。” 手指在他腹部轻轻一点。 “收,但不要憋气。” 路明非一脸茫然。 “现在,呼吸。” “別用胸,用肚子。” 他又示范了一次。 在萧炎的手把手教学下,路明非找到了正確姿势。 “保持。” 一分钟后,路明非开始抖。 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这……怎么比蹲还累……” 萧炎淡淡道:“这是你第一次用你的肌肉去站,当然累。” “以前你都是用骨头硬撑,现在得让你的身体一起去撑。” 路明非额头蹭蹭冒汗。 “萧兄…你当时练这些练、练了多久?” 萧炎看著他抖成一片的模样,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童子功。” 第5章 路明非 正午的太阳毒得厉害,直压压下来,空气都带著烫。 萧炎领著路明非钻进了后山的林子里。 林间溪流像流淌著的丝绸,阳光洒在绸面,闪烁著碎银般的光点。 树荫下,路明非毫无顾忌,躺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型,扭头就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阳光从层层叠叠的叶片间筛落下来,落在脸上、身上,化成破碎的光影。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躺在高处树枝上的萧炎。 这一个月,他挨的训不少。 不管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这里,好像“好学生”这个词总是和他搭不上边 萧炎每天盯著他练功。 薰儿虽然不是天天都来,却也没少敲他额头。 有时候他练功故意鬆散一点,也很快就会有人喊他的名字。 太阳在身上暖洋洋的,包裹著草木香气。 感觉……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他慢慢闭上眼。 “接著。” 路明非一愣。 一个苹果从树上落下,结结实实砸在路明非额头。 “臥槽,萧兄你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小同志。” 路明非揉了揉额头,捡起苹果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地说 “就算你用苹果砸我,我也不会像牛顿一样突然顿悟的。” 萧炎翻了个白眼。 “你还需要偷袭?待会你不过关,薰儿自然会来收拾你。” 萧炎又笑了起来:“你还是想想待会怎么办吧。” 路明非瞬间苦起了脸,像是吃了只苍蝇。 路明非发现自己在修炼这块確实没什么天赋。 薰儿姐吧啦吧啦和他讲半天要怎么感受斗气,引气入体,什么小周天、大周天的,他一个字也没记住。 “既然脑子听不懂,那就只能让你用身体记住了。” 路明非现在还记得那个画面。 夕阳下,萧薰儿一改邻家妹妹模样,斗气裹著拳头直扑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揍的路明非那叫一个哭天喊地。 “薰儿、萧薰儿、薰儿姐!” “不要啊!” “啊!別打脸!” “公报私仇是不对的!” “是真学不会,不是故意破坏你和萧兄的二人世界啊!” 薰儿一边揍,路明非一边逃,萧炎在旁边哈哈大笑。 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 “唉” 路明非长长嘆了口气 “萧兄,你说我该不会是抖m吧” 路明非感受了一下体內那一点正在吞吐的斗气。 萧炎摸著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说不定还真是。” 他翻了个身,一边啃苹果,一边看著下面那个刘海长到几乎遮住眼睛的少年。 “毕竟我还真没见过有人是通过被揍入道的。” “还有,” 他咬了一口苹果,声音含糊。 “你这头髮是不是太长了?” “现在的高中都准留这种髮型了吗。”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 “也不是啦,仕兰中学比较特殊而已,这方面老师不怎么管学生的。” 萧炎又翻了回去,慢悠悠的说: “找个时间去剪了吧,別挡眼睛。” 路明非一愣。 “啊?” “挡眼睛,战斗的时候反应会慢半拍。” “嘿,其实看著也怪碍眼的。” 路明非撇撇嘴,却还是“哦”了一声。 路明非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从薰儿姐真的把斗气“揍”进他体內后,那股力量就像扎了根似的。 不修炼也没消散。 反而慢慢吞吐起周围游离的斗气,一点一点壮大自己。 简直像个自动修炼的作弊器。 他啥也没干,就稀里糊涂地衝到了三段斗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啃苹果的萧炎。 张了张嘴。 “萧兄你……”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三段斗气。 这个数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 一个月和三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有点沉。 “没事。” 路明非又咬了口苹果。 “就是想问问,你那块苹果甜不甜。” 萧炎瞥了他一眼。 “酸。” 路明非顿了顿,把脸向一旁別了別。 “哦。” “嘿、”萧炎忽的一笑,又道:“瞧你那彆扭样,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路明非没吭声。 萧炎看著天,淡淡地说:“能一个月到三段斗气是你的本事,別想太多。” “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好好练,以后我要是真去帮家族经营坊市了……”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还指望你能罩著本少爷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你可別嫌我到时候收保护费贵。”路明非突然说。 萧炎咧嘴笑了一下。 “本少爷给你打八折。” 萧炎懒洋洋回了一句。 风穿过林叶,吹过草地,草叶晃了晃。 “救命啊啊啊!!!” 悽厉的呼救声像针一样,猛地扎进耳膜。 路明非被这声惊叫嚇得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他抬头去看萧炎。 萧炎已经站直身子,扶著树干,目光冷冷地望向不远处。 “有人出事了。” “走,去救人!”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喂喂喂,等等!”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萧炎的身影已经掠进林间。 风声骤起。 路明非咬牙追了上去。 …… 绿衣、蓝衣、灰衣三个劫匪正抓著一个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欲行不轨之事。 就在这危急关头。 树梢“哗”地一声炸开!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外袍在半空中呼呼作响。 只见那身影好不瀟洒, 鼻孔对著劫匪、单手按住腰侧,另一手猛地抬起,食指笔直。 大声喝道: “放开那个女孩!!!” 路明非紧隨其后。 “我去,萧兄!你这姿势是不是练过!” 那一指,角度刁钻。那表情,极尽囂张。 那气势,充满了王霸之气! 起码路明非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劫匪抬头。 绿衣服的劫匪眯了眯眼。 “这手势、这表情、这姓氏……” 他瞳孔一缩。 “你是萧炎?!” 萧炎嘴角微勾。 “既然认出来了——” 萧炎话还没说完,绿衣服的劫匪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百年不遇的废柴,乌坦城的笑话!”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穫,今天就来帮萧家清理门户!” 说著绿衣劫匪便狞笑著一拳打来, “靠!想不到我这么出名。” 萧炎赶紧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抗了这一击。 拳头就像一柄铁锤,只是一接触萧炎就知道,对面这个傢伙是三段斗气以上的“高手”! 架势一触即溃,一旁的灰衣劫匪一拳直朝面门! “该死!” 萧炎双臂痛得厉害,这一拳怕是躲不开了! 拳风扑面,萧炎被这一重拳直接砸倒在地上。 摔出“嘭”的一声闷响。 太突然了,路明非看著这混乱的场景。 劫匪的狞笑,女孩的哭喊,以及挣扎的萧炎。 暗红色的血从萧炎面门、额头上不断往外冒。 路明非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抬都抬不动。 跑得掉吗?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林子看起来还挺深的,他也熟悉…… “路明非!” 嘶吼般的呼叫。 路明非猛地回头,萧炎正死死抱住那绿衣劫匪的腿。 整个人几乎被拖在地上。 那群劫匪怒骂著,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 “你带那个孩子先走!” 萧炎咬著牙,指甲狠狠掐进对方的肉里。 手臂被踹开,又狠狠缠上去,这哪是什么萧家三少爷啊,这分明就是一条不肯鬆口的狗。 他路明非也是一条狗,一条没有骨气的狗,但狗也是有朋友,会咬人的! “啊啊啊啊——” “打人別打脸啊!” 路明非大吼著朝劫匪撞了过去,然后被一巴掌就呼倒在萧炎旁边,泥腥味灌满了口腔。 “他妈的,你发什么神经,找死啊!” 蓝衣服的劫匪一脚踹在路明非的肚子上。 “嗬—” 路明非瞬间弓起身子,喉咙发出难听的抽气声,胃酸直往上涌,泪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明非!”萧炎还想爬起来,却被绿衣劫匪一脚踩住脑袋,狠狠摁进泥里。 劫匪一把拽过小女孩。 “小妞,我可以放你走!” “不过你得为我做件事。” 女孩哭得几乎站不稳。 绿衣劫匪將一根木棍硬生生塞入她的手里。 “用这个,给你的两个大英雄留点纪念。” 女孩被劫匪捉到萧炎面前。 “別....”路明非看到这一幕,感觉心臟一抽。 恍惚间像是再次回到了初三那个午后、看到了办公室里婶婶,和一张张冷笑著的脸。 “路明非,你就是个没爸妈的傢伙!” “是路明非先动手的!” “路明非,你赶紧给人家道歉!” “路明非,这学期你帮人家值日,不然你自己赔医药费去!” “路明非......” “路明非......” 他的指甲抓进了地里。 “不可以....” 他艰难地向萧炎爬了一寸。 “还想逞英雄?” 一只冷硬的鞋底狠狠碾上他的手背。 泥土、碎石,被鞋底压进皮肉里 那人甚至故意拧了一下。 骨头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闷响,鲜血顺著指缝一点点渗出来。 “啊啊啊啊——!!!” 路明非的声音几乎破裂。 “哈哈哈哈……怎么?英雄起不来了?” 蓝衣服的劫匪皱眉看了这边一眼。 “別玩的太过分了,这两小子看著也是萧家人,真弄死了麻烦不少。” “知道知道。” 灰衣劫匪双手一摊,继续享受起这种感觉。 终於, 粉色衣服的女孩闭著眼,颤颤巍巍地將木棍举过了头顶 “对、对不起!!!” 然后,哭喊著挥了下去! 剧痛刺激著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明非拼命地催动著体內那可怜的斗气去吞噬著周围的能量,他感觉浑身都要烧起来。 他不希望这一棍落在萧炎身上 “明明是在帮助別人……” “明明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不公平。” “啊啊啊啊——”路明非还在挣扎著向前, 就算是自己去挡—— “他妈的,你给我老实点。” 劫匪又给了路明非一脚。 手背上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了。 “我才说了要罩著萧兄的......” 路明非还没停下。 “嘭!” 后脑勺猛地一沉,脸被砸进了土里。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著头皮流进了脸颊与脖颈。 他的指甲在地上抓出了深深一道抓痕。 愤怒。 “吼——” 喉咙里滚动著低沉的嘶吼, 路明非不顾一切的去吸收周围的斗气,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血管在皮肤下鼓胀,骨骼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向路明非塌陷。 “哥哥......” “还……不是……” 耳边似乎有谁的声音。 没来由的暴虐从深处涌现,这一刻几乎要点燃路明非的大脑。 “燃烧的巨树、咆哮的黑龙、以及沐浴龙血的战士……” “毁灭……” 灰衣劫匪感觉脚下一轻,刚刚还和一条虫一样扭来扭去的傢伙突然不动了。 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嗯?不会刚刚一下给蹬死了吧?” 正当他想再碾一下的时候,心臟猛地一缩。 仿佛是太古的凶兽甦醒,无形的压迫骤然扩张。 巨大的恐惧將他焊死在原地,他的斗气停滯不动,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慄。 下一瞬,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倒。 他低头,只看到一截血肉模糊的断面。 再往上,是自己的腿。 再往前,是那只握著脚腕的手。 那截血肉模糊的断面还在往外淌著血。 血渗进泥地里,变成暗红一片。 虫鸣,鸟叫全部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里。 绿衣和蓝衣喉咙发紧,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脊背。 萧炎不可思议地望向路明非。 空中人影一闪。 金焰“嗤——”地掠过。 金色的火线从三命劫匪脖间划过,贴著身体扫开,惨叫还没传出就被热浪吞没,化作一捧焦土。 萧薰儿身上的裙摆在空中舒展开,像一朵被风拂开的花,飘带顺著她的旋身拉出长长的弧线。 翻身,落地。 浑身黑色的老者横身在薰儿和路明非之间。 四周安静到只剩血滴落地的声音。 萧薰儿看向那浑身散发著暴虐气息,垂著头的身影,紧紧蹙著眉。 “路明非?”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垂著头的少年身体忽然一晃,手上烂布一般的残肢落在地上。 血从指缝滑落,路明非缓缓抬起了头。 金色自瞳心漫开,像岩浆在裂缝中流淌,沿著虹膜纹路蔓延,瞳孔收缩成一线。 一双暴虐的黄金瞳,在他脸上彻底成形! 对视的瞬间。 金帝焚天炎骤然躁动。 薰儿眼中金光大盛,金色火苗几乎失控般窜出! “怎么可能!” 凌影脸色骤变,双手按住薰儿的肩膀,幽冷的暗属性斗气“轰然”压向筋脉中近乎暴走的金焰。 萧炎也冲了上来。 顾不得满身的狼狈,直接捉住了薰儿的手掌。 “薰儿!稳住心神!” 可那股气息,並不是衝著薰儿去的。 路明非看著大家的反应,抬起手,像是不確定发生了什么。 指尖停留在脸侧,带著粘稠湿漉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又看见自己脚边那块被捏瘪的残肢。 萧薰儿看见了少年那瞬间如纸般苍白的脸色。 噬人的气场如潮水般退去。 路明非有些僵硬地望向薰儿。 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声音乾的发紧。 “薰儿姐……我……” 脚步微微向前探出一步,黑色的人影无声落下。 视线被挡住,他看不见薰儿了。 本来想要抬起的手臂,像是有千钧,脚步也再挪不动半寸。 “不是……故意的……” 语落,路明非的世界只剩黑暗。 第6章 回归 “路明非,路明非!” 黑暗中,路明非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像是婶婶在喊他,那声音又洪亮又尖锐,尤其发起火来时,简直像是用铁勺在锅上敲,一下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麻。 路明非皱著眉,脑袋里嗡鸣一片,像是有只马蜂被关在头骨里乱撞。 怎么做梦还梦见婶婶呢?要梦也该梦见陈雯雯才对。 “睡梦”里路明非有些烦躁的捂住耳朵。 可声音完全没有消停的跡象,甚至带著越演越烈。 “靠,怎么做个梦都不让人清净。”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看见柵栏后婶婶那张几乎贴上来的脸。 “?” 路明非一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婶婶你怎么也来了!” 婶婶被路明非的动作嚇了一跳。 马上又气急道: “什么我怎么也来了,路明非你还回不回家了!” 婶婶把铁柵栏拍得哗哗作响。 路明非这才定眼一瞧,几条已经脱线的晾衣绳连著天台两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本就掉漆的老旧铁柵栏,被婶婶这么一拍,又簌簌落下一层红锈。 这不是“秘密基地”吗? 他抬起手,按在脸上。 皮肤是光滑的,只是被夜风吹得有点凉。 他又低头看向手背。 没有碎石,没有泥土。 也没有血。 “我这是回来了?” 又是“哐当”一声。 “路明非你发什么神经!再不过来今天就睡天台吧!” “来了来了”路明非一缩脖子,赶紧从柵栏间的缝隙钻了过去,被婶婶领回了屋子。 房间里,泽太子正在床上按著他最近爱不释手的nokia 6300 那是婶婶前两天给他买的按键机,质感满满的外观加上少有的彩色显示,让泽太子在班上小出了一波风头。 路明非记得,赵孟华的跟班徐淼淼也有一台同款。 彩光照在路鸣泽那圆滚滚的脸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路明非你干嘛去了,吃完饭就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不会是去找你的陈社长了吧?” 说著小胖子就对路明非挑了挑眉。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扯呢,就是在天台上吹了吹风。”路明非隨口回应道。 “我用一下电脑啊。” “用吧用吧。”路鸣泽摆了摆手,看来新手机的诱惑果然不小,小胖子很慷慨的將电脑让给了堂哥。 要是平常,路明非都得等路鸣泽睡著了才能偷偷用一会。 路明非按下机箱的开机按钮,电脑风扇转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黑色的屏幕上跳出几行看不懂的白字,又很快消失。 几秒后,彩色的 windows標誌亮起,蓝色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滑动。 路明非一边看著进度条,一边默默感受著自己现在的情况。 体內的斗气还在,而且还壮大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小缕气,现在变成了一簇拳头大小的火团,静静的在他的丹田燃烧著。 “不是梦……”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心情轻鬆了些。 进度条终於走完了,他赶紧点开企鹅,但遗憾的是那个白色棒球帽头像的女孩並没有上线。 路明非又点开了一个长得很欠的熊猫头像,id是老唐 “切一把?” 路明非记得老唐这段时间应该在华盛顿,那边的时间不算太早。 很快熊猫头像就跳动起来。 “不了不了,今天接了大活,马上要出发了,等我回来再揍爆你。” “齜牙笑” “好呀”路明非说。 他对著屏幕做了个鬼脸,为了消磨时间,他都是用红点和老唐“切磋”的,用滑鼠七八分钟结束战斗,就太无聊了点。 路明非又刷了一会论坛, 没什么新鲜事。 关掉了电脑,身体往后一躺,回到自己的半边床。 小胖墩还在旁边噼里啪啦的按著按键,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路明非扭头看向刚刚关机的电脑。 他本以为一个月没用了,至少也要狠狠干两把星际的。 可並不是那么回事,他顛了顛身子,感慨道:“还是席梦思睡起来舒服。” ……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 傍晚,梧桐小区的灯已经亮起来 陈父把车慢慢停进车位,熄火,关掉了正在播报晚间新闻的车载电台。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冷却的轻微声响。 “安全带解一下。”他提醒。 陈雯雯低头解开,两人一起下了车,父亲拎著公文包走在前面。 单元楼里声控灯亮起,楼道乾净却有些旧,墙上贴著物业通知。 这个月会有一次大检修,断水断电,通知提醒住户们提前做好准备 陈父在通知前驻足看了一会,陈雯雯背著书包,安静在一旁等著。 “那几天记得提前准备好水。” 小区是2003年建成的商品房,有这种检修倒也正常。 陈雯雯一家住在四楼,算是一个比较中间的高度,既不会因顶层漏雨,也不会因低层受潮,是一个刚刚好的高度。 陈父打开房门,玄关的鞋柜摆的整整齐齐。 母亲在厨房,油烟机低低地转著,锅里滋啦著声响。 “回来了?” “嗯。” 陈父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上了一双白色的男士拖鞋。 陈雯雯也將她的小皮鞋摆放整齐。 露出一双裹著棉白袜的纤细脚踝。 厨房传来汤勺碰碗的清脆声。 “洗手吃饭。” 母亲端出了最后一道菜,是滨海常见的清蒸做法。 “今天做了鱼。” 餐桌是深色实木的,暖黄色的吸顶灯散发著柔和的光亮。 清蒸鱸鱼摆在中间,旁边是清炒西兰花、糖醋里脊、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小碟凉拌木耳。 陈父用湿巾擦了擦手,在餐桌前坐下 “吃饭吧。” 没有开电视,筷子落在碗沿,发出轻微声响。 吃了几口,陈父忽然问:“下周月考?” “嗯。” “理科別放鬆。” “好。” 母亲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乾净,送到她碗里。 像是隨口问道:“你们文学社最近还活动吗?” “有。”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著?” 母亲想了一下:“路明非?” 筷子轻轻停了一瞬。 陈雯雯低著头,小口吃起鱼肉。 陈父夹了一块木耳:“文学社可以继续,但別影响了成绩。” “嗯。” 陈父语气平平道:“他成绩一般吧?” 陈雯雯愣了一下,只是说: “他人很好。” 陈父点了点头 “家里是本地的吗?” “好像是……” 母亲接著问: “父母平时管得多吗?” 陈雯雯顿了一下。 “好像不太管……他父母是考古学者,很少回家。” 空气沉默了几秒 “常年在外?” “嗯,他跟叔叔婶婶住。” 母亲轻轻“哦”了一声, “那很多事得靠自己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 陈父把碗里的饭吃乾净,放下筷子。 “高二了。” 他看了她一眼。 “別走弯路。” 母亲起身收拾碗筷,瓷碗的声音清脆。 陈父又淡淡说了一句: “人好是基础。” “但以后的事,要看长远。” 陈雯雯低著头。 “嗯。” …… “哇哦~” 洗手间里,路明非正对著镜子欣赏自己的肉体。 肩膀宽阔,胸膛紧实,腹部线条清晰地向下收束,八块腹肌在灯光下匀称分明。 手臂的肌肉並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隨时可以爆发。 路明非一只手抚摸著自己的胸肌,一只手按在腹部。 指腹感受著肌肉温硬的触感,和远超以往的澎湃力量,情不自禁扭动起身子。 “这下谁还分得清我和彭于晏?” 这一月在萧家光顾著修炼了,今天对著镜子一看,才算第一次好好“视检”这一个月的“努力与汗水”。 “不过……”路明非感受著体內的斗气火焰,它竟然还在运作,依然在吞噬著周围的“斗气”不断提升自己。 这修炼外掛竟然没有因为换了“系统”罢工。 这就有很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斗气大陆其实就是上古时期的地球?自己穿越到了过去?”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没道理他还能吸收“斗气” “不是哦,哥哥。” “谁?!” 洗手间突然褪去了顏色。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准確来说是一个穿著剪裁西装,看上去臭屁的不行的小男孩。 “哥哥,我是你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 “路鸣泽?我可不记得我那个圆滚滚的堂弟长你这样,他也不会喊我哥哥。” 路明非警惕著盯著这个凭空出现小正太,浑身的力量蓄势待发。 听到路鸣泽,小男孩那精致的不像话面容忽然狰狞了一瞬,“我可不是那个废物。” 旋即又变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像是完全没看到路明非戒备的模样。 “哥哥,那个世界不是过去的地球,你在斗气大陆经歷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异世界。” “你都知道?” “当然,我不说了吗?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谁都不能將我们分离,世界也不行!” 路鸣泽双臂张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抱住一样,活脱脱像一个狂信徒。 “咦、”路明非小小的退后了半步,“先不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我可不是gay,你別这样盯著我。”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疑惑地看著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男孩。 从他出现开始,路明非就感觉自己对他產生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哥哥,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也不知道全部。” “只是……” 路鸣泽“啪”地打了个响指。 洗手间的景象瞬间向后退去,化作一道道拉长的流线,最后“啵”的一声,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路明非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然后,他闻到了空气里熟悉的气味,带著血的潮湿土腥气。 “哥哥,这就是你回来前最后的景象。” 黑白的世界,时间被按住了暂停键。 路明非看到半蹲在自己身前,尝试把自己扒拉到背上的萧薰儿; 看到了一旁浑身是伤,面色焦急的萧炎; 和俯身在薰儿身侧,帮她扶著自己,不知在听薰儿说什么的黑袍老者。 “哥哥,当你完全力竭之后,你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所以我穿越的条件是力竭倒下?”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说著,路鸣泽围著这张黑白照片中的四人慢慢转了一圈,一边踱步,一边打量著画面。 “哥哥,你被捕获了。” “捕获?”路明非皱起眉,他想起刚刚穿越时那股诡异的感觉。 “谁会捕获我?我就一个长相一般、体质弱鸡、成绩平平的小透明,要召唤勇者也应该是……” 他脑子里浮现出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第一的楚子航。 那是个冷酷到下頜线能切开a4纸的冷麵帅哥。 校里校外,无数美女豪杰想要摘下这颗桂冠,无奈全部折戟沉沙。 路鸣泽摊了摊手,说:“但是动漫里被选召的勇者,生活中往往就是一个小透明不是吗?” “而且哥哥,”路鸣泽那双黄金色的瞳孔,像是要燃起点燃世界的火焰。 “你可不是什么小透明,你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他並没有理会路鸣泽这股子中二病满满的话语。 而是问出了一个疑问:“所以…你自称是我弟弟,又这样来找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我是怪物,你是什么怪物学院的招生官吗?” “怪物学院?哈哈哈哈,他们可算不上怪物。” “不过是一群妄图窃取权柄的贼罢了。” “还真有啊……” 路明非心里暗暗吐槽,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先交十个金魂幣的报名费。 “至於我,除了想见见哥哥你之外,就是来帮哥哥实现愿望的啦。” 路鸣泽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单手抚胸,向路明非微微鞠躬。 “自我介绍一下,我、路鸣泽,来自地狱的魔鬼。” “只要支付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就能帮哥哥实现任何愿望。” 路鸣泽盯著路明非眼睛,声音充满了诱惑。 “哥哥,要交换吗?” 第7章 陈雯雯、苏晓檣 “滚滚滚,谁和你交换。” 路明非像驱赶苍蝇一样挥手。 “你都说自己是魔鬼了,小孩都知道魔鬼是骗子。” 他撇了撇嘴。 “还想来骗我?” “我要是说我想长视久生,被你变成一颗树了,我找谁哭去?” “哥哥,你这么说就伤心了。”路明泽瘪著嘴,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在业界的信誉可是很好的,交易过的都说好。” “只要哥哥你付出四分之一的灵魂,成为世界之王都没问题。” 说著他就要凑过来拉路明非的衣角。 那精致的小脸上还真透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来。 路明非看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不换!”路明非態度坚决。 路明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好吧。” “既然哥哥你不愿意。” 穿著西装的小魔鬼耸了耸肩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过……” “总有一天你会交换的。” 听著这个小屁孩篤定的语气,路明非皱了皱眉:“为什么?” “那是因为……” 路明泽的黄金瞳中倒映著路明非的身影。 他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適的词汇。 “命运。” “命运,哥哥。这註定是我们的宿命,不管愿意与否,它迟早会找上门来。” 说著,路明泽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消失。 路明非忽然觉得胸口一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失去。 “你……” 他刚开口。 路明泽已经摆了摆手。 “那边的世界太远了。” “这些东西,就当是新手礼包吧。” “需要的时候,记得呼唤我。” 话音落下,路明泽的身体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粒,像一群萤火,在黑白的世界里慢慢飘散。 “轰——” 某种滚烫的东西猛地在路明非身体里炸开,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沿著血管狂奔。 “呃!” 失重感再次传来,他又回到了洗手间。 路明非死死咬住嘴唇,將嘶吼咽在喉咙里。 手臂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將面前的洗面台捏碎。 还带著水汽的镜面上倒映著他那狰狞的脸,和如熔岩般流淌的黄金瞳! ...... 仕兰中学。 座位上,路明非左扭扭,右扭扭,还时不时用手去按眼睛。 弄得桌椅吱呀作响。 这“惊扰”到了窗边的陈雯雯,她有些疑惑。 “路明非......” 陈雯雯微微偏过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愣了一下。 “你的眼睛……”她轻声说,“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路明非的心小小向上提了一下。 “是...是吗?” 陈雯雯点了点头,她又想了想。 “是戴了隱形眼镜吗?” 路明非又用手去按了按眼睛,倒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嗯,以前中学的时候买的。” 路明非在心里狠狠咒骂小魔鬼无良商家,强买强卖就算了,使用说明书都不给一个。 现在只能把以前中二病时期买的美瞳翻出来先顶上了。 他可不想带著一双隨时能闪瞎人的24k鈦合金眼来上学。 陈雯雯轻轻“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 “挺好看的。” 她微微笑了一下,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了早读上。 路明非感觉脸皮有些燥热,但还不等他回味,小天女的“肘击”就顶了上来。 苏晓檣瞟了一眼讲台,把语文书立在面前,偷偷凑近: “你这是玩哪一出?” 路明非愣了愣,他也有样学样,疑惑地看向苏晓檣。 “什么哪一出?” 苏晓檣眯起眼睛看他。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 “少装。” 她压低声音。 “你连头髮都懒得梳,今天突然戴美瞳?” 她又往前瞥了一眼。 陈雯雯正低头读书。 苏晓檣轻轻哼了一声。 “还挺巧的。” 路明非一愣。 “什么挺巧?”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巧就巧在——” 她用书挡著脸,小声说: “某人刚夸完你好看。” 路明非瞬间僵住。 苏晓檣盯著他那副表情,嘴角得意地扬了一下。 “怎么?被我们“清纯可人”的陈社长被夸一句脸就要变成猴子屁股了啊?” 她又给了路明非一个白眼。 “出息。” 这下路明非的脸真成猴子屁股了,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喂!小天女,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我那是......” “路明非!”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猛地放下书。 “你不想读书就给我到教室外站著去!不要干扰其他同学!” 嘈杂的读书声一滯,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路明非飞快地向陈雯雯的方向瞥了一眼,陈雯雯果然也正在看这边。 她眉头微蹙,难道是在担心自己? 路明非想回头去瞪苏晓檣。 想了想,还是算了。 於是他起身时,“不小心”踩了一下苏晓檣的椅子腿。 苏晓檣整个人都轻轻晃了一下。 苏晓檣一惊, “好你个小路子!” 见路明非竟然还敢在临走前对自己搞这种“小动作”,小天女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你给我等著!” 苏晓檣恶狠狠的衝著他背影齜了齜牙,表情像一头被惹毛的小狮子。 陈雯雯看著晃悠悠走向门外的路明非,总觉得他哪里有点变了。 但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似乎身影比平时挺直了不少? 可等她再想仔细去想的时候,语文老师又打断了她的思绪。 戒尺在讲台上啪啪拍出几声脆。 “大家继续!” 教室里又一次因读书声变得嘈杂起来。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感觉也已经抓不住了。 …… 路明非按著平时练功的姿势立在教室门外,听著里面的读书声。 斗气、萧家、薰儿姐。 那边世界的一个月,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掠过。 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苏晓檣,他们明明昨天还在因为成了同桌拌嘴,今天就已变成一个月前的事了。 “小天女还真是记仇……” 回忆起一点过往,路明非嘬了嘬舌根 路明非和小天女之间的“恩怨”,其实开始的很早。 高一分班那会,路明非瞧见文学少女那温婉可人的气质当场走不动道。 甚至看到“情至深处”,还对著旁边的女生感嘆一句 “这应该就是未来三年,我们班的班花了。” 路明非本以为这句中肯的、客观的、不带有色眼镜的评价一定能得到这位女生的共鸣。 但偏偏这位女生是苏晓檣。 这个像狮子般骄傲的女孩哪受得了这种气? 当即就狠狠踩了路明非一脚,痛得男孩齜牙咧嘴的。 家里有矿,浑身名牌的苏晓檣能让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文学少女比下去了? 那自然是不能,於是路明非和苏晓檣两人一路从高一懟到高二。 全班就属他两最不对付。 其实单说顏值,苏晓檣当真称得上一句花容月貌、沉鱼落雁。 中葡混血的小天女既有西方的精致又有东方的温婉,双方的优点在她的身上完美结合。 但谁叫对手是陈雯雯,而裁判是路明非呢? 於是在路神人的心里,小天女依旧只能屈居第二的位置。 当然,薰儿姐是论外。 走廊上,路明非开始尝试运转起薰儿姐之前给他的玄阶功法来。 他对这门修炼斗气的《四象归元诀》完全不得要领。 起初看名到这么牛逼哄哄的名字,路明非只觉得这是什么绝世神功, 练成以后,直接跟郭靖、周伯通一样天下无敌了。 他都突然有点羡慕萧炎。 薰儿却只是隨口解释了一句。 这卷《四象归元诀》,是某位长辈当年试图参悟四象之意,借星辰之力运转斗气时所创。 只是后来似乎推演未成,功法也就停在了半途。 所以最后定阶时,也只落了个玄阶高级。 “这是《四象归元诀》,玄阶高级功法。” 薰儿把捲轴递给他,语气平平。 “它不偏任何一种属性。”她看了路明非一眼:“比较適合你。” 说到这里,薰儿像是也有些无奈,轻轻揉了揉眉心。 “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我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適你的。” “先学著吧。”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路明非感觉有点暖暖的。 不过后来哪怕有薰儿姐“名师”一对一指导,他还是没能入门。 后来想著,薰儿姐也说了,到斗者才能正式修炼辅助类功法,再加上发现自己“外掛”的妙用,他乾脆就把这门功法给閒置了。 预习也不急於一时。 反正那外掛自己也会慢慢练级,只是速度慢一点罢了。 可经歷了后山那惨烈的一出,他又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再努力一点。 “毕竟……薰儿姐也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啊。” 而且今天,从路明泽那个自称他弟弟的小魔鬼那里薅来的“新手礼包”,似乎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风王之瞳。” “天地为炉。” 以及—— “镜瞳。” 前两个暂时还没能找到实验的机会,现在正好试试“镜瞳”的效果。 於是路明非將注意力集中在已经刻印在脑海的《四象归元诀》上。 “镜瞳,启动!” 路明非只觉得视野忽然一沉。 脑海中那捲《四象归元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铺开。 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浮现,在他视野里不断排列组合。 斗气在经脉中的运行轨跡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一条条气脉在意识深处亮起,仿佛星图一般延伸、交错。 斗气自丹田升起,自行沿著经脉游走。 隨后分化为四道不同的气息,四股力量在体內循环往復,彼此交匯。 路明非一惊,原本只有凝聚气旋后才能正常修炼的功法,竟然现在就成功运转了起来! “难道我这团火是斗气气旋?” 曾经的天书,此刻在镜瞳的视野里简单得可怕。 “唔……” 眩晕感猛地衝上大脑。 路明非脚下顿时一晃,眼前发黑,下意识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才没让自己直接栽下去。 不过短短几秒,丹田里那团斗气火焰就迅速暗了下去。 “靠,看来续航跟不上。” 路明非咂了咂嘴。 “但这镜瞳比透视掛还猛啊。” 將近一个月也没摸到门的功法,用镜瞳看一眼直接变破解版了。 路明非对这效果嘖嘖称奇,在心里想著,还好斗气大陆没有版权问题,不然这镜瞳一开,怕是能赔到破產。 他站在原地缓了口气,慢慢调整呼吸。 心神沉入体內。 丹田处,一团斗气火焰静静燃烧,一道陌生却清晰的运行轨跡,正沿著经脉缓缓流转。 “嗯……”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 “行吧。” “看来外掛已经把《四象归元诀》学会了。” 现在,他体內的斗气,正以远超以往的效率自行吞吐运转。 “叮铃铃”地下课铃声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趴到一片。 路明非揉了揉发僵的腿,慢吞吞地往教室里走。 他现在的感觉像是一天没吃饭,又被体育老师抓去操场跑了十圈。 只是刚迈进门,他就看见了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 苏晓檣。 “路明非!” 她几步衝过来。 抬脚就朝路明非的小腿踹去。 “你故意的是吧!” 路明非被踹得一个踉蹌。 “哎哎哎、你干嘛!” 苏晓檣瞪著他。 “你踩我椅子腿干什么?” “想造反啊?” 路明非揉著腿:“我那是不小心。” 苏晓檣冷笑。 “不小心?” 她指著他,但话还没完。 苏晓檣忽然皱起了眉头,“你脸怎么这么白?” “啊?” 苏晓檣又往前凑了一点,眯著眼看著他。 路明非甚至能闻到凑近时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 还有靠近带来的体温。 他有些不自在,不著痕跡的后退了半步。 “没什么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堂弟睡觉打呼嚕太大声了。” 说著,路明非又迈开步子,要绕开苏晓檣,结果刚一动,他被踹了一下的腿忽然一软。 整个人一个踉蹌。 “喂!” 苏晓檣赶紧伸手扶住他,两人几乎撞在一起。 “你真没事?怎么罚个站反应这么大?” “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路明非的五感比以前清晰了许多,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她手上传来的温度,都变得格外明显。 “不用不用,我回座位趴一会就好。” 苏晓檣怀疑地看著他,显然是不太信。 “算我倒霉!” 苏晓檣“嘖”了一声, “你待会可別晕倒在教室了。” 她用力扶紧这傢伙,两人慢慢走回了座位。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趴在桌上补觉。 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空气瀰漫著晨读后的疲倦感。 陈雯雯坐在窗边,她刚刚一直看著这边。 看见苏晓檣扶著路明非时,她整理书桌的手顿了一下。 苏晓檣注意到陈雯雯的视线,顺著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陈雯雯立刻撇过头,重新將书桌上的课本码放整齐。 “哼。” 苏晓檣小小的“哼”了一声。 路明非闻声迷迷糊糊的向小天女这边看来。 但刚抬头,后脑勺便被“啪”地轻轻拍了一下。 苏晓檣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不舒服就赶紧睡!” “哦。”路明非又老老实实趴了回去,像条被按回水里的鱼。 第8章 救命啊!!! “路明非,快醒醒。”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裹在刚晒过的被子里,身上暖哄哄的。 “路明非,睁开眼睛。” 好像陈雯雯的声音啊,真好听。 “路明非……” 路明非睁开了双眼。 他感觉眼睛是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又干又涩。 陈雯雯站在他的桌前,葱白的手指拎著书包。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 jansport双肩包,被她拎在手里。书包看起来很乾净,拉链上还掛著一个小小的金属掛件。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了。 “路明非,已经放学了,我要回去了。” “你也早点回家。”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烘成了暖橘色。 陈雯雯正微微低著头看著自己。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停在她的鼻樑,她的鼻子很小,很秀气,光线下像是镀上了一层软金。 她的嘴唇很薄,顏色淡淡的。 路明非想起来陈雯雯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现在也是。 他的视线偷偷在女孩薄薄的唇线上停留了一秒。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傻的念头…… 怪不得,好像也只有这样温柔的唇,才能说出那样温柔的话。 小天女就做不到。 路明非呆呆地盯著陈雯雯看了好一会。 直到女孩对他眨了眨眼,他才忽然回过神来。 他猛的左右看了一圈。 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他和陈雯雯。 “誒?人呢?” “大家都回家了。”陈雯雯说,“你睡了一天。” “不是吧?!老师没喊我的吗?!” 路明非感到不可置信,虽然他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也是吊车尾。 可在课堂上睡了一天的这种事,简直就是在挑战精英中学教师的权威啊! 以往他睡十分钟就要被老班狠狠“提干”,今天竟然让他安稳睡了一天? 难道是老师们终於达成了共识,觉得自己彻底无药可救了? 这可太让人伤心了。 陈雯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像是在想怎么说。 过了一会她才小声说道: “苏晓檣都帮你拦下来了。” 路明非“啊”地一下张开嘴巴 “谁?” “小天女?” 陈雯雯听到“小天女”这个称呼,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嗯。” 她又补充道一句: “不过她说……这个月她的值日都归你了……” 路明非沉默了,他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 苏晓檣果然不在。 而今天是她值日。 刚才他还在心里感动著呢。 心想小天女竟这般仗义,自己以前也没少蹭她零食,这下未尝不可拜为“义父”。 结果是找了个免费劳动力。 不愧是有矿家庭,年纪轻轻就已经將资本家潜质暴露无遗! 路明非嘆了口气,算了。 值日就值日吧,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感谢小天女的。 要不是她,自己估计还难受著呢。 他起身要去拿拖把,忽然发现陈雯雯还留在教室没走。 “社长你……” 夕阳这会都快落到窗沿上了。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 “还不回家吗?” “我在等你。”陈雯雯说。 ?! 等我! 某种可能性骤然浮上心头, 路明非心臟砰砰直跳,像是在打鼓。 夕阳、教室、放课后! 只有两个人、少年和少女! 此刻,路明非的脑子就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各种念头喷涌而出。 “难道说?!”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嗯。”陈雯雯点了点头。 轻轻问道:“读书会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 “读书会。” 像是怕路明非没听清,她又加重了一点语调。 “马上就周五了。” 原来是读书会。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在心里轻轻“啪”地一下碎掉了。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思绪在心头一闪而过,什么也没留下。 但这事,路理事確实忘得乾乾净净。 斗气大陆的一个月,路明非根本没想过还能回来。 虽然时常会“缅怀”一下陈雯雯,但读书会这种事,早就不知道被扫到了哪个角落。 今天已经是周二了,他连书都还没买到。 文学社理事の大失格危机,堂堂连载! 不过表面上,路明非还是维持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放心吧社长,我记著呢。” “肯定办的漂亮。” “辛苦你了。”陈雯雯点了点头,確认事情没问题后,她拎起书包,准备回家了。 这会儿教室里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伸手按了下白炽灯的按钮,明晃晃的白光铺满了教室。 陈雯雯回过头来看了路明非一眼。 “晚上有些凉。”她说,“你回去的时候……別感冒。” “还有,注意安全。” 陈雯雯依稀记得最近的新闻播报,似乎是有人在流窜作案来著。 路明非可没有家长来接。 “哦哦。”路明非连忙点点头,他突然又想起萧炎说的头髮的事。 於是又赶紧喊住已经半只脚踏出教室的陈雯雯。 “社长,你知道哪里有靠谱又便宜的男士理髮不?” 路明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最近想换个造型。” 廊道没有开灯,陈雯雯的身影落在半明半暗的光里。 她又回头看了看这个抓著那乱糟糟的头髮,有些靦腆的男孩。 以及男孩有些充血的眼眶。 “人好是基础,有些事,要想长远。” 陈雯雯沉默了一下: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 说著她踱著步走进了长廊。 “没必要特意为了谁去改变什么,反正……” 话说到一半,却没了尾音。 少女皮鞋的“啪嗒”声,渐渐远去。 路明非跟到教室门口,看著陈雯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挠了挠头, “啥?” 路明非终究还是没能读懂文学少女。 …… 苏晓檣从校门走出来。 晚上的风有点凉,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沿著人行道向前走。 路口的24小时便利店亮著灯,写著lawson的牌子在地上留下一道蓝白色的光影。 几个附近学校的学生在门口的自动收货机挑饮料。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皮鞋的鞋跟在地上“嗒嗒”地响。 苏晓檣一边走,脑子里想著今天发生的事。 除去老班又来再三强调的月考之外,就是—— 路明非。 想到这个吃了自己一年零食的“白眼狼”,她就忍不住咬了咬牙齿。 “还真是上心。”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傢伙为了吸引陈雯雯注意力,竟然连美瞳都戴上了。 说著她就又想起陈雯雯。 “嘖。” 苏晓檣撇了撇嘴。 整天抱著书,说话慢吞吞的,装什么文艺。 搞得好像全世界就她最懂,看著就让人不爽。 不过路明非那傢伙也是真能睡,一整天都一动不动,好几次苏晓檣都以为这傢伙凉了。 “真是猪吧。” “哼,戴著美瞳睡这么久,难受不死你。” 她一边走著,一边用脚踢开路边的石子。 走过一个巷口时,她隨手把耳边的头髮拨到后面。 忽然皱了皱眉。 路灯稀稀疏疏的,这里似乎有点陌生?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对!” 苏晓檣猛地停住脚步。 自己不是应该在校门口,坐上自家的车才对吗? 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 她刚才走了多久?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夜风穿过逼仄的巷口呼呼作响,浑身都凉了几分。 苏晓檣掏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打算原路返回。 诺基亚 n95。 银色机身在昏黄的路灯下反著冷光,可屏幕上却只剩下一格空空的信號標。 和二十点整的时间。 仕兰中学是下午六点半放学,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半小时? 而且这里明明还是市区,怎么会没信號? 苏晓檣正敲打著手机屏幕,身后的路灯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 苏晓檣下意识地回过头,一个黑色的人影挡在了巷口。 兜帽和长袍把人影裹得严严实实。 “哪个位置是离开巷子的必经之路……” 苏晓檣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她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什么,忽地冷笑一声。 “哦。” “原来你们还想来这一套?” 她紧紧盯著那个路灯下的身影,压著声音开口: “如果你们这么想要矿区的开採权的话……” 苏晓檣顿了顿说: “我劝你们还是想点別的办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引到这里来的,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语气慢慢冷了下来。 “绑架我?” 她盯著那个人影,轻轻嗤了一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你们老板想得出来。” 苏晓檣眯了眯眼,既然把她引到这种地方,目的无非那几个。 她换了个站姿,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要钱?”苏晓檣对著人影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说个数,只要不是太离谱,我现在就能给你。” 她的目光一直在过道各处观察。 “只要告诉我是谁让你干这事的。” 语气始终保持著平稳。 “我可以保证不报警。” 但人影並没有反应。 苏晓檣继续拋出“筹码”:“你大可以直接拿钱走人,跑到別的城市,甚至出国去。” “没人会去找你。” “毕竟你也只是拿钱办事不是吗?”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要是得罪了我爸,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沉默。 女孩咽了咽有些发乾的喉咙。 风从巷子里吹过,把苏晓檣的头髮扬了扬。 那个人影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块立在巷口的影子。 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回应。 苏晓檣忽然觉得情况可能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喂,你到底……” “原来是矿老板的女儿。” 苏晓檣一愣,那声音像是某种蜥蜴在吐信子。 低沉,嘶哑,如同腹鳞在岩石上摩擦。 她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难怪、难怪你的味道闻起来更加美味!” 怪异的语调不断刺激著苏晓檣的耳朵。 那个人影突然兴奋了起来,肩膀发抖,身体前倾,双手抓在自己脸上拉扯。 苏晓檣感觉胃里一阵发紧,她挪动著脚步,身体本能的想远离这个傢伙。 “你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我爸可是苏建南,你要是还想在道上混,就马上收手!” 身影突然停顿住, “苏建南?”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苏晓檣耳膜生痛。 人影几乎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好像“苏建南”三个字是天大的笑话! 接著他又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怜悯起来,像是在咏颂教义的神父。 “人类果然都是一样,哪怕是这种时候也不忘记用权势来压人。” 他近乎怜悯地嘲弄著:“不过,也不能怪你。” 人影伸手抓住兜帽的边缘,慢慢拉下。 “蚂蚁当然会以为,踩死他们的人只是一只更大的蚂蚁。”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可惜,有些东西一开始就註定不是一个层次的。” 人影终於露出了真容。 金色的眼睛,青灰色的鳞片从皮肤下一块一块顶出来,臃肿著挤在一起,爬满了半边脸。 苏晓檣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能理解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人吗? 人为什么会有金色的眼睛?为什么会长出这么狰狞的鳞片? “逃……” “怎样都好,必须赶快从这里逃走。” 苏晓檣的身体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 可是怎么逃? 苏晓檣双手扶著小巷浸满水印的墙面,她的双腿在发抖,没有一点力气。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 “怪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扶胸低身对女孩微微致意。 “我叫李明,是一名即將为你带来救赎的……新人类。” 李明抬起头,那双充斥著疯狂的黄金瞳,对上了昏暗路灯下,女孩几乎要破碎的、绿宝石一般透亮的眼眸。 一瞬的对视,苏晓檣再也撑不住了。 “咚”地跌坐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恐惧爬满了浑身每一个细胞。 女孩手臂撑在身后,双腿胡乱蹬著地面向后退,狼狈极了。 “不要、不要过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箏,不断从眼眶涌出。 “求求你……”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糊满了脸,几乎要喘不上气。 “別杀我…我可以、可以给你很多钱…真的……” 女孩惊慌失措的模样,简直就是开餐前最好的表演。 “对的!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恐惧!” 李明兴奋地裂开了嘴,尖牙在口腔里参差交错,像一排畸形的利刃。 腥臭的口水从牙缝间拖出来,粘稠、发黄,粘成一条噁心的细线慢慢垂落。 “啪嗒”落在水泥地上,冒起一缕细小的白烟。 “只有这样!品尝起来才会更加美味!” “嗬——!”苏晓檣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却像被死死掐住,发出难听的抽气声。 李明一脚踏出,鞋底碾在碎石上。 “咔嚓。” 苏晓檣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再也顾不上什么苏建南。 她拼命地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几乎撕裂。 “救命啊——!!!” 第9章 给我离小天女远一点 路明非推开了街角那家老文具店的玻璃门,门轴早就生锈了,被他这么一推,立刻拖著长音响了起来 “吱——呀——” 老板把手里几张皱巴巴的钱夹进帐本,头也不抬地喊道: “你小子轻点推,门都要被你拽掉了。” “是是是。”路明非赶紧把门带上,隨口应付著:“知道了老板。” 他心里嘀咕,这门从他初一开始就这么叫唤,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说不定等他高中毕业它还得这么叫。 路明非手里拎著一个透明塑胶袋走出门,袋子里躺著一本厚厚的书,《堂吉訶德》 这书是他半个月前就预订的,文具店的书架里往往摆著的都是各种崭新的《名师解读》,以及几本积灰的近代文学选集。 稍微“娱乐”一点的书也有,比如最近很火的《狼王梦》,还有小学生人手一本的《笑猫日记》。 至於《堂吉訶德》这种书,老板得专门给市里的新华书店打电话订货。 那天他兜里的二十块全压给了老板,老板还一脸怀疑的说:“学生吧?別鸽我啊。” 路明非只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不会,我攒钱快的很。” 其实他所谓的攒钱就是这半个月不能去光顾他最爱的黑网吧,和吃他最喜欢的卤大肠。 想到这,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剩几枚硬幣。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打一把星际?或者去吃点东西? 可这本死厚死厚的《堂吉訶德》还一个字没看。 “也不知道镜瞳对读小说有没有用......” 就在路明非纠结著的时候,风停住了。 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下来,路灯下飘著的尘埃悬著不动,远处的自行车铃声停在半空。 然后小魔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还带著他最爱的卤大肠的香气。 “哥哥,晚上好。” “要来一份弟弟特供的卤大肠外卖吗?” 路明非有些无语地转过头。 路鸣泽站在路灯下,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高档宴会里走出来。 可他手里拎著的,却是一盒油乎乎的外卖,画面多少有点不太搭。 “我不是说了不交换吗?”路明非一脸无语,“你又想干嘛?” “就不能是看哥哥想吃卤大肠了,”路鸣泽笑眯眯地说,“特意给你送一份吗?” 他说著把外卖盒递了过来,路明非也没跟他客气,一把接过来,掀开盖子闻了闻。 嗯,真香。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可不信你是特意为了给我送卤大肠来的。” “其实没什么。”他说,“只是来给哥哥提个醒。”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街角那条昏暗的巷子。 “什么意思?”路明非莫名其妙地看著这傢伙 “哥哥最好现在去那边看一眼哦。” “晚了的话......” 路鸣泽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可就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路鸣泽就不见了。 路灯下只剩路明非一个人,手里拎著塑胶袋,另一只手还端著那盒卤大肠。 街道重新动了起来。 “大晚上的,搞什么啊。” 路明非朝巷口的方向看去,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这个自称他弟弟的小魔鬼,今天一天又是给超能力,又是送卤大肠。 確实也没害过自己,而且每次他一出现,心里那股好似久別重逢的亲近感...... 路明非嘆了口气。 “算了,就去看一眼。” “黑不溜秋的,看著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正好实验一下风王之瞳的能力。” 巷子很窄,两侧是贴满小gg的旧墙,墙皮一块一块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发灰的水泥。 路明非把《堂吉訶德》的塑胶袋掛在手腕上,他感受著风的流动,操控著气流,在巷子里快速穿行。 路灯的光照不到里面,越往里移动就越黑。 不到一分钟,路明非感觉自己移动了不少距离。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冷。 “要变天了吗?”路明非抬头看向天空厚厚的积云。 “救命啊——!!!” 路明非脚步猛的一顿。 刺耳的呼救像是一把利剑,衝进路明非的耳膜。 “这声音、小天女?!” ...... 李明的脚步很慢。 苏晓檣的哭喊声在巷子里迴荡。 在他耳中,女孩的声音像是维也纳大厅里的乐章。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隨著女孩的哭喊轻轻打著拍子。 嘴里哼著小调。 那姿態,像是一个穿著燕尾服的指挥家,他的手在空中轻轻挥动。 仿佛握著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 主宰著今晚这场名为“恐惧”的歌剧。 苏晓檣已经退无可退。 她的后背紧紧贴在粗糙的水泥墙上。 冰冷的触感顺著脊背爬满全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晓檣为自己的人生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想过自己会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也许是帝都,也许是魔都。 毕业以后进一家体面的公司,穿著剪裁精致的西装,在写字楼的玻璃窗前喝咖啡。 她也想过,也许父亲哪天会让她接手家里的生意。 到那时她会穿著高跟鞋站在会议室里,对著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讲话。 她甚至想过更远一点的未来,比如某一天,她会穿著白色婚纱站在教堂里,满头银髮的神父捧著圣经,为她虔诚地祝福。 所有人都会夸她漂亮。 她的人生应该是明亮的、体面的、被人羡慕的。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人生会结束在这样一条又脏又黑的小巷里。 看著已经走到面前的男人,苏晓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嗯……看来今晚的表演要结束了。”男人舔了舔嘴唇。 “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 嗡——! 空气忽然震动,一道灼热的气流从天而降! 男人瞳孔一缩,整个人猛地向后跃出。 下一秒。 轰! 一柄燃著赤红热浪的铁剑从空中坠落,狠狠插进地面。 地面瞬间炸开,碎石四溅。 滚烫的气流在巷子里疯狂翻涌。 狂风紧隨而至,將灼热的气浪全部卷向男人。 李明抬头看向攻击驶来的地方。 路灯上站著一个人,风在他脚下盘旋。 那人一只手拎著一个装著书的透明塑胶袋,另一只手还端著一盒卤大肠。 “杂修。” “给我离小天女远一点!” 李明的肌肉鼓起,將原版宽鬆的长袍撑著紧绷,清灰色的鳞片迅速爬满了整张脸,看著已经彻底不是人类了。 “你是谁?” 说话像是在吐著信子。 “这是什么怪物?” 路明非没有回答这个“蜥蜴人”的话。 四周的空气不断扭曲,几柄赤红灼热的武器在他身边缓缓凝聚。 言灵——天地为炉! “去!” 狂暴的气流瞬间爆发,赤红的武器被风暴裹挟,朝那怪物暴射而去! 男人猛地侧身,赤红的长剑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狠狠插进墙里。 它在路明非的攻势下不断辗转腾挪,却没有尝试进攻。 反而笑了。 “有意思。” 它轻轻抹了抹脸上的鳞片,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无比刺眼。 “你也是『觉醒者』。” 它在巷子里缓缓后退,又躲开第二柄飞来的长枪。 铁锤、斧头、长剑。 各种各样的武器接连坠落,插满地面。 巷子里到处都是碎石。 “这种力量,你已经感觉到了吧?” “是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的神跡。” 路明非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 男人也藉机稳住身形,没有再躲得那么狼狈。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像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你也拥有和我一样的恩赐。” “为什么还要装成人类?” 鳞片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他们弱小、愚蠢。” “为了一点可笑的利益永无止境地互相残杀。” “而我们不一样。” 他微微张开双臂。 “我们是进化,掌握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是更高等的生命。” 男人盯著路明非,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在羊群待久了的狼,可是会变成狗的。” “你不必和他们站在一起。”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他们。” 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来吧,和我一起。” “一起加入伟大的进化吧。” 路明非把塑胶袋系在灯杆上,从上面跃下,稳稳落在碎石遍地的地面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地上插满了自己刚刚丟出去的武器,巷子像是被犁过了一遍。 “嘖。”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 “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 男人静静地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像两盏冷灯。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墙角。苏晓檣正缩在阴影里,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张爬满鳞片的脸。 沉默了两秒,最后嘆了口气。 “算了。” 路明非抬起手指了指苏晓檣, “放著小天女这种美少女同桌不当。” 他又指了指对面那张蜥蜴脸。 “跑去跟一只蜥蜴当队友。” “我脑子又没坏。” 空气安静了一瞬,男人脸上的鳞片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慢慢收缩。 “人类的审美。”它低声说,“真是可笑。” 说著,它一步前踏。 一把抽出地上的大刀,猛地向路明非掷去。 夸张的力量瞬间把速度推到一个离谱的程度,空气都像被划开。 路明非瞳孔猛缩,镜瞳瞬间开启,世界在他眼中裂解成数据的洪流。 刀的轨跡、力量的传导、空气的震盪……一切都被解析。 在那团力量交织的核心,有一个点,像漩涡的中心。 那是力的“眼”,只要击中那里,一切平衡都会崩塌。 “风王之瞳!” 逆卷的狂流迎著那把大刀席捲而去。 狂暴的气流不断撕扯著刀身,將那原本骇人的冲势一点点削弱。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个月虽然不长,但他还是从萧炎那里学到了一点东西。 “顺应力的方向,不要硬碰。” 路明非侧身一步,手掌贴上刀背 轻轻一推。 錚! 大刀剧烈震鸣,冲势骤然崩溃。 刀身擦著路明非的肩膀飞了出去,轰的一声钉进墙里。 路明非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不讲武德,偷袭啊你!” 在路明非动作的同时,男人也掏出一支试剂。 “本来是不想用这个的。”它死死地盯著路明非。 一道闪电划破黑暗,视野里惨白一片。 李明將一个几乎有手腕粗细的注射剂扎进了自己脖子,深红色的液体被推入他的静脉。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针管。 “不过今天在这里,耽误得太久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两个,死得快一点了。” 但下一秒,它的身体猛地一颤。 “咔。” 骨骼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顶开,发出一声脆响。 它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一口夹著碎骨的血污猛地从口中喷出 “噗啊——” 李明不受控制地佝僂下身躯,腥臭的血液不断从七窍流出。 “进化……这不对……这不对!啊、啊啊啊啊!” 异变横生。 噼里啪啦的骨骼声在空气中接连炸开。 肩膀开始膨胀,背脊隆起,肌肉像充气般迅速鼓胀起来,衣服被彻底撕裂,露出浑身青灰色的鳞片。 整个人的身高疯狂拔高,转眼便逼近了两米五。 满是獠牙的的血嘴开裂到耳根,金色的眼睛里只剩野兽的疯狂。 “青铜、御座!” 这幅鬼样子让路明非浑身绷紧,他双手虚握,接著“滋滋”的灼烧声响起。 一截通红的刀锋被路明非从空气中缓缓拔出,空气在刀身周围微微扭曲。 “这是直接变蜥蜴博士了?” 轰隆——! 雷声炸响,暴雨从天空倾泻而下,地面溅起大片水花。 雨水顷刻间砸满整条小巷。 砰! 两人脚下的水花同时炸裂。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猛地衝出,径直撞向对方! 第10章 比超人还帅 两道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高速碰撞,每一次交击,密集的雨幕都会被震得粉碎。 火花在黑暗里一闪一灭。 “噗呲——” 路明非抓住一个空隙,两柄滚烫的匕首狠狠捅进“蜥蜴博士”的眼窝。 滚烫的血一下喷出来,溅了他满身。 怪物瞬间失去视野,发出嘶哑的嚎叫,巨爪胡乱拍打四周。 轰! 老旧的水泥墙被一掌拍裂,碎石和水花向四周飞溅。 路明非趁乱后撤,一步蹬墙跃开。 他落到墙角。 弯腰。 双手穿过女孩的膝弯,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苏晓檣的身体很轻。 这个平日里骄傲得像只小狮子的女孩,此刻缩在他怀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著。 被抱起的瞬间,苏晓檣下意识抓住了路明非的衣襟。 路明非怔了一下,女孩身子冷得不像话,隔著被雨水打湿的校服,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晓檣的手攥自己的衣服,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指节都泛著白。 脸上见不到血色,嘴唇紧紧抿著,眼里还摄著泪水,红彤彤的。 他忽然有些不太习惯,因为这个平时张牙舞爪的小天女,现在却像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家的小猫一样。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路明非咧了咧嘴,学著某个总是装得很轻鬆的傢伙那样,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 “要跑路了,小天女。” ”抓紧了!” 风王之瞳发动。 路明非抱著苏晓檣一跃而起。 苏晓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脚下的居民楼屋顶在视线里飞快后退,几次起落,他们已经跨过了好几栋楼的距离。 无数细碎的气流在路明非耳边掠过,一会的功夫,路明非就落在了某座居民楼的天台。 他轻轻將怀中的女孩放下,从这栋楼下去就是热闹的商业区。 苏晓檣的脚刚落地,还有些站不稳,浑身一阵发软。 她本能地抓住路明非的手臂。 “你......” 苏晓檣抬头去看路明非。 路明非却忽然偏过头去。 晚风吹起他额前湿透的碎发。 他在刚刚的战斗中挨了好几拳,隱形眼镜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没有那层薄薄的遮掩,自己的眼睛也…… 呵……明明今早还觉得挺帅的。 他心里有些苦涩。 可现在,这双金色的眼睛,和刚才那只差点害死小天女的大蜥蜴一样。 路明非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女孩,只是望著远处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光。 苏晓檣却还是看见了。 在男孩偏过脸的一瞬间。 他眼角掠过的金光,像雨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火星。 “从这里下去就是商业区了,虽然下著雨,但人也不少。” “小天女你快回家吧,苏叔叔现在肯定担心坏了。” “记得让叔叔开车来接你、还有不要一个人离人群远了......” “你还要再回去吗?” 苏晓檣突然说。 路明非顿了一下,点点头 “嗯。” “这样啊....” 苏晓檣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扶住男孩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別躲。” 苏晓檣低声说。 然后她帮路明非把被雨水打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路明非整个人都僵住了,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脸上写满了错愕,甚至带著一点不安。 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肯定难看极了。 苏晓檣看著他这副表情,轻轻嘆了口气。 “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她顿了一下。 “但我也会打电话报警。” “附近肯定有监控。” “会有人来的。” 她沉默了一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路明非看不懂的光。 “你一定要坚持住。”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通往楼梯间的门,步伐很快。 只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手落在门把手上,苏晓檣忽然又停住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准备返回的路明非。 “小路子!” 她大喊道。 路明非蓄势待发的身形一滯。 差点没站稳。 他回头看向苏晓檣。 雨水从天台边缘落下,风掠过屋顶,吹乱了她浅棕色的长髮。 苏晓檣站在楼梯口,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落。 下一秒,她笑了。 精致的小脸微微仰起,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脸颊两侧。 那双眼睛像月牙般弯了起来,在昏暗的雨夜里亮得惊人。 她把双手比成一个圆,捧在嘴前,像个小喇叭。 “路明非!你今晚超帅的!” “有多帅?” 路明非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仕兰中学的教室。 苏晓檣眨了眨眼。 “比超人还帅!” ...... “长腿、长腿!你刚刚看见没有!” 苏恩曦看著针孔摄像头转播的画面,薯片塞得满嘴,落了一地的薯片渣。 “我们的小白兔搞不好今晚直接被拿下啊!” 她兴奋地一拍桌子,显示屏上的画面跟著抖了一下。 “我的天,和这一比那些满是童贞幻想的恋爱动漫都弱爆了好吗!”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 “薯片妞。” “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你现在听起来像只仓鼠。” 酒德麻衣坐在宽敞的驾驶位,一条长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她低头確认了一下手里的证件。 接著伸手从车窗探出去,雨水打在她的手背。 她把一个红蓝二色的小警灯“啪”地吸在了车顶。 苏恩曦含糊不清地抗议: “仓鼠怎么了!仓鼠也是可爱的少女系动物好吗!” 小巷、刀剑、天台,今晚的每一幕都在她面前那巨大到有些过分的显示屏滚动。 酒德麻衣在车里抬头看了一眼居民楼。 雨水顺著挡风玻璃一条条滑下来。 她伸手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烟雾在车內慢慢散开。 “我对这种小男生的恋爱不感兴趣。” 她轻轻吐出一口烟。 停顿了一下,又勾起一点坏笑。 “非要说的话——” “我倒是看到了即將沦为小狮子口粮的可爱小白兔。” 过了一会。 酒德麻衣推开车门。 雨声瞬间变大。 修长的双腿从车里探出来,高跟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她抬手把车门关上。 “好了,不和你贫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居民楼的入口。 雨幕中,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从楼道里跑出来,手里还攥著正在嘟嘟作响的手机。 酒德麻衣微微眯起眼。 “目標人物下来了。”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皮製风衣的衣领。 “干完这单记得给我放个假。” 耳机里立刻传来苏恩曦的声音: “放假?!” “你想得美!老板说——” 酒德麻衣已经走进雨里,高跟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懒得再听,直接把耳机音量调低了一格。 隨后她拦在那个浑身湿透、面色焦急的女孩面前。 酒德麻衣举起手里的证件,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这位女士。” “您刚才的求助已经全程同步。” 她轻轻敲了敲身后的车门。 “接下来將由我们特別行动科全权负责。”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上车吧。” ...... “嘭!” 路明非的身影从高空坠下,如同暴风裹挟的铁锤,狠狠砸在怪物的脑袋上! 巨大的衝击力在接触的瞬间炸开,积水四散飞溅,水泥地发出沉闷的爆响。 怪物的后肢被这一击直接掀离地面,庞大的身躯向前猛地一折,面部完全砸进了地里。 赤红的武器像是灼热的神罚,自天而降,將它的四肢、尾巴、脊柱一併贯穿! 痛苦的嘶吼下,这个体型庞大的“蜥蜴博士”顷刻间便如同標本般被钉死在了水泥地上。 路明非的黄金瞳此刻亮得嚇人,他蹲下来看著被钉在地上的怪物。 一只手按上那满是鳞片的后脑。 “我现在很不高兴。” 雨水顺著他的前发往下滴,他一字一句慢慢说著: “小天女那傢伙平时挺凶的。” “动不动就张牙舞爪,像只喜欢嗷嗷叫的小狮子。” 他停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光滑的鳞片上轻轻抚摸。 “可刚才,她却害怕地在发抖。” “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威风,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 路明非看著怪物。 “而这一切,” 手指忽然发力。 “都是因为你!” 五指直接掐进那层冷硬的鳞片里。 “咔!” 碎裂声在雨里响起,他抓著那颗脑袋,用力一扯。 那张扭曲的面孔被硬生生从破碎的水泥里拔了出来。 路明非打量著那双只剩本能的眼睛。 “你说,我现在该拿你怎么办?” ...... “呼——”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破烂不堪的小巷里。 浑身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布条掛在身上,和这条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巷子倒是挺搭。 他现在正在“捡装备”。 只不过不是怪物爆的,是他自己爆的。 课本、文具、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东倒西歪。 路明非嘆了口气。 “唉。” “装备栏被打爆了啊。” 他扭头看了一眼,书包正瘫在地上,拉链崩开,布料撕裂,基本已经宣告报废。 路明非盯著它看了两秒。 “这维修费婶婶肯定不报。” 他低头继续在地上翻。 笔袋。 被雨泡烂的练习册。 一支不知道从哪滚出来的原子笔。 以及满地的教材。 至於那位“蜥蜴博士” 此刻正躺在一旁,睡得相当安详。 路明非当然没杀它,他路某人长这么大,连鸡都没杀过更別说杀人了。 虽然这傢伙到底算不算人也挺难说。 刚才那傢伙被钉在地上之后还在鬼吼鬼叫,吵得他脑袋疼。 於是路明非就试著拿它当目標,用了一下“天地为炉”。 简单来说,就是加热了一下。 结果才几秒,这只气势汹汹的大蜥蜴就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感觉有点汗顏。 “早知道这么简单……” “我刚才在那拼命打半天是图啥?” 想著想著,他忽然在地上摸到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玻璃滴瓶,路明非把它举到眼前。 “这是什么?” 晃了晃。 里面是一点透明的液体,路明非又把瓶子凑近看了一眼。 挺精致的,瓶身还印著他看不懂的洋文logo 外面用胶带贴著一张小纸条。 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字却还能看清。 他把纸条撕下来展开,上面是很利落的一行字。 “戴美瞳不舒服的时候滴两滴。” “不要老揉眼睛,笨蛋。” 路明非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小天女……”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路明非!” 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划破雨巷。 他偏过头,看见小天女正朝自己跑来。 “小天女你怎么又回来了?!” 路明非赶紧站起来,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那条还勉强完整的裤子口袋。 “我说了我会找人来帮你的!” 苏晓檣跑得有点急。 经过“蜥蜴博士”的时候,她下意识停了一下。 这只刚刚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庞大的怪物,现在跟块垃圾一样躺在路边。 她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咬了咬牙,绕过去继续往前跑。 很快她就站到了路明非面前。 平日里打理得精致漂亮的浅棕色长髮,现在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乱成一团。 被雨水浸透的校服不断带走少女的体温。 女孩有些倔强的绷著身子,但整个人还是在微微发抖。 “你这样会生病的!”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拉过女孩的手臂,立马发挥了一下刚刚从“蜥蜴博士”身上学到的“先进经验”。 天地为炉。 不过与蜥蜴博士待遇不同的是, 这次不是炼金炉,而是明非版取暖炉。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缓缓扩散开来。 雨水被蒸腾成细细的白雾。 湿透的衣服迅速变得温暖乾燥,连发梢都重新蓬鬆起来。 “唔姆……” 苏晓檣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原本被雨水冻得发麻的身体重新暖了起来。 温热的风轻轻將他们包住,落下的雨滴在离苏晓檣半米的地方就被吹去向了別处。 这时,一道带著几分慵懒嫵媚的女声忽然从巷子另一头响起。 “小弟弟,做的挺不错的嘛。” 路明非循声望去,一个女人正站在那只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大蜥蜴旁边。 修长的双腿存在感强得晃眼,整个人站在那里,拉风得像是某部好莱坞动作片海报里的女杀手。 说著,她抬脚踢了踢那只“大蜥蜴”。 怪物庞大的身体晃了一下。 女人低头看了看,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这种怪物,”她耸了耸肩“是没有人权的。” 她又看向路明非 “小弟弟你也挺厉害,打成这样都没下杀手。” 她用脚尖点了点那怪物的脑袋。 “这种东西,下次再遇到直接杀了也没事。” 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还处在“这女人是谁”的状態里。 看见他发愣,苏晓檣赶紧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小声说: “她就是我找来的帮手。” “好像是什么特別行动科的人?” 路明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 “我希望下次还是不要再遇到比较好。” 他挠了挠头,“而且执行死刑这种事……也轮不到我一个高中生吧。” “哼” 女人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 她伸手把头髮往后拨了拨。 “酒德麻衣。” “职业嘛......”她想了想。 “算是兼职给像你这样的小弟弟收拾烂摊子嘍。” 第11章 书包与理髮 “气象部门今日发布消息,颱风『蒲公英』正向我国近海方向移动。” “预计路径將从滨海市外海掠过,不会直接登陆本市......” “有关部门提醒各位市民注意天气变化,减少不必要外出,確保人身安全。” 路明非站在包子铺前,听著店里那台收音机的天气播报。 门口支著好几张泛黄的摺叠桌,桌面被油渍磨得发亮。 蒸笼一层一层叠在炉子上,白气不停地往外冒。 “老板娘,来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再来杯甜豆浆。” 路明非对著包子铺內正在装小米粥的大婶喊道。 “呦,小路啊。”胖胖的大婶听见路明非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大勺,蹬蹬几步跑过来。 她一边掀蒸笼盖一边说:“今儿个怎起的这么早?” 路明非嘿嘿一笑:“想吃包子饿醒了。” “嘴真甜。”老板娘脸上乐开了花,蒸笼盖一掀,一股带著白面香的热气扑出来。 老板娘用夹子夹了两个包子丟进塑胶袋,又系上一杯甜豆浆。 收音机里还在播报天气。 老板娘把袋子递过来,顺耳听了一句,隨口嘟囔: “又有颱风。” 路明非接过袋子,往里瞄了一眼热腾腾的包子。 “不是说不登陆吗?” “那也够呛。”老板娘把蒸笼盖重新扣上,“刮点风下点雨是跑不了的。” 她瞥了眼灰濛濛的天: “这几天啊,生意估计都要清淡嘍。” 路明非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 “那我多照顾点生意。” 老板娘乐了: “你小子一顿才吃俩,能照顾个啥。” “量少情谊重嘛。”路明非笑呵呵的说道。 “走了哈。”他对著老板娘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上学別迟到。”老板娘也不留人,拿起手边的大勺,继续拌小米粥去了。 路明非慢悠悠地在路上晃著,他抬眼看了下灰濛濛的天,地上还留著昨夜没干的雨跡 这会虽然不下雨,但空气里还是凉颼颼的。 路明非一边喝豆浆,一边默默运转《四象归元诀》。 关於修炼,他昨晚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发现自己的“外掛”竟然是独立乘区。 他运功的时候,体內那股力量也会沿著同样的路线自行运转。 两股气机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叠加。 就像有人在替他一起练功。 他不主动修炼的时候,那股力量本就会自己缓慢运转,修为一点点往上爬。 而当他像现在这样主动运功时效果直接翻倍。 他估摸著,自己现在的战力,再配上这么离谱的外掛,想必已经可以轻鬆镇压薰儿姐了。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演了一遍那个画面。 平日里一脸淡定的薰儿姐被他单手摁住脑袋,任凭她如何拳打脚踢也沾不到自己半分,最后脸上露出“这怎么可能!”的震惊表情。 “啊~” 路明非浑身一整舒爽。 不过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感觉一般斗师应该可以打一打吧? 想著想著,路明非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这个点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了。 路边停著一排车,宝马、奥迪、还有几辆雷克萨斯,车標在清晨灰濛濛的天色里反著光。偶尔有学生从车里下来,司机再慢慢把车开走。 路明非这种走路上学的在这里反倒显得有点异类。 他正准备低头混进校门,却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一辆黑色奥迪a6l停在校门口不远的地方,车身修长,漆面擦得鋥亮。 路明非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苏晓檣家的车。 他以前见过好几次,正想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车门忽然“咔噠”一声打开了。 驾驶座下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看上去四十来岁,头髮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简单地挽成一个髮髻。 身上穿著一件深色风衣,里面是乾净利落的衬衫和西装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 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体面。 路明非並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向车里飞快瞟了一眼,小天女没在里面。 不过既然是从苏晓檣家的车里下来的,那多半也是苏家的人。 女人朝校门口看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他。 “小路!”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校门口还是挺清楚的。 已经准备溜走的路明非有些懵逼。 周围几个学生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他慢慢回头,指了指自己。 “我?” “对,就是你。” 中年女人已经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书包,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苏小姐让我给你的。” 她把书包递到路明非面前。 那是个浅棕色的双肩书包。 皮质很软,做工精致,包身上是整齐的格纹图案,边角用深色皮料包著,拉链头上掛著一个小小的金属牌。 路明非当然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认识这个书包。 这是苏晓檣的。 平时就掛在她椅子后面,即使是贵族高中,小天女的书包在班上,也是最抢眼的。 书包明显装得很满,鼓鼓的,里面大概塞满了课本。 “第一次见面,你叫我周阿姨就好。” “小姐说,新的书包和课本她会给你准备好,在她回来上课之前,你先用她的。” “苏晓檣是生病了吗?”路明非问。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昨晚淋了雨,有点发烧。” 她语气很平静。 “医生说让她在家休息两天。” 路明非脑子里不由得闪过昨晚的一切,大起大落下又淋了雨,感冒发烧的確实也正常。 “小姐早上想起来你昨天书包坏了。”女人继续说道,“就让我把她的给你送过来。” 她把书包递到路明非面前。 “书和课本都给你装好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那只价值不菲的书包。 他要是把这背到班上去...... 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挠了挠头,“我今天也没什么课本要用。”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 “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物理化学,都在里面。” 她语气不紧不慢。 “小姐说你们今天第一节是数学。” 路明非:“……” “小姐还说,如果你不收,就让我直接送到你座位上。” 路明非四处瞥了瞥。 校门口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再拖下去,说不定真要被人围观。 见事已至此,他只得接过这份“大任”。 “那麻烦周阿姨帮和小天女说声谢谢。” 女人听到这个称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在指间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 “我会的。” 说完她转身回到车上。 黑色奥迪很快发动,缓缓离开校门口。 教室里。 已经日渐禿顶的数学老师正用粉笔“篤篤”敲著黑板,细碎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这个题型一直是高频考点,下周就月考了,某些同学不要解不出来,又来说老师没讲过。” 教室里有人翻书,有人打哈欠,路明非嘴里咬著笔头,想著昨晚的事情。 他隨手翻著小天女的数学教材,上面挺乾净的,也没什么笔记注释啥的。 和自己的差不多。 龙族、言灵、混血种…… 那个叫做酒德麻衣的女人告诉了他不少事,和当时就大吃一惊的苏晓檣相比,已经穿越过一回的路明非觉得…… 好像也就那样吧。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塞得满满当当的小书包正安安静静的摆在它原主人的座位上。 像是在替它主人“占位置”。 “所以说,这个公式只要直接代入进去......” 老师讲课的声音还在继续,路明非感觉身上痒痒的。 又有人在看自己。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他背著小天女的包进教室时著实骚动不小。 班上各路人马的视线,瞬间全都匯聚到了他这个衰仔身上。 他路某人不是没幻想过这样“万眾瞩目”的时刻, 但肯定不是今天这种。 路明非顺著感觉望了过去。 窗边的位置上,陈雯雯在认真记著笔记。 只留下一个安安静静的背影。 “陈雯雯在看我?” 路明非赶紧把头转了回来。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自己今天有点太敏感了。 陈雯雯怎么可能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他路明非呢? “陈雯雯可能偷看路明非,陈雯雯偷看路明非不太可能。” 其实昨晚战斗之后,他就隱隱察觉到一些变化。 自己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 那双之前必须靠美瞳遮掩的眼睛,现在也已经能够自由控制。 但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像是教室某个角落吹来的微风。 路明非摇了摇头,把笔按在了本子上。 小天女这几天不能来上课,书也借给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得发挥点作用。 比如帮她记笔记。 说不定等小天女病好了,一高兴自己这个月的零食也就有著落了呢。 隨著老师的讲解,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著。 陈雯雯少有的感到坐立不安。 她的思绪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讲解了。 黑色的水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好几步,索性把笔轻轻放了下来,夹在本子中间。 路明非背著苏晓檣的包来上课,她自然也看见了。 苏晓檣今天本人却没有来,老师说她发烧请假了。 陈雯雯盯著摊开的笔记本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係。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会忍不住去想,想路明非为什么会背著苏晓檣的包来。 他们之间的关係没这么好吧? 路明非也不是那种会和其他女生走的很近的人。 是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乱七八糟的疑问浮现在她的心头。 陈雯雯轻轻抿了抿嘴,心里莫名有点不太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 想著想著她又侧过一点点脸,视线从笔记本边缘悄悄越过去。 她看见路明非正低著头记笔记,笔在纸上飞快地动著。 那头乱糟糟的头髮还是老样子,翘得乱七八糟。 陈雯雯忽然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把目光重新收了回来。 “叮——” 下课铃声终於响了。 数学老师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 “刚才那道题回去自己再算一遍,下节课我点人上黑板。” 说完他夹著教案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鬆开了。 “我与数学不共戴天!” 有人在教室里哀嚎。 一道人影走到了路明非书桌前,还敲了敲他的桌子。 路明非抬头一看,是赵孟华。 赵孟华在班里一直挺显眼的。 篮球队主力,家室好,成绩也拔尖,说话还带点幽默,平时走到哪儿都不缺人围著。 很多老师都挺喜欢他。 女生也一样,路明非忽然想起来,好像小天女是不是也喜欢他来著? 赵孟华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徐岩岩和徐淼淼。 这对双胞胎在班里也挺出名,平时最喜欢围在赵孟华旁边起鬨。 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基本就等於半个班级的声音。 赵孟华敲了敲桌子。 “可以啊。” 他看了一眼在记笔记的路明非,和他旁边的burberry格纹包。 “什么时候成苏晓檣专属助理了?” 徐岩岩立刻笑出了声。 “路哥升级业务了啊。” 徐淼淼也探头看了一眼书包。 “这叫专属配送。”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著笑了起来。 路明非感觉有些头大,他这会並不是很想理赵孟华。 但想著自己可不能把小天女给坑了,还是解释道: “別瞎说。” 他拍了拍旁边座位上的书包,“我书包昨天坏了,她今天不是请假吗,就先借我用一下。” 徐岩岩立刻“哦——”了一声。 声音拖得老长。 “借的啊。” 徐淼淼也跟著探头看了一眼,“那待遇可以啊。” “burberry借你装书。” 旁边几个男生又笑了起来。 路明非挠了挠头,又解释了一句:“她昨晚淋了雨,有点发烧。” “这不下周就月考了,我帮她抄一下笔记。” 赵孟华倒没笑。 他看著那只格纹书包,又看了看路明非。 “行啊。”他又敲敲桌子,“等她回来记得还,別给人家弄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徐岩岩和徐淼淼也跟著晃悠著离开。 临走的时候徐岩岩还回头补了一句: “路哥,记得好好保管。” “別不小心当成自己的了。” 班上不少同学这会也都支著耳朵听著这边的动静,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淋雨吗……” 教室另一侧,陈雯雯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的目光再次在路明非身上停了片刻,很快,又收了回来。 “咚咚咚——” 下午五点,闭校的钟声敲响。 因为颱风的原因,仕兰中学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半小时放学。 天上厚厚的云层压著,太阳早就看不见了,光线显得灰濛濛的,这会儿看起来已经有点晚上的样子。 路明非最后检查了一下教室门有没有锁好,顺手拉了拉门把。 確认锁好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学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周好像一直是自己在值日。 周一是帮陈雯雯。 周二是帮苏晓檣。 周三轮到了他自己。 路明非嘆了口气,这是中了什么“不值日就不能离开校园”的诅咒了吗? 他正这么想著,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有人站在门外。 是陈雯雯。 她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梧桐树下,双手抓著书包的肩带。 风有点大,她的头髮被吹得轻轻晃动。 看见路明非出来,她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明非。” 路明非脚步停了一下。 “誒?” 他有点意外。 “陈社长你还没走?” 陈雯雯点了点头。 “嗯,爸爸不知道今天会提前放学,我忘记和他说了。” “所以我还要等一会儿。”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 “对了,你昨天不是问我男士理髮店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对。” “前面那条街就有。”陈雯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爸爸在那家店办了会员卡,不过他平时很少去。” “里面还有很多次没用完。” 她看向路明非。 “如果你要剪头髮的话,可以用那个。” “反正放著也是浪费。” 说完她像是又想了一下,语气轻轻的: “我可以带你过去。” 第12章 神眷の桜 幸福来得太突然。 路明非傻傻地看著陈雯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陈雯雯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路明非?” “啊?不用不用。”他赶紧摆手,“剪个头髮而已,我隨便找个小店就行了。” 陈雯雯摇了摇头:“会员卡已经付过钱了,放著不用也是会过期的。” 看著男孩在自己面前还是这副熟悉的样子,陈雯雯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爸爸还要好一会儿才来,我也不想一直在这里站著呀……” 风从梧桐树下吹过,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落到两人脚边。 “既然社长你都这么说了。”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语气有点心虚。 “陈叔叔看中的店……不会一剪就把我一个月零花钱剪没了吧?” “放心吧,不会的。” 陈雯雯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绕到路明非的身子前,像是要给他引路。 女孩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 “一起走吧?” “嗯。” 路明非点点头,快走两步跟上去,並肩站到了陈雯雯身边。 两人的身影沿著街道慢慢向前。 阴沉沉的天气,街道不算热闹,远处有公交车驶过的声音,路边的便利店门口掛著的风铃响个不停。 女孩今天扎了一道高高的马尾,乌黑的马尾辫隨著步子左右晃动。 有时候轻轻扫过路明非的手臂。 像一小阵风。 路明非下意识把手往旁边缩了缩,又觉得这样好像太矫情,於是只好僵著胳膊走路。 “明非。”陈雯雯忽然叫他。 “嗯?” 女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说: “苏晓檣今天没来上课。” 路明非点点头: “嗯,小天女今天发烧请假了。” 说著他把小天女的书包又往上顛了顛,好让肩膀舒服点。 “是啊。” 陈雯雯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莎莎”的脆响。 她又说道:“昨晚雨下得挺大的。” 路明非扭头看向女孩素白的侧脸。 “社长?” 陈雯雯也侧头看向他,像是有点好奇。 “我在教室里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了,晓檣是淋雨才发烧的吗?”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啊,我没想偷听的,但是……” “啊,那肯定是赵孟华他们的错。”路明非赶紧摆手。 “下课的时候他跑来问我,徐岩岩他们还在旁边起鬨,声音那么大,班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他又抓了抓头髮,有点无奈。 “社长你听见也很正常。” 陈雯雯轻轻“啊”了一声,像是鬆了口气。 “是这样。”她微微笑了笑:“你没有误会我就好。” 女孩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担心她。”她停了一下,“晓檣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 陈雯雯眨了眨眼睛:“毕竟晓檣也是文学社的一员嘛。” 她语气温和地补充: “不管是不是文学社的事情,其实都可以和我说的。” 女孩笑得很自然,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社员生病了,我这个社长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说著,陈雯雯的目光在路明非肩上的书包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点点头。 “也是。” 男孩想了想,说道:“等她好一点我会跟她说的。” 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还带著昨夜雨水的凉意。 陈雯雯的马尾轻轻晃了一下,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女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街角。 那是一家不大的男士理髮店。落地玻璃门擦得很乾净,门口掛著一根红蓝相间的旋转灯柱,在傍晚的街灯下慢慢转著。 玻璃上贴著简单的白字——“mens hair”。 店里亮著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到一排黑色皮椅对著整面镜子,镜框是深色木头,看起来比街边那些亮著白炽灯的小理髮铺子安静得多。 “就是这里。”陈雯雯说。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这地方一看就很贵。 但退堂鼓还没来得及打,陈雯雯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门口的小铃鐺轻轻一响。 “叮铃。” 陈雯雯领著路明非走了进去。 店里瀰漫著淡淡的洗髮水味道,还有一点薄荷剃鬚膏的清凉气息。 一个穿黑衬衫的理髮师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工具,听见声音抬起头。 大概三十岁出头,身材修长,衬衫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头髮打理得很精致,侧面推得很短,顶部向后梳起,看起来像那种杂誌里会出现的男士造型。 他看了看两人,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剪头髮吗?” 陈雯雯点点头。 “嗯,他剪。”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理髮椅前。 理髮师看了看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又看了看他肩膀上掛著的书包。 “坐吧。” 路明非有些彆扭地坐下。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刚被抓来改造的不良学生。 理髮师拿起梳子,拨了拨他的头髮。 “想剪成什么样?” 路明非想了一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呃……就短一点?” 理髮师笑了笑,似乎对这种回答早就习惯了。 “那我给你修一下,看起来精神一点。” 他刚准备动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雯雯。 “要不要帮他设计一下?” 陈雯雯轻声笑了笑。 “剪短一点就好。”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路明非。 “现在看起来有点挡眼睛。” 理髮师点点头,拿起喷壶往路明非头上喷了点水。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隨口问了一句: “女朋友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路明非整个人哑麻呆住。 “不是不是不是!”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们是同学!” 理髮师赶紧摁住他,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別激动。”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点调侃。 “我就隨口问问。” 陈雯雯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著。 她低头看著理髮椅上的路明非,眼睛弯弯的。 理髮师嘴上说著,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喷壶里的水雾在灯光下散开,细小的水珠落在路明非乱糟糟的头髮上。 梳子从髮根往上挑起,剪刀“咔嚓”一声落下。 几缕头髮飘到地上。 理髮师动作很熟练,一边修一边隨口问: “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剪头髮?” “啊……差不多。”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 “难怪。”理髮师用梳子对著镜子比了比。 接著,他梳子往前一拨,把路明非额前厚厚的刘海掀了起来。 剪刀正要落下,忽然停住了。 理髮师盯著镜子看了一下。 “嗯?” 他又把刘海往两边拨开了一点,镜子里那张被头髮埋住的脸露出来了一半。 理髮师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嘖”了一声。 “你等等。” 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自己也往前凑了凑。 梳子把剩下的头髮全部往上挑开。 额头、眉骨、眼睛一下子露了出来。 暖黄色的灯光从上面落下来。 理髮师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著镜子里的路明非,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稀奇东西。 “……你这脸。” 理髮师语调忍不住扬了起来。 “你小子是故意把自己埋起来的吗?” 路明非一脸茫然。 “啊?” 理髮师摇摇头,忽然来了兴致。 他把剪刀在手里转了一下,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 “別动,我给你重新剪。” 他说著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型,细细琢磨著。 “你这种脸我几年都碰不上一个。” 理髮师忽然笑了:“今天算我赚到了。” 他拿起剪刀,在路明非的脑袋边比划,“这单我给你剪漂亮点。” 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然后马上说道: “我没带多少钱的!” 理髮师却不为所动。 “放心。” 他继续比划著名剪刀说:“这单给你免费。”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路明非,按耐不住的兴奋起来。 “今天就当让我过过手癮。” 说著,剪刀“咔嚓”一声落下。 又一缕头髮从路明非额前掉下来。 理髮师的神情已经全神贯注起来,梳子不停地在发间穿梭,剪刀贴著发梢利落地起落。 一缕缕髮丝落下,男孩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 陈雯雯站在旁边,她原本只是隨意看看。 路明非来剪头髮这件事,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反正会员卡不用也会过期,刚好他头髮又乱得不像样。 但当第一层刘海被剪开的时候,陈雯雯感觉呼吸滯住了一瞬。 镜子里的男孩露出了额头,眉骨线条很乾净。 灯光从上面落下来,眼睛被照得微微眯起。 陈雯雯的目光直直停留在镜子里、路明非的脸上。 她每天都能见到路明非,在课堂上、走廊里、文学社的活动室。 只要她想的时候,这个男孩似乎总能在自己身边。 但她这会儿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就像是无意间翻开一本旧书,里面夹著一张从来没见过的照片。 让人有点新鲜,也有点隱约的兴奋。 时间在少女的注视下缓缓爬过。 最后一点碎发落下,理髮师用梳子往后一拨。 镜子里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额头比预想的高一点,眉色浓黑,型如远山,鼻樑自眉心而下,一线直落鼻尖。 嘴唇薄而整齐,下巴也收得利落。 整张脸看起来安静又清秀。 男孩的眼型也很好看,眼尾微微向下垂著一点,让整个人仿佛天生带著几分温和。 这种长相若是笑起来,大概会像是某个春日里忽然落进窗前的光,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欢喜。 路明非的皮肤很白,在理髮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更显得乾净。 镜子里,刚才那个头髮乱糟糟、低著头的衰仔像是被擦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位“我见犹怜”的青春男高。 理髮师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这么一张脸,你小子究竟是怎么藏住的?” 路明非直愣愣的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手指轻轻抚摸在脸上,满脸不可置信。 “这真的......是我?是路明非?” 理髮师把剪刀收好,双手按在这个小男生的肩上。 “如假包换。” 说完,他稍稍用力,让理髮椅慢慢转向一旁的陈雯雯。 “真没想到,你带来的这位小男友是这样一块璞玉。” 陈雯雯看著路明非。 看著男孩那双有些羞涩,却依然和自己对视著的眼睛。 宛如一片微微荡漾的湖面。 她的目光停驻在那微波上。 然后笑了。 “是啊。” 她说。 “我也刚发现。” 路明非此时的兴奋、羞涩,以及一点点窘迫,每一分神情都落在她眼里,纤毫毕现。 陈雯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底忽地生出一个念头。 “第一次。” 路明非第一次的改变,就在自己面前。 是她把他带进这家理髮店的。 是她坐在旁边,看著那一缕缕头髮落下来。 像是一点一点,把少年用来偽装的外壳剥开。 露出里面深藏著的宝藏。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轻轻盪开。 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样子的路明非—— 是她第一个看到的。 也只有她看到了。 第13章 修学旅行 “明非,” “明天来上学自然一些,不要特意去抓造型了。” 六点多钟的街道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步行道两边隔著十来米就亮著一盏路灯,在路面上映出一个个浅黄色的光圈。 女孩的影子微微差著男孩半步。 路明非听到陈雯雯的话,又习惯性地想去抓抓头髮,但这次摸了个空。 於是路明非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明显吗?” “嗯哼~” 陈雯雯一只手轻掩在嘴前,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按在路明非的手臂上。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头髮上揪个不停哦。” 女孩的心情似乎很好,说话的时候尾音轻轻扬著,像是藏著一点小小的得意。 “是、是吗?”路明非赶紧顺著陈雯雯的动作,把手收了回来。 “那明天就不弄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头髮上,泛著一层柔软的浅光。 路明非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气,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反正今天已经给社长你看过了嘛。” 路明非直视著陈雯雯的眼睛,有些羞涩但认真的说道: “还有……谢谢你啊,如果不是社长带我来,肯定没有这么好效果的。” 陈雯雯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暖色的光晕下,男孩的笑容有些晃眼。 她一时间竟然忘了把视线移开。 “噗通。” 心跳忽然重重跳了一拍。 陈雯雯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把视线移开,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嗯……明非你要多注意,高二是很重要的一年。” “不要让其他事干扰了学习。” 说著女孩像是找回了些状態,她竖起素白的食指,柔声讲道: “如果遇到麻烦了,记得及时告诉我。” “要保证。” “没人会找我麻烦吧?”路明非听她这么一说,有点疑惑。 他在班里当小透明这么久了,就算突然换了个髮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確实有点小帅,可想来想去,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路明非下意识又看了陈雯雯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女孩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像是愣了一下,脸有点红红的,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 陈雯雯这会儿正一本正经地端著脸。 “我不是开玩笑。” “明天开始有些人……可能会比较热情,你不太擅长应付。” 说到这,陈雯雯轻轻咳了一声。 “总之,” 她抬起手指点了点路明非。 “不要自己乱应付,也不要隨意答应別人。” 陈雯雯说完这句话,路明非眨了眨眼。 他一时没太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谁会特地来找麻烦? 要是昨晚那个混血种还有什么手足亲朋倒是有可能。 但陈雯雯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不过看她说得这么认真,路明非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挠了挠头,“我儘量不乱答应別人。”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不过应该也没人会因为我换个髮型,就把我堵在厕所里吧。” 陈雯雯听著路明非的回答,心里鬆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她又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记住了就好,快回去吧,爸爸也该来接我了。” “哦哦。”路明非赶紧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著女孩重新往校门口走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在他们头顶,又一盏一盏地落到身后,女孩的影子,依旧只差男孩半步。 晚上,路明非在家也收穫了一波小小的惊嘆。 小老弟路鸣泽看到表哥一天之內男大十八变,嘴巴张到快能塞下一个鸡蛋。 叔叔则高兴得直拍他的肩膀,说“有咱们老路家的风范。” 就连婶婶也难得没有在餐桌上数落他,还主动给他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一家子难得度过了一次“其乐融融”的晚餐。 吃饱喝足后,路明非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这会儿,路明非坐在书桌前,对著小镜子细细端详著自己。 看著镜子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路明非忽然觉得,靠脸吃饭好像也是一条出路。 “没想到听了萧兄的一个小建议,居然能有这么大变化。” “只恨自己没能比彭于晏早几年出道!” 路明非暗暗捶胸顿足,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斗气大陆那边的事情。 满打满算,他回来也不过才三天,却已经有点想念萧炎和薰儿姐了。 “不知道萧炎和薰儿姐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想著那两个人可能露出的表情,路明非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得意。 “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说著,他看向桌上那堆五花八门的练习题默念一句: “镜瞳,启动。” 原本让人头疼的题目瞬间变得清晰明了,解题顿时变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路明非已经发现了,“镜瞳”这东西几乎对什么都管用,只是越复杂、越超出这个世界认知的东西,消耗就越恐怖。 就像薰儿姐给他的那本《四象归元诀》,他之前试著用镜瞳去解析,结果才过几秒,整个人就像被榨乾了一样。 但如果只是地球文明范围內的知识,消耗就小得多,几乎可以一直开著。 昨晚对付“蜥蜴博士”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干的。 镜瞳一开,对方每一个动作不仅被自己看穿,还给出了破解攻略。 让“蜥蜴博士”那小山般的肌肉毫无用武之地,最终被自己狠狠羞辱。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习题后,路明非立刻爬上自己的半边床,盘膝坐好,《四象归元诀》双倍速运转起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经歷,路明非已经认识到了,实力在需要的时候,永远不嫌多。 他决定在返回斗气大陆前,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客厅传来塑料拖鞋湿噠噠的拖地声。 路鸣泽洗完澡,头髮还湿著,脖子上搭著毛巾,一边擦头一边推开臥室门。 门一开,他就看见路明非盘膝而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眼睛紧闭,整个人一动不动。 犹如老僧入定。 路鸣泽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他慢慢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语气有点迟疑:“……路明非?” “堂哥?” 路明非呼吸平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路鸣泽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不会吧……” “路明非终於要精神失常了吗……” 路鸣泽站在门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情全都串了起来。 前天晚上,自己故意等著他回来秀了一把成绩单,然后喜闻乐见的见堂哥被狠狠训了一顿。 但就是那天晚上,路明非就一个人跑到了天台上,在那吹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的风。 一回来,人就有点不对劲,这两天天天晚归,昨天还看他把美瞳翻出来,在洗手间捣鼓半天。 今天又突然换了个造型。 现在更离谱,直接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短短几日,堂哥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活。 路鸣泽忽然有点心虚,难道是自己的成绩单终於成了压倒堂哥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这,小胖子默默拉上了房门,他决定今晚先去侧臥睡。 …… 仕兰中学。 早读还没开始,班上嘰嘰喳喳的討论声不绝於耳。 “誒誒,昨晚老班在企鹅群里发的你看到没有,修学旅行誒!” “老班不是说还能选地点,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昨天我就找高三的学长问了,他们去了英国呢!” 昨晚老班在班级群里发了条通知。 说是下周月考结束之后,学校会组织一次修学旅行。 而且这次不是统一目的地,而是准备了几个目的地,各班按照月考平均分排名依次选择。 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涨。 昨晚没看群消息的人,这会儿也趴在桌子上刷昨晚的群消息截图,大家都开始分析哪些地方可能会被选。 赵孟华靠在椅子上,转著笔,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其实就是看成绩。”他说,“平均分高的班先选地方。” 徐岩岩立刻接话:“那不稳了吗,咱们班平均分一直是年级第一啊!” 徐淼淼也跟著点头:“对啊,年级前十有三个都在咱们班呢。” 赵孟华笑了笑。 他就是高二年级第一,在这所精英学校里,这个名次已经算得上相当耀眼。 但奈不住他总想和高三的第一楚子航碰一碰。 只可惜第一和第一亦有差距。 楚子航这位第一是接近750分满分的存在。 高一的时候赵孟华还不太服气。 虽然他承认,在顏值这种先天条件上自己確实输了一头,但成绩这种事情,总归还有努力的空间。 但奈何他本將心向明月,明月却照都懒得照他。 一年过去,赵孟华已经彻底不抱这种幻想了。 另一边的女生们也在討论。 苏晓檣休假在家,陈雯雯隱隱成了女生圈子的中心。 她的身边围了不少人。 “我想去海边!听说有游轮可以坐!” “誒,但是荆州有温泉欸,我想住温泉旅馆嘛。” “难道只有我想出国吗?!高三的学长学姐去年可是去了海外的!” 女生们这边也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陈雯雯在她们中间时不时点点头,接几句话。 “海边確实挺不错的,要是天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日出。” “清晨的时候海面会很安静,朝阳升起来的时候,整片大海都亮晶晶的。” 听到陈雯雯的话,有女生忍不住笑了,“雯雯,我们滨海市就在海边誒。” “想看日出的话,我们周末去海堤就能看。”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著笑起来。 陈雯雯微微抿了抿嘴,也跟著笑了起来。 “那不一样嘛。”她轻声说,“旅行的时候去看,好像就会特別一点。” 说著,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门口瞟了一眼。 “还没有来吗……” 陈雯雯聊著天,脑海里却想著另一个男孩的身影。 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 “叮铃铃”铃声响起。 男孩卡著早读铃跑进了教室。 门轴被推的“吱呀”一响。 路明非踩著铃声一头冲了进来。 他嘴里叼著一袋小卖部买的麵包,左手抓著小天女那只高档皮质书包,右手还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 可能是跑的有些急,他领口的扣子散著,少年的锁骨若隱若现。 教室里不少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 有女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臥槽!哥们你是谁?!”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声音直接炸开。 “路明非?!” “真的假的?” “他tm能是路明非?!” “我去,这人原来长这样的吗?” 有人从座位上探出头来看,有人乾脆直接站了起来。 路明非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他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干嘛?”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明非。” 是陈雯雯。 她坐在座位上,朝门口轻轻挥了挥手。 “快进来吧,早读要开始了。” 语气很自然,和平时提醒同学时一样。 教室里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她。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暗恋陈雯雯…… 路明非立刻点点头,向陈雯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对对对。” 他叼著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一转,赶紧往自己座位那边走。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哐”地被推开了。 语文老师夹著教材走了进来,他正要开口让大家安静,目光却落在路明非身上。 语文老师停了一下,確认了一眼。 “路明非?”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一笑。 “不错嘛,人收拾一下就精神多了。” 说著,语文老师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又讲道: “不过啊,人可以收拾得精神一点。” “成绩也得跟著精神一点。” “別光顾著换髮型,不顾著换分数。” 同学中立刻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他敲了敲讲台。 “好了。” “课代表,带读《岳阳楼记》。” 隨著老师的到来,班级的注意力也很快收了回来,不一会教室里便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庆历四年春——” 陈雯雯低头看著书页,却还是忍不住侧目,朝旁边看了一眼。 路明非正把语文书支在脑袋前,装模作样的读著书,实则在偷偷吃著小麵包。 陈雯雯看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把目光重新回到了书本上,和大家一起早读了起来。 这一幕落到了赵孟华的眼里。 他顺著陈雯雯刚才那一眼望过去,也看见了路明非在偷吃的行径,赵孟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 晨读刚开始还整齐,但没一会大家就开始有一茬没一茬地读得懒散起来了。 甚至隱约可以听见夹在读书声中的歌喉。 隨著叮铃铃的铃声敲响,早读声慢慢散了。 最后一排还有人拖著长音念著“先天下之忧而忧——”,语文老师已经夹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椅子挪动声、翻书声、说话声一下子混在一起。 路明非把语文书合上,顺手把刚才的麵包袋揉成一团,准备往桌洞里塞。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指节敲得不轻不重,“篤、篤”两下。 路明非抬头。 又是赵孟华。 赵孟华站在桌边,徐岩岩和徐淼淼照例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赵孟华的目光先在路明非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那头明显刚修过的头髮上。 语气很隨意道:“换髮型了?” 路明非点点头。 “是啊。” 赵孟华点了点头,也没多评价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他靠著路明非的桌角,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了抬下巴。 “对了。昨天老班在群里说的修学旅行,你看了吧?” 路明非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什么旅行?” 徐岩岩先笑出了声。 “不是吧,你连群都没看?” 徐淼淼也跟著摇头,一脸“这人真离谱”的表情:“老班都发通知了。”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天没登企鹅,没注意。” 赵孟华点了点头,他看著路明非,像是確认了一下,然后慢慢说:“简单说就是下个月有个修学旅行。” “不过地方不是固定的。” 说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点了点。 “按班级平均分排,平均分高的班先选地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迴路明非身上。 “咱们班平均分一直还挺稳的。” “要是因为个別人把分数拉下来,到时候大家选不到好地方。” “那就有点可惜了。” 赵孟华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桌子,动作不重。 “学习上心一点。” 徐岩岩在旁边笑了一声。 “对啊明非,咱们班平均分可全靠孟华哥他们顶著。” 赵孟华摆了摆手,像是不太在意这种吹捧。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还有。” 赵孟华的目光隨意地往教室窗边扫了一眼。 “最近要月考、旅行、周五还有社团活动,事情挺多的。” “你別老拉著人聊天。” “有些人本来就挺用功的,被干扰了就不好了。” 路明非起初还认真听著,但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敢情赵孟华这廝是来找麻烦的? 路明非抬头看著赵孟华的眼睛。 “哦。” 他突然“呵”了一声,轻轻呼了口气。 像是忽然听懂了一样。 “你是在说我?” 赵孟华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路明非往椅背靠了靠,手里的水性笔在指间隨意转著圈。 “放心吧,我从来都不太会影响別人。” “而且——” 翻飞的笔忽然在他指间一顿。 路明非抬起笔,笔尖轻轻点了点赵孟华的方向。 “成绩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靠自己。” 他笑了笑。 “说不定——” “这次月考,我还会给你点惊喜呢?” 第14章 长官,请下命令吧! “是吗?” 赵孟华没想到平日里低声下气的路明非会是这个態度。 怎么剪个头髮和吃错药了一样? 他脸上也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语气平平地说道: “行。” 他盯著路明非看了两秒。 “那我就等著看了。” “你最好是真能给我一个惊喜。”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徐岩岩和徐淼淼也赶紧跟上。 班上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这点小摩擦。 很快就有人小声嘀咕。 “路明非今天怎么这么囂张?” “他?” “別说惊喜了,到时候別给大家整出个惊嚇就不错了。” 虽然路明非今早的“闪亮登场”让大家小小惊讶了一下,但没人会真的相信,这个常年在班级平均分里充当“秤砣”的傢伙能突然发挥什么正面作用。 甚至不少人都觉得,他这次要是乾脆缺考,反倒是对班级平均分最大的贡献。 陈雯雯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她有些担心的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也抬头望了过来。 少年的眼睛乌黑透亮,对她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些议论当回事。 接著他又举起手,比出一根大拇指。 大有一副“社长只管放心,区区赵孟华之流,不过插標卖首之徒”的气势。 陈雯雯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这边。 然后也悄悄抬起手,小小地握了一下拳。 对著路明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加油。” 路明非看懂了她的口型,他眨了眨眼,笑得更灿烂了。 陈雯雯对路明非来说一直就像阴天里忽然漏下来的一缕光。 不是那种能把整片天空照亮的太阳,只是灰濛濛的云层裂开了一点点,从里面漏下一点温暖的亮。 不多,但恰好落在了他身上。 路明非至今还记得那个高一的午后。 那天下午的教室有些安静,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粉笔灰在光里慢慢地飘。 女孩站在讲台旁边,怀里抱著一叠文学社的报名表,阳光落在她的头髮上,细碎得像一层浅浅的金。 她低头翻著名单,然后抬起头,轻轻地问道: “同学,要加入文学社吗?” 那时候的路明非正低著头假装写作业,其实他根本没写,只是不太敢抬头。 像他这种人,一般是不会被社团社长主动搭话的。 况且陈雯雯的文学社人气火爆,根本不缺人,连赵孟华和小天女都是她的社员。 所以当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一时间还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 直到一张报名表被轻轻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才慢半拍地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女孩的肩上。 那一瞬间,路明非忽然觉得,像是整个世界对他眨了一下眼。 后来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结结巴巴地说了句: “啊……好啊。” “反正我也还没有加入別的社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女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我来教你填这张表吧。” 她轻轻绕过桌子,在路明非身边坐下,把那张a4纸推到两人中间。 或许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礼貌的邀请。 路明非却记了很久。 因为他的世界里,大多数时候都是阴天,所以只要有一点光亮,他就会记很久。 比如后来,她借过他一次橡皮。 比如某次,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回头说过一句: “你先吧。” 比如现在。 她只是隔著半个教室,对他无声地说了一句: “加油。” 路明非忽然感觉心情不错。 成绩不成绩的,早就是最不值得关心的事情了。 但赵孟华既然自己凑上来了,好像也没有不接招的道理。 毕竟观眾里,正坐著一个他暗恋的女孩。 他路明非现在確实不一样了。 神气了。 牛逼了。 他已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见过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怪物、神秘与力量。 也触碰到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东西。 可有些事情,从古到今都没有变过。 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其实很简单。 哪怕昨天才刚刚对上一只“蜥蜴博士”, 哪怕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拐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可只要喜欢的人在场,就总会忍不住想表现一下。 想贏。 想让她看到。 就是这么没出息。 他可以不在乎全世界,却很难不在乎一个女孩的目光。 课间的时候,他溜去了一趟厕所。 对著镜子把美瞳重新戴好,又把小天女给的护眼液滴了两滴。 中二病时期的存货不少,各种花纹的都有。要不是在学校不能太显眼,高低得整个写轮眼装装。 回到教室后,小天女的教材被路明非一本本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是时候努力一次了。” 他看著面前的数学书。 “镜瞳,启动!” 像是某个开关被悄悄拨动了一下。 题目、公式、推导,在他的视野里一层层被拆开,又顺理成章地刻进了他的脑子。 原本让人头皮发麻的函数,在他的眼里变得像是在拼儿童积木。 “不是吧,就这?” 路明非马上翻到下一页,又翻过一页,没过多久,一整本高中必修二已经被他从头翻到了尾。 接下来的一整天,物理课他就翻物理书,化学课就翻化学书。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高一到高二的知识点,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了。 路明非神功大成。 他向四周看了一眼,教室里没剩多少人了,书本合上,伸手將小天女的小皮包拿到胸前,一本一本收拾起来。 今天终於不用他值日了。 他打算一会去街角那家黑网吧切两把星际。 “路明非。” 忽然有女生喊他的名字,他抬头一看,是今天值日的女生。 女生叫张悦,是班上的数学委员,路明非和她不是很熟。 她手里还拿著值日用的小扫帚,像是刚把讲台那边收拾完。 “嗯?” 路明非抬起头。 张悦看了看他桌上的书,那本数学书今天被他翻得哗啦作响,现在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今天其实已经注意路明非好一会了。 整个下午,路明非翻书翻得飞快。 在张悦看来这无非是装装样子,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其实从早上开始,她就已经注意到路明非了。 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剪了头髮。 原本总是乱糟糟地盖住额头的头髮被修得乾净利落,人也显得清爽了很多。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张悦正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过了两秒,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后来她又听见了前排的动静。 赵孟华的声音有点大,似乎和路明非起了点衝突。 路明非居然顶了一句。 那一下班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张悦也是,她原本以为路明非会像平时那样低头不说话。 可男生只转著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又有点……顺眼。 接下来整个下午,路明非翻书翻得飞快,一开始是数学书。 张悦还以为他是被赵孟华那句话刺激到了,临时抱佛脚。 可没过多久,那本数学书就被翻到了最后,然后是物理,再然后是化学。 再然后……她甚至看见他把语文书也翻了一遍。 “这人……到底在干嘛?”她心中充满了不解。 但隨后认真想想,感觉也正常,毕竟他刚刚才在班里和赵孟华顶了一句。 现在压力肯定不小,要是月考成绩太难看,估计又要被拿出来说。 並且这次月考还关係到休学旅行,平均分要是被拖低了,不只是班主任,班上同学都会不高兴。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张悦在心里点了点头。 嗯。 她作为数学委员,有关心同学学习状况的义务,毕竟班里的平均分,也是她的责任。 平时对路明非同学过於疏忽了,现在补回来也不晚。 想到这,张悦清了清嗓子。 “路明非,我看你下午一直在翻书。” “是不是有哪一题不太会?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啊?”路明非被数委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有些懵。 “不用了,数委。我这自己都已经学会了。” 张悦皱起了眉头,明显是不信。怎么可能有人下午隨便翻翻书就能学会的。 她又接著说:“你下午翻书翻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在找题。” “要不你拿一道出来我看看?” “很多函数题其实是有套路的。” 张悦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履行数学委员的职责。 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路明非脸上,以及领口那颗没扣好的纽扣的位置跑。 路明非挠了挠头:“真不用了。” “我刚刚翻了一下,好像都差不多。” 张悦看著路明非,她伸手翻开桌上的数学书,隨便指了一道题。 “那这题呢?你会吗?”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 函数求导。 “会啊。” 他说得很隨意。 张悦眨了眨眼:“那……你说说?” 路明非刚要张口,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明非。”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两个人一起抬头。 陈雯雯正站在门口,背著书包,笑盈盈地看著这边。 “你还没走啊?” 她像是刚好路过。 “文学社那边有点事情,我刚才还在找你。” “原来你还在教室。” 路明非抬头看她,立刻会意。 “哦,对。” “文学社那边。” 他说著,已经把书合上,站起身来 陈雯雯笑著点了点头。 “嗯。” 她像是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张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抱歉啊,文学社这边有点急。” 语气很客气。 张悦手里还按著那本数学书,她停了一下,才鬆开手。 “哦……没事。” “你们去吧。” 张悦抓了抓衣角,语气儘量显得自然。 只是视线还是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已经背上书包,“那我先走了,数委。” 说著,他对张悦挥了挥手。 张悦点了点头。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张悦站在原地,看著门口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把那本数学书合上。 轻轻哼了一声 “文学社……” 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些许湿气。 路明非侧头看向陈雯雯。 “文学社真有事?” 陈雯雯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没有,我隨便说的。” 她轻轻晃了晃书包带,小金属掛件落在拉链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过的『麻烦』哦。” 路明非脚步慢了一拍。 “啊?数委吗?” “是啊。” 陈雯雯应了一声。 她观察著路明非的反应,像是有点好玩。 “有人要给你补课,还是数学委员。” “你偏偏成绩又不太好。” 说著,她嘆了口气: “某人被盯上了。” “很麻烦的~”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那確实是大麻烦,我还想去打星际来著。” “陪她补课至少得等我切完两把再说吧……” 闻言,陈雯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路明非。” 语气重了些。 “我昨天和你说过的。” 她顿了一下。 “这种事——” “別自己隨便应付。” “也不可以乱答应別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晚风掠过的湖面。 “实在不行,你可以来找我。” 路明非看著她,嘴巴忽然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 “你也打星际?” 陈雯雯一怔。 “什么?” 路明非眼睛亮了一下。 “星际爭霸啊。” 陈雯雯眨了眨眼,像是慢了一拍。 然后声音带著点无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说的是学习。” “你理解成什么了?” 路明非卡了一下。 “阿这……”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又很快放下来。 “我还以为你刚刚说来找你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感觉脸上有些热。 “……打星际呢。” 陈雯雯差点笑了出来。 她捂了捂嘴,继续说道: “马上月考了。” “你不是才说要给某些人一点惊喜吗?” 女孩的语气又重新变得轻柔起来: “可得加油哦。” “要是真的考得好。” “我就去了解一下你说的那个……” 陈雯雯想了一下。 “星际爭霸?” 路明非一下看向她,两眼仿佛要放光。 “真的?” 陈雯雯看著路明非的反应,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嗯,真的。” “反正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背著书包向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 眼里亮晶晶的。 “不过前提是——” “你月考真的考得好。” 路明非觉得自己看到了天使。 他立刻挺直了脊樑。 右手抬到额角,做了个像模像样的敬礼动作。 “是,长官!” “保证完成任务!” 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人族机枪兵路明非,隨时待命!” 陈雯雯一愣。 看著眼前这个突然耍宝的男生,突然一下没绷住。 “哈哈……哈哈哈” 走廊里响起女孩清脆的笑声。 她微微弯著腰,肩膀都在抖,一只手扶在墙上。 “什么人族机枪兵……” 陈雯雯笑得话都说不完整。 “你怎么这么幼稚。” 路明非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手放下来,挠了挠头。 “这不是执行命令吗……” 又过了一会儿,陈雯雯努力压住笑意,她抬手在眼角轻轻擦了一下,转身往前走。 “走啦。” “机枪兵。” 路明非立刻收起那副“隨时待命”的架势,背起书包,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是,长官!” “机枪兵跟上了!” 陈雯雯抬脚踢了他一下。 “快走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迴荡了一阵。 很快,他们就一起拐进了转角。 走廊也重新安静下来。 第15章 雨落狂流之暗(1) 周五。 厚重的积云像是一只倒扣的大碗,將整个城市笼罩在了下面。 本该从外海掠过的颱风“蒲公英”突然调转枪头,直直撞入了滨海市。 文学社的活动室里亮著白炽灯,路明非坐在理事的位置上,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资料。 他把资料在书桌上墩了墩,纸页边角整整齐齐地磕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原本定好的读书会名单就压在最上面,纸上那一串熟悉的名字,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连教学楼走廊里都泛著潮湿阴冷的水汽。 陈雯雯在站窗边,望著灰压压的校园。 先前广播里通知今天所有社团活动暂停。 接著文学社的企鹅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有人说家长已经到了校门口,有人说公交快停运了,还有人发了张校门外积水的照片,水面被风颳得发白。 大家的意思都是今天不得不缺席。 於是原本该坐满人的文学社活动室,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 陈雯雯穿著秋季校服,白色的衬衫领口乾净柔软,外套的袖口被窗边透进来的雨水和冷风吹得轻轻贴在手腕上。 她一只手扶著窗框,微微侧著脸,安静地看著外面的暴雨。 天光昏沉,玻璃上映出她淡淡的影子。 “社长,陈叔叔还不来接你吗?” 路明非將资料收进抽屉里,他拉开椅子,抽出几张纸巾走到窗边,站定在陈雯雯身旁。 他把纸巾递了过去。 “袖子湿了。”他说。 陈雯雯愣了一下,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外套的袖口已经微微打湿,顏色深了一小圈。 她伸手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 “谢谢。” 她擦了擦袖口:“颱风来的太突然了,爸爸在课题组,暂时走不开身。” 陈雯雯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说已经给我姑姑打电话了,让她过来接我。” 她看著窗外翻涌的雨幕,语气有点不確定。 “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雨声拍打著玻璃,风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 陈雯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路明非。 “那你呢?” “你怎么回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看了看窗外那几乎连操场都看不清的雨幕,扯了扯嘴角。 “我啊?” “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小胖子路鸣泽没有社团活动,今天早早回去了,叔叔自然不会专门开车来接他。 陈雯雯將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像是有些犹豫,她看向男孩望著窗外的侧脸。 “明非,要不……” “社长,你看那!” 路明非突然抬起手,指向校门口的位置。 陈雯雯到嘴边的话被打断。 她抿了抿嘴,顺著路明非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校门口的雨幕里,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修长得近乎夸张,在昏暗的雨夜里静静伏著。 那是一辆迈巴赫。 车头高而平直,引擎盖上立著细长的三叉星標,镀铬进气格柵在雨水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 整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雨水顺著车顶滑落。 车窗是深黑色的,看不见里面的人,只有司机位亮著一点淡淡的灯光。 雨中。 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缓缓向那辆迈巴赫走去。 路明非认出来了, 那是楚子航。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绝世名刀,每走一步,都能將这漫天雨幕层层切开。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將窗户稍稍推开一些,在陈雯雯有些震惊的注视下,大喊道: “楚师兄——!” “看这里——!” 楼下的少年停住脚步,转身抬头。 漆黑的伞面下是一张几乎没有波澜的脸,眼神像是霜雪压过的湖面,让人心头一寒。 路明非忍不住感嘆拥有一款好建模的伟大,要是自己摆出这幅样子肯定只会像便秘。 楚子航看向他们的同时,陈雯雯下意识地別开了脸,路明非却继续喊道: “楚师兄,方不方便送陈雯雯一程啊。” 他突然想到楚子航不一定认识陈雯雯。 於是赶紧让开两步,好让楚子航看清旁边的女孩。 “就是她,雨太大了,一个人不方便回去!” “好。” 回答就一个字,清晰的穿透了雨幕,落进楼上两人的耳里。 雨伞重新遮住了少年,向著教学楼的方向移动。 路明非眼睛一亮。 “社长,快走吧!” “楚师兄答应了。” 话音还未落,路明非“噔噔”地就往楼梯口跑,衝到门口时他又停住,回头看向陈雯雯。 陈雯雯迅速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了,雨声铺天盖地。 水顺著排水口往下冲,积水被砸得四处飞溅,视线被雨幕压得厉害,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她又看向门口一脸兴奋的路明非。 陈雯雯一咬牙。 小皮鞋在活动室的木地板上轻轻跺了两下。 白皙的小腿迈开,小跑著追了上去,校服的裙摆在身侧微微扬起。 两人一起往楼下跑去。 脚步声一前一后,很快混在了一起。 等他们衝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楚子航正撑著伞,站在那里。 伞压得很低。 雨水顺著伞沿不断滑落,连成一线。 “路明非。” 楚子航开口。 路明非一愣,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这位此獠当诛榜榜首,人称“仕兰王”的男人,楚子航。 “楚师兄你认识我?” 楚子航点了点头,目光隨即落向站在男孩身后半步的陈雯雯。 “走吧。” 他把伞往陈雯雯的方向偏了偏。 陈雯雯抬眼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对她点了点头。 於是陈雯雯收回目光,小步走到楚子航的伞下。 两人从屋檐下走出去,雨声一下子压了上来。 豆大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哩”作响。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著他们往校门口走去。 迈巴赫的车灯闪了两下,驾驶位厚重的金属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看到楚子航和他身边的陈雯雯,似乎很高兴,主动替他们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楚子航和男人在说著什么,陈雯雯並没有著急进去,她站定在车前,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路明非。 路明非见陈雯雯望过来,也抬手朝她挥了挥。 “社长放心回去吧!” “文学社这边我会收拾好的!” 风雨太大,他的话被雨声撕碎了大半。 陈雯雯像是想说什么,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传过来。 她等了一下。 等楚子航和司机说完话,这才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他一些,对他说了句话。 路明非只看见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女孩送进了后排座位。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雨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接著楚子航又撑起他把柄武士刀般的黑伞,径直向他走来。 路明非:“?” 又一次折返的楚子航用伞將路明非罩住,对著这个男孩说: “一起走吧。” 路明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受宠若惊地摆摆手。 “师兄我家在城南,和你还有陈雯雯家不是一个方向。” 楚子航扭头看向那辆迈巴赫62,男人也撑著一把同款的黑伞,倚在湿漉漉的车门上,对他们两招了招手。 像是在喊他们两位赶紧过去。 “没关係。” 楚子航说 “这也是陈雯雯的意思。” 路明非听到这也是陈社长的意思,心里既有点吃惊,又觉得有点感动。 陈雯雯似乎总是这样,像一阵很轻的风,落下来时没什么声响,却能把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吹得发颤。 这时, 楼梯间又传来一阵“噠噠”的脚步声。 一个女生的身影从里面探了出来,她一眼就锁定了外面少年的身影。 “楚子航?一起走吧,我看了天气预报的预警,待会要下的更大了。” 女生伸手拨了拨头髮,探著头对楚子航讲道。 “你认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女生没有得到回答,声音越来越小,蚊子嗡嗡似的。 她有一头清冽的长髮,发梢坠著一枚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娇俏的小脸微微有点泛红,低垂眼帘不敢直视他。 “我认识你。”楚子航说,“但今天有人来接我了。” 柳淼淼欣喜的抬起头,楚子航认识自己! 她眼睛亮亮的,只是笑意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她又注意到了另一道身影。 路明非。 他们两为什么会在一起? 柳淼淼有些疑惑,路明非见柳淼淼发现了自己,也主动打起了招呼。 “好巧啊,柳淼淼。” “今天是你值日吗?” “嗯。”柳淼淼应了一声,还来不及多讲两句,校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喇叭声。 雨幕中停著一辆亮著“天使眼”大灯的黑色宝马。 那是她家的车。 柳淼淼家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司机打开一张巨大的黑伞罩在柳淼淼的头顶,柳淼淼脱下脚上的绑带凉鞋,司机蹲下身帮她换上雨靴。 柳淼淼躲在伞下,细声细气地说:“那我先走啦。” “注音安全。”楚子航对她頷了頷首,算是道別。 “我们也走吧。”楚子航也和刚才的司机一样,將伞笼罩在路明非的头顶,带他走到了迈巴赫的后排。 中年男人这会也已经重新座回了驾驶室。 楚子航帮他拉开后排车门。 內侧的座位上坐著陈雯雯,她又稍稍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快进来吧。” “哦哦。”路明非点了点头,弯下身子钻进车里。 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雨声一下被隔在外面。 楚子航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接过他递来的伞,隨手往后一递。 “同学,帮忙插一下,车门边有个孔。” 路明非还没从这辆迈巴赫的后座里回过神来。 椅子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皮,柔软得不像座椅,整个人坐上去像是被什么温和的东西给包裹住。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顺著对方说的位置摸过去。 果然,在车门边有一个嵌进去的黑色伞槽。 他把伞插了进去。 水顺著伞尖滑下去,一滴一滴地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衣服都湿了吧?我给你们把座位后排座椅加热打开?谁用谁知道,舒服得要死!” 驾驶位上的男人开始热情地介绍起这款车。 楚子航看著男人这幅真如同一位普通司机般的做派,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本来想说“用不著,待会回家换衣服。”但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路明非和陈雯雯,还是“嗯”了一声。 男人一听更来劲了,他双手握著方向盘,清了清嗓子,对中控台说:“启动!” 屏幕亮起,仪錶盘上闪过冷厉的蓝光,凶猛如野兽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车里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 “九百万的车,不用钥匙,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老板,还有一个你猜是谁?”男人得意洋洋。 “不关心。”楚子航面无表情。 男人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倒也不沮丧,麻利地换挡加油。 迈巴赫轰然提速,在操场上甩出巨大的弧线,利刃般劈开雨幕,直驶出仕兰中学的大门。 门卫在岗亭里挺胸腆肚站得笔直,表示出对这辆超豪华车和它象徵的財富的尊敬。 路明非和陈雯雯坐在后排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只有驾驶位上的男人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楚子航则一直沉默不语。 座椅的加热功能把人烘的热乎乎的。 除了男人,车厢里就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风声,暖风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缓缓流动。 路明非坐得笔直,他本来就不太会在这种场合说话,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他和陈雯雯离的很近,只要手往座椅边缘一搭,几乎就能牵到她。 他生怕自己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於是乾脆將手搭在大腿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陈雯雯也没说话,她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 裙摆整整齐齐地压著,连一点褶皱都不肯多出来,只是耳尖被这强大的供暖系统蒸得有些发红。 “这么大雨,你妈也不知道来接你。” “还好我上午没去洗车,无接触洗车,一次八十块,洗了就扔水里了。” 迈巴赫像是一把漆黑的利剑,在暴雨中穿行。 男人一边瀟洒地拨弄他的方向盘一边嘮嘮叨叨。 楚子航从上车起就没搭理过他一句。 他打开了收音机,播音员的声音比男人的声音让他觉得心里清净。 “现在播报颱风紧急警报和路况信息,根据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颱风『蒲公英』於今天下午在我市东南海岸登陆。” “预计將带来强降雨和十级强风,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因为高强度的降雨,途径本市的省道和国道將於两小时后封闭,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低於三十米,请还在路上行驶的司机绕道行驶。” 路明非和陈雯雯听著最新播报,都忍不住扭头看向了窗外。 雨比刚才更大了。 能见度真的差到了极点,五十米外就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雨点密集得好像在空中就彼此撞得粉碎,落地都是纷纷的水沫。 天空漆黑如墨,偶尔有电光笔直地砸向地面。 路明非別著脑袋向前看去,再往不远处能模糊看见高架桥的指示牌。 这会路面上的车已经不多了,大家的车速也都慢慢降了下来。 前面似乎出了事故,两车剐蹭,车主撑著伞喷著唾沫大吵,交警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一会儿的功夫,就这么塞住了几十辆车。 第16章 雨落狂流之暗(2) 黑色的奥迪在別墅前的院子里缓缓停稳,雨刷还在机械地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层层刮开,又很快被新的雨幕覆盖。 引擎低低地震了几下,终於熄火,四周只剩下狂风卷著暴雨拍打树梢和屋檐的声音。 周萱怡撑开伞,从车上下来。 平底鞋踩在被雨水泡得发亮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敲门,声音隔著风雨传进去: “苏小姐?” 门很快开了。 苏晓檣站在门后,身上只穿了件宽鬆柔软的浅色家居针织衫,下面是及膝的居家短裤,脚上趿著一双毛绒拖鞋。 她大概才退烧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也淡,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整个人少了平时那种明艷张扬,倒显出一种难得的虚弱和安静,像是被雨天泡软了稜角的玫瑰。 她一看见周萱怡,先是一怔。 “周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门外倾盆大雨,语气有些著急: “接到路明非了吗?” 周萱怡收了伞,轻轻摇头,神色里带著几分无奈。 “路况太差了,前面几条路都堵得厉害,车开不过去。我去晚了一点,到学校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苏晓檣呆了一下,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才反应过来。 不在学校了? 那傢伙不会顶著这么大的雨自己跑回去了吧? 今天这种天气,別说公交车,路上连计程车都难见几辆。 风那么大,雨跟往地上砸似的,就算这傢伙现在是个“小超人”,但他要真就这么一个人回去—— 念头才起,她喉间忽然一痒,忍不住偏过头咳了几声,肩膀都跟著轻轻发颤。 “苏小姐。”周萱怡赶紧伸手扶了她一下,反手把別墅大门关上。 厚重的门扇合拢,把门外呼啸的冷风和横斜的雨丝一併挡了出去,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窗外沉闷的风雨声,隔著玻璃隱隱传来。 “您才刚退烧,別站在门口吹风。”周萱怡低声劝她,“也许路先生已经找地方避雨了,不会有事的。” 苏晓檣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边,偏头看向落地窗外。 外面的世界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树影在风里疯狂摇晃,路灯的光也被雨水晕成昏黄的一团,像是隨时都会被黑暗吞掉。 平时她总嫌路明非笨,嫌他没出息,嫌他说话不著调。 可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一遍一遍浮出来的,却全是些没什么用的念头。 他会不会淋得浑身湿透?会不会被困在哪个角落?会不会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哪怕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世界背面的事情,知道了路明非远比她这样的普通人强大的多…… 可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我怎么变得这么在意这个傢伙……” 她轻轻咬了咬唇,压下胸口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她想去拿手机,只是指尖刚碰到,又停住了。 那傢伙……大概连手机都没有吧? 这几天消息一直没回,企鹅头像也始终是灰的。 苏晓檣拢了拢肩上的针织衫,被周姨带著坐回了沙发。 沙发一角摆著一个黑色双肩包,布料与皮质拼接,款式简单,侧边压著一块小小的 herschel標。 那是她给路明非准备的。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包上的那片皮质,没再说话,只是出神地望著窗外那片被雨吞没的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別出事啊……” …… 堵塞的路面上不断有人按著喇叭,整个世界都显得乱糟糟的。 “傻逼啊?两台小破车有什么可吵的?反正都是保险公司出钱嘛。”男人骂骂咧咧的,“我送完儿子还有事呢……” 楚天骄撇了一眼后视镜,这个叫陈雯雯的女孩也是住在城北,梧桐小区和孔雀邸虽然差著些方向,但也算得上顺路。 但路明非住的就远了,这小子住在城南的旧居民区,完全是南辕北辙。 一来一回得花不少时间。 於是他探头探脑的四处看,目光落在了雨幕中的一条岔道上。 那是一条上高架的岔道,一步之遥。 路牌被遮挡在一棵柳树狂舞的枝条里。 有点奇怪,一条空路,这些被堵住的车本该一股脑地涌过去,但那边空无一人。 “那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现在高架大概封路了。”男人说著,车头却直指岔道而去。 男人猛打方向盘,绝对漂亮的一切,迈巴赫如同一把利剑切开了拥塞的车流,撞入高架。 “哥哥。” 男孩的声音响起,世界被猛的“剎住”。 色彩突然被抽离,褪成了黑白。 车窗上的雨幕、狂舞的柳条、拥塞的车流,全部定格在原地。 穿著西装的小男孩坐在陈雯雯的位置上,胸前口袋別著一枚手帕,手里捧著一束白花。 迈巴赫的车厢里此刻只有路明非和路鸣泽二人。 路明非已经有点习惯这傢伙的神出鬼没了。 他转过头去。 却看见路鸣泽穿著像是要出席谁的葬礼。 心里忽然漏了一拍。 “你这是什么打扮?” 路鸣泽低头,指尖轻轻拂过那束白花的花瓣。 “哥哥,”他轻声说,“你不该来这里的。” “这不是属於你的剧本。” 他抬起眼,黄金般眼眸里涌动著几乎要化作潮水的悲伤。 微薄的窒息感將路明非裹挟,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你是什么意思?” 路鸣泽看著他。 “哥哥,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么?” 他指尖轻轻捏住一瓣花瓣,然后扯下。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再按原来的方式走了。” 路明非皱著眉。 “听不明白吗?” 路鸣泽伸手按住窗沿下的一个按钮,车窗缓缓落下,外面是静止的暴雨,和掛在半空的闪电。 路鸣泽一只手托著下巴,身子倚靠在窗沿上,他看著窗外,车头的前面,立著一张喷涂著“0”號高架路的铁牌。 “元素乱流。” “既然哥哥你现在每时每刻都能修炼,不会感受不到。” “元素乱流?” 路明非嚼了嚼这个有些陌生的名词。 他今天確实感觉到了,空气中游散的『斗气』比往常要狂躁许多。 “我以为那只是极端天气下的自然反应。” 路明非语气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发冷。 “你的感觉没错。” “但这次不是,这次是某个妄图窃取权柄的傢伙弄出来的动静。” 说著,路鸣泽回过头,嘴角勾起,又变回了那个热衷於推销业务的小魔鬼。 “要下车吗,哥哥。” “现在还来得及。” “因为这並不是属於哥哥的剧本,所以我可以破例送你一程。” 他歪了歪头。 “保证给哥哥安全送到家。” 路明非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雨水忽然落下一滴。 天空中的闪电裂开了一道细小穗纹。 驾驶位上,楚天骄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像是要皱起眉头。 色彩渐渐回归。 路鸣泽拍了拍手,“时间不多了哥哥。” “即使是魔鬼,能停住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考虑好了吗?” 路明非吸了口气,问:“你能把我们全带走吗?” 路鸣泽笑了笑:“当然可以”,他语气很轻鬆:“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四分之一?” “没错。”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你退下吧。” 路明非睁开眼,灼热的黄金在他的双瞳流淌。 他咧了咧嘴:“我暂时还没有和魔鬼做交易的打算。” “是吗?”,魔鬼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亢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看来上次的战斗......”他微微前倾,低声如耳语,语气却像刀锋贴著喉咙般危险, “给了哥哥一些错觉。” “但是没关係.......”他扬起手,將那束白花隨意地拋向空中,花朵在触及车顶的瞬间骤然绽放。 “嘭。” 一声轻响。 漫天的白色花雨倾泻而下,细碎、冰冷,像一场盛大葬礼上无声飘落的雪。 带著死亡被洗净之后,近乎圣洁的苍白。 花瓣落进车里,落在路明非的脚边,很快便铺开一层纯白。 路鸣泽立在那片纷扬的白色里,身影忽明忽暗,如同旧时代默片里將要丟失的剪影。 “权与力,哥哥,你已经尝过它的滋味了。”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白花,指尖轻轻一捻,那片花瓣便无声裂成两半。 “尝过的人,就很难再骗自己,说那不过如此。” 白花还在落,他的身影却开始一点点淡去,像被火舌舔舐的照片边角,先是捲曲,再是发黑,最后化作飘散的灰。 “刀剑从不会自己选择战场。” “但是握住它的人,会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花瓣堆满了地面,车里寂静得像是洁白的灵柩。 路鸣泽注视著路明非,那目光像在注视一幕早已写定、终於等到演员登场的剧。 “去向世间咆哮吧,哥哥。” “这齣戏最开始是谁写的,幕布后面又是谁在提线……都不重要了。” “从你亲自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起——” 他的身影彻底散入那场苍白花雨之中,只剩声音仍贴著耳畔,低低迴荡,像魔鬼在谢幕前留下的祝词: “不管这齣剧目的主人原本想让谁来演……” “只要你站上去了,哥哥——” “你就是唯一的主角!” “嗖——”迈巴赫如同一把利刃切开雨幕。 闪电將黑夜撕裂,照得世界苍白一片,窗外的景色飞速沿著岔道爬升,高架路延伸出去,像是道灰色的虹,没入白茫。 路明非看了看四周,没有漫天花雨,也没有小魔鬼,只有闪电后仿佛无尽的黑。 道路两旁除了如流线般飞速后退的灰白隔离带,什么也看不见。 “真封路了,一会儿下不去怎么办?”楚子航问。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男人毫不担心,“顶多给出口的警察递根烟的事儿。” “广播里说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差,让绕道行驶。”楚子航有点担心,外面风速不知是多少,尖利的呼啸声像吹哨似的。 “没事,”男人拍拍方向盘,“风速高怕什么?人家微型车才怕,迈巴赫62你知道多重么?2.7吨!十二级风都吹不动它!我这车技加上这车,稳著呢!放心好了!”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飞驰,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男人自作主张地打开音响,放出的音乐是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growing》: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and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father dear father ...... 悠扬的爱尔兰民歌在车厢內迴荡,男人一边跟著音乐的节奏摇晃,一边说: “怎么样?他们都说是张好碟我才买的,讲父爱的。” 楚子航没有说话,路明非没有听懂,陈雯雯恰到好处地捧场: “我听过这首歌,讲的是父亲和女儿的故事,爸爸偶尔也会在家里放给我听。” “很棒的一首歌。” 男人听到陈雯雯的肯定,也眉飞色舞起来:“小姑娘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现在听这碟的人可不多。” 陈雯雯也顺著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这首歌......其实有点像民谣里的敘事诗。”她的语气温柔又得体,“讲的是一个女孩被父亲安排结婚,对方却还只是个很小的男孩子。” 男人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陈雯雯继续说下去,像是在慢慢整理自己的理解: “她一开始其实是有点不情愿的,因为那个人还太小。” “但歌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他说『他会长大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听到后来,会有一种……陪著一个人慢慢长大的感觉。” 她顿了顿。 然后顺著这个理解,自然地说出那句话: “有点像……父亲看著孩子长大。” 她抬头,看向前排。 “叔叔是不是也有女儿?” “感觉您应该……很疼她吧。” 陈雯雯话落下的瞬间,车里忽然安静了。 雨刷还在一下一下地扫,音乐还在继续唱。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只是后视镜里的目光,轻轻偏了一下。 从陈雯雯,落到副驾驶的位置。 楚子航没有动,他只是看著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算是吧。” 男人笑了一下,声音没有刚才活络了。 陈雯雯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笑意还停在脸上,却有一点点僵住,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说到了一个不太合適的地方。 “啊……我只是觉得这首歌的感觉,有点像那种……” 陈雯雯试图找补,却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词。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可路明非这会儿只是一直看著窗外,像是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驾驶位上的男人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点,音乐重新填满了车厢。 像是替大家都找了一个台阶下。 “音乐嘛,”男人说,“各有各的听法。” 没人再提起这个话题,男人又说起最近的电影,他问大家想不想看dvd,车里有最新的《怪物史莱克2》,不过是枪版。 楚子航从后视镜看了看路明非,但他完全没在听,一直紧紧地盯著外面。 陈雯雯则脸有点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尷尬中。 於是楚子航说:“不看,”他犹豫了一下“周末我们三要一起去看。” 男人沉默了一下,“后座空调热不热?”他又问。 听著男人的话楚子航忽然烦躁起来, “行了,別老像个司机似的说话!” 说完楚子航也吃了一惊,他立刻闭上嘴,也把头扭向窗外。 车里的气氛一下压抑起来,只剩下微弱的雨声、引擎声,还有那首播放到副歌的《dailygrowing》 陈雯雯从那股怪异的尷尬中脱离了出来,她抬头看向前排。 刚刚楚子航的“爆发”,让她有点吃惊。 她和楚子航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个人。冷静、克制,甚至有点过分疏离,像一面不会起波纹的镜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也会这样说话。 那种带著情绪的、甚至有点失控的语气。 “他和开车的叔叔……到底是……”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冒出来,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很突然,而且握得很紧。 陈雯雯甚至被握的有些生痛。 她微微一震,下意识地侧头。 是路明非。 他的手指收得很用力,掌心带著一点凉意。 “路明非?” 她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慌乱。 路明非没有看她。 他整个人坐得笔直,背脊绷得很紧,仿佛无意识地进入了某种状態。 侧著耳,像是在听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前排的座椅,落在驾驶位上。 声音压得很低: “叔叔,” 他停顿了一下。 “前面......还能下高架吗?” 第17章 雨落狂流之暗(3) “前面......还能下高架吗?” 路明非的话很突然,楚天骄抬了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前面?”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路况,“前面倒是有个路口......”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睛死死的盯著窗外,雨水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炸成一层层扫不尽的、浑浊的白。 音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陈雯雯和楚子航一愣,没听清是电流杂音还是cd机不小心打开了。 悠扬的苏格兰民谣里混著低沉而宏大的笑声,仿佛青铜在古钟里迴响。 楚子航扭头看向男人,男人的脸忽然有了变化。 青色的血管瞬间就从眼角跳起,仿佛躁动的细蛇,男人脸上永远是松松垮垮的,但此时绷紧了,好像红热的铁泼上冰水淬火。 路明非忽然对陈雯雯说: “抱歉。” 她没有去看陈雯雯,手却已经动了。 他鬆开女孩的手,手臂从她肩后绕过去,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后脑,然后…… 用力。 “啊!” 陈雯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已经被压了下去,侧著脸贴在路明非的腿上。 她动不了了,但也不痛苦。 陈雯雯真被嚇到了,然后又感到有些生气,於是她努力抬了抬脖子,却像是小猫在主人的腿上撒娇。 “路明非!你——” 车门被人轻轻扣响。 陈雯雯剩下的话堵在口中。 “这么大的雨……谁在外面?” 陈雯雯身子僵住了,楚子航扭头,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 他想难不成是高架路封路被交警查了?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把车窗降下来。 “坐回去!”路明非喝道,“现在时速是150公里!” 楚子航飞快的瞟了一眼仪錶盘。 铺天盖地的恐惧包围了陈雯雯和楚子航,这一瞬间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 谁能追著这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同时伸手敲门? 敲门声急促起来,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黑影將他们包围起来,能隔绝暴雨的厚重金属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路明非紧紧盯著那些看不清的影子。 自己能在高架上,追上一辆时速150公里的迈巴赫吗? 如果是全力爆发的“风王之瞳”…… 也许可以。 那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全力爆发的“自己”? 数不清。 路明非忽然有点理解,刚刚小魔鬼那句“似乎给了自己一点错觉”是什么意思。 陈雯雯彻底不动了。 路明非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她的脑袋在微微颤抖。 陈雯雯把脸埋在路明非的双腿间,双手紧紧攥著他的校服外裤,指节泛白。 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外面那些……是什么?” “我不知道。” 路明非摇摇头。 楚天骄用力压下油门,车速不断飆升。 150、160、170! 油门到底,迈巴赫车身震动,几秒內又衝上了180公里,而且还在继续,因为他们没能甩掉那些影子。 “这是哪里?!”楚子航忍不住尖叫起来。 “系好安全带!”男人握著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的脸坚硬如生铁。 后排传来了女孩低低的啜泣,路明非能听见她小小的、压抑著的吸鼻子声。 他的裤子有些湿了。 “我们、还能回家吗.....” “可以的,我保证。” 陈雯雯的声音哽咽,路明非顺了一下她的长髮,伸手握住了旁边伞柄。 他不能在这种环境下使用天地为炉製造武器,陈雯雯和楚子航都承受不了那样的高温。 並且从进入高架路开始,这片空间里的“斗气”或者说元素就在抗拒他的调令。 消耗变大,难以精细。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是司机狰狞的眼睛。 “叔叔,” “这车里,有武器吧?” 楚天骄闻言,也抬眼对上了后视镜里男孩的眼睛,那是一双流淌著熔岩的黄金瞳! 和自己一样。 男人忽然咧嘴一笑:“我就知道。” “当然有,九百万的车怎么可能没点傢伙事!” 在楚子航有些崩溃的目光中,他伸手从车门里拔出了漆黑的伞。 现在这时候拿伞难道是要下车去和那些影子谈谈吗? 楚子航突然感到脑袋一痛,他痛苦的抱起头,蜷缩起来。 男人神色复杂的看了楚子航一眼,然后喊道:“你握著的那把也是,转一下伞柄!” 路明非看得很清楚,男人抽出来的不是伞,是刀。 修长的日本刀,漆黑的鞘,没有刀鐔。 那是柄虔敬的刀,在日本,刀匠只会在两种刀上不加刀鐔,贫穷浪人的佩刀,或者敬神的御神刀。 御神刀根本不会被用来斩切,刀鐔无用,而这柄刀考究而復古的鯊皮鞘说明它根本就是件工艺品。 刀从鞘中滑出,刃光清澈如水。 路明非按照男人的话,拧动伞柄,机关构成的伞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咬合声,漆黑外壳应声弹开,里面藏著的竟是一柄狭长的直刀。 刀身比寻常日本刀更窄,线条笔直到近乎凌厉,所有多余的弧度都被削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斩断”这一种目的。 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刻著“装备部”三个汉字。 楚天骄单手持刀,看了一眼路明非那边: “你那把也是好东西。” “装备部那帮疯子拿鈦和镍打底,又往里掺了好几种炼金金属,硬得离谱。” “別说砍死侍,拿去砍装甲车门都未必会崩口。” 路明非握住刀柄,指节微微一紧。 刀柄的皮革粗糙,摩擦力强得惊人,掌心一贴上去,就没有滑脱的可能。 他甚至不用刻意发力,刀就已经稳住了。 “確实是把好刀。” 楚子航蜷缩在副驾驶上头痛欲裂,大脑深处不断传来剧痛,眼前满是扭动的青色线条,像是无数条活蛇。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这是怎么了?我要死了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引擎的转速还在上升,车速狂飆至250公里。 “这是灵视,你的血统正在被开启,这样强烈的反应,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听到男人话,路明非低头看向身下的陈雯雯。 女孩的肩膀因为无法控制的抽泣而微微发颤,面部深深埋在他的大腿上,却並没有像楚子航那样陷入剧烈的痛苦之中。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並不是合適的时机 男人震喝道: “既然这些傢伙给咱们摆了这么大一个舞台——” “那老爹我带你们牛逼一把,也不赖!” “抓紧了!” 迈巴赫的速度被推到极限,时速表上的数字一路狂跳,最终死死咬在了275公里上! 发动机的指针猛地扎进危险的红区,那台庞大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楚天骄直接把方向盘向左打死,在时速二百七十五公里的狂飆之下,他竟然直接放开了对这头“怪兽”的控制! 他左手持刀插向窗外,右手一把按住楚子航的头。 路明非立刻察觉到男人的意图,猛的晚下腰,把陈雯雯死死护在怀里。 男人猛踩剎车,刺耳的抓地声像是要把整条高架撕开,两道深红色的流光在暴雨里狠狠甩出。 迈巴赫失速旋转,2.7吨重的车身化作一枚黑色的钢铁陀螺,裹挟著全部动能横扫出去! 成片的黑影被碾碎,有的直接在车轮下爆开,有得被甩飞在路旁的护栏,发出裂响。 黑色的血溅满了车窗。 “嘭!” 又有黑影贴上车身,尖爪在车门上抓出刺耳的摩擦。 沉闷的巨响传来,厚重的车门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向內塌陷的凹坑。 同伴的死亡没有让这群怪物停下半步,反而愈发疯狂! 嘶吼声在风雨里此起彼伏,裂口般的嘴不断撞上车身,连能挡住子弹的特製玻璃,此刻都已爬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路明非猛地起身,一把扯开陈雯雯的安全带,將女孩整个拽进自己怀里。 陈雯雯几乎是跪倒在他身前,脑中一片空白,剧烈的翻转和撞击让她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天地像是已经倒置,只剩下暴雨、尖啸和金属崩裂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路明非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握刀暴起,长刃笔直刺出—— “噗嗤!” 刀锋毫无阻滯地贯穿了厚重的金属车门,又从另一侧狠狠扎进一只攀附在车门外的黑影身体里。待他抽刀时,刀身上已经带回一串粘稠腥黑的血。 那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跌落下去,下一秒便被捲入轮胎之下,碾成一地漆黑骯脏的烂泥。 “干得好!” 楚天骄大吼一声,重新夺回方向盘! 高速旋转的车身在他手里猛地一顿,轮胎髮出近乎崩裂的尖啸,整辆迈巴赫竟硬生生在暴雨中的高架上完成了倒转! 紧接著,他又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像一头彻底发狂的公牛,顶著残破不堪的车身,沿著来路怒吼著衝杀回去! 路明非身形隨著车体剧烈晃动,他不断出刀,刺击,横斩,劈砍,刀光在暴雨与黑血之间一次次暴起。 凡是敢贴近车身的怪物,都会在下一秒被精准、冷酷地送进死亡。 刀锋切开鳞片,斩断骨肉,黑色的血一蓬一蓬炸开。 男人驾车冲阵,男孩持刀肃杀。 他们在这条被怪物封死的高架路上,一路衝杀! “嗡——” 像是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嘆息。 又一只黑影被路明非一刀削去了脑袋,半截脖颈里顿时喷出一道半米高的黑色血柱。 也就在这一刻,迈巴赫的引擎终於超过了承受极限。 高温保护被触发,狂暴咆哮的机械心臟骤然失声,整辆车拖著残破的身躯,在沥青路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焦黑痕跡,最终硬生生停了下来。 车顶不知何时已经被整个掀飞。 只剩下银白色的金属支撑架裸露在暴雨之中,断裂的切口狰狞刺眼。 狂风裹挟著雨水一股股砸落下来,狠狠拍在路明非的肩头和背上。 路明非仍然维持著护著陈雯雯的姿势,他已经站了起来,微微喘著气,背脊挺的笔直,如同一桿刺破风雨的长枪。 陈雯雯被箍在他的胸前,校服被黑血和暴雨浸透,紧紧贴合著身体曲线,雨水拍打在身上,冻得发抖。 只有面前男孩的胸口,成了这场疯狂中唯一的温热。 路明非燃火般的黄金瞳扫视著四周,像两轮从黑夜深处升起的熔金烈日。 车外,满身鳞片的怪物们吐著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低响,却一时间竟没有一只再扑上来。 那並不是恐惧,更像是它们正在被某种更高位、更古老,也更危险的东西死死压制著。 於是,一个诡异的空圈,便在这辆伤痕累累的迈巴赫四周,缓缓形成。 风雨咆哮,辆残破的黑色豪车,成一座立在尸骸与血泊中央的孤岛。 又是“嘭!”地一响。 驾驶室已经变形的车轴被一脚踹开,车门弹出,拖在地上。 楚天骄握著他那把妖刀“村雨”跳了下来。 黑色大衣早被雨打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出一身仍旧精悍凶狠的线条。 他站在那辆几乎报废的迈巴赫前,抬眼看了看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怎么?刚才不是拍门拍得挺欢么?” “一个个追著老子的车跑,跟闻著血的野狗似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现在老子下来了,你们反倒怂了?” 黑影们在暴雨里低低嘶吼,鳞片摩擦,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却没有一只率先扑上来。 怪物群却像是被无形的韁绳勒住了喉咙,只在那诡异的空圈之外躁动,始终不能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 楚天骄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 他看了一眼立在雨中的路明非,那双灼热的双眼让他都不敢直视。 ……见鬼。 他確实一直知道这孩子不对劲。 也“关注”了他很多年,说是看著长大得都不为过。 这个放学时背著书包走在人堆里,低著头,没什么存在感,被婶婶骂了以后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廉价热狗,有了钱就去黑网吧打星际,一个再普通不过、再没出息不过的男孩,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模样了? 他可不知道血统觉醒,能让一个看上去蔫得像棵霜打杂草的小子,露出这种眼神。 但是…… 真他妈的帅! 管他呢,只要这小子依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就都不是问题。 楚天骄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 老子年轻的时候都没他这么能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什么。 路明非也一同抬起了头。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也不是那些怪物喉咙里压抑的嘶吼。 那声音很远,远得像从云层背后、从世界尽头、从某片古老得早已不该被人类记起的战场上传来。 噠。 噠。 噠,噠,噠—— 马蹄声。 沉重,缓慢,带著一种庄严的节奏。 披著铁甲的古老战马,正踏著看不见的天路,自暴雨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楚天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四周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也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齐齐低伏下去,连嘶鸣都压成了畏惧的呜咽。 整条高架路,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雨还在下。 暴雨、颱风,恐怖的自然伟力像是在迴避天穹正中的某一片区域。 铅灰色的云层缓缓旋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开,露出一块幽深得近乎神国裂隙的黑暗。 漆黑天幕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双眼睛,冰冷、灿金,像是悬在云端之后俯瞰眾生的神明,那目光扫过高架,扫过尸骸,扫过残破的迈巴赫,也扫过立於雨中的楚天骄与车中的路明非。 被那目光触及的一瞬,连空气都近乎凝固。 嘶鸣自高空传来,黑云深处,探出了一只马蹄。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骏马,它通体苍白,像从古老壁画里踏出来的神话之兽,筋肉线条流畅完美,覆著湿冷的金属般光泽。 可最骇人的,是它不止四足,整整八条修长而有力的腿,自翻滚的云层间踏落。 每一步落下,云层都发出沉闷的震响,像有战鼓在天穹上擂动。 八足神骏低垂头颅,鼻息间喷出苍白的雾。 而它背上,坐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大得非人,披著暗金与铁青交织的甲冑,肩甲崢嶸,披风在暴雨里猎猎展开,像一面古老王旗。 他没有急著降临,只是端坐在马背上,如同一位巡视自己疆土的神明,从极高处漠然俯视这条已被鲜血和尸骸铺满的高架。 他的手中握著一根长枪。 枪锋斜垂,黯金色的电光沿著枪身无声游走,偶尔炸开几缕刺目的雷芒,把周围翻涌的雨幕照得惨白。 马蹄声一声声落下,陈雯雯也被那声音所牵引。 她忽然不再颤抖了。 她从路明非怀里一点一点撑起身子,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著,不受控制地抬头去看。 雨水顺著断裂的车顶砸下来,她的髮丝已经湿透,贴在脸侧。 那张一向温软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睁得很大,几乎要失神。 这一瞬间,她忘记了恐惧,某种只属於“书页”的记忆,被猛然翻开。 那些她曾经读过的、觉得遥远而浪漫的神话句子,在眼前一一兑现。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段不该被说出口的诗: “云层之上,八足的神骏踏著雷光而来……” “斯莱普尼尔……” 她想目光死死盯著那骑在神骏之上的身影。 声音发颤却又清晰得惊人。 “……奥丁。” 第18章 雨落狂流之暗(4) “……奥丁。”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空像是听见了呼唤。 八足骏马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而尖厉的嘶鸣! 雷光暴涨! 无数道炽白的电蛇在云层间狂舞,照亮那尊神祇的轮廓,也照亮他脸上覆盖的铁面。 楚天骄握紧了手中的村雨。 “妈的……” “来的还真是个大傢伙。” 楚子航艰难地从副驾驶抽出身子,可他刚抬起头,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也看见了,天空中那庄严奥古的神影。 喉咙像是被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理性都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 恐惧。 隨著奥丁的降临,黑影们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线,围了上来。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用著某种只流淌在血脉里的语言,仿佛吟唱、仿佛哭泣。 断断续续,像风穿过枯骨。 陈雯雯一句也听不懂,却觉得像是有无数条蛇缠了上来,冷硬的腹鳞贴著她的皮肤游走,遍体生寒。 “捂住耳朵。” “別听、別看。” 路明非的掌心贴在她的脸侧,把她轻轻按回自己怀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温度从那只手传来,一点一点,把寒意压了下去。 陈雯雯感受著路明非的心跳,抬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路明非、楚天骄、甚至刚刚站起来的楚子航,他们都听懂了。 围绕在身旁,那些透著渴望的亡者之音: “人类啊......”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让人垂涎的鲜肉.......” “口渴......” 楚子航惊恐地四顾,楚天骄把刀柄捏得咯吱作响,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 如果只有他和男人,未必不能从这里杀出去。 但这里还有楚师兄和陈雯雯。 他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们带出去? 层层叠叠的黑影看不到尽头,它们的速度能跟上时速275公里的迈巴赫,它们的拳头能砸穿挡得住子弹的金属门。 他一步也不敢离开陈雯雯,就和紧紧站在楚子航身旁的楚天骄一样。 稍有差池,这个像花一样轻的女孩就会被这群怪物的利爪撕碎,死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鬼地方。 “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路明非催动起风王之瞳,默默调动丹田处的四色火焰。 高天之上,奥丁注视著路明非,像是在迟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楚天骄瞥了一眼路明非,他將村雨立於胸前,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可以,给你们没问题。” 奥丁將目光转向男人。 男人摸了摸楚子航的头,“去把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黑色的,上面有个银色的標记。” 后备箱里果然有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特製的皮面粗糙而坚韧,上面是一块银色的铭牌,刻著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 楚子航把手提箱交给男人,男人掂了掂,仍旧交给楚子航,看著奥丁,“我准备好了。” “那么,人类!覲见吧!” 楚天骄又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呼出一口气,眼中闪动著青色的风暴,他对著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凑在楚子航的耳边低声说:“以前你很多次都不听话,但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 “记得,我说『跑』的时候,你就要往车里跑,千万別回头!” “嗯!”楚子航颤抖著。 八足骏马从高空踏下,落在他们前方大约100米的位置。 男人站住了:“我觉得即便把东西给你,你也不会放我们走。” 他劈开双腿,湿透的长裤被冷风吹得颯颯地飘动,如一个街面上的流氓那么拉风。 “我將许诺你们生命。”奥丁说,“神,从不对凡人撒谎。” “变得像这些死人一样?”男人用拇指指著周围的黑影。 “不,你们的血统远比他们优秀,你们会更加强大。” “没得商量?” “凡是到过这国的人,便能再回归这国,因此来到这里的人必须每个都是神的僕人。” “是吗?”男人伸手从楚子航手里接过箱子,对著路明非说:“我谈崩了。” 楚子航扭头看向路明非,路明非轻轻拍了拍陈雯雯的头顶。 风起。 “轰——!” 狂暴的气流像一根无形的巨柱冲天而上,车门、碎雨、白雾、地上的积水,全被那股力量一瞬卷飞! 路明非和陈雯雯被那股风託了起来,离地半尺,衣摆在剎那间尽数扬开,发出猎猎爆响 空气在他周围疯狂压缩、扭曲,发出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的啸叫。 青色的微光一层层亮起,从他足下盘旋而上,沿著小腿、腰侧、肩背一路攀升,青色的长袍成型,紧贴他的身体,纹路如同旋转的风暴,边缘不断撕裂又重组,像一件隨时会爆开的能量外衣! 他的脸上浮现出流云般的青纹,灼目的黄金瞳中有青色风暴在旋转! 紧接著,那股旋风猛地向四周扩张,像一道无形的领域骤然张开! 瞬间將整辆迈巴赫和车旁的几人全部吞入其中。 楚天骄、楚子航、陈雯雯同时一震。 他们的衣角被高高掀起,青色气流像活物一样沿著四肢、肩颈、后背飞快缠绕而上,转眼便覆成一层贴身的风衣般的长袍。 没有路明非身上那种毁灭性的狂暴感,却轻得惊人。 楚天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世界,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削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 风阻消失了,雨水的扑打变弱了,连身体本身都仿佛轻了几分。肌肉的发力、关节的转动、神经传导的速度,全都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推高了一截。 他只是试著动了动手指,便听见空气被撕开的细微锐鸣。 仿佛隨手一挥,就能把面前的雨幕扯开一道口子。 楚天骄眼里的光一下亮了起来,咧嘴大笑: “好小子!够劲!” 楚天骄猛地大吼!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动了! 手腕一抖,肩背发力! “嗖——!” 那只黑色手提箱被他狠狠掷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沿著高架桥中央笔直射向前方的奥丁! 风削去了它几乎所有阻力,那箱子飞得又急又狠,在暴雨里拉出一道近乎笔直的黑线。 而它飞出的瞬间,四周所有黑影都动了。 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它们齐刷刷扭头,原本死死钉在眾人身上的视线几乎同时偏转,紧接著暴起扑出,爭先恐后地扑向那只箱子! 就是现在! 楚天骄暴喝出声: “跑——!!!” 话音炸开的同时,路明非已经鬆开了陈雯雯。 他一步踏出车身,脚下积水轰然炸开! 青光在他眼底暴涨,四周狂风像被王座召唤的臣民一样向他聚拢,桥面在那一刻都像微微震了一下。 他抬起手,五指猛然收拢,像是要將整条高架桥上的风都攥进掌心,声音低沉而凶狠: “给我——起!!” 剎那间,在陈雯雯和楚子航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整辆迈巴赫被狂风从地面托起! 车身剧烈一震,轮胎离地,沉重的车体竟像一头被气流硬生生掀起的黑色巨兽,贴著桥面向前猛衝出去! 狂风托著迈巴赫衝出包围。 一百米,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四轮重重落地! 轮胎与湿滑的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鸣,车身剧烈一震,尾部甩出一道水幕般的弧线,最终稳稳停住。 楚子航和陈雯雯也被风的长袍托举著紧隨而至。 身后,是仍在翻涌的黑影与雷光。 而前方,空无一物。 楚子航几乎是在没完全停稳的瞬间就动了。 他猛地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陈雯雯,將她“塞”进了副驾驶。 “坐好!” 他自己一头扎进驾驶位,他想起男人说过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启动这辆迈巴赫。 於是他双手紧紧地钳住方向盘,声嘶力竭的大吼:“启动!” 已经停止的引擎,听到主人的指令,再次咆哮! 楚子航倒挡起步,车飞速后退。男人偷偷教过他开车,用的就是这台迈巴赫。 陈雯雯终於回过神来,她整个人一震,条件反射般地转头,猛地抓住残破的金属门架,外露的残片划伤了她的手心,鲜血滴了出来,她却不管不顾,身体探出半截,雨水瞬间打湿了脸和头髮。 陈雯雯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却依然尖利得刺人: “路明非——!!!” 悽厉的嘶喊,几乎要裂了喉咙。 风暴中心,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跑。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正在飞速远去的迈巴赫。 雨幕、风暴、雷光在他身后翻涌,他整个人像是立在世界尽头。 然后他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像是在说:没事。 下一刻他握著长刃的那只手微微一紧。 另一只竖著拇指的手缓缓收回,五指在空中一点点合拢。 像是在握住什么,空气向他掌心塌陷。 风、雨、水汽、热量,甚至连雷光中残留的灼意,都在那一瞬间被牵引、匯聚,向他那只手疯狂坍缩。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炉火自他的掌中鼓起。 路明非低声吐出四个字: “天地为炉。” 下一瞬,风暴被撕裂,暴雨被点燃! 一道灼热的赤红从虚空中被“抽”了出来! 宽身短刀在他手中成型,刀身通体赤红,像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钢铁,表面流动著暗金与炽白的细线,雨水落在其上瞬间蒸发,化作一片嘶鸣的白雾。 右手的直刀缠上青色的风暴,一青一红、一长一短两把刀剑被他握在了手中! “来吧!” 路明非大喝。 男人与男孩同时动了! 两道流光撕开雨幕,逆著雷光冲天而起! 他们冲向那只坠落的黑色手提箱,冲向成群的死侍,冲向那位立於风暴之上的神! ...... 迈巴赫撞击在一层看不清楚的雨幕上,旋转的风拍在车身上,四周水壁挤压过来,拼命吼叫的十二缸引擎达到了最大功率,楚子航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地驾著车飞奔在雨中,车內音响不知何时又开了,女儿在和父亲对唱: 女儿,亲爱的女儿, 我给你的安排並没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一旦我老去, 他將是你依靠的男人, 他还小,但他在长大。 他忽然听懂了这首歌,这就是男人要留给他的话。 可他已经没办法再说给男人听了,他和男人之间,很长很长时间以来就好像牵著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是风箏。 他只有隔很久才会见到男人,但始终有一根线在他和男人之间。可现在这根线断了。 男人没有跟他一起往回跑,而是和路明非一起,奔向了奥丁! 他们开了多久?跑出了多少公里? 楚子航不知道,仪錶盘上的指针始终咬死在275公里每小时。 他猛踩剎车,车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停在雨幕中,横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 “我要回去。” 楚子航开口。 陈雯雯没有说话,她一直垂著头,湿透的长髮贴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陈雯雯的身体轻轻一颤。 “我要回去找他。” 陈雯雯偏过头,她看见了少年那双和路明非、和他的父亲一样的,灼热的金色眼睛。 昏暗的雨幕中似乎有红蓝色闪光浮现,警笛声逐渐清晰。 陈雯雯下了车,浑浑噩噩的站在路边,任由雨水拍打。 她看著驾驶室里,楚子航一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启动!启动啊!!!” 可传来的只有引擎低沉无力的声音,这台车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没法开动。 楚子航扑了下去,在高架路上打了个踉蹌,逆著风雨狂奔。 陈雯雯看著这一切,捏紧了拳头,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慢慢摊开手,白皙的掌心上,是一道细长的暗红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 她愣愣地看著那道伤,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去吗? 她问自己。 回去……能做什么? 她没有那双灼热的,金色的眼睛。 没有那样举手投足间便可召唤风暴托起迈巴赫的力量。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雨落下来,一点一点把她掌心的血冲淡。 陈雯雯望向楚子航一点点远去的身影,脚下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 颱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暴雨,十级大风,城里放了三天的假。 对於这里的人来说,颱风並不稀奇。商店提前关门,街道空空荡荡,人们关好门窗,在家里看电视、打牌,顺便享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假期。 真正引起议论的,是另一件事。 颱风登陆当天,交警们在一段被封锁的高架桥出口,发现两名昏迷的仕兰中学学生,和一辆报废的迈巴赫62,车身残破得简直像是刚去战地里打过仗。 最初的说法很简单。 有人猜测,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颱风天仍然带著女孩外出飆车,无证驾驶,最终酿成事故。 但根据交警部门的通报,那一天高架路上根本就没有车辆驶入的记录。 道闸是关闭的。 通行记录为零。 而那辆迈巴赫,却確確实实出现在了那里。 像是从什么地方,被“送”出来的一样。 这件事没有后续,也没有解释。 只是很多年后,滨海市里偶尔还会有人在饭桌上说起: 那场颱风夜,漫天的雷霆仿佛要撕裂世界,残破的迈巴赫如同从死人的国度闯出。 以及,那两个说不清当晚发生了什么的学生。 第19章 做我儿子吧! 无数暗黑色的血柱冲天而起,暴风与烈焰在高架桥上交错肆虐,雨水还未落下,便在半空被撕碎、蒸发,整片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炼狱。 半空中,楚天骄已经跃起。 他在空中一把扣住那只黑色手提箱,身形借著风势一顿,下一瞬,数十道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围追而至! 男人手腕一翻,刀光並没有“挥出”。 森白的刀身消失了一瞬,像被人从时间里抽掉了上百帧,下一刻,才骤然补回! “嗡——!” 密不透风的银色斩击在他周身绽开,成百上千刀在同一瞬间挥出! 空气被切开,雨幕被绞碎,那些扑来的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嘶吼,身体已经在半空被分解成无数碎块,哗啦啦坠落。 血还未落地,就被风撕散。 另一侧,路明非站在桥面中央。 没有移动,他只是抬起手。 空气在他周围剧烈震盪,赤红色的“铁”从暴雨中被不断抽出! 不是一把,是一根、一片、一柄柄尚在灼烧的金属残影,从虚空中被强行拖出,带著高温与轰鸣,朝四周暴射而去! “嗖!嗖!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些铁器贯穿黑影的瞬间,直接將它们钉死在高架路面上,成排的影子被固定在桥面,像被钉入地狱的標本。 雨水砸下。 “滋——!!” 白雾疯狂蒸腾,整条高架像一口正在沸腾的铁锅。 “喂!” 楚天骄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再度暴起! 他整个人几乎融入风中,青色气流在他周身旋转,刀光被拉成长线,整个人化作一道横扫而出的剑刃风暴! 所过之处,黑影被整排切开,硬生生在包围中劈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提著箱子,落在路明非身边。 风与火在桥面上疯狂交错,黑影成片倒下,又成片涌上。 两人没有停下动作,一刻不停地收割著这群无穷无尽的黑影。 楚天骄一刀横斩,银光炸开,將正面扑来的死侍连同雨幕一起劈碎,借著那一瞬的空隙,他侧头看向路明非。 目光在那一青一红的双刃,以及那层贴著身体流转的风袍上停了一瞬。 他咧了咧嘴。 “你小子这是什么言灵?” 说话的同时,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再度衝出,刀光连成一线,硬生生把侧翼压过来的黑影斩退。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一挥,数柄赤红铁刃从雨中被抽出,倒射而出,將身后扑来的死侍钉死在桥面上。 白雾升腾。 他这才开口:“天地为炉。” “还有风王之瞳。” “——什么?!” 楚天骄手中的刀都差点慢了半拍。 他一刀劈开面前的黑影,借势后撤半步,眼睛死死盯住路明非。 “你他妈……两个?!” 他是真的有点懵,天地为炉就算了,被玩出花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风王之瞳,拥有这个言灵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但绝对没有弄出来过这种用法! 这哪是什么单纯的控风? 这分明是—— “你这玩意儿都快成查克拉外衣了!” 楚天骄喊了一句。 “老子就没见过风王之瞳还能这么用的!” 路明非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热气在雨中迅速消散。 他手腕一抖,青刃横扫,將一头贴近的死侍斩成两截。 “不能这么用吗?” 路明非是真不清楚,他感觉能这么用,然后就这么用了。 然后就成功了。 当然,这也確实不是单纯的风王之瞳,而是“斗气纱衣”。 路明非听薰儿姐说过,到了斗师,斗气的强度和质量便已经达到了某种质变,可以在周身聚而不散。 是斗师的標誌,也是一种强力的增幅。 他只是……赌了一把。 用风王之瞳的权柄去强行从这片空间中夺取来大量的风元素,然后结合自己体內的斗气去“束缚”和“塑形”,把那股力量压在体表,凝成类似斗气纱衣的结构。 本来只是尝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风在他体表流转,为他带来了全方位的增幅,也是一层隨时可爆的护甲。 在风元素本就肆虐的颱风天,他甚至有余力给队友也穿上一件。 楚天骄盯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怪物。” 下一刀,他直接劈碎了一整排黑影,说道: “我见过不少混血种。” “但从来没人能同时掌握两个言灵。” “那可是龙类的特权。” 风声呼啸,火光翻涌。 路明非站在那片风火中央,手中双刃缓缓垂下,又在下一瞬抬起。 大喊道:“我可不是龙!是人!” “不要隨便开除別人的人籍啊!” 奥丁一直没有动。 他骑在八足骏马上,俯视著这一切。 视线,始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他认不出来,这个傢伙究竟是哪位存在。 面具之后,祂的目光微微收紧。 於是昆古尼尔缓缓抬起,斜垂的枪尖向前一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圆弧。 云层被看不见的伟力搅动,整个天空开始旋转。 乌云向內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层层叠叠地向中心压缩,整片天穹都在围绕著那一点收束。 雷光在云层中游走,迅速聚拢。 “轰!!!” 仿佛天空坠落,无数炽白的雷蟒撕裂云层,自高空俯衝而下,带著毁灭的轨跡,向路明非撕咬而去! 楚天骄瞳孔猛地一缩: “快躲开!” 毁天灭地的力量向他奔来,路明非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绝对能把自己撕碎,甚至轰到渣都不剩。 於是,风在他体表疯狂流转,青色的纱衣瞬间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全部放开! “给我——”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桥面轰然炸裂! 风暴在他周身瞬间暴涨,原本贴身的气流猛地外扩,化作一圈旋转的青色领域! 他扔下武器,抬起右手,五指收拢,天地为炉全力爆发。 他要將雷霆化作柴薪! 炽白的雷蛇在半空被狂风撕裂、拖拽、削弱,强行拽进路明非的掌中! 空气在尖啸,风与雷在对撞。 “轰——!!!!!” 下一瞬,天地炸开,青与白交错,风暴与雷霆正面硬撼在一起! 衝击波在高架桥上横扫而出,整段桥面像被巨锤砸中般剧烈震颤,雨水被一扫而空,露出一瞬间乾裂的混凝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明非的皮肤在开裂,无数雷霆在裂口游走,他疯狂地运转天地为炉,將雷霆化作数不清的武器向著身后和奥丁激射而出。 远处的护栏直接被掀飞,黑影被冲得粉碎! 只有飞向奥丁的武器,在半空就被雷霆击碎。 “呜哇——” 路明非喷出一口鲜血,血液里都带著炽白的雷浆。 电弧在他的体表疯狂游走。 路明非的瞳孔开始涣散,他还能站著,只是因为风在撑著他的身体。 “咔。” 一道清晰的裂响。 从他胸口传来,青色的长袍骤然崩开一道缺口! 炽白的雷光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像压抑到极限的炉膛,终於开始泄压! “再这样下去...真要炸了......” 他脑子闪过这样一个的念头。 就在这一瞬,世界,慢了下来。 雨滴停在半空,雷光被拉长成细线。 空气仿佛粘稠的凝胶。 楚天骄从静止的世界里冲了进来。 “时间零。” 他的声音像是在另一个维度里说话。 他没有看天,没有看奥丁。 所有注意力,都在路明非身上。 一步。 踏进那片风雷交织的核心。 风在撕他、雷在劈他。 可在这被“减速”的世界里,他硬生生用身体挤了进去。 第二步。 他伸手,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领。 接触的瞬间,雷霆顺著接触点疯狂反噬,电光沿著他的手臂炸开,皮肤瞬间焦黑开裂! 楚天骄的脸色猛地一白,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给我——过来!” 第三步。 他猛地发力,时间零的极限被强行拉到顶点! 他整个人像从静止世界里撕出一道裂缝,將路明非从那团即將爆炸的“炉心”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下一瞬,时间恢復。 “轰——!!!!!!” 路明非原本站立的位置,直接炸开! 雷霆失控,风场崩塌,残余的力量在桥面中央形成一个短暂的毁灭空洞,混凝土被撕碎,钢筋外翻! 楚天骄带著路明非衝出近百米,才猛地落地。 他一把將人甩到地上,自己也踉蹌了一步。 手臂还在冒烟,血顺著指尖滴下。 “嘖……” 妖刀村雨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他另一只还完好的手死死握著箱子,骂了一句: “真他妈要命。” ...... 祂看著这一切,看著那个男孩硬接雷霆,看著他被力量反噬。 也看著那个男人,用一种极其粗暴、却有效的方式,把他从死亡里拖了出来。 祂可以阻止,只需要再落下一道雷。 或者投出那柄枪。 但祂没有。因为,已经足够了。 面具之后,祂的目光变化,像是確认了什么。 於是祂缓缓开口,胯下的骏马喷出一道苍白的鼻息,声音如同远古的雷鸣: “你们,具备资格。” 暴雨重新落下,昆古尼尔微微垂下,指向那只黑色的箱子。 “献上它,归於我的神国。” 楚天骄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把还散发著热浪的铁刀,掌心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手握紧。 “还能跑吗?” 路明非撑著地面,想站起来。 刚起了一半,腿一软,又重重跌了回去。 他半跪在那里,浑身焦黑。 皮肤像被烧透的壳,一碰就碎。 他扯了扯嘴角。 一小块碳化的外皮从脸上脱落,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 “......有点难。” 楚天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同样焦黑,同样开裂。 他忽然咧嘴一笑: “嘿。” “咱爷俩这会儿还真像。” 路明非抬头看他,风雨还在,可这一瞬间,反倒有点安静。 楚天骄忽然说: “要是活著出去,你小子认我做乾爹得了!” 路明非一愣,然后笑了。 声音有点沙哑。 “好啊。”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 “那以后我上学,你得开迈巴赫送我。” 楚天骄哈哈一声: “行啊!” “让你坐个够!” 只是笑声还没两下就停住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收得乾净,利落得像收刀回鞘。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路明只能看见男人宽大的背影。 楚天骄挡在路明非身前,看向马背上的奥丁。 “等会我去拖住他。” “你自己想办法跑。” 他侧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眉毛一挑: “老子刚认的乾儿子,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楚天骄直面著奥丁,浑身肌肉隆起,蓄势待发! 他一步前踏,嘴唇嗡动: “时间……” 世界还未来得及放缓,路明非却伸手,一把抓住了楚天骄的手腕。 他抓得很紧,像是怕这一个念头一松,就再也来不及了。 楚天骄一顿。 “等一下。” 路明非扯著喉咙,声音破损不堪,带著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迟疑。 他看著那只黑色的箱子和上面的银色世界树,雨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混著血,在下巴处一滴一滴地落到地面上。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楚天骄皱了皱眉,也看了一眼那只箱子,又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 奥丁依旧端坐在马背上,像一尊静止的雕像,没有任何动作,整场战斗对祂来说不过是一段可以隨时打断的游戏。 “我也不知道。”他说。 “只知道这东西,不少傢伙都很在意。”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带著湿冷的雨气。远处雷光还在翻滚,但这一小块地方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著那只箱子。 神情有些纠结,但几秒钟之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不好看,甚至有点歪。 “那就更该看看了。”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还没熄灭的青光与赤意在雨幕中微微闪了一下,像是两团將灭未灭的火。 “都这时候了,总得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吧。” 楚天骄盯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有道理。”他说。 然后直接动手,抬起刀,手臂带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下砸去。 “当——!!!” 金属锁扣在那一瞬间被击得变形、崩裂,箱体沿著缝隙猛地张开。 “啪!” 箱子彻底裂开。 里面的东西被震得滚了出来,在湿滑的桥面上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停住。 那一刻,风声似乎顿了一下。 那是一截指骨。 苍白,泛著近乎透明的冷色,像被时间彻底洗净血肉之后留下的“本质”。 骨面光滑细腻,没有任何裂纹与瑕疵,甚至带著一点诡异的温润,雨水落在上面,瞬间滑开。 路明非从这一小截骨头上感受到了某种衰败的圣洁。 紧接著,心跳猛地一震。 一种来得极其突兀的衝动,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 仿佛有声音在他的脑海低语。 “吞下去。” “吃掉祂。” 路明非的视线完全锁死在那截骨头上,瞳孔竖成一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已经开始接管身体。 楚天骄察觉到了不对。 “餵、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路明非已经动了,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冰冷顺著神经直衝上来,但那感觉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另一股更炽烈的灼热反压回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內被同时点燃。 他把那截骨头拿在手里,雨水顺著发梢滴落在骨面上,又迅速滑开。 然后他笑了,一个诡异的笑。 “反正都要死了。” 他说。 语气像是开玩笑,带著点报復,仿佛一个准备恶作剧的小孩。 “噁心祂一下也不错。” 他把那截骨头举到嘴边,想: “真不行,就用四分之一换。” 然后咽了下去。 甚至连咀嚼都没有,喉结重重一动,那东西就这样被他吞进了身体。 第20章 白色巨龙、再回斗破 冷。 某种古老,空旷的寒意隔著漫长的时光钻进了路明非的骨头缝。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路明非什么也看不见,天地仿佛都被抹去了边界。 只有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屹立在这方纯白世界的中央。 那是支点,也是刑具。 它太高,也太沉重,如同自太古时代垂落的神罚,將整片空间钉死在原地,连时间都无法流动。 柱下,钉著一头白色的巨龙。 巨大的龙躯被冰层半埋,鳞片苍白如雪,又泛著金属般冷硬的光,它寂静得近乎圣洁,像一具被献祭在神座前的遗骸。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亮起的一瞬间, 路明非看见冰层在它身下寸寸龟裂,听见一阵低沉而浩大的轰鸣,从脚下极深处翻卷上来。 他忽然失去了平稳,巨大的浮冰彼此撞击、翻卷、崩碎,如同群山在移动,发出雷霆般的巨响。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倾斜、崩塌,仿佛末日降临。 路明非想发动言灵,却发现这里只有绝对的“空”,没有任何元素能供他调令。 他只好死死抱住脚下的浮冰,他透过裂缝看到了,深黑色的潮水。 原来被冻结的不是荒原。 是海。 他站著的这片苍白大地,是被无上伟力一瞬封死的海洋。脚下亿万吨海水沉睡在冰层之下,黑暗、寂静、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酝酿著甦醒。 巨大的牵引力传来,路明非逆著海流而上,穿过翻涌的冰海,直至那根青铜柱前。 柱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浮雕与古老的文字。 神圣而宏大的声音在天地迴响。 “......伊邪那岐。” 白色的巨龙低垂著头,黄金瞳静静地注视著他。 “伊邪那岐?” 路明非记得那是日本神话中父神的名字。 传说中,他曾踏入黄泉,將死去的伊邪那美带回人间,从此划开了生者与死者的界限。 路明非站起来,摊了摊手。 “抱歉啊,我纯血中国人,不是你要找的日本父神。” 他站在白龙面前,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的身形甚至还没有祂的瞳孔大,对方多半只要喷口气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但路明非却感受不到任何恐惧,精神出奇的平静,同样的黄金,也在他的瞳孔中缓慢流淌。 一人一龙对视著。 路明非能看见祂瞳孔之中星空般瑰丽的纹路。 龙眸低垂。 “不是汝,但也无妨。” 片刻之后,那声音再度在天地间迴响。 “汝身上、有些麻烦。” 听到这话,路明非眨了眨眼,面色有些苦:“是有一点麻烦。” 他想了想:“外面有个叫奥丁的傢伙,一直缠著我不放。” “非要拉我进什么神国。” 他说到这里,表情有点嫌弃。 “我看了一眼,他那些员工一个个长得跟鬼似的。” “而且颱风天还要在高架路上加班,工伤多半也没补偿。” 路明非嘆了口气。 “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眼无良企业。” 然后他抬头,看著那双巨大的黄金瞳。 “不过……既然你找错人了,能不能把我放出去?” “还有人等著我呢。” 巨龙静静的打量著这位渺小的人类,声音直接在路明非脑子里响起: “奥丁。” “祂在......爭夺。” “神国,不过是另一种囚笼。” 路明非一愣,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退。 “你认识祂?” “祂是你朋友?” 巨大的龙首微微摇了摇,冰层一阵翻涌。 “吾没有朋友。”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路明非这才鬆了口气。 要是奥丁是为了自己好兄弟才来抢箱子的,那自己这波不就是才出虎穴又入龙潭了嘛。 不过他忽然发现,这头大傢伙虽然看著唬人,但其实没什么架子,还挺好交流的。 路明非正想再问一遍能不能送自己离开的时候,巨龙又看了过来。 那双黄金瞳中,某种更深的东西缓缓亮起。 “与吾、签订契约。”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冰海仿佛微微一震。 “吾可以赐予汝,离开那片国度的力量。” “啊?” 路明非一脸见鬼的看著这头庞然大物:“你也要四分之一?” “还是说你也有什么神国之类的东西?” “不需要,也没有。”祂说。 “那你要什么?”路明非一脸警惕。 “汝方才吞下的,是吾的指骨。” 巨龙的声音继续在他意识深处扩散。 “骨,已入血。” “血,已成印。” “印,会生长。” “通过它,吾將在汝的精神之海结茧。” 路明非的脸色微微变了。 巨龙注视著他,像是在看一枚正在发芽的种子。 “契约便是让汝明白为何被选中。” “你想夺舍我?” 路明非面色一下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隱隱跳动,像细小的青蛇在皮下游走。 巨龙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祂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声音悠悠响起: “吾不会占据汝,也做不到。” “汝体內那块骨,会在汝的精神里『生长』。” “先是意识,然后是形態,就像结茧。”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那不还是寄生吗?” 巨龙没有否认。 “汝可以这么理解,但它不会取代汝。” “只是汝和吾会暂时共存。”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那你要我干什么,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巨大的龙首微微抬起,看向苍茫一片的虚无。 “吾不需要汝的信任” “汝没有选择。” 路明非沉默著,这头巨龙说的倒也没错,外面还有奥丁等著他。 若是不契约,除了和魔鬼交换,他似乎真的没有选择了。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那是绝对不能交换的东西,要是交换了,就真的永远失去了。 精神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汝要做的便是等它成型,在那之前保护吾。” “那个阶段的吾,很弱。” 路明非盯著祂。 “弱?” “你现在这样都能嚇死人了,还叫弱?” 巨龙只是简单地说。 “汝见到的吾,只是残留。” “真正『活著』的时候,不是这个状態。” 大雪在白色的荒原中飞舞,一时间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哥哥,答应祂。” 世界忽然停了一瞬,路明非四下望去,並没有魔鬼的身影。 巨大的黄金瞳还在注视著他。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寒风灌进肺部,冻的人发颤。 “我答应了,”他说。 “签订契约吧,该怎么做?” 龙眸缓缓闭上。 “......终於” 风雪在呼啸,像是嘆尽了千年的疲惫。 祂不再说话,雪花停在空中,冰海隨之静止。 巨大的龙躯开始变淡,化作漫天白金色的能量,撞入路明非的体內! 纯白的巨龙彻底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根青铜柱,孤独地矗立在苍白的世界中央。 ...... “你小子疯了!快吐出来!” 楚天骄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准备直接去掏路明非的喉咙。 可就在他手要按上去的那一瞬间,路明非动了。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拍。 楚天骄的手被生生震开,整个人都为之一滯。 然后路明非站了起来。 骨骼噼啪作响,身影瞬间拔高了一截。 他脚下仿佛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引力井,周身的空间塌陷,雨水被扯成斜线,风声被压低成沉闷的轰鸣。 那枚纯白的指骨坠入他的丹田。 火与骨触碰的瞬间,宛如恆星坍缩,以它为中心,形成肉眼可见的元素旋涡 吞噬著一切进入的能量。 路明非感受到,某种东西像是直接从骨髓里长了出来的。 白色的鳞片,从他的手腕向上蔓延,一片一片翻起,边缘锐利如刀,又有骨质般细腻的光泽。 极寒的死意自骨中扩散开来,如坟墓深处沉睡千年的白雪,带著神圣的终结。 白色的鳞片一路向上。 越过手肘,覆盖肩膀,沿著锁骨与颈侧缓慢推进,它们正在“接管”这具身体。 但当纯白即將触及脸颊时,某种沉睡於更深处的存在,被触碰到了边界。 灼热的火焰被唤醒。 “咔。” 一声极轻的裂响。 黑色,从白色之中破开,像利爪自血肉之下反刺而出。 黑色的鳞片猛地从脸颊一侧炸开,带著极细微的血色纹路,仿佛熔岩在皮下奔流后骤然冷却,边缘粗糲而锋利,带著原始而暴戾的气息。 就在这一瞬,狂暴的斗气漩涡骤然收缩,气態崩塌为粘稠的液流,在丹田深处凝成一滴沉重的光。 指骨嵌入其中。 下一刻,那滴液態斗气攀附而上,瞬间重构,化作一枚棱形结晶,四色消失,只剩黑白二色纠缠流转。 力量自內而外铺开。 鳞片不再继续“倾轧”,而是瞬间闭合、重构,黑与白沿著既定的轨跡延展、嵌合,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贴合骨骼与肌肉的龙鳞鎧甲。 肉眼可见的悠长的斗气,从鎧甲缝隙飘出,在空中聚而不散,化作数道能量飘带。 这已经不再是“人”的变化。 奥丁一直在看著路明非,却没有打断。 直到这一刻。 祂才缓缓抬起昆古尼尔。 铁面之下,声音低沉而悠远:“原来是你。” 路明非没有回应奥丁,他先侧过头,看了一眼楚天骄。 甲面下,熔金般的光在缓缓流动。 然后他说:“记得准备辆新的迈巴赫。” 接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將楚天骄整个包裹,他周围的空间在摺叠,一个呼吸间,男人直接消失在了这片国度。 周围残存的黑影全部匍匐在地上。 此刻开始,这片战场,只属於路明非和奥丁! 雷光在枪尖凝聚,仿佛把所有雷暴都锻进了那柄长枪之中,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焦味。 路明非脚下一踏,路面轰然爆开,整个人像弹射的刀锋,迎著那道雷霆直衝而上,化作黑白的流光。 五指张开,直接扣向那道雷霆的“轨跡”。 “神啊!” 路明非大喊: “到我们算总帐的时候了!” 长枪裹挟著雷霆与风暴扫出,与那龙鳞斗鎧硬撼在一起! “轰——!!!” 那一声巨响仿佛把整片天空撕开。 城北的郊区,楚天骄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重重砸进一片潮湿的荒地里,泥水四溅,背部一阵闷痛,肺里的气都被挤了出来。 “咳——!” 他撑著地面猛地坐起,呼吸不畅。 雨还在下,但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也没有那股让血液都发冷的气息。 甚至他身上的伤都好了。 世界恢復了正常。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骤然亮起。 “轰!!!” 第二声雷鸣迟到般炸开。 比刚才更沉、更低,那是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余震,整片云层被撕开一道刺目的白光,雷蛇在其中狂舞,短短一瞬,便照亮了整片夜空。 楚天骄猛地抬头。 “还在打?!”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转身就朝著高架的方向狂奔。 鞋底踩进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零”被他用来赶路,曾经不可一世的“s”级此刻如同一条狂奔的野犬。 他衝上坡道,翻过护栏,几乎是撞回高架路面。 雨水重新砸在沥青上,车道空空荡荡。 没有黑影,没有雷暴。 只有闪烁的警灯,和交警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后,是一辆残破不堪的迈巴赫62。 楚天骄站在那里,驻守的警察注意到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喂!你怎么上来的!” “你是学生的家长吗?他们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刚才那片“战场”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跡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 “迈巴赫是吧……” 他低声说。 “你小子最好给我活著回来。” ...... 路明非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梁木横贯其上,顏色温润,带著淡淡的松香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被子上投出一块温暖的光斑,连空气里的微尘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在萧家的臥室。 又回来了...... 和奥丁那一战怎么样了? 记忆里有些模糊。 路明非缓缓坐起身,身体轻盈得不真实。 筋骨舒展,血气流畅,甚至连呼吸都带著一种轻微的畅快。 他抬了抬手发现手掌上缠著一大圈绷带,他翻身下床,踩著木地板,蹬蹬几步跑到前室,墙角立著一面铜镜。 镜面不算光滑,带著些许模糊的水纹,但已经足够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路明非对著镜子照了照。 脸上贴著几块膏药,边缘微微翘起,带著草药特有的气味,看起来有点狼狈,也有点滑稽。 自己的髮型变了,不再是那头连眼睛都遮住的鸡窝,而是和陈雯雯一起去精修的短髮。 路明非把脸上的膏药揭下,黏糊糊的药草粘在脸上,那下面是光滑白净的皮肤。 路明非又把手掌上的绷带撤下,同样是骨节分明,温润如玉的模样。 没有一点伤口。 “看来我在两边世界的负面状態,会在穿越的时候刷新掉?” 路明非擦著脸上的药膏,想了想,然后低声念道: “路鸣泽?”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没有任何动静。 “呵。”路明非搓了搓手指,“看来魔鬼的业务距离也是有限的。” 只不过,就在路明非准备去找毛巾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吾在。” 第21章 我的斗气化鎧帅不帅? 漫长的等待与期盼,终於迎来了终结。 祂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个百年,祂的骨、祂的血、祂的一切都在那擎天撼地的青铜柱下,在跨越六个纪元的冰封中,在灼热的海底火山里烧成了灰烬。 伊邪那岐。 那是一位潜入刑场的人类,祂赠与了他代表“力”的圣骸,並向他许诺,復甦之后会让他的族人获得长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 但祂高估了人类的精神。 伊邪那岐在契约未成之前便擅自融合了圣骸,失控的“力”吞噬了理性,最终化作毁灭万物的八岐大蛇。 圣骸中仅有的精神种子被摧毁,至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 精心策划的计谋破產,即使日后再有人使用了那块骨骼,復甦的也不会是祂,而是空有“力”的躯壳。 白金色的光点,在路明非的精神之海中缓缓匯聚。 光芒凝结,化作一头纯白的巨龙,落在一座孤立於黑暗中的礁岛之上。 “没想到……” 祂低声开口,声音像穿过无数岁月的风。 “吾昔日的一次隨手之举,竟成了最后的可能。” 祂垂首感知自身,力量早已枯竭,只剩权柄尚存。昔日遮天蔽日的躯体,如今不过一栋楼宇的尺度。 作为曾和黑王同列王座的存在,在太古时代,祂光是在王座上低吼的声音,都可以穿过山脉,横扫大陆。 白王轻轻甩动尾巴,缩水后的身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寂静无声。 四周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暗。 “就先替汝……整理一下这片海吧。” 祂缓缓开口,精神自祂体內铺展开来。 强大的精神元素向四周缓缓铺开,小心翼翼的探索著这个人类的精神边界。 在伊邪那岐那吃过一次的亏,祂不会再犯。 人类如此弱小的生物若要与祂合作,必须得有足够强大的精神。 帮这个人类,也是帮自己。 精神元素沿著这具身体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向外铺展。 没有阻碍,没有迴响,也没有尽头。 “嗯?” 祂已经按照人类的標准释放到了极限。 白王犹豫了一下,又迸发出更强的精神能量,如风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但依旧没有边界。 “怎么可能?” “这已经超越了三代种的范畴。” 於是祂不再试图触碰“边界”,而是意识下沉,反向进入这具身体的深处,沿著力量流动的轨跡,一路下探。 黑暗之中,一团异样的光,缓缓显现。 那是一枚结晶,黑与白彼此纠缠,如阴阳交错,如昼夜相噬。 它静静悬在那里,白王凝视著那枚结晶。 祂沉默了一瞬。 精神骤然暴涨!如同无形的海啸,在黑暗中轰然展开! 整片精神之海被掀动,漆黑的潮水翻涌,层层叠叠地向外席捲。 可那股力量衝出之后,却依旧像坠入无底深渊。 祂已经做到了这幅状態能做到的极限。 “好了,別白费力气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谁?!” 白王猛地转头,黄金般的竖瞳骤然收紧,喉间滚出低沉的龙鸣。 没有身影,只有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著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仿佛早已旁观了很久。 “真难看啊。” “堂堂曾与黑王並坐王座的白色皇帝,居然沦落至此。” 白王的目光冷了下来。 “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直呼吾?” 黑暗忽然波动了一下。 像是有谁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拨动了整片精神之海。 下一刻,远处无边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一个穿著西装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 他捧著一束花,像是见到了久別重逢的老友。 白王的瞳孔猛地一缩,狂暴的精神全部倒卷回体內,黑暗再次寂静下来。 “原来是您。” 小男孩一步步走来,直到那颗纯白的龙首之前。 白王垂下头颅,四肢伏地,將自身的高度压至与他齐平。 “想不到你还留有这样的后手。” 路鸣泽將花束放到面前的礁石上,白王微微喷涌的鼻息將花瓣吹得四处飞散。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如月般皎洁的花,从黑暗中破土而出。 光芒绽开,漆黑的世界化作一片静謐的月光花海。 “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路鸣泽的声音带著笑意。 “偏偏在这种时候遇见了哥哥。” “原本,我连『你』的谢幕都已经准备好了。” 路鸣泽张开右手,一叠厚厚的剧本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他隨意翻了两下,然后重重的合上,书页“嘭”地一声,炸成无数细小的花瓣飞走。 “哥哥......” 白王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声音充满了惊讶。 “难道他是......” “bingo。”路鸣泽拍了拍手,“就是你猜的那样。” 路鸣泽的眉眼弯起,看上去很高兴,但白王还是把到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 祂说:“若是这样,吾愿意放弃契约。” “当年的事,吾......” “停。” 小男孩的表情突然凶狠起来。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停顿了一下,“你按照契约做就好。” “这是哥哥答应的事情,轮不到我来取消。” “不过,”路鸣泽盯著白王那双瑰丽的黄金瞳,“你也得和我签订一份契约。” “毕竟那边的世界实在太远,你这会倒是来的刚刚好。” “那边的世界?”白王有些疑惑。 路鸣泽只是笑笑,並没有解释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怎么样,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祂的目光抬起,和小男孩对视了一瞬,又很快低下。 “听凭尊命。” ......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站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 暖金色的光铺展开来,像晨曦一样漫过整个世界。礁岛安静地立在中央,一座小小的木屋靠著岩石,门窗半掩。 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风並不存在,却又真实地拂过皮肤。 空气里带著某种乾净的气息,像雨后,又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一颗白金色的大茧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仿佛这个世界的太阳。 白王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压迫,而是变得遥远、低缓,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此地,是吾为汝重塑的精神世界。” “吾修復自身时逸散的力量,將化为此地的养料。” 路明非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掠过一朵花。 那花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呼吸。 “还挺高级的啊。” 白王的声音继续响起。 “汝所处的世界,结构异於常理,或许可孕生出强化精神之物。” “汝若得之可献於吾,吾自会回馈於汝。” 路明非挑了挑眉。 刚才白王说的话,他大概理清了。 简单来说,以后有些原本该路鸣泽干的事,这傢伙能顶一顶。 真要出大问题,它还能帮忙把两个世界“连起来”,方便路鸣泽过来“做生意”。 路明非想了想。 “这不就是彩虹桥么?” “不过路鸣泽那傢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连大白龙这样看上去就牛逼哄哄的存在都愿意给他打下手。 世界安静了一会儿,白王的声音开始变得有点远。 “吾要沉睡了,需要时呼唤吾。” 声音慢慢消失,路明非又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什么异常,心念一动,从精神之海中退了出来。 他重新睁开眼,手里拿著条湿毛巾。 路明非对著铜镜,把脸上的膏药一点点擦乾净。 他盯著自己看了一会儿。 “要是当时在后山就有现在的力量……”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嘆了口气。 有些事,想也没用。 “......先去看看萧兄。” 他把毛巾隨手掛好,甩了甩手上的水,正准备出门。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乱糟糟的脚步声里,还夹著侍女有些慌张的声音: “萧炎少爷!您伤还没好!族长吩咐了,要您好好静养!” 紧接著萧炎那一贯满不在乎的声音响起: “这点伤算什么?真要躺著了,我还怎么在斗气大陆混?” “萧炎少爷——!” 一阵吵吵闹闹,房门被一把推开。 萧炎直接站在门口,气息还有点乱,但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明非!我来了——” 路明非回头看向萧炎。 萧炎瞪大了眼睛。 侍女抱著个铜盆,急急忙忙走进来,盆里装满了各种药膏和绷带,碰得哐当响。 萧炎一只手打著绷带,另一只手指向路明非,夸张地大喊道: “屋里是何方妖孽,把我家明非藏哪儿去了?!” 侍女听到少爷的话,下意识地朝路明非看去。 只见一位少年站在窗边。 一身素白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襟还没系好,露出锁骨和一截清瘦的脖颈。 精修过的短髮微微蓬起,长度恰好压在眉上,清爽而整齐,把原本被遮住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轻快和温柔。 侍女一时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好美” 路明非:“啊?” ...... 萧炎:“哈?!” 萧家、后山、木屋前。 萧炎、薰儿、路明非呈三角之势,相对而立。 风从山间跃下,带著晨间溪水和绿叶的凉意穿过他们三人之间。 一袭黑衣的凌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默默注视著这边。 薰儿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转了一圈,又在他脸上停了一停。 “你是说,你现在可能突破到大斗师了?” “一夜之间?” “是的。” 路明非点点头,虽然准確来说並不是一夜之间,而是一周。 萧薰儿觉得,路明非昨天的伤势可能有些不太妙。 路明非多少岁? 17。 这个年龄的大斗师在古族有吗? 有,还不少。 但一夜之间从斗之气三段到大斗师有吗? 莫说是古族,放眼整个斗气大陆也从是闻所未闻。 薰儿捏了捏手指。 “明非你若是......”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觉得精神不太稳定的话......可以和我们说。” “我也认识一些懂灵魂手段的强者,可以帮助到你。” 这个时候萧炎也顾不得薰儿的背景了,他忧心忡忡地说: “是啊,明非。” “你也明白,脑子可是大事。” “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吧,不止是薰儿,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路明非看著一脸认真的两人,心里暖洋洋的。 但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继续说道: “萧兄、薰儿姐。” “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我真没疯。” “要不我直接展示给你们看吧!” 说到这,路明非变得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他又想起来了之前关於“镇压”薰儿姐的幻想。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薰儿和萧炎看到路明非这幅表情,心底一沉。 心中暗道一声“糟糕”,看来是真伤到脑子了。 薰儿下意识地揉起眉,悠悠道:“你要怎么展示?” “斗气化鎧!”路明非立马说。 “唉……”听到这话,薰儿嘆了口气,“那你试试吧。” “好嘞!”路明非立马兴奋起来,他又说: “萧兄,薰儿姐你们站远一点,我怕万一没控制好伤到你们。” “行。” 薰儿拉住萧炎的手臂,带著他往凌影的方向走。 萧炎看了看摩拳擦掌的路明非,忍不住对薰儿说:“薰儿,要不......” 薰儿反手握住萧炎的手掌:“放心吧萧炎哥哥,薰儿待会就去联繫族里懂神魂的长辈。” “不会就这样放弃他的。” 萧炎点了点头,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薰儿的手指轻轻点住嘴唇。 “不用感谢薰儿,萧炎哥哥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你是我的萧炎哥哥,那我就是你的薰儿妹妹。” “哥哥和妹妹之间又何须將感谢掛在嘴边呢?” 薰儿的眉眼弯弯,煞是好看,萧炎大为感动,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恢復修为的决心! 路明非见他们二人一有机会就放电,感觉瞬间被塞了满嘴狗粮,即將表演的斗气化鎧都没那么香了。 他大喊道:“差不多可以了!我准备好了!” 萧炎和薰儿停下脚步。 萧炎回过身,冲路明非挥了挥手,大声道:“开始吧!”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待会儿若是失败了,自己该怎么安慰这傢伙才不至於让他太受打击。 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去追忆昨夜与奥丁廝杀时,那种近乎要將血与骨一併点燃的感觉。 “呼——” 电弧在空中闪过一瞬。 两轮熔金般的烈日自眼底轰然升起! 原本还只是隨意站著的萧炎与薰儿,神色同时一变,一股无形却森严到极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路明非身上倾覆而下。 薰儿娇躯猛地一颤,眸底金意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凌影脸色骤变,身形瞬息横移,直接拦在萧炎与薰儿身前,將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硬生生截下。 “啪——!” 路明非脚下陡然炸开一声暴响! 地面崩裂,碎石震起,却並未四散飞溅,而是被某种无形领域强行拘束,悬停在他周身数寸之外,微微颤鸣。 紧接著,雷霆亮起。 细碎而炽烈的电光自他指尖游走而出,像甦醒的龙蛇般缠上手臂。 黑白二色的鳞片隨之破体生长,沿著手腕、手臂、肩背一路蔓延,层层闭合,贴覆全身。雷光在鳞隙之间奔腾流窜,迸溅出炽白如浆的电芒。 那根本不是鎧甲,而是一副以雷霆铸成的龙骨,正在他体內外同时成形。 直到锁骨处传来最后一声清越如金铁咬合的“咔”。 整套斗鎧,彻底闭合。 黑白为骨,雷霆为血。 路明非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整片空间的空气绷紧如弦,呼吸之间,竟都带上了针刺般的痛感。 路明非微微皱眉,这种感觉和昨晚不一样。 斗气结晶凝结后,他能使用的元素不再局限於地水风火,但还是少了点什么,那种调令天地的感觉不见了。 他一时间说不清。 於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啪、啪、啪——” 电光在指尖炸开,却只局限在他周身几寸之內,无法像昨夜奥丁那样牵动整片天穹。 也无法如昨夜送走楚天骄时那般隨意摺叠空间。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 他这会儿也懒得细想,这问题一时琢磨不透。 但至少—— 还能打。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另一侧。 满脸戒备的凌影,以及萧炎和薰儿被压低的气息。 路明非一怔。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赶紧收敛心神,將体內翻涌的斗气强行压下。 雷光一点点熄灭。 悬停的碎石失去支撑,接连落地,那股让人难以直视的威压,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风,轻轻掠过。 森严奥古的面甲背后,路明非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 “萧兄、薰儿姐!” 声音透过鎧甲传出来,还带著点闷闷的迴响。 “我就说我没骗你们吧。” 他抬了抬手,雷光在指尖轻轻一跳,又被他自己按灭。 语气得意得不行。 “怎么样,帅不帅?” 第22章 EX——!!! “臥槽,明非,你这也太帅了吧!” 萧炎围著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忍不住伸手敲上两下,黑白交错的鳞甲顿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著就结实得惊人。 路明非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停换著姿势,活像只正开屏的孔雀,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真是不可思议……”薰儿也走上前来,玉手轻轻抚过那层黑白相间的鳞片,指尖划过时,鳞面泛起一种冷硬而瑰丽的光泽。 凌影就站在薰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路明非,神色里隱隱带著几分凝重。 “明非,” 薰儿抬起眼,悦耳的嗓音从少女唇齿间传出,她问道: “你父母......有一方是龙么?” “啊,”路明非摆著pose的身体一僵,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咱老路家可是百分百纯种人类!” 但话都到了嘴边,撞上薰儿那双清透的眼睛时,却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这段时间堪称魔幻的经歷…… 自己真的是人吗? 父母真的只是普通的考古学者吗? 路明非的身形蔫了下去。 “对不起,薰儿姐。” 他低声说。 “……我不知道。”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不少,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变得低沉了些。 薰儿看著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只是出於好奇,和一些不解。 虽然路明非说过,他原来的世界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正常世界”,但薰儿觉得並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不能修炼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其次,若真是如他所描述的那般,他体內又怎么可能有那种表现的斗气呢? 但显然,她的问题触到了路明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地方。 萧炎一看气氛不对,立马走上来,抬手就在路明非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有什么?” 他咧嘴一笑,语气说得轻鬆又响亮。 “是龙怎么了?龙不是更帅么?” “再说了——” 萧炎看著路明非那一身威风凛凛的鳞甲,越看越觉得霸气,忍不住嘖嘖两声。 “有你在,以后谁还敢说咱们不是龙的传人?” 路明非看著萧炎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中像是有光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点了点头。 “嗯!” “说得对!龙多帅啊,別人想当还当不了呢!” 他抬手按在萧炎的手背上,整个人又重新神气起来,眉眼都亮了几分。 “谢谢你,萧兄!” 萧炎隨即哈哈一笑,下意识反手握住那只覆盖著黑白鳞甲的手。 “你都叫我萧兄了,那还说啥!” “应该的!” 路明非更来劲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萧兄!” “明非!”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喊得热火朝天,手还紧紧握著,一副下一秒就要“提起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薰儿看著这两人突然感觉头顶痒痒的,她赶忙走上前去,伸手將他们两人拨开。 “明非,”薰儿看著他说,“我们来切磋吧。” “切磋?”路明非和萧炎都愣了一下,一旁的凌影也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不可。” “没事的凌老。”薰儿微微頷首,“我有分寸。”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细细感知著那层黑白交错的鳞甲气息,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开口道: “虽然说是切磋,但是明非你不能还手。” “我先稍微帮你测试一下。” 路明非听明白了,不就是当沙袋吗。 “行啊。” 他一叉腰,“萧兄、薰儿姐,你们一起上吧!” “我保证不还手!” 萧炎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嘿嘿一笑,又忍不住敲了敲路明非那层鳞甲,“正好让我看看你这『龟壳』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薰儿已经伸手拉住了他。 “萧炎哥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 “你伤还没有好,不准上。” 萧炎却不以为意,“放心吧薰儿,我这就小伤......” “盯——” 薰儿蔚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萧炎。 “呃......“萧炎滚了滚喉咙,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薰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会有机会的。” 她安慰了一句有点失落的萧炎,然后转身带著萧炎和路明非拉开了些距离。 凌影在一旁盯著当裁判。 他抬手,然后挥下。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薰儿脚尖一点地面。 “轰!” 一圈劲气自脚下炸开,尘草翻卷,她整个人已如一道轻灵却迅疾的影子,直射至路明非身前! 掌出如电! 直取胸口! ...... 五分钟后。 薰儿停在原地,微微喘息,白皙的掌心泛著一层浅红,隱隱有些发烫。 她看著面前的路明非,眼中难掩惊讶。 真的打不动,而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硬很多。 她不是没见过斗气化鎧,但他们绝对没有路明非这个强度。 而且与其说是斗气化鎧,这更像是路明非的外骨骼。 路明非也不太好受,他拔下了几片烧得焦黑卷边的鳞片,丟在地上。 空出来的部分很快又被新长出的龙鳞覆盖。 刚刚,薰儿姐围著他拍了没两分钟,路明非就突发奇想地提议: “薰儿姐,这么打没什么感觉啊。” “要不你用你那个金色的火来烧我试试吧!” “上次看著感觉挺厉害的。” 薰儿脚步落在草地上,轻轻跃动了两下,稳住身形。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那就试试吧。”说著,薰儿的眼底也闪过一抹金色,在凌影紧张的注视下,她食指凌空一点,一缕金色的小火苗向路明非射去。 火苗靠近的瞬间,路明非面甲下的笑容顷刻僵住。 本能。 火苗还在半空,他体內某种更古老、更狂暴的东西,已经先一步被触动。 “噼——!” 细碎的电弧在鳞甲缝隙间炸开,空气瞬间带上了焦灼的味道。 雷霆几乎是失控般,从他体內翻涌而起—— 要反击。 要抹除威胁。 路明非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他一咬舌尖,精神力疯狂涌入丹田,轰然压向那颗暴动的黑白结晶! “不许动!” 他低声嘶吼,青色的血管在额角鼓动。 最终雷光在鳞甲间闪烁了几下,被强行压回体內。 同时,那一缕金色火苗,也轻轻落在了他的胸口鳞片上。 “嗤——” 只有一声极轻的灼烧声。 下一瞬,那片鳞甲,瞬间焦黑、捲曲。 路明非整个人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当场原地一蹦!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痛痛痛痛痛!!!”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那缕金色火苗才总算被扑灭。 几片已经碳化的鳞片落在草地上,还在微微冒著青烟,带著一股难闻的焦灼味。 薰儿走上前来,学著萧炎刚才的样子,伸手在他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弯了弯眼,笑吟吟地问: “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在刚刚被烧到的地方挠了两下,齜牙咧嘴了一瞬,隨后立刻又挺起胸膛,竖起一个大拇指。 “还是薰儿姐厉害!” “哼哼。” 薰儿轻轻哼了一声,心情明显不错。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凌影。 “凌老,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凌影微微垂首:“是,小姐。” 他向路明非走出几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友,出手吧。” “无须顾忌。” 路明非一愣。 他下意识地朝一旁看去,树荫下,萧炎正半躺著,嘴里叼著一根草,懒洋洋地看著这边。 见他望过来,萧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於是路明非只好凑在薰儿耳边:“薰儿姐,这位凌老什么修为啊?” “我全力爆发其实还挺嚇人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不会把他打坏吧?” 薰儿被他凑得太近,耳侧微微一痒。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才抬眼看他,忍不住轻轻一笑。 “放心。” “你儘管出手就是。” 她顿了顿,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 “凌老啊——” 薰儿眨了眨眼。 “斗皇。” 两个字落下。 路明非:“……”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而薰儿已经转身离开。 她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地跃起,几个起落便落到了树荫下。 正好坐在萧炎身边。 萧炎手掌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块冰凉的西瓜。 “来。” 他递给薰儿一块,自己也拿起一块,咔嚓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並肩坐著,一边吃著西瓜,一边兴致勃勃地看向草地中央。 路明非深吸了口气,面色认真起来,电弧从甲冑间涌出,细小的电蛇在空气中炸响。 眼底的黄金如同燃烧的太阳,他看著凌影,道:“得罪了。” 凌影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頷首,双手负於身后,任由电流在周身游走,却连衣角都不曾掀起。 高手风范尽现。 精神力如潮水般从路明非体內涌出,铺开、渗透,试图与这片天地共鸣。 一瞬之后,他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果然……” ——调不动。 这片天地,不回应他。 他现在所能动用的,只有属於他自身的力量。 没有天地之力,面对奥丁时那种毁天灭地的战斗,便没法復现。 “呼——” 路明非嘴角微微咧开,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嘴角向两边呼出。 弓步前踏。 “轰!” 地面炸裂,无数细小的雷霆在空气中乱舞,四溅的碎石在电场中悬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接著,他身体下沉前屈。 双手一前一后,虚握在右侧腰间。 然后猛地一抓! “錚——!!!” 炉火在掌中鼓动,铸铁般的鏗銓声炸响。 一截银白色的骑士剑柄,被他从空气中生生抽出! 但剑柄之上却空无一物。 薰儿啃著西瓜,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什么武器?” 萧炎赶忙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子,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喂喂餵……” “这该不会是——” 路明非偏头看了他一眼。 咧嘴一笑。 下一刻,风潮喷涌。 无数看不见的气流向剑柄前方疯狂匯聚。 雷霆自掌心化作炽白的洪流,灌入那“空无一物”的剑身之中! 青色的狂风捲起,顺著雷霆而上,將它们压缩、束缚! 接著,路明非动了。 第一秒。 前脚猛然发力,泥土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交错的流光,向凌影直扑而去! 第二秒。 举剑越过头顶,风暴和雷霆被凝练到了极致,发出耀眼的光斑! 路明非张开口,声音恍若雷霆炸裂! “ex——!!!” 第三秒。 高举的骑士剑,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金白光束,直衝天际! 手腕猛然下压! 光束迎头斩下! “——calibur!!!” 凌影的瞳孔骤然一缩! 半步后撤,地面陷出一圈裂纹! 漆黑的斗气喷涌而出,如墨般翻卷、缠绕,將他的手臂层层包裹,然后迎著那股毁灭的能量洪流,一掌撼出! “轰——!!!” 光与暗,在半空正面相撞! 世界寂静了一瞬,接著是撕裂耳膜的爆响! 狂暴的气浪在山中炸开,草地被整片掀起,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飞射! 薰儿与萧炎所在的树荫剧烈摇晃,枝叶狂乱作响。 薰儿连忙横身在萧炎身前,凝实的斗气涌出,將激射而来的石子拍开。 远山之外,若是此刻有人抬头的话便能看到,一道金白色的光束,自山谷之中冲天而起! 贯彻长虹! 狂风以山谷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林海翻卷,尘土如浪! 云层被瞬间撕开,贯穿出一道巨大的空洞! 光芒在天穹之上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飘散。 直至数十息后,风暴平息。 尘土缓缓落下,空气中还残留著焦灼与雷霆的气味。 路明非“呜哇——”地怪叫了一声,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倒,毫无形象地摊在翻卷的泥地里。 满身的鳞甲消失不见,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试著动了动手指。 但纹丝不动。 手指头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完了。” 他盯著天空,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身体不是我的了......” 这时候,薰儿和萧炎才从一旁走了过来。 萧炎四周看了看,小木屋只剩下两块木板还插在土里,整片草地沟壑纵横,简直像被某部好莱坞大片里才有的怪兽犁过一遍。 他走到路明非旁边,撑著膝盖蹲下身,低头看著这个躺在泥地里的傢伙,眼里全是兴奋。 “太牛逼了,明非。” “我能学吗?” 路明非艰难地把头偏向萧炎,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字来: “......能。” 薰儿也正不可思议地看著路明非,旋即立刻转向杵在原地的凌影,声音难掩激动: “凌老,怎么样!” 听到小姐的话,凌影才从刚刚的对撼中回过神来,他不著痕跡的把手掌背回身后。 清了清嗓子说: “很强。” 薰儿向前一步。 “多强?” 凌影看著她那双微微泛起金意的眼睛,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开口: “寻常斗灵,挡不住这一击。”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下沉。 “甚至……” “若是正面承受的话......” “斗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听到凌影的话,路明非终於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看来我已经是斗王了……” 这是他心里闪过的,最后一道清晰的念头。 “明非?” “明非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要嚇我啊,明非!” 薰儿忽然听到萧炎夹著嗓子,略显浮夸的声音。 她赶紧回过头,只见路明非闭著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没了动静。 凌影也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趁小姐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掌心微微一翻,一片灼得有些焦黑的皮肉,被他悄然抹去。 “路明非——” 薰儿赶紧扑上来,抬手就要给他灌注斗气,但她刚摸上路明非,少年的呼嚕声,就在这片狼藉的泥地中缓缓响起。 第23章 药尊者 银月如纱,风在层叠的叶间穿过,沙沙地响。 这里是他和薰儿姐第一次“幽会”的小树林。 路明非仰躺在草地上,望著天边那弯清冷的月牙,耳边是林间此起彼伏的虫鸣。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草叶压在手背下,刺刺地有点发痒。 他其实来得有点早。 清晨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从门缝塞进了萧薰儿的房间。 字不多,就一句: “今晚,小树林,来不来?” 当然,路明非今晚也约了萧炎,早上当面和他说的。 萧炎还一脸奇怪地问他:“什么事非得晚上去小树林?” 路明非搂著萧炎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萧兄你今晚来了就知道了。” “好事。” 只是薰儿姐这几天寻不到人,路明非才只得出此下策,塞了封信,现在想起来,写得好像有点不太正经。 他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林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交错的枝叶被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林间轻轻跃出。 萧薰儿落在月光下,素白的玉手间夹著那封信纸,轻轻一晃。 “说吧,”她看著路明非,语气淡淡,“什么事?” 路明非见到少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草叶说: “薰儿姐,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三四天都没见到人。” 萧薰儿看著他,神情微微有些古怪。 “这么晚把我叫到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不是不是!” 路明非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今晚是为了萧兄才约薰儿姐来的!” “这不萧兄还没到嘛,我就是......关心一下。” “为了萧炎哥哥?” 薰儿的身形微微一滯,旋即又问道:“你这么晚找他做什么?” 听到薰儿问起这个问题,路明非也赶紧摆正了神色,他语气十分认真地说: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萧兄说。” 月光落在少年的头顶,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薰儿一时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那你叫我来是......” 月色下,少年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我希望接下来的事……能在薰儿姐的见证下进行。” “我的......见证?” 薰儿的脸色忽然白了一点,目光微微颤抖。 路明非伸手挠了挠后颈,也颇有些为难道: “毕竟这事挺重要的。” “薰儿姐和萧兄关係这么好……我就想著,要是你也在,就更好了。” 这一瞬间,很多画面忽然在薰儿脑海里涌上来。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 那间小木屋。 少年为了萧炎拼命挣扎,力竭倒地。 萧炎难得轻鬆的笑。 以及他们之间飞快拉近的距离。 薰儿忽然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脚底发虚。 她低垂著脑袋:“明非,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少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今天晚上,我这几天可是把状態调养到了巔峰才来的!” 他甚至还左右看了看。 “对了,凌影前辈没来吗?” “还要凌老在?!” 薰儿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这种事我当然希望熟人越多越好。”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声音低了点。 “毕竟我也没几个朋友嘛……” “我在。” 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离的很近,但看不见人影。 “凌影前辈您也在就太好了!” 路明非一脸高兴。 薰儿却觉得耳边像是轰了一声。 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这时萧炎的身影也从林间钻了出来。 “明非?” “这里!” 听到呼唤,他立刻顺著声音抬眼看去,然后瞧见了怪模怪样的萧炎。 “萧兄你这是什么打扮?” 萧炎今晚的穿搭有些奇怪。 上身是那套熟悉的黑色劲装,下半身却特別臃肿,像是穿了好几条裤子,而且勒得很紧。 “没什么,大晚上这不是虫子多嘛,怕被叮。” 萧炎手掌有些不自然的在裤腿两边搓了搓。 “萧炎哥哥!” “薰儿?” 萧炎这才注意到萧薰儿也在。 薰儿立刻飞扑到萧炎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语气焦急:“萧炎哥哥,路明非他——!” “萧兄,和我来。”路明非一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將萧炎从薰儿手里拉了过来。 萧薰儿无力的抬起了手。 他把萧炎带到了这片空地中央,月光直直落在他们头顶。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萧炎能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路明非握的很紧,甚至有些颤抖。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路明非坚定的眼神, “说吧,什么事。” 路明非:“萧兄,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萧炎吸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我准备好了。” 薰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甚至想捂住耳朵。 路明非也深吸一口,像是在舒缓情绪。 他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萧兄。” “我或许、可以解决你的斗气问题!” 话音一落。 “什么?!”x2 两道惊呼响起! 萧炎的声音几乎失了调,薰儿也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瞬,萧炎一步上前,近乎贴著路明非,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明非,你是认真的吗?!” 萧炎的双眼睛在颤。 兴奋、紧张、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全都挤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路明非迎著那道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兄。” “我不敢说一定能让你恢復修炼斗气的能力。” 路明非的喉咙也微微动了动。 “但我有把握。” “把你斗气消散的原因、找出来!” 萧炎像是被这一句话钉住,然后,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还等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直接来!” 他抓著路明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我信你!” “什么方法都行——” “就算失败......也没关係!” 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路明非。”萧薰儿也走到路明非跟前。 她的声音既兴奋又有些担忧,微微颤著:“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这些年我其实也拜託过凌老暗地里探查这件事,但並没有什么收穫。” “凌老是斗皇。” “而明非你......暂时还只是大斗师。” 薰儿想著路明非一夜之间连跨两个等级成为大斗师的怪事,紧盯著少年的眼睛问: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 “没关係!” 萧炎几乎是立刻开口,他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声音急促: “薰儿,你不用这么问!” 他看向路明非,眼神毫不动摇。 “我信明非。” “他说能试,那就试!” “什么方法都可以!” “只要有一丝可能!” 他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等了这么多年……” 声音低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再差……也不过是原样。” “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 “萧炎哥哥。” 薰儿探出手,指尖覆在萧炎紧握的拳上,那拳头攥得很紧。 她便一点一点,將他的手指掰开,然后,她將自己的手,慢慢塞进他的掌心。 修长的手指穿过萧炎的指间,温软覆上来的一瞬,萧炎微微一怔,五指本能地收拢,两人掌心便紧紧贴合在一起。 “不是我不相信明非。”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但有些方法,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是损及根基的秘法呢?” 萧炎一怔,薰儿继续道: “斗气消散可以查。” “可以等。” “实在不行……我可以向族里求助。” 她没有再掩饰什么,毕竟萧炎都已经认识凌影了。 “但如果是以伤及未来为代价的办法......” “不管是萧炎哥哥,还是明非。” 她轻轻收紧手指。 “我是不会让你们试的。” 林间一片寂静。 路明非眨了眨眼,他看了看薰儿,又看了看萧炎。 “那个……等一下等一下。” 他赶紧举起手,往两人中间插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想太复杂了?” 萧炎转过目光,薰儿也静静听著。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这个方法其实没什么代价。” “就是看一眼。” “看一眼?”萧炎有些疑惑。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语气也认真道: “我不是之前一口气从斗之气直接衝到大斗师嘛。” “那之后就好像『觉醒』了一点东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更好理解的说法。 “跟眼睛有关。” “只要萧兄你坐下来,正常运转斗气,我看一眼就行。” 薰儿微微皱眉:“看就可以?这是你眼睛的能力?” 她確实听说过,斗气大陆上存在一些奇瞳。 “差不多吧。” 路明非想了想,又解释道: “就是那种能看透本质的感觉。” 他又犹豫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换了个萧炎好理解的说法: “就和火眼金睛差不多!” 话音刚落。 “孙大圣?” 薰儿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一瞬,路明非不可思议地看向萧薰儿,一脸震惊。 “薰儿姐你也知道《西游记》?!” 薰儿微微一笑,然后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的萧炎。 “这是萧炎哥哥以前讲给我的故事。” 眼神在两人之间轻轻扫了一圈。 “没想到明非你也知道。” 萧炎:“......” 他额头有点冒汗了。 轻咳了一声,悄悄往路明非那边凑了半步,小声道: “小时候哄她睡觉讲的,没想到她现在还记得。” 路明非:“......” 薰儿在一旁看著两人低声嘀咕,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所以。” 她重新开口,语气恢復了先前的平静。 “你是说,你可以用『眼睛』看,就能看出萧炎哥哥斗气消散的原因?” “是的”路明非拍了拍胸脯,“保证纯天然,零损耗。” “那你们试试吧。” 薰儿鬆开了萧炎的手,默默退到一旁。 路明非再次转向萧炎,黄金在他的眼底亮起: “萧兄,我们开始吧。” “嗯。”萧炎退后几步,盘腿坐好,心跳像是在打鼓。 “怎么样明非,这个距离看得清吗?” “清楚的很。” 路明非对萧炎比了个“ok”的手势。 “直接运转斗气。” “好。” 萧炎闭上眼,四周的斗气涌入体內,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匯聚于丹田,然后...... 消散於无形。 萧炎缓缓睁开眼,苦笑道:“怎么样,看出来什么了吗?”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缓缓褪去,他对精神之海中的白金色大茧问道: “有什么特別的发现吗?” 白王的声音从中缓缓响起:“吾与汝所见並无不同。” “这样啊。” 路明非退出精神交流,清了清喉咙: “萧兄,我能问问,你胸前掛著的戒指是怎么来的吗?” 萧炎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 他伸手摸了摸系在前胸的那枚古朴戒指。 “是我很小的时候,母亲留给我的。” 听到“母亲”两个字,路明非的表情像是播放到半途的碟片,突然卡了一下。 萧炎察觉到不对,问道: “这个戒指......有什么问题吗?”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然后道: “萧兄,你的斗气......是被这枚戒指吸走的。” “什么?!” 萧炎脸色骤变,他猛地一把扯下那枚戒指! “原来就是你把我害的这么惨!” “看我不把你......” 萧炎话还没说完,戒指就自己从萧炎手里钻了出来。 “不简单啊,小傢伙。” 一个白髮红瞳,穿著白色长袍,秀著紫色云纹的半透明人影从戒指上浮现出来。 他对著路明非讚许地点了点头。 “靠!” 萧炎一见著戒指真的有鬼,立刻抬手指著这傢伙大喊道: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我母亲的戒指里,这三年就是你在吸我的斗气?!” 说著,萧炎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揍他! “我今天非得——” 路明非赶紧一把拉住萧炎,把他护到自己身后。 萧薰儿也围了上来,目光紧紧地盯著这道灵魂体。 白髮红瞳,至少斗尊级別的灵魂力量……她大概猜到对方是谁了。 白色人影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扫过,落到薰儿身上时,明显有些忌惮。 他轻声咳了咳,自我介绍起来: “我名为药尘,江湖上,大家都称我一声『斗气大陆第一炼药师』药尊者!”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觉得听上去很厉害。 薰儿微微蹙著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只有萧炎握紧了拳头:“你是炼药师?” “没错。”药尘拨了拨雪白的长髮,看上去很是得意。 “炼药师了不起啊!炼药师就能隨便吸人斗气啊!” 萧炎一下窜出去,对著药尘就是一拳,拳头直接从药尘身上穿了过去。 “誒誒誒,小娃娃莫要激动,年纪轻轻这么衝动可不好。” 药尘身体一扭,被打散的部分像阵烟似的,一下又恢復了原状。 萧炎见一击不成,又改成用脚,飞起来就是一个左正蹬! “衝动?吸你三年斗气看你冲不衝动!” 药尘飘在原地一动不动,萧炎的攻击又直接穿了过去。 药尘拂了拂下巴上不存在的鬍子说: “炼药师確实了不起。” “你tm!” 见普通攻击不起作用,萧炎乾脆一把抓住戒指,用尽全身力气向远处丟去。 “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 戒指“嗖”的一声,在黑夜里拋出一个长长的弧线,落在林子里不见了。 “啊!糟糕!” 他猛地反应过来:“那戒指可是妈妈唯一留下的遗物!” 萧炎一下跪在草地上,情绪大起大落下,忽然有些崩溃。 拳头狠狠锤向地面,大喊道: “萧炎你这个蠢货啊!蠢货!” 路明非和薰儿赶紧扶住萧炎,薰儿对一旁的黑暗中默默使了个眼色。 漆黑的影子,迅速向戒指落下的方向追去。 “呵呵呵,” “你小子可知,这三年可是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熟悉地声音突然贴著身后响起,萧炎三人立刻回头。 只见那枚戒指又出现在了原地,药尘的身影再一次飘了出来。 “小傢伙们,我们又见面了。” 第24章 斗者一星 两个月后。 “小妮子真是好大的手笔。” 后山的草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小院。 院子里,路明非,萧炎两人围著萧薰儿,三人站成一圈。 药尘飘在半空中,看著薰儿手里握著的捲轴,嘖嘖称奇。 “你们两个小子捡了大便宜了,这《三千雷动》可是风雷阁的不传之秘。” “这要是被那帮小心眼的傢伙知道,非得把鬍子都气掉不可。” 萧炎听得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看向薰儿:“这不会给你惹来麻烦吧?” “放心吧,萧炎哥哥。”薰儿轻声道,“这是托凌老通过正规手段在黑角域取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著,她將捲轴递到萧炎手里,语气却忽然有点危险:“不过,若风雷阁的人日后当真不长眼,敢来找萧炎哥哥的麻烦......”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萧炎莫名打了个寒战,赶紧把捲轴接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捲轴,又转头看向路明非,疑惑道: “可这捲轴只有一份,我和明非两个人,要怎么一起修炼?” 记载功法与丹方的捲轴,大多都是以灵魂烙印承载,动用一次,痕跡便淡上一分。若是参悟得多了,里面的內容便会彻底散去。 万一他们其中一人看完,捲轴便废了呢? “萧师兄,这才两个月,你就把我的眼睛给忘了?” 路明非冲他眨了眨眼。 萧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顿时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两个月没见你用,差点忘了你这傢伙也是个掛逼。” 路明非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掛逼?这叫天赋!天赋懂不懂!” “是是是,天赋。”萧炎一脸敷衍地把他扒拉到一边,心念一动,將捲轴收入纳戒之中。 隨后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薰儿柔顺的发顶,声音也低了下来: “谢谢你,薰儿。” “既然我如今又能修炼了,往后无论有什么风浪,我都帮你挡下!” 薰儿俏脸一红,抬眸望著萧炎,眸光柔情似水: “嗯!薰儿相信萧炎哥哥!” “薰儿......” “萧炎哥哥......” 两人越凑越近...... 眼见空气中都要开出玫瑰特效了,路明非赶紧一步横插进两人中间。 “喂喂,萧师兄、薰儿姐,大白天的,我还在呢!” “呀—!”薰儿这才惊醒,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耳尖一下子红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 她轻咳一声,握拳抵在唇边,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既然功法已经送到了,薰儿就不打扰你们修炼了。” 说完,她轻盈地跃出几步,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萧炎哥哥,薰儿明天可等著你说的惊喜呢。” 萧炎闻言一笑,抬起右拳,在左胸上轻轻一锤。 “放心吧,薰儿。” “绝不会让你失望。” 薰儿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些,朝两人挥了挥手,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林间。 “萧师兄......” 路明非见薰儿离开,也是立刻凑了上来,语气酸得不行:“你和薰儿姐就不能控制一下塞狗粮的频率吗?” “这里还有位单身狗在呢。” 萧炎一听也乐了,他一下勾住路明非的肩膀,贱贱地笑道: “你还装起来了,你小子顶著这么一张脸,我看也就仅次於我。” 他说著上下打量了一眼路明非,嘖了一声: “我萧家这么多青年才俊,你就一个都看不上?” 话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萧媚那丫头最近不是老往你那边跑?” “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一提到萧媚,路明非脸当场就垮了。 “萧师兄,这事你真得帮帮我。” “我那次真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別的意思。” 他说著嘆了口气,忍不住回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是在萧家坊市。 隔壁家的加列奥仗著自己斗者的修为,肆无忌惮,当眾骚扰萧家女弟子。 而其中最惹眼的,自然是相貌出眾的萧媚。 她不过七段斗气,被那傢伙堵在街角,进退两难,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 路过的路明非当即就看不下去了。 我路某人也算是半个萧家人! 於是他喊著:“骚扰未成年找死啊你!”,一拳把加列奥揍飞了五米高,引得一片惊呼。 最终加列奥被自己下人扛走,萧媚也就记住了路明非,三天两头来嘘寒问暖,不是“刚好路过”,就是“恰好遇见” “这是好事啊。” 萧炎听的乐开了花。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萧媚那丫头是性子傲了点,但也不算差。” “我看你这种人,以后找媳妇,就得找个强势点的。” “不然搞不好,哪天你被卖了还替別人数钱。” 路明非一听萧炎还撮合起来了,也是翻了个白眼,他拍开萧炎勾搭的手。 “不行的,而且......” 他扭捏了一下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雯雯啊?”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 这一声“嗯”倒是乾脆。 萧炎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嘆了口气: “我现在真有点好奇了,陈雯雯这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能把你迷成这样。” 路明非见萧炎对陈雯雯感兴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啊——”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打算向萧炎介绍一下, 如春风般温柔,月光般皎洁,仕兰中学的绝世好女孩陈雯雯时,一旁听了半天的药尘飘了过来。 “行了,你们两个小傢伙。” 他负著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明天不是还要给人家小姑娘一个惊喜么?” “现在不抓紧准备,要是今晚失败了......”,药尘语气慢悠悠地说,“可別怪为师没提醒你们。” 路明非那股刚刚酝酿起来的“抒情劲”,顿时被掐了个乾净。 “明天就是成人礼了。” 被药尘一提醒,萧炎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可那压不住的兴奋,还是从语气里溢了出来。 他说: “不止是薰儿。” “明天有不少傢伙,我都得好好给他们个『惊喜』才行!” 路明非看著萧炎,这小半年在萧家,他也切实体会到了萧炎的不易。 他没少跟著萧炎到处逛,走到哪都被人翻白眼,甚至有人敢当面说萧炎不是。 前段时间,大长老与二长老,也不知是出於什么心思,强硬地把原本三年一届的成人礼,改成了一年一届。 这一改,看似只是规矩的变动,可落在当时的萧炎身上,却几乎是当头一刀。 若是成人礼上达不到七段斗气,只能被安排到外地的家族產业里工作,说直白点,就是被逐出了萧家的核心圈。 这在路明非看来颇有些豪门內斗的剧情,弄得萧战叔叔很是尷尬。 成人礼是在明天,而这份改动刚好是两个月前,那时候萧炎和路明非才刚把药尘这个罪魁祸首给揪出来。 这两个月来萧炎死死守著自己天赋恢復了的秘密,就是为了明天出一口恶气! ...... 明月当空。 后山的小院里,路明非浑身的鳞甲褪去,一小团躁动的血液被他用斗气拖著,送向药尘。 “师父,这些够了吗?” “够了。”药尘用灵魂力包裹住血液,细细感受了一下,“再多怕给这小子撑炸了。” 两个月前药尘就对路明非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他发现这小傢伙正常状態下的时候,血液和普通人类一样, 但一旦进入这幅满是鳞片的斗鎧模式,他血液中的含人量就大大减少了。 药尘拨弄著那团血液嘖嘖道:“你这小傢伙的血简直和一些高阶魔兽差不多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表示我也不清楚。 药尘转身看向光著上身的萧炎,喊道:“小炎子,上药!” 萧炎闻言,立刻抬手,將一枚漆黑的纳戒拋了出去。 药尘袖袍一挥。 数种药材自纳戒中飞掠而出,在半空中展开,各自悬停。 “看好了。” 幽白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带著刺骨的寒意。 “为师今晚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萧炎立刻收敛心神,目光死死锁住火焰。 路明非则眼底微光一闪,镜瞳悄然点亮。 药尘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为师说过。” “你若真想在炼药一道上走的长远,就別太依赖这双眼睛。” 路明非连连点头,一脸认真: “好的师父。” 话是这么说,他却半点没有关掉镜瞳的意思,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先记下来......回头好复习。” 药尘眼角微微一抽,似是无奈,又懒得再说什么。 骨灵冷火一卷,將那药材与血液尽数吞没,不过数息,它们便化为了精纯的药力,接著融合、定性,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火心之中,已经多出一颗通体青润的丹药,静静地悬浮著。 药尘袖袍轻收。 “聚气散。” 见老师教学结束,路明非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呼出一口气。 萧炎则伸手接住那枚自空中缓缓落下的丹药。 丹药青色浑圆,光泽內敛。 他捧在掌心看得出神。 过了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神色郑重地对路明非说: “明非,这段时间对萧某的帮助,萧某没齿难忘。” “日后但凡你有需要。” “刀山火海也好,十八层地狱也罢,我萧炎都陪你闯一闯!” 路明非被这番话整得有点猝不及防。 心里暖是暖,但下一秒,他还是摆了摆手说: “行了行了,別说得这么嚇人。” “什么十八层地狱的,听著就不吉利。” 他撇了撇嘴,嘀咕道: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萧炎一愣,隨即也笑了出来。 这两个月。 每隔一周,萧炎便会使用一瓶添加了路明非血液炼製的筑基灵液。 那种远超常人的精纯能量,让他的修炼速度近乎暴涨。 原本预计需要两个月,才能勉强恢復到七段斗之气,现在不仅达到了,还远远超出。 接下来,只要服下他掌心这一枚聚气散。 斗者之境,他萧炎今日便可重回! ...... 翌日。 太阳高悬在头顶,翻起炎热的气浪。 熟悉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路明非躲在一边的树荫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看著擂台上那块硕大的黑色石碑。 “凉一下?”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路明非感觉颈间一凉,一只冰凉的水壶,贴上了他的后颈。 “嘶——!” 路明非被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无奈地喊出那个名字: “萧、媚——” 他一回头,就看见粉头髮的少女正笑吟吟地站在他旁边,眼睛弯成月牙。 “嚇到你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语气带著点得意。 路明非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水壶。 “差点没被你直接送走。” 他说著仰头喝了一口,冰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凉爽了不少。 “谢了。” 萧媚看著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走开。 反而顺势站在他旁边。 两人一起望向石台。 “今天......挺多人呢。”她先开口。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成人礼,人能不多吗。” 萧媚抿了抿唇,又问: “你有信心吗?” 路明非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 “我?”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他顿了顿,反问道: “倒是你。” “怎么样,有把握吗?” 萧媚眼睛扑闪扑闪地,嘿嘿一笑: “我都已经八段了,明非哥~哥~” “咦,”路明非搓了搓手臂,“你別这么喊,肉麻。” “哼,就喊。”萧媚又拿出一个同款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她目光在人群里飘了一下。 “说起来,萧炎表哥今天应该也会来吧。” “是啊。” 路明非也向人群里看去,没瞧见萧炎,倒是看到了薰儿姐。 她今日显然特意装扮过,一袭淡金色长裙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发间別著细巧的金饰,皓腕上也多了一串翠绿色的手炼。 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萧薰儿微微偏头,看见路明非与站在他身旁的萧媚后,唇角轻轻一弯,抬起玉手,遥遥朝这边挥了挥。 路明非和萧媚也挥了挥手,算作是回应。 薰儿目光移开后,萧媚在一旁撇了撇嘴。 她又接回话题说:“马上就要开始了,萧炎表哥要是今天还是三段的话......” 她咬了咬唇,语气放轻了些。 “那之后,应该就要被安排去外地了吧。” 路明非没有接话。 萧媚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又急忙道: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啦。” 声音变得柔和不少:“再怎么说,萧炎表哥也是我萧家的人。” “我可以跟父亲说一声,让下面的人多照应他一些。” 路明非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吧,以后还会经常见面的。” 听到路明非篤定的语气,萧媚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下一位,萧炎!” 人群微微一震,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齐齐匯向石台。 路明非把喝空的水壶还给萧媚,对她眨了眨眼: “看著吧,待会有惊喜哦。” 萧媚微微一怔,隨即轻哼一声,抬起下巴: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明非哥哥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了。” 人群中一道黑影直直跃上三米多高的擂台,停在巨大的石碑前。 萧炎。 擂台下方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你刚刚看到了吗,萧炎他斗气是不是恢復了?” “怎么可能。”旁边的人立刻摇头,语气很篤定,“三年都没动静,哪有这么快恢復的。” “那刚刚那一跳……” “不过是硬撑罢了。”那人冷笑一声,“说不定就是想在最后体面一点。” “也是……” 议论声低低传开。 石台旁的高楼上,端坐著的大长老目光在萧炎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萧炎。” “上前测试。” 萧炎没有多言,他转头向人群中看了看。 看见了树荫下的路明非。 看见了精心梳妆过的薰儿,他的目光在薰儿手腕处带著的手炼上停了一瞬。 嘴角勾起,眼中的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散去。 於是他迈步向前,站定,然后抬手。 掌心按在那块漆黑的石碑之上。 石碑一瞬沉寂,毫无反应。 人群中顿时有人嗤笑出声: “我就说——” 嗡——! 嘲弄还来不及升起,石碑猛然震动! 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爆开,斗气波动如浪般席捲开来! 所有人的声音,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 光芒之中,几行大字缓缓浮现—— 斗者一星!!! 第25章 迷茫的路明非 路明非將手中的药方放下,抬手在绷的有些僵硬的脸上揉了揉。 “唉......”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 药鼎立在草地上,冒著黑烟,药渣炸的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难闻的焦味。 “汝对精神的操控太差。” 白王的声音又一次在路明非的脑海响起。 路明非心念一动,视野一晃,再次站在精神世界中,白茧静静悬在那里,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你睡醒了?” “吾並非时刻都在沉睡,”白王的声音从茧中缓缓传来:“汝的精神之海並不平静,为何?”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金色的浪潮翻涌,撞在礁石上,碎成细密的水沫。 这片地方,比起最初已经大了很多,礁岛延伸出去,小屋依旧靠著岩壁,却多了草木,甚至有鸟鸣从远处传来。 路明非又四下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屈著膝盖,双手搭在上面。 他望著那一片金色海面,有些出神。 “我......大概是有些迷茫了吧。” 说完,路明非等了一下,但白王的声音並没有继续响起。 於是他自言自语般说著:“这段日子,我每天就是跟著萧师兄,跟著薰儿姐。” “白天修炼斗气,晚上学习炼药,偶尔再跟凌前辈练两手。” 路明非笑了一下。 “还有萧媚,时不时也会来找我谈天说地。” “听起来过得还挺愜意的,对吧?” 白王:“......” “可我总觉得......这些事好像跟我没什么关係。”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听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听萧媚说……” “今天在坊市,萧师兄为了薰儿姐,跟一个大斗师硬拼了一下。” “受了些伤。” 路明非盯著海面,声音低低的: “那丫头说得眉飞色舞的,讲什么以后自己也要像萧炎表哥一样。” “以后要是也有谁来骚扰我,她就帮我把他们都揍飞。” 可是我当时在想:“那可是大斗师誒,和我一个等级。” “萧师兄还只是三星斗者,萧媚你甚至连斗者都不是,我玩游戏都不敢这么打......” “要真遇上了,我肯定带著你跑路……” 说著,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但萧师兄,还是毫不犹豫就上了。” “那丫头也说,她不怕……” 路明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只手曾经握住雷霆,也能撕开空气。 强得不像话。 却在这里显得轻飘飘的。 “萧师兄在这里,有他的目標,有要保护的人,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 “甚至他能为了这些理由,从师父那里选了那本......” 他顿了一下。 “『未来可期』的黄阶功法。” “但我呢?我在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保护萧兄和薰儿姐吗?” 路明非脑子里闪过药尘和凌影前辈的身影。 “好像也不太轮得到我一个大斗师。” “而且……我这个大斗师......也是莫名其妙得来的。” “就和开了掛一样。” 他轻声笑了笑,声音有些发涩: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不知道啊......” 白王沉默了片刻,那白茧中的光微微流转,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等待他把话说完。 直到海浪再次拍上礁石,它才缓缓开口。 “汝並非不知道,汝只是不愿意承认。” 路明非一愣,抬头向天上看去。 “什么意思?” 茧中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上去有些悠远:“汝方才所言,每一件事,吾都听见了。” “汝记得他在何处出手,记得他为何出手,也记得他所面对的差距。” “甚至连他修为几何、彼此之间的强弱,甚至是汝平日里『烦不甚烦』的萧媚,汝都说得清清楚楚。” “一个真正与己无关之事,是不会被如此反覆咀嚼的。” 海面轻轻起伏,那声音像是顺著潮水,一点点推到他面前。 “汝如今的迷茫,並非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汝一直在等待答案。” 路明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汝觉得自己『空』,觉得这身力量轻,觉得一切像是凭空落在手中。” “那是因为,在这方世界汝从未用它去承担过什么。” 白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路明非垂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可这里没有奥丁,没有什么狗屁神国、死侍和混血种,也没有陈雯雯、小天女和楚师兄。” “我能去承担什么呢?” 听到路明非的疑惑,白王悠悠道: “汝以为,只有旧日之人,方可称之为『需要承担』,只有熟悉之物,才值得汝为之出手。” “可这世间之人,並不会因汝是否认识,而改变其生死。” “汝总是在想自己为何来到此地,想自己该做什么,想这身力量,究竟该指向何处。” “可这些东西,从来不是靠『想』便能得出的。” “意义不会自天而降,也不会在汝停下脚步时,自行浮现。” 海面缓缓起伏,浪声低沉,茧中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汝该离开了,外面还有人在等汝。” 路明非一愣,他感受到薰儿姐逐渐靠近的气息。 茧中最后一点余音缓缓飘散,白金色的世界从眼前抽远。 “继续前进吧,汝所寻的意义,自会在途中显现……” “呼——” 路明非吐出一口长气,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的长裙。 萧薰儿就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 只是少女此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非。” 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 他下意识回答。 薰儿点了点头,衣袖轻轻一摆。 “那跟我来。” ...... 加列宅邸。 柳席半倚在宽阔的床榻上,身下铺著用低阶魔兽吐丝织成的锦缎,光泽柔软。 医师收起最后一块药膏,擦了擦手,语气带著刻意的柔媚: “好了,柳公子~还有哪里需要人家照顾的么?” 柳席脸色一沉,扯过床头的外袍披上,语气厌恶: “滚。”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这个所谓“乌坦城第一医师”的女人,满脸雀斑,鼻孔朝天,实在让人倒胃口。 “呵,没品味的男人。” 女医师嗤笑一声,收起瓶瓶罐罐,扭著腰走向门口。门刚打开,加列毕正好迎面而入。 她对他点了点头,隨口道: “尾款记得早点结。” 说完便踩著轻快的步子离开。 加列毕走进屋,关上大门,他低下身子,堆著笑说: “柳席先生,那萧家的凝血散已经占去了大半的市场,不知道您说的新药何时才能向我们提供?” “哼,加列家主,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柳席手一翻,从纳戒里取出一个白瓷瓶,他晃了晃,语气轻慢:“这凝血散也就比我的回春散药效略强一点。” “不过看著成色,也就是某个新人炼药师碰巧遇到一张好丹方罢了,不值一提。” “柳席先生所言甚是,”加列毕搓了搓手,“但坊市这边还是稍微有点困难……所以今天想和柳席先生商量一下,若是暂时没有新药的话,看是否可以通过降价抢回一些市场?” “降价?”柳席眼神一凌,然后又噗呲一笑:“你们的生意怎么样我可无所谓,但是我的那份,你得按以前的三倍给我!” “什么?!”加列毕嚇了一跳,这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 柳席却像没看见他的反应一样,指尖轻轻敲著瓷瓶,慢悠悠地说: “或者......”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 加列毕喉咙微微发紧:“您说......” 柳席把瓷瓶拋给加列毕: “我可以给你们炼製一份蓄力丸,药效远比这凝血散要强。” “但……” 他的嘴角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们得把萧薰儿那妮子给我搞到手!” 月亮爬到了高处,宅邸里的灯火陆陆续续地熄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柳席先生还请好好休息。” 加毕列合上了大门,面色阴沉地走了出去。 “这个疯子,迟早有一天要惹来杀身之祸……” 月色如水,长廊寂静。 柳席披著外袍,站在廊下,手中握著张刚画出来的“抽象派”大作,目光火热。 “萧薰儿......嘖,这等姿色,若是落在我手中……” 他咧嘴一笑,正准备吟诗一首。 阴影中,忽然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一道披著黑白鳞甲的身影缓缓走出,甲面下一双黄金色的眼睛像是黑夜里的幽火。 柳席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是什么人?!” 可那道身影没有回应,只有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冷硬的声响。 下一瞬,他只看见雷光一闪,一只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沉闷的雷声还在走廊里迴响,呼吸却猛的一窒,双脚离开了地面。 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接著,手里捏著的画纸被扯走了。 那恶鬼般的身影打量一会他的画作,忽然开口道: “你这画得也太丑了,简直是在侮辱薰儿姐。” 声音相当年轻。 说著那人指尖电光一闪,画作变化作细小的碎屑飞远了。 柳席被掐得涨红了脸,“阁下......” 回应他的却是,一拳! 砰,腹部凹陷,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直接喷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他鬆开柳席的脖子,接著挥出第二拳! 刚落在地面的柳席只觉又一股巨力传来,生铁般的拳头便再次落在他的肩上,肩骨直接粉碎,半边肩膀都瘪了下去! 而第三拳,直扑面门而来! 柳席控制不住的大喊:“別杀我——!!!” “轰——!” 拳头猛的停住,巨大动能被硬生生止下,掀起的拳风颳的他麵皮生痛! 而那拳头上冷硬的鳞片,此刻正贴著自己的鼻尖。 只要再晚半秒,脑袋多半会像西瓜一样炸开吧…… 柳席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路明非眉头微皱,看著面前已经身形扭曲的傢伙,手上的力道,竟是不自觉地缓了一分。 柳席捕捉到了这一瞬,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精光! “饶了我!!”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沙哑: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是萧家的人吧!那女人......不,薰儿小姐,我以后绝不再招惹!” “不仅如此,我、我还会带师父一起上门赔礼道歉!” “师父、对了、师父!我师父是四品炼药师!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赔偿给萧家四品丹药!” “坊市之爭只是正常生意!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是我猪油蒙了心,骚扰了薰儿小姐!但是、但是罪不至死啊!” “今日之事,我认栽!我认栽!” 他拖著半边肩膀,艰难地爬起来,然后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姿態卑微至极。 路明非看著拼命求生的柳席,神色挣扎,最终他缓缓鬆开了拳头。 “站起来。” 柳席听到他的话,眼中闪过一道意想不到的狂喜。 他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额头上还淌著血。 但他身子还没站稳,路明非忽然出手,一掌拍在他的腹部! 柳席瞬间像一条虾米一样倒下去,蜷缩在地上,接著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他的斗气气旋碎了。 “我不杀你。” 路明非收回手,声音低沉: “但在我改变主意前,” “赶紧滚!” “多谢!多谢!” 他又咳出一口血,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阴毒。 ——小子,今日之辱…… 然而,他才刚走出两步。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走得了么?” 柳席身体一僵。 长廊尽头,一袭白衣的身影,静静站著。 月光洒落,少女容顏清冷。 萧薰儿。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金色火焰轻轻跳动。 “动手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视线越过柳席,看著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眸子淡淡道: “这你也放?” 柳席脸色惨白,刚想开口, 嗤——! 火焰一闪而过!胸口被洞穿出一道焦黑的圆孔。 柳席瞳孔骤缩,身体缓缓倒下。 萧薰儿收回手,指尖那缕金色火焰悄然熄灭。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走吧。” 路明非没有动,那双黄金瞳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薰儿眉头轻蹙,见他还盯著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柳席,无奈的嘆了口气: “明非,这里是斗气大陆,这种事情是迟早的,你......”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薰儿姐,你先走吧。” 薰儿凝了他一眼,止住后话,留下一句: “別做多余的事。” 少女的身影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路明非走到柳席的尸体旁,蹲下。 白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把手,放在他的头上。” 路明非皱了皱眉,手掌缓缓按在柳席的额头。 ...... 四周一片寂静,確认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后,柳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的,还好我先前在师父那偷了颗『龟息丹』,不然今天真栽那个贱人手上了。” 他四下一望,白茫茫的一片。 “嗯?这是什么地方?” 一股阴影忽然从头顶压下。 柳席缓缓抬头,然后彻底失声,下巴几乎要脱臼。 “啊......啊......”喉咙里挤出无意义的音节。 那是一颗,巨大的纯白色龙首。 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下一瞬,巨大的龙嘴张开。 一口,將他吞下。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额头隱隱渗出冷汗。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不断注入他的精神之海,这种感觉,代表大白龙又恢復了一些。 脑海中,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种东西,对吾的恢復,很有用。” “以后,有机会。” “多给吾一些。” 第26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白王很快又沉寂了下去,路明非想著,祂或许是刚刚吃饱了肚子,都说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至於祂的请求,路明非並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长廊里,身上的鳞片一点点褪去,冷硬的甲面消失,露出了少年原本清秀柔和的相貌。 柳席躺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机,路明非看著他,脑子里满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算是......我杀的吗?” 路明非抬手看了看,上面还粘著血跡,有些黏糊糊的,他可用斗气震开这些污秽,但他没有。 路明非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念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肯浮上来。 他忽然用力甩了甩头。 然后弯腰,抓住柳席的衣领,將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扛上肩膀。 踏著窗户,一步跃出,消失在夜色里。 “明非这是在干嘛?” 偏房的屋顶,萧炎裹著黑色斗篷,半蹲在瓦脊之上。 药尘悬在他身旁。 他们今天计划著,乘著月黑风高,悄悄来解决掉柳席这个麻烦。 对於这种骚扰薰儿还给萧家添堵的傢伙,萧炎觉得让对方在世界上多活一秒都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只是没想到,薰儿和自己如此心有灵犀,撞到了同一个晚上。 刚刚走廊里发生的事,萧炎和药尘看得一清二处。 药尘抚了抚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都大斗师修为了,还这般行事,看来那小子说自己是『掉』到斗气大陆来的......倒也不像假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喂喂,老头,你之前不会一直不信吧?” 萧炎话音刚落—— 砰! 一拳直接落在他脑袋上。 “啊!” 萧炎捂著头蹲下去,片刻间鼓起一个又红又亮的大包。 药尘收回拳头,冷哼一声: “臭小子,喊谁老头呢?” “为师当年在中州,那也是风流倜儻、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听到师父又摆弄起来,萧炎撇了撇嘴:“臭不要脸......” “萧炎哥哥,药尘前辈。” 砖瓦上传来轻盈的踩落声,少女如同月色下灵动的白鹿,落在他们身旁。 “你们果然也来了。” 萧炎见到薰儿也不尷尬,他摸了摸鼻子,“这不显得我们兄妹二人心有灵犀嘛。” 他说著,目光投向远处林子里那道消失的身影。 “是你带明非来的?” 薰儿螓首微頷,髮丝晃了晃: “嗯,本来是想让他......適应一下这种事。”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目光也落在那片黑暗里。 “不过......” “或许是我太急了。” 萧炎有些沉默。 夜风吹过屋脊,衣角作响,他看著路明非离去的方向,低声道: “走吧,先跟过去看看。” ...... 林子深处,风声很轻。 路明非找了个地方。 不算偏僻,也不算显眼,树影疏落,地势乾燥,甚至还能看见一点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 算是个……还不错的地方。 他把柳席放下。 尸体落地的时候,仿佛就只是一片大一些,重一点的枯叶,和周围铺在地上的那些,也没什么不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空气中锻出一把铲子,开始挖土。 一下一下。 泥土被翻开,又被丟到一旁。 他本来觉得,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 甚至,如果是在他爱看的小书里,他大概还会觉得挺爽。 这种货色,死得越惨越好。 可刚才,这傢伙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涕泗横流地喊著“饶命”、喊著“不要杀我”。 声嘶力竭地述说著自己“罪不该死”的理由。 就像条被抽掉了脊樑的狗。 自己真的可以杀死他吗? 因为我更强,所以可以去剥夺更弱者的生命? 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觉间自己也陷在了坑里,旁边堆起了一座高高的土堆。 手中的铲子停住,他抬头看向掛在正上方的月亮。 月光照进来,有点冷。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从坑里跳出来,四下望了望,才注意柳席已经有些硬了。 他走过去,把柳席拖过来,放进去。 动作不算轻,也说不上粗暴。 路明非握著铲子,看了他一会儿,这傢伙的脸,死寂下来后,还算的上俊郎。 泥土开始回填,他一边填一边喃喃自语: “人死了,还是得入土为安。” “都说人死债消。” “要是有下辈子......別再做这种事了。” ...... 虫鸣声渐渐低了下来,路明非手中炉火一燃,刚刚还在填土用的铲子便消失於无形。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月亮已经有些西沉。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从纳戒里取出一件乾净的衣服换上。 然后才慢慢晃出了林子。 林外。 薰儿、萧炎,还有药尘都在。 他们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路明非脚步微微一顿。 萧炎见他出来,大大咧咧的走上前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甚至有点粗鲁,他把路明非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和平常一般隨意: “回去吧,都等你半天了。” 薰儿也走了上来,指尖落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宽慰。 声音带著柔软的尾音:“走吧,回家了。” ...... 柳席死后,不到一个月,加列毕便放弃了坊市的经营权,低价出卖给了萧家。 萧家吞併了加列家的坊市,业务增值了好几倍,一片欣欣向荣。 萧炎一时间更是风头无二。 只不过,此时此刻。 一个由路明非组织的小团体,正在后山举办一个超棒的烧烤派对。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林间溪水潺潺,少年清脆的歌喉在树林迴荡,引的飞鸟和鸣。 树荫下支著一个看起来相当现代化的烧烤炉,那是路明非模仿小区楼下卖烧烤的大爷,用天地为炉造出来的东西。 路明非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炉子后,手里转著一根削好的树枝,树枝上穿著一条已经被处理乾净的鱼。 柴是刚从林子边捡来的,有些还带著湿气,烧起来带著一点细细的噼啪声,偶尔还会冒出一缕白烟。 路明非將鱼架在炉子上,全神贯注的盯著烤鱼。 油一点点从鱼皮里渗出来,先是透明的,慢慢变得微微泛白,沿著鱼腹的弧线往下滑。 油落进火里,滋地化成一缕细烟,带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好香啊。”萧媚双手托著腮,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听到萧媚的话,路明非將鱼一翻,笑道:“这才到哪,待会还有更香得呢!” 在萧媚看不见的地方,路明非的精神力始终包裹在鱼身上,细致入微的观察著火候与肉质的每一分变化。 这是路明非想出来的“路式灵魂修炼法” 药尘曾和路明非说过:“你这小傢伙灵魂力庞大得出奇,使用起来却毫无章法,也是一件怪事。” “按常理说,能將灵魂修炼到灵境之人,不该是你这般表现。” 那晚,听著师父的教诲,路明非很是尷尬,大白龙住进来前,他可没有这些。 他抓了抓头髮,訕訕道:“师父,我这天生的,从小就这样,没练过......” “我也是来了这边之后,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 药尘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即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厉害?” “你这也叫厉害?” 他屈指一弹,直接隔空在路明非脑门上敲了一记。 “哎哟!”路明非捂住额头,满脸委屈,“师父,我灵魂力不是很多吗?” “是很多。”药尘淡淡道,“但你这小傢伙会用吗?” “你这灵魂,就像山谷里的晨雾,乍一看浩浩荡荡,仿佛无边无际,可真要拿去压人、炼药、探查、锁物,却是虚的很,散的很,落不到实处。” 白王的声音也適时在脑海中响起:“他说的没错,汝的精神力量虽仰仗於吾,但空有量而无质。” “那我该怎么办?”路明非诚心提问。 药尘嘿嘿一笑:“当然是听为师的,好好去练控火,练炼药,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比你师兄多练一个时辰。” 於是,路明非被迫拥有了更多“作业”。 在药尘的严令之下,他被禁止动用镜瞳,只能老老实实地以最原始的方式去感知和控制。 这对路明非来说,比解那些看不懂的数学题还要折磨。 火候一乱,药材就废;心神一散,药性就崩。 一连几周下来,路明非被折腾得怀疑人生。 直到某一天,他蹲在河边,手里拎著两条刚抓上来的鱼,盯著水面发了半天呆。 “……不就是多用、细用么?” 他忽然嘀咕了一句。 既然是“用”,那也不一定非得用在炼药上。 他想起师父说的那些,控火、分寸、细致入微。 想起那种要把灵魂力一丝丝拆开、再一点点落到实处的感觉。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又看了看旁边堆著的乾柴。 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做饭不也是用?” 不需要药材,不需要药鼎,不用心疼失败,也不用担心炸炉。 只要有鱼,有火,有时间。 他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当天傍晚,林间就多出了一只造型颇为古怪的“炉子”。 火光跳动,油香渐起。 路明非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转著树枝,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无形的精神力如丝如缕,缓缓铺开,又一点点收紧,落在鱼身的每一寸肌理之上。 火候、油脂、水汽、焦边,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香味飘转开来。 成品入口的那一刻,幸福感和成就感更是无法形容! “或许厨之一道,才是我该走的路......” 路明非吃得满嘴流油。 …… 炉中的炭火嘣了一声。 柔软的鱼皮渐渐绷起,泛出一层细腻的金色。 路明非从记忆里回过神来。 心念微动。 一旁早就备好的香料忽然轻轻一颤,自己向炉子飘来,细细地撒落下来,均匀地覆在鱼身上。 他把鱼翻了个面,又稍微烤了烤。 片刻后,他伸手把鱼取下,递给一旁已经看呆的萧媚。 萧媚愣伸手接过正在滋滋冒油的烤鱼,她盯著那条鱼,又看了看路明非,喉咙轻轻动了动,咽下一口口水: “明非哥哥......你刚刚那一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已经不是斗者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路明非对萧媚眨眨眼:“你猜?”,说著他把另一条也达到完美成色的烤鱼,递给萧薰儿,“薰儿姐,这条是你的。” “辛苦了”薰儿伸出玉手,从路明非手里接过烤鱼。 两人同时轻轻咬下一口 萧媚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一截。 “这也太好吃了吧!” 外皮微脆,內里却嫩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鱼肉在口中轻轻一抿就散开,连一丝腥气都没有,只剩下淡淡的焦香和鲜味往上翻。 她一时顾不上说话,低头就又咬了一大口。 吃得太急,油都顺著指尖往下滑,嘴角也沾上了点调料,像只小花猫似得。 相对於狼吞虎咽的萧媚,薰儿的吃相就优雅很多,小口小口抿著,眉眼弯弯,显然不是第一次吃了。 萧媚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原来后山还有这种地方……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 她咽下一口,又抬头瞪著路明非: “我还以为明非哥哥你故意躲著我呢。” 说著又低头啃了一口鱼,语气有点委屈又带点气: “今天要不是刚好撞见你在坊市买香料——”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这个『秘密基地』啊?” 听到萧媚向他泼脏水,路明非也是无奈道:“哪有,今天遇见了这不就带你一起来了嘛” “而且这地方是萧炎和薰儿姐先发现的,我也是后来者。” 听著路明非的解释,萧媚也是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明非哥哥,你比我们年龄都要大吧,为什么喊薰儿作姐姐呢?” 路明非表情一僵,一段不太美妙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打起哈哈道:“这个嘛......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哈。” 薰儿了也放下吃了半边的鱼身,掏出一卷手帕来,在萧媚的嘴角擦了擦:“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萧炎哥哥马上回来了,还有很多呢。” “谢谢......” 听到薰儿提起萧炎,萧媚的神情忽然暗淡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慢慢鬆开。 萧炎一直以来都把她和薰儿当做自己亲妹妹一般对待,可这三年,对比薰儿,自己却…… “对不起,薰儿......还有明非哥哥。” 她把鱼放下,声音有些发涩。 “之前......是我故意疏远了萧炎表哥。” 她停了一下,像是有些话卡在喉咙里,说出来有点困难。 “我那时候……” 少女的话还没道完, “轰!”的一声响起,旁边的溪水突然炸开一大片水花! 水珠四溅。 一个赤著上身的身影从水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桶还在扑腾的鱼。 “回来了!” 萧炎甩了甩头髮,水珠飞散。 路明非看著那桶鱼,嘴角一抽: “萧师兄,你这不是钓鱼,你这是炸鱼吧?” 萧炎理直气壮:“鱼不咬鉤,那能怪我吗?” 萧媚怔怔地看著萧炎那愈发精悍的身躯,眼底挣扎了一瞬,然后猛的站起来: “萧炎表哥!” 她的声音在发抖,路明非和薰儿也被萧媚突然的爆发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这个少女。 萧炎一愣:“怎么了?” 萧媚猛地向萧炎弯下腰,视线只能看到脚下绿油油的草地: “对不起!” 她攥著裙边,颤抖著: “那段时间......你斗气消失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却还是......故意躲著你。” “明明你以前一直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藏经阁那次,你还帮我拿功法......” “今天......还让我来这里......” 她说到这里,喉咙发紧,眼睛也有点红。 “可我一直都没好好跟你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低下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很抱歉。” 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潺潺的溪流,煤炭在高温下溅开的火星声变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没说话,薰儿也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神情温柔。 萧炎站在那里,看著面前低著头的少女,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 萧炎抬手摸了摸鼻子,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 他说著,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萧媚的头顶。 就和三年前一样。 “过去得就让它们过去吧。” 他耸了耸肩,语气很隨意: “人生总会有一段,被人绕开的路。” “走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 他把鱼桶往地上一放,转身往火堆那边走去,在薰儿身旁坐下。 萧媚慢慢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汽蒙住了一层。 眼角湿漉漉的。 “再说了——” 阳光下,萧炎笑的很洒脱。 “你现在不是站在这了吗?” “这就够了。” 第27章 苏小妍 听著萧炎的宽慰,这段时间一直积压的心里,某种沉重的情绪,忽然空了。 “呜……!” 萧媚喉咙一哽。 下一刻—— “呜哇——!!” 哭声直接决堤。 眼泪涌出来,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她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清楚,只能一边哭一边乱七八糟地喊: “对不起......呜......我、我就是个、是个討人厌的坏孩子......” “我那时候......我其实......呜哇——!”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冲得支离破碎。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个被雨淋透的小猫。 路明非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誒誒誒——別哭別哭!”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她,又不知道该放哪,只好半推半扶地把她按回到薰儿身旁坐下。 “慢点慢点,鱼还没吃完呢你就哭成这样。” “呜呜——” “別哭了、別哭了,待会我把萧炎的鱼都烤给你吃。” 萧媚被他按著坐下,少女靠上他的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一边抽著气,一边用手背胡乱去擦。 路明非看得直挠头,他轻轻拍著萧媚的背,冲萧炎吐槽道: “萧师兄,看你这话说的,人家女孩子都被你说哭了。” 萧炎眼睛一瞪,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这怎么能怪我!我这明显是在安慰!” 他看向在路明非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萧媚,语气又有点发虚起来: “......咳。” “烤鱼多分几条给萧媚我没意见。” 话音刚落,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看向火堆。 “誒——等一下!” 他一步跨过去,把还在火上的那几条鱼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一脸警惕地盯著路明非: “你刚刚说什么?” “把我的鱼全都给她?” “那不行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 路明非一脸嫌弃地看著他: “你那叫辛辛苦苦?” “我去河里电一下,『上鉤』的肯定比你更多!” “有本事你自己烤。” “那能一样吗?!”萧炎立刻反驳。 两人一下“吵”了起来。 萧媚还靠在路明非肩上抽泣著,听到两人拌嘴,忍不住一边哭一边发出一点含糊的笑声。 “呜......你们別吵......” 声音带著哭腔,软得不行。 薰儿这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萧媚的手背。 “好了。” 她的语调很轻,拖著一点柔软的尾音: “已经说出来了,就不用再难过了。” 她另一只手拿过那条还温热的烤鱼,小心地放回萧媚手里。 “先吃一点。” “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媚抽了抽鼻子,低头看著手里的鱼。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又用脸往路明非衣服上蹭了蹭。 “......嗯。” 又过了一会,路明非总算安抚好了萧媚。 他坐回了自己的小烤炉前,呼呲呼呲地烤著萧炎捉来的大鱼。 萧媚小口小口吃著鱼肉,脸蛋还有些红扑扑的,看上去煞是可爱。 她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一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听萧玉姐说,迦南学院招生的日子快到了......” “她这次回来,除了参加萧寧的成人礼,再就是为了这事呢。” 薰儿想了想,看向萧炎说道:“大概还有小半年吧,萧炎哥哥,要一起去试试吗?” 萧炎咬著鱼肉,动作顿了顿。 “迦南学院啊......”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当然要去......” 萧媚也忍不住抬头看向路明非,眼睛还有点湿,却亮亮的:“听说要求很严格的,里面的学生都是天才呢……” 她说到一半,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非哥哥......你也会去吧?” 路明非手里的烤鱼停了一下,萧炎和薰儿也看了过来。 药尘早些日子便和他们讲过,迦南学院里可能有异火。 修了焚诀的萧炎,怎么也得去看看,但路明非对这事一直含糊其辞,没个准信。 “我啊……”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抱歉啊,萧媚。” 路明非把烤好的鱼递过去,“我就不去了。” 他短暂的安静了一会,火光映在他眼里,他说: “我想......先出去走一走。” 天边有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萧媚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去哪啊?” 路明非笑了笑,“我也没想好,总之先离开乌坦城吧,就当歷练一下。” 说完,他抬眸,看向了薰儿和萧炎。 萧炎对这个回答似乎並不意外,他咬了一口烤鱼,“我支持你。” 薰儿微微頷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说: “已经决定好了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 “嗯。” 萧炎把吃剩的竹籤往炉子边一丟,火星被惊得一跳。 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笑得很爽快: “行啊。” “学院有什么意思,天天关在一块地方,闷都闷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会儿,云朵又飘走了。 萧炎的语气一下子扬了起来: “斗气大陆这么大,不出去闯一闯,白来这一遭!” 阳光落在他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意气。 “你先去打前站,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就来找你。” 他说到这儿,力道重了一点,又拍了一下路明非的肩: “到时候,我们兄弟俩,在这西北域,好好闯一闯。” 火光在他眼里跳著,那是少年人特有的锋芒与不讲道理的自信,仿佛只要走出去,就能把世界踩在脚下。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一旁的萧媚却安静了下来,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鱼,轻轻“哦”了一声。 她其实有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小口鱼肉。 薰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路明非,日光落进她的眸子里,清清亮亮的。 “路上注意安全。”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放心吧。”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青色的轮廓在阳光下层层叠叠。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著一点野性的味道。 ...... 颱风“蒲公英”已经离开了一周,曾掀起十级大风的风眼,如今散成拂过花朵的微风,吹向世界每一个有风的角落。 但它的尾巴似乎还留恋著这座城,潮湿的雨又爬上了滨海。 高耸的写字楼里。 雨水划下一道道水痕,楼外的城市,被雨幕抹得模糊不清。 落地窗前,段毅站得笔直。 他指尖轻轻敲著腕錶的边缘,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是在给这场已经拖了太久的谈判计时。 这里是正衡律师事务所。 滨海这种地方,资源稀薄,规则却格外简单粗暴,正衡,则是少数能把“规则”变成武器的地方。 本地的律政界一直有著传闻: “官司只要进了正衡的会议室,就不再是能不能贏的问题”。 “而是想贏到什么程度”。 据说就连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挤破头都未必能拿到一张面试邀请函。 可段毅,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被地方光环放大的“小作坊”。 他来自帝都,来自那个真正意义上,可以决定行业规则的地方。 在那里,他处理的案子,动輒牵涉数十亿资金,涉及跨国公司、资本博弈、甚至不可明说的灰线。 而不是—— 他目光微微下垂,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 一桩抚养权转移。 当董事亲自点名让他来滨海时,他以为,这会是某个牵扯到滨海命脉的大案,需要他这样的精英来压住局面。 结果翻开材料,他甚至一度以为是助理髮错了文件。 “苏小妍。” “路明非。”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履歷乾净,背景简单,除了女人的现任丈夫鹿天铭外,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標红的复杂关係。 这种案子,他的实习生都能处理乾净。 可董事只说了一句: “你亲自去。” 段毅没有再问,他只是来了。 然后,在这间会议室里,坐了下来。 “我不同意——!!!” 尖利的声音,像是『愤怒』的开水壶。 婶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死死盯著对面的女人。 苏小妍。 那女人坐在那里,姿態从容,手指无聊似的绕著发尾,一圈一圈,像是在打发时间。 那头髮细软得过分,连光都能顺著滑下来,一看就是花了钱、花了时间养出来的。 指甲也是。 修得圆润乾净,做的是低调的裸色光疗,边缘几乎看不出接缝,却细腻得让人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她的身上完全没有柴米油盐的痕跡、没有岁月压下来的疲惫。 没有那种,被生活一点点磨平后留下的迟钝。 婶婶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看著苏小妍,又让她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名字 ——乔薇尼。 “你们这种人——!”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带著尖锐的恨意和说不清的怨毒。 “装什么好人?现在才想起他?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 她的话还没说完。 段毅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把一份文件往前推了一寸。 纸张在桌面上滑动,发出极轻的一声“沙。”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他的声音標准的像是新闻联播的播音员,“包括资金流水、转帐记录,以及邻里证词。” “若本案进入诉讼程序。” “贵方將面临的,不只是抚养权问题。” 高位者身上天然的锋利、冷静、狠狠刺进了这个中年妇女的心臟。 “还包括、侵占未成年人抚养资金,长期忽视监护义务。” “以及,涉嫌虐待。” 婶婶一瞬间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她脸涨的通红,一把抓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 安静坐在苏小妍身边的楚子航,眼神一凝,双手按上桌面,像支蓄势待发的箭。 “够了!” 一声低吼突然炸开。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的叔叔,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去,在白瓷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睛通红,怒视著自己的妻子。 “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婶婶扬起的手一顿,还带著些烫的水,晃到了出来,撒在地上。 叔叔一把將她手中的水杯夺下,仰头灌进了自己嘴里。 空下的纸杯被他捏瘪,然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婶婶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在家里一向低声下气、什么都忍著的男人。 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一阵一阵地拍在玻璃上。 段毅看了手腕上的劳力士,然后打开笔帽。 “如果没有异议。” “请在这里签字。” 他把文件转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叔叔同意了苏小妍的全部要求,不到五分钟便签好了所有文件。 段毅从他手里接过厚厚的书类,指尖轻轻一捻,確认无误后將它们收进了文件夹。 接著,他走到门口,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请吧。” 婶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叔叔跟在后面,他握上冰冷的门把手,半边身子落在外面。 这个男人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来,看向对面座位上打扮精致的苏小妍。 “……是我们一家对不起明非。” “但看在我们好歹抚养了这孩子这么多年的份上......” 他的身子一下子佝僂了不少,鬢角里,不知是何时开始,生出了不少白髮。 “要是找到他的话,” “......希望您能告知我们一声。” 叔叔看著苏小妍,但苏小妍就像没听见。 他一时恍惚,然后想起来,这个女人在这么多次的谈判中,似乎没有和他们一家说过一句话。 段毅適时的走了上来。 “路先生,事情已经结束了。” “您该离开了。” 叔叔最后深深的嘆了一口气,留下一句: “拜託了。” 这个男人低垂著头,带著还在门外梗著脖子,浑身发抖的婶婶离开了这栋高耸的写字楼。 又过了一会儿。 雨势渐渐小了,段毅推开律所的大门,入眼的是一辆崭新的迈巴赫62 他的目光在这辆车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了另一旁的宝马5系,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v8发动机的引擎声低低响起,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迈巴赫驾驶位的玻璃降下,火光在车內亮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驾驶位上的男人微微侧头,將一口烟吐向窗外,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散开。 他抽著烟,指尖跟著唱片的旋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节拍。 火星在驾驶室里忽亮忽暗。 就在要烧到尾巴的时候,副驾驶的门被拉开。 苏小妍坐了进来。 楚天骄赶紧把剩下的一点余热掐灭,菸蒂被隨手弹出窗外,深黑色的车窗缓缓合上。 强大的换气系统默默工作著,价值900万的空间內,没留下半星烟味。 这时,楚子航也坐到了后座。 苏小妍把手中的文件往男人腿上一丟,绷著脸蛋。 “我现在又多了个『儿子』,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楚天骄却拿过那叠文件,只是嘿嘿一笑: “好事,家里以后更热闹了。” 说著,他又扭过身子去看楚子航 “子航是不是也早就想要个兄弟了?” 楚子航没有回话,苏小妍见男人还是这幅不正经的模样,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恢復过来。 苏小妍白了男人一眼。 “你最好赶紧把我这个新儿子找回来。” 她说得还带著点刚才的余气。 可话音刚落,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腕一翻,看了眼表。 时间掐得刚刚好。 “去锦粤楼。” 她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萱萱说今天徐师傅摆了场子。” “早就听说他做的口福鸡......” 她想了想,像是在回味。 “味道一绝。” 苏小妍说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刚才还在在会议室里压著路明非婶婶抬不起头的女人一下不见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拿到了好吃的糖果,急著要和自己好朋友分享的小姑娘。 她也学著男人回过头,笑意一下子掛在脸上。 “嘿嘿~” “正好带我家子航也去尝尝。” 男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一紧,油门踩下。 引擎低沉地震动 “得令——!” 楚天骄笑著应了一声。 迈巴赫轻快的滑入雨后的街道。 第28章 小医仙(1)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夕阳西下,路明非在“天涯”。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尽头,天边像是被泼开了一层燃烧的橙红。 茂密的丛林自山脚一路铺展,绿叶与斑驳光影交错起伏,远远望去,像一片被晚霞浸暖了的海。 披著黑色斗篷的少年,就在这片“海”里探头探脑。 路明非举著从坊市买来的地图,左看看,右看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嘀咕出声: “哪来的人家呢?” “这还是去青山镇的路吗?” 一周前,在药老和薰儿的建议下,路明非將魔兽山脉定为了自己歷练的第一站。 魔兽山脉横亘大陆一隅,群峦连绵,林海无边,传闻深处有六阶魔兽盘踞,实力堪比斗皇,至於低阶魔兽,更是数不胜数,凶险异常。 对於一个空有大斗师修为,却还没真正见过什么风浪的路明非来说,这里无疑是最合適的歷练之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坐落於乌坦城与魔兽山脉之间的青山镇,自然也就成了最適合落脚的中转站。 毕竟,现在的路明非虽然算不上胆小,但也没打算天天睡在深山老林里。 可他显然忽略了一件事—— 一个连公园导览图都经常看不明白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懂斗气大陆的地图? 於是,走著走著,他就把自己走丟了。 而且丟得相当彻底。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三四天。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地图卷吧卷吧,塞回纳戒里,诚恳地承认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不过,也不能说毫无收穫。 他抬起手,將食指与中指併拢,抵在唇边,用力一吹—— 一声清亮的口哨顿时划破林间空气,惊起了枝头的鸟雀。 哗啦啦一阵振翅声中,那口哨声远远传开,没过多久,旁边的灌木丛里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刻,一道红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不小的红狼,通体毛髮赤红,像是被火焰细细燎过一般,唯独腹部雪白一片,从胸口一路延伸到下腹,蓬鬆柔软,像是一层雪绒。 它一见到路明非,尾巴立刻摇得飞快,几乎甩出了残影,前爪一抬就搭上了少年的肩膀,湿漉漉的大舌头照著他的脸就是一通猛舔。 “哎哎哎!停停停——” 路明非被舔得连连后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伸手去推它那颗热情过头的狼头。 这是他前两天从一只发狂的二阶雪魔猿手里救下来的红狼。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架打得太帅了,这傢伙当场就赖上了他,赶都赶不走,最后甚至还主动承担起了“带路”的重任。 虽然从结果来看,这份重任它显然完成得不怎么样。 “好了,好了。”路明非总算把它按住,顺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倒是出奇地好,顺滑得像上好的毛毯。 红狼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路明非低头看著它,语重心长: “小红啊,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你都领著我在这林子里转两天了。”他顿了顿,伸出手指点了点红狼的脑门,“再走不出去,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了啊。” 红狼歪了歪脑袋,眼睛里满是无辜。 它“嗷呜”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己辩解,然后转头朝某个方向看了看,又回头咬住路明非的斗篷下摆,轻轻扯了扯。 “嗯?” “你是说那边又有发狂的魔兽?” “嗷呜~嗷呜。” 红色的脑袋连点,它鬆开斗篷,原地转了半圈,又低头拱了拱路明非的腿。 路明非一愣, “还有人在被追?!” ...... “吼!” 枝叶被粗暴撞开,枯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只身高接近四米的巨大猿类疯狂向小医仙他们追来。 那魔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名年轻佣兵脚下一滑,被树根绊倒,刚要爬起—— 阴影已经压下。 “不要——!” 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出口,巨大的脚掌狠狠踏下。 轰!! 地面一震。 血肉爆开,直接被踩成一滩暗红色的烂泥。 “该死!” 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至极。 三人的队伍,转眼只剩下他和小医仙。 而小医仙—— 只是个隨队採药的医师。 在这种局面下,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那头魔猿通体灰白,肌肉虬结,胸口却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暗红的血顺著毛髮不断往下淌。 每一步,都在往地上滴血,可它越是流血,越是狂暴。 双眼猩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丫头,坚持住!” 男人一边狂奔,一边反手甩出数个烟丸与铁蒺藜,试图拖慢魔猿的步伐。 “这畜生伤得不轻,再拖一会,它自己都能流血流死!” 小医仙紧紧抱著怀里的药袋,紫色的髮丝被汗水黏在脸侧。 她拼命奔跑,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一口气都接不上来。 她知道刘叔是在安慰她,但她却喘得回不上话。 发狂的二阶魔兽怎么可能被他们拖死。 林间的地面崎嶇不平,就在下一步落下时,小医仙脚腕忽然一滯 “啊!” 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小心!”刘岳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小医仙的手臂。 小医仙就要跌倒的身形一顿,她迅速向拉住自己的男人点点头,抽腿就要继续跑,但只是一步。 脚腕—— “咔。” 一阵剧痛猛地炸开。 小医仙脸色瞬间一白。 脚崴伤了!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滯,空气中突然响起悽厉的破空声。 那魔猿竟然单手拋起了一块足足有一人大的岩石,径直向他们砸来! 刘岳瞳孔骤缩,扶著小医仙的手一紧。 “走!!!” 他猛地侧身,用尽全力將小医仙狠狠撞了出去! 小医仙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出近三米,重重摔在地上。 掌心被碎石划破,火辣辣地疼。 可她还没来得及抬头—— “轰!!!” 岩石砸落! 地面震动。 尘土与暗红色的血块一同炸开,四散飞溅。 “刘叔——!!!” 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撕裂开来。 却没有回应。 林间,忽然安静了一瞬,血腥味在空气里一点点扩散。 小医仙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浑身都在颤抖,火辣辣的痛。 “呼……” 粗重的呼吸声,从前方压了过来。 地面,一步一步的震动。 她僵硬地抬起头。 那头魔猿,已经站在她面前,巨大的阴影將她吞没。 毫无理智可言的猩红双眼,俯视著她,巨大的双臂缓缓举起。 小医仙的视线发白,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睛滑落。 所有的想法在此刻匯聚成一条无比简单的內容—— 我就要死了。 药袋落到地上,小医仙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有到来。 “嗡——!” 空气嗡鸣,灼热的赤意从头顶掠过,雷霆於平地炸响! 血肉被贯穿的“噗呲”声响起,空气中泛起难闻的焦灼。 “吼——!!!” 下一秒,魔猿发出剧痛的怒吼。 小医仙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忽然一紧—— 整个人被猛地拎起! 下一瞬,又被轻轻一甩,落进一团温暖而柔软的东西里。 触感蓬鬆,带著微微的体温。 她下意识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流火般鲜艷的红色毛髮。 小红稳稳接住了她,向远处逃开,觉得足够安全后,便四肢撑地,將女孩放下,低低地护在原地。 在小红动作的同时,树梢炸开,一道身影裹挟著狂暴的电光,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魔猿的头顶。 他脚下用力一踩,魔猿那接近四米高的庞大身躯便轰然坠地。 小医仙这才看清,一根赤红的长矛从魔猿的眉心穿入,后脑贯出,像是一根灼热的铁钉,將这个庞然大物钉死在了地上,彻底失去生机。 路明非轻轻一跃,走到那头红狼旁边,看向这个嚇坏了的少女 “你没事吧。” 少女呆呆的望著他,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眶摄著湿意,紫色的髮丝被汗水和眼泪粘在脸侧。 她的脚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著,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路明非砸了砸嘴,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心念一动,一个小药瓶落在了手上。 他將药瓶递向少女,解释道: “这是凝血散,可以治疗一些外伤,药效很温和。” 但对方並没有接过去,而是直愣愣的看著自己。 路明非疑惑了一瞬,然后一拍脑袋道:“放心吧,我这瓶药我自己改良过,就算修为很弱也能用的。” “我看姑娘你身上也有斗气的痕跡,没问题的,放心吧。” 其实这是路明非误打误撞炼出来的劣质品,唯一的好处就是几乎谁都能用。 不过凝血散严格来说,本身並不属于丹药范畴,路明非秉著寧可效果差些,也不能出“医疗事故”的想法,选择了这瓶“自研版”。 但小医仙听了他的话,依然没有去拿药瓶,少女手掌撑在地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想朝他这边挪过来。 两步的距离,对劫后余生的小医仙来说,却是万般困难。 手掌往前一按,伤口擦出一条血跡,身子差点直接摔下去。 路明非被这一幕嚇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小医仙的手抓住了路明非。 “您是......炼药师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要散开,眼神中盛满了近乎渴求的期望。 路明非在萧炎眼里见过这种眼神,他凝了凝,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 小医仙的眼睛像是忽然亮了一下,她抓著路明非衣袖的手更紧了。 “求您......救救刘叔......” “刘叔......他还在那边......” 路明非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岩石下,是扁了半边身子的男人。 空气沉默了一瞬。 “好。” 他没有多说,转身几步便到了那片被砸开的地方。 血腥味浓得刺鼻。 男人的身体半嵌在断裂的树干与碎石之间,骨头错位,血肉模糊。 已经没有活路了。 但路明非还是按住胃里的翻涌,从纳戒里取出了一枚丹药。 丹药色泽明亮,浑体通圆,一出现,便散发出浓烈的丹香。 丹药的级別虽然不高,但是品质却极为精纯,这並不是出自他或者萧炎之手。 而是临行前,师父特意为他炼製的一批丹药中的一份。 他蹲下身子,把丹药送入刘岳口中,指尖微动,一缕斗气將药力缓缓化开。 片刻之后,刘岳的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 “咳……” 一口血,从他嘴角溢出。 眼皮微微颤动。 “刘叔!” 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医仙顶到了背上,驮著少女走了过来。 小医仙看清了这惨烈的一幕,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小红微微一伏,將她轻轻送下。 刘岳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浑浊,没有焦点。 小医仙跪在刘岳的身边。 刘岳看著她。 “......阿......芸......” 小医仙一愣,她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刘叔许多年前就离世的妻子。 她眼里原本希冀的光暗淡了,她见过太多次,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她握住刘岳垂在身侧的手掌,像是握住了一块粗糙的冰。 “......我在。” 她轻声说道,声音发颤。 “我在呢。” 刘岳像是听见了,他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让你......別等我了吗......” 小医仙咬著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的......” “我在这。”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 “我一直在。” 刘岳的神情渐渐放鬆下来,脸上的痛苦也一点点散去。 像是终於安心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忽然晃了一下。 “......丫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医仙却猛地抬头,整个人一下子绷紧。 “刘叔,是我!” 她的声音一下子碎了。 “是我......小医仙......” 刘岳怔了一下,像是没能立刻把两个画面重合。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没事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我刚刚还以为......见到你婶子了......” “她......还在等我......” 他说著,眼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小医仙死死握著他的手。 “別说了......刘叔......”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可刘岳已经听不太清了。 就在最后一点意识也即將溃散的时候,刘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知道是哪里涌上来的力气,让他反握住了小医仙。 声音挤著从喉咙里出来: “丫头,帮我......” 一口血忽然涌了上来。 “噗哇——” 他喷出一口暗红的血块,眼中最后一点光灭去,未道出的话,彻底没了尾音。 刘岳的手慢慢鬆开,重重得垂下。 林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蹲下身。 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替那个男人合上了眼睛。 小红这时也伏在小医仙身侧,用它湿糯糯的鼻尖拱了拱小医仙的手臂 小医仙被它蹭得微微一颤,她闭了闭眼,努力收拾著情绪。 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被压下去,只剩下一点尚未散尽的红。 她扶著小红,慢慢站起身。 路明非又一次將凝血散递给小医仙:“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小医仙按照路明非的指示用了药,身上的伤口很快便结痂了,掌心也不再渗血。 路明非这才转身。 取出一枚空的纳戒,然后將刘岳的身体,轻轻收入其中。 小医仙看著这一幕,有些迟疑:“您这是......?” “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他看向小医仙,“刚刚我也听见了,他也是有家的男人。” “我做不到什么大事,但我想,带他『回家』还是可以的。” 说著路明非有些难为情的抓了抓头髮: “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但我看你刚刚……哭得还挺厉害的。” “所以就……不太想把他丟在这。” 小医仙怔了一下,她看著路明非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神微微波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很认真: “一点也不奇怪。”她说,“只是......很少有人会这样做。” 小医仙的眼睫微微垂下。 “毕竟大多数时候......大家光是顾自己就很累了......” 她抿了抿唇,又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甚至,比刚才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感谢您愿意带刘叔回去......”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扶著小红,朝路明非微微弯下身。 “也多谢您救了我。” “我叫小医仙,是青山镇万药斋的一名医师。” 第29章 小医仙(2) 小医仙的脚腕痛得厉害。 虽然按照路明非的要求用了凝血散,但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太多,药力也只是勉强止住了血,根本谈不上恢復。 她这会仍旧有些脱力。 天已经黑了,路明非让小红把少女顶在背上,自己则走在一旁。 他召唤出一个小小的光团漂在前面开路。 黑色斗篷的少年,与骑著红狼的少女,在这漆黑无边的丛林之中缓缓前行。 一缕低沉而隱晦的龙威,缓缓扩散开来。 路明非这几天已经摸索出些门道。 他发现自己的气息在震慑一些修为和智商不高的魔兽时很有用。 不被嚇的屁滚尿流的都算“头顶尖尖”的智力层次了。 小医仙一只手扶著小红的背,另一只手握著地图,腰间紧紧繫著捡回来的药袋。 她侧过脸,飞快地朝路明非瞟了一眼。 见他並没有注意这边,她悄悄伸手,將脚腕上的罗袜轻轻掀开,向里面看了一眼。 脚腕已经肿得发紫,淤青从骨节处蔓延开来,渗在白皙的肌肤上看著有些触目惊心。 按这个程度,少说也得静养上几天。 她抿了抿唇,又將罗袜重新放好。 两人一狼又前进了一会儿,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路明非抬眼看向小医仙。 小医仙也低头看了看地图,手指轻轻移动著,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將地图稍稍举高。 她確认了一会,伸手指向左侧的小道。 “从这里往左走。” “下去大概还有两里地,就能到青山镇了。” 这简直是路明非这几天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鬼知道他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他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小红的“狗头”。 “你看看你,领著我瞎转了两三天,还不如人家小医仙几小时好使。” “嗷呜——” 小红重重的喷了嘭鼻子,似乎很是不满。 路明非一边摸著它的大脑袋,一边弯下身子,凑到它面前,“你说你不会看地图?” “不会看,难道不会学吗?” “我看小红你还是太安逸了,在这山里过久了閒云野鹤的日子,少了紧迫感。” “我老家有句话,叫做不拼不搏,狼生白活......” 话还没说完,一条湿漉漉的大舌头直接糊了他一脸。 “誒誒誒!別舔、別舔——” 路明非赶紧扒开小红的脑袋,顶著一脸口水站起身来,他对著小红『怒目而斥』: “每次一教育你你就这样。” “你说说,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你还有什么本事?” 一人一狼无声的“对峙”起来,小红对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小医仙还是头一次在一只魔兽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情绪。 “呵呵......”一声轻轻的笑,从她唇边溢了出来。 少女的笑声清清软软,很是悦耳。 她伸出手,替路明非“接管”了小红的脑袋。 手掌落在它顺滑温热的毛髮上,轻轻抚了抚,小红眯起眼,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显然很受用。 “还是第一次见到魔兽会和人类这么亲近呢。” 小医仙轻声说道。 她微微偏头,看向路明非,眼中带著几分好奇。 “真是难得。” “小红是您的魔宠吗?” 路明非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低头看了眼正趴在小医仙手边、眯著眼任摸任揉的小红。 那副舒服得快要化成一滩的样子,確实很像谁家养熟了的大狗。 他嘴角抽了抽。 “不是。” “嗷。”小红也很配合地应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己正名。 路明非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准確来说,这傢伙是我半路捡来的。” “捡来的?”小医仙眨了眨眼。 “嗯。”路明非点点头,“当时它快死了,我顺手救了一下。结果伤一好,就赖上我了,甩都甩不掉。” “嗷呜——!” 小红立刻不满地低吼了一声,脑袋一偏,张嘴就咬住了路明非的斗篷下摆,像是在抗议他说自己“赖上人”。 只是它也没真用力,咬住之后还甩了甩尾巴,怎么看都没什么威慑力。 小医仙没忍住,又轻轻笑了一声。 “这样啊......”她低头看著小红,眼里带著几分新奇,“可它好像很喜欢您。” “喜欢我?”路明非哼了一声,“我看它是喜欢白吃白喝。” 这几天,小红確实帮他处理了不少药渣。 路明非虽然算不上什么“好学生”,但如今即便没人盯著,他也还是会按时按量,把药老布置下来的“作业”一项项做完。 过程中,自然会留下不少药渣。 这些本该被隨手丟弃的残余,小红却表现出相当的兴趣。 每次路明非刚把药炉收拾完,它就会凑过来,低头嗅一嗅,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废料”吞进肚子里。 路明非看了几次,也就懒得拦了。 反正留著没用,隨便丟了说不定还污染环境,倒不如全餵给它。 况且,对路明非来说,投餵“狗子”本身也是一件很有情绪价值的事。 谁会不想摸摸一只会对你翻肚皮的红狼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扯自己的斗篷,想把下摆从小红嘴里拽出来。谁知道小红死活不鬆口,一人一狼又较上了劲。 小医仙看著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路明非偏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笑著,眉眼间那紧绷的情绪鬆开了些,他的神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感觉好受些了吗。” 小医仙瞳孔微微一凝,胸口一直压著的那股沉重,似乎真的在这一路吵吵闹闹里,悄悄散去了一些。 少女的眸光微微晃了一瞬,那里面的柔软,像是春日初融的湖面 “谢谢您。” 淡淡的暖意在心底悄然散开。 “我已经......好受多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地图,又抬眸望向前方。 “就快到了。”她轻声说道,“过了前面那段坡路,再穿过一片乱石地,就能看到青山镇外的药田了。” “真的?”路明非眼睛都亮了一下。 小医仙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浮出一点笑意:“您很想去青山镇吗?” “想,太想了。”路明非毫不犹豫地点头,“再在山里待下去,我感觉我都快学会和猴子抢果子吃了。” 小医仙被他说得一怔,隨即抿著唇笑了起来。 路明非见她確实不像先前那样死死绷著,心里也悄悄鬆了口气。 “不过先说好啊。” 他抬手指了指小医仙的脚腕。 “到了地方以后,你得老老实实养伤,別觉得自己能撑就乱动。” 小医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腕。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您发现了呀。” “那是当然。” 路明非下巴一抬,语气一下子就神气起来了。 “谁叫我是炼药师呢?” “这点感知力还是有的。” 这一路走下来,他隱隱察觉到,小医仙对“炼药师”这层身份,有著某种天然的好感和亲近。 这种带著期待又有点依赖的目光,简直戳到了路明非的心窝里。 於是,他那点有了能力,就想装一装小毛病,又冒出了头。 不过说到底—— 小医仙脚踝的伤,其实明显得很。 发不发现的,跟他是不是炼药师,还真没什么关係。 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小医仙刚刚偷偷掀袜子的时候,他不小心看见了。 皮肤很白......哦不,是伤势很严重。 但路明非觉得,这事说出去有点变態。 小医仙听了路明非的话,也很是羡慕和崇拜: “原来是这样。” “炼药师嘛——”他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著,“对人体状態比较敏感,很正常。” 小医仙並没有察觉到他的那点心虚,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温和的光源驱散著周围的黑暗,他们又前行了一段路,这期间小医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再抬头对照著前方的山势,轻声修正方向。 路明非看著红狼背上,少女借著光,微微俯身,指尖压著地图的一角,认真观察著地图。 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就好像他正在玩一款mmorpg,也许是《魔兽世界》,也许是《最终幻想》。 他是那个战力夸张、却方向感一塌糊涂的主角。 而小医仙,则是他在冒险途中顺手救下的队友,刚好弥补了他所有不擅长的部分,於是两人顺理成章地组成了一支临时小队。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 山脚下隱约的灯火,已经能透过夜色看见了。 小医仙眼底微微一亮,唇角浮起一抹轻浅的笑意。她將地图慢慢捲起,递还给路明非。 “下面就是青山镇了。” 路明非接过地图,顺势扶住她的手臂。 小红也配合地伏低了身子。 小医仙借著路明非的力量,轻身落在地上,只是一只脚还有些微微悬著,不敢站实了。 路明非拍了拍小红的大脑袋,说:“快回去吧,一会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路上他也听小医仙说了,这两年山脉里的魔兽愈发暴躁,不管是佣兵还是青山镇的居民,日子都越来越不好过了。 大家都对魔兽恨的紧。 要是让小红一直驮著小医仙下山,难免会有些麻烦。 小红蹭著路明非的手心,喉咙里滚出“呜呜~”哼唧。 “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等我在青山镇安顿好了,就来找你。” “我保证。” 听到路明非的保证,小红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去,火红的身形消失在了黑暗的山林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小医仙。 “小医仙,我和你商量个事唄。” 小医仙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路明非会有事要找她商量。少女略微绷著脸蛋:“您说。” 路明非刚要开口,又听见这个“您”,表情僵了一下。 他抓了抓头髮,有点彆扭。 “那个,就是个小事。” “就是你这个『您』......能不能,先別这么叫我?” 小医仙眨了眨眼。 “誒?” 路明非摊了摊手,“就是听起来很奇怪嘛,你看我也不是那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总是被这么叫,感觉年龄忽然大了好几轮不说,感觉也......怪不习惯的。” 说著,他认真看了看微光下少女柔和的轮廓,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医仙,接著道: “而且我们两人看起来也差不多大嘛,这么喊距离感就太强了。” 小医仙看著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在她的认知里,强者、救命恩人、尤其还是“炼药师”,用敬语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 “可是您救了我,而且还是炼药师......” “炼药师怎么了,炼药师也是人啊”路明非立马接话道,“要是因为我是炼药师,人人都这么对我客客气气的,那我岂不是一辈子交不到朋友了。” 路明非这会好像也想道了什么,他“啪”的拍了下手。 “要不你就喊我明非吧”他嘿嘿一笑,“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朋...友...?” 小医仙像是被这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声音落得很轻,眼睫也隨之颤了颤。 夜色已经退到了深处,山脚下青山镇的灯火映在她眼底,像一层温温的碎金。她望著眼前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朋友。 这个词对她来说,即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她是青山镇的小医仙。 镇上的人会笑著叫她“仙儿姑娘”,会在她路过时主动让出路来,会在受伤、生病时第一时间想到她。 他们对她很好,照顾她、保护她、依赖她。 可大家的“好”,总是是有目的,就像水流,终归是要向某个地方匯去。 她清楚的明白,这世上,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將善意递给他人。 那些温和的笑意、那些关切的目光,背后或多或少,都牵著一根细线。 就像自己这一路上,对身旁的少年一样。 虽然並不是有意要摆出什么姿態,但她的態度其实早就有了位置。 小医仙把自己放在了低处,放在了需要依附、需要被庇护的位置上。 於是说话会更轻一些,语气会更谨慎、尊敬一些,下意识地去迎合对方的节奏。 这些细节,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察觉。 那么......这样的情感可以被当做是朋友吗? 脑海里得不到回应。 她不经思考起来。 “朋友”这个词,从一个刚刚將她从魔兽口中救下、还一路护著她走出山脉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又意味著什么呢? 少女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路明非想要什么?战力?她没有;人情?还太轻。 还是说......她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被压下。 这也不至於。 她在青山镇或许算得上被人夸一句漂亮,可还不值得让一个战力能秒杀二阶魔猿,並且还是炼药师的天才少年掛念上。 路明非这样的人物,別说是红顏知己,这个年龄有如此成就,就算是妻妾成群了都不奇怪。 於是,小医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中,表情愈发复杂。 路明非看著她的反应,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坏了,是不是说太突然了? 他反思起自己刚刚的发言,以及一路上的表现。 怎么能一上来就对人家女生发出“朋友”邀请呢? 特別是人家女生上一秒还在把你当救命恩人尊敬呢,下一秒你就让人家当你朋友,再下一步你要干啥? 想都不敢想! “挟恩图报”四个大字,这会儿在他脑子里像块led屏一样闪个不停。 路明非心中顿感懊悔,这事办的也太“猪哥”了。 果然他在和女生相处这一块,经验依旧惨不忍睹。 他嘬了嘬舌根,试图找补: “当然啊,我不是说非得现在就当那种关係特別铁的朋友。” “就是......先別把我当什么大人物,老前辈啥的,咱们正常一点就行。” 说著,他又抓了抓头髮: “我没什么奇怪的意思,你千万別误会……” 小医仙被路明非的话唤回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沉默得有些久了。 “抱歉。”她赶紧开口,“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有些走神了。” 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衣角上攥了攥。 “如果这是你期望的话。” 她抬起头,视线先落在他肩侧,又一点点移上来。 最后对上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那......明非?” 第30章 小医仙(3) 夜已经很深了。 可青山镇的广场前,却依旧亮著一片晃动的火光。 人群挤在一起,火把一根根举起,光影在脸上来回跳动。有人压低声音说著什么,话语断断续续。 血腥味、草药味,还有汗水的气息混在一起,闷得人有些发喘。 穆力站在人群正中,火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粗硬的面孔切得一明一暗。 他身边几个人靠著木架坐著,身上缠著还在渗血的绷带,更远一点,有人躺在临时拼起来的担架上,一动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又一次是这样。 穆力牙关咬得发紧,看著身边或是缠著绷带,或是躺在临时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弟兄们,眼里也满是戾气。 自从两年前开始,许多魔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变得狂躁无比,它们无差別攻击见到的所有活物,战斗起来更是悍不畏死。 原来面对二阶魔兽时常用的放风箏战术彻底没了效果,不仅魔核越来越难获取,甚至每进山一次,兄弟们的伤亡也越来越高。 佣兵团的人不是傻子。 这样的日子一长,渐渐地就有人开始不进山,有人乾脆收拾东西离开,有人把刀一扔,说这口饭老子不吃了。 曾在青山镇风头无二的狼头佣兵团,短短两年里便迅速走向衰败。 两年。 不过两年。 他们就从“谁都要给三分面子”,变成了如今这样。 半年不开张,开张了就得像今天这样,站在火光里数一数,又损失几个人。 一个年轻佣兵走了上来。 他脸色发白,额头还沾著干掉的血跡,左手只剩半截,粗糙的布条胡乱缠著伤口,已经被血浸透,又黑又硬 他走到穆力面前。 穆力冷冷地看向他,佣兵似乎有些恐惧,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將刀往地上一扔。 刀身落在石板路上, 发出“哐——”的一声冷响。 “我不干了。”他说。 穆力的目光落在这名佣兵的断掌上,火光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滚。” 就一个字。 年轻佣兵浑身一抖,说了句: “抱歉。”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戴著狼头胸章的佣兵挤了出来,几步走到穆力身旁。 “少团长,俺刚刚去看驛站嘞,没有啥子玄昊大师的回信。” 穆力皱著眉头,愈发烦躁起来,低骂道:“走的时候倒是说的好听,现在连个屁都没有!” 那佣兵顿了顿,没敢接话。 玄昊是四品炼药师。 这个身份,就够让很多人闭嘴。 可他们这一趟—— 死的死伤的伤,连小医仙都不见了。 那佣兵喉咙动了动,还是压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那这单......还算吗?” 穆力没有立刻回答,火光在他眼里明灭不定。 他想著半个月前的事。 玄昊那天路过万药斋,小医仙在门口义诊。 手下说,那老傢伙盯著她看了很久,说话也不对劲。 穆力当时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外地佬,敢来动他看上的女人。 正好心里有火,打算带人过去收拾一顿。 结果他带著人赶到时,万药斋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看病的、看热闹的、还有被拦在外面的,穆力犹豫了一会,然后透过门缝看到了,正在攀谈著的二人。 小医仙站在那儿,低著头说话,声音听不见,只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她对面站著个男人,穿著白色的炼药师长袍,胸前別著个徽章。 穆力瞳孔微微一缩,他认识那是什么。 那是四品炼药师。 穆力那火气还没冒起来,就被掐灭,他当场转身就走,手下的小弟们跟著他摩拳擦掌的来,一脸懵逼的回。 再后来手下又来报告说,小医仙和男人一起去了一趟老刘家。 穆力只是“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过问此事。 只是第二天,这玄昊自己找上了门。 他將一袋沉甸甸的酬金,放在桌上,发出“鐺”的一声,说要他们进山寻药,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许久未开张的穆力当然不会拒绝,於是便有了今天这事。 “少团长?” 那佣兵见他沉默的有点久,又唤了他一声。 穆力回过神来,烦躁地摆了摆手: “这事之后再说。” “哦……” 那佣兵张了张嘴,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尾款多半是要不回来。 穆力看向士气低迷的佣兵们,大喊道: “散了吧!” “还能动的弟兄们,明天来驻地拿钱。” “不能动的找信得过的弟兄来取。” 他顿了顿。 “养伤的费用算我穆力头上!” 这话一出,垂头丧气的佣兵们才有了点反应。 一个个慢慢站起身,收拾起傢伙,嘴里稀稀疏疏地说著“多谢少团长”,然后向各自家方向散去。 不一会儿,人群就空旷了许多。 可还是有人没走,三三两两站在那儿,火光晃著,探著脑袋向进山的路上瞄。 穆力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嘖”了一声,想起父亲交代过日后可能要转型的事。 父亲特意告诫过自己,佣兵团以后要收敛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著走。 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於是他又折了回来,开口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小医仙,这一点我穆力也一样。” “但山里什么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还在担架上的伤员,火把的光一跳一跳,把那些人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若是现在再进山,就不是找人,而是送命。”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还是说......在场的各位,有谁愿意陪我一起上去?” 寂静。 没有人和他对视,大家都在他看过来的同时避开了视线。 看著这一幕,穆力在心底冷笑一声。 但嘴上还是接著说著: “我穆力向大家保证,等明早天亮一定会再次进山寻人。” “不管仙儿是死是活,都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已经年过古稀的老人,拄著拐,重重地嘆了口气。 “多谢穆少团长了。” 老人吃力地转过身,艰难地活动著因为久站而僵硬的身体。 他带头慢慢离开了人群。 剩下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会儿的时间,便也都散乾净了。 …… 乱石地上,路明非僵著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小医仙,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路崎嶇得要命,每一步都得先试探,再落下。 小医仙行动不便,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那股柔软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咬牙撑著。 少女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药香,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紫色的髮丝时不时蹭到他手背,让路明非心头都有点痒痒的。 他们一边前进,小医仙一边將这段时间的前因后果向路明非娓娓道来。 “刘叔......是为了他的孩子,才跟我进山的。” 她声音有点发紧。 “他说,再拼一次,说不定就能让儿子突破斗者......” “如果不是我带玄昊大师去见刘叔......” 她咬了咬唇。 “刘叔......也许就不会死。” “他明明前年的时候还和我说,自己退休的刚刚好……” 听著小医仙自责的话语,路明非的心情也忍不住低沉起来。 玄昊。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还真是命运弄人。 这可是他们师徒三人的老“熟人”了。 小医仙方才说,玄昊去乌坦城有急事,那多半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徒弟柳席寻仇来的。 可惜命不好,还没见到人,就被萧炎和药尘联手收拾了,连渣都没剩。 当时大白龙还在他脑子里嚷嚷呢。 “此人灵魂尚温,可取,大补。” 路明非一个劲翻白眼: “喂喂喂,我师父还在旁边看著呢。” “你不觉得当著一个灵魂体的面去吃掉另一个灵魂体,有点太猎奇了吗?!” 白王沉默了一下,然后留下一句: “畏手畏脚。” “日后,恐成大患。” …… 路明非收回思绪。 小医仙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也不再出声了,夜色里只剩下少女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搀扶著小医仙的手,下意识地更紧了些 路明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 更何况玄昊这事也有点闹心,其实这跟自己也没关係吧? 不管有没有他参与,从那时的情况来看,柳席和他师傅都难逃一死。 只是看著小医仙竟然也变相的受了些牵连,他开始忍不住去想。 要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补救一点? 他往前看著路,脚下踩著碎石,咔噠咔噠地响。 走了几步,他犹豫著开口: “......那什么。” 小医仙侧眸看向他,路明非抿了抿嘴,又往前走了一步,才继续说: “你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气氛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小医仙低低地说 “但就和明非你一样,我也会忍不住去自责……” “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如果我那天没有义诊,如果我那天没有和玄昊大师提起刘叔的事……” “如果刚刚我跑的再早一点、再快一点,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轻轻吸了口气。 “明明……只要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结果,可能就会改变。” 她低著头。 “可偏偏……每一步都刚刚好。”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有些事情,真的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 风从山间掠过,捲起路边枯叶,擦著脚边打了个旋。 路明非没立刻接话。 小医仙的话语在他脑子里来回撞著,撞得他心口都有点发闷。 “誒?”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把手臂往上託了托,让少女靠得更稳些,脚步也跟著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会读心术啊?” 小医仙顺著他的动作,安静地倚稳了些。 两人便这样停在山道间,风吹得她鬢边的髮丝微微晃动,几缕拂过脸侧,又落回肩头。 “是明非你太好懂了......”她轻声说。 “这一路上,你心里装著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让语气显得轻鬆一些,唇角却只勉强提起一点弧度,很快又落了下去。 她抬眸看了路明非一眼,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才低低开口: “其实......玄昊已经不在了吧。” “而且,和明非你也有关係,对吗?” 最后那句落下时,她的睫羽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波动著,一点点落进路明非眼里,等待著他的回答。 路明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嘴都下意识张圆了,神情看上去有点傻。 他是真的被震惊了。 不是—— 这也能看出来?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把情绪掛脸上了点,属於那种跟女生一说话就容易卡壳的清纯男高,结果她居然连玄昊的事都猜到了? 这已经不是“好懂”了吧! 路明非盯著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小医仙,你还说你不会读心?” 小医仙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著他,手指还抓著他的衣服,指节绷得发白,像是用了点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路明非看著小医仙这幅故作坚强的样子,忽然间,也是有所明悟。 小医仙和自己之间的差距…… 这姑娘敢这样把话说出来,其实也在害怕吧? 怕自己猜错,也怕自己猜对。 想到这,路明非心里忽然一软。 他下意识地像对待萧媚那般,抬起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小医仙没能料到路明非的动作。 少年手掌按上来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微微一愣。 隨即又像是忽然卸了点力气,肩膀不自觉地鬆了一些。 温暖的感觉从头顶传来,抓著他衣角的手,也轻轻往下滑了半寸。 路明非轻轻咳了一声, “確实和我有关係啦。” “不过並不是我杀的,其实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修炼到现在,可从来没有杀过人呢。” “是玄昊这傢伙的徒弟,在乌坦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找师父来平事。” “但他没想到,对方可不是区区四品炼药师能招惹的存在,於是师徒二人一起栽在那了。” “区区四品......”小医仙有些震惊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小医仙话到唇边停了一下, “明非你並不是为了躲避报復才来这里的,对吗?” 小医仙这问题拐的弯有点大,路明一下没跟上她的思路。 “呃......” 他眨了眨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说著说著,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这手怎么按人家姑娘头上去了? 路明非有些尷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个......不好意思,顺手了。” 他抓了抓后颈,耳朵都有点发热。 路明非这不提还好,一提小医仙的耳根也有些红了,她这会儿还靠在路明非身上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咳。” 路明非赶紧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小医仙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玄昊的关係的啊?” “我学习学习,涨涨经验。” 小医仙微微別开脸。 “其实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像不太想把这件事说得太直白。 “就是......你收起刘叔遗体的时候,用的那个纳戒......” 少女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路明非明白了。 玄昊作为一个四品炼药师,怎么会没点好东西呢? 萧炎和药尘自然免不了“趁火打劫”一波,两人在一顿搜刮完后,就把戒指拋给了他 “这个你拿著吧”萧炎勾著他的肩膀说,“里面有不少疗伤药,还有好几十万金幣,刚好给你当盘缠了。” 路明非自然是笑纳。 只是他路某人自觉用死人的戒指有些忌讳,於是便把財產转移到自己的纳戒里。 玄昊来的戒指便空了下来。 他暗暗记住了这次疏漏,必可活用於下次。 话说开后,小医仙那边,原本压在心底的那点不安,也一点点散开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子往前挪了挪,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抓著他衣角的手,不知不觉鬆开了些。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 她低声说。 “继续走吧。” 被她在怀里这么一蹭,路明非顿时心猿意马,他赶紧点了点头,重新迈开步子。 山路在夜色里延伸出去,碎石声一声声响著。 走了一会儿,小医仙忽然开口: “明非,你到青山镇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路明非“啊”了一声,想了想。 “也没什么特別的。”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隨意。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不过现在这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说著,往远处看了一眼。 “白天的话,打算去魔兽山脉转转。” “修炼修炼,要是碰上发狂的魔兽,就顺手清理了。” 小医仙安安静静的听著,像是在思考什么,她抿了抿唇,然后开口说道: “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的话......” “要不要......先跟我回万药斋?” 第31章 小医仙的青山镇攻略(1) 魔兽山脉內,一道无人问津的瀑布自崖顶垂落。 水声如雷。 少年盘坐於湍流之中,任由冰冷的水柱砸在肩背,却纹丝不动。 路明非將体內斗气压至极低。 “用精神,去感知天地。” 白王的声音在脑海里迴荡。 “此方世界灵魂之法固然玄妙,但吾之权柄亦有他用。” 路明非的精神力量不断向外扩散,像水浸入土壤,像风钻入石隙。 他全神贯注地试图抓住自然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水流的重量,空气的流速,远处枝叶的颤动。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边缘浮现,又迅速散去。 祂继续说著,却又完全不会干扰到路明非的状態。 “此方世界,以灵魂为器,以斗气为力。” “吾观汝师,其灵之强,可通天地。” “然、不过是借取一方天地暂为己用。” 路明非忽然一怔。 他的精神力中,多出了一缕“异质”。 一缕意识,如同一滴冷金色的液体,悄然融入他外散的精神之中。 “吾之权柄,为精神之权柄。” “灵魂,可感,可探,可压。” 白王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一缕冷金色的意识,在他的精神之中缓缓流动,领著他不断融入这片天地的纹理之中。 “而吾之精神,可入。”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震鸣,在空间深处盪开,空气中盪起如水波般的涟漪。 “於人,可入其心、入其念。” “於天地,方可谓——” 祂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在等著什么。 路明非忽然站起身来。 脚步落下的剎那,一层无形的界限,被悄然穿透。 声音与意识彻底重合。 “天人合一” 世界在这一刻错位。 路明非的眉心微微一热,一道不完整的圆弧,从皮肤下缓缓浮起。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层层错开,像未闭合的年轮,细碎的流纹在其中游走,隨著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岸边休息的小红忽然抬起头。 它隱隱感觉到,刚才似乎有什么发生了。 可它四下望去,瀑布依旧轰鸣,水流依旧倾落,山风卷过林梢,树影摇曳,远处魔兽的气息也还伏在群山之间,一切都和先前没有任何分別。 可就是哪里不对。 小红的前爪在湿润泥地上猛地一刨,抓出几道细长的痕跡。诡异的违和感让它背上的毛一点点炸开,耳朵高高竖起,喉间也滚出低低的呜声。 就在这时—— 它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小红猛地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獠牙骤然呲出,朝著身侧一口咬去! 可那一口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气息,没有轮廓,甚至连“目標”这个概念都显得模糊起来。 自己要咬什么? 面前明明有什么,可那东西既不是猎物,也不是敌手,而只是风,只是草木,只是这片山林本身。 “小红。” 熟悉的声音忽然落下。 小红的瞳孔骤然一缩,循著声音抬起头,这才终於“看见”了路明非。 可那感觉却古怪得厉害。 它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路明非,可感知落上去时,却像是在看一株草,一棵树,一块被水汽打湿的岩石。 他站在那里,却又像根本不“站”在那里。 “嗷呜?” 小红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低鸣,耳朵轻轻抖了抖,尾巴也下意识僵住了。 “记住这种感觉......” 白王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渐渐低沉下去,最终不再响起。 路明非看了一眼精神之海中的白茧,茧上並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依旧安静地悬在那里。 確认了大白龙没事后,他缓缓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態里抽离出来,眉心的纹路也隨之淡去,直至彻底隱没。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小红眼里的世界重新恢復了正常。 它一下子就“认出”了路明非,小红立刻兴奋起来,尾巴一阵狂摇,扑腾著就要凑上来舔他。 而路明非显然早有防备,一把按住它毛绒绒的大脑袋,当场镇压。 “少来,我这可是刚洗完澡。” 他说著,顺手把小红旁边那篓药草拎了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了,该採药去了。小医仙还等著呢。” “嗷呜!嗷呜!” 小红尾巴甩得簌簌作响,转头就朝林子里窜去,轻车熟路地替路明非带起路来。 ...... 橘红色的暖阳自山间斜斜洒下。 山道上,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往下走著。 路明非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篓,里面塞满了刚採下来的药材,几株叶片还在边缘晃动,带著淡淡的药香。 他嘴里叼著一根野草,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青山镇,已经整整一周。 虽然和小医仙学习了如何辨別地图,但最开始进山的时候,他还是连方向都分不清,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对著地图研究半天。 现在却不同了。 山势走向、水源分布、常见药材的生长区域,他基本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小红在前面带路,这片魔兽山脉外围,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 路明非抬手掂了掂背后的药篓,嘴角微微一扬。 今天收穫还算不错。 几株一品药材,还有一味勉强算得上二品边缘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小医仙嘱咐的药材也采全了。 这几日,他白天在山中修行,顺手清理一些发狂的魔兽,傍晚则按著小医仙给的清单,一样样去找药材。 这些多是医用之物,药性各异,生长环境也不尽相同,有时候两株药草生在山脉两头的情况都有,找起来也是颇为费功夫。 虽然小医千叮嚀万嘱咐,说不要特意为了这些占用了修炼时间,但路明非还是全当修行的一环。 也算是他这段时间做的最顺手的一件事。 麻是麻烦了点,但小医仙毕竟还不方便走路嘛。 山里也怪危险的,比起让小医仙拖著还没痊癒的伤进山,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 自己这点功夫就算不得什么了。 况且,能帮到小医仙,他还是蛮开心的。 脚步一稳一收之间,路明非轻轻吐掉嘴里的草。 山路转过一道弯,视线豁然开阔。 在山道入口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小医仙提著一个小篮子,篮中放著叠好的毛巾,还有一壶水。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裙角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髮丝在肩侧微微晃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山道尽头轻轻对上。 “小医仙?”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路明非一愣,隨即回过神来,伸手將背上的药篓往上提了提,几步快走过去。 他在她身前停下,顺势扶住了她的手臂。 “你脚腕还伤著呢。” 路明非的语气有点著急。 “姚老板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伤员跑这么远。” 进山的路对万药斋来说不算近。 普通人走一趟,少说也得耗上半个时辰的脚力。 更別说她还带著伤。 “走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路明非低声说著,人已经往她脚边看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途。 小医仙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长裙,裙摆轻垂,少女美好纤细的脚踝藏在了白裙后面。 他像是要去掀开少女的裙摆, 但那是每一个女孩都只会悄悄留给某个人的位置。 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一时间伸也不是,落也不是。 路明非这幅紧张兮兮又略显侷促的样子,把小医仙逗得轻轻一笑。 她眉眼弯弯,眼睛里清亮清亮的,素白的食指轻轻抵在少年凑近的额头上。 “好了。” 小医仙笑吟吟的说,“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路明非被她这么一推,身子微微后仰,借势收回了手。 她语气轻柔,却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 “姚老板出门买菜去了,自然看不住我。”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而且——” 少女往后退了半步,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开。 “明非,你该不会忘了,我是医师吧?” 她提起篮子,顺势將长裙一角轻轻掀起。 露出的脚腕纤细白净,先前的有些骇人的肿胀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跡。 “你看。” 她说著,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身子轻盈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隨之铺开,像被山风托起的一抹浅色水纹,在半空里轻轻晃了一下,又缓缓落回去。 夕阳正好从山口斜照下来,擦著她的肩线滑过,在那一瞬间把少女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路明非本来还盯著她脚,结果视线却顺著光,向上飘了去。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目光的尽头,是夕阳下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样。 “怎么。” 声音忽然贴得很近,小医仙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回来。 她微微俯下身,髮丝顺著肩侧垂下,几缕被风带起,在两人之间轻轻晃著,偶尔擦过他的脸侧。 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 “看呆了?” 那张脸近得几乎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路明非这才像是被人拽了一把,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自然的將脑袋偏向另一侧,轻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事了。” 看著少年那微微发热的耳根,小医仙笑意更浓,她从提篮里取出毛巾,动作很自然地在他脸上轻轻擦了擦,说起了別的话题: “辛苦你了,明非。” “多亏了你,万药斋这段时间的药材供应才能跟上。” 路明非挠了挠脸,又接过小医仙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哼哼~”听到路明非的回答,小医仙也是忍不住轻哼起来,她狡黠地反问道: “哦?只是朋友吗?” 路明非呆呆的点了点头。 “是吗?”少女的尾音微微上扬,“那我这个朋友,待遇还挺好的。” 她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碰,又很快收了回去。 “走吧。” “再晚点,天就黑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步子不快。 像是等著他追上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篮子,又摸了摸刚刚被她碰到的地方。 “……” 他轻咳了一声。 “应该算是好朋友。” 夕阳下,少年追著少女的背影慢慢远去。 第32章 小医仙的青山镇攻略(2) 夜色落下时,万药斋里已经亮起了灯。 院子里摆了一张木桌,灯火不算明亮,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把人影拉得长长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几碟素菜,一盘清炒的青蔬,还有中间那道刚出锅的清蒸鱼,热气氤氳,带著淡淡的香味。 路明非坐下的时候,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都是些口味清淡的菜。 “来,尝尝这个。” 姚老板已经动了筷子,从中间那盘清蒸鱼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路明非碗里。 “刚买的,今早还活蹦乱跳的。” 路明非也没多想,夹起来尝了一口,鱼肉细嫩,入口几乎没有腥味,反而带著一点清甜。 “挺好吃的。” 他说完,又看了眼桌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今天怎么都这么清淡?” 他记得刚开始,还是有不少比较重口的菜系的。 姚老板“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等著他问似的,笑眯眯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这可不是我改口味。” “是仙儿这丫头。” “这几天吃饭,她看你总往清淡的菜那边伸筷子,非让我今天按著这个来买。” 话音刚落,小医仙脸一下子就红了 “姚老板!” 少女低低喊了一声,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没拿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赶紧看向路明非,轻咳了一下,努力端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別听姚老板瞎说。” “是我伤还没好利索,最近不能吃太辣的。” 路明非下意识的看了小医仙一眼, 心想著,这姑娘谎都不会撒。 哪有人伤严重的时候能吃辣,快好了反而不能吃了的呢? 不过她这一本正经的摆著脸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想不到,竟然会有人特意观察这种事…… “谢谢你,小医仙。也谢谢姚老板。” 路明非忽然感觉心里有点堵堵的。 眼睫微微垂下了些,声音也放轻了一点。 小医仙本来还端著,听到路明非忽然间语气的变化,感觉有些不对。 “......明非?” 她轻轻唤了一声,姚老板也跟著看了过来。 路明非哽了哽喉咙 “没事。”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就像鞋里进了粒沙子,走著不碍事,却始终不舒服。 赶紧低声说 “这鱼太好吃了,我老家都没见过这种。” “有点被嚇了一下。” 他说著低下头,又去夹碗里的鱼。 可手指没拿稳,筷尖一滑,那块鱼肉顿时散开了一小半。 路明非盯著碗里那团被自己夹碎的鱼,像是愣了愣,隨后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 “吃饭吧。” “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非。” 小医仙轻轻唤了他一声。 她显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却还是下意识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少女的指尖落下来,轻轻覆上他端著碗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又柔又软。 筷子在碗沿碰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路明非垂著眼,看著那块被自己弄散的鱼,沉默了片刻,才有点尷尬地笑了一下。 “就是......” “有点不习惯。” 小医仙眨了眨眼。 “嗯?” 路明非没抬头,只是盯著碗里的鱼,声音放得很低。 “这种......有人专门记著我吃什么的感觉。” 路明非说的有些卡壳,他自己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以前我都是隨便吃的。” “有啥吃啥,没人会特意管这些。”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碗边。 婶婶家里的饭桌上,被记住口味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后来到了萧家,大家待他都很好,可萧家那样的大家族,餐食大多是下人按时送到各自房里,真正围坐在一张桌前吃饭的时候,本就不多。 像现在这样。 三个人围著一张木桌,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盏灯掛在上面。 灯光下,是围著餐桌,有说有笑的人儿。 不管你是什么时候放下筷子,说上一两句,总是会有人回应你。 这样的夜晚,在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路明非已经记不清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记住了你多夹了哪一道菜,於是在第二天买菜的时候,就把整桌的口味都换掉。 不声不响的,好像这种事情本来就该如此。 好像从一开始,你就被算在了这张桌子里。 其实说起来也挺常见的。 可路明非坐在这里,真的有人掛记他的时候,却忽然有点不適应。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低头夹了一口鱼,鱼肉很嫩,带著一点清甜的味道,热气顺著喉咙往下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张桌子。 旧楼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时候叶子一层一层地铺开,把光切得很碎,窗户总是半开著,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一点潮湿的泥土气味。 屋子里也有人说话,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落下来,聊著家长里短的琐事,內容早已记不真切,只记得那种氛围,很缓慢,很轻鬆,让人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到,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后来再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画面已经淡得厉害了,像是被水泡过的旧照片,顏色一点一点褪掉,边角发白,连人脸都开始模糊,只剩下几道影子,还固执地停在记忆里。 他甚至说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记得灯光是暖的,风是慢的,而他就坐在那里,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他又夹了一口菜,慢慢咽下去。 灯还在晃,桌上的热气也还在往上冒。 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区別。 只是那种感觉,已经隔得很远了。 那种远,不是一下子远开。 而是很多很多年里,一点一点退开。 等你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退到你怎么伸手都够不到的地方。 人总会有这样一些东西,明明当时觉得再普通不过,甚至懒得去在意,可等到真的失去之后,才发现它早就变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而你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的。 就像现在这样。 你坐在灯下,吃著別人替你留意过的那道菜,却忽然意识到,这种被人记住的感觉,对你来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路明非用筷子在碗里拨了拨那块鱼。 鱼肉已经被他搅得有些散了,细碎地铺在碗底,夹不起来,也说不上还算不算一块完整的鱼。 他低著头,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突然这样,就觉得......有点奇怪。”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都已经……” 路明非的话堵在喉咙里,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 小医仙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看著他,目光柔软,静静地落在他眼里。 过了片刻。 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动作很轻,她说:“那就慢慢习惯。” “我陪你。” 说完,她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从盘子里重新夹起一块鱼。 这一块没有被动过,肉还连著,白白净净地躺在盘子里。 她用筷子把细刺一点点挑出来。 直到確认乾净,她才把那块完整的鱼放路明非的碗里。 新的一块落下去,压在那些零碎的鱼肉上面。 “这块完整的,味道会好一点。” 灯影在碗沿轻轻一晃,鱼肉雪白,沾著一点清亮的汤汁,安安静静地压在那里。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过来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好。” 姚老板坐在对面,本想开口说点什么,见状却只摸了摸鼻子,没再出声,低头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夜风吹得灯火微晃的声音。 路明非低头把那块鱼吃了。 鱼肉很嫩,几乎一抿就散开了,热气贴著舌尖漫过去,还是那股清清淡淡的甜味。 他慢慢咽下去,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扬的很轻,声音还有些发涩 “你挑刺还挺熟练的。” 小医仙本来正低头夹菜,闻言耳尖又有点发热,语气却儘量维持得平静: “这种事又不难。” “是不难。”路明非看著她,语气慢吞吞的,“不过也不是谁都会愿意做的……” 小医仙手里的筷子微微一停。 她没抬头,只轻声道:“……快吃饭吧。” 可那声音到底还是比平时更软了些。 姚老板这时终於忍不住乐了一声,端著碗感慨:“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吃个鱼都能吃出这么多话来。” 小医仙脸上一热:“姚老板!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姚老板笑呵呵地摆手,“再说下去,这桌菜都要凉了。”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路明非也被逗得鬆了口气。 心里沉著的那点东西,被这么一打岔,也散开了不少。 他重新拿稳筷子,去夹桌上的青菜,这一次手没再抖,也没把菜夹碎。 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带著一点夜里的凉意,木桌上的热气却还在慢慢往上浮,灯光摇摇晃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挨得很近。 路明非低头吃了两口饭,又开口道: “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这种事都挺麻烦的。” “嗯?”小医仙抬眼看他。 “就是记別人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夹著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以前总觉得,大家各吃各的,不就好了,能吃饱就行,哪有那么多讲究。” “现在呢?”小医仙轻声问。 路明非安静了一下,过了两息,他才笑笑:“现在发现,確实还是有点不一样。” 小医仙望著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隨后低下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小声道: “本来就不一样。” “人又不是只要吃饱就行。” 路明非怔了怔,隨后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第33章 小医仙的青山镇攻略(3) “嘭”的一声闷响,几缕黑烟从路明非指缝间窜了出来。 他手掌一摊,几片焦黑卷边的鳞片歪歪斜斜地躺在掌心里,边缘还时不时迸出一点细小的火星。 “唉……”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鳞片隨手一抖,丟到一旁,又抬手招来一阵微风,把那股焦糊味吹散开去。 他顺手捡起旁边那本炼器残篇,翻了两页,目光在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上停了停,没两秒就又合上了。 下一刻,他双手一张,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在草地上摊成一个“大”字。 头顶是被水雾润过的天光。 旁边不远处,瀑布自山壁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不止。 瀑布之后是一处天然的山洞,是小红带他找到的地方,如今也算是在这魔兽山脉外围的临时落脚点。 “怎么就这么难……” 路明非把书往脸上一盖,声音闷在纸页底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是给人看的吗……” “谁写的这种东西……” “根本学不下去啊……” 淡淡的药草香顺著风飘了过来。 接著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急有缓。 较轻的那一段,停在了他头边,路明非感觉到有小小的阴影遮了下来。 “我回来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路明非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刚一抬手,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似的按住了从旁边凑过来的小红脑袋。 “別凑那么近,刚炸完,味儿还没散。” 小医仙在他面前蹲下,刚好替他挡住了直射下来的阳光。 逆著光,她的轮廓被勾得柔和,髮丝边缘隱隱带著一点水雾的亮。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替他擦去脸上的黑灰。 小医仙看著少年的脸,忽然一笑: “明非你真好看,简直比一些女孩子还漂亮。” 听到这话,路明非老脸一红。 他赶紧坐起身,起身的时候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一不小心撞到她的额头。 他没好气道: “又瞎说什么呢,没你好看。” 小医仙眨了眨眼,隨即她弯起眸子,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说的是真的呀。” 她蹲在那里,仰著脸看著他,声音轻轻的。 “你方才躺在这里的时候,脸上沾了灰,头髮也乱糟糟的,像刚从炉子里炸出来一样。”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很好看。” 路明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 什么叫刚从炉子里炸出来?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结果指尖刚碰上去,就又蹭下来一点黑灰。 小红在旁边趴著,硕大的狼脑袋被他先前按住了一下,这会儿像是看热闹似的甩了甩尾巴,喉咙里还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嚕声。 路明非瞥了它一眼。 “笑什么笑,你一头红毛也没比我体面到哪去。” 小红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懂,但尾巴摇得更欢了。 “呵呵~” 小医仙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落在瀑布边,像水花溅在青石上,清清脆脆的。 路明非本来还有点臊,这会儿听见她笑,反倒也绷不住了,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他把那本炼器残篇抓起来晃了晃,“反正我现在这样,多半也確实谈不上什么形象了。” 小医仙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残篇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几片被烧得卷边的鳞片,柔柔地问道: “又失败了?” “是啊。”路明非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惨败啊、惨败。” 这残篇是师父给他的,药尘早年时游歷大陆,探访过不少遗址古蹟,偶尔寻得了这篇炼器残篇。 只可惜,器之一道在斗气大陆早已断绝多时,药尘也就纯当收藏了。 直到发现了路明非的“天地为炉”后,才將此篇传於了他。 只是师徒二人都是半路出家,也没琢磨出什么门道,镜瞳虽能解析,但也没办法补全內容。 最后只能靠路明非自己摸索。 想到这,路明非又嘆了口气。 “唉——”,他对小医仙晃了晃手里的书:“我本来还以为这玩意儿跟炼药多少有点共通之处,都是控火、凝形、灌注能量,结果真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炼药好歹炸了炉还能知道是药材顺序不对,或者火候差了点。” “这东西倒好,书上写得云里雾里,不像人话。” “没老师指点,完全不行啊。” “嗯.....”小医仙听著路明非的话,踱著步走到那几片焦黑的鳞片旁,弯腰將它们捡了起来 “我不是很懂这些啦……” “但是……” 她把鳞片举起,对著太阳认真看了看,说: “我感觉已经比昨天好一些了。” 路明非愣了愣,“哪里好一些了,昨天也是焦炭啊。” 小医仙指尖拈了拈,走回路明非跟前。 “你看。” 她將鳞片翻了过来,露出背面。 “前段日子,不是一直整个都烧碎了嘛。” “今天至少还留下了完整的形状呢。” “而且……” 她又凑近了一点,像是怕路明非看不清。 “这一片上面,已经有一点纹路了。” 小医仙扑闪著眼睛,水灵灵的望著他,身上的清香直往路明非鼻子里钻。 “是、是吗。”路明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他伸手接过那片鳞片,却没第一时间去看,反倒是小小的后退了半步。 小医仙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微微前倾著,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头看他,眼神乾净得很。 “真的,你再仔细看看。” 路明非这才低头。 那焦黑的鳞片背面,隱约確实有一两道极浅的纹路,像是还没完全成形的刻痕,被火烧得有些发暗。 路明非盯著看了两息,才喃喃道: “还真有......” “我就说嘛。” 小医仙“嘿嘿”地笑了笑,青葱白玉般的手收回,顺势在裙摆上轻轻拍了拍指尖的灰。 她笑得很开心,唇齿间一线雪白,在日光乾净得晃眼。 这在斗气大陆其实挺罕见的。 女子多半讲究收敛,笑不露齿也好,行止端方也好,哪怕是修士,也多少会顾著几分体面。 可她偏偏没有。 自从上次“晚餐事件”后,这姑娘似乎就完全没了这方面顾虑,完美的展示了什么叫明眸皓齿。 路明非已经不止一次的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撩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轻轻咳了咳,才把目光从小医仙脸上挪开。 山风穿过瀑布吹来,带著一点水汽,也带著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咳咳,那什么……”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不好意思的道:“我们最近……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嘛,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嗯~”小医仙看著少年有些泛红的脸颊,稍稍往后退了小半步。 “有吗?” 她的语气满是狡黠。 路明非的视线又往旁边偏了一点,那里正趴著吐著大舌头“斯哈斯哈”散热的小红。 他索性一边盯著小红,一边有些彆扭的说: “有。” “还挺明显的。” 小医仙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那怎么办呢?” 她语气又轻又软,带著点若有如无的促狭。 “明非希望我离你远一点吗?” “不希望!” 嘴巴快过脑子,路明非猛地移回视线。 然后才反应过来。 “啊……” 他捂住了嘴巴。 “那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 “哈哈哈哈哈……”小医仙看他这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她直接走到路明非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过就算是你想也不行哦。” 路明非一愣,放下捂著嘴的手。 这会儿,小医仙素白的脸颊也有些粉红,她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要陪你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然后抬眸望向他的眼睛。 “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少女绵软的尾音拖的长长的 “我的好~朋~友~” 路明非號失去了语言能力。 路明非號被击穿了外部装甲。 路明非號,大破! “好了。” 小医仙看他这幅呆愣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被炸得乱糟糟的头髮。 “心情好点了没?” 路明非“嗯”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声音和蚊子嗡嗡似的。 “小医仙你这样会把人安慰废的。” “嗯?” 小医仙没太听懂这个说法。 路明非抬手比划了一下,咕噥道: “就是你这样的话……会让我觉得多失败几次……好像也挺值……” “温柔乡、英雄冢嘛……” 小医仙抿了抿嘴唇,笑容也变得有点无奈起来: “哪有这种说法的……” 路明非说完也感觉到这话有点怪。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太会安慰人了。” “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小医仙赶紧打断他,再说下去,这话题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她把背上的药篓取下,放到路明非的面前。 “我今天采了些药回来。” “运气不错,小红带著我找到了两株性子比较温和的火属性药材,我想著,你或许用得上。” 路明非一怔,他把药篓拉过来,满篓的普通医用药材里,还真安安静静躺著几株处理得很仔细的草药,叶片和根须都处理得很好。 小医仙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炼药师。 可路明非替她测过了,小医仙没有火属性斗气。 这代表她连炼药师的门槛,都无法真正跨进去。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可能永远只是奢望。 但路明非这个人就是见不得別人难过,所以还是教给了小医仙一些基础。 现在看来,小医仙真的学得很好,特殊的药材採摘时需要特殊处理,不然轻则药材被毁,重则被药材反噬也说不定。 但路明非此刻並不觉得高兴。 小医仙原本还带著点期待地看著他,这会儿见他沉默下来,神情也跟著紧张了一下。 “我不太懂炼器……” 她声音低了点,有点试探道: “只是觉得,你不是一直说火候不好控制吗……” “要是用药性温和一点的东西当基底,稍微中和一下,会不会好一些……”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我也不確定对不对……只是隨便想想……”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抬手,既感动又无奈地拍了拍小医仙的头顶。 “你这傻姑娘。” “都和我学了一个月了,难道你不知道这种有属性的药材附近,一般都有魔兽守护的吗。” 他说著,目光一转,直接落在旁边的小红身上。 “小红。” 声音一下冷了几分。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是不是让你在小医仙採药的时候盯紧点,保护她的安全?” 小红本来还趴在一旁,这会儿被点到名,整只狼都一僵。 “你倒好。” “这种地方你都敢领她去。” “这片鬼地方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现在二阶了也不代表你能在外围横著走。” 说著说著,路明非也是真有点生气了。 “要是碰上那些不按常理来的,或者更高阶的——” “我一时赶不过来怎么办?” “到时候不止是小医仙,连你也会没命!” “呜呜﹏”小红被训得尾巴都夹紧了,脑袋低得快贴到地面,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声。 小医仙见气氛有些紧张,赶紧拉住路明非的手腕说: “是我让小红带我去的!” “它只是告诉我它有发现而已,这可不是它一只狼的错。” “要不明非你也教训一下我吧,不然只有小红挨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路明非本来还打算再说两句,但被小医仙这么一拉,他整个人就像被按了灭火按钮,火气“哗”地就散了大半。 他就受不了这种。 不顶嘴,不爭辩,反倒是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並且还会一脸认真的看著你,好像你只要真的再说下去,就是在欺负人一样。 偏偏自己就吃这一套。 路明非盯著小医仙的眼睛看了两秒,小医仙也毫不避讳的和他对视。 最后只得重重地吐了口气。 “行了,我不说了。” 语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有点无奈: “你就会来这一出。” “我还真是被你吃的死死的。” 这才一个月,这姑娘已经把他脾气摸得七七八八了。 ……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偏偏拿捏得刚刚好。 小医仙眨了眨眼,这才轻轻鬆开他的手腕,唇角也是又弯了起来。 “我哪有。” 说著她朝小红招了招手, “快过来小红,明非原谅你了!” 小红听了小医仙的话,但也没敢动,抬著大眼睛,“呜呜”地望著路明非。 路明非看它这幅委屈样,也只好说: “快过来吧,下不为例。” 小红这才“嗖”地一下站直了,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欢快地凑了过来,张著嘴就往路明非脸上凑。 路明非下意识往后一仰: “誒誒誒!你给我等会儿——” 小医仙在一旁看得直笑。 她弯著眼,从药篓底下翻出两只用纸袋包好的山兔。 “明非你看,这是小红抓来的。” 她把东西递过来,语气带著点轻快的期待: “好久没吃你做的烧烤了。” “今晚有没有时间,让小女子再见识一下『路大厨』的风采?” 路明非咧嘴一笑,接过那两只山兔。 “包的。” 他掂了掂分量,又侧头看了眼还在流口水的小红,忽然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不过——” “作为今天的惩罚。” “没你的份。” 小红尾巴当场一僵。 下一秒—— “呜呜呜!!!” 第34章 小医仙的青山镇攻略(4) 失去理智的二阶岩蛇,拖著庞大而坚硬的身躯,在森林间一路横衝直撞。 所过之处,树木断折,鸟兽惊飞。 一头来不及逃开的一阶胶木鹿,眼看就要被它追上。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暴力禁止!” 人未至,枪先到。 一桿裹挟著赤红火光与暴烈雷霆的长枪,自高空悍然贯落! 由粗硬山岩构成的蛇躯,瞬间被当场击碎。 那头岩蛇前冲的势头也从身体中段被硬生生截断,大片尘土轰然扬起。 下一刻,路明非闪亮登场。 他从天而降,手中握著一柄只有剑柄、却不见剑身的骑士长剑,手臂向前一挥,大喊道: “吃我一记,风王铁锤!” 无形的风暴便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岩蛇头顶。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岩蛇庞大的身躯彻底栽倒下去,脑袋当场炸成了一地碎石。 少年落在胶木鹿身前,阳光正好洒在他的发顶。 “膜呜、呆胶布噠。(已经没事了。)” 他说著,冲那头嚇傻了的小鹿呲出一口晃眼的大白牙。 “森林安全卫士路明非。” “参上!” 胶木鹿前蹄微微扬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跑还是不该跑。 “唳——!”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鸣。 路明非抬起头,一只通体湛蓝的巨鹰从高空盘旋而下,双翼展开,掠过树梢时带起一阵风声。 羽翼收拢间,它稳稳落在空地上,背上的少女顺势翻身而下。 小医仙落地时衣裙轻晃了一下,站稳后抬头看向他。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小医仙发现,路明非自从他们之间的关係变“亲密”后,就时不时会在自己面前说两句听不懂的语言。 她问过那是什么语言。 路明非说——是“家乡话”。 小医仙也分不清真假,但可以確定,绝不是加玛帝国的口音。 路明非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调侃,伸手抓了抓头髮,笑得有点没心没肺: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说著,他的目光落向一旁僵在原地的胶木鹿。 “看样子是受伤了。” 他忽然朝小医仙挤了挤眉,语气一转: “该隨队奶妈出场了。” “唉……” 小医仙轻轻嘆了口气。 她是真的开始反思了,是不是自己太好说话,才让这傢伙越来越肆无忌惮。 动不动就给人起些莫名其妙的称呼。 前些时候刚救下小蓝的时候,这人还盯著他们看了半天,一本正经地提议: “不如组个队伍吧。”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神鵰侠侣』。” 小医仙挪步到胶木鹿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绵软的绒毛,轻声道: “你的前肢,受了些伤。” “我帮你处理一下,你可不能踢我哦。”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蹲下身,从腰间的药袋里取出药膏和绷带,小心地替它处理起蹄子上的创口。 而路明非则站在它跟前,友善地盯著它。 胶木鹿的灵智不高,但作为动物的本能告诉它,现在只有一动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过多久,小医仙便將伤口包扎好了。 她在绷带末端轻轻打了个结,又顺手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隨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胶木鹿的脖颈,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认真叮嘱道: “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 “吃清淡一点。”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魔兽恢復应该挺快的,过两天你自己把绷带蹭掉就好了。” 胶木鹿看了看前肢,又看了看小医仙和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然后—— 它忽然伸出舌头,在小医仙脸上舔了一下。 “哎呀——!” 少女被嚇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往后一跳,连著退了两步。 这逗得路明非一笑,他走上前去用袖口替小医仙擦了擦。 “体验到我是什么感觉了吧。” 胶木鹿又看了他们一眼,確认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路明非的袖口在她脸上轻柔地擦拭,小医仙也微微把脸蛋仰起,方便路明非的动作。 风从林间吹过,带著一点草木的清气。 这种距离,这种触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再自然不过。 就连路明非都可以做的很好。 小医仙一边任由他替自己擦著,一边小声咕噥: “又耽误时间了……” “再拖下去,天黑前都下不了山。” 路明非替她擦乾净,才收回手,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正地掛在头顶。 “现在差不多正午吧。” “来得及。” 小医仙侧眸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是吗?” “可早上出发的时候,某人不是说——正午就能下山?” 她慢悠悠地问: “那我现在,是在哪儿呢?” 路明非被当场点破,只好有点尷尬地挠了挠脖子。 “这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你也知道我的,急公好义。” “哦——?” 小医仙拖长了声音,把他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著点戏謔: “也是。” “要不是路大侠,小女子这会儿,说不定就不在这儿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带著一点笑意: “那路大侠——” “想要小女子怎么报答呢?” 路明非一愣,隨即有点头疼地扶了扶额。 “你还演上了是吧……” 说著,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尖。 小医仙一愣,路明非拔腿就跑。 过了一瞬,她的耳根才一点点红了起来。 自己竟然被路明非调戏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路明非!” 小医仙羞愤的声音响起。 “別让我抓到你!” 说著,她一咬牙,翻身跃上小蓝的背,向著少年的背影追去。 …… 熟悉的瀑布,熟悉的地点。 路明非正背对著瀑布而坐,他把一片白色的鳞片举起来看了看,瑰丽的纹路在鳞面上流转。 “这块,应该是成了吧?” 然后他变出一套凿子,刻刀,铁锤,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对著鳞片叮叮噹噹捣鼓起来。 他背后瀑布的山洞里,小医仙正默默地佇立在里面。 她的手里握著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面前是一个盛满了温水的木桶。 瓷瓶是路明非刚刚给她的,里面装著的是他炼製的筑基灵液。 小医仙的手指微微收紧。 “早知道是这种事……我就不来了……” 嘴唇被咬的有些泛白,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吞没。 “你这样待我,我怎么还得起……” 她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思绪压下。 过了片刻,小医仙才重新睁开双眼。 她抬手,拔开瓶塞。 一缕浓郁而温润的药香顿时弥散开来。 瓶口微微倾斜,翡翠般的药液缓缓流入木桶,顿时,一桶清澈的水便化成了青色,微微摇晃间,竟还反射出点点异芒,看起来颇为神奇。 小医仙又回头向瀑布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里只有白茫茫的水帘。 她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素手轻拉,衣带鬆开。 衣衫一层层落下,少女素白的身影在氤氳水汽中显得有些朦朧。 她缓缓踏入木桶,水面轻轻盪开一圈涟漪,將她一点点包裹进去。 然后,重新归於平静。 …… 路明非正埋头雕刻著手中的鳞片。 刻刀落下,细碎的火星不时溅起。 他偶尔又取出新的鳞片,在掌心以火焰略略炙烤,待纹理稳定后,再一点点嵌入进去。 全神贯注。 直到瀑布之后,传来少女清婉的声音—— “明非——我好了!” 小医仙双手环成一个圈,捧在嘴前。 她觉得自己喊得挺大声了,但隔著瀑布也不知道路明非能不能听见。 她自己可没办法从这里面出去。 不过,话音才刚落下,水幕便被破开了。 路明非踩著风,像拨开帘子一般,將瀑布向两边分去。 “来了来了。” 少年一头扎进来,落在小医仙身前,围著她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样,怎么样!” “没出什么问题吧?” 小医仙伸手,按住他凑得太近的额头。 指尖一转,一缕淡绿色的斗气悄然浮现。 “效果很好,已经四段斗气了。” 路明非盯著那缕斗气看了两眼,这才鬆了口气。 “那就好……” “我第一次给別人用这东西,还真有点没底。” 他语气松下来,人也跟著轻快了几分: “看来你天赋不错啊。” “第一次就直接涨了一段。” “再坚持一阵子,踏进斗者应该问题不大。” 筑基灵液是药尘给萧炎打基础时用的傢伙,他还贡献过自己的血。 不过他给小医仙这份可没弄“创新”,而是直接用镜瞳一比一復刻出来的。 除了没有异火外,其他部分和师父炼製时几乎做到了一模一样。 路明非很高兴小医仙的天赋不错,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 “这个药水能维持两个月呢。” “你也不用太著急,等过些日子我再帮你炼几瓶,肯定够用了。” “到时候聚气散什么的,我也会帮你准备好,直接一条龙给你包圆了……” 小医仙听著少年滔滔不绝的话,低著头,看向自己指尖那一缕细弱的斗气,光芒轻轻流转。 像是在走神。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明非。” “嗯?” 路明非话语一顿,小医仙的语气听起来兴致有些不高。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睛看著他,问道: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啊……”路明非神色卡了卡,然后有些耷拉下来。 “你看出来了啊。”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挠了挠后颈,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偏开。 “大概……快了吧。” 他有些不太敢去看小医仙的眼睛。 “前些日子小红髮现了一个寒气属性很浓的地方。” “我怀疑那里可能有些东西。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大概就要去別的地方了……” 路明非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就和蚊子嗡嗡似的。 魔兽山脉的外围,確实没有什么值得他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只是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和小医仙形影不离。 不管是干什么,似乎都有她的存在。 他修炼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採药。 等他睁开眼,总能看见她提著装满药材的竹篓,从林子里走出来,然后对著他说一句 “我回来了。” 炼丹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盯著火。 成功了,她会一下子凑近,眼睛亮得不像话,然后略显浮夸地拍著手说: “明非好厉害!” 失败了也没关係,她会带著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手帕,凑过来,低著身子,一点一点替他把脸上的黑灰擦乾净。 一边擦还会一边说: “没关係啦,这次失败了,说明我们明非又进步了一点点哦。” “下次就能离成功更近啦......” 连吃饭的时候也是,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事情,她却记得清楚。 哪道菜多夹了几次,哪道几乎没动。 第二天,桌子上就会悄悄有些变化。 他喜欢的,会多一些。 不太碰的,就少一些。 不知不觉间,路明非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无论是清晨、午后、还是傍晚,都有这样一个姑娘的身影陪在身边。 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 但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过—— 要不就这么留在青山镇,守著她待上一年半载,也挺好不是吗? 可每次这个念头刚起,就会被他自己压下去。 不能那样做。 薰儿姐、萧炎、师父…… 更別说,另一边的世界还有他的敌人,和等著他的朋友。 甚至是他脑子里的大白龙…… 有太多理由推著他必须向前了。 就像身后有人一下一下推著他的背,他不走都不行。 路明非低下了头。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些沉默。 “好了。” 一双手忽然贴上他的脸,少女掌心细腻的触感贴著皮肤传来。 温温软软的。 路明非顺著这股轻柔的力量抬起了视线。 小医仙的手还托著他的脸。 她看著他,翠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別露出这种表情啊。” 她轻声说。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她的指尖动了动,好似在抚摸路明非的脸庞。 “你怎么反倒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 路明非被说得有点窘,喉咙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他没有躲,也捨不得躲,任由小医仙捧著自己。 小医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说啊。” “明非你有时候真和个女孩子似的,你还不信。” 她指尖还贴在他脸侧,声音却轻的像阵微风。 “你现在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想要我怎么办才好啊......” 第35章 小医仙的青山镇攻略(终) 路明非用风王之瞳托著小医仙离开了瀑布后的山洞。 风息落下时,他却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除了那句乾巴巴的“抱歉”。 他有时候真的挺討厌自己这张笨嘴的,他听过一种说法,十分钟对於会说的男生来说,把一只海龟感动到哭都足够了。 可自己十分钟,可能有九分钟都在说烂话。 难道他路明非,真的是个很烂很烂的人吗? 小医仙乘著风,轻轻踩在了草地上。 空气中还有点焦味,她四下看了看,果然地上还落著几片路明非没来得及收拾的鳞片。 像是为了转移刚刚有些低气压的氛围。 少女双手往腰间一叉,脸上挤出一个有点生气的表情。 “说吧。” “你刚刚又拔了多少鳞片?” 路明非一愣,他还没从刚刚的emo中缓过神来呢,下意识的捂住了左臂。 “呃……大概十几片?” 小医仙盯著他看了看,然后对著路明非伸出了自己的手。 手掌摊开。 “左手给我。”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把手交到了小医仙的手上。 她一只手握住路明非的手腕,另一只手捲起他左臂的衣袖。 果然。 小臂上那一片皮肤已经泛红。 细碎的血点从皮肤上渗出来,像被针密密扎过。 小医仙的眼睫垂了一下,她说: “其实我不应该在你修炼的事情上插嘴的。” “但是明非……” “你也应该明白,凡事,总该是有个度……” 她的指腹轻轻按上那片红肿。 “痛吗?” 路明非低低地回道:“……有点。” 小医仙从她的隨身小药袋里拿出一罐膏药,拧开瓶盖,指尖在膏面上轻轻颳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便沾在了她的指腹上。 她先停了一下,像是怕弄疼他,抬眼看了路明非一眼,才將那点药轻轻覆上那片红肿。 微凉的药膏一碰上皮肤,路明非的肩膀便下意识绷了一下。 小医仙无言,只是放轻了些动作,指腹顺著那片泛红的肌肤一点点抹开。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少女接触的地方传过来,路明非看著神情专注的小医仙,也想说点什么。 “小医仙。” 他低声唤了一句。 “嗯?” 小医仙抹的差不多了,抬眼看向他。 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笑。 “在我的故乡,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喊你『妈妈』。” 她取出一块乾净的医用纱布,低头贴上去,语气倒是平静。 “是吗?” “呃……大概是吧?” 路明非被她这一问,反而有点乱了阵脚。 他本来是想靠说点有的没的化解一下气氛来著…… “我老家那边……嗯……可能不少人还挺缺爱的?” “这样啊。”小医仙一边替他缠著纱布,一边慢慢说道: “那我们家明非宝宝...... 她手指收紧,把纱布固定好。 “愿意听『妈妈』的话,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她在最后轻轻打了个结。 顺手系了个不太规整的蝴蝶结。 “好了。”她收回手,然后笑盈盈的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脸红红的,小声应道: “我会注意的。” “呵呵~” 小医仙笑了一下。 她併拢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你还真答应啊。” “怎么,真想认个『妈妈』?” 路明非捂著额头,小声嘟囔: “我只是……不想和你顶嘴而已。” 他说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线后面,光一点点淡下去。 风也凉了些。 他伸手一抬,清风重新托起小医仙。 “天要黑了。” “今天早点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势一转。 少女被轻轻带起。 “呀——!”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晃了一下。 然后一起,朝青山镇的方向掠去。 …… 夕阳已经快贴到山后了。 两个人踩著那点余光,从天上落下来。 青山镇的土路还带著白天的余温,风一吹,灰尘轻轻扬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走慢点。” 小医仙刚落地还有点不太稳,下意识抓了一下他的袖子。 “我又没摔过你。”路明非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还是放缓了点。 两人並肩往镇里走。 还没进主街,就已经有人看见他们了。 “哎——仙儿回来了!” 一个卖菜的大娘正收摊,一抬头就笑开了。 她手上还拎著半筐鸡蛋,想也没想就从里面挑了几个,往这边走。 “今天刚收的,新鲜得很,拿著!” “哎,不用不用——” 小医仙连忙摆手,可那大娘已经把鸡蛋塞进她手里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说著,还特意看了路明非一眼。 “这小伙子也辛苦,山里那种地方……多亏他把你带回来。” 路明非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其实也没——” 话没说完,大娘已经转身回去继续收摊了,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小医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 她声音轻轻的。 “又来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 “这已经第几次了?” “我可没数。”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街上人不算多,但认识他们的人却不少。 卖肉的屠夫抬头挥了挥刀:“仙儿,晚上別做饭了,过来拿点肉!” 隔壁铺子的老板娘探出头:“我这儿还有点刚蒸好的馒头,带几个走!” 还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看见他们,立刻围了过来。 “仙儿姐姐!” “还有那个飞得很快的哥哥!” “长得也很好看!”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我有名字的好不好……” “明非哥哥!” 小孩们立刻改口,笑声挤著笑声,乱糟糟的。 其中一个小姑娘还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野果,小心翼翼地递给小医仙。 “这个甜的,我试过了。” 小医仙愣了一下,接过来,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 那小姑娘立刻笑得眼睛都弯了。 等人散开一些,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手里的东西却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路明非看了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都一个多月了,天天这么拿。” 他往前走著,语气有点无奈。 “我看可以让姚老板在万药斋里再支个杂货铺了。” 小医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鸡蛋、馒头,还有那几颗被人塞过来的野果。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层粗糙的蛋壳,声音慢慢的: “因为大家都很感谢你啊,明非。” 路明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片山,那天夜里,还有那头髮狂的魔猿。 如果当时再晚一点—— 他没有再往下想。 “……我知道。” 他说。 两人走了两步,他又开口: “不过,我也挺感谢你的。” 小医仙一愣。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有点不解。 “感谢我什么?”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 他手指一抬,纳戒微微一闪,把两人手里的那些“谢礼”一股脑收了进去。 他说: “感谢你当时坚持到了最后。” “不然......我就算赶到了,也没什么好救的了。” 他转过头,灯火映在他的脸上,小医仙映在他的眼底。 很是认真的答道: “谢谢你,给了我救下你的机会。” 小医仙也看著他,没有推辞,只是將少年的谢意,安安静静地收了下来。 然后,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有点凉。 “嗯。” 她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稍稍拉了他一下。 “走吧。” 两人並肩走在街道上,周围是亮起的家家灯火。 不一会儿,他们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了下来。 无形的精神波动缓缓散开。 小医仙扭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从纳戒里取出一个还粘著些许尘土的药袋递给小医仙。 “这附近没有其他人了。” 小医仙点点头,然后接过袋子,然后抬手敲了敲面前人家的门。 “刘安,是我,小医仙。” 屋里一片漆黑,若不是路明非已经用精神探测过,多半会误以为这家主人不在。 没有回应。 小医仙又敲重了些。 “刘安,我有东西要给你。” “刘叔的。” 这时,房里才传出来一阵乒桌球乓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在地上发出咕咚咕咚的滚动声。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接近,门被拉开。 一股浓郁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一个头髮杂乱,眼袋肿胀,鬍子拉碴的青年人出现在门口。 “小医仙?你来做什么。” 语气很不善。 小医仙皱了皱眉头,將手中的药袋递了过去。 “这是刘叔留给你的。” 刘安的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但下一瞬,一道阴影就压到了他面前。 斗篷下,是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 他神情一滯,到口的话压了下去。 刘安撇开视线,但仍旧不客气。 他一把从小医仙手中抓过药袋,然后直接甩上了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屋里又响起酒瓶堆倒的声音。 小医仙无言的望著紧闭的大门,沉默了一会,便带著路明非回到了万药斋。 晚饭过后,姚老板说要去仓库对帐,拿著帐本匆匆走了。 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灯掛在檐下,火光轻轻晃著。 小医仙坐在木椅上,她低著头,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衣角。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也没回头。 路明非走到小医仙的身后,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揉捏。 “怪不得你不让我帮他炼聚气散。” “那傢伙態度也太差了。” 小医仙摇了摇头,身子往后靠了一点,很自然地將一点重量交到了他手上。 “不是因为这个。” 她说。 “刘安……本来就不是你该管的事。” 路明非张了张嘴,但也没说话,只是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外面吹进来,灯影轻轻晃著。 小医仙舒缓著肩膀,继续讲道: “明非你其实和这里的很多人都......不太一样。” “你太特別了......”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很特別?” “嗯。” 他看见小医仙紫色的髮丝晃了晃。 “明非,你知道你的年纪、你的实力、你的背景,在这加玛帝国意味著什么吗?” 路明非没吭声。 於是小医仙继续说道: “如果你愿意,不管是皇室、炼药师公会、亦或是云嵐宗。” “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 “可你却在青山镇这样的小地方——” “陪著一个连斗者都不是的小医师,待了这么久。” “甚至……” 小医仙笑了一下。 “现在还在帮她揉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路明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他的语气一松,手上的动作也继续起来。 “这有什么特別的。”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话,叫『千金难买我愿意』。” “皇室也好,云嵐宗也罢,和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比起来,还是给你揉揉肩、锤锤背之类的更让我开心。” 小医仙听到他的话,轻轻嘆了口气。 她侧过脸,看著身后笑得一脸乐呵的路明非。 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你这么说……我当然会开心。” “但是,明非。” 她抬起手,覆上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路明非的动作被她按住。 小医仙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太善良了。” 她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开口。 “这是你的优点,但在斗气大陆,这也可能成为以后……会伤到你的地方。” 说到这里,小医仙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她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我帮不上你什么。” 她低声说。 “所以……” “真的很担心你。” …… 路明非感受著少女手心那点带著凉意的力道,他能体会到小医仙此刻的愁绪。 那不只是单纯的担心,还有明明已经靠得很近了,却卡在最后一步怎么也迈不出去的纠结。 她在意的,从来不只是他的安危。 还有她自己。 她太弱了,弱到连站在他身边,都显得勉强,弱到连喜欢……都显得自卑。 路明非不是傻子,小医仙对他到底抱著什么样的情感,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占据了这个少女心里太多的位置。 他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瞬。 隨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医仙的手慢慢鬆开,他也將手从她肩上收了回来。 路明非绕到她面前停下。 小医仙仍旧坐在那里,抬头看著他。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乾脆在小医仙面前半蹲下来。 视线一下被拉低。 两人的距离,也隨之变近。 他抬头看她,灯火从侧面落下来,映进她的眼睛里。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掌心有点凉,他的脸却有点热。 他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小医仙。” 他喊了她一声。 然后顿了一秒。 “你……是喜欢我吗?” 第36章 我愿意(6000字大章) 路明非话落下的一瞬间。 小医仙整个人都绷直了。 她完全没料到,路明非会这样直白地把那层窗户纸点破。 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厉害。 檐下那盏灯还在摇著,火光一晃一晃,把少年半蹲在她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院墙外绕进来,带著夜里的凉意,也吹动了她耳边那缕浅紫色的髮丝。 小医仙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很多时候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样子,看著她低下去的眼睛,心口也跟著发紧。 他当然可以在这时候笑一笑,说一句“我开玩笑的”,或者再犯贱一点,来句“我脑子刚刚被门夹了”。 这样的话,大概也能糊弄过去。 这个姑娘多半只会无奈地看他一眼,轻声说一句“下次別开这种玩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看著小医仙这副模样,那些平时张口就来的烂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这一刻如果还装傻,那就真的太混蛋了。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小医仙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一下撞进了心口,她眼里闪过一瞬慌乱,指尖下意识收紧,衣角被攥出了细细的褶皱。 “我……” 她张了张口,却失了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可落进路明非耳朵里,比什么都清楚。 他握著小医仙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可小医仙却又慢慢垂下了眼睫。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路明非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借著这点温度,让自己有勇气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喜欢……” “我是喜欢你。” “可是……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路明非沉默著,只是握著少女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她盯著两人交叠的手看了一会儿,指尖一点点收紧。 “从你救下我的那天开始。” “我就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那种时候,被人从那种地方拉出来,很难不记住那个人吧。” 她扯了扯嘴角。 “后来又一直在一起。” “採药的时候你会等我,走慢了你也会停下来。” “我说脚疼,你就真的信。” 小医仙说著这些小事,语气却並不平静。 “就这样一点一点……” 她没把话说完,声音顿了顿。 “可是……你也就救了我那一次。” “说到底,我们之间,本来不该变成这样的。” “你后来给我的那些东西……太多了。” “筑基灵液、疗伤、还有你教我的那些……” “那些,本来就不是我这种人该接触到的。” 她低著头,声音越来越低,“你隨手给出来的东西,对我来说……可能拼上一辈子都未必能换的来。” “但我除了说一些场面话,什么都没有给你。” “连一点像样的回报都没有。” 小医仙的声音愈发乾涩。 “而且,明非你……真的很好看。”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难堪,眼睫颤了颤,自嘲地笑了一声。 “呵,你看,连这种理由都说出来了……” “是不是很浅薄?” 路明非喉咙发紧,刚想开口,却被她轻轻摇头打断了。 她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微红的眼睛,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路明非,我喜欢你。” “可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像是连最后那点强撑著的力气也一起泄掉了。 “你是炼药师,是大斗师,將来……也许还会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你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可我呢?” 她声音一抖,眼眶终於彻底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下来,落在她素白的手背上,晕开一点湿痕。 “我只是个连斗者都不是的小医师。” “我帮不了你什么,遇到事情的时候,永远都是站在你身后,被你护著。” “我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你,却还是忍不住一直靠近你,一直贪心地想从你那里多要一点温柔,多要一点偏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 “你这么好,这么单纯,对我也这么耐心,我是不是可以再靠近一点,再依赖你一点,再让你多看我一点……” “可越是这样想,我就越觉得自己很差劲。” “像是在趁著你心软,趁著你不会推开我,卑鄙地把自己塞进你的生活里一样……” 小医仙的肩膀颤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很好的人。”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会自私,会贪心,会因为你对我好,就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她吸了吸鼻子,呜咽著。 “所以……对不起。” “我配不上你。” “也不该喜欢你。” 小医仙的告白,像是铁锤砸进他的心口里,一下重过一下。 路明非想起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种谁都经歷过的事,就像你在吵闹的教室里,明明隔著好几排,却总能一下子找到那个人的位置。 她低头写字,你会多看两眼,她抬头笑了一下,你能记很久,可你从来不会走过去,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她的世界本来就不缺你。 你只是站在边上,看著她和別人说话,看著她和別人並肩走,看著她把那种很自然的亲密给了別人。 你不是不想要,你只是早就预设好了你们之间的结局。 所以,你就站在她不近又不远处,看別人轻轻鬆鬆就能得到自己连想都不敢多想的东西,然后在心里把那点不甘压下去,再给自己找个理由。 “算了”、“没必要”、“我去干嘛”,仿佛只要先一步否定自己,就不会真的被拒绝,仿佛只要不伸手,就不算失去,可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没有发生,而是被一点一点咽了回去,咽到后来,自己都已经懒得再去想。 人就怕自嘲成了习惯。 他以前一直就是这样,不敢往前走,也不捨得往后退,就卡在那儿,像个滑稽的小丑。 可小医仙不一样,她远比自己要勇敢。 他们明明这么像,都一样自卑,但她却偏偏把这些话全都说出来了,说得这么难看,这么狼狈,连一点体面都不留,就如同把心掏出来摊在他面前,让他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也让他没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盯著她,盯著她低著头掉眼泪的样子,觉得刺眼。 不是她刺眼,是自己刺眼,因为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她现在说的这些,他早就看出来了,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她看他时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她说话时那种忍不住靠近的样子,他哪一样没看见? 他只是懒得去想,不愿意往那一步想,甚至有时候还会顺著这种感觉往下走,觉得有人在身边也不错,觉得有人记著你、等著你、会因为你一句话开心半天,这种事——谁不喜欢? 所以他就装作不知道,装作一切都还停在“不近又不远”的位置上。 可那种感觉,说到底,不过是站在窗外看灯的人,隔著一层玻璃取暖,亮是亮的,却从来不属於你。 路明非忽然有点烦,烦得那种想抬手给自己来一巴掌的程度,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但却一直在拖,一直在躲,把该想的东西往后放,把该面对的东西往后推,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让一个姑娘在他面前,一边掉眼泪一边跟他说“我配不上你”、“我不该喜欢你”。 这他妈算什么?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手,捧住了小医仙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还在往下落的泪。 “小医仙。” 他看著她,眼神坚定如铁。 他必须要回应,因为有些人,一旦习惯了站在暗处看別人发光,就会慢慢忘了,自己其实也可以往前走一步。 “抱歉明非,”小医仙努力收拾著情绪,“我太激动了,不想这样的” 她吸了吸鼻子:“你別看我......” 路明非却是摇了摇头,他很认真地说道: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全都听见了。” “该抱歉的是我。”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小医仙的脸落在路明非的掌心里,眼前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晃的厉害。 “可是......” “没什么可是。”路明非一边替小医仙擦著眼泪,一边说: “你说你一直在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可我给你的时候,是我自己想给的。” “你也没抢我,我也没觉得你欠我。” 他说到这里,怕她又要开口否定自己,抢先一步接了下去。 “还有你说你什么都没回报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加重了些语气。 “你在这儿,还说喜欢我,这不就是吗?” “我一睁眼能看见你,我做什么的时候,你都在旁边。” “你在那儿走来走去也好,说话也好,安安静静待著也好。” “我都知道你在。” “这些不算吗?” 他看著她。 “非得拿什么东西换,才算回报?” “要是区区几瓶筑基灵液,就能换来仙儿这样好姑娘的喜欢,那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 少年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朵里,她听得很清楚,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某种巨大又复杂的情绪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 小医仙愣愣地看著路明非,声音颤抖著: “你的意思是......” 路明非微笑著,点了点头。 “还记得刚刚我和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千金难买我愿意。” “你说你配不上我,那是你觉得。” “但、我要我觉得。” 说著,原本半蹲著的路明非往前移了半步,单膝落下,指腹从她眼角收回,顺势握住她的手,將那只还带著凉意、微微发颤的手托到自己面前,像是托著一截温凉的白玉。 距离拉得很近,他只要再低一点头,就能轻吻她的指尖。 他注视著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已经习惯睁眼就有你在的日子。” “对我来说,这些平淡而温馨的日常,才是世界上最奢侈,最值得我珍惜和守护的东西。” “所以,无论你是强大,是弱小,是贫穷还是富贵。” “我要给你的回答都只有三个字。” “那就是——我愿意。” 路明非的话像是一口晨钟,猛烈地敲进了小医仙的心。 泪水如同决堤,无声的雨从少女素白的脸上落下。 小医仙被少年牵著站了起来,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路明非又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我已经告诉你我的答案了。” “那你刚刚说的喜欢,还算数吗?” 小医仙什么都看不清,脑子晕乎乎的,像是整个人都浸在温热的水里。 路明非的反问,更是像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砸进了她早就乱得不成样子的心湖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看著他眼底那点温柔又带著几分紧张的笑意, 小医仙哽咽难言。 “你……你这个人……” 她声音发颤,带著浓浓的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艰难。 “哪有人……哪有人这样问的……” “算数......” 她咬了咬唇,忽然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当然算数。” 被情绪带到了这一步,小医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激动的对著路明非大喊: “不管是现在、还是將来,小医仙喜欢路明非这一点—— “永远、永远、都算数!” 路明非看著她,少女一声一声喊著,毫无保留將她的喜爱全部塞给了他。 呼吸有些急促,眼眶依旧红的厉害,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已经再看不见了。 路明非也终於鬆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他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哭得跟小花猫一样。” “谁是小花猫……”小医仙红著脸,小声反驳。 “你啊。”路明非说得理直气壮,“,眼睛都哭红了。” 小医仙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却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 那眼神软软的,湿湿的,像是整颗心都已经交到他手里了。 路明非被她看得心里发软,握著她的那只手也更紧了几分。 “所以……”他低下头,看著她,语气也轻快了,“现在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一下了?” 小医仙眨了眨眼:“重新认识?” “对啊。”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说,“以前我们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身份不清不楚,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立场对你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唇角一扬。 “现在我可是转正了。” 小医仙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你、你在说什么呀……” “实话实说。”路明非轻轻晃了晃她的手,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所以仙儿姑娘,要不要正式给我个名分?” 小医仙被他说得耳根都热了。 她明明一向伶俐,这会儿却像是完全不会说话了,只能攥著他的衣袖,小声得几乎听不见: “……要。” 路明非故意把耳朵往她那边偏了偏。 “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小医仙顿时羞得不行,抬起那双还泛著水光的翠绿眸子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半点杀伤力,反倒软得像撒娇。 她咬了咬唇,终於鼓起勇气,带著哭腔又带著羞意,认认真真地说: “要。” “路明非。” “我喜欢你。” “……所以,你也不许反悔。”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少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塞满了,热乎乎的,连胸口都发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里吃过的苦、挨过的打、那些见不得人的狼狈和倒霉,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命运用另一种方式,轻轻补偿了回来。 他也有些明白,大白龙说的“意义自会在途中显现”是什么意思了。 於是他笑了笑,握紧她的手,大声道: “反悔个鬼。” “我路明非永远不会反悔和小医仙在一起。” 说著他就三指併拢,高高举起 “我保证。” 小医仙又想哭,又想笑,红著脸,把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前。 像是终於卸下了所有不安,也终於允许自己,去依赖眼前这个人。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我以后可就赖上你了......” 路明非微微一怔,隨即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也是......”他低声说,“正好我也没打算让你跑。” “以后的日子,还请仙儿『妈妈』多多关照了。” “討厌,又瞎喊!” 小医仙一下子从他肩上抬起头,脸红得不像话,眼尾还带著没干的水光,小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路明非被打得一点都不疼,反而笑得像个傻子。 “对了,这个给你。” 他说著,手一翻,从纳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银白色的头饰,细碎的弧纹一层一层铺开,像是轻灵的苗疆饰物。 小医仙微微一愣。 她盯著那头饰看了几秒,上面是和路明非同源的气息。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炼的,就是为了这个?” “嗯。” 路明非將东西递到她手里,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其实吧,本来不是现在给你的。” 小医仙一愣。 “不是现在?”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又有点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原本是想著……等我离开的时候再给你。” 小医仙的心头一紧。 “离开的时候……”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原来—— 这本来,是一份“临別时的赠礼”。 路明非察觉到她那一瞬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 “你不是老说自己弱嘛,虽然我也很想安慰你……” “但这点......確实是事实。” “所以我就想著,做个能用的东西给你。” “至少我不在的时候,有个东西能看著点你。” 他说到这里,便解释道: “这个头饰能让我知道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也算是……不至於完全放著不管。” 小医仙听著,眼眶一下子就又有点发热。 “不过现在……”路明非摸了摸她的脸,打断了那点又要往低处走的情绪。 “计划全乱了。” 小医仙一愣,抬头看他。 “本来还想著,到时候帅一点,隨便说两句告別的话,把这玩意儿往你手里一塞。” 他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模仿了一下: “『这个给你,保重。』” “然后转身就走,背影还得有点浪跡天涯的孤独感。” 他说著自己都笑了。 “结果呢?” 他摊了摊手。 “现在直接提前交货了。” 小医仙看著他,眼睛有点红。 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材料用的是......” “我的鳞片。”路明非答得很自然,“反正掉了还能长。” 小医仙的指尖轻轻一颤。 “那你帮我戴上。” 她低声说。 路明非一愣。 “我来?” “嗯。” 她低下头。 路明非看了她两秒,他伸出手接过头饰,然后轻轻別在小医仙紫藤花般的髮丝间。 银白的头饰落入她发间的那一刻,夜风刚好吹过。 细碎的光在她侧脸边晃了一下。 小医仙抬起头,眼睛红著,却波光盈盈。 “好看吗?” “……好看。” “特別好看。” “哼哼,”小医仙说著退后两步,在原地转了个圈,头饰上垂下的点缀,隨著少女的动作发出轻盈的脆响。 她看著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那我就一直戴著了。” 她轻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 “你本来打算在离开的时候给我的东西。” “现在我提前收下了,所以你以后,就更不能隨便走了。” ...... 院子里的灯火还在轻轻晃著。 风不大,却刚好能吹动檐下的灯影,也吹动少女发间那一点银白的流光。 二楼的木栏后。 姚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靠著栏杆,低头看著院子里那一对人影。 少年有点笨拙地替姑娘整理著发间的头饰,姑娘低著头,耳尖通红,任由少年摆弄。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 姚老板看了很久。 眼神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像是心里一直压著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却跟著起伏了一下,有点慢,也有点沉。 “这样……就好。” 他声音很低,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院子里的风吹上来,带著一点药香,也带著一点凉意。 他忽然想起,这丫头刚被带到万药斋的时候,还瘦得很,小小一只,站在门口不说话,只会低头看人。 一晃这么多年。 也该有人护著她了。 他看著楼下那道少年的身影,眼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但最终,姚老板还是笑了笑,没有再停留,慢慢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37章 山间悬崖 年轮般的流纹在眉间旋转。 路明非抬头看向面前双目赤红的三阶魔兽——魔猿王。 魔猿巨大的脑袋左顾右盼,眼珠肿胀的似乎要从眼眶中迸射出来,腥臭的口水粘成一条腥黄色的长线,从裂开的嘴角拖到地上。 路明非皱著眉头,站在它不到两米开外的地方。 双手结印,低声呵令道: “束!” 下一瞬。 地面猛地一震。 “轰——!” 粗壮的藤蔓从土壤深处暴起,仿佛被唤醒的青铜巨蛇,裹挟著泥土与碎石轰然衝出地表。 一根、两根、十数根—— 疯狂交错。 那头双目赤红、气息暴躁的魔猿王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四肢才刚绷起力量,整具身体便被破土而出的藤蔓死死锁住。 骨节被挤压得发出一阵沉闷爆响。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狂怒咆哮,却连敌人身在何处都看不见。 “呼——” 路明非深深吐出一口气,太阳穴处青筋鼓动,像细蛇般在皮肤下微微游走。 他抬手一握,再度锻出那柄无形的骑士长剑,照著魔猿王的大脑袋就是一记狠的。 风王铁锤。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魔猿王的脑袋猛地一震,大脑在颅腔中剧烈撞击。它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坠地,砸得泥腥四溅,当场失去了意识。 见它彻底不再动弹,路明非眉间那道轮环才缓缓淡去。 路明非抬手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弯腰捡起一截藤蔓,衝著林子里喊了一声: “小红,出来干活了!” “嗷呜!” 不远处的林子里顿时传来一阵枝叶哗啦作响的动静。没一会儿,一头体型庞大的红狼便猛地窜了出来。 小红比起最初见面时已经大了不少,赤红的毛髮间生出了一道道金色流纹,体型更是快赶上成年北极熊。 路明非扫了它一眼,心想这傢伙估计快到三阶了。 这段时间的药渣和灵果,倒是真没白吃。 他扬了扬手里拽著的藤蔓,小红立刻会意,兴冲冲地叼起垂在地上的另一端。 “走了。” 路明非手上发力一扯,一人一狼便拖著这头体型硕大的魔猿王,朝据点方向一路拽了回去。 …… 瀑布旁,水声轰鸣不绝。 路明非蹲在魔猿王的脑袋边上,面露难色。 这头魔兽的头顶已经叠起了好几个又红又亮的大包,一层压一层,看著都有点喜感。 全是他刚刚敲出来的。 他现在正在试图搞清楚,这片区域魔兽发狂的原因。 自从和小医仙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路明非的心態也跟著彻底变了。 小医仙的事,就是他路明非的事。 他可做不到让自己女朋友住在这种能“隨时开疯狂趴体”的地方,还装作视而不见。 只是进展实在不算顺利。 他已经好几次尝试强行撬开这傢伙的精神世界,可每一次探进去—— 都是一团彻底失控的混乱。 像无数漆黑扭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彼此撕扯、翻涌,就像一团巨大的毛线球,完全找不到源头。 而大白龙自从上次帮他进入“天人合一”之后,就跟睡死了一样,一点回应都没有。 於是他只能自己瞎摸索。 这半天里,这头魔猿王已经被他反覆弄醒了好几次—— 醒一次,他就敲晕一次。 循环往復。 现在估计……不死也快被他折腾没了。 路明非盯著那张已经有点变形的猿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嘆了口气。 “唉,猿兄……实在对不住。” “你这病,我暂时是看不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下一刻——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精神衝击,毫无阻滯地贯入魔猿王的识海。 像一柄无形的锤子。 轰然落下。 脑子当场被搅得粉碎。 魔猿王连最后一丝抽搐都来不及做出,便彻底断了气。 地面震动,泥土裂开,粗大的藤蔓將那尚有余温的尸体缓缓拖入地下,成为了自然的养料。 ...... 万药斋二楼,姚老板独自在屋里坐著。 桌上摊著几味药材,还有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把袖子掀开了一点,一道类似抓痕的暗沉旧伤露了出来。 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一样,呈现出一种发暗的紫黑色。 十多年前的旧伤,不仅没有隨著时间的推移淡去,反而愈发深沉。 “……” 姚老板盯著那道抓痕,忽然肺部一抽。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咳嗽猛的从胸腔挤了出来。 喉间一甜,一口暗红色的血直接溅到了桌上。 他迅速向楼下的大厅看去。 长长的队伍从厅內一直排到门外,小医仙正坐在队伍尽头的屏风后,低头为人把脉。 今天是她义诊的日子。 下面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上面的动静。 姚老板从桌子下取出一块白布,將血跡擦去,抓起桌上的药碗,一口灌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断有人进来,又有人离开。 窗外的阳光也慢慢西斜,从窗沿滑进屋內,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楼下。 小医仙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药篓。 在给面前的大爷看完最后一诊后,她轻轻收回手。 “已经好了,回去按我说的调养就行。” 老人连连道谢,退到一旁。 小医仙这才站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店里的帮工將屏风收起,后面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药篓。 她看著仍旧排著的队伍,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些歉意: “抱歉了,各位乡亲。” “今天的药材……已经用完了。” 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细小的骚动。 有人不满地嘀咕,排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拿到。 也有人笑著起鬨: “听说仙儿姑娘和路明非大人修成正果了啊——” 说话的人还刻意四下张望了一圈,確认路明非不在,这才继续道: “是不是急著见他,才这么早收摊的?” 小医仙听到这话也不恼,只是低低地清笑了几声。 “不是啦,是药材真的没有了。” 她抬手指了指后面空著的药篓,语气温和: “大家就算再留下来,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开药了呀。” 她顿了顿,然后又说: “还有哦,明非不喜欢你们叫他什么『大人』。” “以后见到他,可別这么喊啦。” 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笑闹,有人起鬨,有人打趣,也有人嘀咕两句不甘心,但终究还是陆陆续续散了。 万药斋里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姚老板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个点,也差不多该张罗晚饭了。 小医仙却先一步凑了上来。 “姚老板。” 她语气轻快,眼睛亮亮的。 “今天让厨娘早点休息吧,我来做就好。” 姚老板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意一下子浮了上来。 “好好好。” 他笑得连连点头,“正好我也好久没尝过仙儿的手艺了。” “没想到还跟著明非那小子沾了光。” 被他这么一打趣,小医仙的脸还是不自觉红了一点。 “什么沾不沾光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隨即又自己笑了出来。 “我这段时间也跟著明非学了不少呢。” “姚老板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做给你们吃。” “哈哈哈——” 姚老板笑得更开心了。 只是笑声刚起,忽然喉咙又是一痒。 “咳、咳咳……”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咳了几下。 小医仙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他,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背上,帮他顺气。 她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姚老板,你这都咳了快一个月了。” “肯定不是普通的风寒,让我给你看看吧。” 姚老板缓了口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 “你这小丫头,一身本事都是我教的,我自己还能不清楚自己这点毛病?” “就是点老毛病,换季犯一犯,喝点药,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小医仙的手背。 “別瞎操心。” 他也不等小医仙再开口,扶了扶胸口的衣领: “我可就等著今晚的晚饭了嘍。” 语气还是平常那副样子,人已经转身,慢悠悠地朝院子里走去。 小医仙抿了抿唇,看著姚老板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院子的光影里。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 “嗝!” 夜色压下来,魔兽山脉外圈已经安静了许多。 路明非靠在一块石头旁,忍不住打了个嗝。 小医仙在一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腹部上方轻轻按了按,又把水壶递过去,语气有点无奈: “都说了別吃那么多。” “刚从万药斋出来就这样,等会儿还走不走了。” 路明非咽了咽喉咙。 “嗝……第一次吃你做的饭,必须得多吃点。” 小医仙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一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也不用吃成这样吧。” “而且对身体不好。” 她把水壶往他手里推了推,语气也加重了些: “运转一下斗气,顺一顺。” 路明非却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嗝。 “嗝……不用。” 他说著接过水壶,含了一大口水,准备分七次咽下去。 听说这样能治打嗝。 结果刚咽完,又是一声更响更长的—— “嗝~~” 嗝完,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 “我去,这么长。” 小医仙轻轻嘆了口气,她发现路明非有时候真的很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她人往前挪了点,手还按在他腹部上方: “明非。” “嗯?” 她看著他,语气放轻了一点: “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路明非一愣。 “优乐美?”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医仙眉头一跳,手指在他肚子上轻轻一戳: “说我听得懂的。”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乾咳了一声: “咳……女朋友。” 小医仙耳根微微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重新认真起来: “那你是不是该听我的?” 她指尖已经浮出一缕青绿色的斗气,轻轻贴近了一点。 “再不运转,我就帮你了。” 路明非身子一僵,往后缩了一下,嘆了口气: “行吧……” “我自己来。 打嗝危机解决后,路明非便用风王之瞳托著小医仙,在山路间飞快掠过。 夜风贴著山壁掠过,带著点凉意。 不一会,两人便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气流缓缓散去,路明非將小医仙轻轻放下。 “就是在这附近。”小医仙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落地后试探著踩了踩草地,隨后走到悬崖边上,微微探出身子往下看。 “你小心点。”路明非几步跟上,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医仙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没事,这不有你在嘛。” 她抬手指了指下方某个方向。 “那边,我之前跟小蓝在这一带採药的时候发现的。” “有个山洞,外面有很明显的机关痕跡。”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视野里只有一片翻涌的灰色山雾。 精神力自体內无声地铺开,一寸一寸往下探去。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没自己进去吧。” “没有。”小医仙摇头,“我又不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点笑: “要是出点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和你在一起就没了,多亏。” 路明非把她往后带了一步,离悬崖边远了一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更亏。” 下一秒,他的视线微微一凝。 “找到了。” “確实是个山洞,但......” 精神领域里,一道粗略的结构已经被勾勒出来。 “里面还有一层。” 小医仙一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的?” 路明非没立刻接话,感知在山雾中又仔细扫了一遍,停了片刻,才收回来。 他点了点头,往悬崖下看了一眼,又偏头看向她。 “想下去看看吗?” 小医仙抿了抿唇,没掩住那点兴致: “当然想。” 路明非咧嘴一笑,往前走了一步,气流在脚下缓缓凝起。 “那就走,探险小分队。” “出发!” 第38章 七彩毒经 “等一下。” 小医仙忽然叫住准备起飞的路明非。 刚股动起来的气流又被按了下去。 “怎么了?”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小医仙。 月光从层层云隙间洒落下来,映在她发间的银饰上。 少女侧过头,往悬崖下望了一眼,银光隨之轻轻一晃,似霜似露。 “从这里下去太高了。” 她这么说著,又回头看向路明非,轻轻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这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抱我。 少女的腰肢如同盈盈一握的细柳。 路明非喉结滚了滚,手有些僵硬地抬了起来。 时间过去了几息。 预想中的触感却迟迟没有落下。 小医仙脸颊微红,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睛。 路明非整张脸红得像只熟透的大虾,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著他那副纯情又笨拙的样子, 沉默了一瞬,接著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小医仙脚尖轻轻碾了碾草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 她有些试探又有些兴奋激动,像是好多种情绪混在了一起,心头突突直跳。 “明非,用你的家乡话来说,你该不会是……在和我確立关係之前从没谈过恋爱吧?” 她紧紧盯著少年的在月色下深黑透亮的眼睛。 这个想法以前不是没產生过,但都因为觉得太荒谬而被自己掐灭了。 小医仙即使已经以恋人的身份自居,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路明非的第一位。 但现在来看…… 恐怕不止是第一、甚至是目前唯一的一位都有可能! 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不受控制地升高。 路明非的脸更红了几分,却还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害羞归害羞,他却並不觉得初恋是什么丟人的事。 “我以前別说谈恋爱了,跟女生的接触都很少。” “在老家……就跟个没人注意的小透明差不多。” “所以啊,”他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多事……其实我也不太会。” 说到这里,他反而有点紧张起来。 他可不清楚,斗气大陆在这方面的风俗是什么样的。 不会自己这种情况,在这里其实挺丟人的吧? “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小医仙喃喃自语,心臟像是快要从胸腔跳出来。 “明非......” 她低声叫他的名字,那声音软糯得几乎要化开。 路明非被一声叫得浑身发酥。 她握著他的手,轻轻往自己腰侧一带。 那一瞬间,令人失神的温软,贴著臂弯传遍全身。 草药香味的少女如同乳燕投林,撞入他的怀中,藕臂探过脖颈,紧紧环住。 如果恋人的眼睛算第八大洋,那路明非此刻,大概已经没打算再上岸了。 他们的气息与温度在拥抱中一点点纠缠,贴近到几乎分不清彼此。 “不会……” 少女的唇贴在他耳侧,声音仿佛要粘成丝,沿著耳骨一点点往里渗: “那就要学。” ...... 路明非搂著小医仙,落在了崖壁內侧。 他甩了甩手,刚刚下来的时候,他顺手打爆了一只埋伏在悬崖下的合猿。 这种猿猴生性好色,钟爱伏击人类女性,属於是路明非见了都不会让其多活一秒的生物。 这里是一条幽长的石道。 两人並肩向里走去,又行了数十米,一扇厚重的石门横在了尽头。 小医仙眼睛一亮,兴奋地指了过去: “就是这里!” 她从路明非的臂弯里轻轻挣了出来,蹦蹦跳跳的跑到石门前。 路明非则唤出一个小光球跟著小医仙,帮她照明。 光晕微微晃动,把石壁的纹理一层层映出来。 小医仙借著光,在石门周围仔细摸索著。 “这附近应该有机关才对......” 他看小医仙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想去凑个热闹,玩玩解密游戏。 可他还没迈开两步,就听见小医仙清亮的声音: “找到了!” 只见她素手一按,一块凸起的岩块便凹了进去,地面微微震动,大量的碎石屑和灰尘像暴雪一样撒了下来。 路明非赶紧一把拉回小医仙,抬手一挥,青色的气流呼啸而出,將漫天尘屑尽数卷了出去。 小医仙缩在他怀里,得意洋洋的说道: “不愧是我,一下子就打开了!” 路明非也是笑呵呵的,他一边维持著气流,一边说: “不愧是我家小医仙,就是厉害。” “哼哼。” 小医仙轻哼两声,眼睛都弯了起来。 等尘土渐渐散去,她便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脚步轻快地衝进了石门之后。 路明非就紧跟著她身后,目光忍不住四下打量。 “原来藏宝的密室,就是长这个样子啊。” 数不清的金幣铺满了整片地面,金光在光球的映照下晃得人眼花。 各类稀奇古怪、甚至隱隱泛著微光的药材生长在石壁与角落之中。 而在中央的几根低矮石柱上,整齐摆放著三个格外显眼的宝箱。 他越来越有在玩rpg游戏的感觉了。 路明非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很快,一株极为显眼的药材映入眼帘。 火花冰茎—— 是师父提到过的冰灵焰草! 这可是收服异火时必不可少的药材。 他看向已经迫不及待拿出袋子开始装钱的小医仙,心里感慨道:“她简直就是我的幸运女神。” 这种找破头寻不到的天材地宝,竟然就让他这么撞见了。 路明非纳戒一闪,一个特製的玉盒便落到了他的手里。正在他想知会小医仙一声的时候 忽然有个东西在他的精神探测里动了一下。 “嗯?” 路明非眉头一凝,他完全没有感知到有活物的气息,刚刚的波动仿佛是个错觉。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风王之瞳轻轻一卷,將小医仙拉了回来,稳稳搂住。 “哎呀——” 小医仙小小的惊呼一声,便又落回了路明非怀里,金幣撒了一地。 “怎么了?”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路明非。 “有点奇怪。” 他的手又不自觉地环上小医仙的腰间,脚尖在地下轻轻一勾。 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便跃到他的眼前。 路明非对著异动的方向屈指一弹。 “嗖——”的一声鸣响。 石子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激射而去。 下一瞬便是“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和散架似的落在了地上。 路明非看向那片仍残留阴影的角落,打了个响指。 原本只是温和散发光芒的能量球骤然膨胀,直衝洞窟顶端。 光芒倾泻而下。 黑暗被彻底驱散。 一堆黑褐色、散落一地的骨架,映入两人眼帘。 “这是……” 小医仙的目光微微一凝。 “应该是这座洞窟的主人吧。” “看样子……已经陨落很久了。” 情况一瞬间从“寻宝”滑向了“盗墓”。 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被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明非,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就算了吧。” 路明非一愣。 她甚至已经打算把刚装好的金幣重新放回去。 他连忙摆手。 “別別別,我可没那么讲究。” “就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不太適应而已。” “继续吧。” 像是怕她不信,他还特意往那堆骨架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 异变陡生。 原本散落在地的骨头,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瞬,一截臂骨猛地弹起,直衝路明非面门而来! “砰!” 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 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 拳头骨裂了。 小医仙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变。 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数枚银针已然入手。 下一瞬,银光如雨! “嗖嗖嗖——!” 暴雨梨花般倾泻而出。 眨眼之间,那堆骨架便被密密麻麻的长针钉在原地,每一根都深深没入,几乎贯穿。 路明非被骨头砸脸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被她这一手嚇了一跳。 “你没事吧!” 小医仙几步跑过来,语气急得发紧。 她伸手捧住他刚被砸中的地方,仔细查看。 路明非的脸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嘴都不自觉嘟了起来。 他含糊地开口: “没事没事……我故意没躲的。” “这玩意儿伤不到我。” 小医仙认真看了看。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她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 “下次不许这样。” 说著,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路明非被戳得有点痒,下意识偏了偏头,指了指地上的骨架。 “里面有东西。” 小医仙看著骨架上一根已经开始有些发黑的银针,眉头蹙了蹙。 她向路明非示意了一下,他当即心领神会。 微微將小医仙挡在身后,伸手將脊椎处的银针抽了出来。 上面是一只被贯穿的黑色蛆虫。 离开骨头的瞬间,骤然发出一阵细微而刺耳的嘶鸣。 然后迅速乾瘪、收缩,转眼之间,化作一具枯乾的虫尸。 小医仙从路明非背后探出脑袋,仔细打量著这只瞬间风乾的虫子。 “这应该是……活尸蛊。” “活尸蛊?” “嗯。” 她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 “我曾在一本相关的书里看过这种蛊的介绍。” “服用此蛊的人,活著的时候便拥有超越极限的力量,而死去之后,受到生者气息的刺激,便可暴起伤人。” “明非。”说著小医仙便侧眸看向他,“你说的东西是这个蛊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是。” “我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东西的气息,应该是你的针恰好锁死了这具骨骸所有关节和穴位,才把它破除的。”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 “没想到啊,我们家仙儿还真是深藏不露。” 听到路明非突然的夸奖,小医仙“哼”了一声 “我这么弱小的女子在外面闯荡,没点本事怎么防的了身。” 说著,她抬手在他背后轻轻锤了一下。 “还不快帮我把银针收回来。” “是是是。” 路明非连忙应声,抬手一引。 银针一根根从骨架中脱出,在半空中飘成一线,排著队回到了小医仙腰间的包里。 小医仙被路明非这一手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这会儿没了活尸蛊的干扰,路明非隨手运起一缕斗气,向那具骨骸轻轻一震。 “咔——” 骨骼瞬间崩裂开来。 碎骨散落之间,一卷残破的捲轴和三把古朴的钥匙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明非俯身將钥匙拾起,在手中掂了掂。 隨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石柱上那三个静静摆放的宝箱。 “这应该就是三个箱子的钥匙了。” 隨后他又把捲轴捡起来看了看,似乎是份残缺的地图,他没看明白,又递给小医仙,但小医仙同样也是摇了摇头。 见状他也只得先把这份地图收起来,日后再找时间研究。 接著,路明非把钥匙在指间转了转,又把冰灵焰草的事情跟小医仙说了一下。 小医仙听完,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你需要就拿唄。” 她语气轻鬆得很。 路明非却挠了挠头。 “那怎么行。” “就算是恋人之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医仙一把捂住了嘴。 “打住打住。” 她语气带著点无奈,又忍不住笑。 “我发现明非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婆妈誒。” “这样可不招女孩子喜欢哦。” 路明非听了这话,还想说什么,却因为被少女的掌心盖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噥声。 小医仙看著他那副模样,眼睛都弯了起来。 “嘿嘿。” 她整个人往前一贴,脑袋顺势搭在他肩上。 髮丝擦过他的侧颈,有点痒。 “不过啊——” 她的声音压低了点,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气吐如兰。 “我喜欢你就够了。” “又不需要其他女孩子。” 路明非整个人微微一僵。 耳根瞬间红了。 小医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鬆开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快去啦。” “我现在更想看看,这三个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他感觉自己又被撩了一发狠的。 等他有些飘飘然地处理好药材后,小医仙已经在另一边迫不及待了 “好了没有——” “快来快来。” 路明非听到女朋友的呼唤,赶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將玉盒收进纳戒,几步小跑过去。 他將三把钥匙拿出来和锁孔比对了一下,然后从左向右地打开。 小医仙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背后,探著脑袋往箱子里看。 一会的功夫,箱子里的宝贝便露出真容。 三幅捲轴。 分別是一卷飞行斗技,一卷玄阶斗技, 以及一卷—— 七彩毒经。 第39章 冰灵寒泉 “七彩毒经?” “这是什么玩意?” 路明非的目光一下就被这卷捲轴吸引了过去,相比於另外两个安安静静躺在石箱里的,它的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紫色雾气,极为显眼。 他伸手,將那捲轴取了出来。 “嘶——” 路明非忽然倒抽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一松,又赶紧接住。 “这捲轴怎么还是烫的?” 他將捲轴在左右手之间来回倒腾著,像是抓著一个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番薯。 “烫?” 小医仙绕到他旁边,用手指在捲轴上面戳了戳。 她眨了眨眼。 “我没感觉啊。” 说著,她乾脆从路明非手中,將捲轴抓了过来。 捲轴落在她掌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路明非有些惊讶的看向小医仙。 这七彩毒经,莫不是会挑人? 就像当年那九阳神功,落在旁人手里要么是几页废经,要么一辈子也练不成,可真要落到了对的人身上,直接便成就了绝世神功。 就好比张无忌。 就在他还在想著,自己女朋友莫不是有张无忌之才时,小医仙已经一手抓著毒经,一手拉过了路明非的手掌。 她盯著他看掌心的肌肤看了看,上还真微微有点泛红。 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也是有些吃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会这样?” 捲轴握在自己手里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还来不及等她去翻腰间的药袋,红印就自己消下去了。 路明非捏了捏小医仙落在掌心的拇指, “没事,別紧张。” “这点连伤都算不上。” 小医仙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心还是微微蹙著。 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收回手,凑到他身侧。 然后慢慢將那捲七彩毒经展开。 紫色的雾气在捲轴舒展的一瞬间轻轻浮起,像是被惊醒一般,沿著两人的肩侧缓缓散开,贴著空气上浮却又很快淡去。 他们两人低著头,肩膀轻轻抵在一起,目光一同落在捲轴上那一行行细密的字跡上。 “这捲轴……” 还没阅过几行,小医仙便已经出声了。 “上面记载了不少毒物的配置方法,以及各种毒攻。” 她的指尖在捲轴上轻轻一点。 “这洞穴的主人,生前……应该是个毒师。” “毒师?” 路明非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词,他並不陌生。 药尘曾经和他与萧炎说过—— 在斗气大陆上有一种人,大多是一些医师,却会调製各种毒药,甚至可以操控毒气,杀人於无形。 这类擅长於各种毒物之人,便被成为毒师。 “明非,这个捲轴给我吧。” 小医仙没有继续往下看,这七彩毒经还挺长的,她打算带回去之后慢慢研究。 路明非看著小医仙,他可不认为小医仙会相当一名毒师。 小医仙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眼神?” 语气带著点嗔意。 “毒师可是斗气大陆上,最让人害怕、也最被人鄙视的职业。” 她说著,晃了晃手里的捲轴。 那一抹淡淡的紫意,在她指间一闪而过。 眉眼低了些。 “我一个女子,出门在外,多一点防身的手段,总是好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哦哦。” 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 “那……你拿著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这两个捲轴我就拿走了。” 小医仙点了点头 於是他手指微微一抬。 另外两个捲轴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纳戒之中。 接著,他又帮著小医仙將洞穴中的金幣与各种药材一一收拾起来。 没过多久—— 原本堆满物资的山洞,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石壁裸露出来,显得有些冷清。 只剩下光禿禿的骨头架子还躺在角落里。 ...... 青山镇,狼头佣兵团。 大厅之中,火光摇曳。 石座之上,一名满脸刀疤的中年男子斜靠而坐,虎皮大衣隨意披在肩头,裸露出的半边胸膛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冰冷的岩石扶手上,俯视著下方面色涨红的穆力。 “父亲!” 穆力手掌拍在胸口,激动的大喊: “刘安刚穿来的消息,小医仙又跟著路明非进山了!” “我们真的不管吗?!” “哼!” 石座上传来一声冷哼,穆蛇的眼里满是凶戾。 “蠢货!” 他喝骂道。 扶手被他掐出道道裂纹。 穆力被喝的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 穆蛇冷冷地看著他道: “管?” “是你管、还是我管?” “当然是......”穆力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穆蛇见他这幅样子更是恼火,穆力作为自己的儿子,除了在修炼上还过得去,智商和心性上就完全不够格。 “你可莫要告诉为父,你猜不出那路明非的实力。” 穆力不敢抬头。 可那双眼睛里,却早已翻涌起扭曲的怨毒。 如今的青山镇。 谁不知道—— 小医仙与路明非成双成对,被人称作什么“神仙眷侣”。 可那女人,本该是他的! “父亲……” 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甘与疯狂: “小医仙……本就是孩儿看上的人。” “如今却被那来歷不明的小子横插一手——”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这分明是在打我狼头佣兵团的脸!” 大厅之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穆蛇没有说话,穆力却像是被自己的话彻底点燃,越说越快: “那四品炼药师,孩儿不敢招惹!” “可路明非算什么东西?!” “就算他会飞,也未必是真有实力!” “说不定只是得了什么风属性斗技,装神弄鬼罢了!” “至於最近山脉外围那些发狂魔兽变少——” 他冷笑一声: “谁能证明,是他杀的?” “就算真是他,也不过是个强一点的斗师罢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语气带著一丝狂热: “我们狼头佣兵团人手眾多,再加上父亲您——” “就算是大斗师,也未必不可一战!” 穆蛇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恐怖的斗气波动,自其体內隱隱溢出。 穆力只感觉脚下一沉,斗气威压铺面而来。 “咚!” 一声闷响。 穆力直接顺著力道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完全没有抵抗。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把额头也贴了下去。 继续大喊著: “父亲!” “难道您要眼睁睁看著!路明非把您为来的儿媳、我们佣兵团压寨夫人抢走吗?!” 穆蛇看著已经似若疯癲的儿子,沉默了数息,最终嘆了口气。 面色竟然释怀了些许。 “稍安勿躁,我儿。” 穆力一看父亲神色有所缓和,立刻狂喜道: “父亲,我就知道,您也觉得孩儿说的有道理!” “我看就算哪路明非是大斗师也无妨,您不是和哪位大人......” “嘭!”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骤然闪过。 下一瞬,穆力整个人直接被轰飞出去!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重重砸在地面,蜷缩成一团。 穆蛇缓缓收回拳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闭嘴,你个蠢货!” 他目光骤然扫向四周,確认无人之后,方才冷冷开口: “有些话,不是你能说的。” 穆力艰难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父、父亲……为何……” “滚。” 穆蛇袖袍一挥。 一道斗气暴射而出。 “砰!” 穆力再次被轰飞,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重重撞在墙角。 穆蛇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朝著大厅深处那扇漆黑的內门走去。 “——小医仙的事,你自己看著办。”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今日起,为父闭关。” “不是掉脑袋事——” “別要来烦我。” ...... 魔兽山脉。 小红的鼻子不断嗅著,寻找著正確的方向。 路明非拿著地图,更在它的后面,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比。 “这已经到越过魔兽山脉外围了。” 他拽了拽小红的大尾巴。 小红整只狼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缓缓回头,盯著路明非,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声,尾巴还轻轻甩了一下。 像是在控诉。 路明非乾咳一声,鬆开手,走上前去,顺了顺它头顶那撮红毛。 “行行行,不动你尾巴。” 他闭上眼。 下一刻—— 周围的“世界”,在他感知中悄然变了模样。 各种各样的属性在他的感知中浮现,像是不同顏色的奇异光点。 路明非睁开眼,目光落向右前方。 “是那边?” 小红又低头嗅了嗅,然后很人性化的点了点大脑袋。 “行” “到这就行了。” “再往里走,对你来说太危险。” 小红耳朵微微一动。 它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路明非,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 像是在抗议。 路明非却只是笑了笑。 “听话。” 路明非劝走了红狼,他顺著探测里属性的方向小心翼翼摸索过去,直到空气中已经明显可以感受到清冷的寒意。 他又往前走了几百米,艷阳天下,脚下的枝叶却已经结起了冰霜。 他停下来,伸手,轻轻拨开面前那掛满雾凇的枝条。 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霜白之地,安静地铺展在林间。 中央是一汪清泉,泉水並未冻结,反而清澈得近乎透明。 而在泉边,盘踞著一头通体冰蓝的巨蛇,鳞片折射著冰晶般的冷光。 四阶魔兽,玄冰蛇。 但路明非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它身上。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一汪泉水之中。 喉结微微滚动。 “冰灵寒泉......” 第40章 暂別 “四阶……” “斗灵吗?” 路明非藏在暗处,眯著眼,默默估算著自己与那条玄冰蛇之间的战力差距。 几个月前和凌影前辈对招时,他才刚踏入大斗师。如今近四个月过去,在外掛和汗水的双重加持下,修为已经稳稳来到了四星大斗师。 平均一月一星,这种速度,放到外面足以嚇死人。 淡淡的年轮纹路再度自他眉心浮现。 路明非握紧手中的骑士剑柄,目光锁定寒泉边盘踞的庞大蛇影,心里迅速做著判断。 “四阶中期么……” “那五成输出,应该差不多吧?” 下一刻,风暴与雷霆开始朝“剑身”疯狂匯聚,空气中隱隱传出尖锐的震鸣。 路明非一边凝聚力量,一边低声默念: “ex——” 可名字还没来得及念完,那头玄冰蛇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瞬间锁死了他藏身的方向! “?” 路明非心头刚冒出一个问號,下一秒,带著剧毒的冰雾便已经迎面喷了过来! “靠!” 他低骂一声,蓄力当场被打断,立刻朝寒泉旁的方向翻滚闪避。 天人合一,瞬间破功。 而那巨大的冰蓝蛇首也隨之猛地一扭—— 这下,它是真看见路明非了。 方才它明明还趴得好好的,结果前方不远处忽然狂风乱卷,雷霆炸响,动静大得惊人,偏偏又看不见敌人。 给它嚇一跳。 那不算太大的脑子只来得及思考不到一秒,便果断决定—— 先喷一口再说。 於是路明非当场被一口毒雾“打”出了原形。 既然已经暴露,路明非也懒得再藏了,脚掌猛地一跺! 轰! 赤红长枪破空而出,粗壮藤蔓拔地而起,一股脑朝著玄冰蛇招呼过去! 而就在那些攻势拖住玄冰蛇视线的一瞬间,路明非自己却反手一甩—— 一个带盖玉盆直奔那一小汪寒泉飞去! 下一秒,风王之瞳席捲而出,捲起满满一盆冰灵寒泉,呼啸而回! 路明非一把接住,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立刻將其收入纳戒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眨眼。 而玄冰蛇也在这时终於反应过来——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自己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宝贝,居然就这么被人当著面抢走了! 本就没有容量的大脑,彻底被怒火“烧毁”了 庞大的蛇躯裹挟著刺骨寒气,硬顶著那些攻击,发了狂似地朝路明非猛撞而来! 可路明非却只是脚下一踏。 轰的一声,狂风自足下炸开,气流如托举王座般將他整个人猛地送上高空,身形瞬间拔高数十米! 他悬在半空,低头看了眼下方无能狂怒的玄冰蛇,还很欠地冲它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了,蛇兄!” “这东西我真有大用,以后有机会再补偿你!” “嘶——!!!” 在玄冰蛇几乎刺破山林的尖锐嘶鸣声中,路明非整个人化作一道疾掠的流光,朝著青山镇方向暴射而去。 ...... 青山镇,万药斋。 路明非在青山镇的外围落下,散去了周身的狂风,带著一点风尘的味道,快步向万药斋的方向走去。 等他到门口的时候,几块厚重的黑褐色木板,被整整齐齐地嵌在门框的卡槽里,把整间万药斋封得严严实实。 他望著木板看了两秒,这时,旁边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注意到了他,慢慢走了过来。 “哎,小伙子。”老人颤颤巍巍的和他打了个招呼,“你是仙儿的情郎吧?” “这几天怎么回事啊?门都不开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连药都买不著了。” 路明非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 “啊,这个啊。” “最近魔兽山脉里的魔兽活跃起来了,採药不方便,外面订购的药材也卡在了关口,估计还得再等两天。” “是吗……”老人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再多问。 路明非笑著应付了几句,把人送走。 等老人走远了,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绕到侧面,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门。 抬手。 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我回来了。” 门內安静了一瞬。 然后——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熟悉的翠绿色眼眸,从门缝里探出来。 看清是路明非后,小医仙连忙从门后走了出来,轻轻拥抱住他。 路明非几乎是本能地回抱,手落在少女略显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脸颊贴了一下,又很自然地分开。 小医仙站在面前,还是那身简单的衣裙,髮丝隨意地挽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路明非看著她微微低垂著的眉眼却有些揪心。 自从前几日从山洞回来后,小医仙的情绪就低落了许多。 万药斋的关门,也不仅仅是他方才所说的那些理由,更是她主动提出要歇一段时间。 他不止一次询问小医仙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但这姑娘就是不肯好好回答。 路明非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仙儿,你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 他又一次问道。 但小医仙还是老样子,摇摇头,然后说: “没事。” 她没有给继续追问的机会,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屋里带。 “先进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替他拍掉衣服上沾著的草叶。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平时不到饭点都见不到你人。” 路明非看著她这样子,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今天去了小红之前发现的那片寒地。” 小医仙一愣,很快想起他说过这件事。 她立刻抬头,仔细打量他。 “没受伤吧?” “没有。”路明非笑了笑,“我结实著呢。” 他说著,从纳戒中取出玉盆。 剎那间,四周温度骤降。 空气中迅速凝起白雾,小医仙的呼吸都带上了淡淡的霜气。 路明非立刻將冰灵寒泉收回,同时运转天地为炉,將残留的寒意驱散。 “这是冰灵寒泉。”他说,“很罕见的冰属性材料。” “不过我准备得不够充分,容器是临时做的,有些外泄。”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小医仙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手指轻轻收紧。 “那你……” 路明非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无奈。 “我得赶紧回一趟乌坦城。” “把这东西给我师父看看。” “稳定性不行,时间久了这玩意儿就废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小医仙脸上,隱隱带著几分小心。 毕竟—— 他才答应过她,不会隨便离开。 小医仙却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往內屋小跑过去。 不一会儿,又“蹬蹬”地跑了回来。 手里提著一个鼓鼓的背囊。 她把背囊往路明非怀里一塞。 “这个你拿著。” “里面有衣物、药膏,还有我做的一些......糕点。” “路上吃。”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 “虽然你是大斗师,但我看你还是有按时吃饭的习惯。” “从这里到乌坦城路程不短,记得三餐別落下。” “还有,路见不平可以,但不要什么事都往上凑。” “对人多留点心眼……” 她一边说,一边掰著手指头,像是在確认有没有漏掉什么。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她,怀里的背囊沉甸甸的。 明显不是刚刚那一会儿能准备出来的。 “仙儿你……” 话还没说完,小医仙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个是我早就收拾好的啦。” 说完又鬆开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快回去吧。” “別把宝贝都散没了。” “还有——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路明非被她一点点推到门外。 少女停在门內,朝他挥了挥手。 阳光从屋檐斜落下来,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阴影。 路明非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说: “我很快就回来。” “照顾好自己。” 话落。 狂风骤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乌坦城方向破空而去。 小医仙紫色的髮丝被狂乱的气流吹起,头上的银饰叮铃作响。 少女顶著风,走出来几步,微微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 翠绿的眼睛眯著,望向天空,直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再看不见。 ...... 轰——!!” 巨大的蛇尾撕裂空气横扫而出! 马车瞬间被抽得粉碎,木板炸裂,车轴崩飞,大大小小的箱子在半空翻滚,重重砸落在地。飞剑、药材、捲轴混杂著泥土滚了一地,一片狼藉。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四阶魔兽?!” 葛叶怒骂一声,反手一把抓住一名弟子的衣领,猛地向后一甩! “退后,结阵!” 他急促地吩咐著,然后踏前一步,长剑横立。 斗气轰然灌入剑身,凝实如钢! 下一瞬—— 蛇尾携带著狂暴的动能硬撼而上! “鐺——!!!” 撞上的那一刻,葛叶只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头髮狂的蛮牛正面击中! 恐怖的力量顺著剑身狂涌而来,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几乎撕裂!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顶著向后滑去,双脚在官道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唔——!” 一口血几乎要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压下。 他腿下一软,身形一晃,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葛叶长老!!” 少女焦急的呼喊在耳边炸开。 葛叶瞳孔一缩,猛地一咬牙,反手將剑锋狠狠插入地面! “嗤——!” 剑刃入土三寸,带起一串火星。 整个人借著那一瞬的阻力,生生定住了身形! 葛叶剧烈喘息著,他回过头,不远处的位置上,纳兰嫣然单膝跪地,长剑支撑著身体,鲜血从嘴角溢出,脸色苍白如纸。 见此,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怒喝出声: “嫣然——” “走!!” 苍老的眼中,却已是一片决绝。 “你是宗门未来!” “老夫今日死在这里,也——” “啊——!!!”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隨队弟子好不容易结成的阵型,在那头狂怒的玄冰蛇面前,连一瞬都未能支撑—— “轰!!” 直接被碾成漫天血雾! 冰蓝色的蛇躯染上刺目的猩红,腥气扑面而来,下一瞬,已然横衝至葛叶身前! 巨大的阴影当头压下! 葛叶瞳孔猛缩。 体內的斗气结晶在这一刻彻底暴走,斗气疯狂翻涌,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膨胀、压缩、再膨胀! 开裂般的剧痛席捲全身。 葛叶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最后一瞬,他袖袍猛地一挥! “轰——!” 一股狂暴气流骤然捲起,將纳兰嫣然整个人裹挟其中,强行拋向远方! “葛叶长老——!!!” 纳兰嫣然眥目欲裂,她当然看得出来葛叶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自爆! 用自己的命,换她的一线生机!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可还来不及分辨。 她的身形忽然一顿,裹挟著她的狂风,骤然溃散。 接著,她整个人向后一倾,背部猛地撞入一道有力的臂弯之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一声低喝: “去!” 嗡——! 空气震鸣,一道灼热的赤红长枪,凭空凝成,没有任何蓄势便爆射而出,从侧面直接贯入了蛇眼! 恐怖的劲力贯穿,甚至从另一侧炸开! “嘶——!!!” 玄冰蛇发出悽厉至极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寒气与血雾同时炸散!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纳兰嫣然只感觉到同样的气流再次捲起,她眨眼间就回到了葛叶长老的身后。 脚尖落地,还未站稳。 便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已经按在了葛叶的肩头。 那即將引爆的斗气结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压下。 暴走的能量归於死寂。 葛叶整个人猛地一震,气息硬生生被压回体內。 纳兰嫣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去,还来不及等她看清,腰间的力道一松,那人已经越过她,挡在了两人前方。 再能看见的只有那人垂落的黑袍,以及盘旋在他身侧的风。 一柄无身的剑柄被他握在手里,风与雷,在其上交织轰鸣。 她扶著葛叶,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影。 “已经没事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向前踏出一步,风暴与雷霆从他脚下炸响。 “接下来——” “交给我。” 第41章 纳兰嫣然 “所以纳兰小姐,你是为了退婚才去乌坦城的?” 天空之上,路明非用气流轻托著纳兰嫣然,向著乌坦城的方向飞去。 从低处抬头看,两人仿佛划过天幕的青色流星。 纳兰嫣然手掌按在那满是尘土的残破领口上,有些疲惫的开口: “是这么一回事。” “当年父亲和爷爷替我定下的婚事……” 话到嘴边,她下意识的攥住了拳头。 “但我......並不想接受这个安排。” 路明非一边默默调整著气流强度,一边开口问道: “所以你今天带著的车队是……” 纳兰嫣然也不知道路明非有没有看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我准备的赔礼。” “虽说我自幼便在云嵐宗和师傅修行,不太过问这些。” “但被女方主动上门退婚……” 她顿了顿。 “总归还是不太好看。” “所以,我想儘可能补偿一些。” 路明非忍不住侧眸望了这个粉色双马尾的少女一眼,然后问她: “那你见过你那个未婚夫吗?” 她摇了摇头。 “这样啊……” 这是什么绝世好女孩? 路明非已经开始在心里吐槽了,家族大小姐,未来少宗主,这身份摆在自己老家,搞不好也是那种出生就是自带法拉利加私人飞机的財阀继承人吧。 现在不仅退彩礼,还倒贴退婚的“嫁妆”,这在路明非看来简直难以想像。 而且听她描述,有婚约的男方也只是因为爷爷辈一点交情,才攀上这段关係的。 属於是既没钱,也没势。 並不是所以故事里的穷小子都能得到“公主”的青睞。 现在“公主”这不就带著她的车队和金银,浩浩荡荡的退婚来了嘛。 虽然车队毁在了半路,但公主依然还是公主。 路明非忽然又想到她爷爷。 这纳兰老爷子还真是性情,亲孙女说嫁就给嫁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礼教竟然到了异世界都有翻版。 要不是斗气大陆可以修炼,这丫头估计真就被这“一纸婚约”给送出去了。 这让他想起在文学社时,读到的一部叫《玩偶之家》的戏剧。 戏剧的主人公娜拉,她这一辈子,从父亲到丈夫,都是將她当做一个美丽的玩偶,她唯一的使命就是在需要的时候,被摆放在需要的展柜,做一个不会独立思考的“精致展品”。 现在想想,她的丈夫给她取的暱称,“小鸟儿”、“小松鼠”,以及这充满童趣的剧目名,还真是讽刺。 但幸好这里是斗气大陆,她是纳兰嫣然,不是娜拉。 路明非想到这儿,轻声应了一声,算是听完一段不算复杂家族长辈间的纠葛。 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去,带著高空特有的冷意,把她额前的髮丝吹得微微晃动。 “我觉得你做的挺好的。”他说,“是我,我也一样退婚。” 他脑子里闪过小医仙的身影,这才分开半日多,竟然已经开始有点想她了。 热恋期还真是可怕。 纳兰嫣然愣了一愣,然后扭头看向路明非。 这会儿路明非已经回过头去了,她只瞧见少年那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不觉得我的做法不太妥吗?” 路明非“嗯?”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明白。 “有什么不妥的?” 他很隨意的说道: “如果你是指你未婚夫的面子问题……” “那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嫁或者娶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吧?” 纳兰嫣然攥著的拳头微微鬆开了一点。 她低声道: “可是,这毕竟是长辈的意思。” 路明非已经隱隱能看见天边那一线灰色的城墙了。 乌坦城,就快到了。 他慢慢压低高度,让气流变得柔和。 “长辈的意思很多。”他说,“小时候也有人觉得我以后应该怎么样,读什么学校,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我也不是每一次,都听他们的。” 气流在两人脚下轻轻一托。 落地前的一瞬间,风忽然变得很安静。 “而且啊——”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件事,是自己说了算的。” 两人落在官道上。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有些脱力的纳兰嫣然微微一个踉蹌。 还没站稳,就被那尚未散尽的清风轻轻扶了一下。 路明非回头看她。 “我觉得婚姻,就可以算一件。” 他顿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所以,只要別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我支持你。” 纳兰嫣然怔怔地望著他。 少年逆著光立著,天光在他身后晕开一层淡淡的光轮,她这才第一次,將他的面容看得分明。 不见锋芒,清润如玉,仿佛春樱將开未开,一眼望去,竟生出几分恍然。 她的手不自觉地从衣领处滑落,喉间轻轻一动,却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那少年的声音忽然落下,带著几分疑惑,在她耳边响起。 “纳兰小姐?” 一只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纳兰嫣然这才猛地回神。 她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轻轻咳了一声,掩去方才那一瞬的失態。 “抱歉。” “方才有些走神了。” 她微微调整呼吸,双手按於膝上,身形前倾,郑重一礼。 “今日多谢公子相救。” “还望公子告知姓名,来日嫣然必当重谢。” 她起身时,神色已恢復如常。 而路明非却只是隨意摆了摆手。 “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罢了,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还有,你叫我路明非便好,『公子』二字,听著怪彆扭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 “倒是纳兰小姐。” “你此番独自上门退婚……会不会有麻烦?” 他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 “若需要,我倒也能帮你一把。” “我在这乌坦城,还算说得上几句话。” 纳兰嫣然微微一顿。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才公子所言,嫣然已然受益良多。” “此事,终究该由我亲自了断,方不负本心,也不落因果。” 路明非听她仍是“公子公子”地叫,神情略显无奈,却也没有再纠正,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 两人並肩而行,很快来到乌坦城城门之前。 守门之人见一黑袍少年与一身狼狈的女子同行,神色立刻警觉,上前盘查。 然而路明非只是隨手取出一块令牌,轻轻一晃。 那守卫脸色骤变,立刻挺身行礼。 两人就这样毫无阻碍的通过了关卡。 行至主道,路明非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纳兰嫣然。 “纳兰小姐,这里便是乌坦城。” “我尚有些事要处理,就在此別过吧。” 纳兰嫣然脚步微顿,她又郑重道了一声谢。 隨后,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牌,递了过去。 “这是嫣然的身份玉牌。” “路公子日后若有需要,持此物,无论纳兰家还是云嵐宗,皆可通行。” “还望公子收下。” 路明非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收入纳戒之中。 “那便多谢了。” 他笑了笑。 “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踏。 青色气流骤然捲起,如风起青天,身影一瞬拔高,直入云端。 纳兰嫣然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道远去的身影。 直到那一抹青色彻底消失在天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泞,微微皱眉。 隨即拦住一位路过的中年男人,问道: “这位大伯。” “请问这附近,可有能歇脚的客栈?” ...... 路明非向著萧家疾驰而去。 他刚刚检查了一下,这么半天的功夫,冰灵寒泉又溢散了一些。 打爆那头玄冰蛇之后,他看著满地死伤,终究还是没能置之不理。 那畜生多半是被刺激得失了理智,才闯到此处,纳兰嫣然他们这一遭,说到底也算是因为自己才招来的无妄之灾。 於是他將一行人尽数送到了最近的小镇。 只是抵达时,葛叶早已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不可察。 他一边帮葛叶调理,一边等到纳兰嫣然与云嵐宗取得联繫后,才准备离开。 后来发现这丫头也是前往乌坦城,便顺路捎了她一程。 萧家大院的轮廓自远处浮现,青瓦白墙沉沉压在地平线上。 路明非自高空掠过,衣摆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演武场上的喧囂被风声压在脚下,只余一片模糊的人影与兵刃相击的清响。 他目光一扫,便瞧见场中斗得正热的萧媚与萧寧。 神念无声铺开,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拂过整座后山。 下一刻,他在空中微微折身,朝后山院落落去。 脚尖点地时,院中落叶只轻轻一颤。路明非四下看了看,却没见著人影,不由挠了挠头。 “奇怪……” “刚刚明明还感知到萧师兄在这儿。” 他转身走到院外,双手拢在嘴边,朝山谷里拉长了声音喊: “师父——” “萧师兄——” “你们在——吗——!” 尾音在山间来迴荡开,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几乎就在下一瞬,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枝叶一分,萧炎从后头钻了出来。 他光著上半身,头上不伦不类地扣著个草环,手里还抱著两大捆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树枝, 他一抬头看见路明非,先是一愣,旋即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笑骂道: “好你个明非,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 “老头子刚才还以为,是柳席师父的师父找上门来寻仇了。” 路明非一看他这身打扮,差点没绷住,也乐了: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和师父本来还准备埋伏我一手?” 萧炎大步走过来,抬手就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可不是?” 他说著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眼,嘖了一声。 “才出去一个多月,你小子变化倒是不小。” “起码看著没以前那么一脸衰相了。” 这时,药尘也自戒指中悠悠飘出,目光在路明非身上转了两圈,捋著雪白的长髮点了点头。 “不错。” “灵魂力量比先前凝练了不少,对精神外放和回收的掌控,也算是摸到点门道了。” “虽说还粗糙得很,但方才那一手探查,已经有些样子了。” 被他这么一说,路明非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侥倖,侥倖而已。”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个多月下来,炼药也好,炼器也罢,的確都在逼著他一点点磨细自己对精神与灵魂的掌控。 但最大的变化还是大白龙带他进了一次“天人合一”后才得来的。 这种感觉实在玄妙,现在哪怕不进入这种模式,他也依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自然的一部分,精神的外放和回收,几乎毫无阻力。 萧炎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顺手將方才准备用来修炼的焚血收了回去,赤著上身,肩背精悍,带著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利落劲儿。 “行了,別谦虚了。” “快说说,你这一个多月都干嘛去了。” “我在这破后山快憋出鸟来了。要不是迦南学院的人还有半个月就到,我早跑出去找你了。” 路明非也跟著在草地上坐下,闻言一怔。 “半个月?” “不是应该还有几个月么?” 萧炎摊了摊手,一脸“我哪知道”的表情。 “谁知道呢,反正消息就是这么来的。” “先別管这破学院了,说你的。” 他两眼放光地盯著路明非,好奇的紧。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刚开口: “我啊——” 忽然,远处林间传来枝叶被压弯的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身影自枝头间轻盈掠来,裙袂翻飞,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如一头踏风而至的白鹿,稳稳落在他们身旁。 正是萧薰儿。 “回来了。” 她含笑看向路明非,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路明非下意识便要起身,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薰儿单手按了回去。 少女神色自若,对药尘微微欠身行了个后辈礼,隨后便在萧炎身侧屈膝坐下 一个多月不见,他们又再次凑齐了。 路明非望著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鬆快来,隨即便將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时间並不长,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少年的故事便讲完了。 萧炎、药尘、薰儿三人表情各异。 异火之事自然最惹眼,可比起异火,药尘与萧薰儿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那些莫名发狂的魔兽,以及它们灵魂中那种如乱麻般扭曲纠结的异常状態。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纵然再如何推敲,一时间也难以得出答案。 萧薰儿眸光微敛,心中却已极快地开始推演接下来要做的安排。 而另一边,路明非抬手在纳戒上一抹。 只见光华一闪,两卷捲轴、一份残图、盛放冰灵焰草的玉盒,以及那仍在散发森森寒气的冰灵寒泉,便一一出现在草地之上。 寒意自封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宛如幽蓝色的雾气在地面流淌,转眼间,四周草叶上便覆了一层浅浅白霜。 路明非看了他们一眼,笑道: “喏。” “这就是我这一趟,全部的收穫了。” 第42章 纳兰小姐到——! 药尘很快便將那冰灵寒泉引入一只特製的玉瓶之中,寒气被尽数封锁,只余瓶身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霜意。 他將玉瓶递迴给路明非。 路明非接过,微微一愣,忍不住开口: “师父……这个,你们不用吗?” 药尘看了他一眼,欣慰的笑了笑。 “你这小傢伙,倒是会替人考虑。”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 “留著吧。” “你虽不修焚决,但这並不代表你日后与异火无缘。” “异火乃天地所生之灵物,一旦得其一缕,不论是淬体、炼药,还是修行都会是强大的助力。” 路明非听著药尘的话点了点头,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薰儿姐那金帝焚天炎的厉害他也算是领教过的。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玉瓶,只是……这东西,明明对师父和师兄来说,更重要才对。 正想著,肩膀忽然一沉,萧炎也勾住了他的肩膀,凑著他说: “嘿,这种好东西既然是明非你寻到的,自然你自己留著用。” “我萧炎要用的东西,自会自己去拿。” “哪有当师兄的,盯著师弟的宝贝不放的道理。” 说著,萧炎还衝他挑了挑眉,两人脑袋都快抵在一起了。 “萧师兄……” 温暖的话语总是最抚人心,路明非也眼波流转地望向萧炎,又望向师父。 “好了,你们两个。”薰儿有些无奈的探出手,把萧炎从路明非身上拉了回来。 她指了指面前的草地。 “这里还有其他东西呢。” 接下来,便是一番三辞三让。 萧炎嚷嚷著什么“不食嗟来之食”,假惺惺的推脱一番。 实际上眼睛看著那捲《紫云翼》都快放光了。 考虑到路明非確实不需要飞行斗技的情况下,这门功法倒是完美补上了萧炎目前的短板。 於是,他戏精上身的演了一番。 “明非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又得修炼难度这么高的功法了。” 然后一脸开心的將这门飞行斗技收入纳戒。 至於剩下的一卷《狂狮吟》,薰儿则表示自己不需要。 “这种斗技,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你自己留著吧。” 见薰儿姐这么说,路明非便点点头,將它收回了自己的纳戒里。 “接下来,就只剩这个了。” 路明非將最后那捲残卷从草地上拾起,將其缓缓展开。 一幅印著古老莲纹的残图,在眾人眼前铺开。 纹路斑驳,边角残缺,却隱隱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古老气息。 薰儿、药尘、萧炎三人同时靠近。 几乎在看清那莲纹的一瞬间—— 药尘与薰儿的瞳孔,齐齐一缩。 “这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眸,对视了一眼。 药尘轻咳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 “这是记载净莲妖火所在之地的地图残卷。” “净莲妖火?!” 路明非和萧炎双双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异火排行榜上,高居第三的火焰! 其威能甚至比薰儿姐的金帝焚天炎还要霸道几分! 薰儿也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对著路明非说: “明非,此图事关重大,日后千万莫要再向他人提起。” “知道了,薰儿姐。” 他也明白这种东西背后的厉害,將少女的告诫牢牢记在心里。 事情都解决完后,三人一魂又久违的聚在一起聊起了天。 萧炎先说起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里,萧家是如何一步步吞併奥巴家,彻底坐稳乌坦城霸主之位的。 又说到与米特尔拍卖行之间那日渐紧密又有些曖昧的合作关係。 说著说著,话题又转到了药老如何拿他的焚血做“惨无人道”的修行试炼。 还有他重新开始修炼之后,是怎样在族中声名鹊起,大放异彩的。 说到兴起时,萧炎乾脆站了起来,手势夸张,连比带划,恨不得把每一场战斗都重新演上一遍。 路明非与薰儿坐在一旁,托著腮,微笑的看著,他会时不时附和两句,薰儿姐则会在萧炎说道兴奋处时,配合的鼓起掌。 她一边拍手一边说: “萧炎哥哥真厉害。” 仿佛是第一次听这些故事的小姑娘似的。 但路明非明白,薰儿天天陪在萧炎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女孩的一句安慰,一次拍手,一刻亮晶晶的注视,就能让那个在意她的男孩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 所以,萧薰儿从不会吝嗇对萧炎表达自己的喜爱与崇拜。 路明非看著他们,也想起了小医仙。 每一个好女孩身上,总会有一些共通的美好品质。 他们聊著,笑著,闹著,直到日头慢慢压低,落在屋檐边缘。 草地被晚光一点点染成柔软的橘色,连风都变得慢了下来。 路明非这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萧师兄,薰儿姐。” “我去演武场看看萧媚。” “刚才路过的时候瞧见她在切磋,这会儿差不多该收场了。” “嘿——” 萧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挥了挥手。 “去吧。” “那丫头可惦记你得紧。” “迦南学院改了招生时间,她怕你不知道,差点自己跑出去找你。” 路明非一愣,隨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了。” 脚下一点。 整个人已如一缕清风,自草地上掠起,转眼消失在暮色之间。 萧炎看著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却並未起身离开。 他隨手扯下一根青草叼在嘴里,顺势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懒懒地落在天边的夕阳上。 晚霞铺开,像是被火一点点烧开的云。 药尘早已回到了戒指之中。 这一片后山,只剩下他和薰儿两人。 薰儿在一旁坐了一会儿,忽然捡起一片细长的叶子,轻轻在萧炎脸侧扫了扫。 叶尖带著点凉意。 “今天没见到纳兰姐姐呢。”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隨口一提。 “纳兰?” 萧炎愣了一下,眼神还有点没从夕阳里收回来。 “是啊。” 薰儿微微鼓了鼓脸颊,语气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萧炎哥哥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她说著,把叶子丟开,改用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有点痒痒的。 萧炎这才回过神来。 他坐起身,摸了摸鼻子,有点尷尬地笑了一下。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记得是叫纳兰嫣然对吧,她来做什么?” 薰儿在他身边蹲下来,双手托著腮,侧著脸看他。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来成亲的呀。” 她说得轻轻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本来说好是今天来的。” “结果到现在,人影都没见著。” 她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 “萧伯父还特意打扮了好久呢。” 萧炎把嘴里的草吐掉,撑著地坐直了身子。 “没来就没来。” 他语气很隨意。 “我又不认识她,凭什么就要成亲。” “再说了,我们青梅竹马,你捨得我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啊?” 薰儿的脸微微一热。 她別开了视线,小声道: “萧炎哥哥又乱说话……” “要是你真的喜欢人家的话,我——”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一沉。 萧炎见薰儿这妮子真有点要说蠢话的架势,直接抬手按在了她头顶,嘿嘿一笑。 “那好啊!如果那个纳兰嫣然有薰儿一半好的话,我就娶她怎么样?” 薰儿被萧炎轻轻按著脑袋,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討厌!净说傻话!” “哈哈哈哈” 萧炎站起来,毫不在乎的大笑道: “我才不要和她结婚呢。” “要是她真是为了婚约来的,那就想办法把婚退掉好了!” 他话语一顿,然后说: “毕竟我想娶的人,早就有人选了。” 他也没说是谁,只是整个人立在橘红的夕阳里,侧眸看向还矮著身子的薰儿。 薰儿也抬头望著他,两双眼睛对视著,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 “天色不早了。” “萧炎哥哥不回去吗?” 萧炎看著薰儿的背影。 她的语气依旧温软,步子也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耳后那一小片白皙,悄悄染上了晚霞的顏色。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声。 “这妮子……” 声音很轻,落在风里。 他低笑著摇了摇头,迈步追了上去。 ...... 第二日,萧家內外张灯结彩。 红绸高掛,灯笼连檐,一片喜气洋洋。 会客厅中,萧战、大长老、二长老等一眾高层尽数到齐,人声鼎沸,往来不断。 萧战负手站在厅中,满脸笑意地看著忙碌的人群。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问道: “炎儿和明非那两个小子呢?” 一旁正搬著桌椅的萧寧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道: “族长,方才薰儿妹妹已经去寻萧炎了。” “至於明非……” 他话还没说完,外院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这里这里!” “我们来了——!”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萧媚正拉著路明非的手腕,从外院一路小跑而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步子轻快,像只刚从枝头跃下来的小雀。 而被她拽著的路明非,则是一脸茫然。 像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场热闹之中。 萧战见状,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 “就差炎儿那小子了!” 路明非被拽到厅中,才勉强站稳,学著萧寧的样子抱了抱拳。 “萧伯父。”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到处都张灯结彩的?” 萧战的目光在他与萧媚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浓了几分。 “好事。” “怎么,萧媚这丫头没告诉你?” 萧媚被这么一说,脸顿时红了几分。 她鬆开路明非的手腕,低著头,小声嘟囔: “人家就是想看看明非哥哥待会儿的反应嘛……”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就没说……” “哈哈哈哈——!” 萧战笑得鬍子都在抖,厅中气氛也跟著热闹起来。 萧媚站在一旁,脸颊微红,有点扭捏,却又没离开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微复杂。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一看,只见会客厅內侧的门口,萧炎正冲他挤眉弄眼,一边挥手示意。 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路明非顿了一下。 隨口找了个藉口,便从侧边悄悄退了出去。 他绕过人群,从另一侧来到萧炎身边。 薰儿也在。 两人站在角落里,明显是在等他。 萧炎一见他过来,立马凑上来,压低声音: “我有麻烦了,明非!” “快帮我想想办法!”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看向薰儿。 少女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为难。 “到底怎么了?” “我一大早就被萧媚拽出来,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萧家这架势怎么跟过年似的?” 萧炎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这边后,这才低声道: “我未婚妻打上门来了!” “?” 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萧炎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最后,他非常篤定地说: “我打算退婚。” “但总不能把人家姑娘脸面全丟了吧。” “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事儿处理得体面点。” 他自己说著都难受,但还是抱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心態,把希望分了一点给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对上。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中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tm都是什么事啊? 敢情昨天那个姑娘要退婚的“穷小子”,是他的好师兄萧炎?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嘶”地吸口气说道: “萧师兄,我觉得这事吧......”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 “鐺!” 一声锣响,从外院炸开。 紧接著,下人扯著嗓子的通报声高高传来: “纳兰小姐到——!” 声音在厅中迴荡,压得满堂喧譁都静了一瞬。 下一刻,门外光影一动。 一道身影跨过门槛,缓步而入。 粉色双马尾轻轻晃动,衣裙簇新,眉眼清冷。 正是路明非昨日才见过的那名少女。 纳兰嫣然。 第43章 三年之约 萧炎、路明非、萧薰儿三个人脑袋叠著脑袋,像三只偷看热闹的小动物似的,扒在门框边上,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哇哦~”萧炎压低声音,偷偷对路明非挤了挤眼,“粉色双马尾誒。”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接话,肩膀忽然一沉。 薰儿那双搭在他肩上的手,悄无声息地重了几分。 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萧炎哥哥~” 声音温温软软的,从身后轻轻飘过来。 萧炎后颈一凉。 不用回头,他都能想像出薰儿此刻那副“和善”的微笑。 “哈哈……”他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薰儿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把脑袋收回来,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拽住萧炎的手。 “快出去吧,纳兰姐姐都来了。” “走吧走吧。” 萧炎一边应著,一边顺手拉上表情有些古怪的路明非。三个人你牵著我、我拽著你,做贼似的偷偷溜到了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时,纳兰嫣然已踩著端正从容的步伐,缓缓走入会客厅。 “萧族长。”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分寸恰到好处。 耳垂上的玉坠隨著动作轻轻摇曳,发间的玉饰碰撞出一声清脆细响。 袖口绣著流云纹饰,胸前则端端正正地別著三颗金星徽章。 三星斗者。 萧战看著眼前的纳兰嫣然,神色愈发满意,忍不住捋了捋鬍子。 “哈哈哈,纳兰侄女无需多礼。” 声音爽朗的很,眼神里甚至带著长辈看未来儿媳的意味。 他说著拍了拍椅子扶手,示意左侧前排那张空著的座位。 “快坐,快坐。” 纳兰嫣然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淡淡扫过大厅一圈。 隨后,她的视线在后排角落微微一顿。 那里並排坐著三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见她望来,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却还是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他旁边那道有些眼熟的身影,则从她进门起就一直捂著脸,脑袋偏向一边,一副恨不得谁都別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躲开的方向,则端端正正坐著一位少女。 那少女气质清婉,像一朵初初绽开的青莲,落落大方地坐在那里。迎上她的视线时,还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同她点头致意。 那样的容色,便是同为女子的纳兰嫣然,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收回目光,望向眼前这带著几分喜庆气息的萧家,以及正坐在上首的萧战,微微迟疑了一瞬。 但下一刻,她还是咬了咬牙,向前踏出一步。 “萧族长,纳兰此行,是为——” 清脆的声音刚刚扬起,会客厅內所有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目光灼灼,也有人带著几分若有如无的笑意。 欣慰、讚赏、羡慕种种情绪直扑而来。 身形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整个萧家的面前,若是就这般直接说出来的话…… 思绪至此,猛咬牙关,话头一滯。 “咕……” 大半的话被堵在喉咙,发出有些滑稽的声音。 纳兰嫣然苦起脸,为了闭嘴,她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 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开。 这会儿,她望著萧炎父亲的眼睛,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原本凝练的气势,彻底泄了。 昨日的话语闪过脑海。 “……只要別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我支持你。”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加快的心跳,改口道: “是为了……有事相谈。” 高扬的语调压下,声音低了不少。 “还请萧族长……能另备一间偏房。” ...... 萧家,一处不算隱秘的偏房內。 纳兰嫣然、萧炎、萧战以及路明非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气氛有些古怪。 纳兰嫣然轻轻咽了咽因为讲述而有些乾涩的喉咙,指尖光华闪过,一张不知是用什么材质製成的精美古朴的婚书落在了桌面上。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轻按著,向著萧战的方向推了一点,发出一声极轻的“沙” “嫣然想说的就是这些。” “婚约之事,还望萧族长能够成全。” 她抿了抿唇,又低声道: “抱歉。” “唉——” 萧战长嘆了一口气。 面色说不上难看,却也绝谈不上好看。 他伸手,將那纸婚约拿了起来,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一下,无奈道: “这件事,確实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欠考虑。” 他的语气很缓慢,也没什么喜怒。 “纳兰侄女,不必为此愧疚。” 萧战又转头看向一旁坐在那,老神在在的萧炎。 “炎儿,你怎么想。” 屋內安静了一瞬。 萧炎这才抬起眼,他先是看了一眼父亲手上的婚书,然后目光落在纳兰嫣然身上,瀟洒一笑。 “孩儿觉得並无不妥,就按纳兰小姐说的做吧。” “婚约本就是长辈定下的,既然有一方不愿意,自然应该作罢。” 纳兰嫣然今日来退婚,虽是显得唐突了些,但萧炎还挺欣赏她的行为,很有勇气的做法。 斗气大陆奉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规矩,以她现在的修为来看,这无疑是背上了巨大的压力。 萧炎作为和路明非一样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穿越者。 对於这种明显有违人“自由意志”的事,自然是能避免就会去避免。 他也清楚的知道,因为这种约定而被毁掉人生和幸福的例子,古今中外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萧炎可不愿成为里面的一员,所以他说: “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对於这张婚约的看法,孩儿的纳兰小姐的一致的。” 说到这,萧炎也算表明了自己对这事的態度。 听到儿子的回答,萧战这才点了点头。 “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纳兰侄女一路自云嵐宗而来,舟车劳顿,可在萧家歇息几日再走也不迟。” 纳兰嫣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马尾微微晃动。 “多谢萧族长好意。” “只是宗门尚有要事,嫣然需儘快回宗,不便久留。” “先前所说的补偿,过几日便会送至萧府。” 萧战点了点头,也未推辞。 他將婚书收入纳戒,起身道: “我去与两位长老知会一声。” “你们年轻人,便隨意聊聊。” “婚约虽不成,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萧炎与纳兰嫣然对视了一眼,皆是点头。 萧战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屋子。 三人一同將他送到门外。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转角处。 纳兰嫣然抬眼望去,天穹澄澈,万里无云。 阳光落在脸上,是醉人的暖意。 她微微眯著眼,胸中仿佛也如这片晴空一般,开阔清朗了许多 这些年一直压在心底,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此刻总算悄然落地。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萧炎,语气少了几分往日的锋芒,多了些柔和的真挚。 “多谢成全。” 萧炎没有看她。 他同样望著远处的天空,语气平淡温和: “不用。” “被一纸婚约就限制一辈子这种事,我萧炎也不会接受。” 他笑了笑。 “倒不如说是,纳兰小姐把我原本想做的事情提前做了,我该感谢你才是。” 纳兰嫣然微微一怔。 她轻轻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唇角也有了些许弧度。 “……那就好” 她转过身去,目光落向不远处站著的路明非。 躬身行礼。 “路公子,又见面了。” 萧炎:“?” …… 后山小院。 两男两女四个人坐在院子里。 路明非一边架著一个炉子做著烧烤,一边把他昨天和纳兰嫣然的前因后果说给萧炎和薰儿听。 薰儿方才並没有掺和婚约的事,早早就来后山这座小院子里等他们了。 刚刚听到动静,出门一看,见到纳兰嫣然也跟过来了的时候,她心头真的突突一跳。 但还好,萧炎立马就一脸高兴的和她说事情顺利解决了,纳兰嫣然跟来是因为她说有些事想找个没有旁人的清净地方处理。 然后就是因为路明非。 萧薰儿一边吃著久违的烤鱼,一边听路明非讲故事,眉眼弯弯。 萧炎则毫无形象的大口大口啃著,心里暗戳戳想著明非这傢伙桃花运还真旺。 纳兰嫣然一边附和路明非的说法,一边暗暗惊嘆,烤鱼竟能如此美味。 她已经连吃了四五条了,完全停不下来。 直到最后一条存货也被烤完,路明非才摊了摊手。 “没货了。” 萧炎把竹籤往炉子里一丟,惊的火星四溅。 他看向纳兰嫣然,问: “纳兰小姐,现在可以说说是何事了吧?” 纳兰嫣然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籤,將其轻轻放在一旁。 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收敛了方才的鬆弛。 “萧炎。” 声音不高,但也很清晰的传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 “我希望,你能和我做一个约定。”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风从山间掠过,吹得树叶轻轻作响。 她继续说道: “这次退婚……其实算是我自作主张。” “支持我的人不多,反对的……却不少。”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失去修为的那段时间,我说要来萧家退婚,父亲並未多说什么。” “但前些日子,你恢復天赋的消息传回纳兰家之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反对了。” 说到这儿,纳兰嫣然的眼中像是有火在烧。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纳兰嫣然,不是因为你的强弱,才做出选择的人。” “他们说你是天才,那我就证明给他们看——” 她缓缓站起身,俯视著萧炎 衣摆垂落,流云银剑的刺绣在阳光下晃动。 “我纳兰嫣然,也是天才。” “而且、不弱於你。” 她一字一顿。 “所以。” “我,纳兰嫣然——” “在此与你定下三年之约。” “三年之后,云嵐宗,我们再分高下。” 她的声音落下,像是钉在空气里。 “我要让所有质疑我的、反对我的人都看看——” 少女抬起下巴,目光清亮,锋利如剑。 “我纳兰嫣然,一生不弱於人!” 纳兰嫣然的气势翻腾,如名剑出鞘,锋芒乍现,无比錚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萧炎忽然一笑。 “说的好!” 下一瞬,他一撑地面,整个人利落地起身。 比少女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形微微前倾,影子將她笼在阳光的边缘。 他垂眼,看向那双燃著战意的粉色双瞳。 眼神里是近乎本能的兴奋。 “既然如此——” 手腕一抖。 笔锋落下。 刷——刷—— 几笔之间,一张战书已然成形。 他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將那张写著“三年之约”的皮纸举起,递到纳兰嫣然面前。 纸面在风中轻轻一震。 “正好。” “我也想看看——” “我萧炎,在你们这些公认的天才之中,” “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目光与少女正面相撞。 同样锐利的气势倾轧而出、锋芒对锋芒。 “你的挑战——” “我萧炎接了!” …… “啪、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响起。 路明非已经忍不住拍起了手。 太帅了,太性情了! 这简直是他路明非想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从来没做到过的事。 “这才是主角剧情啊!” 他感觉有点热血上头。 萧炎和纳兰嫣然同时一顿。 刚刚还紧绷到几乎要凝住的气氛,被这一阵掌声轻轻一搅,忽然就鬆散了下来。 萧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战书,咳了一声。 又多写了一份,塞进纳兰嫣然手里。 “那就这么说好了,三年后萧某自会上门討教。” 纳兰嫣然身上的气势也慢慢散去。 她接过那张战书时,指尖微微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激动了。 脸颊隱约泛起一点薄红。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將这份三年之约小心收好。 隨后抬头看了眼天色。 “那我就先——” “要不你们现在就打一场吧!” 话音未落,路明非忽然一锤手心。 “啪!” 整个人精神焕发。 “反正你们现在修为都差不多,正好热个身嘛。” 他感觉自己此刻简直要化身嗜血观眾。 满脑子都是——“打起来、打起来。” 纳兰嫣然闻言,吃惊的看向萧炎。 “你已经恢復到斗者了?” 她的语气很是不可思议。 萧炎恢復天赋才多久?还没有半年吧? 这么短的时间就从三段斗气到了斗者,这是什么妖孽? 她並没有怀疑路明非的话,毕竟,昨天路明非表现出来的实力,在她看来远比这个还要夸张。 萧炎被她这么盯著,抬手摸了摸鼻子。 “侥倖而已。” 纳兰嫣然却吸了口气,眼中的战意,再一次一点点聚起。 “要来吗?” 她问。 萧炎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院子。 “现在?” “就在这里?” 纳兰嫣然没有丝毫迟疑。 点头。 “就现在。” 萧炎笑了,带著少年的张狂。 “好!” 他脚步往前一踏,气息顷刻翻涌。 “那就打!” 第44章 切磋 空气里瀰漫起若有如无的火药味。 路明非和萧薰儿已经转移到了不会打扰到他们二人的角落里,一边啃著冰镇西瓜,一边注视著这次切磋。 纳兰嫣然与萧炎隔著数米的距离。 少女持剑而立,衣诀轻扬;少年神色从容,眼底战意昂扬。 没有多余的寒暄,下一刻,两人的气息同时拔高! 纳兰嫣然一声清喝: “风行分灵剑!” 她的身形骤然前踏,脚尖点地,如燕掠水。 长剑挥出的瞬间,数道青色剑影在她周身分化掠出,虚虚实实,宛如风暴中裂开的羽翼! 萧炎眼神一凝,面对纳兰嫣然的攻势不闪不避。 他猛吸一口气,斗气自体內轰然奔涌! “八极崩!” 同样一声怒喝,脚掌猛踏地面! 青石板在这一脚之下爆出蛛网般的龟裂,萧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著那铺天盖地的剑影直衝而上! 剑与拳正面硬撼! “轰——!!!” 剧烈的气浪在院落翻涌! 青色剑影如雨般倾落,萧炎拳如残影,拳劲在半空中层层叠叠,无形的暗劲不断积累、压缩,直至彻底爆发! “嘭!!!” 恐怖的劲气崩散,剑影被硬生生震碎! 纳兰嫣然只觉手中长剑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顺著剑身逆冲而来,暗劲在体內炸开,她闷哼一声,被逼得连退数步。 而萧炎在这一击之下只是退了一步,脚跟落地,便已稳住。 她稳住身形,看著游刃有余萧炎,握剑的手微微攥紧,开口问道: “你现在是几星?” 萧炎揉了揉拳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五星吧。” 纳兰嫣然眼神凝了凝,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吗......” 她收剑入鞘,声音乾脆。 “多谢赐教。” “三年后,云嵐宗再战。” 说完,她转过身迈出一步,然后又想是想到什么,停住。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的路明非身上。 神情柔和了许多。 “路公子。” 她轻声开口。 “嫣然的玉牌还请收好。” “云嵐宗与纳兰家,隨时欢迎。” “收著呢。” 路明非对她点了点头,他指尖一晃,昨日那枚温润的白色玉牌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纳兰嫣然见此,眼底也泛起些许欣喜,没有再多做停留。 她收回目光,对著院內三人拱了拱手: “嫣然先行告辞了。” 说完,人影跨过院门,青色衣衫在风中一掠而过,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林荫道间。 他们也没送,风从院门越过,將那一缕淡淡的青色斗气余痕吹散。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纳兰嫣然离开后,路明非便和薰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薰儿主动拉过萧炎的手,他的手背上也有几道剑影留下的伤口,倒也不是像他表现的那么轻鬆。 薰儿拿出膏药替萧炎抹著,路明非则绕著两人刚刚战斗的地方看了一圈。 他看著被萧炎踩裂的石板,说:“萧师兄,你没用全力吧?” “那当然。” “五星打三星还用全力也太欺负人了,现在就给人家自信打没了,三年之约不就吹了。” 薰儿將药膏轻轻抹匀,收回手,指尖还带著一丝淡淡的药香。 萧炎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才转过头,对路明非扬起声音: “倒是你。” “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喜欢拱火。” “这院子里的损伤——你来赔。” 路明非整个人一顿,他刚刚明明也在想这个问题! 结果被这傢伙抢先了! “喂喂喂,萧师兄,你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他站起身,指著地面,一脸不可置信。 “明明是你打的!” “行了,你们两个。” 薰儿终於忍不住出声,她看了两人一眼,带著点无奈。 “有空就吵。” 然后她转头看向路明非。 “明非。” “还有不到半个月,迦南学院的人就要来了。” “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句话,萧炎也安静下来,一起看向他。 “迦南学院吗......” 这学院敢號称是斗气大陆第一学院,確实名头不小,想必也是真有两把刷子。 但先前听薰儿和萧玉说起过,新生一般都是入外院,而外院新生的实力...... 自己要是进去了,估计和曾经玩过的某款叫做《狂扁小朋友》的小游戏没啥区別。 他可不想去当紫色肌肉佬。 见路明非又是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萧炎直接走上前,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时间也不长。” 他隨口说道: “咱们兄弟两个,先去考个试。” “再请个长假,不就完事了?” 路明非一愣。 “还能这样?” 萧炎点了点头。 “我觉得能。” 薰儿这时也闻言走了过来。 她站在萧炎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弯地看著他。 “萧炎哥哥。” 声音轻轻的,还带著一点笑意。 “薰儿可不知道你要请长假的事呢~” 萧炎脖子一梗。 接下来—— 显然已经不是外人该待的地方了。 路明非很识趣,他看了一眼两人,默默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 然后—— 转身就跑。 药尘在戒指里“呵呵”一声,身影一晃,也跟了上去。 ...... 树林里。 药尘悬在半空中,听完了路明非的讲述。 他思索了一会儿,强悍的灵魂力喷涌而出,锁定在路明非的身上。 空气都微微一沉。 “开始吧。” 药尘沉声说道。 路明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接著一道又一道年轮在眉心浮现,空气轻轻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极淡地盪了出去。 待他再度睁眼时,眼底有一抹金绿色的光芒一闪而没。 药尘的瞳孔,骤然微缩。 因为就在这一瞬,路明非明明还站在那里,可在他的“认知”里,那道身影却忽然变得模糊了。 药尘摸了摸下巴,身形一晃,直接凑到路明非身旁,绕著他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有意思。” “灵魂锁定中你依旧很清晰,但我的眼睛却无法认为,我此刻看到的路明非是『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像是拂过一面无风的湖,没有声音,却有一圈波纹,在空间中悄然扩散。 “这个状態下,我能操控很多东西。” 他说著,抬手一点。 不远处泥土微微鬆动,一颗不知埋藏了多久的种子竟忽然破土而出。 嫩芽抽枝,枝叶舒展,青意疯长。 短短几息之间,竟已走完了寻常草木数日、乃至数月才能走完的过程。 隨后,他又看向不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山兔。 那山兔嘴里还叼著半截草叶,耳朵高高竖著,三瓣嘴一动一动,时刻留神著四周动静,警惕得很。 路明非直接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站到它身后,伸手揪住了那对长耳,將它提起来,那山兔都仍旧茫然无知,四只爪子还下意识蹬了两下,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拎著兔子走回药尘面前。 而药尘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跟隨著那道灵魂感知中的“存在”。 直到路明非站定,那山兔仍旧没有半点挣扎,仿佛在它的认知里,自己依旧还安安稳稳待在原地吃草。 药尘盯著那只兔子看了几眼,缓缓道: “不是隱匿,也不是遮蔽。” “你的存在,被这片天地暂时『接纳』了进去。” 他顿了顿,眼底神色越发奇异。 “我游歷斗气大陆多年,见过收敛气息的,见过蒙蔽灵魂感知的,也见过借地势天象藏身匿形的。” “但像你这样,不靠外物,不借秘法,直接让自身化入天地之间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 说到这里,药尘忽然抬手,朝前轻轻一点。 “既如此——” “全力出手,让为师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天人合一』,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振。 森白色的骨灵冷火,倏然自掌心窜起,悬在周身,缓缓环绕,散发出一种极寒的可怕气息。 路明非先是一愣,隨即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树林幽深,树影重重,根须纵横交错,脚下泥土中满是生机翻涌的地气。 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某个身影电光般从脑海里闪过。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那师父您可小心了。” 药尘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挑,也生出几分兴趣。 “来。” 路明非一步踏出,双手於胸前结印般交叠。 下一刻,他体內的精神与四周林木间的生机骤然连成一线! 没有斗气喷薄而出的轰鸣,也没有寻常斗技爆发时的气浪翻卷。 有的,只是——大地翻裂! 轰隆隆! 整片树林仿佛都在这一瞬与他產生了共鸣! 泥土崩开,地面起伏,无数粗壮树根犹如沉睡已久的巨兽骤然惊醒,带著泥石与腐叶,自地底狂暴地钻了出来! 一棵,两棵,十棵! 枯枝抽新,老木疯长,枝干拔地而起,树冠在呼吸之间层层铺展开来! 无数藤蔓呼啸穿梭,如巨蟒乱舞。 重重树影连成一片,竟好似绿色海啸,自四面八方向著药尘轰然压下! 路明非大喝道:“木遁——树界降临!!!” “好小子!” 药尘眼中掠过一抹惊色,掌中骨灵冷火骤然一震。 下一瞬,森白火焰陡然暴涨,化作一道席捲而出的火潮,迎著那片铺天盖地的树海正面撞了上去! 嗤——! 火焰与草木疯狂绞杀。 枝干在焚烧中扭曲,藤蔓在高温下崩裂,空气里瞬间瀰漫开焦木、草汁与泥土混杂的刺鼻气息。 可那树海竟像没有尽头一般,前一片刚被焚尽,后一片便已拔地而起! 路明非站在原地,脸色却越来越白。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沿著下頜砸进泥地里。 他咬紧牙关,十指都在微微发抖,眉心那圈年轮般的纹路也明灭不定。 终於,他猛地抬手一指! 一根格外粗壮的藤蔓骤然破开火海,如同出洞恶蛟一般,直刺药尘面门! 药尘却只是一挥袖。 “破。” 一字落下,骨灵冷火瞬间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森白刃光,一闪而过。 嗤! 那根藤蔓当场被从中斩断,断口处甚至来不及留下焦痕,便已在极寒的火意中化作细碎飞灰,簌簌飘散。 而那一斩,也像是斩断了路明非与整片树林之间勉强维繫的联繫。 他身子猛地一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下去。 下一刻,整个人气势骤泄,双膝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隨著他的倒下,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生长的巨树与藤蔓也齐齐一滯。 只听得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枝叶枯黄,树皮失水,藤蔓迅速乾瘪萎缩,最后纷纷断裂坠落,在泥地间堆出满地狼藉。 药尘收了火焰,缓缓落下。 他抬手一托,一股柔和的灵魂力量便將路明非从地上扶了起来。 路明非几乎整个人都瘫进那股温暖的力量里,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吃力。 “师父……” 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刚才那一下……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说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无奈的苦笑。 “这种状態下,如果不借斗技,单靠这种方式去强行撬动自然之力爆发……” “我大概……只能撑三十秒。” 药尘的目光在那片已经枯败下来的树林间停了停。 刚才那一击,从起势到崩散,在他眼里並不复杂。 路子挺新奇,问题却还是老问题,他说道: “花样不少,本质却没变。” “你对天地之力的运用確实新奇,只是你运用起来时,像个力气不大却偏要抡重锤的小孩。” “锤是好锤,就是你手不稳,心不细,火候更差得远。” “高层次的战斗,从来都不是一股脑把掌握的斗技、功法全部砸出去就能获胜的。” 他说著,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路明非脑袋上敲了一记。 “说到底,还是控制力太差。” “放的时候做不到收、收的时候也做不到放。” “敌人稍微干扰,你自己都会破功。” 路明非捂著脑袋,齜了齜牙,倒是没敢顶嘴。 药尘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得给你这小傢伙上点难度了。”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轻一抖。 一本厚厚的药方册子,便“啪”地一声,落进了路明非怀里。 路明非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那册子厚得惊人,边角都已经翻得有些发旧。 药尘双手负后,神色淡淡,语气却显得高深莫测。 “这里面,记著为师所有二品到三品的丹方。” “接下来半年,你別再研究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了。” “老老实实学,老老实实炼。” “什么时候能把火候、药力、灵魂感知、分寸拿捏到毫釐不差,什么时候,你这对自身力量的把控,才算真正入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至於半年之后——” “去把三品炼药师考核,给为师过了。” 第45章 院中对谈 “吼——!!!” 一头斗气凝练而成的雄狮在路明非身后仰天怒吼。 恐怖的声浪如同海潮般席捲开来,音波所过之处,参天古木齐齐低伏,枝叶震颤,如同叩首。 数息之后,余波渐散。 林间重归寂静。 直到这时,远处的鸟雀才敢惊飞而起。 路明非缓缓合上张开的嘴,喉咙干得发紧,像是被砂石磨过一遍。 药尘头上戴著个酷似耳机的玩意,慢悠悠的飘过来,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这《狂狮吟》,本就是少见的声波斗技。低阶可震慑心神,高阶可撼山裂地。” “你现在不动用那双眼睛,不到一周便彻底迈入了低阶水平,理解和学习方面的长进不可谓不大。” 药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水壶递给路明非。 “喉咙干了吧。” “这是为师专门为你炼製的润喉液,快喝点。” 路明非看著那只水壶愣了愣,只见药尘神色如春风拂面,柳絮轻扬。 整个人都如同散发著“徒儿辛苦了,为师心疼你”的气场。 “师父......” 他伸手接过水壶,壶身温润,甚至还带著一点余温。 路明非大为感动。 “原来这就是师徒吗情谊吗!” 他一边想著,一边真诚地说道: “谢谢师父。” 语毕、路明非拧开壶盖,仰头就灌了。 下一秒。 “噗——!!!” 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化作一口白雾喷了出来! 一股如同被人塞进了北极熊窝般窒息的寒凉,从舌尖一路窜到喉咙,再顺著气管直往肺里钻。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狂拍胸口,眼泪都被呛出来了,整个人在原地乱蹦,像一只被扔进冰窟窿里的猴子。 药尘在一旁,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在空中飘得直打晃。 “哈哈哈哈哈——!” “如何?为师特製的,百倍清凉润喉液!” 路明非艰难地抬起头,脸都青了,声音却诡异地清亮了不少: “师父……你这是谋杀……” “我的嗓子要结冰了……” 药尘却毫无所谓,他飘过来拍了拍他。 “好徒儿,拋开口味不谈,你就说效果如何吧。” 路明非拧著眉毛,有些走调: “那当然是.....挺好?” 这几句话的时间,那股涩到要开裂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喉咙里润的不行。 他有些震惊的看著手里的润喉液,师父竟然是真给的正经东西,不是坑他玩。 药尘飘在一旁,很是自得。 另一头的萧炎这会儿也走了过来,他把头上的药尘同款耳机摘下,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语气唏嘘。 “习惯就好。” 路明非看著萧炎,额头跳了跳。 “我觉得还是不要习惯比较好。” “好了,小炎子。” “轮到你了。” 药尘贱兮兮的凑上来,又掏出了特製版焚血。 在路明非同时苦命人的注视下,萧炎形同就义,他一甩上衣,主动趴在了一边半人大的石头上。 回头望向药尘,含情脉脉。 “师父,轻点。” “人家怕痛……” 药尘拔掉瓶塞,向萧炎缓缓靠近,发出桀桀地怪笑。 “桀桀桀,乖徒儿,有为师在你也算是享福了。” “看为师好好操练你一番,保证不浪费一滴。” 萧炎扭过头,闭上眼。 “嗯。” 赤红的药水,浇筑在萧炎精悍的脊背上。 “啊啊啊啊——!!!” 接下来整个白天,后山的密林里充满了少年们“嗯嗯啊啊啊啊”的吼叫。 听见之人无不怀念起曾经在夕阳下逝去的青春…… 少年们在山林间挥洒青春之时,小院里就雅致许多。 石桌上茶烟裊裊,细白的水汽一缕缕浮起,在风里缓缓散开。 薰儿执著茶壶,腕间轻轻一转,清亮茶水便细细注入杯中,茶香隨著热气漫开,淡而不寡。 远处后山,隱隱有断断续续的古怪叫喊传来,隔著重重树影,听不真切,反倒衬得这方小院越发安静。 萧媚听著那声音,又看了一眼面前从容安静的少女。 她有些事情想谈谈。 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薰儿抬眸往后山方向望了一眼,隨即將刚斟好的茶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 “尝尝。” 萧媚接过,却没有立刻入口。 她低头望著杯中浅碧色的茶汤,指尖沿著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薰儿。” “嗯?” “你说……”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明非哥哥最近,是不是在躲著我?” 薰儿倒茶的动作微微一停。 最后一点茶水落尽,她將茶壶轻轻放回石桌,这才问道: “怎么忽然这么想?” 萧媚抿了抿唇,像是有点难为情。 “也不是忽然……”她低声道,“就是觉得,他最近总像有意避著我。” “以前我去找他,他总会陪我说话的。可这阵子……每次才说上两句,他就走开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他烦了?” 茶盏握在掌心,有些发烫。 她低头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入口甘润,回香悠长,是她从前没尝过的味道。可这会儿,她也尝不出多少心思,只觉胸口那点闷意,怎么都散不开。 “不会。” 薰儿很快就回答了她,甚至没有怎么思考。 “明非他不是这样的人。” 萧媚抬头看她。 “真的?” “嗯。” 薰儿轻轻点头,眉尖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过,你若觉得他在疏远你……”她略微顿了顿,然后道,“那大概也不是你的错,而是他自己有意如此。” “至於缘由——” 薰儿嘆了口气,唇边浮起一点无奈。 “我也说不准。” 萧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捧起茶盏,將剩下的茶一口喝了个乾净。 她把杯子放下,抬头望著薰儿,桃红色的眸子波光轻颤。 “那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或者,已经和谁定下关係了?”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吧。”薰儿心里想著,然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路明非有喜欢的人么? 她自然不可能时时盯著他,可若说起她所知道的,至少在他外出歷练之前,是没有的。 但他回来这一周多,確实有些变化。 自信了些,踏实了些,偶尔走神的时候也多了些。 確实像是在想什么人。 会是什么人呢? 薰儿寻思著,然后一个名字冒进她的脑海。 ——陈雯雯。 这傢伙亲口承认的暗恋对象。 但这…… 她觉得,这很难算得上是竞爭对手。 於是,薰儿说: “没有。” “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明非来这里后,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说著薰儿忽然觉得萧媚有些可怜了,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不喜欢她。 萧媚听到薰儿的回答,却是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薰儿说没有,那应该就是真的没有了。 虽然弦外之音她也听得明白,但只要不是最坏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她抿了抿唇,方才眉眼间那点黯淡,散去了不少,连声音也重新带上了几分少女气的鲜活。 “哼,等我考进迦南学院,我一定要当面堵住明非哥哥,好好问个清楚。” “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说完这句,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转,平添了几分扭捏。 薰儿与萧炎之间的事,萧家上下谁看不出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萧炎又重回巔峰,族里不知多少年轻子弟私下里都在羡慕。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顺势把话题拐了过去。 “薰儿,”她故作隨意地问道,“你平时……都是怎么和萧炎表哥相处的啊?” “你们感情那么好,大家都很羡慕呢。” 薰儿怔了一下,旋即便笑了。 她当然知道萧媚在打什么太极。 “这个啊——” 她將茶杯轻搁到一旁,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认真思量著怎么回答。 但片刻后,却只是抬手稍稍托住下巴,笑著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 “誒?” 萧媚眨了眨眼。 薰儿望著她,唇角微微扬起,眸光柔和清亮。 “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和萧炎哥哥之间是怎样,並不能拿来教你。” “而且——”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更明媚了些。 “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你若真想知道,不如去问答案本身。” 萧媚先是一怔,隨即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可、可是……”她声音都不自觉发紧了,“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 薰儿双手撑在石桌上,十指松松交错,下巴轻轻压在手背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目光里是温柔的鼓励。 “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他。” “你在害怕什么,也可以告诉他。” “他不会怪你的。” 远处山林间,又有一声古怪的长嚎遥遥传来,惊得枝头鸟雀扑稜稜飞起。 小院里茶烟未散。 萧媚看著薰儿,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抬眼看向薰儿,眼神中燃起坚定的斗志。 “谢谢你,薰儿。” 说完,她站起身来。 “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衣角隨风一晃,转身向大门走去。 “就不多打扰了。” 薰儿看著她,眸光温和。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拳,朝她比了一个很小的鼓励的动作。 “去吧,別让自己后悔。” 萧媚脚步微微一停,轻轻应了一声: “嗯。” “我会的。” 院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茶香未散,风仍温软。 萧薰儿看著那扇重新归於安静的门,指尖在杯沿轻轻点了一下,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小院,落向远处的山林。 那边,隱约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动静。 她唇角微微一弯,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明非啊……” 语气悠悠,像是隨口一声感嘆。 “你还真是……好运气。” 风掠过院落,茶烟微微一晃。 待萧媚的气息彻底消散在感知之外,薰儿这才收回视线,语调也隨之变得平静下来。 “凌老。” 话音落下,屋檐下的阴影一动。 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一般,那片暗影悄然分开,一道身影从中浮现出来。 通体黑衣的老者无声立在她身侧,微微躬身。 “小姐。” 薰儿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古旧的戒指。 那戒面略显黯淡,纹路古拙,隱隱透出一种岁月的厚重。 她將戒指递了过去。 “拜託凌老找个机会,把这个『送』到他手里。” 凌影接过纳戒,指尖略微停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是刻意做旧的。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 “小姐,这件东西,您准备了许久……” 话未说完。 薰儿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凌影。 “凌老是在问,我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他?” 凌影沉默了一下,点头。 “属下以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若由小姐亲手相赠,无论人情还是分量。” 薰儿听完,反倒笑了一下。 “或许之前我会这么做吧。”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茶盏,指尖转了转杯沿。 “可现在——” 她顿了顿。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係,还是现在这般最好。” “至於这里面的东西。” 她抬起眼,语气重新变得轻鬆了一些。 “让它像是他自己碰上的机缘吧。” “他若用得上,那是他的运气。” “用不上,也不需要记在谁身上。” 凌影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將纳戒收好,身形重新融入阴影之。 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茶香与风声。 薰儿独自坐在石桌前,望著已经微凉的茶水,过了片刻,才轻轻抬手,將那杯茶端起。 送至唇前,一口抿尽。 第46章 意外收穫 夜里,路明非独自坐在桌案前,借著灯火,细细阅读著那捲他已有所小成的《狂狮吟》。 或许是他和萧炎先后参悟过的缘故,捲轴上的灵魂刻印已经淡了不少,连原本清晰的字跡都显出些微褪色 他嘴里默念著经文,诡异的违和感縈绕在他的心头。 功如其名,这卷功法说也简单,只需將全身斗气匯于丹田,再按特定路线,一鼓作气放出,便可如雄狮怒吼,震天撼地。 但路明非怎么用、怎么怪。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觉得怪憋屈的。 他端起手边兑了水的润喉液,轻抿一口,清亮的感觉直衝大脑。 路明非一个哆嗦,清醒了不少,別的不说,师父炼的这玩意,提神醒脑这方面是真不错。 他思索了两秒,然后低声自语: “试试吧。” 左手按住卷首,右手反手一推,只听“刷”的一声,捲轴顿时贴著桌面滚了出去,边缘一路舒展,转眼铺满其上。 下一瞬。 黄金,在眼底点燃。 “镜瞳。” 低喝声落下,本就烂熟於心的內容,被以另一种方式再次拆解。 笔画、线条、筋脉运行的轨跡,被一层层剥离、重组,像雕刻一样一遍遍刻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自卷首一路看向卷尾,一切都与平常无异。 “真就是一个普通玄阶斗技?” “看来是我想多了……” 念头刚起。 忽然。 一股强烈的抽离感自脑海深处猛然涌起! 视野骤然一晃! 汹涌的紫金色斗气从捲轴中席捲而出,原本的文字在顷刻间崩裂瓦解! “吼——!!!” 低沉而古老的咆哮直接压入意识深处。 路明非全身猛地一震,鳞片不受控制地反刺而出,顷刻间爬满脸颊与脖颈,金意在眼底几乎要溢出! 书案与捲轴,在一瞬之间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周屋早已不见,他坠落在这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无天无地。 而在那一切视野的中央,盘踞著一尊,无法以长度衡量的存在。 龙。 它庞大到没有尽头,见其首而不见其尾。 紫金色的身躯横贯空间,如同一条横亘在天穹之上的长河。 路明非甚至无法“看清”祂,他的认知,已经开始崩塌。 在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此刻他的双眼已经如同超频般疯狂闪烁。 下一秒威严古老的龙眸转动,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龙吟响彻脑海。 鼻腔猛的一热,虚空消失,景色回归。 猩红的血瞬间喷出,溅落在捲轴与桌案之上。 镜瞳彻底过载,金色在瞳孔中剧烈收缩又迅速黯淡,巨大的虚脱感铺天盖地压下。 路明非身形一晃,双手猛的撑住桌面。 汗水一滴一滴砸落下来,与血跡混在一起,在案上晕开。 过了数息。 他才勉强重新看清眼前,捲轴已经彻底失去原状,表面布满细密裂痕。 原本的文字支离破碎,像一层被撕掉的皮,再也无法辨认。 他抹了抹鼻子,糊了一手的血。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刚才那一幕,仿佛幻觉。 可有一样东西却清清楚楚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闭上眼,一段全新的斗技,在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太虚龙皇吟》 他忍著巨大的疲惫和眩晕,检查了一下大白龙的茧。 依旧悬掛在精神之海中,似乎並没有收到影响。 路明非这才鬆了口气。 意识一松,整个人几乎要栽倒。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少女细细软软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明非哥哥,你在吗?” “……我是萧媚。” 路明非身形一晃,眼前发黑,强行撑住將要合拢的视线。 “……稍等。” 声音有些发哑。 他一把抓过桌上剩下的润喉液,仰头一饮而尽,清凉顺著喉咙滑下,勉强提起一丝精神。 仅存的那点斗气迅速在体內游走,將脸上的血跡与狼狈尽数抹去。 他扶著桌角站稳,步子发虚,却还是一步一步挪到门前。 指尖扣住门扉,稍稍用力。 门开。 廊下灯光昏黄。 萧媚站在那里。 她明显精心打扮过。 髮丝柔顺垂落在肩侧,衣裙轻盈而整洁,顏色被灯光一压,显得柔软又安静。眼尾轻轻扫了一点粉,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整个人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嫵媚。 路明非看著她。 视线有些跟不上。 灯光在她身上轻轻晃动,轮廓偶尔发虚,又很快重新聚拢。 他脸色惨白如张,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这么晚来找我。” 萧媚此刻心跳像是打鼓,吵得她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她攥著裙角,声音满是紧张。 “明非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路明非靠在门边,眼神却有些失焦。 “嗯……你说。” 萧媚被他那灯光下好似迷离的眼神望的意乱神迷。 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其实我——” 话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下一瞬。 她猛地弯下腰,向前伸出手掌。 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 “喜欢你!!!” 声音在廊下迴荡,不知道传出去了多远,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这个姿势,是萧炎表哥教她的。 她当时红著脸去问,萧炎一脸神秘又带点坏笑地告诉她: “就用这个动作。” “对路明非那傢伙有特攻,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不仅是动作,他还教了她几句发音古怪的话。 什么“呆嘶ki”,什么“月が綺丽”。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只可惜—— 她一个都没记住。 这会在羞意和紧张的双重加持下,她也只记得这个奇怪的告白姿势,和最直接的、最笨拙的: “喜欢你。” 但...... 没有回应。 递出的手掌悬在空中,没有人去握住。 甚至......连话语都没有。 只有令人绝望的安静。 萧媚的心,沉到谷底,她感觉浑身都开始发冷。 鼓起的勇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要將她吞没的懊悔。 “我……” 她下意识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也组织不出来。 她咬了咬唇,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搞砸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 脑子里乱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个藉口,赶紧走。 “那个……我、我其实……” 她抬起头,想勉强挤出一句话,什么都好,无所谓了。 可视野里却是人影忽然一晃。 路明非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地向她栽了下来。 毫无预兆。 “——?!” 萧媚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急忙张开双臂,少年那有些发冷的身体直接撞进她怀里。 力道压得她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乱,半跪下来。 手臂僵了一瞬,又迅速收紧。 “明非哥哥?” 她搂著他,他却毫无反应,深沉的夜色下,只余草木间的虫鸣轻响。 ...... “迦南学院的人来了!” 萧炎和路明非站在演武场上,隔著老远都能听见门庭外不知道是谁的喊声。 “好了,萧媚,已经够了。” 路明非走上前,伸手按住还在不断挥拳的少女,他有些担心的说: “你这几天太拼命了,这样下去会弄伤身体的。” 萧媚被按住肩膀,恍若回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按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笑了笑。 “嗯。” 她把手收了回来,转过身朝著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学院的人来了,我先去找萧玉姐了。” “待会学院再见。” 话落,她也不等路明非回应,衣角一扬,直接走出了演武场。 萧炎懒懒的望著场地里的其他人,都是些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傢伙,想来也不可能考得上。 他无聊的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萧媚离开的方向。 那背影已经拐出了视线之外。 他这才侧过头,凑到路明非身边,压低声音: “明非,你这几天和萧媚到底怎么回事?” “低气压的感觉都要溢出来了。” 路明非没说话。 萧炎瞥了他一眼,又嘖了一声。 “大概一周前,我还特地去问过她。” “我教她那一套有没有用。”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结果她什么都没说。” “还让我以后別在你面前提这事。” 他顿了顿,语气也有些担心。 “然后你也看到了。” “人直接不要命似的练。” “现在都快摸到斗者门槛了。” 演武场上风声一阵一阵地吹过去。 人声依旧喧闹。 路明非依旧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直接拍了拍萧炎的肩膀。 “我们也该过去了。” “薰儿姐再看不见你,怕是该著急了。” 萧炎见討了个没趣,也是撇了撇嘴,没再追问,跟著路明非一起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 人群已经排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 一路从门庭外蜿蜒而入,像一条慢慢蠕动的河。 路明非看了一眼,忍不住咂舌。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薰儿姐去插个队......” 两人慢慢往前走著,人声喧闹,杂得很。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来回张望,还有人乾脆席地坐著,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即使是对迦南学院本身就不太感冒的萧炎,看著这样的场景也是有些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大陆第一学院的名气吗......” 迦南学院。 坐落於加玛帝国和另外两大帝国的交界处,属於名义上的三不管地区。 学院对此地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宛如一个小国家一般,按理说三大帝国不可能对这种存在放任不管,因为不管从谁的角度来看,一旦迦南学院被对方拉拢,那帝国力量之间的平衡就会顷刻崩溃,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伤害。 但、这只是取决於夹角势力实力不够强大情况下。 迦南学院显然就足够强,强到即使这般,也能让三大帝国同时闭嘴,安安静静停止一切念想。 又因为迦南学院招生注重的是天赋,不看出身,只要你十八岁前达到八段斗之气,就有可能被录取,这样的招生底线虽然卡死了很多人,但也让不少人都打破脑袋也要来试一下。 要是万一呢? 因此这条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锦衣少年,寒门子弟,商贾子嗣,甚至还有衣衫襤褸的乞儿。 全都挤在这一条线上。 “这怕是排到明天,也未必能报得上吧?” 路明非看著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 “萧炎——!” “路明非——!”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一个人影,一边喊著两人的名字,一边朝这边飞快跑来。 两人定睛一看。 是萧寧。 他一路挤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衝到两人面前,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 “总算找到你们了。” 他抬起头,喘著说道: “別排了,跟我来。” “我姐的导师负责这边的招生,可以给我们开个后门。” “薰儿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路明非眼睛一亮。 这感情好。 大热天不用排队,简直是天大的善事。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位几乎没见过面的萧玉点了个赞。 江湖果然不止打打杀杀。 三人很快离开队伍。 跟著萧寧七拐八绕,绕进一条略显安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古朴的院门。 门前,一名男子抱剑倚著门柱,半闔著眼,像是在假寐。 而薰儿、萧媚、还有萧玉,都已经等在这里。 “姐——!” 萧寧远远挥手,大声喊道。 “人我带来了!” 萧玉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略微停了一瞬。 隨后她开口道: “这次负责乌坦城招生的导师,是我的老师,若琳导师。” “我已经提前和老师说过你们的情况了。” “待会直接去见导师,做个简单测试就行。” “其他那些流程,可以免了。” 事情確实如她所说。 很简单。 眾人先在门口通过了那位柯学长的斗气威压检验,隨后进入院中,见到了若琳导师。 萧炎率先上前。 斗气外放。 五星巔峰。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隨后是薰儿,六星巔峰。 再之后,是萧媚与萧寧。 全部通过,没有意外。 等到流程结束,萧炎忽然上前一步。 “导师,我想申请一年长假。” 话一出口,场中微微一静。 若琳眉毛一挑,和萧炎一阵討价还价,最后约定只要萧炎撑过二十个回合,她就放人。 而萧炎自然不负眾望,虽然掛了不少彩,还是有惊无险的撑了下来。 若琳收回长鞭,她轻轻甩了甩手腕。 “还真是来了个不简单的学生。” “你这一年的假,我批了。” 她说完,目光一转,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至於你——”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测试。” 她微微一笑。 “现在也想要一年长假?” “若是做不到比他更出色,我可不好放人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神色很平静。 他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导师说得对。” 若琳笑意更深,水蓝色斗气自体內缓缓涌出,在她周身流转开来。 “同样二十回合。” 路明非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 萧炎看著路明非已经將双手负在身后,就知道,这傢伙要装逼了。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若琳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 路明非抬起眼,金色亮起。 “只要导师您——” “能让我退一步。” 他咧嘴一笑。 “就算我输。” 第47章 欢迎回家 云嵐宗。 距离加玛帝国帝都不过十余里的群山之巔,一片恢弘古殿自云海间浮现而出,层层云雾在此环绕,宛如天宫仙境。 檐角层叠,青瓦如鳞,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宗门都悬在云气之上。 在这群山环伺之下,简直如同一座森严的云顶要塞。 宗门所在之地隶属於加玛帝国疆域,它的存在就像一柄压在西北域咽喉上无形的剑,让另外两大帝国,无数虎视眈眈的野心家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在距离山脚不到两里地的地方,却驻扎著加玛帝国的五万铁骑,旌旗猎猎,甲光森冷。 虽名拱卫都城,但谁都知道,加玛帝国的掌权者,同样也忌惮著领土上的这尊庞然大物。 云嵐宗后山山巔。 悬崖边缘一处突起的黑色岩石上,身著月色裙袍的粉发少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闭目修行。 淡淡的青色气旋围绕在少女周身,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葛叶拄著拐,缓步走了上来。 守在一旁的侍女见他到来,正要出声,却被葛叶抬手打断。 侍女微张的嘴唇闭上,低头不语。 葛叶走到少女的身后,看著天地间淡青色的能量,慈祥苍老的面庞上满是欣慰。 又过了一会儿,当最后一缕青色气流被少女吸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剎时间,散开的髮丝无风自动,微微飞扬。 “呵呵呵,斗气比之前更加凝实。” “看来,將来这少宗主之位定是嫣然的了。”葛叶欣慰道。 纳兰嫣然闻声一愣,旋即欣喜地转过身子,裙摆在山崖上划出一道月弧般的圈。 “葛叶长老!” 少女一步並作两步,急急忙忙小跑到老者身侧,伸手虚扶在他的胳膊处。 “您终於醒了。” “要是您真出现什么三长两短,嫣然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见到葛叶无事,纳兰嫣然发自內心地高兴,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说退婚之事做得低调,但终归还是有人知道,在不少族老和云嵐宗前辈的反对下,只有葛叶站出来支持她,甚至亲自跟著她去萧家撑场面。 当时看到葛叶长老要自爆救自己时,她真的害怕极了。 那天,真的只差一点,这位在无数反对声中愿意挺身而出,陪著她任性的老者,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幸好...... “哈哈哈,幸亏有路小友相救,才让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多帮衬你几年。” “也算是命不该绝,嫣然可莫要愧疚。” 纳兰嫣然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论葛叶怎么说,她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至於路公子…… 少年一身修为惊世骇俗。 绝非是加玛帝国,甚至西北域这片偏远之地能够留住的天才。 斗气大陆这么大,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再次相见了。 想到这,少女红唇轻抿,开口问道: “不知葛叶长老来寻嫣然是为何事。” “您的伤都还没痊癒......” 葛叶又是“呵呵”乐了两声,他拄拐的手点了点,带著纳兰嫣然转过身,一老一少慢慢向下山的路上走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 “你父亲,纳兰肃来云嵐宗了,说要你马上去见他。” “父亲?” 纳兰嫣然眉头一皱,隨后苦起了脸。 “我就知道......” 她低声啐道: “消息传的还真是快。” 少女的目光向山下扫了扫,那里筑著一座青朴的院落。 纳兰肃双手背负,挺立在院落中央,视线跨过层层云雾和她对上,眼中满是怒气。 纳兰嫣然见父亲这般神情,嘆了口气,手臂扶紧了些,一步一缓的走了下去。 小侍女目送这对“爷孙”离开后也不再停留,从另一侧的小路下了山去。 很快,这里便安静了下来,只剩縈绕著的云雾缓缓流淌。 ...... 烈日炎炎,炽热的高温將泥土地面晒得裂缝四开,宽敞的黄土路面上,两位衣著普通的少年,正满脸大汗的艰难行走。 其中一位少年背后背著一把极为庞大的黑色巨尺,每走一步都犹如重物砸落,扬起一地黄土,而另一位少年虽无巨物,却同样步履维艰。 若是凑近仔细查看,便可发现以这位少年为中心,四周的空中都在不断微微晃动、扭曲。 更诡异的是,还有一位白髮红瞳的俊美男子。 哦不。 应该说是俊美的灵魂体正趴在这位少年背上,毫不客气地用拳头一下下敲著他的脑袋。 “凝神。” “刚刚路过的斗师已经察觉有些不对劲了。” 药尘的声音毫无顾忌地响起。 这本该引发围观的一幕,周围那些步履匆匆的过客们,竟无一人注意到他们。 贴著耳边穿过的,皆是对这鬼天气的抱怨声。 “嘶——” 路明非捂了捂头,赶紧收敛心神,精神领域重新稳定了下来,四周那扭曲的空气,也渐渐恢復正常。 他们正走在去青山镇的路上。 与背负巨尺、以重压淬炼斗气的萧炎不同,路明非这一路的修炼任务,是钻研一门全新的斗技。 自从与药尘那次切磋之后,后者便针对他能力的特性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分析。 一番思索之后,將一卷名为《搜天决》的斗技交给了他。 这是一门玄阶低级斗技。 最初看到品阶时,路明非还以为师父多少有点偏心,毕竟萧炎那边拿到的,可是地阶斗技《焰分噬浪尺》。 但药尘很快就给了他额头一个爆栗。 “这门《搜天决》品阶虽只有玄阶低级,但却是少数涉及到一些灵魂门道的功法。” “这类功法在斗气大陆极其难寻。” “论稀有,不比地阶斗技差。” 《搜天诀》,创作者已不可考。 其核心效果,是在探测的基础上进行极大幅度的增幅,將神识覆盖范围內的一切信息,如同鯨吞一般,强行抓取而来。 这门功法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辅助那些具备探测手段,却受限於灵魂境界不足之人。 然而…… 本意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却事与愿违。 因为灵魂境界不够,所以无法探测到足够的信息,可用了这《搜天诀》暴力抓取后,还是因为灵魂境界不够,曾有使用者不仅信息无法处理,反而差点把脑子烧坏。 於是这功法便卡在原地,不上不下。 强的不需要,弱的不敢用。 但对路明非来说,却没有这些问题。 他本身就拥有海量的灵魂力,只是运用起来差些火候。 其次,他的灵魂力也极为特殊。 用他自己的说法,这东西更接近於“精神力”,具备极强的融入性。 按照斗气大陆的一般认知,灵魂力在弱小时,多用於小范围探测,以及被动性的灵魂防御。 当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外放灵魂力,施展诸如“灵魂衝击”之类的攻击手段。 而一旦踏入灵境,则是彻底跨入另一个层次。 即便肉身毁灭,灵魂依旧可以存活。 再往后,甚至可以藉助灵魂之力,引动一方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但无论是哪一种用法,只要动用了灵魂秘法,就必然会產生明显的灵魂波动。 不够高阶时,这种波动,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哪怕敌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会本能地警觉,提前凝聚力量进行防御。 可路明非对人灵魂的攻击方式不是直接的强度对碰,而是通过情绪、感知、语言等一系列因素进行干扰和融入。 若是在一开始没有对他这方面的力量產生警惕,当他的“攻击”落下时,敌人连察觉的机会都不会有。 只要控制得住,甚至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完全扰乱对方的五感,製造无法察觉的幻境。 因此,这门难堪大用的《搜天诀》到了路明非手里直接变废为宝。 他要做的,就是不断抓取周围一切能够获取的信息,將其压缩、阻断成不会干扰自身的“信息包”。 再在敌人毫无防备之时—— 一股脑地,塞进对方脑子里。 若是运用得当,在对方毫无情报的情况下,这一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对的“初见杀”。 至少在斗尊这个境界之前,药尘认为没有人被这么突然来一下会受得了。 正因如此,路明非这一路上,不仅要处理垃圾信息,还要分出神干扰周围路人的认知,练习微操。 不可谓不折磨。 而且,隨著青山镇越来越近,路明非反而愈发难以集中注意力。 他实在是太想小医仙了,现在恨不得马上起飞去万药斋。 这分开的大半个月,路明非不止一次和萧炎吐槽: “斗气大陆真是一点也不崇尚科学,这发展了鬼知道多少年,竟然连台电话都没搞出来。” 等他以后玩明白了炼器,一定要给自己和小医仙炼一台可以打视频的手机才行。 当然,现在的萧炎也不好受。 这用天外陨铁打造的玄重尺背在背上,就和背了一座山差不多。 他手在纳戒上扶了扶,两枚青色的丹药便出现在手心上,他將其中一枚拋给路明非,另一枚自己吞下。 回气丹。 是一种能够在短时间內,加速斗气回復速度的丹药,这一路上,两人没少嗑。 路明非和萧炎靠在路边大树的阴影里休息了一会,等斗气回復上来,又再次踏上前进的道路。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终於踏入了青山镇。 路明非归心似箭,领著萧炎直奔万药斋。 而早就知道他来过一次的萧炎,乾脆开启了“自动跟隨”模式。 他现在累得连气都懒得多喘一口,哪还有心思认路。 街道两侧灯火渐起。 或许是因为地利的缘故,这个时间点,青山镇反而比白日还要热闹。 来往行人渐多。 也有人认出了路明非。 只是,大多数人都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刻意避开了视线,甚至下意识地绕路而行。 路明非对此並不在意,他本身也不喜欢被很多人围著,更何况此刻他劳累了一天,一心只想见人。 两人不断从两边灯火通明的店铺间穿过,直到那处占地颇为宽广的万药斋前。 此刻路明非才觉得有些奇怪,这里忽然冷清了不少,门虽然开著,从外面望,大厅里却连一个伙计都看不到。 用门可罗雀来形容都不为过。 萧炎和药尘已经抢先一步跨了进去。 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一个宝贝。 “嘿,小炎子。” 药尘指向柜檯一角。 那一排標著“黄莲精”的药材之中,有一块略显不同。 “看见没有?” “那是血莲精!” 路明非也闻声望去,角落里的一块“黄莲精”略微泛黄的表面翻开了小许,里面竟然是露出了一点犹如鲜血般的殷红之色。 他的干扰领域在入镇的时候就关闭了,药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算没回到戒指中,也没人注意到他。 药尘略微有些诧异地说道: “我们运气似乎挺不错啊,竟然能够遇见这种罕见的药草。” 萧炎也是伸出颤抖的手,將那块血莲精抓在手里,他看了一眼除了自己和路明非,空无一人的大厅,清了清嗓子,喊道: “老板在不在——” “做生意了——!” 不多时。 楼上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 “稍等。” 紧接著,是木梯被踩响的声音。 “噔、噔、噔。” 很快。 一道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少女头戴银饰,身著一袭淡紫与素白交织的衣裙。 腰间系带微松,恰好勾勒出那一抹纤细如柳的腰线。 “老板娘?” “这块黄莲精我要了。” 他看了一眼柜檯上的標价,直接掏出一袋钱幣。 连数都没数,往檯面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但少女看都没看他。 她的视线越过萧炎,落在他身后,然后脸上闪过一瞬明显的慌乱,后退了半步。 “我……” 声音才刚出口,又停住了。 她看著他,眼底一瞬间有太多情绪掠过。 欣喜、慌乱、担忧、后悔,还有一丝……极力压下去的恐惧。 那几乎如浪潮般溢出的感情,让萧炎有些愣神。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侧已经掠过一道影子。 眨眼间,路明非就已经走到了小医仙的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在萧炎和药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一把將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 小医仙瞬间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药尘看得头顶喷烟,在小医仙听不见的地方气急大喊: “色徒,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可下一刻,路明非低低的声音,已经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响了起来。 “仙儿……” “我回来了。” 小医仙呼吸都滯了一瞬。 僵硬的手臂抬起,缓缓环住少年脊背,她听著路明非的心跳,感受著他的温暖。 最终,身子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將头埋在他的颈间,看不清表情。 落在少年背上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传出近乎囁嚅的声音。 “嗯。” “欢迎回家。” 第48章 厄难毒体(1) 短暂的温存后,小医仙轻轻推了推他,细声说道: “好了,还有外人在呢。” 时隔大半月才再次入怀的草药清香,混著她发间淡淡的温度,让路明非很是不舍,手臂反而抱地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在她耳侧,声音闷闷的: “不要......” 小医仙指尖微微一颤,耳尖几乎是瞬间染上一抹浅红。 她忍了忍,终於还是没好气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鬆手。” 路明非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但手还是在她腰侧停了一瞬,才恋恋不捨地收回。 小医仙深吸了一口气,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裙,转向柜檯前还举著“黄莲精”的萧炎,微微欠身: “客人久等了。” 语气清润,分寸得体。 “郎君偶有孩童脾性,让客人见笑了。” “这黄莲精本就是一般药材,客人看著给就好,权当赔礼。” 路明非有些惊讶地看著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古灵精怪的姑娘,在外人面前竟也有这般端庄从容的一面。 真像个大家闺秀。 而小医仙站直身子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眼角余光轻轻扫了他一眼,对他挤了挤眼。 那表情仿佛在说: “哼,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 萧炎看著这眉来眼去的两人,又听著那一声声“郎君”,哪还不明白他们的关係。 感情路明非这焉坏焉坏的傢伙,在这里给他憋个大的呢。 药尘在一旁飘著,默默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也不知道是为好徒儿修得正果高兴,还是心痛到手的血莲精要飞了。 路明非这会也笑了起来,顺手捏了捏小医仙的手。 “仙儿,这是我师兄,萧炎。” 小医仙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大眼睛眨了眨。 萧炎只好乾笑一声,把药材放回去,摸了摸鼻子: “初次见面,在下萧炎。” “我和明非秉承师命,此行来魔兽山脉修行。” 小医仙这才回神。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路明非那只不安分的爪子里抽出来,又轻轻一礼: “小女子名为小医仙,见过萧炎师兄。” 药尘在一旁看著这颇为和气的一幕,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路明非察觉到师父神色的细微变化,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药尘却只是摆了摆手,笑了笑: “无妨。” 接著萧炎向小医仙说明了这块黄莲精其实是血莲精的事,有些无奈的开口叮嘱道: “仙儿姑娘,日后可要多加留意。” “若不是明非,这一次……怕是要吃个不小的亏。” 小医仙也是有些吃惊,她从柜檯上拿过那块“黄莲精”,指甲在它暗黄的表层扣了扣,露出一个小口子。 里面果然是如血般的艷红色。 血莲精,一种极为罕见的高级药材,这种药材,一般与黄莲精伴生成长,不过数量极其稀少,一万株里也不见得能生出一颗,而其外貌,则几乎与黄莲精完全相同。 “前些天卡在关口的那批药材,刚送进来。” “或许是积压得久了,数量又多,药商的人没细查出来。” 她抬头,笑了一下 “倒是让我捡了个漏。” 说到这儿,小医仙又將血莲精送回了萧炎手里。 “萧炎师兄收下吧,这等灵物本就是有缘者得之。” “若不是今日这一遭,它终究也只是被当作普通黄莲精卖掉罢了。” 语落,她顺手將萧炎留在柜檯上的钱袋收起。 “就当是卖给萧炎师兄了。” 萧炎也不推辞,將血莲精收入纳戒,抱拳道: “多谢仙儿姑娘。” “此药对萧某颇为重要,日后定会有所回报。” 血莲精,是炼製“血莲丹”的主材料之一。 而说起血莲丹,便不得不提萧炎所修炼的那门诡异功法——《焚决》。 焚决的进化,必须依靠吞噬异火。 然而,吞噬异火,从来都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异火不仅极其狂暴,还蕴含著可怕的毁灭性力量。 別说人体沾上一点,便是以坚硬著称的特殊金属,也难以承受其高温的炙烤。 因此,想要將异火引入体內並加以炼化吸收,必须事先准备诸多手段。 唯有藉助这些手段对肉体加以保护,才有可能提高吞噬异火的成功率。 而这“血莲丹”,正是其中极为关键的一环,血莲丹服下之后,会在人体表面凝聚出一层奇异的能量血枷。 这层血枷,能够抵御极为炽烈的高温侵蚀,也正因此,唯有藉助它的效力,才有可能接近异火本体,並伺机进行下一步的炼化。 见药材的事情告一段落,路明非拉了拉小医仙的手。 小医仙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 路明非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今天为了早点见到仙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他说著揉了揉肚子,嘿嘿一笑。 “饿了。” “想吃仙儿做的饭。” 小医仙眼神微微一闪,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又缓缓鬆开。 她在衣袍上轻轻拍了拍手。 “好。” “正好还剩下不少食材,今晚我好好招待你们。” 说著,她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踱步走到门口,將堆在角落的门板一块块搬起,嵌入木槽之中。 路明非和萧炎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路明非刚插好一块门板,这才注意到一直没见到姚老板。 “姚老板还没回来吗?” 小医仙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声道: “前几日出镇了,还没有回来。” 这时,萧炎也將最后一块门板封好。 街上的光影被彻底隔绝在外。 万药斋今日的营业,也算是结束了。 小医仙擦了擦手。 “明非,你和萧炎师兄先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吧。” “我去备菜。” “好。” 路明非应了一声,带著同样早已飢肠轆轆的萧炎向院子走去。 那张熟悉的饭桌依旧支在那里。 两人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已经主修精神的路明非,怎么会注意不到小医仙的一顰一蹙呢。 只是这个姑娘不愿意,他便也不想让她为难。 但现在,他觉得已经到了不管不行的地步了。 既然小医仙不说,那他就自己去查。 就在路明非思索的时候,药尘则隱著身形,缓缓向厨房飘去。 厨房內。 小医仙束著头巾,繫著围裙,手持汤勺,在锅中轻轻搅动。 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蒸腾的热气裹著饭菜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中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汤水咕嘟翻滚。 她撒下一把葱花,指尖轻轻一抖,翠色如雨落入锅中,香气顿时更盛。 隨后舀起一小勺,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刚好。 她点了点头,將最后一道汤盛出,放在一旁。 小医仙摘下头巾与围裙。 案板前已经摆好四菜一汤。 有荤有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热气氤氳而起。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几息。 隨后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饭菜之中。 每探一次,她都会仔细检查,直到所有菜餚都试过,银针依旧如初,她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她將银针收好,又洗了一遍手,准备端菜出去。 就在这时。 一道縹緲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呵呵……小姑娘好手艺。” “看来今晚,老夫也能沾徒弟的光,好好享享口福了。” “谁?!” 声音响起的瞬间,小医仙瞳孔骤然一缩。 她甚至没有回头。 紫色的毒粉已然朝四周猛然撒出! “嗤——” 森白火焰凭空而起。 毒粉尚未离开她周身半寸,便已被尽数焚灭。 她这才看清来者。 半空之中,一道身影如烟似雾,若隱若现。 “你不是人!” 小医仙惊呼一声,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上。 在她的认知中,这种存在只有一个名字—— 鬼。 可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害怕。 素白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药袋之上,里面藏著她准备的“最后手段”。 “你是谁,想做什么?” 小医仙冷声问道。 刚刚那一瞬的交手,已经让她明白,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现在她要思考的,只有两件事。 拖延时间。 以及、如何製造足够大的动静,让路明非察觉到危险,赶紧离开。 然而面对她的全神戒备,药尘却仿佛没事人一般。 “现在的小娃娃,一个个火气都这么大。” “见人就动手。” 他慢悠悠地说道: “好好的一桌菜,差点毁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小医仙的手上。 她指尖那点残留的紫色毒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她的身体吞噬 药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如此。” “方才便觉得你的气息有些奇怪。” “现在一看果然不假,这还真是命运弄人。” 他抬眸,凝视著小医仙眼底微微泛起的紫意,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这么多年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厄难毒体。” “——!!!” 这话落下的瞬间,小医仙眼神一狠,手猛地探入药袋,再无一丝犹豫。 她要拼命!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探入半寸,一股磅礴的灵魂力量已然席捲而来。 无形无质,却如山压顶。 將她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莫要激动。” “我名药尘,斗气大陆第一炼药师,人称药尊者。” 声音裹挟著灵魂力量,在她脑海里迴荡。 小医仙完全不为所动。 她额角青筋微起,拼命调动全身力量,试图挣脱束缚。 细微的颤动在白皙的皮肤下起伏,如青色蛇游走。 药尘看著她,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 “我换个说法吧。” “这个,或许你更容易接受。” 他手掌一翻,满屋森白火焰顿时倒卷而回,空间恢復清明。 柔和的灵魂波动轻轻拂过少女的识海。 “除了药尊者……” “我还是路明非的师父。” 话音落下。 小医仙的挣扎,猛地一滯。 翠绿色的眼眸转向药尘的眼睛,判断著他这句话语的真假。 药尘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语气依旧悠然: “所以……” 他微微一笑。 “你现在,也算我半个徒媳了。” 只是…… “轰!” 一声巨响传来! “——小医仙!” 门外,路明非的声音骤然炸响。 小医仙还来不及回话, 厨房侧墙瞬间爆裂! 一道浑身覆著鳞甲的人影猛然闯入,气息暴烈无比,狂躁的电弧涌动,空气绷紧如弦。 紧接著另一侧,同样一声暴喝: “谁敢伤我弟媳!” 萧炎手中巨尺横扫而出,西面的砖墙也被生生砸碎,碎石四溅! 两人几乎同时冲入厨房。 路明非一把將小医仙揽入怀中,手臂紧紧护住她,黄金瞳暴怒,死死盯向烟尘中那道“不速之客”。 而萧炎则借著烟尘掩护,身形一闪,已然绕至那道身影之后,巨尺高举,当头便要砸下! 就在这一刻——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魂力量骤然扩散开来。 烟尘瞬间散去。 空气一清。 萧炎与路明非的动作,齐齐一顿。 只见药尘飘在满地砖瓦之中。 神色平静。 几碟还冒著热气的菜餚,被无形力量托起,悬在他身周,连一滴汤都未曾洒落。 “师父?” 萧炎脸色一黑。 他乾咳一声,转身欲走。 结果下一秒耳朵被人一把揪住。 “嘶——师父!疼疼疼!” 路明非这边,身上的鳞甲也迅速褪去。 他还搂著小医仙,脚步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挪。 试图悄悄溜走。 然而同样没挪出两步,整个人就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药尘一手揪著萧炎,一脸黑线地飘了过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两个小家,这是刚长点本事,就想拿为师试试深浅了?” ...... 药尘终究还是没有真的收拾他们。 路明非简单解释了一番,他是通过送给小医仙的那件头饰,察觉到她突然间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这才一时心急,来不及多想便直接闯了进来。 然后……把厨房砸了个稀巴烂。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 “抱歉啊……” “刚回来就把家里的厨房给毁了……” 小医仙摇摇头。 “……不怪你。” 她此刻心里还带著刚刚那一瞬的余悸与温热,哪里还会去计较这些。 感动都来不及。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 路明非临时在一旁垒了个简易的小炉子,把药尘先前护下来的饭菜又重新热了一遍。 火光微微跳动,饭菜的香气再次慢慢散开。 四菜一汤重新摆好。 暖黄色的灯光,將整张木桌都笼在一片安静的温度里。 三人一魂围坐在桌旁。 这一顿饭,说不上丰盛,却难得地让人放鬆。 路明非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偷偷瞄向旁边的药尘。 只见他飘在一旁,神色自若,竟然也拿著筷子慢悠悠地夹菜。 动作还挺讲究。 路明非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忍不住嘀咕: 灵魂体也能吃饭?吃进去的东西最后会去哪? 他盯著看了半天。 药尘忽然停下动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看够了?” 路明非立刻低头扒饭。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师父您吃得挺香……” 药尘忽然坏笑一声。 “可不是,谁让这是你家小姑娘做的。” 说著他又变出个手帕,在眼角擦了擦,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孤魂野鬼当了这么多年……” “总算是沾上徒弟的光了,能吃一顿饱饭了。” 小医仙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药尘却话锋一转。 方才那夸张的神情收敛,语气也隨之严肃了几分。 “明非、萧炎。” 两人同时抬头。 “明早开始,你们二人进入魔兽山脉修行。” 院子里的气氛微微一静,药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不是必死无疑的局面,为师不会出手。” 第49章 阴谋 穆力斜靠在高处的岩石王座上,右手支著脸,俯视著下方单膝跪地的刘安。 冰冷的石座上铺著一整张虎皮,毛色尚新,他指腹无意识地在其上来回摩挲著。 这里本是他父亲,穆蛇的位置。 他的目光向王座稍低的位置扫了扫,那里同样是两张座椅,只是上面並没有人。 曾经身为少副团长的穆力就坐在那,如今穆蛇闭关,这象徵狼头佣兵团最高权力的王座,自然得由他穆力来坐。 只是佣兵团剩下的几位团长似乎对此很不服气,现在竟然连他穆力的召见都不听了! 看著那几张空荡荡的座椅,胸中一阵烦闷,他不明白。 儿子坐老子的位置,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呼。” 穆力轻呼一声,冷冷的看向刘安。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刘安低著头,声音恭敬: “回团长,小的上周已將小医仙在魔兽山脉中所得大量宝藏、意图独吞的消息散了出去。” “如今已经发酵数日,不少人……都信了。” “嗯。”穆力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父亲已经说了小医仙的事可以自己看著办,那他一定要利用这个这次机会彻底压服团內的反对派。 只要他穆力能成功把这朵青山镇的高岭之花抢来,变成自己的胯下玩物, 那群聒噪的傢伙自然会为了分一杯羹,纳头来拜。 到时,不仅能教训这个背叛自己一片真心、不守妇道的贱人, 还能坐著稳团长的位置,让已经日渐式微的狼头佣兵团再次伟大! 届时就算是父亲出关,想必也不会怪罪自己。 “做的不错,另一件事呢?” 刘安浑身一颤,把头垂得更低了些,迟迟没有回话。 大厅里只有几盏火把亮著,晃动著的火光,將人影照得明灭不定。 见刘安不回答,穆力语气不善起来。 “刘安,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开始做。” 刘安猛的一抖,將头猛地磕在地上。 “团长,真的……要这么做吗……” 语气发颤。 “刘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记得……你不仅不喜欢小医仙,甚至还很討厌她不是吗?”穆力的语气不耐。 “团长所言甚是,但……” 刘安咽了咽喉咙,忐忑地说道: “要诬陷小医仙投毒,妄图谋杀所有知情者这件事……” 他顿了顿,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属下觉得……太、太过荒谬了!” 他忍著恐惧,將自己的想法倾倒而出。 “属下看来,这么做不仅不能进一步瓦解对小医仙的信任,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话语刚落。 “嘭!”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穆力直接一拳將扶手上的虎皮砸出了一个窟窿。 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刘安,你在质疑我?!” “不、不敢!” 刘安裤子一热,疯狂磕起头,把地板砸出一声声闷响。 穆力一步一步走到刘安跟前,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这个瘦弱得和竹竿似的男人提了起来。 他忽然一改愤怒,伸手抚摸起刘安因为酗酒而消瘦凹陷的脸庞。 “不要害怕。” “你可是为数不多支持我的人,我就需要的,正是你这般敢提意见之人。” 他把刘安放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情你放心去做,不仅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 “我们,还能藉此成为青山镇的大英雄。” “大英雄?” 刘安颤抖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其实现在哪怕我们不出手,小医仙那个贱人自己也会走向毁灭。” “你以为是我在诬陷她?” 他淡淡开口: “错了。” 刘安不解地望向穆力,又再次向他低下头。 “还请穆力团长指点一二。” “哈哈哈,好。” 穆力就爱看刘安这幅恭敬的模样,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狼头佣兵团成员。 若是人人敬他都如刘安,何愁佣兵团不兴,只可惜,世界上聪明的人终究是少数,佣兵团里的虫豸还是太多了。 他又拍了拍刘安的肩膀,说道: “我让你散布小医仙得宝的消息之前,青山镇就已经有了因为服用了小医仙开的药而中毒的事故了。” “我们的做法……不过是刚好添了一把火。” “小医仙……投毒?”刘安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抬头。 “没错。”穆力继续讲著,“我早就看出这个贱人不像表面那般清纯善良。” “你知道,上个月她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刘安摇了摇头。 “她告诉我,说进山时采的珍稀药材全部都丟了!” 刘安瞳孔一缩,“难道是……” “没错。” 穆力眼中闪过一瞬看穿一切的兴奋之色。 “就是你给我的聚气散药材。” 他语气有些狰狞道: “我们上山一趟死了这么多弟兄。” “甚至连你父亲老刘都交代了进去。” “付出如此大代价,才得来的东西,她竟然想独吞。” “若不是她从小和你们刘家有交集,还剩最后一点良心未泯。” “她恐怕是早就把药材给她那个野男人討欢心去了!” 说到这儿,他勾住面色阴沉如水的刘安,低声继续道: “哪怕是从小就受你们刘家照顾。” “哪怕是老刘和你母亲將她视为己出对待了整整十多年。” “她都要犹豫上半个月才肯物归原主。” “你真当她是什么好人不成?”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穆力看著他,犹如魔鬼的低语: “倒是你,刘安。” “你的父亲死在了那趟山里。” “又因为她的拖延,我至今都还没能帮找人你炼成聚气散。” “害得你现在依然,连斗者都不是。” “而她呢?不仅傍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男人。” “甚至还活得好好的,在青山镇被人当仙子供著。” 穆力停顿了一下,贴著他耳朵说: “你甘心吗?” 刘安呼吸猛的一乱。 穆力的话语像是毒蛇吐信。 “所以,去做吧。”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也是为了……你死去的父亲。” 一瞬的沉默。 刘安猛地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下。 “属下明白了!” 他把额头贴在石板地上,双目通红。 “不仅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青山镇!” “多谢团长给我为民除害的机会!” 说完,他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愤然离去。 穆力看著刘安离去的背影,意满之色更甚。 不是对刘安,而是对自己。 聚气散? 他又不需要。 那点药材早就被他换成钱財,到娼馆享乐去了。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一个连斗者都不是的废物,敢说半个“不”字? 不可能的。 除非是他不想活了。 “报——” 就在穆力为自己的驭人之术沾沾自得时,一个佣兵匆匆跑入,將一封信递到他的手上。 “报少团长,这是在三团长赫蒙驻地发现的。” “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听到这个消息,穆力眉头一皱。 他挥了挥手,赶走了这个报信的佣兵。 隨后,坐回岩石王座,將信纸展开。 一行简短粗獷的字跡出现在眼前: “老子不陪你这个傻逼送死了,告辞!” 穆力盯著纸上的內容看了两秒。 “呵。” 轻声一笑。 隨手將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盏里。 他望著火焰里不断烧得漆黑、卷边的纸张,嘲讽道: “果然。” “除了我,全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和这群虫豸待在一起——” “怎么可能搞得好狼头佣兵团。” 他的手重新按在虎皮上,望著昏暗的大厅,低声自语。 “等我拿下那个贱婢。” “三团长……你迟早会后悔的。” …… 魔兽山脉內。 路明非带著萧炎和药尘来到了他常待的瀑布旁。 白练自顶端垂落,水流在半空被岩石击碎,炸成无数细密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七彩弧光。 空气湿润而清凉。 脚下的岩石也被冲刷得光滑如镜。 萧炎按照路明非指的方向,纵身一跃,钻入瀑布之后的山洞里探了一圈,又从水幕后跳了出来。 “明非,你这地方找的真不错。” 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环顾四周。 周围崖壁陡峭,鲜有魔兽出没,是个暂时落脚的好地方。 药尘灵魂力量微微扫了扫,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抚纳戒,取出一个装著粉末的小瓶。 瓶中粉末呈淡青色,隱隱带著一股奇异的苦香。 药尘手指一弹,粉末便如细沙般散开,在灵魂力的牵引下,均匀地落在瀑布周围的地面与岩壁之上。 “师父,这是什么?”萧炎好奇道。 “驱兽散。” 药尘解释说: “此粉对低阶魔兽有极强的压製作用。” “这里身处山脉外围,多以二阶三阶为主。” “有了此粉,可保你休息时不受魔兽侵扰。” “这个好。”萧炎眼睛一亮,也乐呵道,“我这个人,最討厌有人打扰我睡觉。” “好了。” 药尘布置的差不多后,一股无形力量骤然將萧炎整个人托起。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拎到半空。 “师父?!你干——”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甩了出去,身形划过半空,朝远处的林子飞射而去。 “啊——!!!” 惨叫声在山林间迴荡。 药尘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负手而立,传音道: “今天开始,你修炼的第一环便是,不准使用斗气和斗技,每天打败十只一阶魔兽。” 等传音落下时,萧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海之间。 药尘又用灵魂力感受了一下自己和萧炎的距离。 確定周围魔兽的实力和分布没问题后,才对路明非开口道: “走吧。” “让为师看看你说得那些发狂的魔兽是怎么回事。” 第50章 异常的灵魂 路明非两指併拢,抵在唇边,气流一吹。 “唳——” 嘹亮的口哨声顷刻间划破山林,远远传来,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空气中都隱约盪著波纹。 “明非,你对《狂狮吟》的运用已经超出这卷斗技本身了。” “看来你在音波斗技方面很有天赋。” 药尘看著那远远传开的音波,也是略微有些吃惊。 路明非却是抓了抓头,乾笑道: “运气好而已,自个瞎捉摸的时候一不小心悟了。” 他现在用的技法可不是《狂狮吟》,而是脑子里那捲《太虚龙皇吟》。 只是这《太虚龙皇吟》上写的东西太惊世骇俗,他也只敢浅尝輒止,连“学”都谈不上。 至於用镜瞳直接推演?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那大概是下一秒直接把自己眼睛玩爆的节奏。 两人话音刚落。 远处的山林里已经传来急切的“呜呜”地,一道火红的身影几乎贴著地面,飞快的向他们衝来。 “嗷呜——!!!” 小红的大尾巴快要摇成了螺旋桨,呼呼地乱转,一路上打的四周草叶簌簌地落。 “小红——!” 路明非再见小红也超级高兴,一步走上前去,主动张开了双臂。 小红见到这一幕,透亮的大眼睛里竟是有眼泪飞了出来。 后腿猛的一蹬,直接向路明非扑了上去。 原本还剩十来米的距离,被小红直接跃过,一人一狼撞了个满怀。 “哈哈哈哈,別舔別舔。” 话是这么说,他手却没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按著那硕大的狼头一顿乱搓。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度。 “不错啊,又壮了一圈。” 路明非捏了捏它的颈侧肌肉,嘖了一声。 “快到三阶了吧?” “嗷呜嗷呜嗷呜!” 小红兴奋得直打转,前爪落地,又忍不住绕著他跑了一圈,尾巴甩得呼呼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它確实又大了一圈。 当初分別时,还只是接近成年北极熊的体型,现在则已经明显压过一头了。 “过几天我给你练个破阶用的玩意。” “到时候你就是这魔兽山脉外围的山大王。” 小红听懂了路明非的话,兴奋的又要上来舔。 在旁边看了一会的药尘这时也候飘了过来。 “你这头红狼倒是有意思。” 路明非一手按著小红,扭头看向药尘。 “小红吗?” “它確实和人比较亲近。” 小医仙曾经和自己说过,魔兽和人类这么亲密其实是很难得的事。 他以为药尘说的也是这事,便继续说: “不过我感觉只要是没发狂的魔兽,好像都和人挺亲近的。” “我在这魔兽山脉里动物朋友还挺多的。” “哦?” 听到路明非这个说法,药尘挑了挑眉。 “那也是趣事一件。” 灵魂力缓缓从红狼身上扫过。 “不过我说的是它似乎有点太聪明了。” “太聪明?” 路明非有些不解。 他看著小红这副又蹭又摇尾巴的样子,实在很难往“异常”上联想。 这不就是逢年过节回老家,狗子见人时那一套吗? 药尘点了点头,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提回了正事。 “先去找两只发狂的魔兽看看。” “好。” 关於小红的事啥时候说都不迟,先处理正事要紧。 这边不快点结束,他和药尘都不是很放心在另一头歷练的萧炎。 虽然药尘昨天还说不到生死关头自己不会出手,但同样是精神领域专家的路明感受得到,师父的部分灵魂感觉就一直没从萧炎身上下来过呢。 他拍了拍小红的大脑袋,说: “这附近有没有发疯的坏邻居?” “咱们要干回老本行了。” 小红“嗷呜”一声,鼻子嗅了嗅,便领著路明非和药尘向一侧山林钻去。 在穿过一片低垂的林叶后,小红忽然停下脚步,鼻端微微耸动,朝前方拱了拱脑袋。 路明非心领神会,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 视野豁然一清。 不远处的泥地上,一头通体赤红的巨牛正烦躁地原地踏蹄。肌肉虬结如岩块般隆起,每一次呼吸,鼻腔中都喷出细碎的火星 三阶火属性魔兽——火红牛。 它的状態与前些日子那头魔猿王如出一辙。 眼珠充血到仿佛要从眼眶炸出,口角腥臭粘涎,整头牛都不安地四处张望,寻找可以攻击的活物。 路明非转头看向药尘。 “师父,这头就是。” 药尘的灵魂力向火红牛无声扫开,过了两息,语气有些凝重: “先抓起来吧。” “是。” 路明非双手结印,如法炮製。 地面忽然一阵蠕动,数条藤蔓破土而出,宛如活物般缠绕而上。 那火红牛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咆哮,便被牢牢捆成了一只巨大的“粽子”,重重摔在地上。 药尘以灵魂之力將其托起。 一人一魂一狼继续在林间绕行,直至天色渐沉,才回到瀑布旁的据点。 按照药尘的要求,这一趟下来,路明非不仅抓回了几只发狂的魔兽,连未发狂的,乃至四阶的,也一併带了回来。 当然,四阶魔兽是药尘亲自出手。 此刻,一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粽子”横七竖八地堆在草地上,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气氛诡异得像某种邪恶的祭祀现场。 就在两人盯著这些“实验素材”时,萧炎拖著一身疲惫,从林间走了回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著这一地“粽子”,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回来得正好。”路明非招了招手,“一起看看。” 萧炎甩了甩髮僵的手臂,走近几步,很快便察觉到不对。 那几只魔兽身上瀰漫著一种极不正常的狂暴气息。 他神色微凝。 “这就是你说的发狂魔兽?” “嗯。” 路明非点头,精神力从火红牛的脑海中缓缓抽离。 “还是老样子。” “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一团漆黑扭曲的杂乱线条。” “根本找不到源头。” 药尘沉吟片刻,道: “再试试那头没有发狂的三阶大地懒。” 路明非点点头,精神凝练成针,朝著大地懒的眉心探了进去。 一片混沌。 整个精神世界除了黑暗,就是一点縈绕的白雾,只有中心处有一小团火苗般的光源在颤颤跃动。 他从上面感受到了恐惧、不安等负面情绪情绪反应。 路明非的精神力化开,像一层薄膜般贴上那簇火苗,仔细感受了一会。 “最基本的情绪反应吗……” 他的力量收回,睁开了眼,把自己探测到的东西告诉了药尘。 药尘点了点头。 “虽然更具品种有所不同,但大多五阶以下的魔兽的神智情况,就如你刚刚看得的那般。” “只有基本反射,和情绪本能。” “虽然战斗时懂得一些诱导、偽装,但那是它们生存所需的技巧,而非智慧。” 路明非又在药尘的辅助下,探入了四阶魔兽的精神世界里转了一圈。 情况大差不差。 “所以师父才说小红有意思嘛……” 路明非抹著下巴想著,然后又问道: “那这样发狂的魔兽是?” 药尘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他们的灵魂世界,或者说精神,被完全破坏了。” “破坏后,却又没有死去……” “著实是怪事。” 路明非听的鸡皮疙瘩一跳, “这是什么魔兽版丧尸?人被咬了不会传染吧?” 他可不想在斗气大陆体验生化危机dlc 药尘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 他抬手一点。 数点森白的火星落下。 那几只发狂魔兽体內经脉瞬间被焚毁,挣扎顿时变得无力,只剩下低沉而愤怒的嘶吼。 “先隔离。” “观察是否具备传染性。” “我们得弄明白这种现象的传播途径。” 药尘一直是灵魂方面的宗师,少有他不清楚的灵魂异常,但这次算是碰上了。 但他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展开了具体举措。 路明非和萧炎对视一眼,很自觉地当起了苦力。 两人跑进林子,一顿劈砍敲打,很快在空地上围出一圈简陋却牢固的篱笆。 药尘在外围撒下药粉,挥手之间,將所有魔兽尽数丟入其中。 路明非轻拍双手。 藤蔓迅速鬆开,钻回泥土。 束缚解除的一瞬,以火红牛为首的发狂魔兽猛地挣动,试图攻击。 但四肢经脉早已被焚毁,只能徒劳扭动。 而那些正常魔兽,则一股脑缩到角落,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至於四阶魔兽,它们被路明非下了精神暗示,不会逃跑,但显然也不愿靠近那些“怪物”。 它冷冷地甩了甩头,独自占据另一侧角落,警惕地趴伏下来。 萧炎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他问: “接下来该怎么办?” 路明非和药尘对视了一眼,说: “接下来只能等了。” “那行。” 萧炎一抚纳戒,十只一阶魔兽的尸体噔噔噔掉了出来,落在草地了。 “今天的战利品。” 萧炎看著路明非搓了搓手。 “靠你了明非。” “这小烧烤一天不吃,浑身都难受。” 药尘也附议道: “之前为师都没机会露面,今天正好一起尝尝。” “行。” 路明非嘿嘿一笑,直接用天地为炉凭空造出一整套烧烤设备。 他对著地上的尸体一眼望去,见过的,没见过的,啥玩意都有。 “花样挺多。” “正好来试试创意烧烤。” 在路明非精神力力的精確把控下,切割、去骨、分脂,一气呵成。 很快,一串串肉块整齐排开。 肥瘦適宜的烤肉在炉子上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四散。 小红也流著哈啦子,凑了过来。 付著脑袋,大尾巴要个不停。 路明非一边转动烤串,一边说道: “放心,数量管够。” “保证给你吃的饱饱的。” “嗷呜嗷呜~” 酒足饭饱之后。 萧炎已经被药尘重新丟进瀑布下,开始了夜间的修行。 水流自高处轰然砸落,如白练垂天。 他盘坐其下,肩背绷得笔直,肌肉一寸寸紧起,咬牙死撑。 而另一边,路明非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山。 萧炎余光瞥见他要走,顿时炸了。 顶著瀑布的衝击,他仰起头,声音被水声冲得支离破碎,却还是硬喊出来: “这不公平啊师父——!” “为什么明非能下山,我就得留在这鬼地方过夜!” 药尘连眼皮都没抬,屈指一弹。 “嗖——” 一道劲气隔空弹出。 “啪!” 正中萧炎脑门。 “哎哟!” 他一个趔趄,直接被水流拍进了水潭里。 药尘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懒散: “人家明非山下有家属在。” “你下山干什么?去看热闹吗?” 水面“哗啦”一声破开。 萧炎从水里狼狈地爬出来,头髮贴在脸上。 他抹了把脸,一脸幽怨。 路明非在旁边看著这对师徒你来我往,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红的脑袋。 “这段时间,晚上就麻烦你在附近守著点。” “帮我看著萧师兄。” “嗷呜嗷呜——” 小红连连点头,大脑袋往他裤腿上蹭,尾巴甩得飞快,几乎要把地扫出一道痕来。 路明非被它逗得笑了笑,又顺口问: “你还能把小蓝喊来?” 小红耳朵一竖。 “嗷?” “那正好。”路明非拍了拍它,“你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轮班值夜。” 他最后拍拍小红的脑袋,站了起来。 “我先下山去了,小蓝要是愿意来,你就告诉它” “不让它白干活,我帮他破阶。” “嗷呜嗷呜” 小红又兴奋的叫了两声。 这时, “噗通”一声传来。 萧炎从水里狼狈地爬出来,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一脸幽怨。 路明非忍不住笑著挥手: “师父、萧师兄,我先走了!” “走走走!” 萧炎甩著水,一脸酸味地摆手。 药尘则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望著路明非。 路明非察觉到有点不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了,师父?” 药尘这才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你今日先下山。” “之后……为师有话与你说。” “哦。” 路明非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药尘要和他说什么。 但既然现在不急著讲,也许是还没到时候。 他急著先回去见小医仙了。 该说的话说完后。 他脚下流光一闪。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入夜色。 林影飞退,风声贴耳。 青山镇的灯火,在远处一点点亮起。 他望著那夜色里的点点灯火,心里也做出了决断。 ——今晚。 他一定要问清楚。 小医仙。 到底怎么了。 请两天假 今天晚上有个面试要参加,不知道得弄多久,可能没时间写书。 然后明天作者需要去一趟入管局办理在留卡更新的相关的手续。 4月份是日本入管局工作的高峰期,按照作者和入管局打交道的经验来看,算上来往通勤时间,多半一天都得耗在那,肯定是没办法写了。 所以明天和后天两天应该是没有更新。 抱歉…… 第51章 厄难毒体(2) 斗气大陆没有手机,路明非作为一个现代白痴,完全不懂这些古法计时。 他身上,也没带任何能看时辰的器物。 等他落回青山镇时,街道已经收了声。铺子一间间落锁,只剩零星灯火在风里摇晃。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他绕到万药斋后院。 果然有一条门缝没有掩实,里面透出隱隱灯火。 是小医仙给自己留的门。 他走上前去敲了敲,然后喊道: “我回来了。” 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院落的灯还亮著,小医仙却不在。 餐桌上的罩子下,摆著还温热的菜食。 上前看了看,基本都没怎么动。 他爱吃的菜都还留著,就是不知道为了他回来能吃上这口热乎的,得反反覆覆热了多少遍。 明明厨房都还没有完全修缮好…… 路明非心里暖哄哄的,虽然已经和师父还有萧师兄一起吃过烧烤,他还是洗洗手,然后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体內斗气一转,残余的饱腹感被迅速炼化,化作精纯能量沉入气海。 空腹感重新浮上来。 他立马拿起碗筷,將小医仙准备的饭菜吃了个乾乾净净。 路明非自觉收拾完碗筷后,放慢步调,缓步来到了二楼。 面前是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窗纸透著微弱的烛光,光影里隱约有少女的轮廓。 这还是路明非第一次来小医仙的闺房。 他压了压有些躁乱的心绪,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两声。 “仙儿,是我。” 屋內先是微微一顿。 “啊,稍等。” 椅子腿摩擦木地板的声音轻轻响起,接著是一整窸窸窣窣的动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很快,门被拉开一条缝。 小医仙从里面探出头来。 “欢迎回家,明非。” “院子里有我给你热的饭菜,你……” 小医仙话还没说完,路明非反倒先抓住她半掩在门框后的手。 轻轻一拉,將少女带了出来,然后拥入怀中。 “呀——” 小医仙一声小小的惊呼,身子又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软了下来。 路明非很自然地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 “已经吃完了。” “味道超讚。” “嗯……” 她回抱了一下,又很快鬆开。 两人分开。 路明非看著小医仙翠绿色的眼眸,道: “仙儿,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能进你房间吗?” “誒?” 小医仙瞬间又慌乱起来。 “我我、我房间很乱,不……” 路明非捉住她有些无措的小手,坚定地喊道: “仙儿。” 小医仙话语一顿,她看向路明非。 少年的脸上,是执拗得不讲道理的认真。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片刻后,小医仙率先低下了眼眸。 “嗯……” 她空出的手轻轻一推,木门便被整扇打开,房间內整洁的很。 桌案上摆放著墨碟,一只纤细的毛笔架在木质的笔架上,桌上的烛光轻轻晃著。 显然,少女方才正在写什么东西。 她反手牵住他,把人带进去。 大门“咔噠”一声,重新合上。 路明非还是第一次进女子闺房。 想到还是自己的女朋友,他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房间,无论哪儿都是小医仙身上那淡淡的草药清香。 整个人仿佛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裹,落入了名为小医仙的怀抱中。 小医仙同样也是第一次,但她可没有路明非这么夸张的想法。 面颊上薄薄的红晕很快散去。 她微微吸了口气,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声音。 “明非,你想问什么?” 虽然早就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但真到了不得不直面的时候,心里还是害怕的不行。 就像明明已经在台下排演了无数次。 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危机和应对的办法,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可等到真正登台时,站在那里的,还是那个连话都说不稳,只会两腿打颤的自己。 路明非也收起了那点胡思乱想。 他望著面前低著眉眼的小医仙,说道: “仙儿。” “这个时候了,该告诉我了吧。” “我都已经知道了。” 小医仙瞳孔一缩,垂在腹前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裙被抓出明显的褶皱。 “果然有事。” 路明非心头一沉,看著小医仙的反应就明白了,不仅有事,肯定还是坏事。 他其实在来万药斋的路上就找路人问过,万药斋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以往那些和蔼可亲的镇民一看见他凑过来就像见了鬼一样。 夸张的甚至会拔腿就跑。 没人愿意和他谈这个。 於是路明非只能把曾经在学校里从老师那里学来的那套询问技巧搬过来了。 甭管是不是真知道,反正先说我已经知道了,占领心理高地。 这招对小医仙还真就起作用了。 她低声反问道: “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吗?” “?” 路明非脑子里冒出一个问號。 “师父?怎么还有师父的事?” 但他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没错,师父都已经告诉我了。” “所以仙儿你没必要瞒著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呜……” 小医仙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呜咽。 某根本就绷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掉。 她整个人一下子缩了起来。 路明非嚇了一大跳,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仙儿!” 他赶忙走上去,伸手要去抱住她。 可小医仙却猛地退后一步,抬起眸时,已是泪流满面。 “你都知道了——” “那你就走啊!!”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几乎撕裂的哭腔。 “你还回来找我干什么!” 悲伤像深海之下被压抑已久的暗潮,在胸口无声翻涌,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没。 她伸手,想要去推他。 但在就要触碰时,却又僵住。 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一边哭,一边焦急地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一个出口,好把自己从这一切里逃出去。 最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抬手,把发间的银饰摘了下来。 小医仙別过脸,不去看他。 髮丝散开,如同紫藤萝的瀑布。 银色的髮饰,就这样轻轻地,抵在了路明非的胸口,颤抖间发出清冷的碎响。 “……拿回去吧。” 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我不需要了。” 这句话说出后,房间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只有少女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 清晰得刺耳。 又过了几息,路明非终於有了动作。 轻微的力道传来,她指尖夹著的银饰被抽走了。 隨著指尖的空落,小医仙浑身一颤。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剜出了一道巨大的空洞。 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几分。 可下一瞬,散落的髮丝间忽然被收拢,接著一沉,又有些痒。 熟悉的触感和重量,再一次落回了她的头上。 路明非手环在少女的脑后,將髮饰,重新插回了她的发间。 小医仙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路明非不讲道理的捉住,然后按进怀里。 他不顾少女那若有如无的挣扎,只是搂住她的腰肢,一字一顿的说: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也不想懂。”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几分,另一只手掌抬起,轻轻按在小医仙蓬鬆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无声的温暖从掌心涌出,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只想告诉你,我要你做的事,就是我们一起想办法。” “所以,我要你把你担心的,害怕的,厌倦的又或是憎恶的,全部亲口对我说出来。” 不可思议力量涌入小医仙的身体,那躁动混乱的情绪全部被压了下去。 小医仙伏在他的怀里,有些懵懂地抬起头。 她看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撞入眼帘的,是一双如同君王般威严而霸道的金瞳。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恍惚。 仿佛眼前的少年,在这一刻,悄然变得陌生。 不再是那个会笑、会闹、会笨拙討她欢心;会因为一句情话,一个拥抱就面红耳赤的大男孩。 而是—— 一位尚且稚嫩,却又尊贵无比的君王。 而她,则是被他选中的王妃。 这一念荒诞得近乎可笑,却在此刻又真实得让人无法挣脱。 君王已经向王妃传达了他的意志。 不容忤逆。 也不容拒绝。 这有些荒诞的错乱感在脑海泛起,她呆呆地望著,一时失语。 下一刻—— 脸颊忽然被捧住。 金色的眼睛凑近,少年向少女微微俯首,气息瞬间被拉得极近。 小医仙看著路明非那近在咫尺的眼睫,浑身忽然一颤,心跳咚咚咚快了起来。 她猜到了少年想要做什么。 可她却动不了半点,那双环在自己腰肢的手臂,成了世间最坚硬、最霸道,也是最温柔的禁錮,让她情不自禁地沉沦。 呼吸交错间,小医仙本能地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 但…… 几乎交融的气息在最近的时刻,忽然一滯。 紧接著是唇角边,如同被蜻蜓点水般掠过的温热。 腰间的怀抱依然紧固,小医仙睁开眼,君王般的威严已经消失不见,路明非红著脸,重新拉回了距离。 “咳,那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 “什么怪物灾星的……” 他捏了捏小医仙的脸蛋。 “我才不在乎。” 小医仙就这么看了他一会,然后呼哧一声笑了笑。 声音里还是浓浓的哭腔。 “那、那你刚刚躲什么……” “我都准备接受了……” 路明非一窘,赶忙解释道: “我这是担心进度太、太快了!” “而且,初吻什么的……” “我想......还是在更正式、更浪漫的情况下交出去……会比较好。” 他替小医仙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下来: “而且……要是现在就吻了的话。” “那就有些乘人之危了,这对你不公平......” 听到路明非的话语,小医仙已经彻底软化,她懒懒地靠在路明非的胸膛。 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著圈圈。 “所以我才说啊,明非你真是比女孩子还女孩子。” 路明非也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地笑道: “怎么又说这个。” “现在愿意好好和我说发生了什么了吗?” 小医仙在他怀里蹭了蹭。 轻轻点头。 “嗯。” 她带著路明非一起坐在房间里的桌案前。 路明非本想起身再去找把椅子,手才撑了一下桌沿,就被一把按住。 “不用。” 小医仙如是说。 她把他按回椅子上。 然后—— 自己也坐了上来,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 柔软触感贴著大腿传上来的一瞬间,路明非整个人“唰”地绷直了,当场立成了一桿標枪。 “小小小、小医仙?” 舌头不听控制,声音都打起了结。 小医仙看他这个反应,又羞又好笑。 “都说了,不会就要学。” 她俏皮地剜了他一眼。 “刚刚那股霸道的气势呢?” 路明非气息一顿,他路某人也不是泥捏的,竟然被女朋友这么挑衅,没点反应也太不是男人了。 於是他主动抱住小医仙的腰肢,轻轻一提,少女整个身子被带到了更上方一些。 小医仙的后背直接贴在了路明非的胸口。 温度一下子叠在一起。 路明非低下头,把下巴搭在她肩上。 压著嗓子说: “开始吧。” 小医仙也憋了个大脸红,但她偷偷侧眸瞟了一眼,路明非同样也没好到哪去,耳根都红透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然后从案牘下面的收纳里,取出了那捲《七彩毒经》。 路明非看著这熟悉的捲轴,低声问道: “和七彩毒经有关?” 小医仙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她直接一只手按住卷首,另一只手反手一推,將七彩毒经在桌面上整个铺开。 她没有带路明非去看前面那些繁杂的毒物和毒攻,指尖直接点在了捲轴末尾处。 那里有著被特意標註而出的四个大字,甚至用上了不同於周围內容的紫色墨跡,显眼至极。 小医仙低垂著眼眉没有说话,路明非的视线顺著小医仙的指尖落下。 瞳孔微微一缩。 低声念道: “……厄难毒体。” 第52章 誓言 “厄难毒体,世所罕见,亦称天生毒体。此体可噬毒而强,以万毒为食,以剧毒养身,修炼速度远胜常人。” “其体徵者,小腹生七彩隱纹,细若游丝,初时难辨。然其体內毒力每盛一分,隱纹便增长一寸。待七彩纹路蔓至心脉,便是毒体大成之时,亦是灾厄降临之始。” “届时,万毒齐发,瞬息可化千里为毒域,赤地无生,草木成灰,生灵尽绝,如天灾临尘。” “故若遇此体,务必远避;若不可避,须先下手除之。” “切记,切记。” 路明非已经读完了《七彩毒经》中关於厄难毒体的全部內容。 黄金瞳不受控制地亮起。 愤怒,像是深海之下沉寂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翻涌,炽热到几乎要將一切焚尽。 他妈的,凭什么!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出生,就是为了走向死亡? 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带来灾厄? 可小医仙她明明是一名医师! 这个女孩,哪怕不能实现成为炼药师的梦想,也从未放弃过那条路。 她只是退了一步,选择了成为一名医师,这是她能做到的,最接近善良与拯救的方向。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靠近光了。 可命运却偏偏像个恶劣至极的旁观者,等她走到一半,再一脚把她踹到深渊。 就好像,一只渴望成蝶的蚕蛹,无论如何练习吐丝,编织出如何完美的茧房, 从里面爬出来的都不会是五彩斑斕的蝴蝶,而是一只肥嘟嘟的大蛾。 但是没关係,大家都是长翅膀的,就算不一样,只要努力把茧织的好一些,翅膀长的结实一些,哪怕飞得不高,哪怕顏色不够艷丽。 或许某天也能飞过和你相似的轨跡。 这就够了。 可是就当这只蚕宝宝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 昆虫们的造物主却突然俯身告诉它: “嘿,你长这样,其实是我骗你的。” “其实你破茧后是只会一只臭屁虫,除了发出又臭又难闻的味道外,一无是处。” “別人踩死你,都会嫌弃脏了脚。” 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腔起伏,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意。 小医仙当然不是什么“臭虫”。 她身上,从来只有草药的清苦与乾净。 可她却被逼著相信,自己是怪物,是灾星。 难怪她刚刚会哭成那样。 如果说斗气大陆也有上帝,而上帝创造这样一个女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走向崩溃、毁灭、荼毒万物。 那么路明非一定会揪住他的鬍子,然后把他塞进撒旦的屁股里。 “明非……” 小医仙低低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点弄疼我了……” 路明非一愣,缓在她腰间的手臂猛的一松。 他刚刚不知不觉……抱的太紧了。 “抱歉。” 路明非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石擦过。 淡紫色的髮丝在眼前轻轻晃动,擦过鼻尖,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小医仙侧眸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被你骗到了呢。” “……什么?” 她从他腿上落下,走开几步,俏生生在桌案边停住。 灯火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有些长。 “你的师父……药尘前辈。” 她侧过脸,语气轻轻的。 “根本没有告诉你厄难毒体的事,对吗?” “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被小医仙葱白的指尖轻轻点住。 “要是你真早就知道了,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她笑著,指尖从他唇上移开,转而捏了捏他的脸。 “所以,不许说抱歉。” “没一开始就告诉你……是我不好。” 指腹在他脸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低声说。 “你看……” 小医仙收回手,轻轻提起衣角。 白皙的小腹在灯火下显露出来。 路明非看向她的腹部,瞳孔微微一缩。 肚脐处,一道淡淡的七彩纹路缓缓延展开来。 像一朵盛开在少女血肉之下的曼陀罗花。 妖艷,冰冷。 他盯著那道纹路,喉咙发紧。 “仙儿你……” “原本打算……怎么做?” 小医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微微发烫,赶紧把衣服放下。 指尖轻轻戳了他一下。 “本来是打算等姚老板回来,把万药斋的事情处理完。” 她顿了顿。 “然后就离开的。” “去哪?” 路明非问。 “出云帝国。”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出云帝国,以毒师闻名於整个西北域。 国境內大大小小的毒宗数不胜数,是加玛帝国的头號强敌。 两国之间摩擦无数。 不知道有多少加玛帝国的兵士们,死在了那削骨蚀肉的剧毒之下。 战场上有这样一句留言。 若是对手是出云帝国的毒师,那么你最好在前一天祈祷,可以留下一具全尸。 其恐怖之处,足以令加玛帝国的百姓,谈之色变。 小医仙顿了顿,手掌紧攥成拳。 “出云帝国以毒闻名,我想去那里找找办法。” “既然这是毒,那就一定有解毒的路。” “我不想……等死。”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 “那你原本,打算告诉我吗?” 小医仙微微一颤。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从桌案下的隔间里抽出一封信纸,递到了路明非手里。 上面的內容很短,字跡也还没干。 “本来打算写给你的……” “只是刚写一半,就被你打断了。” 她低声说。 路明非接过纸张,低头看向那未尽的內容。 少女娟秀的字跡引入眼帘。 “明非,我走了。” “不要来找我。” “此生於你,若只相逢,如梦一场……” 笔跡停在了这里。 他沉默了两息,指尖的纳戒光华一闪,信纸被收入了其中。 路明非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住小医仙有些冰凉的手。 小医仙看著他,动了动唇角,笑容的有些勉强。 “你会放我走吗?” 路明非摇摇头,然后说: “不要这么著急做决定。”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他望著小医仙的眼睛。 “我的师父是药尊者,曾经的大陆第一炼药师。” “明早我就去问师父有没有办法控制厄难毒体。” “若是没有呢?” 小医仙问他。 路明非没有犹豫,他说: “若是师父也没有,我就自己出去找。” “加玛帝国找不到,就去出云帝国。” “出云帝国不行,就翻遍整个西北域。” “云嵐宗、迦南学院、炼药师公会……” “斗气大陆这么大,我就不信没有办法能解决你的厄难毒体。” 话语一字一句落进小医仙的耳朵里。 她的手在少年温暖的掌心里缓缓鬆开,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著掌心,轻轻扣住。 “这一路上会很危险,而且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为了我一个小医仙,一个……天生的灾厄,你或许会吃很多苦,干很多违背本心的事……” “甚至……变成你不想成为的样子。” 小医仙看著他,眼底有光在晃。 “而我......甚至不知道能回报给你什么。”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可能,放弃原本光明的未来……” “值得吗?” 路明非收紧了手指,掌心里是少女温凉娇软的肌肤。 “仙儿。” “对我而言,你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说道这儿,路明非忽然笑了笑。 “我的师兄曾经和我说过,斗气大陆,强者为尊。” “遇到问题,用拳头砸开就是。” “所以,如果解决厄难毒体需要斗尊,那我就向斗尊奋斗,斗尊不行,那就斗圣。” “斗圣不行,那就斗帝!”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厄难毒体。” “我保证!” 黄金在眼底燃烧,眉间不知何时年轮流转,奇异的律动自这一瞬间涌出,融入天地山川,黑夜的山脉里兽吼不断,鸟雀惊飞! 少年鏗鏘的誓言落入耳中。 他又一次因为自己,做出了有违这个世界常理的选择。 如果说一位年轻的天才大斗师,爱上青山镇无名小医师,还能称作是幸运女神偶尔一次的垂怜。 那现在,他要为了她,走上一条註定是违背天地人和,对抗灾厄命运的道路…… 又该算作是什么呢? 小医仙的眼眶又一次湿润,视线模糊成一片。 泪水,如雨倾落。 她向前一步,將头抵在他的胸前,轻轻呢喃: “明非,不管日后如何,只要你不厌恶我,即使我真的成为了人人惧怕的大毒师......” 翠绿的眼眸闭上,睫毛轻颤。 “只要在你面前,我永远都只是青山镇的小医仙……” ...... 魔兽山脉。 瀑布轰鸣,水声如雷。 萧炎並没有去修炼,师徒三人在瀑布边坐成一圈。 路明非把昨晚的一切一字一句向萧炎和药尘讲述完。 气氛有些沉重。 “艹!” 萧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轰——!” 劲风炸开,草叶翻飞。 “这他妈什么狗屎体质!” 他刚刚只是稍微代入了一下,如果那个人是薰儿…… 涌上来的恐惧险些將他淹没。 路明非脸色也很难看,他只能寄希望於药尘。 药尘听完后,也重重的嘆了一声。 “好姑娘啊……” 他说。 然后看向路明非。 “本来为师……还在想,如何与你说这件事。” “没想到,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又嘆了一口气。 指尖一闪,一卷古朴的捲轴,落在掌中。 他將捲轴递过去。 “这是……控制厄难毒体的毒丹之法。” 路明非眼睛一亮,还来不及感谢,药尘便道: “为师曾有一位朋友,便是这厄难毒体。” “而这毒丹之法,就是出自她手……” 路明非到口的话语一顿,他双手捧著那捲捲轴,有些试探地问道: “那……她成功了吗?” 药尘望著路明非闪动的眼睛,摇头道: “没有。” 说著,他抬指轻点。 捲轴从路明非手中升起,在空中缓缓铺展。 “此法所需材料颇为难寻,光是第一条,便是需要三种不同的异火。” 药尘的话语才落,萧炎和路明非双双一怔。 三种…… 异火在斗气大陆秉持天地之力而生,位置极为隱蔽,能寻到一朵便是天大的运气。 这毒丹之法竟然要求同时拥有三朵。 这第一条,在萧炎和路明非看来,就足够挡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药尘的讲述还在继续。 “第二种材料则是七阶魔兽,天毒蝎龙兽的魔核。” 七阶,也就是斗宗。 虽然还有段距离,但路明非並不认为自己达不到。 但最令人绝望的,往往出现在最后。 “至於最后一种……” “便是菩提化体涎。” 路明非和萧炎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这时,药尘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菩提化体涎,是诞生自菩提古树的奇物,传闻拥有能活死人肉白骨之威。” “若非古树出世,任有再多手段,也是无用。” “而根据记载,菩提古树深埋地心,每隔千年,甚至万年才会现世一次……” 说到这里,他们也都明白了。 师父当年的朋友,或许就是因为寻不到这菩提化体涎,才没能走到最后…… 药尘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也隨之低了下去,像风落进了旧井,再无迴响。 那捲轴在空中微微一滯,旋即失了托力,落迴路明非掌中。 路明非盯著捲轴看了几息,然后紧紧握住。 他这一辈子,能抓住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朋友也好,温暖也好,都来得太晚,也太容易失去。 所以一旦握住了,就绝不会再鬆手。 更何况—— 那是属於他的女孩。 “多谢师父。” 路明非抬起头,神色近乎执拗。 “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既然寻常手段得不到——” “那弟子就去变强。” 他的手猛地收紧,捲轴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强到——” “把那菩提古树连根挖出来。” “也要拿到这菩提化体涎!” 药尘和萧炎被路明非这番话语说的一震。 下一瞬,药尘大笑出声: “哈哈哈、说的好!” “斗气大陆,强者为尊!” “我药尊者的弟子,就得有这番魄力!” 萧炎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金色在他的眼底一晃而过,眼神中仿佛藏著狮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抚过纳戒。 昨日才得到的血莲精,出现在掌心。 “明非,这个给你。” 路明非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被萧炎抢了先。 “明非,你身上现在就差这血精莲。” “收服异火需要的准备材料就凑齐了。” “与其在我这放著吃灰,不如你拿去用。” 他摸了摸鼻子,接著道: “而且这本来就是从仙儿姑娘手里捡漏来的。” “也算是物归原主。” 路明非眸光闪了闪,低声道: “可是萧师兄,我当初並没有选焚决……” “嘿,” 萧炎咧嘴一笑,直接把血莲精往他怀里一拋。 “明非,你是不是傻。” “第一个条件要三种异火,你別看写的唬人。” 他抬了抬下巴。 “你找一朵,我找一朵。” “再加上老师的骨灵冷火——” “这不就齐了?” “所以你拿著吧,赶紧去找异火才是正道。”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接住拋来的血莲精。 温热的触感落在掌心。 他望著萧炎那爽朗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兄!” “我以后一定会报——” 路明非话还没说完,萧炎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谢个屁。” “都tm哥们。” 第53章 伴生紫晶源 参天树冠之下,路明非一脚深一脚浅,踩进层层堆叠的枯枝落叶里。 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巨树,冠叶交织之间,仿佛在头顶铺开一整片暗绿色的海。 炎热的天阳被叶群切碎,只剩零星的光斑,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晃动。 林中昏暗,枝蔓横生,脚下前进的方向已经很难称得上是路了。 细密的青色气旋贴著他周身旋转,所过之处,拦路的枝条被无声绞碎。 他隱著气息,一点一点向感知里那片火元素浓度高得出奇的地方摸去。 这里已经远离了山脉外围,进入了真正的核心区。 即便是目前未尝一败的路明非,也不敢太过托大直接飞过去。 谁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就变成什么高阶魔兽的小零食了。 在拿到毒丹之法后,他一刻也没有多等,立马採取了行动。 现在,他要去验证一个想法。 药尘本来想陪著一起来,但被路明非劝阻了。 相比於已经算得上“战力不俗”的自己,萧炎那边才更需要师父看著。 “师父,外围魔兽虽弱,但发狂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我自己去就好了。” 说著路明非散发出自己的龙威。 林中鸟兽骤然一静。 远处实验区內,那些魔兽几乎是本能般伏倒在地,四肢发颤。 就连彻底失去理智的个体,也像被无形扼住喉咙,只能发出低哑的呜咽。 药尘见此,暂且同意路明非的想法。 但还是分了一小缕骨灵冷火子火给他。 “若是於强敌可引爆此火。” “威力不俗,师父也能立刻感知。” 现在,那缕森白的子火正围绕在他丹田处的斗气结晶旁缓缓旋转。 二者颇有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又行数百步,风刃涤盪,枝叶翻飞,当又一簇枝干被切碎后,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巨峰的崖壁下,一处暗紫色洞穴张开,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 感知处,火元素沸腾无比。 从洞穴倒灌而出的厉风,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路明非顺著洞穴抬眼望去,顶峰处是滚动的浓浓黑烟。 这里,是一座巨大火山的山脚。 “难怪火元素如此富集。” 他盯著洞口处参差交错的紫色水晶看了看。 身形一跃,直入其中。 路明非顺著洞穴主干一路向內,温度越来越高,周围的岩壁更是爬满了巨大的菱形紫色晶体,不断散发著奇异的光芒。 原本用作照明的小球,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 响指一打,小光球“啪”的一声,消散於无形。 他在一处开阔的空间停下,从这里再往前便有好几条岔路。 要是一般人来了这里,恐怕会是个很令人头痛的问题。 但这在路明非的感知世界里,就和开了透视掛差不多。 那边的元素浓度更高、更纯,一目了然。 而火元素最浓烈的地方,便是现在这片颇为开阔的空间。 路明非四下望了望,除了那些紫水晶外,最醒目的便是正中央的紫晶巨球。 它静静悬在那里,表面流转著诡异的光泽。 透过外壳,可以隱约看见內部翻涌的紫色浆体,像在缓慢沸腾。 大大小小的菱形水晶在它的底座交错生长,如同一座棱晶王座,將其拱卫在中央。 实在太显眼了。 路明非撇了撇嘴。 这个场景还真是经典,仿佛生怕来者不知道有宝贝在这。 路明非凑上去看了看,又伸手敲了敲。 “咚咚”,两声闷响在洞穴里迴荡,指节上传来的温度灼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这什么玩意……” 他甩了甩手,低声嘀咕。 “这是伴生紫晶源。”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感知中骤然掀起一股浓烈的风元素波动! 路明非瞳孔一缩。 “什么人!” 他猛地回身,黄金瞳瞬间点燃,鳞甲在衣袍之下“咔噠”一声扣合,气息骤然拔高。 身后。 一袭青衣的女子悬於半空,素袍轻摆,衣角被无形的风托起。 她手中握著一柄古拙长剑,剑身周围隱隱震颤,细密的风鸣如同低吟,在空气中不断激盪。 背后,一对青色斗气之翼舒展而开。 风压无声铺开。 洞穴內原本躁动的火热气息,都被压得微微滯涩。 “这种感觉……” 路明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和凌影前辈相似的压迫感。 “斗皇。” 他收敛起自身气息,力量在体內暗自匯聚。 打是不可能打的。 得想想......待会怎么才能跑快点。 云韵看著眼前的少年,身体微微绷紧。 方才一瞬间感知到的气息,惊得她险些直接出手。 只是下一刻,那如同太古凶兽般的威严又凭空消失了。 面前站著的,只是一位...... 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大斗师。 云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生得倒是俊俏。 她心中淡淡评价了一句。 隨即斗气微转,背后的双翼缓缓收拢,化作点点青光散去。 身形轻盈落地。 云韵不紧不慢的开口解释道: “这是伴生紫晶源。” “是极少数情况下会伴隨著紫晶小狮王一同诞生的极纯紫金源能量。” “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女主突然就开始解说了起来。 路明非一边听著,一边心中暗叫糟糕,迅速思索起来。 “这下麻烦了……” 在各种小说里畅游过的他哪能不明白, 眼下这种情况,一个不好就要变成“杀人夺宝”的戏码。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顺著她的话接了下去: “既然是伴著小狮王诞生的东西……” 路明非侧了侧头 “你这么闯进来,就不怕人家家长回来找你算帐?” 他说著,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伴生紫晶源。 “魔兽山脉的王者,据说是六阶魔兽。” “也就是斗皇。” “我看这里能量这么精纯——”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 “说不定,这就是人家老巢呢。” 路明非指向身后的伴生紫晶源,提议道: “见者有份怎么样?” “你七我三。” “咱们分完就跑,速战速决如何?” 云韵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你这少年倒是有意思。” “大斗师就敢和斗皇谈条件。” 她轻声笑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 云韵脚尖一点,一阵青嵐逆卷而起,洞穴里炎热的温度顷刻间散去不少。 “这洞穴的主人……” “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紫云翼狮王。 魔兽山脉当之无愧的霸主,天生便具有一种极其恐怖的兽火,以及强大的封印天赋。 传闻其身体中更是蕴含著一丝上古凶兽的血脉。 只要正常成长,凭血脉之力都可保送六阶。 只是这种魔兽天生的缺憾便是—— 极其难以生育。 百年能育有一子,已是幸运。 所以但凡有小狮王存在,大狮王绝不可能离开。 更不可能让巢穴空著。 可他们进来这么久,没有恐怖的威压,没有滔天的兽吼。 甚至连那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淡得有些诡异。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可这里又確实存在小狮王的伴生物。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 紫云翼狮王—— 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只是这西北域,有谁能不声不响的把魔兽山脉的王者除掉? 她赶来的路上,可没有发现任何战斗过的痕跡。 狮王莫名其妙的陨落,对云韵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说明加玛帝国、甚至是整个西北域里,出现了一位云嵐宗无法控制的变量。 而另一边, 路明非也暗暗嘆了口气。 他准备放弃了。 虽然用上体內那一缕骨灵冷火子火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得打。 用异火炸她一下,再拖时间,等师父赶来,未必没有机会。 但是没这个必要。 这点伴生紫晶源,还不值得他冒著极高的风险,去和一位斗皇玩命。 他还得留著小命,去帮小医仙把那该死的厄难毒体解决掉呢。 可不能交代在这儿了。 而且,就算没了这个伴生紫晶源,他的感知告诉他,身后的岔道里还有別的东西。 “那就……” 他刚要开口,到嘴边的话却被面前的女子打断。 她说: “我可以答应你。” 路明非一愣。 “不过——” 云韵望著路明非,平静的目光中带著审视。 “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可不记得,加玛帝国有你这么年轻的大斗师。”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 斗皇修为,身居高位,又对帝国內强者分布十分清楚…… “难道是加玛皇室的人?” 路明非隱约记得,在萧家听人说过,加玛帝国十大高手中,確实有一位来自皇室的斗皇。 思索到这儿,路明非也有几分瞭然。 既然是皇室的人,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了。 能文明交易,还是不要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於是他清了清喉咙: “好。” “我叫赵孟华。” 说完,他反问一句: “你呢?” 云韵眯了眯眼。 赵孟华。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號人物。 多半是假名,但也在意料之中。 而且听他的口音,也不像另外两大帝国的人。 “也许可以尝试拉拢一番?” 若能收入云嵐宗……价值不小。 云韵动起了为宗门拉拢人才的心思,不过具体如何,还得考究一番再做决定。 她朱唇轻启。 “我是云芝。” 路明非立刻抱拳,顺杆就上: “那我就叫你云芝姐吧。” 说完,人已经转身走向伴生紫晶源。 动作自然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芝姐。” 他伸手敲了敲那块紫晶源。 “这玩意,怎么带走?” 云韵被一声“姐”叫得微微一顿,修行到现在,她已经许久没被人这般喊过了…… 她轻咳了一声,收起长剑,也走了过去。 “砸开外壳。” “里面是紫晶原液,收集起来即可。” 路明非点点头,又追问: “需要特殊容器吗?” 三成本来就分不了多少。 要是再像上次的冰灵寒泉一样因为保存不当散了或是漏了,真就亏死了。 云韵想了想。 “若是能用耐热性强玉器自然最好。” “行。” 路明非点头。 “云芝姐你等我一下。” 纳戒一闪。 一大一小两个玉瓶落入手中。 云韵只是扫一眼,就判断出来这两个瓶子的品质。 她提醒道: “这只是普通玉器。” 路明非笑了笑。 “马上就不是了。” 下一瞬。 他五指微合,低声喝道: “天地为炉!” 嗡—— 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 洞穴中本就浓郁的火元素,像被什么强行拉扯一般,疯狂朝他掌心匯聚! 空气微微扭曲,温度骤然攀升! 云韵瞳孔骤然一缩。 ——又是那股气息! 方才她还迟疑了一瞬,会不会是狮王洞府带来的错觉。 但现在百分百可以確定了。 这股凶兽般的气息,就是来自眼前的“赵孟华”! 她望著少年那双金色的眼睛,面色有些沉凝。 “好了。” 也就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洞穴间的能量一滯,重新归於平静。 路明非隨手一拋。 那只大號玉瓶,落入云韵手中。 瓶身之上,金红色的纹路缓缓流动,如火如云。 云韵看著手中的瓶子,神色微变。 “这是什么?” “嗯……” 路明非挠了挠头。 “火云瓶吧。” 云韵看著他。 “……吧?” “刚取的名字。” 路明非晃了晃自己那只小瓶。 “第一次炼。” “这纹路看著挺像火烧云的。” “云芝姐不觉得吗?” 云韵听著他的话,心中波澜不小。 这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让一个普普通通的玉瓶,凭空变成一件火属性灵物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太不可思议了。 云韵抬眸望向路明非。 对方也看著她,嘴角带著一丝略显刻意、有些勉强的笑。 云韵自然看得出来。 他这是在故意向自己展现价值。 “是怕自己翻脸不认人吗?” 还真是心思机敏的傢伙。 思绪在心中一闪而过,隨即便微微頷首。 “名字挺合適的。” 她拔开瓶塞,走向伴生紫晶源。 “先取源液。” “避免夜长梦多。” 见她態度明確,路明非这才鬆了口气。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杀人越货了。 “好嘞,云芝姐。” 上架感言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努力了近两个月,这本书终於上架了。 现在回头看,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没想到有一天,我的人生里也会出现这样一件事。 有一段故事—— 是由我亲手写下来的。 这本书其实开始很隨意,没有复杂的计划,也没有精心的准备。 只是刚好有时间。 也刚好,有些话想说。 於是就写了。 对我来说, 《斗破苍穹》和《龙族》,都是带著遗憾的作品。 当年读到萧炎拒绝小医仙的时候,真的让我很难受。 后来只要有人提起《斗破苍穹》,除了炎帝的风采和佛怒火莲的震撼,我总会下意识想到小医仙。 如果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那届不到陪伴,在作者看来就是最锋利的刀子。 这种遗憾,它不同於轰轰烈烈的盛大退场, 它更像阴雨天后墙角悄悄长出来的霉斑。 看不见没事,看见了就难受。 至於《龙族》,相信各种读者懂得都懂。 这完全是一部由遗憾和个人“趣味”构成的青春伤痛文学,各种情节放在当今被詬病无数,但就是狠狠拿捏住了高中时期的我。 江南老师的那一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衰小孩”,就像是一颗正中我眉心的子弹。 因为这句话,让我那段时间几乎废寢忘食地在读这本书。 曾经的我,多么期待著能看到龙五连载的那一天, 可惜隨著时间的推移,当龙五真的开始连载的时候,我內心却只有一声感嘆 “哦,终於出了啊,有时间去看看吧......” 是啊,有时间去看看吧。 就好像江南老师说他再也无法理解路明非一样,我也再也找不到去看它的时间了。 如果现在让我以一个没读过的新读者身份再去看《龙族》。 那我应该只会在评论区里留下亲切的问候,然后默默把它从书单中移除。 嗯…… 好像有点写跑题了…… 总之。 因为我的內心渴望能看到一部龙族加斗破题材的同人,但又找不到这样的同人。 於是乾脆就自己写了。 即使这本书似乎已经偏离了我在简介里写的內容。 全篇不管是写起来,还是读起来,都是日轻味居多…… 但依旧有这么多读者,一章章追到了这本书上架。 大家给我提出了很多意见和看法,让我从中反思並学习到了很多。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