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青年的奇幻人生事件簿》 第1章 米洛获得了一张【入迷】 第七纪(现代纪元)1791年。 菲特帝国,马伦省,阿卡姆疗养院。 一只猫头鹰,振翅飞过疗养院外耸立的高墙和铁网,盘旋著落向一扇棕色彩绘玻璃窗。 高墙之上的塔楼中,守卫们持枪而立,报告著一切正常。 院长办公室內,一个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的滑稽老头抬了抬眼皮,將手中的《绅士笑话集》甩向窗外。 “奥康纳队长,请走正门。” 话音未落,猫头鹰恰好与那硬壳书册撞了个满怀,书册落回了滑稽老头手中,猫头鹰晕头转向,扑棱著重新飞入窗中。 翅膀一收,瞬间化为一位穿著紧身战斗服的高挑女士,“你这疗养院,守卫比教堂地底还严,走正门得批多少道手续?” 小老头脸皮上层叠的褶皱蠕动了两下,语气严肃道, “不是我的疗养院,是阿卡姆市全体公民的疗养院……” 说著,重新立起书,遮住了自己的脑袋,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得得得。” 奥康纳一把抽走了老头手里的书,在书页中塞了个厚信封后递了回去,笑嘻嘻道: “帮我找个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大概比较正常吧,能动弹,能交流……” “你別翻白眼哇,占卜结果是这么显示的。” 小老头隨手拾起桌上的一枚古钱幣,弹指拋出。 叮! 硬幣翻滚著落回枯槁的手掌之中,没看结果,依著灵性直觉抽出三份档案,递给奥康纳。 “到精神病院找正常人,我看你也该进来了。” 奥康纳翻看起档案: “约翰,18岁,前厄尔布鲁茨大学律法系大一学生,一阶升华者……因偷偷使用无形之手隔空扣男同学屁股,被诊断为精神变態。” “你们疗养院还收这种??” 小老头耸了耸肩:“付费当实验材料,为什么不呢?” 考虑到自己的队伍里有男性队员,为了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奥康纳扔掉了这份档案,看向第二份。 “艾莎,25岁,政府职员,普通人……沉迷於占星术……在生產时因为拖到第二天孩子的灵数会更好,试图用非正常方式逆转妊娠?” “噢,她的家人把她扭送进来的,近半年已经放弃续费,搬到了地下室的床位。” 奥康纳本想询问“非正常方式”是什么方式,但一股莫名的恶寒阻止了这个问题。 她倒没觉得太过失望,毕竟这里是盛名远播的阿卡姆疗养院,全马伦省的神奇物种集中之地,没毛病的档案也不会出现在自己手中。 “既然前两个都显而易见的不合適,那命运所指的便是这位嘍。” 奥康纳饶有兴致地望向第三份档案。 “米洛·罗伊斯,16岁,孤儿,前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学生,高级学徒,暗中参与崇拜异神,在一次仪式后出现了精神错乱。” “崇拜异神,为什么没被关进教堂地底?” 小老头嗤笑了一声: “神名和尊號都是那个组织首领自己编的,仪式毫无效果,所有参与者中只有这傢伙出现了异常。” “事实上,在我们精心治疗下,他的幻觉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了,但在支付我们治疗费前,我们不能放他走。” 奥康纳眯了眯眼睛: “你们不放病人走,病人如何支付帐单?” 小老头的嘴巴咧了起来,层叠的褶皱堆在一起,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所以,还好他遇到了您,善良的奥康纳小姐。” “那么,阿卡姆疗养院会记录他的出院吗?” “当然不会,女士。”小老头左手抽出书中的信封,隨手塞进了抽屉,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无名指无声摩挲著, “档案里会这么写:米洛恶疾发作身亡。” 奥康纳气笑了。 …… 此时,阿卡姆疗养院的地下区域。 高墙上的窄窗透入的阳光像阴影一样摇曳著,宽阔的地下室內横七竖八地躺著近千具人体。 部分能活动,部分能说话,部分脑门上插著钢针流著口水,还有部分已经死了一会了,静待疗养院的护工们收走。 米洛艰难抬起手臂,扯得锁链一阵晃动。 纤细的左小臂上,一道三指长的伤痕已经半溃烂,里面绽放著点点白花。 可在米洛的视角中,这些蠕虫正像智慧生命般与自己打招呼。 “哦,多么美味的血肉~” 一只蠕虫扭动著身躯,抬起头,朗诵诗歌般咏嘆道, “我们诞生於此,我们生长於此,我们渴求鲜血与灵性~” 米洛面无表情,右手食指拇指一捏,把伤口中的蛆扣了出来。 那蛆在他的手中奋力挣扎著,尖叫著,咒骂著,声音传入米洛脑海,吵得他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然后,米洛微微用力,白色的浆水在指尖迸发而出,剎那间,世界恢復了清净。 “无聊。” 米洛如此评价道,他已经习惯这些幻象的存在了,完全分得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自己精神错乱的臆想。 “所以……” 米洛心念一动,眼前光影变幻,浮现出了一个怪异的面板。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0】+ 【激情:0】+ 【理性:0】+ 【恐惧:0】+ 【入迷:1】+ “这个到底是不是幻觉?” 米洛嘆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能与幻觉和谐共处,可每当看到【入迷:1】,仍然会后悔到心臟抽疼。 自己三个月前怎么就脑子一抽,在五个加號中非要点自己看不懂的呢? 米洛的母亲是个妓女,父亲未知,12岁时意外被送入了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培养成为皇帝陛下的忠实臂膀,不收学费,还有微薄的资助。 明明有著不错的前途,却年少不懂事,为了混口圣餐,误入隱秘组织…… 在一场祈祷秘仪上,米洛灵机一动,篡改了祈祷语句。 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不仅见到了奇异的存在,眼前还出现了这么一个怪异的东西,和1点自由分配的点数。 米洛觉得,健康、激情和理性都太普通了,恐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入迷则似乎与神秘和超凡有关,满足了少年人的一切幻想,於是就点了加號。 然后,他就疯了。 阳光跳舞,图画低语,窗户眨眼,蠕虫说话,自己被送入了阿卡姆疗养院,又无力支付高昂的治疗费,只能住在地下部分,充当试验品。 米洛非常確信,电击、放血,和黏黏糊糊腥臭难闻的药剂,都毫无作用,能达到出院標准,只是自己学会无视幻象了! 可该死的阿卡姆疗养院根本没有放自己离开的意思! 想到这里,米洛敲了敲自己脑壳,呼出一口气,瘫靠在墙上。 囚禁、飢饿和无休止的实验,让地下室的每个人身体都非常虚弱。仅仅是把身上的伤口清理一遍,疼痛和疲惫就抽乾了米洛大部分力气,让他的精神愈发恍惚了。 迷濛之中,有一双过膝靴站在了他的面前,米洛抬头望去,看见了两条紧致有力的大长腿,紧身衣勾勒的爆炸身材,和一张漂亮耐看的脸,正在对自己微笑。 又幻想了…… 今天的精神问题格外严重啊…… “米洛·罗伊斯。” 一道苍老陈哑的声音传入耳朵,嚇得米洛一个激灵。 莫尼兹老院长! 地下室中所有病人最恐惧的声音! 自己要被带走,做某个十死无生的实验了吗…… 会不会是那种最新发明的“幸福治疗术”,把一根钢针插进大脑,就可以消除所有精神问题。 他亲眼见过几场手术,大部分被试死在了手术台上,活下来的部分……效果还不错? “米洛·罗伊斯!你耳朵聋吗!” “粗鲁。”奥康纳制止了莫尼兹老头踹醒地上这位漂亮男孩的行为,“小米洛,你还好吗?” 米洛知道装死不会有好下场,无奈睁开了眼,看到那美女正伸长脖子,俯身打量自己,纯黑的瞳孔滴溜溜地转著,目光锐利中透著狡黠,让米洛瞬间联想到了正在观察猎物的凶梟。 她的头上站著一只虚幻的猫头鹰,猫头鹰两只橙黄的大眼同样盯著自己。 嚯,居然不是幻觉。 美女的斜后方站著一位老者,身型佝僂,鼻樑上架著滑稽的老花镜,一手拄拐,一手提著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那圆肚玻璃灯的光芒明净透彻,照亮了地下室的一大片区域。 米洛直觉觉得它不应该这么亮。 奥康纳见到米洛醒了,笑道: “夜勤局需要你,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 夜勤局是古称,正式名称是帝国安全调查局,负责打击各种秘密犯罪,维护帝国稳定,招人条件海纳百川,做事手法不拘小节。 他听明白了,自己多半要成为这个女人的实验用品了,也可能是某个禁忌仪式的祭品。 “女士,您真像一只猫头鹰。” 在菲特帝国的民俗中,猫头鹰是黑暗邪异的象徵,传说会在夜晚飞到不睡觉的小孩子的窗前,叼走他们的灵魂。 米洛故意损了面前这位女士一句,如果激怒了她,让她决定换一个实验品,自己还能多活几天。不过这不能太过分,如果连带著莫尼兹一起激怒了,死亡將是自己余生最大的追求。 “噢?为什么这么说。” 奥康纳一点都不生气地反问道。 米洛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未作回答。 奥康纳歪头思索了一阵,从腰间抽出一把三棱刺,在米洛面前晃了晃,问道: “你看见了什么?” 米洛不明白这位看起来身份地位不低的女士究竟要做什么,权当她是在检验试验品的成色,遵循著要求,仔细观察起那把三棱刺。 这三棱刺刀身通体洁白,其上刻有复杂玄奥的花纹,隱约有异样的光芒在流转。 米洛用力闭了闭眼,放鬆了对精神的压制,再望向那把三棱刺时,却看到它的表面缓缓渗出了暗红的鲜血。 鲜血沿著刀身淌下,滴落在地上,越流越快,越匯越多,没过几秒就形成了一滩血泊。 藉助窗外投入的微弱阳光,米洛见到了血泊中映照的另一个自己,一个面部惨白,嘴唇青黑,瞳孔漆黑无物的自己…… 那个米洛扬起嘴角,面部的血肉隨之蠕动,然后迅速腐烂,块块掉落,露出惨白的头骨。 米洛猛地后仰脑袋,紧紧闭死双眼,语气飘忽地回答道: “我看见血流如注,自己变成了冤魂。” 奥康纳的表情一下变得精彩,扫了莫尼兹院长一眼, “这哪里是精神错乱,这是天生的窥密之眼!” 窥密之眼是信仰奥秘之光的学者、巫师们较稀有的一种神赐能力,但有小概率出现在未正式入阶的普通人身上,让他们拥有窥破现实,直视神秘的能力。 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大部分人没有踏上升华之路的天赋,註定无法真正掌握窥密之眼,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突然暴毙。 莫尼兹院长眉头紧皱,回忆了一下米洛的病歷,印象中並没有类似的记录。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淡蓝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得黝黑深邃,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看清楚最深的秘密。 『哪里来的窥密之眼?』 一旁,奥康纳收回三棱刺,掏出了一个银色小瓶,凑到米洛嘴边。 焦油、柠檬多种味道混杂的液体涌入喉咙,让米洛一阵反胃,捂嘴乾呕了两下。 再睁开眼时,儘管四周的幻觉和耳边似有似无的低语仍未消散,但地上的血泊和冤魂般的自己如气泡般破碎了,米洛整个人的精神都振作了不少。 奥康纳笑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诺埃市支局下属第二组的组长,奥康纳·海斯,负责查办诺埃市中直接威胁帝国安全的犯罪活动。” “我的队伍正在招募新成员,想必你不会拒绝离开这里……” 啊? 奥康纳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微笑重复道: “我的队伍正在招募新成员。” 啊! 第2章 夜勤局 抱歉女士,刚才是我唐突了…… 米洛顿时有种自己戳了自己一刀的感觉,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巴掌,充分表达刚才嘴贱的歉意。 “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確认……” 奥康纳回忆著先前看到的病人档案。 “首先,你曾经在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就读,参与过一个叫『新世界会』的非法组织,对吧?” “额……是的。” 米洛知道这是非常恶劣的黑歷史,但他也没有好隱瞒的。 “你在一次祈祷仪式后精神出现问题,是因为见到了哪位伟大存在吗?” 米洛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 “我见到了一只禿鷲,它站在一座教堂的尖顶上望著我,然后我就醒了。” 他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害怕被教会带走,况且自己很清楚,幻觉是胡乱加点造成的。 现在,无论奥康纳是否值得信任,这都可能是自己离开疗养院的唯一机会,他寧愿冒一冒险,说出部分实情,换取信任。 “是禿鷲还是渡鸦?” 奥康纳追问。 “禿鷲。”米洛肯定道。 奥康纳想了一下,自己接受的神秘学教育中並没有以禿鷲为象徵的伟大存在。 而且疗养院没有记录过米洛在精神错乱时有崇拜异神的行为。 况且,即使米洛真的在信仰上有些许的问题,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夜勤局只在意能力和结果,难道自己就乾乾净净,没有污点了? 拜託,正经人谁会来夜勤局! 奥康纳不打算再追问信仰的问题,避免刺激了米洛,反倒让他出现异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我看到你在学校的各项成绩都比较优秀,灵性强度已经可以准备晋升正式阶位的升华者?” “对。” “你放个法术看看。” 她还想再確认一下,米洛的灵性有没有受到创伤和污染。 窥密之眼固然稀有,但如果无法晋升正式位阶的升华者,就只比从未接触过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强一点,不可能胜任夜勤局的工作。 米洛抬了抬手腕,两眼汪汪望向奥康纳。 然后,他听见旁边的莫尼兹阴惻惻低笑了一声,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哐当”脱落,自己三个月来首次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权力。 “谢谢您。” 米洛低声道了一声谢,接著將右手食指与无名指併拢,胳膊伸直,平放於面前。 他沉淀精神,凝聚全部注意力,在脑海內勾勒出一团火苗,一团跳动的、温暖的、绽放著光芒的火苗。 隱约间,他的指尖似乎触到了某些虚幻的、无形的事物,传来一丝温热的感觉。 米洛不急不慌,调动自己的灵性力量,灌注入那事物之中。 一团橘红的光芒从他指尖跃起,躥升,阴暗的地下室隨之一亮。 “哦,我是火,我燃烧,我舞蹈,我照耀!” 在米洛视野中,那团火苗正扭动身姿,兴奋异常地叫喊著。 不时向周围吹出一口口热气,使得极小范围內的压抑怨念都退散了少许。 米洛將更多灵性灌注入內,感受著自己灵性的喷薄和燃烧,待到火苗膨胀到拳头大小时,缓缓收回手指。 火球在空中静静漂浮,炽白、淡蓝、橘红三色在表面有秩序地流转,整体结构非常稳定。 “焰光术。” 奥康纳微微点头。 学徒级法术几乎没有实战价值,焰光术更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类型,却不容易施展地漂亮,对施术者的悟性、灵性的强度和稳定性都有要求。 “洞察”乃是奥康纳最专长的领域,通过观察米洛施法时的精神波动,她已经確定,米洛的灵性既没有受到污染,也不存在严重的损伤,至多是有些虚弱,他的精神问题完全是不受控的窥密之眼觉醒造成的。 愚蠢的老头子! 位阶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眼光却实在是差得离谱,多好的苗子,当成精神病关起来! 前前后后不过花了三千金朗【1】,小贵,但值得很。 想到这里,奥康纳乐得快要笑出声来。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后,一把拽住米洛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多漂亮,多乖巧,多有天赋的小伙子…… 奥康纳理了理米洛垂落的头髮,拍了拍他肩膀,亲切问道: “米洛·罗伊斯,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加入帝国安全调查局,成为一名见习干员,为保护帝国和皇帝陛下而献身?” 还挺有仪式感……米洛腹誹了一句,脸上浮现出荣耀与郑重的神色: “我愿意!” 说著,米洛挺胸抬头,双脚併拢立正,姿势標准地敬了个帝国军礼。 “咳,咳,等等。” 莫尼兹手杖轻敲地面,打断了两人相见恨晚的感人场景: “这么有医疗价值的病人,不能让你隨意带走呀。” 奥康纳面容一下扭曲了起来,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舅舅……” “哎!” 莫尼兹挥了挥手: “工作时候称职务。” “莫、尼、兹、院、长,您、还、有、何、吩、咐?” 莫尼兹笑眯眯伸出了两根手指。 “再给两千?行,老东西,下次行个方便……” 莫尼兹晃了晃指头,笑而不语。 “两万?!” 奥康纳又一次被气笑了。 招个成员,搭进去自己明面上的半年工资,老东西真当她是冤大头不成? 大不了就向组织申请,隨机分配过来一个新人嘛。 旁边,正待重获自由的米洛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万金朗,足以在地下市场买上三个奴隶的巨款,这奥康纳会接受吗? 万一她和莫尼兹院长赌气,撒手走人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米洛双手抓住自己破烂的衣摆,脑袋微低,微声嘀咕道: “奥康纳队长,我確实欠了医疗费,要不……” “不行!” 这一声队长叫得奥康纳心里一颤,再看到米洛微红的眼眶,湿润的大眼珠子,顿时脑补出他被重新拷在地下室,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名为治疗、实为实验的折磨…… 自己已经是他的队长了! 奥康纳正义感瞬间爆棚,母鸡护犊子般向前一步,挡在米洛身前: “两!万!就!两!万!” “呵呵……那恭喜二位,恕不远送。” 莫尼兹收回手指,侧过身体。 他两指併拢贴在左胸,做了一个向命运之神祈祷的动作: “命运会指引我们的前路。” “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 虽然这个场景用“为了皇帝陛下”似乎更合適一点,但命运之神是帝国的唯一合法信仰,奥康纳和米洛没有不做回应的道理。 有了莫尼兹院长的点头,两人很快离开了阿卡姆疗养院,前往阿卡姆火车站。 一路上,奥康纳似乎还沉浸在大出血的伤痛之中,板著一张脸,就连她头顶上的猫头鹰幻象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不说话,米洛也不说话,保持著礼貌、得体的笑容,直到上了开往诺埃市的火车,见奥康纳確实没有反悔的意思,才暗暗鬆了口气。 奥康纳坐了下来,有气无力道: “米洛,想什么呢?” “奥康纳队长,我在想,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米洛诚恳答道。 “占卜,神奇吧!” 米洛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奥康纳的战斗服和腰间的刺刀、手枪,一副讶异的样子: “您还会占卜吶。” 奥康纳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笑嘻嘻解释道: “不是我,是老霍克,一个神棍,你的队员,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奥康纳一拍脑门, “我差点忘了,今晚还有个任务,正好,你参与进来。” 队长大人,这都能忘了,您是不是有些太跳脱了……米洛无声吐槽了一句,脸上则浮现出认真、期待的神色。 “厄尔布鲁茨大学会计系的一名教授疑似与北方的联邦私通,当了间谍,我们今晚突击他家。” “疑似?” “不然呢?讲证据的轻鬆营生轮不到我们夜勤局干。” 奥康纳解释道: “帝国的常规维稳力量有三层。第一层,是警察和教士们。他们行走在光明之中,保护著群眾。” “第二层,是我们帝国安全调查局和神教的执行所,属於半公开的组织。” “夜勤局负责保护帝国的安全,例如反渗透反破坏,后者负责解决各种异端信仰带来的麻烦。”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做警察和教士明面上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手段残酷,名声……嗯,可止小儿啼哭。” “第三层,是国防部直属的特別情报局和神教裁判所,在最隱秘黑暗的角落中斗爭,我也对他们知之甚少。” “听起来很厉害。” 米洛诚恳道。 “呵,夹在中间的才是最难做人的。我们招人不考察背景,不设置门槛,因为正常人根本不会来” 奥康纳嘴角微不可见地扯高了一点,“你最好不要炫耀夜勤局干员的身份,否则很可能被人敲黑棍。” 说著,她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这个世界背后存在的东西远超你我的想像,我们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依然只能做到一些微不足道之事。” “稍微大些的麻烦……也有莫尼兹他们顶著。” 她的语气愈发飘忽,“更多时候,我们只有乞求神灵和帝王们的仁慈和庇佑了。” 远超你我的想像……米洛心念一动,熟悉的面板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0】+ 【激情:0】+ 【理性:0】+ 【恐惧:0】+ 【入迷:1】+ 没有变化。 米洛虽然还没有真正踏进神秘世界的大门,见识不多,但却实实在在亲身经歷了这样莫名其妙之事,人生轨跡遭到改变,顿时心底涌出阵阵同感。 他又回忆起秘仪上见到的那只禿鷲,回忆起它振翅而起前嘶哑的、揪心的叫声,和它脚下轰然崩塌的教堂。 过了近半分钟,奥康纳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说回正事……那个教授的夫人是副校长的女儿,我们盯他很久了,始终拿不到一锤定音的证据,警察查错了不好办,就交给我们嘍。” “嗯,我想想,待会下车后开个旅馆,给你洗个澡换套衣服,吃点饭,行动时间比较晚。” “开销从你未来的工资里预支。” 奥康纳状似隨意地提了一句,米洛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心疼,没敢接话。 “那个……行动细节晚点说……正式的合同,还有你进阶的事情,明天找老霍克,我累了,先休息一会。” 说罢,她揉了揉脑门,倚著靠背打起盹来。 『老东西,砸我那一下还挺狠。』 一旁的米洛没有睡觉。受奥康纳感染,他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正出神地望著车窗外,看著一位位绅士小姐匆匆登上火车,看著自己呆了三个月却从游览过的阿卡姆市。 “呜~~” 伴隨著火车汽笛的鸣响,米洛猛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从见到奥康纳开始,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就一直缠绕在米洛心头,让他觉得自己只是病情急剧加重,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美好的幻梦之中。 可就算是幻梦,自己依然不愿醒来,更不敢醒来。 “落魄將死的小子被美女升华者看中,逆袭成为帝国大人物。” 这种桥段,只会在狂野奔放的地下文学里看到吧…… 米洛望著车窗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 ----------------- 【1】本书採用1960年法国新法郎为参考货幣,1金朗≈14软妹幣,物价因时代背景、世界观设定不同而略微变化。 第3章 专业的枪械检验方法 晚上七点半,诺埃市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门口。 顾名思义,大鸟转酒吧的门头上画著一只黄色的大鸟,酒吧的名字胡乱涂鸦在上面。 只是在米洛的视角中……这大鸟犹如活了过来,一边伸缩脑袋一边真的在原地旋转,使他不由联想到了一些奇怪的、平台不能过审的场景。 “队长,为什么我们要在酒吧碰头?” 四个小时前,自己和奥康纳队长抵达了诺埃市。 虽然米洛自己並不介意,甚至觉得骯脏破旧、沾满陈旧血跡的病號服和夜勤局干员的身份有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但奥康纳执意要给他换一身好看的衣服,拉著他玩了一个小时的变装游戏。 最后,自己坚决拒绝了贵族少年式的皮裤长袜,喜提一套不似好人的战斗服,衣裤修身,中筒靴,披著黑风衣。加上自己消瘦的身材,苍白的皮肤,俊美的脸和扎起的黑髮,活像一个瀟洒的游吟诗人。 用奥康纳的话说,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 只是帅归帅,但米洛合理怀疑,若是自己穿著这套衣服,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转悠,会被警察拦下来查非法持枪。 明天还得买套正装…… “因为这家酒吧是我们第二组的產业。” 奥康纳隨口解释道,推开了酒吧的大门,烟味与汗臭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正是酒吧最欢闹的时刻,尖叫、嘶喊和辱骂交织,酒鬼、赌徒、妓女们混在一起,尽情挥霍著自己的钱包和精力。在【入迷】的作用下,米洛眼中的酒吧癲狂地像是人间地狱。 大部分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少部分人看见了刚刚踏进酒吧的美女和少年。 接著,几个傢伙眼睛一亮,衝著奥康纳吹起了口哨。 只是在他们做出进一步的愚蠢行为前,就被旁边的老酒客们按住了。 “多劲的美女,可惜了,喜欢这么幼的,嘖……” 大鸟转酒吧很大,米洛走了一会,看到一个男人踩在矮铁凳上,举著一支啤酒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周围围了一圈酒客。 淡黄的酒液溢了出来,流得满身都是,男子毫不在意,一口气闷掉整瓶酒后,猛吸一口气,对著一侧的服务员喊道: “这些女士先生,每人一杯,我请!”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欢呼著涌向那名男子,人群中的米洛也被推著靠近了些。 那男子很年轻,身材还算健硕,浓密的金黄色头髮披落肩头,穿著开怀的夹克和工装裤,有些艺术家的气质。 待到人群聚拢过来,他双手一举,像是宣誓般庄严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波特·斯科特,要发达了!从现在起,我再也不是你们这样的穷鬼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波特更大声地喊道: “我被一位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了!” “是,是,我確实被厄尔布鲁茨大学开除了,但那只是因为学院的老古董们不懂真正的艺术,终日守著他们的古董画风,遏制真正的创新!而这位夫人,是一位真正高雅的、有艺术素养的鑑赏师!” “你们想像不到的……那一天,我正在市政广场上作画……呵呵,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我很饿,非常饿,连拿起画笔都很是困难……夫人的马车从我身旁驶过,她看见了我售卖的画作,一眼就被吸引了!” “哈!虽然我一直觉得,不坐汽车坐马车的贵族们都是些脑袋腐烂掉的木头,但不得不说,多亏了马车走得够慢……总而言之,夫人及时停下了车,让我有机会向她展示何为真正的艺术!” “哪位夫人?” 有酒客起鬨道。 波特微微一笑: “保密!待到男爵夫人为我举办了私人画展,你们自然会得知她的美名……” 『男爵夫人……』 米洛生於马伦省的首府德隆那,没有来过诺埃市,对这里没什么了解。仅从刚刚在火车上搜集的信息来看,诺埃市不大,人口只有六十多万,有约十个小贵族家族,不好判断聘请波特的是哪位男爵的夫人。 说不准,波特口中的“男爵夫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切都是一个倒霉蛋吸食违禁品过度后產生的幻觉。 在贫民区中长大的人,对酒吧再熟悉不过了。他见过酒客失控,赌徒发疯,见过无数人谎称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將要迎来美好的生活,然后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一次比一次更拮据,更颓废,最终消失在城市的下水道中。 这会是自己的命运吗…… 他一边看著那年轻男子脸庞潮红地讲著自己的事跡,畅想著成为知名大画家后的人生,一边跟著奥康纳走向了吧檯。 吧檯后的酒保四十岁左右,留著寸头,脸庞冷峻刚硬,嘴边有一圈胡茬,在还有些寒风料峭的早春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无袖衫,露出块块分明的肌肉,正仔细擦著一只高脚杯。 两人刚一靠近,那酒保就抬起了头,视线直直射过来,略过奥康纳,停留在米洛身上,盯得他头皮隱隱发麻。 米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双手抄著口袋,晃晃悠悠走到吧檯前。 奥康纳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交锋,敲了敲桌面,笑著对酒吧道: “给我的新队员一把左轮。” 她侧过脑袋,又向米洛介绍道: “这位是查理,前夜勤局第二组的干员,现在是这家酒吧的经营者,买武器、买情报都可以找他。” 前干员? 奥康纳和自己说清楚过,夜勤局的聘用是终身制,几乎不存在自愿退出,那这位“前干员”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见奥康纳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米洛点点头: “我是米洛·罗伊斯,很高兴认识你。那边的波特先生讲的是真事吗?” “我早已不是夜勤局的一员,这里的情报需要付费。” 查理冷冷回应一句,转身从抽屉中拿出一把手枪,拍到桌子上,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小子,会使枪吗?” 米洛对这位前干员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既不认识他,又和他没有什么利益衝突。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小时候靠著盗窃和抢劫为生,进了军事学校还敢混隱秘组织,也就是在奥康纳面前装装乖…… 米洛笑了一下,拿起左轮,掂了掂,举枪对准查理,直接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吧檯后面的查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起来,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像是將要扑出的黑熊,一股恐怖威压散发了出来。 在米洛眼中,查理古铜色的皮肤上裂开了道道缝隙。 虚幻的裂缝张合,土黄色的光晕透射而出。光晕交织、流转,似乎要形成一副盔甲,古朴厚重,歷经过无数战斗,道道伤痕铭刻其上,勾勒出莫名的纹路,看得米洛有些轻微晕眩。 一位极其擅长正面搏斗的超凡者! 米洛毫不怀疑,查理的全力一拳足以地打爆自己脑袋! 不过,这血腥的一幕並没有发生。查理身上的土黄色光晕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消散不见,钢铁一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 咔噠。 空枪。 左轮里没有子弹。 “很好用。” 米洛耸了下肩膀,收起了左轮。 查理冷峻的脸庞上同样浮现出一抹笑容,伸出右手,道: “重新认识一下,查理·帕克。”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仿佛已经忘掉了先前的不愉快。 『还挺大度……』 米洛回以笑容,伸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第4章 升华之路 然而,米洛刚一触碰到查理那粗糙的皮肤,就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死死扣住了自己的手掌。 查理一边施以惊人的力量,一边用巧劲扭手掌的筋骨。 一阵剧痛传来,他本能回抽,被扣住右手却纹丝不动。 以两人的力量差距,他就是把胳膊拉脱臼了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查理握得越来越用力。 『卑鄙!』 每当这种时候,米洛特別感谢自己从小挨过的打,让他忍耐力很是强大,放到普通人身上足以疼到撞墙的折磨,自己勉强能咬牙维持著笑容不变。 显然,查理这位老前辈要给自己一点小小的惩罚。要么他主动认错,要么就受著。 认错?认错是不可能的! 嘶,不疼,嘶,一点都不疼…… 於是,两人就这么握著,气氛一下僵持了下来。 “你们男人打招呼的方式总是別具一格。” 一旁饶有兴致看著两人较劲的奥康纳打破了沉默, “好了查理……別把我的新队员弄残废了!” 听到奥康纳出声劝阻,查理呵了一声,放鬆了力气。 米洛刷得抽回右手,然后又若无其事般抄进口袋,这才艰难地舒张起手指。 『下手真狠……再握一会,恐怕接下来几天都只能用左手了……』 他愤愤想道。 奥康纳脸上愤怒不显,依然是笑吟吟的样子,一把搂过米洛的肩膀,很是讚赏地说道: “他总爱欺负新人,终於吃了次瘪,干得漂亮我的小米洛……等你强大了,再狠狠揍他一顿!” 我?我揍他?您看我像是能走上战斗类道途的样子吗…… 米洛无言以对,只能继续维持著礼貌的笑容。 “好了,我们今晚还有任务,霍克他们在哪里?” 奥康纳接过查理递来的子弹和枪袋,塞进米洛衣兜,隨口问道。 “七號棋牌室。” 查理回了一声,然后重新低头擦起了酒杯。 此时,米洛內心忽地紧张了起来,想著自己的队友们到底是什么模样,想著他们能否接纳自己。 这样略显紧绷的沉默中,跟著奥康纳走到一间棋牌室外,看著她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不多时,门吱呀向內敞开了,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队长晚上好。” 奥康纳拉著米洛闪身进入,关上了门,笑道: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米洛右手刚恢復知觉,忙学著绅士的派头,按胸行礼: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礼毕,才细细观察起自己的新队友。 先前开门的是一个少女,年纪和自己相仿,神情冷峻,穿著和自己堪比情侣服的黑色猎装,银白色的长髮披落於肩,手上戴著黑色皮手套,腋下掛著枪袋。 牌桌左侧坐著一位男士,大概五十岁,打扮颇为老气,穿著一身介於正装和袍子之间的宽鬆衣物,风格有些奇怪,腰间別著一根银色手杖,手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浅蓝色的水晶球。那水晶球上长出一双眼睛,正对著他眨眼。 他的穿搭非常符合预言家协会老先生们的刻板印象。 “看来这位是霍克先生了。” 米洛暗暗猜测。 房间最里坐著一位青年,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瞳孔是少见的淡金色,身著高领燕尾服正装,打著领带,头髮整齐后梳,戴著白色手套,脸上噙著非常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队长,晚上好,英俊的先生。” 青年优雅起身,右手在胸前虚按,微微鞠躬回礼。 “坐呀。” 奥康纳隨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两条腿直接架在了桌子上,坐姿看起来相当囂张。 其他几人不觉有异,皆好奇地望著奥康纳身后的米洛。 见到这三位队友神色友善,米洛暗舒了一口气,同样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奥康纳指著米洛笑道: “这位是米洛·罗伊斯,前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学生,后天觉醒了窥密之眼,恁队长我慧眼识珠,一眼就选中了他……” “明明是霍克占卜的结果。” 先前开门的银髮少女毫不留情地插嘴打断了奥康纳的吹嘘, “我是艾丽卡·罗兰,这位是霍克先生,我们队伍的占卜师,是他预言出我们新队友所在的。” 说著,她指了指牌桌左侧的绅士。 霍克笑眯眯点点头,用略显苍老的嗓音道: “很高兴认识你,小傢伙,我是二阶的升华者,拜请的意象是【黄铜秘钥】,擅长占卜、预言和洞开。” “拜请的意象?” 米洛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迷茫。 在菲特语中,“意”具有“本质的、概念的、超脱的、精神的、高处的”等多种含义,而“象”则表达了“模仿的、具体的、外在的”等概念。 “意象”两个词根组合在一起,听起来拗口又奇怪。 “你不知道『意象』?”艾丽卡瞥了米洛一眼,“普通人?不对啊,我记得马伦第二军事学校中有神秘学课程的……” 奥康纳似乎同样有些意外,收回了桌子上架著的腿,颇为郑重道:“米洛,你讲一下你了解的神秘学知识。” 米洛从老霍克和青年眼中同样看到了一丝丝的疑惑和审视,忙绞尽脑汁,竭力回想道: “我的年级比较低,课程中涉及神秘学的內容其实非常少,拋开教会的部分,大多数时候是教我们冥想的技巧,以及如何使用一些学徒级法术,更深层次的內容必须晋升成为正式位阶的升华者才能接触到。” “学校告诉我们,升华之路一共有五个位阶,一、二、三阶又被称为灵知、受秘、见相,再往后的就不知道了。” “前三阶升华者统称为低阶升华者,晋升的关键是在灵魂中铭刻圣痕,並在圣痕的基础上勾勒出各种法术,铭刻的圣痕不同,擅长的法术也不同。学校只提供四种圣痕,分別擅长正面战斗、使用机械、隱藏潜伏,还有一种比较均衡。我身体力量偏弱,擅长潜伏和暗杀,本来准备选择第三种。” “低阶升华者的核心能力来源於灵魂中铭刻的圣痕,但晋升灵知阶和受秘阶后,灵魂中会分別获得两个、三个法术位,可以构筑法术,学校提供了大约三十种选择。” 说到这里,米洛顿了顿,回忆道: “虽然第二学校里绝大部分都是平民子弟,但我们班里有一个出身很好的傢伙,我和他关係不错……有一次,他给我透露过,如果使用学校提供的圣痕和法术,初期的晋升比较容易,但几乎没有可能升入第四阶,就连三阶都寥寥无几。他说这是『炮灰专用』。” “不愧是培养基层士兵的军事学校,非常务实。” 奥康纳笑著点评道, “真正天赋异稟的好苗子,还有以后要在军队里打拼的那部分贵族子弟,都在马伦第一军事学校中呢。” “第四阶被称为天衍,第五阶被称为天使,据说再往上还有,那是皇帝陛下和教皇冕下祂们所在的位阶,可以和神灵並称为伟大存在。”奥康纳含糊补充了一句,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想要成为升华者,有两个关键步骤,其一是通过冥想增强自身的灵性,其二是在灵识之海,也就是灵魂中铭刻圣痕。” “但圣痕,和围绕圣痕所构筑的法术群,並非隨意选择、独立存在的。每一种圣痕,其实都对应一个『意象』,但一个『意象』不止有一种圣痕。” “所谓『意象』,是构筑了这个世界的各种『准则』所幻化出来的种种抽象的事物。对我们这些低阶升华者来说,『准则』不可视、不可知、不可理喻,只能通过『意象』间接利用。低阶升华者使用的所有法术,除了藉助高位存在力量的神术和仪式魔法,本质上都是在利用『意象』。” “额……你可以把『意象』简单理解成职业。低阶升华者的晋升,就是构筑愈发复杂和完善的圣痕,让自己越来越接近对应的『意象』。神秘学中流传著这样一句话:意象是准则形而下的表徵。” 米洛似懂非懂道:“这句话听起来还有下半句。” “对,很敏锐。”奥康纳肯定了他的猜测,“但我並不知道,这句话是莫尼兹告诉我的,他说下半句话不是我这个位阶能听的。上半句你也不要到处去传。” 米洛点点头,表示知道其中的厉害。房间里其余三人神色平静,似乎早已听奥康纳讲过。 奥康纳继续道: “我拿自己举个例子吧。我是第三阶的升华者,拜请的意象名为【密涅瓦的猫头鹰】。在神秘学中,猫头鹰既有黑暗、邪异的象徵,又体现了理性与智慧,而猫头鹰在黄昏时才悄然起飞,追寻其他鸟的踪跡,得以看清白天发生的一切。所以,我能够使用的大部分能力都与『洞察』『解析』『还原』相关,还可以短暂化身猫头鹰飞翔,而几乎无法使用占卜和预言类的技能。” “呵,先前你说我是猫头鹰,不仅是一定程度上窥破了我力量的本质,更在嘲讽我吧,怎么,以为我要拿你做活体实验?” 米洛被奥康纳笑眯眯的眼神看得一阵心怵,连忙正色道: “我一眼就被队长大人的惊世的美貌和闪耀的智慧光芒震撼了,没有比一只高贵的、优雅的、智慧的、勇猛的猫头鹰更好的形容能表达出您在我心中伟岸的形象了……” 第5章 行动安排 “呵呵呵……”一直冷著脸面无表情的艾丽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你再夸下去,队长今晚做梦都能乐醒。” “贫嘴的小子,你这种傢伙在学校里少不了鞭子挨。” “言归正传,嗯,正常来讲,我们拜请的意象是需要保密的,不能隨便告诉別人,因为知道了你拜请的意象,就大概能判断出你所擅长的能力。当然,我们是队友,不可能完全保密,那样战斗时没法形成配合。” 米洛豁然开朗: “所以说,其实学校提供的圣痕同样有指向的意象,只是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呢?” “或许陛下有祂自己的考量。”奥康纳摊了下手。 先前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的青年忽然开口道: “我听说,很多意象其实是从別的意象里拆分出来的,它们对应的圣痕也被简化了。或许,使用这些圣痕,铭刻的失败率会下降,有助於前期快速提升战斗力,但后续的能力范围和晋升潜力会受到限制。” “啊,忘记介绍自己了。我是埃文·万斯,受秘阶,拜请的意象是【高塔】,擅长技巧格斗和一些律令类法术。” “拜请的意象和铭刻的圣痕几乎完全决定了一位升华者未来的晋升道路,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感谢您的提醒,万斯先生。” 米洛诚恳道谢。他隱隱觉得,奥康纳和埃文隨口提及的知识,放到外界恐怕並不常见,甚至对於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神秘学教育的升华者而言算得上弥足珍贵。 “一阶,【戴冠者之手】,擅长战斗。”艾丽卡声音平静,脸上的肌肉扯动,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时常在想,是否有个意象名为【戴冠者】呢?” 奥康纳又翘起了腿,笑道: “好了,我想你应该初步了解低阶的升华之路了,更深层次的信息,等待你举行仪式,拜请意象,铭刻圣痕,晋升正式位阶后再谈。 “明天霍克会带你挑选我们二队拥有的传承。现在我们来討论一下今晚的行动,埃文,介绍一下情况。” 不愧是帝国安全调查局,说话做事真利落……米洛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准备晋升,脑中还在思索奥康纳讲述的知识,连忙將注意力转移到有著淡金眼眸的青年身上。 戴白手套的埃文微微鞠躬致意,目光扫过几位队员,边取出一张诺埃市地图边讲解道: “我们先前接到警察局那边来的委託,厄尔布鲁茨大学会计系主任安东尼教授疑似叛国。他承接过多家皇家特许公司的审计工作,能接触到不少涉密资料,一旦泄露,北方的联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摸清马伦省的军备物资生產情况。” “大家知道,这段时间帝国与北方联邦的关係很差,上面下达了一系列打击间谍內应的任务。但是安东尼教授非常谨慎,没留下直接的证据。而且他的夫人,厄尔布鲁茨大学摩根副校长的女儿,和安东尼本人,都是灵知阶的升华者,警察局担心闹得太难看。” “事实上,我们怀疑,安东尼夫妇二人早已暗中晋升受秘阶。资料显示,他们的天赋並不好,也无心追求超凡力量,但毕竟在厄尔布鲁茨这所神秘化的高等学府中担任重要岗位多年,总能有办法。” “所以,麻烦交给了我们?”艾丽卡恢復了冷峻的神色,双手抱胸,思索道, “如果是两个五法术齐全的受秘阶,打起来留不了手,很难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控制他们。” 埃文將地图铺在桌面上,用手指划了一条短线道: “问题就在这里。跟踪调查显示,安东尼夫妇大部分时间形影不离,他们住在与大鸟街、南十字星街相邻的香檳街15號,每天只需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厄尔布鲁茨大学上班。” “警察局原计划偷袭搜索住所,但那样势必会打草惊蛇。一旦他们躲入厄尔布鲁茨大学,即使拿到实际证据,摩根副校长也不会轻易放人,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一位天衍阶的升华者总是有些特权的。必须人赃具获。” 诺埃市地图: 听罢,艾丽卡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奥康纳: “涉及天衍阶的升华者,应当由第一支队负责,至少需要他们配合,应对意外,没人能保证摩根副校长不会发疯。” 一旁的霍克虽然没有开口,但他凝重的神色和不自觉摩挲著银白短杖的动作昭示了出他的顾虑。 埃文扫了一眼奥康纳,见队长对自己微微頷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道: “所以,今晚是一个机会。” “安东尼夫妇每月7號都会前往贝克特男爵位於城郊的庄园参加星夜艺术派对,第二天上午才会返回。我们得到可靠消息,最近一段时间里,安东尼本人精神状態比较差,疑似是构建法术失败,灵魂受伤,几乎推掉了工作以外的全部活动……嗯,这也是我们怀疑他暗中晋升的原因。档案显示,他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是正式位阶的升华者了,不可能还留有空白的法术位。” 他一只手点在香檳街15號,另一只手指向地图的边缘: “这样,安东尼夫人自己前往贝克特男爵的庄园,两人的孩子在寄宿学校,安东尼孤身留在香檳街15號。我们突袭香檳街15號,即使安东尼夫人立刻有所感应,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返回。” 米洛认真听著,忽道: “只要我们人赃具获,带走了安东尼教授,摩根副校长能够施为的空间就不大了……但我有个疑问” “直接说。”奥康纳笑道。 “如果安东尼夫人察觉了异常,立刻联繫摩根副校长呢?我不了解天衍阶的超凡手段,但贝克特男爵的庄园里一定装有电话机。”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摩根副校长是天衍阶的升华者,该位阶最广为人知的神奇就是可以长时间凭空飞行。只要他身处市区內,不超过一刻钟就能赶到香檳街15號。 自己等人决不是摩根副校长的对手,无法阻止他强行带走自己的女婿。 “很关键的问题!”奥康纳拍了下掌,“恰巧,摩根副校长这两天去阿卡姆市参加了一场学术会议,今天上午我亲眼看著他和我一起下了火车。” 原来队长前往阿卡姆市还有这一层深意……米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见眾人不再提问,奥康纳晃著架在桌子上的长靴道: “待会行动时的分工很简单,我和埃文看住安东尼,艾丽卡、霍克和小米洛搜查房屋,用上超凡手段。以星光之杖的力量,和小米洛你的特殊,天衍以下的反占卜、反预言起不了作用。” 『星光之杖……』米洛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老霍克腰间的银色短手杖,隨著几人齐齐点头,房间內一时陷入了沉默。 在心底预想了一会儿行动过程,米洛忽然又產生了个疑惑: “假如……我是说假如,安东尼教授是清白的呢?” 奥康纳轻咳一声,过了几秒才道: “那需要有人为此担责……不过问题不大,毕竟我们没有直接伤害安东尼夫人……嗯,问题不大。” 她没有说谁为此担责,但米洛一下子就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这只小队里有一位连正式合同都没签的见习干员,是谁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情绪,毕竟奥康纳实实在在地把自己从阿卡姆疗养院这个必死之地捞了出来,无论是受处分,还是去牢里挖矿,总好过给莫尼兹当试验品。 奥康纳拍拍这位年轻人的的肩膀: “事成之后,功劳我会记在你身上,换取免费为你举行晋阶的仪式。” 摩根副校长的怨恨也会记在我身上……米洛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过了一会,奥康纳莫名其妙地嘖了一声,笑眯眯地搂住米洛。 “小米洛啊,你没有执行任务的经验,需要快速成长。” 米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队长是这样想的。这次行动,由你负责明面上的指挥。” “我?” 米洛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来指挥?” 幻觉吗,何时来的? 米洛真的怀疑起是自己的【入迷】突然加重,听到了囈语。 奥康纳摆摆手,笑道: “誒,我先告诉你该怎么做,到时候你再隨机应变一下……” “比如,你要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帝国安全调查局的米洛·罗伊斯……” 这下,米洛就是再没经验也听明白了,虚著眼插嘴道: “所以,会牢底坐穿,对吗?” “这倒不会,第一次最多就是挨处分。不信你问艾丽卡。”奥康纳诚恳承诺道。 “呵呵。” 艾丽卡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笑,但也没反驳她。 “那摩根副校长不会捏死我吗?” 米洛依然不放心。 “他不敢坏规矩。摩根要是以大欺小,就別怪莫尼兹以老欺大了。” 说著,奥康纳头上的猫头鹰虚影抖了抖翅膀,傲娇地別过脑袋。 莫尼兹居然如此强大……米洛既庆幸有朝一日这位老恶魔成了自己的后台,又隱隱后怕。 害怕六个小时前,莫尼兹识破了他的秘密,告知奥康纳,使得他失去离开阿卡姆疗养院的机会。 现在,米洛內心已经趋向於答应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米洛深知自己“骗了”奥康纳,心虚得很: 要是將来哪天,奥康纳发现了他的【偽·窥密之眼】,看在主动背锅的情谊上,或许还能饶他一命…… 奥康纳见米洛不为所动,搂得更紧了些: “嘖……米洛啊,其实,队长我还知道几种的意象,是莫尼兹院长的珍藏,特別適合你……” 米洛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北方的联邦有一句广为流传的俗语: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就是担责吗,我跟著队长大人,干了! “为了皇帝陛下!” 右拳击左胸,少年脸上浮现出庄严的神色。 又交流了一会行动细节和预案,棋牌室的房门被敲响了。敲击声遵循著某种节律,艾丽卡起身拉开了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正装的硬汉,块块垒起的肌肉將白衬衫撑成了紧身衣,快步走进棋牌室,附身在奥康纳耳边低语了几句。 显然,他不是特別擅长控制自己的音量,坐在旁边的米洛几乎听得清清楚楚: “女士,查理老板让我告诉您,『各目標已就位,可以行动』。” 奥康纳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从战术腰带中取出了一块暗金的怀表,啪嗒按开,看了一眼,起身道: “行动开始。” 第6章 安东尼 诺埃的早春寒风料峭,乌云蔽月,道路上行人寥寥,唯有流浪汉们徘徊著寻找落脚之处。 香檳街,诺埃市上流社会的社区,一栋栋房屋里透出橙黄的明光,不时有许欢声笑语传出,引得路上的人影侧目。 於是,15號这栋二层小楼便显得格外沉闷。它沉默地矗立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窥探的视线,像是一只匍匐的怪物,隱藏著不可公之於眾的秘密。 ………… 蓝白色的小楼一层,客厅兼厨房的大厅里。 蓄著浓密鬍鬚,头顶圆润光亮的安东尼教授正窝在大餐桌旁的躺椅中,烤著温暖的炉火,翻阅一份报纸。 作为一名资深教授,他早已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和足够丰厚的收入,有体贴的妻子,聪颖的孩子。 前段时间,托妻子的福,还在升华之路上更进了一步,延长了几年寿命。 “人生如此美好。” 这位年近五十的先生感嘆一声,端起一盏高脚水晶杯,轻抿一口红酒。 “下下个月,我就带著塔莉婭和小安东尼永远离开马伦省,离开帝国,去神圣联邦开启新的生活……” 突然,毫无徵兆的,安东尼的手一抖,清凉温润的酒液猛地灌入咽喉中,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 与此同时,安东尼的眉心感到阵阵刺痛,像是被人拿锋利的匕首正正指著,下一秒就要被捅个窟窿。 安东尼的灵识之海中,一个由复杂线条勾勒成的立体模型陡然亮起光芒,隨著呼吸的节奏膨胀、收缩。 这是他晋升受秘阶后新添的法术能力:“度玛的预知术”! 平日里,它时时刻刻都在被动生效,可以让安东尼提前一小段时间预感到即將袭来的危险,並且能大致判断出危险的强度,即是否直接危及自身生命。在战斗中主动使用,可以获得强力的预言效果,提前预判敌人的攻击,並直觉地知晓最正確的应对方式。 “度玛的预知术”与他拜请的意象和铭刻的圣痕不属於同一领域,安东尼失败了很多次才勉强成功,为的正是给自己的幸福余生增添一丝保障。 儒雅温和的安东尼表情立刻变得难看,站了起来,眼神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 厅堂之內,高悬的吊顶散发著明亮的辉芒,白色的墙壁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窥探的视线。 壁炉里的木材噼里啪啦燃烧著,散发出阵阵温热,而壁炉旁的安东尼却遍体生寒。 穿著宽鬆睡袍的安东尼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沉凝下来,快步走到自己的皮包旁,取出了一颗活灵活现的眼球標本。 刚一接触到那颗有著几道裂隙的眼珠,安东尼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地板缝隙中的细小虫子,无不毫釐毕现。 隨著灵性注入其中,他的视角豁然拔高,穿透了屋顶,悬浮在房屋正上方十米左右的高度,自上而下俯瞰起方圆百米內的空间。 围绕著蓝白色的二层別墅的花园中,有几簇鲜花绽放著,花园四周的围墙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香檳街14號的一扇窗后诡异得映照出一道人影,人影趴扶在玻璃窗上,身后似乎有道更大的人影隱约晃动。 安东尼將目光移开,望向更远处。 夜色边缘,五道人影闯入了视野。 这五道人影有男有女,带著武器,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香檳街15號! 他们身后,百米观察距离的边缘,有更多的人影晃动,但並未继续靠近。 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这五人肯定不是来开派对的…… 几个呼吸间,已经跑到了香檳街15號的围墙外! 而他们並未试图打开正门,其中一个戴黑色兜帽的身影走到墙边,右手伸出,贴在了石墙上。 灰色的石墙上,一道银白色的明净光华浮现而出,在缝隙之间流转,勾勒出一扇宽而高的门。 然后,那银白色的光芒向內收敛,几个闪烁过后,灰色的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直接看透墙壁內外的空洞。 就在这个时候,五道人影中的另外两道抬起了头,直勾勾往向別墅上方的夜空,目光恰好与安东尼碰撞在一起。 一位是个大男孩,面容俊美,薄薄的嘴唇缺乏血色,被碎发半遮的眼睛里流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另一位是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士,戴著口罩,眼神锐利,仿佛视线穿透了无形的阻隔,直接看到了別墅里的自己。 安东尼额头青筋直跳,连忙中断了灵性的注入,这特殊的俯瞰视角瞬间消失。 望著手中新增了一条裂隙的黑白眼球,安东尼猛地一握,那水晶触感的奇异標本咔嚓破碎了,化作碎屑落向了地面。 ………… 围墙外。 『厉害啊!这就是升华者的神奇!』 看著石墙上流动的银白色光华,米洛暗自感嘆一句,愈发期待起自己的晋阶。 然而,隨著霍克先生在围墙上洞开了一条通道,自己突然有了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谁? 米洛的心臟一紧,旋即提到了嗓子眼。 他克制住了转头张望的衝动,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无人的街道。 月光和路灯照耀不到之处,黑暗涌动,凝聚成了几只虚幻的眼睛,躲藏在夜色的帷幕后打量自己。 幻觉吗…… 米洛的经验告诉他,夜幕后的眼睛大概率是自己的幻觉,但无形的注视不一定是臆想。 顺著莫名的直觉,米洛抬头望向香檳街15號的楼顶,却只看到高悬在夜空中的一轮弯月。 与此同时,队长奥康纳也抬起了头,望向香檳街15號的楼顶上空。 她脸色未有变化,平静说道: “目標『看』到我们了。怀疑是某种【遗物】。” “对方很有可能是受秘阶升华者,保持谨慎,儘量不要將其逼入绝境。” 原来如此,真的被注视了……米洛轻轻呼出一口气,但紧绷的精神没有放鬆多少。 五人依次穿过石墙上的通道,踏过草坪,绕到二层小楼的侧面,客厅位置对应的墙外。 即使房屋內的人已经察觉到夜勤局五人的靠近,他们也不准备將夜袭改成敲门拜访。 “开门。”奥康纳冷静对霍克吩咐道。 她话音未落,几米外的正门便嘎吱敞开了,一道洪亮的男声传来: “女士、先生们,请走正门吧!” 嗯? 这不对吧…… 不该是我们藉助霍克的能力,突袭进入房屋,安东尼拼死抵抗,落败被俘吗? 怎么敌人还主动邀请我们呢? 米洛望向了奥康纳,发现队长的脸上同样有一丝错愕。 一片寂静中,五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默然几秒之后,奥康纳吐出一口气,低声对霍克道: “继续。” 墙边的霍克微微点头,再次將右手贴在墙壁上,唤出那银白色的光华。 很快,墙上多了一个足以通行的空洞,米洛直接望见了香檳街15號內部的场景,和站在正门后望向自己等人的安东尼教授。 无声无息间,奥康纳纯黑的瞳孔变得更加深邃了。 “没有埋伏,进。” 她一马当先,率先走入面前的二层別墅,米洛等人紧隨其后。 “呵,诸位所为,可一点都不绅士。” 安东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想来我不需要介绍自己了,那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哎,来了来了,轮到小爷表演了…… 米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至眾人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证件,晃了一下: “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下属第二组的米洛·罗伊斯。” 他迅速收回手里的证件,快得完全让人看不清上面的內容,才继续道: “我们怀疑你涉嫌犯罪,將对你的住宅进行搜索,请你配合。” “犯什么罪?”安东尼盯著眼前的大男孩碎发下的眼睛,声音低沉,语气平静, “我要给律师打电话。在我的律师抵达前,我拒绝接受搜索和问询。” 米洛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他手一挥,身后戴著口罩的奥康纳、霍克、埃文三人结成三角形,快步走向安东尼。 艾丽卡则站在米洛身侧,陪著他一起压阵。 安东尼脸色冷了下来,光滑錚亮的头顶上有微弱的光芒滑过,一阵精神威压以他为中心四散开来。 这是一种凭空外放灵性的技巧,造不成伤害,但可以藉此评判升华者间的位阶高低。 奥康纳、霍克、埃文三人身上同样闪过微弱的光芒,一阵强得多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压倒了安东尼外放的灵性,席捲著將他包围。 安东尼呼吸不由滯涩了一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一个三阶,两个二阶。 还有后面的男孩,和他身边戴著口罩的银髮人,不知道什么位阶。 不过,刚刚在花园外,这个米洛和他三阶的同伙同时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恐怕不会弱太多。 这样的配置,在天衍阶升华者寥寥无几的小城市,几乎可以横著走了。 自己一个不擅战斗的二阶升华者,逃脱的可能微乎其微。 安东尼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遍诺埃市的军警系统,印象中完全没有叫米洛·罗伊斯的夜勤局干员。 这么年轻的三阶? 长相出眾,又面容苍白,气质阴鬱,有种纵慾过度的虚弱感…… 哪位大贵族的私生子? 可那些大贵族老爷,他安东尼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別说得罪了。 不太像是刻意针对自己,大概是下来歷练的。 安东尼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活了几十年,见识和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没必要发生战斗,我已经向塔莉婭发出了信號,只要她及时联繫摩根,一刻钟內就会获救。” 想到这里,安东尼收回了灵性,微微侧身道: “诸位,请便。” ………… 一分钟前,贝克特男爵的城郊庄园。 北方的联邦人,常常会在报纸上看到关於南方的菲特帝国淫乱纵慾的报导。 大部分从未离开过联邦的普通人会怀疑,这是官方刻意的污衊。 少部分去过的,特別是到过帝国首都“辉煌之地”“最古老城”萨米特兰的联邦人,大多对此笑而不语。 与菲特人相比,报纸还是太保守了。 毕竟报纸需要过审,而菲特人不需要。 例如,此时此刻的星夜艺术派对。 全称“大晚上在星空之下进行全裸人体鑑赏的艺术派对”。 庄园里修建精美的草坪上,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照得半座庄园亮如白昼。 二十多位半裸和全裸的男男女女分散在篝火旁,相拥起舞,或是倒在地上缠斗。 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报纸和收音电台中的常客,是诺埃市中备受尊敬的先生和夫人。 第7章 灯! 靠近庄园主楼的篝火旁,脸庞消瘦,留著小鬍鬚的贝克特男爵正搂著一位女士,缓步跳著华尔兹舞。 这位女士五官精致,容貌年轻却不乏成熟的风韵。 最吸引眼球的是她的皮肤,细腻白皙,光泽动人,足以让最青春美丽的少女嫉妒。 她正是安东尼的妻子,摩根副校长的女儿,塔莉婭·安东尼。 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敢相信这位充满了温润灵动的少妇感的女士,已经年近五十岁。 “噢,夫人,恕我直言,您气色相当不错。” 贝克特男爵搂著怀中的成熟女士,半恭维半真心地夸讚道。 “从您透亮的肤色看得出,时间对您格外眷顾。” 塔莉婭眼睛微眯,优雅地伸展肢体,裸露出大片的肌肤。 “男爵先生,您的目光总是锐利的,一如您在军队中时。” 贝克特男爵嘴角禁不住地扬了起来,笑著应了一句,摩挲著怀中美人细腻的皮肤,问道: “恕我直言,夫人,我实在好奇,您是如何保养得如此美丽的。” “我仿佛见到了一位主(命运之神)的眷者,时间在您身上发生了倒流。” “我確信,您比上个月更年轻了。” 塔莉婭咯咯笑了起来,凑到贝克特耳边,轻声低语: “年轻的心態,专业的保养知识,以及,一点点魔法。” 贝克特男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题一转道: “夫人,我听闻安东尼教授身体抱恙,所以才缺席了今晚的派对。” “他还好吗,需不需要让我的医疗团队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塔莉婭笑著摇头道: “一点不適而已,已经基本恢復了……” 话音未落,心中一阵悸动。 她留在神奇物品上的印记被触发了! 安东尼主动捏碎了“猫头鹰之眼”,有人入侵香檳街15號! 必然是紧急的、要命的事情,否则不会启用这个联繫方式! 塔莉婭还算矜持地推开贝克特男爵,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穿。 “发生什么事了。” 贝克特男爵並没有责怪她的失礼,凑上前去,望著眼前这位脸色突然阴沉的女士,低声问道。 塔莉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皮包中取出了一根铭刻著复杂花纹的骨质圆柱体。 在外人看来,这根圆柱体有一个奇怪的名字: “阿里阿德涅的联繫方式” 但她知道,这根圆柱体由自己的父亲摩根的一节指节製成,可以让指节的主人在半径三十千米的范围內准確定位到持有者的位置! 塔莉婭握著指节,深吸一口气,沉凝精神,將自己的灵性灌注於內,尝试感应那一丝无形的血脉联繫。 精神刺破笼罩现实的帷幕,穿入帷幕之后无边无垠的虚空之中。她以贝克特男爵的庄园为圆心,一圈圈地扩散感应的范围,试图让摩根察觉到自己的召唤。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阿里阿德涅的联繫方式”的感应范围扩大到了极限,却依然没有接收到摩根的应答。 又沉默了几秒,塔莉婭压抑著语气中的惊惧,对一旁的贝克特男爵含糊回答道: “安东尼突然联繫我。”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就像是在与贝克特男爵调情。 贝克特心领神会,同样压著声音道: “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一辆汽车,我的马车太慢了……” 塔莉婭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 “不,贝克特,带我去最近的有线电话。” 贝克特男爵点点头,带著塔莉婭穿过草坪,回到了庄园主楼。 这栋三层高的长条型建筑拥有一个硕大的门厅,一台黑色的电话机就摆在角落之中。 塔莉婭已经顾不得优雅作態了,快步走到电话机前,尝试拨通自己的父亲,厄尔布鲁茨大学副校长摩根的住所的电话机。 “嘟嘟嘟……” 电话未接通。 塔莉婭表情不变,拨通了摩根在厄尔布鲁茨大学中的办公室的电话机。 “嘟嘟嘟……” 电话未接通。 “怎么回事……”塔莉婭的心臟狂跳,拨通了摩根秘书住处的电话机。 “嘟嘟嘟……” 电话未接通。 塔莉婭难以遏制地惶恐起来,呆呆望著眼前的黑色电话机,呼吸急促而混乱,一时竟不知道该继续拨给谁。 “叮铃铃玲玲……” 有人打了回来。 塔莉婭像是溺水的人般一把抓起电话。 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传出话筒: “您好,我是摩根先生的管家亨利,请问刚才是您找摩根先生吗?” 塔莉婭急声回答: “对,对对,我是塔莉婭,转我父亲。” 管家亨利保持著平稳的语调: “塔莉婭女士,晚上好,摩根先生今晚不在家中。” “他在哪里?” “摩根先生今天受邀前往阿卡姆市参加学术会议,最早明天才会返回。” “您可以尝试拨打会议组委的电话,需要我帮您查询號码吗?” 塔莉婭一下愣住了,电话机听筒从她细腻白皙的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喂,喂,塔莉婭女士?” 贝克特男爵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扶助塔莉婭,沉声道: “我的司机已经待命。” “不,等等……” 塔莉婭重新站稳了身体,抬起右手,配合著咒文,召唤出了一个不够真实的线团。 这线团自相缠绕,层层叠叠,看得贝克特男爵一阵头晕目眩,仿佛灵魂被吸入了混乱而危险的迷宫。 “我应该去哪里?” 塔莉婭在心中默念著这句话,轻轻一拋,虚幻的线团浮了起来,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待到线团停止旋转,落下一根线头,塔莉婭闭上了眼。 黑暗之中,她看见了半空中高悬的月亮。 很快,她的视线向下移动,俯瞰起一个种满葡萄的庄园。庄园里有一大片青碧的草坪,上面有几堆篝火和二十多个人影,模糊看不清面容。 解谜的结果告诉她: 当前,最正確的应对方法是:留在庄园,继续参加派对。 这怎么可能? 等著安东尼被控制起来,帝国的警察包围庄园吗? 塔莉婭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解谜结果,愈发怀疑起事情的异常。 贝克特男爵刚想开口,就看到这位女士掀开了自己的毛绒大衣,从內侧暗层中掏出了一瓶药剂。 “升华者……办法真多。” 他嘟囔一声,退到了塔莉婭身后。 塔莉婭揭开了金属小瓶的罐口,將里面鲜红的药剂灌入口中,再次召唤出了那个不够真实的线团。 “我应该去哪里?” 这次,种满葡萄的庄园消失不见了,浮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蕴含著点点微弱光芒的雾气。 塔莉婭瞳孔一缩,明白刚才的解谜確实是错误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遭到了误导! 有人在干扰解谜!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她毫不珍惜自己的灵性,拼命催动著手中的线团。 那灰白的雾气剧烈颤抖起来,如狂风激盪,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塔莉婭一咬牙,再也顾不得旁边的贝克特男爵,闭著眼念出一长串复杂拗口的咒文。 这咒文直观给人一种滯涩,甚至污秽的感觉,听得贝克特男爵眼皮直跳。 隨著口中的咒文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完整,塔莉婭细腻白皙的皮肤之上,一道道暗红的血液沁了出来,几乎要將这位雍容富贵的女士染成了血人。 漂浮在她右手上空的线团同样染上了血红的顏色,那线团扭曲、蠕动了起来,像是孕育著怪物,即將拨开重重阻碍,破壳而出。 终於,塔莉婭眼前的雾气不再剧烈变化。 雾气之中,点点微弱光芒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驱散了遮蔽视线的迷濛,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盏灯。 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灯中,一簇亮白的火苗燃烧著,跳跃著,散发出明净透彻的光芒。 这光芒照破迷津,不容忍一切愚昧。 这光芒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知识,是理性与疯狂的源头,是现实与神秘的寄点,是一切谜题的答案。 所以,线团指向了它,毋庸置疑地指向了它。 而后,沿著线团的方向,灯的光芒照了过来。 塔莉婭感到一丝温热在灵魂中升腾而出,自己的灵性不受控制地燃烧了起来。 她试图移开目光,摆脱灯的照耀。 可灯不允许。 灯不允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之中,这位浑身血跡斑斑的女士触电般颤抖著,竭力尖叫著。 “救救我,救救我!” 塔莉婭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双手拼命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救救我!” 可贝克特男爵早就被嚇得退到了大厅边缘,见鬼般望著这位女士。 “我不要看!!!” 光芒淹没了她的视线,无穷无尽的知识撑爆了她的脑袋。 塔莉婭呼救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 香檳街15號。 米洛站在大厅中央,眯著眼打量这栋二层小楼的陈设。 坦白地讲,过去的十六年人生里,他从未进入过如此高档的住宅。 乾净平整的草坪,修剪精美的花园,眾多功能各异的房间,价值不菲的家具和摆设,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无不彰显出两位值得尊敬的大学教授的体面。 虽然与那些报纸上的贵族和富豪的住宅相比,它只能勉强算得上能住,但已经是米洛之前敢幻象的最好住所。 老霍克告诉他,大部分低阶升华者都负担不起这样的住宅,除非愿意从事非常危险的职业,比如夜勤局干员。 不过,这布置精致的房屋正在遭受破坏,温馨和谐的场景一去不復返了。 按照原定计划,米洛、霍克和艾丽卡三人翻箱倒柜地找著安东尼通敌叛国的证据。 时间紧迫,他们完全不会顾及造成的破坏,大量的器具和纸张被隨意丟在地上,一切能容纳物品的地方都被掀开了。 事实上,米洛刚开始时还放不开手脚,害怕碰坏了贵重的物件。 而艾丽卡为他做了演示: 安东尼拒绝配合打开的柜子,用不著老霍克使用能力。 艾丽卡抡著一把铁锤,直接进行物理开门。 这位一直表现得冷漠克制的女孩似乎很享受破坏带来的快感,以至於米洛都得劝著点她。 刚才,趁著远离安东尼的时候,米洛问她就不怕事后赔偿吗。 对此,艾丽卡惊讶地表示: “今天的负责人是你,又不是我。” 米洛又问,如果真的抓错人了,要怎么赔。 艾丽卡嘿嘿笑了起来,对这位新队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夜勤局的干员从来都见不到帝国发的工资。” 米洛大为震撼,继续追问,干员们的开销如何负担。 然后,他眼睁睁看著艾丽卡砸开一个柜子的夹层,从里面摸出一把金朗钞票,光明正大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远处传来安东尼的怒吼: “你们这群卑劣的贼!” 噢,这就到米洛擅长的领域了。 不过,並不是每个人都在干活的时候中饱私囊。 老霍克就兢兢业业地握著银白短杖,口中嘀咕著听不懂的咒文,每个地方都要拿水晶球照一照。 他在通过占卜的方式寻找暗格或密室,以及確定被搜索的材料中是否存在遗漏的线索。 根据占卜获得的启示,他们理想的搜索顺序应该是一楼的大客厅、收藏室、厨房、客房,二楼的次臥、书房和主臥。 这种事情也能占卜? 米洛非常疑惑地请教老霍克,这样的启示是基於怎样的原理。 老霍克表示,启示就是启示,是神灵恩赐的指引,其中深奥的秘密不是凡人所能窥探的。 得到启示,是神灵的慈悲,必须小心地解读,谨慎地遵循,避免违背命运,落入坏的境地。 得不到启示,则是神灵的考验,是要人的意志发挥作用。 所以,占卜不出“安东尼是否犯罪”“线索在哪里”,那都是伟大的命运之神在磨礪祂最忠实的信徒、最忠诚的卫士! 绝对不是他霍克占卜水平不行!! 好吧,米洛理解为什么奥康纳称呼老霍克为神棍了。 老霍克委身帝国安全调查局二十年,实在是命运神教的一大损失…… 很快,整座小楼的一楼被仔仔细细翻了个遍,五人重新聚集在大厅中央。 这个过程中,米洛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他的【入迷】视角没能观察到异常。 此时,距离行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按理来说,应该是一无所获的夜勤局五人更紧张些。 然而,米洛等人神情如常,倒是刚开始时老神在在的安东尼教授开始坐立难安了。 “安东尼先生,你很害怕嘛。” 安东尼眼神微动,迅速瞥了一眼摔在地上的钟表,阴沉著脸没有说话。 米洛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故意问道: “你在等谁?” 他放轻声音,似低语似呢喃般说出了两个名字:“塔莉婭,还是摩根副校长。” 眼见著安东尼呼吸粗重了几分,米洛露出了一个病態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已经瞭然於胸。 他下巴一扬,指向楼梯的方向。 “走吧,安东尼先生,我们该去二楼看看了。” 第8章 墨绿枝条 “咚咚咚……” 寂静的香檳街15號里,三双厚底靴子,两双皮鞋和一双拖鞋的踩地声交织著升到高处。 相较於宽阔华丽的一楼,二楼的布局更加紧凑,注重功能性。 一间带衣帽间和盥洗室的主臥,两间次臥,一间书房,一个起居室,一个外置盥洗室,和一个露天的阳台。 安东尼一家没有住家的佣人,房间不多,但每一间都足够大,布局讲究,装饰华丽。 然而,这栋房屋的主人正低著脑袋,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奥康纳和埃文站在他身后,防备著这位嫌疑人逃跑或发难。 米洛率先进了书房,这里是安东尼读书写作的地方,是最有可能藏著非法藏匿的机密文件和他与联邦间谍往来的书信。 一分钟后,米洛面无表情地退了出来,並示意老霍克接替他的位置。 对於一个只接受过四年初级文化教育的军事学校肄业生而言,能流利阅读报纸和杂誌已实属不易。 从茫茫多的书册和信件中寻找线索实在超出了米洛的能力范围。 目送老霍克和艾丽卡分別进入了书房和一间次臥,米洛依循先前占卜获得的启示,打开了另一间次臥的房门。 確定房间內没有危险,米洛打开电灯,环顾房间,发现这是安东尼的独子,小安东尼居住的地方。 不算宽阔的空间,小小的全身镜,整齐堆叠著各种书册的桌子,悬掛著几套小巧精致的正装的衣帽柜,绘有时下最流行的儿童文学形象的床铺,一一映入了米洛的眼睛。 而整个房间內最吸引人眼球的则是一副巨型相片。 这相片悬掛在床头正上方,占据了半面墙壁,远远超出了普通照相机的极限,似乎是藉助超凡效果製造而成。 相片上是和谐亲昵的安东尼一家,正中是稚嫩的小安东尼,样貌与他父亲有七八分相似,脸庞圆圆的,故作正经的样子很是可爱。 左边是老安东尼,样貌与本人差不多,头顶光滑錚亮,留著修剪精致的鬍鬚。 右侧则是安东尼的妻子塔莉婭,一位目光慈祥温和的女教授。鬆弛的皮肤和眼角的褶皱诉说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但那弯弯的眉毛,挺拔的鼻樑,温润的嘴唇,无不让人確信,她曾经拥有的美貌是多么动人心魄。 根据情报,安东尼属於老来得子,本人已经接近五十岁,儿子则只有13岁,这幅相片中还要更小一点,估计拍摄於三四年前。 嘖…… 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米洛无声嘆了口气,在安东尼一家的“注视”下,按流程翻找起小安东尼的房间。 最后,他停在了掛著锁的床头柜前。 “小屁孩的房间,有什么值得锁起来的?” 米洛嘟囔著抡起铁锤,物理打开了这个小柜子。 里面同样放著书,但与书桌上的教科书不同的是,这几本书的封面绘著乱七八糟的图案,名字都很奇怪: 《升华视界》《菲特异常传说》《隱秘的角落》 中二小子……米洛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入迷】。 米洛的笑容消失了。 他隨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要么是极为浅薄的神秘学知识,要么是滑稽可笑的传说故事,要么是看起来很有道理实则效果未知的奇怪仪式。 “小孩子不能看这个,照著做会出事的……” 出於莫名其妙的好心,米洛將三本书取了出来,向门外一扔,看著书越过栏杆,飞舞著砸进一楼的杂物堆。 “嗯,这个房间搜完了……让老霍克用占卜的方式確认一下有没有隱藏的空间。”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米洛就听到隔壁书房中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嗓音。 “找到了。” 找到证据了? 米洛精神一振,连忙出了次臥,同押著安东尼走来的奥康纳和埃文一起,进了那间空间宽阔,装修雅致的书房。 书房最里头,霍克正握著一大摞信,艾丽卡则站在一个保险柜前,將里面一本本帐簿取出,堆在桌子上。 见到安东尼被押了进来,艾丽卡举著一本封皮写著《马伦第一皇家军用汽车厂1790年生產情况》的帐簿,对这位年近五十的老绅士道: “安东尼教授,这种机密文件,为什么要备份私藏?” 安东尼扫了一眼,嗓音低沉道: “这有什么问题?我只是在进行审计工作。你们可以去查,我是不是受聘於这些公司。” “我反而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偽装的安全调查局干员,目的正是获取这些文件!” “那你该被杀人灭口了。” 艾丽卡哼了一声,从霍克手中取过几张纸,举在安东尼面前, “这些信件,你又如何抵赖?” 她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本蓝皮证件,“连去联邦的通行证都办好了!” “安东尼!你私通外国间谍人员,泄露帝国机密,证据確凿!” 低垂著脑袋的安东尼突然笑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 “一群文盲。” 他不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故意让几人听到,像是卸下了包袱般,坦然道: “好吧,好吧,我配合你们,接受调查,走吧。” 嗯?认罪了? 米洛和艾丽卡对视一眼,皆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愕。 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安东尼不但没有反抗,甚至不给自己辩护! 一位接受过实用法学教育的教授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以认罪的身份被带进夜勤局,后续无罪辩护的难度將大大增加! 他依然相信,摩根副校长会全力营救自己的女婿? 思绪电转间,米洛正要开口,却听见自进了香檳街15號后就沉默无言的奥康纳队长说话了: “等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一本本书册,每一本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继续找,把所有证据匯集起来,一併带走。” 她顿了顿,对米洛和艾丽卡解释道:“凡人警察看不住现场,摩根轻易就能潜入进来,把证据销毁掉,即使我留在这里也一样。” “埃文,你去帮一下他们,安东尼我来看著。” 米洛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暗反思自己的大意,低估了中高阶升华者的诡秘莫测。 埃文依旧保持著他那得体的礼仪,应了一声,上前对霍克道: “霍克先生,麻烦占卜一下房间內是否有隱藏的空间” 他淡金的眼眸含著笑意,让人不自觉地亲近与服从。 霍克微不可见点头,將手中的信件递给艾丽卡,將右手伸向了腰间,取下了镶嵌巨大水晶球的银质短杖。 他的手掌在水晶球上轻轻抚过,双眼微眯,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占卜是否有暗格或者密室。 不一会,透亮的水晶球中诞生了一道流光,摇曳著炫光的尾巴,在水晶球中来回游走,最终指向了书架的某个位置。 “那些书的后面有个暗格。” 霍克睁开眼睛,指著流光所向的地方。 埃文点头致谢,走了过去,摸索了一阵,竟直接把木质书架上的一个格子取了下来。 格子后面,墙壁被掏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著两本小册子。 米洛靠拢过去,借著电灯的光芒,看清了放置在上面的那一本: 《阿里阿德涅之线》 这是什么? 看起来很深奥的样子…… 没等再看,埃文將两本书取了出来,径直递到奥康纳手中。 站在眾人中间的安东尼猛地抬头,眼睛瞪著那两本书,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泄了气,看著奥康纳接过那本《阿里阿德涅之线》。 站在眾人身后的奥康纳翻了翻,然后將两本书同其他证据一起都收了起来,对眾人赞道: “好样的。” 接著,眾人將其他证据整理妥当,每个人都提著一部分,押著安东尼走出了书房。 “下班收工~” 艾丽卡伸了个懒腰,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结……结束了? 就这样? 已经不需要偽装成指挥者的米洛走在队伍最后,犹豫问道: “那个……我们是不是还没去主臥。” 走在最前面的奥康纳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想了一下道: “確实……不要刻意违背占卜和预言,我们还是去看一下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东尼突然握紧拳头,嗓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愤怒:“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证据,就不要糟蹋我妻子的房间了!” “给她和孩子留个能睡觉的地方!”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颊、耳朵通红一片,一副情绪即將失控,要和你们拼命的架势。 队伍中最孱弱的米洛下意识看向艾丽卡,发现银头髮的女孩也在看自己。 两人眼中满是谨慎之色。 一位学徒,一位一阶升华者,皆不是安东尼的对手。他再怎么疏於战斗,若是不顾生命,抱著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的想法暴起发难,两人都很可能会受伤,甚至混乱之中遭到致命的攻击。 香檳街15號內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隱隱有暴风雨在酝酿。 沉默了几秒,奥康纳似商量似命令道: “我们进去看一下,做一次占卜。” 安东尼没有继续抗议,於是一行五人又转身回到二楼,打开了主臥的木门。 霎那间,米洛感觉整栋小楼都发生了变化,好像所有电灯的亮度同时下降了几分,窗外的夜色透过厚厚的窗帘,侵入了这座建筑。 这种变化非常模糊,他难以用语言描述出来,只是直觉觉得有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奥康纳等人似乎並没有察觉异常。 埃文和艾丽卡在奥康纳的示意下进行无破坏的搜索,霍克照例取下银白短杖,做了一次占卜。 呢喃的咒语中,那道闪著星辉的流光再次凝聚而出,来回游走,最终炸了开来,化作一片星屑落下,像是在水晶球中下了一场微型流星雨。 “没有隱藏的空间。” 霍克用略显苍老的嗓音道。 “没有发现更多证据。” 艾丽卡同样匯报导。 “没有异常。” 埃文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没有异常…… 那么光线的变化是何缘故? 或许是【入迷】周期性加重导致的幻觉…… 房间门口,米洛最后一次打量起这间宽敞豪华的主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晚的行动轰轰烈烈开始,草草率率结束。 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突然开始的搜捕…… 让自己一个新人担责的奇怪策略…… 奥康纳收起来的小册子…… 安东尼的痛快认罪…… 太痛快了,太顺利了。 好像所有人都达成了目標,双贏,噢不,算上安然无恙的自己,三贏。 米洛不敢肯定自己的直觉有多么准確,但本能察觉到这背后的逻辑有哪里连不上。 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厚厚的地毯,胡桃木的柜子,象牙製成的梳妆盒,铺著天鹅绒被的床铺……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梳妆檯的镜子上。 镜子忠实地反射著房间里的物件,五位夜勤局干员,和因愤怒而满脸通红的安东尼。 但在米洛却看到,一根墨绿的枝条穿过镜面,从镜子背后生长了出来。 那枝条上长著尖尖的绿叶,顶端有一朵鲜红色的花苞,含苞待放,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枝条无风自动,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向外伸长著,越来越长,几乎就要靠近了最里侧的艾丽卡。 “幻觉吗?” 不对! 【入迷】的幻觉总是以现实的物质或力量为依託,而一面镜子长出枝条是毫无道理的! 除非,镜子后面藏著某些东西。 那是极度危险的东西……灵性直觉如此告诉他。 一阵酥麻从脚底升起,沿著脊柱上升,在头顶炸开了,炸得米洛头皮发麻,僵在了原地。 噗通!噗通! 米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额头、鼻尖、后背,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试图移开目光,或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视觉了。 那墨绿的枝条在空中弯曲著延伸,鲜红的花苞微微震颤,死死勾住了他的目光。 第9章 超凡战 “年轻人,有什么发现?” 收起银白短杖,霍克拍了拍这位新队员的肩膀, 藉助外力的刺激,米洛终於挣脱出了僵直的状態,恍若从深沉的噩梦中惊醒,脱口喊道: “镜子!” “梳妆檯的镜子后面有东西!” 下一秒,一股大力传来,米洛踉蹌著跌进主臥內,扶著高高的床尾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他刚刚站著的地方,一个不够真实的线团凭空出现,然后猛地爆开,白色的丝线在空中四射飞舞。 那看似柔软纤细的丝线竟锋利异常,所过之处,无论是极坚硬的柚木打造的木门,还是金属製成的器具,纷纷被刻上了深深的划痕! 如果不是老霍克推了米洛一把,仅仅这一击就足以让他被恐怖的丝线贯穿成海绵! “找死!” 奥康纳尖叫一声,浑身冒起黑色烟雾,眨眼间化作了一只猫头鹰,张著尖尖的长嘴,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安东尼。 “密涅瓦的猫头鹰!” 偷袭未能得手的安东尼眼中闪过了恍然大悟之色,咬牙切齿地望向振翅飞来的奥康纳。 他右手一台,刚刚爆炸消失的丝线再次凝聚了出来,迎面飞向奥康纳化作的猫头鹰。 然而,奥康纳未做闪避,那猫头鹰黝黑深邃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圈圈螺旋交叠的光晕,然后尖嘴张大到了极致,露出鲜红的鸟舌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飞舞的丝线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颶风吹过,在空中豁然散开,不受控制地飞向四周,再次在墙壁上留下道道痕跡后消散不见。 一次交手后,奥康纳越过了本就不算远的距离,飞至安东尼的头顶,身周再次腾起黑色的烟雾,一道穿著紧身战斗衣的身影出浮现在空中。 不知何时,那柄三棱刺已经出现在奥康纳手中,隨著她的身影从高处落下,刺向安东尼。 可安东尼並没有坐以待毙,在奥康纳身影落下的前一秒,他就“看见”了即將到来的攻击,双脚一蹬,身体向后飞起,避开了奥康纳的刺击。 安东尼落入主臥,迅速稳住脚步,奔向床脚处的米洛。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个最后时刻发现秘密的囂张小子竟然是个学徒,自己一直被他骗了! 想到这里,安东尼心中怒火更胜,咬牙念出咒文,面前浮现出了一把由纯粹光华凝聚而成的尖锥。 其实,除了不能连续多次使用的圣痕能力“阿里阿德涅的愤怒”,安东尼这样不擅战斗的一二阶升华者的法术攻击还不如一把左轮手枪,但奥康纳等人不会给他取枪的机会。 而在安东尼召唤尖锥之前,霍克举起了银白短杖,轻轻一划,面前出现了三道由淡蓝色星光组成的巨大光门。三道光门层叠在一起,將霍克、米洛挡在后面。 安东尼心念一动,尖锥飞射而出,重重插在了最外侧的光门上。 “咔嚓” 光门之上迅速爬满了裂痕,破碎成点点微光消散。 那道由纯粹光华凝聚而成的尖锥亦然。 霍克手腕一抖,新的光门迅速形成,再次將两人护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颂念新的咒语,银白短杖的水晶球迸发出微光,將两人笼罩於內。 老头子虽然不擅长打架,但能在夜勤局活著干上二十年,熬走几任队长,保命的本事是一流的! 就是擅长攻击的三阶升华者来了,想打破这龟壳也得耗上一分钟! 只是,这光门既对外又对內,米洛拔出了左轮,却无法对安东尼发动攻击。 那样会击碎光门的! 见自己的攻击像小孩子丟石子般毫无杀伤力,安东尼气得眼前一红。 下一秒,奥康纳的攻击再次到来,逼得安东尼不得不竭力闪避。 主臥最里侧的艾丽卡也没閒著,她双手在空中虚握了几下,肌肉猛地绷紧,像是拖拽著重物般向后扯动臂膀。 虚空如刀鞘,一把黑色的双手巨剑被抽了出来,艾丽卡娇喝一声,拖著巨剑砍向安东尼。 然而,安东尼总是能够预测到攻击的路径,又是一个转身,躲过了巨剑的横扫。 巧妙的预知能力! 一边冷漠观察战局的埃文发现了安东尼的异常,戴白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向安东尼,用威严不容质疑的语气连道: “尔当目盲!” “尔当耳聋!” “尔当身受束缚!” 他急促喘息了几声,深吸一口气,提起 “尔当与世相隔!” 话音未落,埃文的两个鼻孔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整个人都变得萎靡。 对同阶的升华者连续使用四道律令给他的灵性和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但他果决的攻击发挥了极佳的效果。 被逼入狭小空间的安东尼避无可避,身上接连闪过四道光芒。 他的视线蒙上了阴影,眼中的世界变得影影绰绰。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真实的声音却变得遥远不可听清。 他的身体僵硬呆板,手脚沉重如同绑著沙袋,一举一动都要耗费极多的力气。 最后,他的灵性都变得凝固滯涩,像是在一点点与他的身体分离。 安东尼催动“度玛的预知术”,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灵性无法再感知那虚无縹緲的命运,收不到一丁点反馈。 “度玛的预知术”失效了! “噗嗤” 无法再使用“度玛的预知术”的安东尼没能躲开奥康纳的攻击,修长尖锐的三棱刺刺入了安东尼的腹部。 “呃啊!” 安东尼惨叫一声。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从三棱刺中袭入他的身体,让安东尼本就僵硬呆板的身体几乎失去了控制。 “吃姐姐我一剑!” 艾丽卡高高跳起,双手握著巨剑披向安东尼。 安东尼动弹不得,任由那漆黑的巨剑从身侧滑过,砍落了他的右臂,鲜红的血液涓涓流出,染红了地毯。 “杀了他!” 显出人型的奥康纳厉声喝道,从安东尼肚子里抽出了三棱刺,带著大片的血肉飞溅而出,隱约可以见到空洞中灰白色的肠子。 就在这个时候,安东尼突然笑了起来。 他脸庞狰狞,极度的痛苦使他的五官扭曲变形,但仍然能看出他嘲讽的笑意。 奥康纳不受他怪异表现的影响,左手虚握住空气,拧动了一下。 顿时,房间內光影变化,明灭不定,安东尼脚下的影子猛地活了过来,想皮绳般缠住了他的双腿, 安东尼毫不在意,任由奥康纳和艾丽卡的攻击落在身上,喷洒出更多的血液。 不知不觉间,地毯上的血液消失了。 一道道鲜血凝聚成的丝线爬上了香檳街15號那洁白的墙壁。 米洛的视野中,这栋二层小楼在几秒之內就覆盖上了一层血色薄膜。 薄膜之內,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代替了石头、水泥和木头,织成了房屋的墙壁。 巨大的灵性波动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像擎天的巨浪即將坠下,压得米洛呼吸一滯。 一道镶嵌在建筑內里的大型固定仪轨被激活了。 安东尼站在血丝丝线织成的地板上,皮肤下的血肉和骨头像是一滩烂泥般融化了,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扭曲、重组,重新凝聚成了一簇簇彼此缠绕的丝线,代替血肉和骨头支撑著他已经破烂不堪的皮囊。 利用固定仪轨主持者的特殊,这位受秘阶的升华者变成了由丝线组成的怪物,与房屋融合在了一起。 更多的血色从他身上涌入地面,流向房屋各处,让那丝线开始像鲜活的血管一样跳动起来。 “房子!” 米洛对奥康纳和艾丽卡喊道, “安东尼在唤起覆盖整座建筑的固定仪轨!” 这是什么仪轨? 他一个大学教授,为什么要在家中布置这样规模的仪轨? 明明认下了罪名,安东尼又缘何要和他们同归於尽??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在米洛脑海中冒了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分神思考的时候! “我看到了!” 奥康纳急促回了一声,就要抽出腰间的左轮,给安东尼的脑袋来上几枪。 大多数的低阶升华者身体相当脆弱,一颗子弹足以打碎他们的脑袋! 然而…… 安东尼猛地左手握拳,身后浮现出了一片光晕交织而成的虚影。 虚影中心一个层叠繁复的立体印记,描绘了一团如迷宫般混乱的丝线。 印记周围,有三团样式不一的由各种神秘学符號组成的虚幻光球,正围绕著那团迷宫般混乱的丝线缓缓旋转。 安东尼的圣痕和他构建的三道法术! “去死吧!” 已经被砍成血人的安东尼嘶哑著发出一声怒吼! 剎那间,原本从安东尼身上流入房屋的血色翻涌起来,倒灌入了他那怪物般的身体。 环绕著丝线团旋转的四团光球骤然大亮,然后像奶油般融化了,被中央的圣痕印记吸收。 那立体的丝线团急速收缩起来,从成人拳头变成了婴儿拳头大小,洁白的光晕染上了血红的顏色。 接著,丝线团爆裂了,无数鲜红的丝线从他身后爆射而出,以遮天盖地的姿態飞向房间內的眾人。 距离安东尼最近的奥康纳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上黑气瀰漫,勉强化作猫头鹰形態,发出尖啸,推开了袭来的丝线。 埃文则要狼狈许多,挥手唤出一座有四团光球环绕的黑色尖塔堡垒,將自己笼罩於內,硬抗四射而来的丝线。 虚幻的黑色尖塔堡垒被打得闪烁不定,埃文勉力维持著,鼻血喷涌如注,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艾丽卡则根本不敢硬抗受秘阶升华者自爆圣痕的拼死一击,一个闪身扑进了米洛怀里,同他一起缩在老霍克的星门之后。 来不及享受怀中的美少女,米洛耳边接连响起星门屏障碎裂的声音,但老霍克短杖一挥,便及时续上了防护,將所有丝线都挡在了外面。 在浓稠地化不开的血色之中,一点微不可见的白光从安东尼身上飘了出来,经若无物般穿过星门,落在了米洛身上。 米洛和其他几人无一察觉到光点的存在,拼死抵抗著血色的暴风雨,直至自爆的力量耗尽,虚幻的丝线无力地飘散消失了。 隨著安东尼自爆的结束,香檳街15號颤抖了起来,像是遭遇了强烈的地震。 墙壁、地板迅速布满了恐怖的纹裂,高高的衣柜倾倒,玻璃窗炸成了碎片,悬掛的吊灯轰然砸落,剧烈的摇晃让米洛等人根本站不稳身体。 寒冷的夜风掀开窗帘,从炸碎的落地窗吹了进来,吹散了虚幻的血色丝线,吹得头脑发晕的米洛豁然清醒。 “要塌了!” “跑!” 米洛脑海內闪过了一个比一个强烈的念头,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连滚带爬地奔向房间尽头的落地窗。 然而,藉助固定仪轨自爆圣痕后,生命已经步入倒计时的安东尼仍然不肯放过这个害得他要家破人亡的傢伙。 地板上忽地冒出一条条由丝线缠绕而成的绳索,缠绕住了米洛的脚裸和小腿。 锐利的丝线轻鬆割破了靴子外层的皮革,如果不是被硬质內夹层阻隔,足以勒入他的血肉,勒在他的骨头上! 脚步一顿,米洛稳住身形,没有惊慌,掏出左轮对著正在的蠕动绳索连续开枪。 飞速旋转的子弹在绳索上穿出一个个洞口,可是那丝线源源不断涌出,瞬间填补了空缺。 死腿,使劲啊! 米洛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抽出被束缚的腿。 混乱之中,他的枪声引起了艾丽卡的注意。少女举起巨剑,狠狠劈砍在了地面上,接著剑锋一扫,割断了丝线组成的绳索。 虚幻的丝线迅速化作光点消散,米洛点头致谢,又对著怪物安东尼开了几枪,打空了子弹。 他没去查看结果,和少女互相搀扶著,在剧烈摇晃的房间里奔向碎裂的落地窗。 不过几米的距离,简直比米洛短短的一辈子都要长。 他四肢並用,终於跌跌撞撞挪到了窗边,用尽最后的力气竭力一跳。 血红色的混乱场景飞速远去,寂静的夜色占据了他的视野。 他成功逃脱了固定仪轨的覆盖范围! 安全了! 刚一落地,受过专业训练的米洛脚尖点地,一个翻滚便成功起身,而擅长格斗的艾丽卡同样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很快,给自己套了不知道多少层保护罩的霍克和流著鼻血的埃文也逃到了窗边,一跃而下。 “队长呢?” 念头一闪而过,米洛看见震颤不已的小楼的二层明灭交织了几次,一阵黑雾从窗口处腾起。 疑似掉了几根毛的猫头鹰口中叼著一本小册子,颤颤巍巍地飞了出来。 两秒后,这栋可怜的建筑再也支撑不住,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倒塌了。 夹杂著超凡力量的剧烈震盪袭来,米洛被无形的衝击波推倒在地。 好疼…… 尾巴骨遭受重创,他的脊柱一阵酥麻,四肢发软,没能第一时间撑起身子。 房屋屋顶,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红砖从高高的烟囱上崩碎落下。 红砖砸在屋顶边缘,裂作两块,一块隨屋顶,另一块崩射飞向花园…… 但是也巧,固定仪轨泯灭带来的一股超凡力量激射而出,推得那块碎砖飞得更远了些。 米洛躺在地上,眼睁睁看著视线里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救命……” 他一边移动脑袋,一边试图向离他最近的艾丽卡呼救。 可是,地动山摇的混乱中,米洛的声音被房屋坍塌的巨大响声掩埋了。 红砖自夜空中落下,恰好——对,是恰好——以避无可避的姿態,砸在了米洛的头上,砸得他两眼一黑,意识瞬间掉线。 “我靠,怎么还有补刀……” 第10章 逆流而上 “啪!” “啪!” “呜……” “啪!” 什么动静? 荒诞抽象的梦境接连不断地上演著,米洛的意识朦朦朧朧,恍惚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些来自於醒时的声音如同无垠的混沌和虚无之中的锚点,锚定了生者的心灵,將他的意识一点点拉回现实。 痛! 好痛! 头好痛! 浑身都好痛! 梦境破碎,意识回归,米洛逐渐恢復了对身体的感知,试图动一动手指,睁开眼皮。 然而,仿佛被抽乾了骨髓的强烈虚弱感让他动弹不得。 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抗议著来自大脑的指挥。 “呵……我倒是要看看,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一咬牙,米洛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的刺目阳光,眼前看到的是一位老者的脸庞,满脸皱纹,眼眸幽黑深邃,鼻樑上架著滑稽的小老花镜。 莫尼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洛唰的一下清醒过来,又唰的一下闭上了眼睛。 “我在做梦,快快醒来,我在做梦,快快醒来……” “醒了就起来!” 一道苍老陈哑的嗓音传入脑海,米洛几乎本能反应地睁开了眼。 莫尼兹正眯著眼睛观察他,嘴角下撇,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原来,一切真的是一场梦……我从未离开过阿卡姆疗养院……” 恍惚感袭来,米洛就像做了一场最深沉最甜美的美梦,此时此刻终於要醒来了。 强烈的苦涩充斥了口腔,鼻子一酸,眼见著就红了眼眶。 “精神出问题了?不应该啊……” 莫尼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而对旁边一位穿著银扣黑袍,戴著长嘴鸟形白色面具的人影道: “检查一下他。” 米洛躺在湿冷陈旧,散发著令人作呕却无法想像从何而来的气味的病床上,双手双脚、腰腹和脖子都被宽厚的束缚带紧紧绑著,只能转动眼珠,望向那个看不见面容的人影。 米洛认得出来,这是一位阿卡姆疗养院的医师,身上的黑袍受过仪式祝福,可以有效抵挡各种普通的和神秘学上的病菌,包括某些可传染的精神疾病。 他们脸上的长嘴鸟形白色面具致敬了一位已经极少回应信徒的旧神明,“瘟疫与活力之神”,祂以白面乌鸦作为自己的象徵。 虽然命运之神是菲特帝国唯一合法信仰,但在神的光辉照不到的地方,帝国並不会严厉打击其他无害的民间信仰。 ——至少必须看起来无害。 呆呆望著眼前的人影,米洛陷入了极大的茫然之中,以至於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觉得自己醒了却依然在做梦。 普通医院的医生可不会穿黑袍、戴鸟嘴面具……米洛艰难扭动脑袋,用眼角余光打量房间的陈设。 狭窄的病房破旧不堪,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墙壁上的煤油灯在这个电力普及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铁床的支架上,阴暗的墙角中,泛黄的墙壁上,布满了点射状的、飞溅状的、喷射状的,暗红髮黑的血跡。 这间治疗室的卫生水平,足以让任何一个公立医院的卫生监督员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 隨著嗅觉的恢復,一股消毒水、鲜血、药香、呕吐物和排泄物混杂的气味涌入米洛的鼻腔,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被反进食道的酸水呛到。 “啪!” “啪!” 房间里侧,一名男子被剥的精光,戴著黑色头套,双手高举,被悬吊了起来。 一名穿黑袍、戴鸟嘴面具的医师挥舞著长长的鞭子,在男子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另一名医师站在旁边,低头记录著什么。 鞭打治疗,每个新“病友”都要经歷的治疗流程。 另一边,一个中年妇女呆呆坐在床头,额头缠著一圈又一圈绷带,目光呆滯,笑容平和。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米洛,自己正身处阿卡姆疗养院的治疗室,莫尼兹院长刚刚亲手操刀了自己的新一期“治疗”方案。他与过去三个月毫无区別,只是一个精神失常、幻觉缠身的可怜疯子。 可是……脑海中的记忆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奥康纳、艾丽卡、霍克和埃文的样貌犹在眼前,他能回忆起搜查香檳街十五號和那场惊险刺激的超凡战斗的每一处细节。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我怎么能编织出如此真实的梦境…… 亦或者,现在我正身处梦境在……梦中梦…… 思绪电转间,被吩咐来检查米洛的医师走到米洛的病床前,取出一本档案,问道: “你的名字?” “米洛·罗伊斯” 米洛本能回答道。 医师点点头,在档案上勾画了一笔,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哭?身体哪里疼痛或不舒服吗?” “……” 他陷入了沉默,赶在医师继续追问之前,平静道: “不。” “我感觉很好,只是刚才做了噩梦。” 无论如何,不能让莫尼兹知道,自己出现了一段离开疗养院、成为了夜勤局干员的记忆。 他可不想晋升为重点研究对象。 况且,他也没有撒谎……事实上,米洛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异常,精神活跃,头脑灵光,完全不像是昏迷后刚刚醒来的样子。 这更让他怀疑记忆的真实性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一一如实回答,那医师收起档案,小步快跑到正在关注其他病人的莫尼兹院长旁边,俯身低声道: “院长,那个米洛没有问题,他说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莫尼兹没抬眼,点了点头。 接著,那医师解开了绑住米洛的束缚带,扶著,或者说押著这个年轻的病人,穿过阴暗的走廊,进了一间有著巨大落地窗的房间。 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里落入,房间里有许多穿著病號服的身影,三三两两聚集著,或小声聊著天,或伸展身体,活动筋骨。 这是这群住不起地上床位的病人每周最期待的时间,可以在这个小小的娱乐室中获得短暂而有限的自由,享受自然光的温暖。 当然,这个福利仅限於比较正常的患者。 有强烈攻击欲望的那些,直接绑回床位。 米洛来的时间不长,性格又有点阴沉乖僻,没有熟悉的“病友”,从书架上取了份最新日期的报纸,独自坐在没人的角落里。 《诺埃真相早报》 1791年3月7日 头条新闻: 菲特帝国与卡夫曼帝国举行“1791-保卫荣耀”联合军演,皇帝陛下出席军演开幕仪式。 据双方军队发言人称,演习旨在保持两国军、教力量的协同作战能力,以维护地区安全稳定,不针对第三方。据悉,有帝国上將、卡夫曼帝国受封大將军参与演习,但双方並未透露具体信息。 …… 外交大事: 昨日,帝国皇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阿拉斯伯爵在答记者问时表示,帝国確实在筹办一场大型国际会议,具体情况將由政府相关部门在近期详细发布。 …… 花边消息: 帝国皇孙、威尔斯亲王的小儿子威斯特兰子爵今日举行18岁成人礼,皇后亲自为这位备受皇帝宠爱的小孙子献上祝福。同时,威斯特兰子爵正式宣布了自己的恋情。 …… 本地快讯: “……前厄尔布鲁茨大学会计系主任、教授安东尼涉嫌盗窃国家机密,勾结间谍,试图叛逃……警察部门经过仔细调查,发现情况属实,趁夜出动,突袭搜索了安东尼的住处,发现了確凿的证据……安东尼拒绝伏法,引爆了埋藏在家中的大量炸药,试图销毁证据……最终,爆炸导致香檳街15號坍塌,安东尼当场身亡,爆炸还造成了一位英勇的警官牺牲。” “警方已经控制安东尼的妻子塔莉婭女士,並要求其他相关人士配合调查。请市民朋友们近期不要前往香檳街15號,以免人身財產安全受到伤害。” “哗啦” 米洛猛地合上报纸,惊恐而呆滯地望手中的《诺埃真相早报》。 “啪。” 少年扬起手,给自己的脸狠狠来了一巴掌,旋即感受到了强烈而正常的疼痛。 肌肉扯动间,左臂传来一阵刺痛,米洛看向那道三指长的伤痕,发现本应该半溃烂的伤口竟然已经有了初步癒合的跡象。 就像是得到了专业的处理,涂抹了昂贵的药膏。 “我不是在做梦……”米洛喃喃自语著,再次翻开报纸,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文字。 “爆炸还造成了一位英勇的警官牺牲。” 这个人是我? 我被落下的红砖砸死了,却又回到了阿卡姆疗养院? 不对,如果是我回到了疗养院,那么莫尼兹一定能够发现异常,昨天刚刚出院的患者,今天又躺在了诊疗室里! 一位强大的升华者,必然具有强大而敏锐的灵性直觉,不可能认不出来! 对了…… 心念一动,米洛眼前光影变幻,奇异的面板再一次出现。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0】+ 【激情:0】+ 【理性:1】+(雅典娜:1/6) 【恐惧:0】+ 【入迷:1】+ 理性增加了一点! 这就是我之前觉得自己精神矍鑠,头脑清醒的原因吗……我变聪明了? 所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身上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无论是伤口的癒合,还是奇异面板的改变…… “雅典娜”又是什么? 忽然,一段知识突兀出现在米洛脑海中: “收集智慧之权柄下属的六个意象,提高理性。” 权柄,意象……意象是准则形而下的表徵……很多意象其实是从別的意象里拆分出来的…… 米洛回想起昨天奥康纳和埃文的教导,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雅典娜”是一个高位的、完全的意象,是“智慧”准则的象徵!【注1】 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会成功收集到六分之一的意象……米洛知道的意象全部来源於几位队友,分別是队长奥康纳的“密涅瓦的猫头鹰”,银髮少女艾丽卡的“戴冠者之手”,神棍老霍克的“黄铜秘钥”和青年绅士埃文的“高塔”。 噢,或许还有一个,疑似属於安东尼教授的意象,“阿里阿德涅之线”。 可是他並没有真正了解任何一个意象,及其对应的圣痕,所谓“收集”究竟是如何达成的? 念头起伏,米洛意识到自己还缺少很多关键信息,胡乱猜测只能得到无法检验正確与否的结论,於是收起了眼前的面板,决定先將精力放在自己的“死亡”和“復活”上。 他必须要搞清楚,那个报纸上刊登的,死在香檳街15號现场的警官,究竟是不是他米洛·罗伊斯……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引得眾人纷纷望向娱乐室的门口。 门口来了一位老者,身型佝僂,鼻樑上架著滑稽的老花镜,一手拄拐,一手提著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那圆肚玻璃灯的光芒明净透彻,窗外的阳光在它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老者的身后站著一位高挑的美女,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战斗服。 她的脸庞明艷大气,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的灵魂,纯黑的瞳孔滴溜溜地转著,目光狡黠,让米洛一下联想到了正在观察猎物的凶梟。 她的头上站著一只虚幻的猫头鹰,猫头鹰两只橙黄的大眼同样盯著自己。 奥康纳! 诺埃市夜勤局第二组的干员奥康纳! 自己的“一日队长”奥康纳! “米洛·罗伊斯?” 莫尼兹用略显苍老的声音唤了屋內的少年一句。 “咕嘟……” 米洛咽了一口唾沫,心臟剧烈跳动起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觉得自己已经预见了即將发生的事情。 奥康纳见到那漂亮的少年望向自己,笑道: “夜勤局需要你,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 ----------------- 【注1】作者在此说明:旁白式陈述的內容可以被视为真实设定(至少是真实的一部分),而书中人物的所思、所说仅代表人物个人观点,碍於其视角所限,不代表真实设定,谨防下修思维。 第11章 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米洛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奥康纳两遍,发现这位“昨天”的队长真的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她审视中兼具好奇的目光,无疑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略一思索,米洛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洗心革面,从头做人的机会…… 不用装窥密之眼了,不用承担奥康纳的巨大期盼,也不用去做窥察秘密的危险工作……当个普普通通的干员,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人生岂不美好? 反正有老霍克的占卜结果在,只要別表现得真像个精神病人,奥康纳总是会收下他的! 想到这里,米洛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三分迷茫,三分愕然,三分惊喜,还有一分不可置信。 “坐那里等死呢?” 莫尼兹一敲拐杖,不耐烦地示意米洛从娱乐室里出来说话。 找茬…… 米洛对这位为自己提供“免费治疗”的院长没有一丁点好感,边在心里诅咒他早日去见命运之神,边老实站起,脑袋微低,走到奥康纳面前。 “小子……”莫尼兹苍老而僵硬的肌肉不协调地扯动著,层叠的褶皱堆在一起,露出了一个阴沉可怖的笑容, “看在奥康纳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不要当著高位升华者的面腹誹……” 米洛瞳孔一缩,背上汗毛炸立,连忙把头埋低,遏制住各种想法和思绪,不让乱七八糟的念头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会读心?不……不是读心,否则已经发现了我“重生”的秘密……感应到了我的诅咒?” “不能想,不能想……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 “不必害怕。”奥康纳安慰了一句,深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圈圈螺旋交叠的光晕。 “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下属第二组的组长,奥康纳·海斯,负责查办诺埃市中直接威胁帝国安全的犯罪活动,我的队伍正在招募新成员,想必你不会拒绝离开这里……” 熟悉的话语传来,米洛恭敬回应: “这是我的荣幸。”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果然,队长的態度冷淡了不少……不,上次那么热切才不正常……米洛紧绷的精神放鬆了少许,向奥康纳点了点头。 后者取出一份档案,一一问道: “你曾经在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就读,参与过一个叫『新世界会』的非法组织,对吧?” “嗯……” “你在一次祈祷仪式后精神出现问题,是见到了哪位伟大的存在吗?” 米洛眼眉垂得更低了,几乎要颤抖起来,充分扮演著一位可怜、弱小、无助的男孩: “没有,尊敬的女士,真的没有,命运之神为证。” 奥康纳轻笑一声,瞳孔中的光晕愈发明亮。她头顶上的虚幻猫头鹰伸长了脖子,俯视著男孩,尖尖的嘴几乎要啄到他的头顶: “撒谎。” 米洛顿时有种自己插了自己一刀的感觉,恨不得天上立马掉下一块砖,让他立刻再重开一次。 “我……” 他刚想解释,却见奥康纳摆摆手: “无妨,既然神教那群傢伙没带走你,我自然也不介意。”她顿了顿,略显古怪道:“不要装可怜,你不是这个性格。” “最早的拘留记录是九年前,一次收监记录……在学校里受过十二次重处分……你可真够作的。”奥康纳举著手中的档案点评道。 嘶,怎么连我个人档案都调来了……昨天明明还被骗到了……重生带来的影响?米洛无奈在心里嘆了口气,抬起头,平视著她的眼睛,撇撇嘴角: “我只是不想饿死……或者因为跟不上进度被淘汰开除。” “这和处分有什么关係?”奥康纳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嘿嘿……” 米洛笑了一下,隨口解释道: “一些比较有钱的同学需要解决某些『问题』,又不想自己受罚……他们以可以滋补灵性的药剂为报酬,而这正是我们这种十岁之后才开始冥想培育灵性的学生最需要的。” “除非犯罪,否则处分不会被开除……嗯,只要能挺住后面的惩罚,学校不养死人。” “好!” 奥康纳突然大叫一声,嚇了米洛一跳,接著,她拍著男孩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 “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爭取!我欣赏你,小伙子!” “……” 啊? 这是不是过於突然了? 队长大人,您咋又看上我了? 这就是通俗小说里所谓的“命运的羈绊”吗? 米洛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奥康纳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我看你的灵性强度已经可以准备晋升正式阶位的仪式者,你放个法术看看……” 一番熟悉而略有不同的问答后,奥康纳理了理米洛垂落的头髮,拍拍他肩膀,亲切问道: “米洛·罗伊斯,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加入帝国安全调查局,成为一名见习干员,为保护帝国和皇帝陛下而献身吗?” 又来,真有点尷尬吧……希望不要有第三遍了……米洛脸上浮现出荣耀与郑重的神色: “我愿意!” ………… 吭哧吭哧吭哧~ 轮轴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小,列车员的呼喊和嘈杂的人声渐渐清晰,列车的乘客们躁动了起来,涌向车厢大门。 或许是不急著出任务,亦或许是没被莫尼兹狠狠敲诈一笔,今天的奥康纳队长心情好得出奇,拉著米洛玩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变装游戏,直到把这位刚出院的男孩累得快要晕过去才罢休。 两人打包了整整五套不同样式和风格的衣物,即使不是牌子货,昂贵的价格仍然让米洛暗暗心惊,感慨升华者的消费观念实在是与凡人不同。 身穿长摆休閒风衣和短裤短靴长袜,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米洛拉著將近他半人高的皮箱,再一次踏上了诺埃市的地面。 不到24小时之內,两次来到这座小城,米洛的心境却大为不同。 昨天的他满心惶恐,只顾著观察奥康纳的神色,揣摩她的想法,生怕被拋下,精神恍恍惚惚,根本无心留意诺埃的景观。 今天的他昂首挺胸,莫名的自信充斥胸膛。 虽然奇异面板和重生的“恩赐”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要他付出代价,但米洛向来是个乐观主义者,既然还好好活著,那就不要纠结太多,事情到来的时候总有出路,大不了一死,將赚来的重生还回去。 三月早春的凉风吹过脸庞,吹得少年的髮丝扬起,米洛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 诺埃市,卡尔梅纳山脉北坡脚下的一座小城。 绵延的山脉將它与马伦省的首府,帝国的工业重镇德隆那彻底隔开,不便的交通让这里的现代產业不甚发达,於是免受了空气污染之苦,一年里大部分时候都能见到晴朗透彻的天空,这对在德隆那长大的米洛而言甚至算得上稀罕。 这座城市籍籍无名,绝大多数菲特人从未听闻过它的名字,穷极一生也不会到访这里,唯一值得说道的只有坐落於诺埃市中心的厄尔布鲁茨大学。这所神秘化的大学在全帝国中可以排到前五十的位次,以至於有人以为厄尔布鲁茨大学所在的城市就叫厄尔布鲁茨。 时间尚早,车站里人流涌动,米洛跟在奥康纳身后半个身位,一把钳住某只伸向他衣兜的手。 少年轻笑一声,猛地发力扭转这只手腕,直至听到身后传来痛呼,才放他抽了回去。 “小地方的贼,水平太差。”米洛心底评价一句,將这个插曲拋到了脑后。 他一只手拉著皮箱,一只手插在短裤裤兜里,跟著奥康纳,晃晃悠悠走出了火车站点。 “女士,先生,去哪里?” 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两人面前,脸庞白净的青年从车窗里透出脑袋。 “康沃尔街。” “9金朗,女士。” 奥康纳没有讲价,掏出9张纸幣,递给了对方。 “上车!”她拉开车门,拽著米洛的胳膊,钻进车的后座。 誒,不是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嘛……米洛顺势坐进车內,司机则出了驾驶室,將米洛新买的一大箱衣服装进了后备箱。 很快,嗡嗡声响起,小汽车缓缓移动起来,开出火车站,行驶在了宽阔的马路上。 小城市,不堵车……德隆那的街道汽车马车混杂,混乱而拥挤……米洛左腿搁在右腿上,隨手摩挲著小腿袜,出神望著窗外。 “女士,先生,你们看样子不是本地人呀。” 那年纪不大的司机自来熟地找著话题。 奥康纳瘫躺在后座上,双臂张开,將瘦削的男孩挤到了角落,笑著回应道: “我是。” 司机长长噢了一声,好奇问道:“这位年轻的先生是来……准备参加下个月厄尔布鲁茨大学的入学考试?” 我,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米洛差点笑出来。 “不。”奥康纳摇摇头,用一副在揭示不得了的秘密的语气道,“他是我新谈的男朋友。” 第12章 再见艾丽卡 “……” “……” 司机和米洛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司机望著眼前滯缓的车流,没话找话道:“昨晚香檳街15號塌了,警察封了路,只能绕道,市中心有点堵。” 香檳街15號! 闹得这么大,连普通市民都知道了吗? 米洛耳朵动了动,用一副不甚在意的口吻隨口问道:“发生了什么?那里是高档社区吧。” 司机一下来了劲头: “你们真是问对人了!报纸上说,是厄尔布鲁茨大学的一个教授叛国,炸塌了房屋。但是我跟你们讲,昨晚根本就没有火光,当时我在一街之隔的大鸟转酒吧,刚出门就听到了声音!” “能不靠炸药弄塌一座房屋,肯定是升华者老爷们打架!” “咳,咳咳。”奥康纳突然咳嗽了起来,试图打断司机的讲述。 米洛假装自己没听懂她的暗示,追问道: “报纸上说死了一个警察,真的假的?” 司机坐直了身体,很有分享欲地详细道: “真的!我当时没喝多少酒,也不急著回家,趁警察还没封住路,走近了些。” “你猜怎么著,我眼睁睁看著香檳街15號里抬出来了个人,躺在担架上,抬担架的是两男两女……” 突然,司机不说话了,呆呆望著前方,似乎在回忆什么。半响,瞥了一眼后视镜,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说啊,继续说啊。” 奥康纳笑了起来,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相当瘮人,看得米洛都有点脊背发寒。 司机的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我都是听別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在尷尬的寂静中,出租汽车来到了康沃尔街,司机说什么都要把那9金朗的车资还给奥康纳,声称任何一名合格的公民都有义务为勤勤恳恳的帝国警察们提供便利。 下了车,米洛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惑,追问奥康纳昨晚发生了什么。 奥康纳嘆了口气道: “那是你的前任……死在了犯罪分子手中。” 她大致讲述了昨夜的战斗。虽然含糊了诸多细节,但米洛可以判断出与自己的经歷是基本一致的。 末了,奥康纳道: “那位拥有窥密之眼的队员发现了安东尼的秘密,引得他突然发难,酿成惨剧。我们都犯了一些错误,我低估了固定仪轨的威力,而那名队员经验不足,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事后在向我们报告,事情將导向好的结局。” “……可惜,我们仍然不知道安东尼的家中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確实……米洛同样反思过他昨天的表现,认为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实战经验,面对预料之外的状况时,不够镇定,没有充分考虑各种反应的后果。 至於镜子后面的事物,他却没法以现在的身份告诉队长,只能以后视情况寻找合理地给予暗示的机会。 根据奥康纳所讲,昨天牺牲的前任是一名省局指派过来的年轻干员,比他年纪稍大,刚刚加入奥康纳的队伍一个周,任务结束后就要举行晋升仪式。 米洛暗中决定找机会深入调查一下那名“替他”牺牲的干员,脸上浮现出了默哀的神色,心里则暗暗吐槽奥康纳实在是冷漠无情,昨晚刚有队员牺牲,今天看起来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奥康纳忽然转头望向他。 米洛嚇了一跳,差点以为奥康纳也有读心的能力了。 “习惯就好……”奥康纳平静道,“加入夜勤局的人往往没有其他的选择。” “嗯。”米洛应了一声,“我隨时准备为皇帝陛下献身。” 他这话里倒颇有真情实感,一是他不怕死,二是死在任务里总好过死在莫尼兹的精神病院里。 奥康纳笑了笑,带著米洛走进了一栋临街的五层小楼,康沃尔街7號。 绕开临街商铺,从小楼背面的狭窄楼梯拾阶而上,两人进了一扇普通的房门。 入门是一个还算宽阔的厅堂,有一组软垫沙发,躺椅和一张硕大的圆桌,墙角摆著一台电话机。 特线电话?住在这里的人家可负担不起电话机……米洛扫视一周,看见了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的银髮女孩,看见了覆盖在她脸上的《诺埃真相早报》。 奥康纳拉开厅堂的窗帘,让下午的阳光透射而入,又掀开了女孩脸上的报纸,对米洛道: “这里是我们的办公场所,康沃尔街7號,不要走丟了。另外,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是我们的据点,酒吧老板查理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向酒吧员工报出『猫头鹰』的暗號后可以得到帮助,但查理不是夜勤局的干员,僱佣他需要支付报酬。” 我知道,喜欢欺负新人的查理……米洛默默回想了一下那个寸头壮汉,右手隱隱作痛起来。 “我靠,谁啊……”躺在沙发上的女孩被阳光照醒了,捂著脸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队长啊……嗯,你是?”两道身影映入眼帘,女孩揉著眼睛,一副睏倦的摸样。 “你好,我是米洛·罗伊斯,有幸受奥康纳队长的邀请,即將成为这只夜勤局小队的新干员。”米洛右手按胸,微微鞠躬。 女孩脸上的睏倦消散了少许,站起身来,正色回应: “你好,我是艾丽卡·罗兰,很高兴认识你。” 听著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米洛有种说不出来的彆扭感。经过昨天晚上的殊死战斗,他和艾丽卡已经算得上是战友了,尤其是她在房屋即將坍塌时来帮助自己摆脱安东尼的束缚,让米洛对这位喜欢冷著脸发表尖锐评论的女孩很有好感。 可是现在的艾丽卡並不认识米洛,正好奇地打量他,然后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后,转向奥康纳道: “队长,我有事情匯报……” 奥康纳没有支开米洛:“安东尼案的后续吗,说吧,米洛已经了解了。” 艾丽卡点点头道,语速飞快地匯报导: “警察部门已经全面接手了案件的后续,我们已经移交了卷宗、证据和其他线索。” “塔莉婭整夜待在贝克特男爵的庄园里,据庄园僕人所说,她提前离开了星夜艺术派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逃跑。” “她对安东尼的死非常悲伤,几欲寻死,只好把她控制起来。不过,警察没有理由逮捕她。” “摩根副校长已经返回诺埃,接手的警方没能在废墟中找到『镜子后的异常』。” “万幸的是,摩根副校长的情绪稳定,愿意配合调查,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按照您的指示,为了防备报復,我们从今天上午开始不再外出,在这里补觉。” 第13章 偽装成合同的奴隶契约 “意料之中。”奥康纳点评了一句,“摩根有充足的时间销毁香檳街十五號的异常。这个案件到此为止,后续交给警察部门,我们再关注摩根的动態一段时间即可。” “好的队长。”艾丽卡明显鬆了口气。“队长,需要我拿一份合同给米洛吗?” 奥康纳“嗯”了一声,看著艾丽卡从旁边的房门进入了里间。 合同……米洛忽然有点紧张,旋即又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好笑,双手插兜,静静等待艾丽卡的返回。 过了一分钟,艾丽卡回到客厅,將手中的两张纸递向米洛: “罗伊斯先生,这是合同,两份都要签名。” 米洛接过合同,在沙发上坐下,仔细阅读起上面的条款。 虽然不能不签,但总要知道自己签了什么嘛…… 合同的条款相当复杂,好在用的都是简单的词汇和句式,只要识字就能看懂个大概。 这份《菲特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入职聘用书》不仅包括一般的福利待遇、职责、严格的军事保密义务、酷烈的惩戒方法,还详细说明了终身任职和抚恤条款: “合同一经签订,终身生效,以下情况除外:当干员获得晋升而签署了新的合同时;当干员获得其他任命而签署了新的合同时;当干员死亡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时;当干员违反帝国法律而被宣判有罪时;当其他有碍干员完成履职的情况发生时。” “当干员死亡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时,自愿將一半的抚恤金捐赠给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下属第二组,如无合法继承人,则自愿捐赠全部抚恤金。” 至於薪资,他没怎么关注,因为夜勤局的干员们基本领不到,他们的收入靠自己。 艾丽卡察觉到米洛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这是夜勤局的惯例,上一名干员牺牲的抚恤金,將纳入一个资金池,为新加入的队员无偿举行晋升仪式。” 真是务实到冷酷的惯例……米洛暗暗感慨,正色回答: “我没问题了。” “想好了哦,这玩意堪比奴隶契约。”艾丽卡推了推桌子上的圆腹钢笔。 “大部分奴隶契约比这玩意宽鬆。” 米洛耸耸肩,拿起钢笔,隨意在废纸上划了两道,然后在两张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米洛·罗伊斯。 合同的末尾已经盖上了“菲特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第二组”的制式印章,还有队长龙飞凤舞的签名:奥康纳·海斯。 钢笔刚刚离开纸面,在米洛的视角中,这两份合同上浮现出了一层朦朦微光,微光轻轻摇晃,孕育出几道微不可见的细线。 隱隱约约间,他觉得自己与无穷远处的某个宏大的、巍峨的、不可描述的事物建立了联繫。这种联繫带来的束缚並不强,但位格极高,使他不自觉恐惧、臣服。 帝国的某样神器? 会是地下杂誌里流传的那几件吗? 微妙的感觉一闪而逝,米洛將合同递给奥康纳,在她检查之后交由艾丽卡收了起来。 “欢迎你,我们的新干员。” 艾丽卡展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歪著头,向米洛展开双臂。 笑起来很好看的嘛……我都以为你是面瘫了……米洛走上前,与她礼仪性地拥抱,面颊轻微触碰。 “好了。”奥康纳一拍手,“接下来,我们去找老霍克,给米洛挑选圣痕和意象……你知道圣痕和意象的含义吧?” “我知道。”米洛点点头,无声补充道:“昨天您刚教我的……” “不愧是正规军事学校的优等生。”奥康纳赞了一句,推开客厅內侧的房门,带著米洛进入了里间。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的里侧不是一间臥室,而是一条颇长的通道,两侧各有三个房门。右手边从近及远分別是“队长办公室”“资料室”“物资室”,右手边则是“训练室”“休息室”“封印室”。 艾丽卡一一介绍道: “我们的办公场所打通了一整层,所以楼梯间里另外两扇门是假的,只做应急通道使用,分別开在队长办公室和物资室。” “只要不出任务,队长大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她就住在这。资料室存放著各种档案文件,由埃文先生负责。物资室则放著我们的武器和各种装备,最重要的是,那里储存著属於我们队的两件遗物……你知道遗物是什么吧?” “听说过,没想到我们竟然有两件。”米洛適当表示了诧异, “遗物是超凡力量与环境结合的產物,大多具有实体,少部分则以信息的形式存在。某些遗物具备一定智慧,据说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嗯,所以它们是属於夜勤局的。”艾丽卡的语气中藏著一丝不舍,指向另一扇房门: “训练室,里面有各种健身器材。虽然我们有各种神奇的能力,但低阶升华者的身体仍然非常脆弱,必须勤加锻炼才能充分发挥实力。” 奥康纳插嘴补充道:“不要轻视锻炼。有些时候,升华者会面临失去超凡力量的困境,这时,举起一把左轮或掏出一把匕首,往往是最有效的战斗方式。” “我明白,感谢您的教导。”米洛诚恳说道。 艾丽卡走在最前面,隨手推开了休息室,指著里面的茶几、沙发和茶水台道:“休息间,可以打牌,下棋。” 紧接著,三人来到通道最深处,银髮女孩站在掛有“封印室”的房门前,轻敲三下,介绍道: “这是存放各种超凡材料和举行仪式的地方,整座房间被一个小型固定仪轨笼罩,防止力量外溢。我们的占卜家,霍克先生一般在这里。” 整层建筑里,只有封印室的房门是钢铁铸成的,漆黑的表明反射著金属的光泽,看起来相当沉重。 话音未落,米洛面前的房门向內打开了,门后站著一位打扮颇为老气的绅士,依旧穿著他那套介於介於正装和袍子之间的宽鬆衣物,笑眯眯地望著米洛:“我猜,这位是我们的新队员。你称呼我为霍克就好。” “你好,霍克先生。”米洛依旧假装不认识这位先生,微微鞠躬,“我是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米洛·罗伊斯。” “请进,我们的小米洛。” 第14章 意象 霍克侧过身体,让开了道路,米洛的目光隨之望入,看见了比客厅还要宽阔的平整地面,看见了绘刻在墙壁上笼罩了整个房间的神秘纹路,看见了一组实木书架,一个摆著各种材料、药剂的收藏柜,和一张泛著银白色金属质感的桌子。 待他踏入房间之內,实木书架上的书本,收藏柜里的物品,和桌子上的诸多仪器纷纷如同活了过来。失去固定仪轨的隔绝,靠近大量具备超凡力量的材料和记载著隱秘的知识刺激了米洛的精神,导致他的幻觉问题陡然变得严重,看见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虚影,听见了令人躁狂的虚幻囈语。 一个透明橱窗后面,惨白的头骨頜骨咬合,夹杂著牙齿咯咯噠噠敲击声的囈语直接传入米洛脑海。 “换个头吧,换个头吧!” 书架上,一本书像砖头一样厚的硬壳封装书不断变幻著书脊上的书名,墨跡如细细的爬虫般扭曲重组著,由最初的《虚空漫记》,变成了《揭开帷幕》,又缓缓化作《祂们的秘密》。 我靠,你给我看我也不敢看……米洛遏制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无视这些虚假的事物。 如果一直看,一直听,【入迷】会逐渐加深,精神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此世的奥康纳並不知道米洛的幻觉依然严重,权当他已经在莫尼兹的治疗下痊癒了,如常对霍克道: “將我们组拥有的意象传承和圣痕都取出来,让小米洛挑一下。” 霍克微微点头,转身从书架底部上了锁的小抽屉中取出了七本厚薄不一的小册子,摆在了那张银白色金属质感的桌子上。它们之中,较厚的两本二三十页,最薄的只有七八张纸。 “这是你可以选择的升华之路。”顺著霍克的手指,米洛望向那七本书。 “夜勤局为所有干员提供四种意象,並拥有至少晋升到见相阶的圣痕,以及配套的法术……额,你知道『意象』吧” “知道。”米洛面无表情应道。 “不错,学校的教育蛮深入嘛。” 霍克继续道: “第一种,是我拜请的【黄铜秘钥】,核心能力是『洞开』,一阶的升华者可以直接穿过不算太厚的墙壁,或者创造一个允许其他人通过的实体通道。『洞开』的对象还可以是各种封印、隱秘,晋升受秘阶后,这方面的能力会得到显著增强。” “此外,拜请【黄铜秘钥】的升华者將更容易构建占卜、预言、灵感、仪式魔法精通类的法术。这是一条稳定而安全的道路,只要能克制住欲望,敬畏命运,不过度窥探隱秘,不会遭遇太多危险,也不用参与激烈的战斗。” “第二种,是埃文——哦,你或许还没有见过他——拜请的【高塔】。很多小贵族拥有对应圣痕的传承。在灵知阶,升华者將拥有堪比最顶尖格斗家的技巧格斗能力,身体素质、灵魂强度和灵性都会得到不俗的提升。” “晋升受秘阶后,升华者將拥有超过自身位阶的位格,空有位格但没有对应力量的那种,可以有效抵御他人的占卜、预言,全力施为下,能够一定程度上压制环境的异变,使充满混乱力量的区域回归秩序和规则的束缚。铭刻该意象所属的圣痕的升华者拥有多样化的选择,可以构建成体系的律令类法术,也可以添加战斗类、控制类、环境类的法术,不容易对付。” “呵呵,我们不希望你选择以上两种意象,因为要儘可能避免能力的重复,但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我可不敢……米洛將【黄铜秘钥】和【高塔】排除出了可选项。 “第三种,名为【荣光者之甲】。哈,它听起来非常容易理解,不是么。拜请它,你將拥有夸炸的力量,坚不可摧的防御和难以动摇的意志,成为少数能够硬抗热武器的低阶升华者。” “即使只有灵知阶,狙击枪之外的枪械都很难破开你的防御,让你重伤,除非连续多次击中同一位置。晋升受秘阶后,全力防御之下,小口径的炮弹將不能置你於死地。但代价是配套的法术比较有限,大多只提供辅助正面战斗的能力。” “它听起来更青睞拥有强壮身体的升华者。”米洛如实说出了一半心里话,並將另一半埋藏於心底: 这个意象似乎包含著『力量』和『生命力』的权柄,或许是奇异面板中『活力』的组成部分之一…… “这並不绝对。即使是羸弱的学徒,铭刻它的圣痕后也將拥有强壮的身体,但確实不能把相应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一旁的奥康纳提点道。 “最后一种夜勤局通用的选择,是【车轮前的光】,它还有一个別名:【不可直视者无穷无尽的玄光】。” “哈?”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米洛呆了一下,看向记载著这个意向的书册,看见它的封皮上用鎏金的线条描绘了一架七匹马拉的马车,马车上属於车夫的位置坐著一团混沌抽象的光球,四周发散的线似乎是在表达“光芒四射”的含义。 霍克对他的疑惑並不意外,微微一笑道: “据说,它来自於帝国之外。它的圣痕提供的核心能力是『驱邪』,是冤魂、死尸、灵体生物的克星。同时,升华者的生命力会得到小幅度的提升,几乎不会罹患普通的感染病。配套的法术比较丰富,以太阳领域为主。” “晋升受秘阶后,拜请它的升华者將获得一种极其强大的圣痕能力——『唤起生命的光』,令具有血肉之躯的敌人的身体迸发出七道强烈的光芒,无法抵御者將被活活肢解,而即使凭藉力量和位格硬抗下来,短时间內也会流失海量的灵性和生命力。这个能力极难防御,非神秘学的手段无法隔绝施法者的锁定。” 很帅很强……米洛对这个选项颇为满意,认为一击必杀的能力非常適合自己这种阴暗的傢伙。 偷袭,永远是聪明人的选择! 不过,这里还有另外的选择,可以再等一等。 “另外三种意象,是多年来我们诺埃二组从各种任务中获取的传承中较为完整的部分,省局允许提供给新加入的干员进行选择。” 霍克拿起三本较薄的书册。 “第一个,名为【伯爵】。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名字:吸血鬼。” 第15章 选择 “吸血鬼?它们不是濒临灭绝的神奇物种吗?”米洛適当表示了疑惑。 民间多流传吸血鬼们俊美、高贵的传闻,但学校的神奇物种课告诉他们,大部分吸血鬼都是皮肤青紫,獠牙外翻的怪物。 “你说的没错。先天的吸血鬼们拥有悠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名为『崇高血脉』的隱秘组织窥视它们的特殊,模仿著真正的吸血鬼,创造了【伯爵】这一意象。三十年前,一位队长端掉了『崇高血脉』在诺埃市的据点,获得了它的前两阶。” “拜请【伯爵】的升华者將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异常敏锐的感知,它们擅长操控鲜血,可以让敌人浑身血液倒流而死,战斗力极强。铭刻【伯爵】的圣痕后,你只能构建黑暗和鲜血类的法术,你的皮肤会染上紫色,牙齿变长,並一定程度上討厌阳光,渴求鲜血的滋养。” “其实我不理解,为什么省局会允许干员走上这样的升华之路……不担心他们墮落吗?” 霍克摇摇头,將一本绘有巨大人面蝙蝠的书册丟回桌子上。 “第二个同样拥有前两阶的部分,名为【镜中亡我】,原属於一个被奥康纳队长亲自覆灭的黑手党。这个意象不改变身体素质,只小幅提升灵性和灵感。在灵知阶,升华者可以利用特殊的镜子替代本体承受伤害,还可以短暂藏身镜子后面,一般的灵性预感无法察觉他们。晋升受秘阶后,升华者能够与敌人对调位置,並能够构建稀有高深的空间魔法。” “该意象允许升华者构建除太阳领域以外的绝大多数法术。” “拜请它的敌人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们耗尽力气才將其杀死。” 老霍克再次放回一本书,手中仅留下最薄的册子。 “最后一个,来自於一位知名剧作家的遗產,名为【悲剧幕后】。我们只有这个意象在灵知阶的圣痕。它只提供一个圣痕能力:篡改他人的命运,並且特別契合占卜和预言类的法术。” “额……在低阶,『篡改他人的命运』仅限於本就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例如让即將滑倒的人必然摔倒,让紧张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意外扣动。” “好了,以上就是全部选择。必须要提醒你的是,即便省局拥有晋升见相阶的方式,但干员必须做出极大的贡献,在省局述职后才会获赐,相关传承不保留在地方分局。” 没有队长和艾丽卡的意象……米洛犹豫了两秒,试探著问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不够礼貌……请问队长和艾丽卡小姐拜请的意象是……?” “我是【戴冠者之手】,擅长战斗。”艾丽卡打断了他的话语。 奥康纳摇摇头,笑道: “无妨,我拜请的意象名为【密涅瓦的猫头鹰】,擅长『洞察』『解析』『还原』,可以短暂化身猫头鹰飞翔。” “加入夜勤局前,我和艾丽卡都已经晋升正式位阶的升华者了,意象来源於家族传承,所以不能提供给你。” 果然……米洛忽然想到两个看似正常实则奇怪的疑点: 擅长洞察、解析、还原的奥康纳队长,在昨晚的行动中当了一整场的看客,直到安东尼异变才匆忙出手。如果她运用自己见相阶的位格和力量,必然能够大大提高搜查的效率,减少可能的变数…… 如果这可以用“专注於威胁安东尼”和“锻炼新队员的能力”来解释,那么…… 为什么安东尼家中搜出的【阿里阿德涅之线】不提供给米洛选择? 那大概率是安东尼所拜请的意象,奥康纳获得了它的传承! 省局不允许?还是奥康纳另有考量? 昨天晚上的行动,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啊……米洛暗暗感嘆一声,收束住思绪,以免让奥康纳看出了他神情的异常。 七种意象中,他首先排除了队长和老霍克不推荐的【黄铜秘钥】和【高塔】,自己没有必要故意对抗他们的意见,毕竟还有其他不差的选择。 其次,米洛认为,【伯爵】和【悲剧幕后】不是好的选择。【伯爵】的负面效果严重,虽然更悠长的寿命极具吸引力,但自己还足够年轻……而【悲剧幕后】只有灵知阶的部分,晋升空间有限。 在剩下的三个选项中,【荣光者之甲】显而易见地不適合自己…… 他的內心在【车轮前的光】和【镜中亡我】间摇摆不定。前者“高攻低防”,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位能够使用“唤起生命的光”,昨晚与安东尼的战斗可能在几秒內就会结束。此外,驱邪的能力同样实用,鬼遇到他,鬼故事的主角就是鬼了。 然而,【镜中亡我】的能力同样足够诱人,谁没有幻想过成为一名瀟洒的刺客呢? 更重要的是,镜子替身和位置互换提供了出色的生存能力。虽然经歷了“起死回生”的神跡,但米洛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原因,无从猜测它的触发条件,也不知道还能再生效几次,不可能將希望寄託於此…… “我可以详细查看七本传承吗?”米洛转头望向霍克。 霍克摇了摇头,用遗憾而坚定的语气答道:“抱歉,不可以,它们的权限是普通小队的队长和预备代队长,后者指的是队长身亡时紧急代行指挥权的干员,一般由每支小队资歷最深的干员担任。” “但是你可以再思考一段时间,明天再告诉我们你的选择。” 米洛沉默数十秒,心里已经有了偏向,对奥康纳问道: “队长,【镜中亡我】是您亲自获得的……后续的传承有线索吗?” “不好说,那是一次全省联合行动,德隆那的省局攻陷了黑手党的老巢,或许得到了后续的传承,或许没有。” “嗯……那个黑手党背后有隱秘组织的影子若隱若现,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隱藏著数不尽的秘密,或许他们有。” 大概是有的……米洛默默想著,一个连见相阶升华者都没有的黑手党,用不著省局组织联合行动。 米洛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镜中亡我】,我选【镜中亡我】!” 封印室內无人说话,短暂陷入了寂静,过了近十秒,老霍克打破了沉默: “確定了吗……有机会做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你这话是不是和埃文学的……米洛沉声回应:“我確定。” 让天平做出最后倾斜的,是米洛的直觉,直觉对那个“不可直视”的光球的恐惧和牴触。虽然他的直觉並不总是准確,但他依然相信內心的声音,选择至少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的【镜中亡我】。 “好。”霍克点点头,“那就准备举行晋升仪式吧。” 第16章 铭刻圣痕的尝试 “现在?”米洛愣了一下,有些为难:“我的身体状態不是太好……” 大概是很不好,一天前自己躺在怨气缠绕的地下室里,几个小时前还做了一场不知道效果的“治疗”…… 这种状態下举行仪式,身体会承受不住吧! 霍克笑了两声,拿起写著《镜中亡我》的书册,递给米洛: “最近诺埃市不太平,隱秘的力量在角落里蠢蠢欲动,你早点晋升,分担一部分压力。” “更重要的是,意象不同,仪式不同,偏好的状態也不同。举行拜请【镜中亡我】的仪式,恰恰需要晋升者处在长期虚弱的状態里,甚至虚弱濒死但意识清醒的效果更好。” “当然,如果以这样的状態去举行其他仪式,大概率会直接暴毙。” 原来如此……米洛没有学过仪式、仪轨和仪式魔法,第一次了解到这样的要求,顿感神秘学知识实在浩如烟海,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只能学到皮毛。 接过霍克递来的书册,米洛翻开了第一页,看见了用简笔线条刻画的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和镜面之后的模糊人影。 与封面的图案不同,它更加简洁,只有寥寥几笔,却遵循著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异规则,让注视它的米洛微微眩晕,如同身处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房间中,四周照出了无数个自己。 圣痕! 遵循神秘的规律,將凡人不可见不可理喻的准则形象化的圣痕! “记住他,务必要记牢,能在脑中回忆起来每一处细节为止。”霍克郑重嘱咐,又对艾丽卡和奥康纳道: “两位女士,请暂时离开,相信我们的罗伊斯先生。” “加油。”奥康纳微微一笑。 “祝你好运,別死了,你长得养眼。”艾丽卡平静鼓励,转身与奥康纳一起离开了封印室,关上了房门。 米洛心里有些忐忑,脸上强作镇定,挥手送走两位队友。 仔细琢磨【镜中亡我】圣痕的构造方式,然后合上书,在脑海中模擬它的痕跡,反覆多次成功后才对霍克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霍克略显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用挪揄的语气道: “你可以试试直接在灵识之海中勾勒它,试一试,万一自己是不用仪式就能晋阶的天才呢?” “先进入冥想,然后聚集自己的灵性,以灵性为笔锋,在灵识之海中完整刻画这道圣痕……” 米洛循著他的话语,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排除思绪,唤起自己在灵魂中孕育培养的灵性,然后尝试用灵性勾勒那层层叠叠的镜子。 第一笔,一道象徵著最外层镜框的线条轻鬆勾勒而成。 第二笔,镜框之后层叠的镜面勾勒而成,灵性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消耗。 第三笔,又一层镜面……米洛顿时感觉自己的灵性变得滯涩,需要投入更大的精力维持灵性的聚集。 第五笔,第六笔……简单的笔画勾勒出了层层叠叠的镜面,带来数之不尽的晕眩感,神秘的奥妙蕴藏其中。 第九笔,镜后的人影…… 刚一落笔,米洛的灵识之海沸腾般晃动起来,灵性流动不止,念头起伏不定。 唰! 灵性凝聚而成的笔锋瞬间溃散,连带著已经勾勒完成的镜面也消失不见,重新化作灵性,匯入他的灵识之海。 米洛从冥想的状態中惊醒,睁开眼,不好意思道: “霍克先生,我失败了。” “哈,失败是正常的,成功了我们就得上报省局了。”霍克呵呵一笑,“你进行到了哪一步?” “最后一笔,勾勒人影,一落笔就失败了。”米洛揉搓额角,如实回答。 “不错,很不错。你与这个意象適配度相当高。”霍克夸讚的语气充满了诚意,“我当年勾勒到一半就维持不住了。” “有仪式配合,你一定能成功。” 米洛不知道他是真的如此判断,还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信心,抿嘴点了点头。 老霍克不再多说,走到收藏柜,拉开一个抽屉,逐一取出了九面覆盖著黑布的镜子: “映照过人类死亡现场的镜子九面,必须照见杀戮的全过程。” 嘶……听起来很邪异啊…… 米洛接过镜子,揭开黑布,將这九面溅有血跡的镜子正面朝上放置於地。 书册的第二页详细描述了仪式的组成和要求,九面镜子形成了“外五角、內正方”的格局。 “由精金、秘银、紫星水晶粉末、汞混制而成的仪式用墨水。”老霍克递来一个银质小瓶和一把银质匕首,“加入你的血液。不用我帮你吧,小伙子。” “不用。”米洛拧开瓶盖,拿匕首在左臂上比划了两下,隨手划破小臂,任由血液流出。 痛感袭来,他的手臂纹丝不动,鲜红的血液精准滴入小瓶,被银白色的液体吞没,两者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没有残留一丝红色的痕跡。 “在神秘学中,血液是与自身极为密切的事物。即便只是滴入血液的墨水,也足以成为诅咒你的媒介。某些升华者尤为擅长这方面的能力,比如【伯爵】。”霍克嘱咐道。 用一次扔一罐吗……精金、秘银、紫星水晶粉末可是极昂贵的材料,真是奢侈……米洛不禁咋舌,对神秘世界的认识又深入了一分。 接著,他按照书上的记载,用一根沾满银色粘稠液体的羽毛笔在地上勾勒花纹,將九面镜子彼此连接,再画出数十个神秘学符號,最终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型。 米洛接受的神秘学教育太过浅显,认不出来大部分神秘学符號,只能照著书上的摸样临摹,频繁犯错,竟然把那一整罐仪式墨水用了个七七八八。 老霍克背著手,绕著地上的阵型转圈,指点出不足,待米洛一一修正后,令他站在阵型中央,仪式的核心位置。 “无影怨魂的结晶一颗,绑在额前。无影怨魂是怨魂中相当难对付的一个种类,可以藉助镜面闪现跳跃,並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尖啸。它们死后留下的粉尘是上佳的药剂材料,而结晶更加珍贵,每一颗的价值超过两万金朗,是这个仪式最贵的部分。” 说著,霍克拋来一个绑了一圈皮筋的淡灰色半透明晶体。 米洛嚇了一跳,连忙接住。 皮肤触碰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晶体上流出,缓缓渗透进他的血肉。 “好冷!” 第17章 晋升仪式 米洛的手微微颤抖,解开脑后的短辫,撇开额前的碎发,將那淡灰色半透明晶体绑在额头上。 与普通的冰不同,无影怨魂的结晶带来的冰冷轻而易举地透过温暖血肉的阻隔,钻进骨头,冻得他脑门青筋突突直跳,本就白皙的皮肤迅速失去了血色,几乎透明。 “忍一下,很快就好。”霍克低声说道。 最后,霍克打开了一个透明橱窗,从中取出了一只玻璃试管。 试管之中,淡蓝色的液体散发著朦朦微光,凭空冒出一个个气泡,翻涌著在表面破裂,传出『啵』的声响,仿佛生命在呼吸。 “深海药剂,稀有的仪式辅助药剂,六千金朗一支。它將在短时间內改变你的灵魂,让你灵性的凝聚力极大提高。” “准备好后,喝下它,进入冥想,开始勾勒圣痕,仪式会自动启动。” 老霍克微笑道。 望著手中的药剂,感受著脑门上比自己命还值钱的怨魂结晶,米洛强迫自己不去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两眼一闭,以和敌人拼命的决绝和勇气,依靠身体的本能和惯性,將深海药剂灌入了口中。 泛著一丝丝甜味的液体流入口腔,带来了冰凉清爽的味觉体验,还没等他吞咽,瞬间化作虚幻无实感的雾气,浸入皮肤。 霎那间,米洛仿佛沉入了水底,紧闭的双眼之前浮现出蔚蓝色的无尽光芒,耳边的声音陡然拉远,变得沉闷模糊。 压下诸多负面的情绪,他按照预想过的步骤,放空大脑,排除思绪,进入冥想状態,再一次唤起自己在灵魂中孕育培养的灵性。 他轻而易举地成功了,从未有过如此简单的体验。他的意志与每一丝灵性相结合,一丝一毫的调动都如臂使指,准確、高效。 与此同时,他额头上的怨魂结晶变得虚幻,缓缓沉入血肉,浮现在灵识之海中。 那淡灰色半透明的晶体一进入灵识之海,便崩碎成了点点惨白的微光,与他的灵性融合在一起,使原本中正无属性的灵性变得寒意凛然,尖锐刺骨,犹若要冻结他这个主人。 还好,藉助深海药剂的改造,米洛对自己灵性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了,对灵性异变的抗性大大提高了。 在这一步,只有一副足够虚弱的身体才能接受无影怨魂的结晶改造,如果身体康健,旺盛的血气將不自觉排斥结晶,影响仪式的效果! 他再一次將灵性凝聚为笔锋,勾勒起那层层叠叠的镜子。 一笔,两笔,三笔…… 先前的滯涩感消失不见,染成淡灰色的灵性笔锋飞若游龙,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铭刻出那立体层叠的图案。 第九笔,镜后的人影…… 落笔之时,米洛的灵识之海再一次沸腾了,灵性逐渐有了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拼命稳住自己的思绪,不被任何杂乱的念头分神,竭力控制灵性凝聚的笔触,依循记忆刻画镜子之后的人影。 渐渐的,那模糊人影逐渐成型,藏在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之后,散发著不详的意蕴,压抑著无尽的恶意,似隱蔽,似窥探。 可是,人影和镜子始终无法化作一个整体,割裂而矛盾。 米洛落下最后一笔,【镜后之人】的圣痕没有缺少的部分了,但每一道图案却在彼此排斥,不肯聚合定型。 “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疑惑和恐慌不由从心底泛起。 也许是半成型的圣痕同样具有神秘学上的特殊,米洛感应到了周围存在的镜子。 那是九面曾经见证过凶杀现场的镜子,恶毒的怨念缠绕其上,破碎的灵体被束缚其中,冥冥与自己被无影怨魂的结晶改造过的灵性產生了共鸣。 霍然之间,他有了明悟,呼唤起它们,呼唤那九面镜子。 外界,闭眼矗立的少年周围,地上银白色的仪式墨水泛起了血红。 紫星水晶和人类血液都是富有灵性的材料,在神秘的引导下,它们开始为仪式提供力量。 旁观的霍克眯起眼睛,察觉到仪式正进行到了关键的步骤,仔细观察著米洛的每一丝变化。 这一是预防意外,在仪式出现问题时及时出手打断。 二是记录晋升的过程,为后来者留下宝贵的经验。 仪式之中,九面见证过凶杀现场的镜子凭空漂浮了起来,保持著“外五角、內正方”的组合,悬浮在了与仪式举行者等高的高度,微微震颤。 忽然,九面镜子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仪式正中的米洛,然后化作道道虚影,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隨著精神力的快速消耗,米洛愈发难以维持九道圣痕的存在,它们彼此衝突对抗,眼见著就要破碎消散。 就在这时,九面镜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灵识之海中。 他沸腾不息的灵识之海瞬间恢復了平静,即將失控的灵性重新变得温顺、听话,任由主人操纵。 唰! 九道圣痕合而为一,化作一个由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和模糊虚幻人影构成的立体图案。 下一秒,他的视线陡然拔高,目光透过无形的屏障,看见高踞於虚空之上的一个实体。 它是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是隱藏在镜面之后模糊人影,散发著不详的意蕴,压抑著无尽的恶意,似隱蔽,似窥探。 那人影的面部翻涌著黑色浓雾,几经变幻,化作了一张虚幻不够真实的俊美脸庞。 米洛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自己的面容! 一股强烈的阴冷从灵识之海中渗透而出,迅速席捲了他的灵魂,令他浑身颤抖,薄薄的嘴唇血色尽褪,惨白透明的皮肤突出了根根青筋。 “冷……好冷……” 米洛猛地睁开眼睛,那虚空中的场景破碎了,他看见了血红色退散的仪式,看见了封印室和幻觉浮现的书本、物品,看见了紧张望著自己的老霍克,“看见了”周围所有可以被称之为镜子的事物,看见了隱藏在镜子之后的漆黑空间。 冥冥之中,他感悟到了自己的命运,那是奔涌在浩瀚无垠的长河中隨波逐流的一滴浪花。 而在极致的危险来临前,在命运迎向终末前,可以使用九面见证过死亡的替死镜取代自己,让已死之人代替自己承担宿命的结局。 他的晋升成功了,成为了灵知阶的升华者,拜请的意象是:【镜中亡我】。 第18章 灵知阶能力 米洛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缓缓握起拳头,又缓缓张开五指,重复几次,看见血色重新回到了他的皮肤。 接著,他走向角落里的一面全身镜,食指轻点镜面,身影豁然消失在原地。 他进入了镜面之后的隱藏空间,身周是浓郁而纯粹的黑暗。目之所及,一切能被镜面所映射的空间皆在他的视线之內。 心念一动,米洛离开了镜中世界,身影缓缓浮现在全身镜前。 “感觉怎么样,具体有哪些能力?” 看到他自如使用能力,霍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米洛先是鞠了一躬,诚恳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根据窥视那虚空中的实体所得到的知识,逐一介绍道: “晋升仪式的本质,是將我转化成了半实体半灵体的存在。处在现实世界时,我是正常的,有血肉之躯的人类。当我进入镜中世界时,则变成了类似恶灵、怨魂的灵体。我身上的物品也会发生变化,衣服和武器並不会留在镜外,但有重量和体积的限制。” “现阶段,我必须触碰到镜面,才能进入对应的镜中世界。当我想要出来时,可以选择缓慢浮现而出,也可以选择打破镜面,突然跳出来。” “破碎镜面而出时,我的力量、速度和灵性都会得到短暂的提高,这本质上是一种运用力量的技巧。” “我不能长世界躲藏在镜中世界,那样会让我血液冷却,肉体彻底消失,变成真正的怨魂。一阶升华者的极限是十分钟。” “而所谓的镜子替身,本质上是在用他人死亡的命运替代自己。所以,我必须事先收集映照过杀人现场的镜子,滴上我的血液,收入灵体,才能在战斗时使用。” “一阶升华者最多储存九面替死镜。” 米洛心念一动,便感知到了正在自己灵识之海中沉浮的九面镜子。当死亡的命运来临时,呼唤任意一面,镜子將短暂代替他出现在现实世界中,承担到来的伤害。 这不仅包含物理上的伤害,还可以抵御诅咒、操控、篡改命运等神秘学上的远程袭击。 不过,稍微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使用替死镜,他本身的位置不会发生移动,替身效果结束时,使用者將重新出现在镜子破碎的地方。 这就意味著,如果敌人发动连续的攻击,例如使用机关枪扫射,或者被埋在废墟下,他只能连续使用替死镜,直至事先准备的镜子耗尽。 此外,由於变成了半活人半灵体,他对精神领域的攻击有著强大的抗性,如果构建相关的法术,效果会大大增强。 相应的代价是,太阳法术对他造成的伤害提高了,且將本能討厌在烈阳下活动,这不会造成伤害,但会感觉虚弱难受。 灵魂改造、空间利用、替换命运,再加上受秘阶时获得的位置互换……【镜中亡我】会是从属於哪个权柄?似乎是多种准则杂糅而成的意象……米洛思考著自己拜请的意象所表现的能力,唤出奇异面板,发现它並没有发生变化。 “不错,不错。” 霍克提点道: “当下的主流神秘学理论认为,凡智慧生命,都由肉、魂、骨三部分组成,它们又被称为本我、自我、超我。” “肉,指的是血肉之躯,包括你的骨头、內臟、血液等一切撑起皮囊的有形之物,承载著维持生命活动的生机。『肉』受到生命原始欲望的操控,是最原始、最本能的部分,故称『本我』。” “魂,是灵魂,是意识诞生之处,是灵性孕育之所。生命的理性与智慧皆在『魂』中,拥有最自由的意志,故称『自我』。” “骨,是脉络,是本质。万事万物皆由诸准则相互作用產生,生灵亦不例外。某种意义上说,『骨』指的就是『准则』本身,是一切的根源和本质,是超越的,故称『超我』。” “所谓升华,便是作用於肉、魂、骨三者,使其超脱现实的束缚,拥有超凡的力量,接近超越的本质。” 这是在解析能力来源……米洛默默记下,思考了一下道: “所以,拜请不同的意象,踏上不同的升华之路,其实是在以不同的准则重塑『骨』的存在。本质的改变,又会体现在『魂』和『肉』的表徵上?” 霍克对他的悟性很是满意: “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之一。准则无形,凡人不能窥视,只能通过模仿『意象』,改变『我』,向准则靠拢。” “初入升华之路的一阶升华者,灵性中孕育了通往超我的圣痕,拜见了意象,知晓了那形而上的存在,故称『灵知』。” “当你晋升二阶时,被圣痕彻底重塑的灵魂將攀至更高,接受一些秘密,一些知识,一些不可描述的美妙体验,故称『受秘』。” 米洛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些拗口的名字是为了表现升华者的位格,就像贵族们所做的一样……” “霍克先生,『见相』『天衍』『天使』指的是什么呢?” 霍克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竟然知道『天使』……这可不是军校会传授的常识。” 坏了,说漏嘴了……昨天奥康纳隨口就告诉我了,还以为只有我不知道……米洛呼吸一滯,连忙找补道: “我意外听到阿卡姆疗养院的莫尼兹院长提过……” “不用解释。” 霍克略显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戏謔。 “我並不知道它们的秘密,也无意窥探。呵,你可以问问奥康纳,但她大概率不会回答你……” 又交流了一阵,霍克笑呵呵地打开了封印室的门,將那本《镜中亡我》的传承递向米洛: “这是【镜中亡我】的传承,现在它属於你了。记住,未经夜勤局允许,不得转授他人,你不会想知道违背保密准则的下场的。” “它上面记载了撰写者认为与所拜请的意象相契合的法术,你可以选择两道构建,如果都不满意,也可以申请其他的法术。” “理论上,只要组成法术的立体线条能与自身的圣痕相连接,就有构造成功的可能性。” 第19章 装备 米洛接过书本,微微点头。 老霍克继续道: “不要心急,今晚好好休息。构造法术,失败上百次都属於正常情况。” “当你成功构造两道法术之后,便可以尝试铭刻晋升受秘阶的圣痕。” “与灵知阶不同,受秘阶的圣痕复杂百倍,不能在举行晋升仪式时才进行铭刻。这往往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最终的仪式仅仅是在帮助圣痕聚合、质变。” 忽然,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孩子,我不想打击你,但我希望你知道,超过一半的升华者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铭刻,晋升受秘阶。希望你不要因此自暴自弃,或被魔鬼邪神诱惑,为了力量而墮落。” “超凡力量是神灵的恩赐,我们必须心怀感恩,倘若神灵要你停在那里,你便不能索求更多……” 不知不觉间,这位年近五十的老绅士背诵起命运之神的教典,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啊,啊,好的,霍克先生,我向您保证。” 米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的吟诵。 怎么聊著聊著,又开始传教了…… 这哪里用得著嘱咐,自己像是坚守原则的人吗? 魔鬼邪神怎么了,大不了就上火刑架、绞刑架嘛…… 况且,自己都梦见命运神教的教堂坍塌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教士们怀疑他受到了污染,把他关押在地底,日夜净化。 见米洛心不在焉地敷衍自己,霍克顿时有些生气,抄起自己的短杖,狠狠抽向他的屁股,抽得米洛一个踉蹌,趁机溜出了封印室。 门外,艾丽卡靠墙而立,双手抱胸,正在闭目冥想。听见脚步声传来,她望向披散著头髮的米洛,嘴角微微翘起: “霍克先生曾经是教会学校的一名教师,喜欢拿教典说教,习惯就好。” 看出来了……米洛发现自己把头绳落在封印室了,又不想回去挨训,於是直勾勾盯著艾丽卡手腕上的几根头绳。 艾丽卡哼了一声,取下一根,丟给这个不要脸的傢伙。 米洛笑嘻嘻道谢,一边扎起头髮,一边与她並肩走向客厅,简单介绍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听完,银髮女孩再次露出真诚的笑容,古井无波的语气带上了兴奋感: “不错,以后跟踪侦查之类的工作,全都归你嘍~” “……” 米洛突然明悟她为什么那么欢迎新队员的加入了,合著是不想上班,盼著有资歷更浅、能力更合適的队友来干苦力活。 艾丽卡没有继续晋升的话题,转而道: “队长去警察局了,安东尼教授的案子还有一些交接工作。埃文先生昨晚受了伤,不便见人。” 埃文的伤这么严重?他昨晚连用四道律令,硬抗安东尼的自爆,不过是流鼻血,不像是受到重创…… 昨晚的战斗里,米洛全程都在旁观,对战场局势了解得还算细致,不由对埃文的状態產生了一点怀疑。 『我的“死亡”使得昨夜参与行动的干员发生了变化……或许导致战斗过程也发生了改变,埃文意外受到重创……』 为那位年轻的礼貌绅士哀悼一秒,他看见艾丽卡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纸幣: “队长让我陪你在诺埃市转一转,就近租一处公寓。这是预支给你的两个周薪水,珍惜吧。”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珍惜,不过米洛倒是知道原因,感慨地接过钞票,数了数,发现足足有320金朗,相当於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给每名学生一整年的补贴了。 其中,两张100金朗的纸幣上印著菲特帝国的立国先祖,出生於一万零五百三十三年前的克洛维一世。 这位通过战场拼杀获封男爵的战士有著一张硬朗古板的脸,鬍鬚浓密,眼窝深陷。他身披红色全身甲,手握金色长枪,眼神坚定锐利,像是正待衝锋杀敌。 米洛合理怀疑这位歷史久远到难以追溯的先祖的形象是后人杜撰出来的。 六张20金朗的纸幣上,则是当代帝国皇帝,在位超过100年的贝尔特·克洛维。 他,或者说“祂”,是少见的没有使用父辈名字的皇帝,还未被冠以“一世”的后缀,意图表达革新帝国的决心,让这个賡续万年的国度跟上时代的脚步,古老荣耀的光辉不被北方的神圣联邦所掩盖。 只是,这几张纸幣皱巴巴地,不像是刚从银行中提取出来,让人不禁猜测它们一天前是不是还躺在香檳街15號。 两人走至客厅,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枪袋、一把匕首和一个印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艾丽卡指了指道: “你的武器和身份证明,身上有武器,就要带证明,否则被警察查了非法持枪,我们还得去捞你。” “捞一次罚200,充入咱们组的公共资金池。” 米洛嘴角微抽,打开枪袋,取出配给的左轮手枪。 它入手沉重,比普通的左轮更大更粗,漆黑的枪身泛著金属色泽,毫不掩饰地展露著暴力的美感。 特製的啊,比查理的那把手感好多了……他打开弹夹,填充了四颗子弹,却发现配套的弹盒中有一颗红色子弹,底部铭刻的骷髏头正在“桀桀桀”笑。 “……” 米洛不得不承认,类似的幻觉实在搞笑,提供了数之不尽的笑料。看幻觉乐子,已经成为他保持良好心態的秘诀。 见他凝望著那颗特殊子弹,艾丽卡主动解释道: “这是能够泯灭灵魂的子弹,如果你即將落入敌人手中,可以选择用它了结自己,据说不会有一丁点痛苦。” 不,我会投降……对夜勤局並没有太多忠诚可言的米洛默默顶了一句,收好手枪,拿起了匕首。 匕首同样是夜勤局特製,刀面光洁照人,如果没有雕铸的血槽,米洛怀疑自己能够进入这个镜面。 刀身用料讲究,硬度极高,指尖轻点匕尖,一滴鲜血便渗了出来。 “不错!” 他分別以正手、反手持握,对著空气挥刺几下,觉得相当顺手,不禁幻想起自己一袭黑衣,面戴口罩,破镜而出,將敌人一击必杀的帅气姿態。 第20章 房屋租赁 看他摆弄个没完,一旁的艾丽卡虚著眼催促道: “別自恋了,走啦。” 切,不懂男人的浪漫……米洛耸耸肩,將匕首和证件收入上衣的內侧口袋,拉著奥康纳买的一大箱衣服,同艾丽卡出了门。 康沃尔街7號的楼道狭窄昏暗,但还算乾净,角落里没有窝藏散发古怪异味的垃圾。 快米洛半个身位的艾丽卡微微侧头道: “这栋楼里的住户,大部分是周围街区的警察,还有几户与教会有联繫。” “对他们而言,夜勤局的存在不是秘密。有时候,他们会委託我们帮忙解决一些小事。” “不是正式工作……而是非官方的委託,例如找人找物,解救人质,平息黑帮火併之类的。他们会支付报酬,閒暇时,我们也乐得赚点外快。” 米洛想了想,犹豫道: “夜勤局与我想像的不同。” “哈!”艾丽卡眉毛挑起,略带嘲讽道:“你以为夜勤局是保卫帝国的精英?” “不不不,这里儘是些对社会有害,但还有点利用价值的傢伙!” 米洛顿时无语,看见少女指了指自己,竟然颇为骄傲和自豪道: “把我们圈进帝国的体制內,既有助於社会稳定,又可以分担警察部门的压力,解决警察们不方便,又不至於动用军队的麻烦……” 说著,两人出了楼道,拐入了热闹喧譁的康沃尔街。 这里是诺埃市的次中心,位於市政广场西方,与市警察局、税务局等多个政府部门相邻,商业繁华,街道洁净,看不到流浪汉、粪便和垃圾堆。 在街边驻足几秒,一辆银白色的小汽车慢悠悠拐到路边,车窗摇下,一个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闷声闷气道: “女士,先生,上车吗,去哪里?” 米洛望向艾丽卡,见这位银髮女孩连连摆手:“不,不。” 待到司机摇上车窗,重新驶入道路,小声解释道: “太贵了……” 诺埃市的出租汽车收费方法,根据乘客上车地点和目的地不同,有著灵活的標准。 以市政广场为中心的城市中心范围內上车,2千米以下的目的地收费3金朗,之后每1000米收费70生丁,也就是0.7金朗,按行驶长度计算,向上取整。堵车时,每分钟加收30生丁。 如果乘坐火车站-市中心的长途线路,收费略微便宜。但如果乘客前往下城区,司机则会索求高额小费,以弥补承担的风险、空车而反的损失和清洗车体的花费。 而艾丽卡预定的目的地,诺埃租赁住房协会,在市政广场以东的东城区,行驶距离超过4千米,且途径市中心大概率堵车,至少花费6金朗,相当於一名灵知阶的见习干员四分之一的日收入了…… 虽然一位升华者有许多额外收入,但他们同样开销如流水,研究神秘学、购买材料和知识,创新法术……金朗总是不够用的。 所以,艾丽卡推荐更有性价比的方式:乘坐公共有轨电车。 这种只在主城区运行的交通工具是富裕工人和下层中產的优选,平均每千米仅需30生丁。 米洛自然没有意见,其实他从未乘坐过有轨电车,颇有些好奇。 它们不在贫民区中运行,而等他进入学校,接受军事化管理,更是极少离开校门。 过了约莫五分钟,哐当哐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窄窄高高的双层电车沿轨道驶来。 艾丽卡挥著戴黑色手套的右手,示意它停在康沃尔街的站点: “去租赁住房协会。” 车门往里,一个穿制服的女青年没有思索,隨口道: “那就坐到卡莫音乐厅站……一共5站,2金朗。” “好的。” 作为男士,米洛主动掏钱,取出一张印著克洛维一世身姿的纸幣,递给了那名工作人员。 然而,负责收钱的女青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目光中渐渐浮现出关爱智障的神色。 “吭哧……”艾丽卡捂著嘴笑了起来,笑得米洛一阵茫然,疑惑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终於,驾驶室里的司机不耐烦道: “先生,兑换零钱请去银行!” 啊……啊! 米洛连忙换了一张20金朗的纸幣,重新支付了车资。 车门关闭,有轨电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一层没有空位了,米洛带著行李,不方便爬楼梯,站在靠近后门的地方。 过了一会,艾丽卡凑到他耳边,用疑似压抑著笑意的平淡语气道: “你可真够呆的……” 米洛向来脸皮厚实,已经摆脱了先前插曲的尷尬,翻了个白眼道: “我就没用过100金朗的纸幣。” 艾丽卡长长“哦”了一声,转而问道: “你真的是军事学校的学生吗,干了什么坏事,沦落到加入夜勤局了。” “你在好奇什么。”米洛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问別人前,先介绍自己,这是礼貌。” “小气鬼,爱说不说。” 於是,女孩冷著脸,扭过脑袋看向车窗外。 米洛才懒得揣摩她的心思,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在脑海中观想自己的圣痕。 哐当哐当的响声中,有轨电车驶过市中心的市政广场,与占地面积广阔的厄尔布鲁兹大学擦肩而过,来到了一座像是贝壳的黄白扁平建筑前。 “卡莫音乐厅站!” 工作人员喊道。 下了电车,艾丽卡走在前面,米洛一手提箱,一手插兜,晃晃悠悠跟在她半个身位后。 走了百米,两人来到一栋土黄色的四层小楼,在保安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黑色连衣长裙的女士,有著挺拔的鼻樑和蔚蓝色的眼眸,金色头髮高高盘起,不知怎么让米洛幻视起年轻时候的塔莉婭(安东尼夫人)。 “下午好,这里是诺埃租赁住房协会,你们可以称呼我伊娜,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她的目光迅速而不易察觉地扫过两人,似乎有些怀疑两人的来意。 只是在灵感得到提高的升华者眼中,她的小动作再明显不过了。 艾丽卡直接了当道:“租房,联排的房屋,要有固定电话,最好在康沃尔街附近。” 等车时,两人已经明確了租房的目標。对升华者而言,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是非常必要的,过於喧闹的环境会影响冥想的效果。而练习能力、布置仪式魔法、学习神秘学知识等同样需要足够宽敞、私密的空间。 而这是普通的居民楼公寓不能满足的,一次仪式失败引起的爆炸就足以引发全楼的投诉和驱逐。 接待室內的伊娜眨眨眼,用不太確定的语气道: “女士,先生,確定是你们要租房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否有足够且稳定的收入……” 这也太年轻了!恐怕才十六七岁…… 身上的衣服並不廉价,气质比年龄成熟,长相相当不错…… 怕不是哪个中產或者小富豪家庭的少爷小姐私奔出走吧! 想到这里,伊娜已经准备在他们离开后,立刻报告给经理,看看是否需要联繫警察。 第21章 新的住处 感受著伊娜充满怀疑的目光,艾丽卡嘆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道: “租房子的是我旁边这位……米洛,给她看你的证件。” 米洛同样猜到了这位工作人员的想法,面无表情掏出印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放在了桌子上。 仅仅是扫了一眼,伊娜浑身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蔚蓝的眼睛陡然瞪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帝国安全调查局! 在她这个普通人的印象中,这个组织的形象是: 以喜欢抄家、暴力抓人而臭名远扬、大部分成员都是高高在上的升华者老爷、做事残暴不择手段…… 他们的事跡足以止小儿啼哭: “再不睡觉,小心夜勤局来把你抓走!” 短短几秒,伊娜回顾了自己整个人生,再三確认她从未有过危害帝国安全的行为。 最终,职业操守和保住工作的执念让她克服了內心的恐惧,哆哆嗦嗦拾起桌上的证件,象徵性地与米洛比对了一番,挤出了一个和蔼友善的笑容: “没有问题了。” 你在查证什么,证件上根本就没有我的照片……米洛不知自己该从哪里吐槽,只能回以礼貌微笑,接过伊娜恭敬递迴的证件。 或许是两人年轻而俊美的相貌令人放鬆戒备,伊娜很快恢復了大半平静,取出档案,一一介绍道: “目前,市內还未租售的联排房屋不多……康斯顿街周围的几处都没有装设电话机……你们可以看看这里,南十字星街2號,毗邻香檳街和厄尔布鲁兹大学,治安不错,只是尽头的大鸟街会有酒鬼出没,不建议晚上出门……” 忽然,她顿了顿,訕笑道:“是酒鬼不宜出门。它的租金是每周49金朗,里面包括了家具使用费,水电费要自己交……还有这几处……” 49金朗……米洛咬著牙听完了伊娜的介绍,克服了直接离开的衝动,指著地图道: “我们去南十字星街看看。” 接著,三人离开房屋租赁协会,重新坐上另一条线路的公共有轨电车,前往南十字星街。 路上,他们意外看见了倒塌的香檳街15號,看见了將周围好大一片区域封锁的警察们,和正在挖掘作业的工人。 刚刚被房屋价格暴击的米洛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无花园的二手联排公寓就这么贵了……香檳街15號这样奢华的房子要多少钱?” “至少20万金朗吧……就这么毁了……”他莫名心痛,对安东尼玉石俱焚的做法感到愈发气愤。 房子不想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想著想著,电车抵达了南十字星街。 南十字星街2號是一栋二层的房屋,与4號联排,外观呈蓝白色,拥有一个非常小的庭院,勉强能够停下一辆小汽车。 不过对米洛而言没什么价值,他不会开车,也不敢开车,无法控制的幻觉会使他成为真正的马路杀手,被重新关进精神病院。 屋內的房间数量颇多,甚至超过安东尼的別墅,因为相当一部分住客是一大家子人,或者要向外出租部分,抵免昂贵的租金。 它的一楼有个大客厅兼餐厅,一个厨房(米洛不敢吃自己做的饭,准备改造成藏酒室),一个盥洗室,一个客臥,一个杂物间,二楼有四间臥室——其中大主臥有一台电话机——一个书房,两个盥洗室,和通往楼顶平台的阳台。 不过,南十字星街2號的面积、设计和装潢都远不能与香檳街15號相比。 这里家具陈旧,各个房间都很小,唯一值得称讚的是一楼客厅,它足够宽敞。用於採光的凸肚窗位置较高,大部分时间无法享受太阳的直射。 好吧,后面一点米洛並不介意,现在他討厌阳光,但这不妨碍以此为藉口砍价。 “……35金朗每周,我们就不用跑下一处了。”数落了一番后,米洛总结道。 伊娜明艷的脸扭曲了起来,勉强维持著笑容,拒绝道: “先生,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这个权力……”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在身份的加持下,米洛成功將周租金砍到了45金朗,一次支付2周,押金为4周租金。 最后,伊娜宣读了几条协会的要求,例如不能拆除墙壁,不能涂鸦,二次转租必须报备,举办多人运动时不得暴露等。 房子的產权並不归属协会,如果租客做得太过分,遭到邻居投诉,一些保守的出租者可能会取消委託,收回房屋。 你没说不能举行神秘学仪式对吧……米洛微笑答应了下来。 很快,米洛签署了租赁合同,交付了270金朗的租金和押金,拿到了南十字星街2號的钥匙。 看得出来,两位夜勤局干员给伊娜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以至於他付了钱之后,这位年轻的女士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送走伊娜,米洛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恍惚有种不够真实的感觉。 独住一栋二层公寓,这是混跡贫民区时的自己对幸福生活的最终幻想。 “喂,发什么呆,记得换锁。” 艾丽卡双手抱胸,俯视著瘫成烂泥的米洛,“没什么事,我走了啊,明早记得上班,九点!” 米洛回过神来,点点头道: “感谢你的帮助……我请你吃晚饭吧。” 口袋中还剩下48金朗,足够覆盖一周的开销。 艾丽卡又是长长的一声“哦”,故作恍然道: “请第一天认识的女士吃饭吗……你想睡我?” “不……” “也不是不行。” “额……” “不过你刚晋升,力量还不稳定,身子別撑不住啊!” “……” 米洛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算嘍,等你有钱了再说,请我吃诺埃市最贵的那几家。” 噎住別人总能给女孩带来快乐,她眼角含著笑意,踹了沙发上的米洛一脚,在他爬起来报復前,脚步欢快地离开了南十字星街2號: “下班收工~” 看著艾丽卡的身影出了门,米洛呼出一口浊气,继续瘫在沙发上,浑浑噩噩放空心绪,小憩了一会。 直到肚子的飢饿感將他唤醒,拖著被压麻的身子起来,发现太阳已经落下,银白的月光透过凸肚窗洒落於地。 “七点半了……睡了三个多小时啊。” 米洛走进盥洗室,捧起一把凉水扑在脸上,驱逐了睏倦,清晰的思绪重回大脑。 好饿好饿好饿…… 吃点啥呢……唉,忘记买地图了,周围有什么餐厅…… 思考了一阵人生大事(今晚吃什么)后,米洛决定不再纠结,直接去几百米外的大鸟转酒吧凑合一顿。 为防止遭到某些变態的骚扰,他打开皮箱,换上了工装裤和中筒靴,戴上报童帽,看上去大了三四岁,出门拐向南十字星街尽头的大鸟街。 没走几分钟,他来到了画著黄色大鸟的门头下,看见了昨晚给奥康纳传递消息的壮汉。 第22章 晚餐 现在的壮汉並不认识米洛,只是警惕地打量著他,没有阻止他靠近酒吧大门。 昨晚有人看门吗……没有吧……发生什么事了?心里疑惑顿生,米洛凑上前,打了个响指: “嘿,伙计,你看起来不像喝多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醒酒?” 壮汉闷闷答道: “不关你的事!” 切……米洛没有暴露身份的想法,耸耸肩,推开了酒吧的木门。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汗液、酒精和菸草混合的噁心味道,穿著体面的绅士、衣服陈旧的酒鬼和赌徒,形形色色的人坐著,站著,挥舞著,尖叫著。 一阵阵呼喊的浪潮涌过,米洛望向酒吧一段,发现台子上站著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弓著背,虎视眈眈地盯著对方。 拳击比赛……不知道允不允许观眾上去打……观察著两个拳击手的战斗,米洛有点心痒,颇想找人活动活动筋骨。 看了一会,见两人一时半会分不出来胜负,他推开人群,压著帽子,钻到了吧檯。 查理依然站在吧檯后方,面无表情,直到吧檯前的男孩敲了敲桌子: “一杯奥丁格啤酒,一份黄油煎吐司,一份牛排,一份焗豌豆。” “3金朗20生丁。” 查理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道。 米洛抽出四张纸幣,换来一杯棕冒著气泡的棕黑色啤酒和几枚硬幣,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在单人桌上。 奥丁格啤酒是帝国西部出產的一种黑啤,非常有名,具有浓郁的焦糖和咖啡香气,很多人无法接受它的苦味,將其形容为“比马尿还难喝”。 不过米洛喜欢它的味道,喜欢它沁人的香气,和苦涩之后回甘的一丝细细麦芽甜味。 他小口小口抿著酒,直到吐司、牛排和豌豆端上来,风捲残云消灭了盘子里的食物。 “味道不错。” 没什么品味美食经验的米洛给予了並不专业的评价。 酒吧另一边,鏖战了数个回合的拳击手终於分出了胜负,戴红色手套的胜者疯狂锤著自己的胸脯,向喝彩的观眾们发出一声声怒吼。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兴奋,一部分赌输了的傢伙阴沉著脸离开了擂台,嘴里还在嘟囔著骂人的话语。 某些人要失去明天的早餐了,还有某些人要失去自己的住所了。 又点了一杯烈酒的米洛缩在角落里翘著腿,自在喝著,感受著酒精进入大脑,带走压抑和悲伤,带来愉悦和兴奋。 几名试图拉他去赌桌的傢伙碰了一鼻子灰,於是没人再来討没趣,让他乐得不被打扰。 “咯吱……” 熟悉的声音传来,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一名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还算健硕,有一头金黄的长髮,眉眼之间有著艺术家的桀驁气质。 靠门口的酒客看了一眼,大多移开了目光,但米洛却注意到了这位新客人。 他是波特·斯科特,昨晚吹牛自己被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的傢伙。 仅仅一天过去,波特穿上了正装,打著领结,戴著礼帽,皮鞋擦得发亮,头髮整齐扎起,脸庞愈发红润了。 “波特·斯科特……他真的傍上哪位贵族夫人了?” 其实我也会画画……而且长相比他更好看…… 脑袋有点发晕的米洛自然揉搓著鼻子,让自己的视线焦点落在波特身后一点点的位置,用眼余光跟隨波特。 那傢伙自称被厄尔布鲁兹大学开除,而这所高等学府中的小部分学生是有资质踏上升华之路的。 如果波特已经是灵知阶的升华者了,直接的、长久的凝视可能被他察觉! 不过,让米洛不解的是,为什么波特如此热衷於来大鸟转酒吧,来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位夫人不介意吗? 私人画师是个混跡酒吧的下等人,会严重影响一位贵族的风评! 身穿正装的波特径直走到了吧檯前,米洛极目眺望,发现他点了一杯酒精浓度极高的“地狱火”。 自己这种喜欢喝到半醉的傢伙都欣赏不来……只有真正久经考验的老酒鬼才能忍受割嗓子般的痛苦,咽下“地狱火”的酒液。 別一会晕在酒吧里了……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米洛继续监视著波特,看见他端著酒杯向自己所在的角落走来。 当然,波特没有察觉到米洛的窥探,只是同样在寻找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坐下来咕嘟咕嘟喝酒。 对,咕嘟咕嘟,像吹啤酒一般猛灌一大杯高浓度烈酒。 米洛一脸呆滯,看著他十几秒喝完了一整杯“地狱火”,第一个想法是要不要喊查理过来,有人要在他的酒吧里自杀。 “哐当。” 波特將手中的空玻璃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扶著额头,还算俊朗的五官扭曲狰狞,像是在压抑著痛苦。 “你马上要胃穿孔了。” 米洛嘟囔一句,正欲起身救人,却发现波特抬起了头,双眼无神地望著前方。 几秒后,这个金髮年轻人自恋地抚摸起自己的脸庞,双眼迷离,流露出强烈的欣赏……和情慾。 然而,没摸几下,他的眼睛霍然恢復了清明,扭曲狰狞重新回到了脸庞,胃中酒精的灼烧似乎令他难以忍受,双拳紧握,捂著肚子,重重喘息著。 咦惹~ 精神分裂! 在马伦省最专业的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的米洛一眼识別出他的异常。 那个自恋人格还是个同性恋?不,不像……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波特的精神分裂而出的人格就是他口中的“男爵夫人”,他把另一个人格的幻想当作了现实。 他的主人格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正在拼死抵抗,试图靠酒精的痛苦和麻痹来压制人格的切换? 思绪电转间,米洛觉得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看起来,波特的主人格还能勉强维持上风,不至於一时半会彻底疯掉,做出疯狂的举动,於是决定再观察一会。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波特哪里来的钱,昨天请了小半个酒吧的人喝酒,今天还买了一套至少300金朗的全套正装。 幻想出来的“男爵夫人”可不会凭空变出来金钱! “先生您好。” 一道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正在偷偷监视別人,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在对自己说话,米洛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过於显眼,要被酒吧的安保警告了。 他望向来源,发现桌边正站著一位披陈旧大衣,戴羊绒软帽的老者,笑眯眯望著自己。 看起来九分有十分的可疑。 “不赌钱,不找工作,不找姑娘。” 熟练留下一串话后,米洛重新观察起一旁的波特。 这种皮条客他已经打发走好几个了。 “咳。”那老者似乎有点尷尬,清清了嗓子,耐心道: “先生,你错怪我了,我只是想问一下,南十字星街怎么走。” 额……为什么来问我,看我长得年轻吗……米洛迟疑一下,告诉了老者。 老者轻轻点头,微笑著说道: “感谢你,善良的年轻人。” “不,我是个很坏很糟糕的人。”米洛隨口应道,“如果你实在不会走,可以向酒保借一份地图。” “誒,好嘞,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说著,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米洛没有名片,想来也没人希望成为自己的客户,只能单方面接过阿莫斯的名片,扫了一眼,塞进口袋。 老者名为阿莫斯·帕克,是一位语言学私人教师,拥有博士学位,为有需要的人群提供专业而深入的菲特语、古菲特语教学。 他耐心充沛,並不为米洛的敷衍而恼怒,详细道: “我的教授范围还包括具有超凡力量的语言,比如弗托克语、如尼符文和厄琉息斯秘仪用语等。” 第23章 米洛不想学外语 阿莫斯相当有耐心,俯在米洛耳边,將自己的业务低声介绍了一番。 “我的名片上有我的地址和联繫方式,价格非常厚道,绝对比你在黑市上买非法书籍要划算。” 嘶…… 看出来我是升华者了……位格压制还是能力特殊……米洛意识到阿莫斯並不简单,不敢怠慢,取出名片细细看了一遍,记住了上面的地址。 不过他並没有报名的想法,自己可以从夜勤局获得专业而系统的知识,足够学上很长一段时间。 阿莫斯嘿嘿笑了两声,用非常慈祥非常友善的语气道: “我还擅长解梦,尤其是与高位象徵有关的梦境。” “什么?” 米洛眼皮一跳,克制住追问的衝动,垂下目光,仅仅回以礼貌的点头。 见他不感兴趣,老者也不纠缠,笑吟吟道: “祝你有个好梦,年轻人,再会。” “再会。”米洛谨慎答道,目送老者转身走向酒吧的木门。 解梦,指我见到的那场“启示”? 他怎么知道的…… 神神叨叨,有话不说清楚,我最討厌这种老神棍了……算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估计那个伟大存在都已经忘掉我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米洛默默想著,喝了一口烈酒压惊,很快做出了决断。 又过了一会,疑似人格分裂的波特终於从猛灌烈酒的痛苦中缓过来,戴上丝绸礼帽,向门口走去。 米洛继续用眼角余光目送他出了木门,才一口闷掉剩余的酒,压著报童帽跟出了酒吧。 先前的壮汉依然站在门口,警惕地望著四周,並不理睬两位將要离开的客人。 “又要跑到哪里?危险的傢伙应该被送到阿卡姆疗养院……” 很多时候,精神疾病比传染病的危害更加严重。精神出现问题的人很容易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甚至招惹恐怖的东西附身,受到污染,轻则发狂伤人,重则异变成怪物,將疾病和污染散播出去。 所以,政府出台了法律,对精神疾病患者採取强制收容、强制治疗的措施,付得起治疗费的,就接受专业的治疗,付不起的,就当实验耗材。后者除非有人作保,否则几乎不可能迎来出院的那一天。 虽然自己曾经是这项制度的受害者,但现在作为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他有职责確保波特不会危害社会,造成灾难。 米洛心中想著,看到明显半醉的波特离开酒吧后,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与司机交谈一会后上了车。 路灯和银月的照耀不甚明亮,计程车模糊在了夜色之中,如果不追,米洛很快就会丟失波特的行踪。 黑色的瞳孔旋转一周,米洛冒出一个想法,拦下了另一辆计程车。 印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出现了司机眼前: “跟上前面那辆车。” “好,好的警官!” 司机的脸上浮现出畏惧之色,连声答应。 於是,米洛坐在计程车的前排,指挥著司机,不远不近地跟在波特乘坐的那辆后面。 诺埃不施行宵禁,但这座小城並没有太多夜生活,街道空旷,寥寥的身影大多是徘徊著寻找容身之处的流浪汉。 两辆小汽车开得飞快,不一会便离开了市中心,开往工厂集中的下城区。 呵,哪位男爵夫人住在垃圾遍地、臭气熏天的下城区? 哪位请得起酒,穿得起非廉价正装的绅士住在下城区? 米洛已经认定波特有问题,而且可能有大问题,至少涉及上千金朗的问题。 如果独立解决掉问题,既是功劳和业绩,也是不菲的额外收入。 “警官先生……还要追吗?”司机小心翼翼问道。 “追!”米洛一咬牙,从衣服內侧的口袋抽出一张印著帝国皇帝贝尔特·克洛维(20金朗)的纸幣,塞到司机怀里。 或许是被皇帝陛下坚毅沉稳的神情感染了,司机先生重重点头,连注视道路的眼神都专注了许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波特乘坐的计程车並未深入下城区,在边缘打了个转后,竟然重新开往市中心的方向。 不擅长跟踪的计程车司机差点没反应过来,被波特甩开。 “试探追踪者?不,不像……” “人格交替,內訌了?” 米洛自然不肯放过,指挥司机继续咬住前方的车。 波特的车数次做出奇怪的转向,在诺埃市的北区反覆徘徊,好在米洛確实学过跟踪的技巧和方法,指挥著司机勉强跟住了前车。 兜兜转转,两辆车开到了市政广场西北的旧城区,大鸟街以北的北十字星街。 300年前,这里曾是诺埃市最繁华的区域,火车站便建造於此。 但时过境迁,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成立转移了城市核心,只余下不合时代潮流的建筑群诉说著往日的辉煌。 所以,虽然旧城区的治安条件勉强说得过去,但这里的路灯更加稀疏,缺乏规划的房屋挤占了街道的空间,夜间驾驶缓慢而危险,波特乘坐的计程车停了下来,身穿正装的身影下了车。 米洛並未立刻叫停计程车,而是要求司机继续前行,越过目標,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等確保波特下车的位置看不见自己停车的位置后,米洛又给了司机20金朗,让他就近寻找电话亭报警,並原地等待1小时。 如果1小时后,自己仍未出现,则告诉警察,让他们的上级联繫康沃尔街的猫头鹰女士。 现在,米洛的口袋里只剩下不到5金朗了,但顾不得心痛,在丟失目標前重新缀在了波特后面。 下了车,波特脚步更加虚浮了,像个真正的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走进了不通车的窄巷。 米洛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凉风一吹,早已恢復清醒,沿著陈旧破败的老房子,追著钻进了巷子。 小巷之中没有路灯,只能借著月光和民居中透出的灯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尽头是一个木质展板,展板上贴著最新日期的报纸,和已经看不清楚文字的通缉令。 波特驻足看了几秒,米洛侧身躲在堆叠在墙边的垃圾堆之后,侧耳听著声音。待到脚步声重新响起,透出脑袋,看见波特拐入了另一条巷子。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米洛就钻了出来,迅速追到巷尾,再次躲到视觉盲区之中。 这一次,波特没再出现左右脑互相搏击般的路线规划,以最短的路线奔向旧城区深处。 仗著受过专业训练,掌握跟踪的技巧,米洛咬得很紧,纵使在曲折复杂的旧城区中穿行,也始终没有跟丟目標。 心跳在加快,血液涌入大脑,他找回了久违的刺激感。 手搭在左轮枪柄上,他做好了隨时战斗的准备,熟练地躲避著被跟踪者的视线,靴子轻巧踩在泥地上,身影飞速掠过一条条巷子,没发出一点声音。 终於,波特的身影停在了一处低矮的民居前,小心谨慎的看著四周,甚至故意往后走了一段,试图诱出可能存在的跟踪者。 但在他停下脚步时,米洛就顺势藏进了一扇窗户,在镜面之后观察男人的动作。 於是理所当然的,波特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如常掏出钥匙,进入了房屋。 由於不能长时间藏身镜中,也不知道波特多久才能出来,米洛只能浮出身影,爬上旁边的公寓楼,监视著波特所在的矮房。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无聊,米洛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出院后忘记买烟了,悻悻收回了手。 他没有菸癮,但乾等著实在令人昏昏欲睡,又不能进入冥想,检查一遍枪械和匕首后,开始做伏地挺身打发时间。 米洛给自己设定了半个小时的时限,如果超过半个小时波特仍未出现,则返回计程车所在的位置,引警察前来。 好在波特並未让他等待太久。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一声女人的惨叫从矮房中传出,惊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24章 双面人 与此同时。 康沃尔街七號二楼,夜勤局第二组的驻点內。 “呃啊~” 与警察局里刻板守序的傢伙们进行了一系列冗长繁复的扯皮后,一天的工作终於结束了。 送走下班的老霍克,奥康纳躺在队长办公室的大躺椅上,舒服伸了个懒腰。 作为一队之长,她的工作不仅局限於战斗和解决敌人,还包括处理千头万绪的事务,梳理纷繁复杂的线索,远比拿三棱刺捅人更耗费精神。 如果不是密涅瓦的猫头鹰显著提高了精力和思维运转速度,她都怀疑自己会被累疯掉,或者像警察局的那几位副局长一样,年纪轻轻就脱髮严重,不得不靠昂贵的超凡药剂维持头顶上最后的体面。 闭眼放鬆了一会心绪,奥康纳坐直身子,从上了锁的抽屉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阿里阿德涅之线》 费劲辛苦得到的意象,虽然过程与预设的略有出入,但结果终究是好的,一份完整的圣痕传承落入手中,让自己与天衍阶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奥康纳仿佛已经看到,那超乎想像的、能够决定自身命运、主宰万千凡人生命的力量正在向自己招手。 相比於没见过世面的艾丽卡和米洛,见识过莫尼兹的伟力后,她明白低阶的能力在中高阶强者面前,比小孩子的玩具枪更可笑。这让她比大多数低阶升华者更加畏惧天衍阶乃至天使阶的存在,也更加渴望拥有那份力量。 一抹笑容绽放在明艷大气的面容上,奥康纳翻开书册,欲要仔细研读一番,看看这以“解密”能力闻名超凡界的意象究竟隱藏著怎样的奥秘和神奇。 “智慧非罪,理性至高。雄鹰的眼睛不怕迷雾,真理的光辉不怕笼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扉页如此绘有一行深蓝的艺术字。 她对这行字不陌生,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那本《密涅瓦的猫头鹰》的扉页上见到过。 忽然,客厅的电话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搞什么啊。” 奥康纳不情不愿收起《阿里阿德涅之线》,打开办公室反锁的门,拖著脚步走到电话机旁。 “喂,哪位?” 你最好不要是gg推销电话……小心我明天上门查你家水费……她愤愤想著,对打断自己美好夜晚的傢伙充满怨气。 “请问是奥康纳女士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 “对,对,阁下有何贵干?” 男声的语气平缓了少许: “我是诺埃警察局的伍德警督,我们接到市民来电,一位年轻的夜勤局干员跟踪一名嫌疑人深入了旧城区的街道……” 他將米洛交代给计程车司机的话语大致重复了一遍,末了道: “司机疑惑而害怕,在我们抵达后,仅仅过了十多分钟便交代了联繫您的事情。现在距离那位干员消失过去了半个小时,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放下电话,奥康纳露出了一个齜牙咧嘴的表情。 不省心的傢伙,刚来第一天就给自己惹麻烦! 这么积极寻求立功,可真是太想进步了! 旧城区,北十字星街……开车过去太慢了,猫头鹰形態则无法维持长距离的飞行…… “奥康纳,发生什么事了。” 关了一整天的资料室被打开了,一位有著淡金色瞳孔的青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问道。 他整齐后梳的头髮凌乱不堪,像是被猫胡乱抓挠了一番,戴著黑色的口罩,正装领子高高竖起,把下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今天新来的成员跑丟了!” 奥康纳气鼓鼓走向物资室,看到他的样子,皱眉道: “发病了?这么严重?” 青年猛地低下脑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要把心肺吐出来一般,许久才缓过气,低声道: “死不了。” “哼,我也不能让你死这里,我还要住呢。” 奥康纳翻了个白眼,打开了物资室的门,自顾自说道: “好了,我要去美女救英雄了……用那把『椅子』,正好给它放放风了。” ………… 旧城区,低矮民房前。 米洛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勒紧靴带,压低帽檐,將手枪转轮里的子弹调整至激发位,翻下公寓楼,轻著脚步走到矮墙之后。 说实话,他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自己亲眼看见男人波特进了民房,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女人的惨叫。 难道波特金屋藏娇,里面真的有一位癖好特殊的“男爵夫人”? “啊!” 矮墙之后,又是一声悽厉的哭喊,伴隨著东西跌落的声音。 家暴?受虐癖?有没有刺激的场景看……米洛伸手点在民居的窗户玻璃上,身影顷刻模糊,已是进入了镜面之后的空间。 由於这玻璃双面透明,且两侧光线亮度相差不大,勉强都能算作镜面,身处玻璃之中的米洛可以同时看到窗户內外的场景。 目光投向屋內,然后,他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洗掉记忆。 身材健硕的波特正站在两面镜子之间,手中握著一把水果刀,刀身残留著血肉组织,滴著鲜血。 他那一头漂亮的金黄长发梳成两半,从两侧面颊落下,露出了后脑。 后脑上,长出头髮的,不是头皮,而是一张残存著少女般甜美清纯的脸。 密密麻麻的金色头髮从这张取代了头皮,拥有著立体五官的脸上长了出来。 此时此刻,波特正藉助镜面查看自己后脑上的脸,用水果刀留下了两道流著鲜血的伤口,女人脸色苍白而痛苦,发出一声声抽泣,让人忍不住心痛和怜惜。 “这都是什么怪物?!”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向食道,躲在窗户里偷窥的米洛差点重新品味到晚饭的味道,握著左轮的右手不由將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视线边缘,有一抹白光,微微照得双面人的头顶亮了些。 “什么东西?” 循著光源,目光上移,波特头顶正上方悬掛著一副虚幻的油画,朦朦微光正是油画的边框散发的。画中是一位有著四条胳膊的女人,单薄的白色衣衫破布般披在身上,裸露出大片绘有淡黄色花纹的皮肤。 那女人端坐於地,怀中捧著……剧作和羽毛笔?提线和木偶?针线?纺织机? 看不清楚,或者说,女士手中的物件本就在变化著。 她戴著兜帽,面容模糊,嘴角勾著慈悲的笑意,正低头垂目,像是从画中直接望向了下方的波特,望向了玻璃窗中的男孩。 米洛眼前忽然一片空白,脑袋如遭重击,像是有一根钢针插入脑壳,狠狠搅拌著他的脑浆,让他精神涣散,想不到任何事,做不出任何动作。 如果他现在是肉身形態,必然已经双眼爆裂,血泪横流。 看不清实体的幻觉与听不清话语的呢喃占据了他的感官,沙沙的笔声、戏謔朗诵歌剧的人声、纺织机咔嚓运行的机械声……那是最本质、最初始、源於存在之前便诞生的声音,勾引著他的灵魂如有升高,精神滑落深渊。 第25章 替死镜 窗户玻璃形成的镜面之內。 直视四臂女人之后,米洛瞬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幻觉当中。 他双眼紧闭,眼前却有数不清的画面冒出。 那是跪倒在孩子尸体前的母亲,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饭桌上总是多放一个空碗。 那是寒风中將要冻毙的女孩,颤抖著划亮最后一根火柴,假装它是温暖的壁炉。 …… 那是一场场让观眾潸然泪下的悲剧,是无声的嘶吼,是凡人最渺小、最美好的幻梦,和心底的无限期盼。 最后,这些画面渐渐退化,星星点点,匯聚在一起,勾勒出一道身影: 一位有著四条胳膊的女人,单薄的白色衣衫破布般披在身上,裸露出大片绘有淡黄色花纹的皮肤。 女人手指微微挑动,似是勾起了无形的丝线,远方传来无声的轻响。 “錚!” 旋即消失不见。 “呃……” 脑子好疼,头皮好痒…… “你的幻梦是什么?” 我的幻梦是什么? 什么玩意…… 不,不能想…… 停,停下来…… 命运指引前路,命运指引前路,命运指引前路…… 在彻底癲狂之前,米洛勉强找回了一点本能的思维。 求生欲让他集中全部精神,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藉助灵体状態的特殊,恐怖的衝击被身体缓缓消弭了,米洛勉强收束了精神,压抑住层出不穷的幻觉。 再次睁开眼,耳边的呢喃褪去,屋內徘徊著的双面人怪物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而悬浮於头顶上的四臂女人画像已经消失不见。 他回到了醒时的世界。 耳边丝线弹奏的錚声迴荡,米洛恍若未闻,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烧得他压抑不住內心的恶念: 该死……都怪波特! 杀了他! 下一秒,波特和后脑上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恶意的存在,同时望向他藏身的窗户,男声女声混杂著发出尖叫: “出来!” “出来!” 咔咔咔咔…… 双面人的声音中夹杂著神秘的力量,房屋的玻璃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声响,眼见著就要破碎。 米洛不再犹豫,调动灵性,激活圣痕,灵识之海中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顿时有幽幽的光芒流转。 面朝街巷的窗户道道裂纹凭空浮现,隱约构成象徵著“空间”与“隱蔽”的抽象纹路。 “咔嚓” 玻璃破碎了,飞舞著,暗黄色的灯光反射其上,映出梦幻的色彩。 身穿黑衣的身影扑向房屋中间的波特双面人,手中的匕首直指脖颈。 破碎镜面而出带来的力量加成比预想得还要强,米洛感觉自己在一堵墙上用力蹬了一脚,横著飞跃出去,这一跃便要超过跳远的极限距离。 然而,那双面怪物並不闪躲,依然侧对袭来的米洛,后脑的漂亮女人闭上了双眼,一行血泪以不正常的速度从眼角落下,而正脸的波特抬起垂落於身侧的双臂,似拥抱似讚美,高高举至头顶斜上方。 忽然,房屋的墙上跃起了火光。 米洛这才注意到,波特所处的房间四壁上掛满了画作,尽头散落著画板与画笔。 画板上,夹著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那是一张残存著少女般甜美清纯的脸,和修长白皙的脖颈下充满诱惑力的肉体。 但是,墙上掛著的画作却不如这一幅一般正常,它们大多是在描绘一些不可名状的怪异场景,充斥著鲜红的血肉,扭曲的阴影,帷幕之后不怀好意的眼睛,和器官变异、將要崩溃成怪物的人类。 “厄尔布鲁兹大学不开除你才怪!” 自己昨天还短暂同情过这位“遭到排挤、鬱郁不得志的可怜年轻画家”…… 念头闪烁,他看见一幅描绘著阴影缠绕血肉,要把猩红裸露的器官组成的人体拖入泥潭的画作被凭空点燃了。 鈷蓝色的火焰迅速烧尽了纸张,却丝毫没有伤及木质的画框。 腾空的身影之下,被遮蔽的无光处阴影攒动,几只由纯粹黑色粘液构成的手臂伸出地面,窜向高空,一眨眼的功夫便搭在了米洛身上。 剎那间,米洛的身影陷入了滯涩,明明是处在空气之中,却有种被沉入海底的感觉,肌肉、关节间滯涩僵硬,就连脑海中都仿佛飘来遮天的阴影,让他的思绪沉溺。 滴落著粘液的手臂猛地下拉,空中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溅著血花的圆镜摔落於地。 又是一声“咔嚓”,镜面破碎成了小块。 但阴影中伸出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了,地面恢復了正常。 “米洛被拖入阴影深渊”的命运被照见过死亡的镜子抵消了,一位早已死去之人代替他承受了命运。 隨著镜子的破碎和漆黑手臂的消散,米洛的身影重新浮现而出,手中刺出的匕首则变成了一把做工粗狂的左轮。 那左轮的口径明显大於制式的普通枪械,枪口火光乍现,巨大的枪声迴荡开来。 “轰!” 双面人怪物的躯体晃了晃,冒出股股鲜血,两张脸同时张大了嘴巴,伸出鲜红的舌头,像是在竭力嘶吼,但口中並没有声音传出。 四周的墙上,鈷蓝色的火光再次燃起。 “呃……” 米洛躯干的肌肉毫无徵兆地开始痉挛,感觉自己的心臟、肺、胃、肝、肠等等內臟活了过来,拥有了自我意识,正在发生位移,就要扭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器官。 “咔嚓” 他的身影退化成了一张手掌大小的化妆镜。 溅著血点的镜面光影晃动,一株由血肉、內臟、眼球和牙齿组成的小树出现在倒影的世界中,然后隨著镜面的破碎而消失了。 “好诡异的力量……” 踩回坚实的地面,米洛心中不由生起畏惧和疑惑。 短暂的交手过后,波特身上没有灵性波动產生,说明他並非正常的升华者。 每次发动能力,都必然会点燃一副画作,让描绘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似乎表明,超凡力量本质上源於画作,波特只是將其激发出来。 而这些效果都相当诡异,难以防备,换作不擅长抵御神秘系攻击的升华者,很可能轻而易举地中招,被拖入阴影溺亡,或是变异成怪物。 好在【镜中亡我】虽然不提供强大的攻击能力,但保命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不过,自己的替死镜只有九面,而墙上的画作不只九幅! “枪械的攻击不致命……不能再让他肆无忌惮地点燃画作了!” 他一边扣动扳机,让怪物高举的右臂被子弹打折,垂落下来,一边握紧匕首,冲向房间中间。 而那双面的怪物依旧不躲闪,只是再次发出无声的嘶吼,点燃画作,逼迫米洛消耗掉了第三面替死镜。 “他不能动?” 怪物攻击的间隔並不算短,甚至比安东尼教授的爆裂丝线还要频繁,但在爭分夺秒的战斗中,拖不住米洛的步伐。 很快,米洛衝到双面怪物身旁,一个侧身,抬起右脚,厚实的靴底狠狠踹在他的腰间, 一股巨力从腿上传来,米洛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蹦床上,被莫名的力量弹飞了出去,摔坐在地上。 他的尾巴骨发出抗议的钝痛。 第26章 破落画家 嘶……好疼…… 为了省下一面替死镜而硬抗物理伤害的米洛有点后悔。 不过,他的螺旋飞踹是有效果的,双面人怪物同样被踹飞了,像一根木桩一样,不抵抗不躲闪,后脑上的女人脸径直砸在了地面上,正面仍然保持著单手高举,嘴巴张开的诡异姿势。 另一边,米洛这次摔得不算太重,严苛的训练培养了身体的本能,一个翻滚便顺势站了起来。 这时,他看到波特先前站立的地面上,有暗红的痕跡。仔细一瞧才发现,那里用不知是顏料还是血液的材料画了一座小型法阵。 神秘学文盲看不懂法阵的作用,但它暗红的线条延伸到了墙壁四周的画作上,想必就是波特藉以施法的关键。 脑中分析著局势,米洛手上同样没閒著,上前两步,左轮瞄准躺在地上的双面人的左胸,扣动了扳机。 “轰!” 黄澄澄的子弹没入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正装下白色的衬衣。 然而,发生了异变的肉体总是拥有异常顽强的生命力。即使被大口径左轮击中了三枪,双面怪物仍然在活动,双腿踢蹬著试图站起来,左手抓向少年的腿。 “去**的!” 米洛並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但过去的经验仍然局限在凡人领域,最多杀过一些很弱的魔物,面对这样的怪物,任谁来不害怕也膈应,骂骂咧咧地踹开手臂,在怪物的腿上狠狠跺了七八脚,直到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 即便这样,地上的怪物还在挣扎,四肢以不正常的方式扭曲摺叠,被血染红的身子像蠕虫般蛄蛹。 “给小爷死死死……” 米洛大喊著给自己壮胆,连续扣动扳机,两颗子弹撕裂了怪物的脖颈,打断了后脊,让怪物的脑袋几乎要和身体脱离。 “呃……呃……” 仰面朝天,张著嘴巴作嘶吼状的波特的嘴唇颤抖了起来,血液从喉咙中倒灌进入口腔,从他的嘴角溢出。 “不……不要杀我!” 死亡的来临似乎刺激了波特原本的人类意识,充斥著疯狂和残忍的眼睛竟短暂恢復了清明,从喉咙中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单词。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话语中充满不解。 “我不过是……幻想自己被贵族夫人聘为画师……这也有罪吗?”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將死之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情绪越来越激烈,脸上狰狞褪去,只剩哀求之色。 已经將冒著白烟的枪口瞄准怪物脑袋的米洛顿觉精神恍惚,心中一阵悸动。 在他愣神的瞬间,怪物波特浑身肌肉一崩,双腿一撑,上半身猛地弹了起来,张著嘴咬向米洛。 “这也行?” 米洛一个后跳,靴子踹向袭来的脑袋,重重落在左眼上,踹得怪物眼睛爆裂,满是血水的珠子飞了出来。 而那怪物翻折的手臂像甩鞭子一样挥舞过来,要抓住他的腿。 米洛害怕遭到污染,不敢让怪物碰自己,脚步后撤,转身避开了袭击。 接著,他趁怪物偷袭未成陷入短暂僵直之际,瞄准近在咫尺的怪物脑袋,扣下扳机。 这一次,枪口中飞出的是一颗红色子弹。 子弹掀开了怪物的头盖骨,红色、白色的液体落了一地,痛苦、迷茫和绝望交织的神色定格在了脸上。 一位怀抱著艺术梦想,並曾经进入了帝国优秀高等学府深造的年轻画家就这样死掉了。 呃……或许这部分也是臆想,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破落的画师而已。 无论如何,一天前,他还在脸庞潮红地讲著自己的“事跡”,畅想著成为知名大画家后的人生,大气地请半个酒吧的人喝酒。 可那不过是可怜人的幻想,灵魂和肉体早已发生了异变。 隨著波特的死亡,先前莫名支配著米洛心灵的暴怒隨之散去了。 望著地上的尸体,米洛没太多战胜强敌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感到阵阵莫名的悲哀。 像是见证,哦不,参演了一场盛大的悲剧。 此刻,剧幕落下,演员退场。 奇怪的感受……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矗立了一会,他又想起了自己起初跟踪波特的目標: 既然男爵夫人並不存在,波特是如何一夜暴富的? “唉……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 米洛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心安理得地翻找起波特的遗產。 先前的战斗不过耗费了一两分钟,想必警察们靠枪声確认位置后,赶过来还需要大几分钟。 屋子不大,很快,米洛將屋內所有有价值的事物堆在一张因战斗波及而倾倒的桌子上,里面包括波特隨手记录灵感的画本,还记录了一些生活的细节。 这间民居的主人並不是波特,而是一位名为卢娜的女作家,只能给三流杂誌报刊和地下文学写离奇传说和色情故事的那种。 波特与卢娜在大鸟转酒吧中结识,后来不知怎的,信仰起那位四臂女人,並在卢娜失踪后事实上继承了这间公寓,將其作为自己的画室。 只是自从偷偷更换信仰之后,波特经常梦见自己被一位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的美梦。 从记录中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状態恶化得非常快,在短短两三天时间內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並按照那位“男爵夫人”的喜好,创作出一幅又一幅怪异噁心的画作。 这期间,波特多次恢復了自主意识,並本能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恐怖的事情,但他害怕教会的审判,迟迟下不定决心报案。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种“方案”,试图自己解决异常,包括用刀割下后脑的头皮。 米洛认为,即使没有自己的出现激化异变,波特主意识清醒的时间也已经短暂到不足以完成任何自救了。 至於喝酒和买衣服的钱,自然也是卢娜的“遗產”,目前还剩400金朗左右。估计是波特將这笔钱当作了男爵夫人的馈赠,花起来不加节制,因为臆想中的夫人未来会给他更多的钱。 “可惜这套正装了……”米洛將搜出来的钞票揣入衣服內侧的口袋,拾起了波特先前用过的两面镜子。 它们受到了战斗的波及,边角破碎少许,但镜面整体保持了完整。 米洛划破指尖,滴落血液於镜面,感受到冥冥之中建立了联繫,心念一动便將其中一面收入了灵识之海,可以使用的替死镜数量回升到了七面。 可另一面同样见证了波特之死的镜子却纹丝不动,血液从镜子表面淌落,刚刚建立的神秘学联繫隨之中断。 “每一位死者只能製造一面替死镜……” 心中明悟涌现,他仔细將血液擦拭乾净,从內向外打开了屋子反锁的正门。 然而,踏出房间,半个身子进入小巷的同时,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了过来。 “还有高手?!” 米洛慌忙闪躲,缩回门內,黑影擦著他的衣服冲了过去,停在了十米开外。 藉助屋內透出的暗沉灯光,看清楚了黑影的样子。 那是一位穿著紧身战斗服,金色长髮扎成高马尾的年轻女士。 她的头顶上站著一只猫头鹰的虚影,正像陀螺一样360度飞速旋转著短小的脖子,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米洛身上。 他的队长奥康纳·海斯,此时正坐在一把黑白相间的高脚椅上。 四条修长纤细的凳子腿交替踩地,相当灵活地转过凳身,让坐在上面的奥康纳正面看向门口。 “……我活到头了吗?” 米洛呆呆站在门口,嘴巴微张,看著奥康纳从高脚凳上起身,走到面前,恶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 第27章 脑中的女人 “疼疼疼疼疼……” 奥康纳揪得更用力了,拽得他不得不歪著脑袋,又不敢还手。 “队长我错了……” “你错哪里了?你乾的很好啊,惩恶扬善,保卫帝国。” 只是一瞥,善於洞察的圣痕能力就將几分钟前发生的战斗大致还原在了脑海中。 “发现危险还不跑,衝进去逞英雄? 奥康纳其实不为队员参与危险事情而生气,即然成为了升华者,就要有面对危险的预期。 蜷缩在温室中,远离超凡与神秘,永远不能在升华之路上走远。 但她討厌衝突和鲁莽,生气之处在於,面对一个处在封闭空间中的怪物,不及时逃跑,请求支援,反而衝进去逞强。 活腻了可以去卡尔梅纳山脉找一处崖壁直接跳。 米洛自知作了大死,儘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乖巧,一五一十地將波特的异常、自己的跟踪和发生的战斗复述出来。 除了自己见到四臂女人的那一幕。 “不要说。” 心里有道声音如此告诉他。 听完讲述,奥康纳睁大眼睛,瞪著这位低著脑袋的年轻人,气极反笑: “为了一点金朗,你辗转半个诺埃,冒死干掉了一个杀伤力相当於受秘阶升华者的怪物?” 她回想起上午的称讚: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爭取。 让你爭取,没让你这么爭取啊! 自己的新队员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被金朗冲昏了头脑。 仔细一想,米洛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衝动了,见到波特的异常后,明明有机会从窗户朝外的一侧现身,轻而易举逃出怪物的攻击范围,叫来更多帮手,却不管不顾地衝上前去,看起来简直是和波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什么呢? 因为愤怒。 愤怒? 为什么要愤怒? 他自己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噢,是仗著自己有替死镜的能力吧……吸取教训,以后万不能托大。 教训了新队员一番,不知不觉间,奥康纳黝黑深邃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圈圈螺旋交叠的光晕。 米洛目光低垂,盯著前方的地面,直到奥康纳移开了视线,才好奇问道: “队长,你怎么这么快赶过来的。” 无论是从市警察局出发,还是从康沃尔街出发,二十多分钟都不足以从诺埃的西区赶到旧城区所在的东区,况且还要算上计程车司机报案、警察层层上报联繫夜勤局的时间。 除非是天衍阶的升华者,可以长距离御空飞行,无视地形的阻碍。 反覆確认自己的队员没有被脏东西污染后,奥康纳吐出一口气,走到黑白色的凳子旁,拍了拍它: “这是我们组的两件遗物之一,『跑得飞快的凳子』,哈,它就叫这个名字。” “它只有一个能力,跑得飞快,极限速度超过80千米每小时,且可以无视大部分地形,攀爬坡度不大於90度的陡坡。” 她看了一眼屋內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路口,对米洛道: “试一下吧,坐稳扶好,不要害怕,只要你不鬆手,就不可能被甩出去。” 说著,那凳子好像听懂了人话,四条腿蹦噠著跑到了米洛面前。 还有这种遗物……米洛一边感慨於自己见识浅薄,一边小心坐在凳子上,双手牢牢抓住自带的扶手。 “和普通凳子坐起来一样嘛嘛嘛嘛……啊啊啊啊啊啊” 屁股下的凳子活了过来,然后在数秒內加速到了火车的速度。 小巷內的景色飞速掠过,米洛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自己在错综复杂的旧城区里来回穿梭。 它的四角拥有特殊的抓地能力,甚至可以在直上直下的墙壁上攀爬,以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爬上几层高的小楼,然后以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直直爬下来。 噢,这该死的推背感。 这个擅长跑路的遗物还拥有超乎寻常的寻路技巧,总是能恰好躲开障碍,踩在安全的位置上。 但这不妨碍坐在上面的人心惊肉跳。 过了十几秒,米洛渐渐適应了它的速度,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藉此欣赏起了诺埃市的夜景。 “刺激哇!” 夜晚的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少年的头髮,吹得他心潮澎湃。 “这就是壮丽奇诡的神秘世界!” “是啊,这就是神秘世界。” 米洛的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呢喃声,轻柔动听。 “嗯嗯……誒?” “你是谁???” 我脑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女人听见了他的念头,轻笑道: “我是你的奇遇呀。” 一段记忆自脑海深处浮现,米洛记起了女人的身份。她是三个月前那场秘仪后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奇蹟,是带领自己一步步走入瑰丽诡譎的神秘世界的引路人。 起初,他不习惯在脑中与女人对话,总是把话说出口,还被当作精神病人,强制扭送阿卡姆疗养院接受了治疗。 后来,在神秘女人的帮助下,自己摆脱了患者的身份,通过加入夜勤局获得了免费的晋升资源,谋求著成为受秘阶的升华者。 哦哦哦! 似乎忘记了什么…… ……不重要。 对吗对吗对吗? 对的对的对的。 “不好意思,我总是不太习惯脑子里住著另一个人。” 女人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挑动著少年的神经: “对於你,我永远都有耐心。正如女神永远对祂的羔羊心怀怜悯。” “女神?” “是啊,你刚刚覲见的伟大存在,编织奇蹟与梦幻的『织梦女神』尤多拉。” “祂棲居於帷幕之后,温柔的目光注视世间,心怀对受苦受难者的无穷慈悲,愿降下神跡,满足每一位向祂诚心乞求之人,心底最渴求的美好愿望。” 那个四臂女人是神灵? 嘶,怪不得我一见到祂就差点脑袋爆炸…… “但祂亦有愤怒。” 那温柔而富有学识的女声吟诵著一位误入迷途者的悲惨命运: “波特·斯科特背叛了女神,妄图戳破本应迎来奇蹟的命运,重新投入到污浊之中。而你,新的受宠者,替女神降下了神罚,惩戒了这位不敬者。” 我……我吗? 我,我信仰织梦女神尤多拉? 呃……好像是这样? 米洛脑袋有点懵懵的,思绪不太清晰,好像是直视伟大存在后带来的后遗症。 於是,他乾脆不再多想,感受著屁股底下分奔的椅子,欣赏著旧城区那充满歷史厚重感的建筑。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分钟后,『跑得飞快的凳子』回到了案发的小巷中,米洛从凳子上下来,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奥康纳女士!” 两道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身影出现了巷口,见到奥康纳后皆鬆了一口气。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警察,加起来有五六位之多,末尾还吊著个计程车司机。 “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司机三两步衝上前,確认了米洛就是让自己报案的夜勤局干员。 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布满了忧愁,紧皱的眉眼终於舒展开来。 作为普通市民,他承担不起一位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一位升华者老爷因自己可能存在的失误而殉职的责任。 好在第一批赶到的凡人警察们虽然不敢深入旧城区,掺和升华者之间的战斗,但也没质疑他的话语,迅速联繫了“猫头鹰女士”。 “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米洛故作成熟地鼓励了这位年龄至少是他两倍的中年男人,转而对两位带头的警察道: “犯罪嫌疑人在屋內,已经被我击毙了。” 这两位警察肩上有银色的星星,代表著警督的职位,往往由低阶升华者担任。 接著,按照吩咐,他再次讲述了从发现问题到击杀怪物的过程。 两位警督刚开始还面带疑惑,听到双面人的恐怖样貌,皆脸色一变,查看起屋內的尸体。 很快,他们走了出来,对门外的夜勤局干员点头道: “现场完全符合描述,这確实是一场危险的人类异变事件。” “多亏了您队员的机智、勇敢,如果放任怪物继续成长,没有人能保证它不会导致无辜市民的死亡。” “后续的调查交由我们即可,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其中一位肩上有一颗银色星星的警督向米洛伸出手掌: “我是迪恩·伍德,很高兴认识你。” 米洛与他握了握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先生,方便的话,希望您明天能到警察局里做一次笔录,现在您可以走了。” 呼……还以为会先带走我……米洛再一次体会到了官方身份的好处。 虽然正常人都能判断出波特已经异变成了怪物,但如果失去夜勤局的身份加持,即使升华者也要被带走,接受进一步的质询和检查。 帝国对没有“编制”的民间野生升华者的態度可不怎么友善,这群人个个是製造灾难的“定时炸弹”。 “没问题,辛苦你们了。” 米洛摘下报童帽,右手按胸,鞠躬致意。 奥康纳同样点点头,將米洛拽到不远处,压著声音道: “明天上午按时上班,给你讲两件遗物的情况,下午让艾丽卡陪你去。” 听到米洛“嗯”了一声,又戏謔道: “今晚不能再立上一功吧。” 咳咳咳……米洛连忙摇头。 “好了,让司机拉你回去吧。”奥康纳拍拍他的肩膀,坐上『跑得飞快的凳子』,在一眾羡慕的目光中消失了。 第28章 耳坠 一夜的折腾让米洛身心俱疲,冲洗乾净身体后倒头就睡下了。结果反覆梦见双面人怪物、噁心瘮人的画作,每场梦都以织梦女神的温柔注视作结,迷迷糊糊惊醒了几次。 待到机械闹铃叮铃作响,揉著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幻觉加重了几分。 好在【镜中亡我】的圣痕和【理性】增强了精神的韧性,冷水扑在脸上,脑中的嗡鸣很快褪去,恢復了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 由於下午要去警察局做笔录,米洛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正装、皮鞋、礼帽,提著胡桃木的手杖,倒真像个体面的小绅士了。 至於昨晚的衣服,沾满了血污和脑浆,只能堆在木桶里,晚上送到洗衣店去。 他有考虑僱佣僕人,夜勤局的收入负担得起,但升华者总是与危险相伴,很多东西不適合普通人接触,只能作罢。 “好吧,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的。”脑中的神秘女人轻笑回应。 她的声音更真实、更灵动了。 踏出房门,清晨的南十字星街热闹非凡,穿著正装的绅士们脚步匆匆,在住所、餐厅、电车和公司间奔波。 南十字星街位於诺埃市东南方,与市政广场形成45度夹角,西南角的尽头是厄尔布鲁兹大学的东校门,东北角与大鸟街相连,通往市场、公寓、小公司林立的中城区。 而这条街本身则跨越了大学旁的文教区和中档住宅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周收入在150金朗以上的家庭,拥有基本的体面,所以街道相对乾净,治安良好,流浪汉稀少,看不见吆喝的小摊贩。 莫名有种陌生的感觉啊……米洛感嘆一声,向西走了一段路,隨便选了一家提供早餐的咖啡店。 “超级博士咖啡店……好名字。”推开店门,米洛寻了个靠窗的单人桌,伸手取来菜单: “一个羊角麵包,一杯牛奶麦片,一份火腿肉。” 穿著黑色长裙了服务生收走零钱,他四下打量,发现咖啡店最大的那张方桌周围,坐著四位比自己稍大几岁的年轻人。 两男两女,正装前胸戴有徽章,一本摊开的书托举起白色权杖。 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学生啊……凌乱的头髮、萎靡的脸色告诉了我,昨晚你们间的战斗比我经歷的更加激烈。 米洛心中嘖嘖感嘆。 四位大学生先是閒聊了一阵校园生活,听得他颇有点羡慕,接著开始八卦最新的传闻: “你们知道吗,会计系前天出事的那位主任,是摩根副校长的女婿。” 一个头髮偏蓝色的男生压低声音道。 他斜对面的女生眼珠子上翻,不屑道: “早就传开了,他的夫人,塔莉婭,歷史学院的教授,被带走调查了。” “女儿女婿都出了事,摩根副校长就这么看著?” “哎呀,现在大家都担心摩根被办掉。” 另一位打扮时髦的男生插嘴道。 “你担心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很是疑惑。 那戴著银白色长耳饰的男生嘆了口气: “厄大的法律学院本来就强势,学校的三位四阶升华者中,校长、海德副校长都是法律出身,只有摩根一人代表其他学院的利益……” “他要是被办了,我们明年的经费还要减。” 头髮偏蓝色的男生想了想,不太確定道: “会不会是……摩根副校长被人针对了……先是这样……然后那样……” 呃……人类的想像力总是丰富的……米洛听得一清二楚,撇撇嘴,接过了服务生端来的早餐。 他对厄尔布鲁兹大学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所闻名马伦的高等学府有专业的神秘学课程,小部分拔尖的学生可以晋阶升华者。 它始建於三百年前,最早只有法律相关的专业,有“始有厄大,便有法学”的美名。 据说……只是艾丽卡介绍诺埃时閒扯的……厄尔布鲁兹的立校之本是卡尔梅纳山脉上的一处遗蹟,这也难怪它的校区极大,从市政广场以南横跨整个诺埃南区,延伸到了山脚下。 遗蹟挖掘……那不是考古学家们的工作吗?米洛有点搞不懂,但也不是很在意。 反正考不上。 用过早餐,米洛同几位不认识的大学生一道坐上了向西边开的电车。 正值早高峰,车上没座位,米洛站在靠后门的位置,仔细保护著身上的金朗、匕首和左轮。 丟钱事小,枪被偷了还是挺麻烦的。虽然帝国禁枪令的实际执行效果尚不如禁止隨地大小便,但至少公职人员弄丟配枪肯定是要受警告的。 “厄尔布鲁兹大学东门站!” 没过多久,售票员的呼喊传了过来。 当然,他不下车,只是给四位赶早课的大学生让开了道路,看著他们从自己旁边蹭过,挤向后门。 “他的耳坠是一件遗物。” “什么?” 脑海中神秘女人动听的声音响起,米洛一愣,旋即望向正从自己身前经过的四个大学生。 在菲特语里,“他”“她”“它”“祂”有著明確的区分,而眼前戴耳坠的男士只有两位年轻人,其中包括那个打扮时髦、八卦学校派系秘闻的男生。 藉助拥挤的人流,米洛自然而然凑近了些,勉强看清了他耳朵上的饰品。 银线穿过耳垂,吊著一根细长的银白长条,泛著金属的质感,表面铭刻著淡金色的花纹。 米洛的耳边响起了低语,但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反而像是一群人在咀嚼、大笑、呻吟。 “呃……” 莫名的失重感袭来,像是平稳运行的电梯突然下坠,米洛呼吸一滯,身上的毛髮立了起来。 就在他要做出什么反应时,悬浮於灵识之海中的圣痕微微一颤,灵性產生了些许涟漪,將他从虚幻的体感中唤醒。 窗外的阳光透入,耳坠一晃,恰好將太阳光反射入眼,晃得米洛本能移开视线。 “遗物?” 待到他移回目光,那名男生已经挤开人群,下了电车,人潮隔开了他的目光。 “……关我什么事。” 米洛嘟囔一声。 “它的来源並不合法……而且与你的能力非常適配。” 脑中的女人声音轻柔,蕴含著特別的魔力,勾引得他有些心动。 在没有生存需求的情况下,米洛也不至於欠到无缘无故抢劫別人的財產,而“不合法”则提供了很好的藉口: 开门,帝国安全调查局! “不不不。” 米洛甩甩脑袋,看著关闭的车门,坚定道: “我可不想多管閒事了。” 第29章 埃文的蚀痕症 一站一站又一站,在被挤扁前,电车到达了康沃尔街。下了电车,米洛顿觉天地一宽。 唉,等我不差钱了,天天坐计程车……正想著,一辆蓝色小汽车拐入了康沃尔街7號的后院,停在了角落里。 穿著样式古怪的长袍,腰间別著星光之杖的老霍克从驾驶室中下来,笑眯眯向新同事问好: “呦,小米洛,早上好,晴朗的天气昭示著美好的心情,不是么?” 看起来他並不介意年轻人昨天的小小调皮,毕竟主还教导人们要学会宽容。 “他的手杖……藏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脑海中女人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如“往常”一样向米洛讲述著某些珍贵的隱秘。 “星光之杖,一级遗物『璀璨权杖』的复製品,但又不是一般的制式……封印了足够媲美天衍阶全力一击的力量……疑似仪式的產物……” 脑中的女声絮絮叨叨,米洛一边记下她的话语,挠挠有点发痒的头皮,一边向老霍克行礼道: “早上好,霍克先生,不要这么说,那听起来德隆那人生活在深渊。” 马伦省首府德隆那工业发达,空气污染严重,又常年被潮湿气流影响,一年12个月里11月零30天看不见天上的太阳,报纸上的地区天气专栏都显得多余。 以至於曾经在学校里听到过一个充满褻瀆意味的笑话,是那位称呼学校提供的圣痕为“炮灰专用”的傢伙讲的: 帝国中信仰最虔诚的地区是哪里? 答:德隆那 因为太阳从不庇佑德隆那。 稍有见闻的民眾都知道,太阳神是北方联邦的异神。 最后,这个笑话传到了宗教课主任耳朵里,米洛替他受了罚,换来一支市场价500金朗的药剂。 “呵,我有几位老友生活在那里……他们的肺多少都有点问题了。” 老霍克嘴角下撇,嫌弃地摇摇头,两指併拢贴在左胸,虔诚道: “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讚美神灵。” “讚美神灵!” 米洛假装自己非常虔诚。 两人一道上了楼,推开唯一一扇后面不是墙的大门,看见了熟悉的银髮女孩瘫在沙发上,靴子搭在办公的圆桌边缘,手里举著最新的报纸,坐姿相当囂张。 名为《参考早报》的报纸面对著米洛的那两版中,左侧的头版头条报导了,帝国即將与包括神圣联邦在內各国展开高级別会谈,会谈地址选在工业重镇、经济大城德隆那。右侧的尾版报导了一些真实度存疑的传闻,有人发现帝国边境地区的几座村庄消失不见了,但当地人坚称那些村庄从未存在。 那么你这个姿势是不是跟队长学的……米洛对女孩露出笑容,脱帽行礼: “早上好。队长呢?” 奥康纳金髮散落身后,穿著拖鞋,打著哈欠从队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这里呢,早上好,帝国的热心市民。” 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艾丽卡放下报纸,大眼睛在米洛和奥康纳之间来回打量。 然后,奥康纳笑眯眯望了过来,示意他自己把昨晚的事情讲出来。 米洛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將昨晚发生的战斗复述了一遍,末了道: “呃,所以要拜託你陪我跑一趟,我对诺埃市的警察局並不熟悉。” 艾丽卡的表情从冷峻淡漠,再到忍俊难绷,最后嗤笑了一声,啪啪啪鼓起掌来。 “……” 你鼓**掌呢?! 少女的嘲讽让米洛有些恼火,但他属於情绪稳定(脸皮很厚)的那种人,尷尬不会显露出来。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令他颇为在意…… 米洛望向资料室紧闭的大门,故作关心地对奥康纳道: “队长,埃文先生怎么样了,我还没有见过他呢……昨天霍克说他受了伤。” “埃文的伤势还不稳定……” 奥康纳正要解释,话音未落,资料室的门向內敞开了,淡金眼眸的埃文走了出来。 “算了,奥康纳,他早晚会知道的。” 此时,这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不见了初次见面时的矜持和得体,白色衬衫的下摆没有掖进裤子,整理过的头髮压不住凌乱感,嘴角的笑容很是勉强。 而最为可怖的是,从他的下巴到锁骨,布满了黑色细线,与纹身相似,但並非顏料涂抹上去的,而是深深刻在血肉中,就像先天生长的花纹。 在幻觉视角里,这些细线渗出了墨汁,將周围的皮肤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形成了一张抽象的嘴巴,厚嘴唇、严肃抿著的嘴巴。 “这……”见过怪物安东尼和怪物波特后,米洛自觉抗嚇能力大为提升,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將目光移开了埃文的脖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文·万斯,受秘阶,拜请的意象是【高塔】,擅长技巧格斗和一些律令类法术。”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蚀痕症』患者,还有的人称呼我们为『褻瀆者』『被遗弃之人』。” 痕蚀症? 米洛从未听说这种疾病,但並未开口询问,只是疑惑望著埃文。 埃文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所谓『蚀痕症』,就是上位力量的污染。” “因为各种原因,『蚀痕症』患者直接接触到了远超自身位格的上位力量,並遭到侵蚀。这些力量以特殊的形式沉积在人体內,形成了类似於圣痕的细线,只不过载体不是头脑中的灵识之海,而是肉体和灵魂。” “一旦罹患蚀痕症,永远无法彻底治癒,即便你捨弃肉身,灵魂的污染也依然存在。呵,或许天使阶强者有办法,但我们又怎么付得起治疗费呢……” “蚀痕症將不断蔓延,侵蚀患者,直到將他们彻底转化成承载污染的怪物。晋升不能延缓它的脚步,恰恰相反,寄主灵性的增强会促进『蚀痕症』的滋长。” 呃……听起来很可怕…… 米洛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弄得发懵,眨眨眼,等待他继续解释。 “绝大多数患者平日里都是正常的,药剂可以抑制病症,让体內的污染处於不活跃的状態。” 埃文取出一个口罩,戴在了脸上,又拉高了衣领,遮住了蚀痕,才继续道: “但灵性枯竭和遭受创伤,有可能刺激污染,使蚀痕症发作……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会周期性地失控。受到的污染不同,每个患者症状表现都不同。” “前天晚上,我们出了一个任务,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诱发我的病症恶化了……” “你可能想像不到……在所有低阶升华者中,有超过二十分之一罹患蚀痕症。哈,他们大多受到歧视,隱藏身份,活在阴影中。” 二十分之一的低阶升华者?患有自己从未听过的疾病? 虽然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课程体系崇尚“务实”,涉及神秘学的內容不多,但这也太超出预料了。 这简直是在告诉他,房间里面有一只大象,只是大多数人都看不见。 米洛不太相信这个数字,皱眉道: “埃文先生……抱歉,我不是质疑你,但是,蚀痕症患者似乎並没有什么危害,为何受到歧视?” 第30章 跑得飞快的凳子 埃文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奥康纳、霍克和艾丽卡,微微垂目: “『蚀痕症』会为寄主带来力量,对,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体內的污染,拥有某些诡异的、甚至超出位格限制的能力。” “呵……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了价格。我无比喜欢《命运教典》里的这句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五指暗中握成了拳头。 “蚀痕症患者一旦身故,体內的污染將失去控制,进一步污染环境和其他人。” “如果他是病发身亡的,或者污染来自於位格很高的力量,那这种二次污染会非常严重……” “人们总是討厌与自己不同,又有威胁的东西,不是么。” …… 他的话语蕴含著沉重的东西,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奥康纳望著站在资料室门口的埃文,面色平静如常,像是听了一个因为讲述过太多次而不好笑的笑话。 平静到让米洛脊背微微发寒。 瘫躺在沙发上的艾丽卡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扭头看向报纸,但紧珉的嘴唇昭示出她的內心並不如脸色般平静。 而老霍克眉目低垂,双指併拢於左胸前喃喃道: “神与你我同在。” 他拥有真正虔诚的信仰。 就连脑中的女人都短暂陷入了沉默。 埃文半自嘲半无奈地嘆了口气: “若非前天的战斗让我病发严重,我会以正常人的身份与你相处一段时间,等到你初步接受我,再逐渐告诉你真相。” “艾丽卡就是这样。” “我很抱歉,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存在。” 说完,这位年轻的绅士深深鞠了一躬。 米洛真的有点被嚇到了,不是蚀痕症的危险,而是埃文近乎乞求的態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在不算长的人生里,从未有人给予这位贫民区出身的男孩如此尊重,一时诚惶诚恐。 他不会安慰人,但直觉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都好过呆站著不动。 於是,男孩快跑向前,一把扶助了埃文,急切道: “我**的昨天还刚从精神病院出院啊,我还要感谢各位接纳我……” 这话说得真诚实意,任何意义上讲,自己现在都是一个严重的精神病患,只是生活能够自理而已。 甚至,与坦诚的埃文相比,自己隱瞒了更多秘密。 比如奇异面板,比如脑中的女人…… 多么自私!多么卑鄙! 米洛嘴里发苦,手上搂得更紧了…… “吭哧。” 压抑不住的笑声不合时宜地从沙发上传了过来。 接著,银髮女孩放下报纸,再次鼓起掌来,为这幕精彩的戏剧献上了掌声。 米洛瞪了回去。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过,好在有她的打岔,打破了僵硬的场面,给了两人收拢情绪的台阶。 埃文低著脑袋,无声吐出一口鬱气。 奥康纳则拽开两个大男人,笑道: “好了!好了!一个蚀痕症,一个精神病,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啊!” 她把还未恢復正常的埃文推回了资料室,关上门后,对米洛道: “今天上午,你有两件事。其一,我带你去见见组里的遗物,讲一下相关的知识。” “其二,跟著老霍克学习神秘学,你的理论基础太浅薄了,遇到事情,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是一个需要长期坚持的事情,不要小覷,空有武力而缺乏头脑的人,在升华之路上走不了太远。” 米洛刻意让自己不去多想埃文和蚀痕症的事情,点头回应。 他自然没有意见,上班时间学习知识,天下哪有更好的事了。 奥康纳看向沙发道: “你一起过来,按照规定,非使用场景取用遗物需要至少三人在场。” “啊,啊,好的啊。” 艾丽卡从沙发上起身,拖著脚步,跟著米洛和奥康纳进了物资室。 物资室顾名思义,是储存物资的地方,包括多种工具、枪械、刀具,角落里还堆著两个画著红色骷髏头的木箱。 呛鼻的气味清晰表明,那玩意是高爆炸药。 夜勤局是搞维稳的,要高爆炸药干什么? 足足两箱,万一点著了,能把康沃尔街七號掀上天吧!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奥康纳笑著告诉他,自从有暴乱分子试图挖地道对抗官方后,炸药就成为常备用品。 那两个木头箱子附加了超凡力量,不使用正確的方法解封,直接丟进火中也不会爆炸。 而在角落的另一端,米洛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黑白相间的木凳,“跑得飞快的凳子”! 这件遗物处在安静状態,四条凳子腿上繫著绳索,扭辫子般互相缠绕、打结,最后由一根铁链拴在了墙壁上。 奥康纳递来一份標註了不得外带的档案,正是“跑得飞快的凳子”的资料。 “编號:4-001-217。 名称:跑得飞快的凳子。 標准等级:『4』 归属:帝国安全调查局。 保密等级:帝国安全调查局见习干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使用绳索绑住凳子的四条腿,並固定其位置。 描述:这把凳子拥有四条腿,一个圆形坐板,长方形椅背,两侧有扶手,尺寸为……;它由黑白色组成,共有23条黑色斑纹,23条白色斑纹,凳子脚是白色的,然后以黑白间隔依次著色,直至椅背顶端是黑色的…… 警告:该遗物的斑纹为黑色、白色,各23条。如见到其他顏色的斑纹,或条纹数量变化,以最快速度將其封印。如无法封印,立刻远离! 来源:该遗物首次出现於一位双腿因伤截肢的受秘阶升华者死亡现场。该升华者拜请的意象为『永烈风暴』…… 能力:它会按照实坐在凳子上的人的心愿,以儘可能直线的路线奔跑向目的地。如果不指定位置,它会自由选择路线,最终返回原地。注意,不建议这样做。 它的最大速度为82千米每小时,加速到最大速度仅需4秒。可以攀爬任何不超过90度的墙壁,即使非常光滑。 处在任何位置超过47.5小时后,它將自动获得半径15051米內的空间信息。 空间信息来自於虚空,如果將其与虚空阻隔,该能力失效。 它具有活著的特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听懂人的指示。 每5天,需要让它进行一次畅快的奔跑,否则会陷入焦躁,使封印失控。 它唯一的危害是,偶尔会故意带乘坐者经过涉及神秘学危险的场所,但这可以通过提前规划路径规避。 郑重声明:如果乘坐者频繁使用它,闯入危险场所的概率將递增。建议的安全閾值是两天一次。” 第31章 制式遗物 瀏览一遍,米洛放下档案,问道: “很神奇,可它的编號是什么意思呢?” 奥康纳解释道: “遗物可以是存在实体的物品,也可以是抽象的信息。第七纪初,各个国家、教会共同为遗物编纂了新的等级规范,共6级: 5级,无致命危害,无可致死效果,掌握了正確使用方法的凡人也可以拥有並利用。 4级,能够直接或间接造成低阶升华者死亡,但记录和流传不会扩展其危害。 3级,能够影响『准则』。该等级的遗物必须封存,信息守秘,不得流传。 2级,能够造成大范围异变。该等级的遗物必须由专人保管,確保处在收容状態,谨慎利用。一旦发现存在失控状態的2级遗物,必须立刻出动包含天使阶升华者的责任小队,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收容,允许付出一定代价。” “1级,0级……” 奥康纳两手一摊, “不知道。” “『跑得飞快的凳子』编號的第一个数字,4,就是它的等级。而001,表示它的所属权——编號时的所属权——是我们菲特帝国。217是序列號。” 另一张档案提供了编號对应表: 001菲特帝国,002前东道帝国,003卡夫曼帝国,004前至高同盟…… 除非是新发现的遗物,否则所属权號码不会隨实际拥有者的变更而改变,即使原政权已经覆灭。 他习惯寻找帝国的最大敌人,位於北方的神圣联邦对应的號码,却看到一个大数字:058。 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神圣联邦成立仅一千一百余年,也就比帝国的零头大一点,在各个主要文明中属於比较年轻的一员,按照规则,只能获得靠后的编號。 米洛大致记住了几个强大国家的编號,吐槽道: “升华者的等阶由低到高,数字也由小到大,而遗物等级却由大到小,还包含奇怪的0级,真是反直觉。” 奥康纳嘖了一声: “有时候,大人物的思路就是难以理解……或许他们应该向小学生学习。” “不过,我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不要把遗物等级与升华者位阶相对应,也不要仅凭等级评判遗物。遗物等级由其能力和危害共同决定。” “例如,『跑得飞快的凳子』被列入4级,主要是它的能力足够有用。” “而我们组的另一件遗物,『命运二相骰』,之所以被列入4级……它的危害不够大。” “编號:4-001-11099。 名称:命运二相骰(仿製品)。 標准等级:『4』 归属:帝国安全调查局。 保密等级:帝国安全调查局见习干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完全浸没於汞中,確保无光线透入。 描述:这是两个白色的十面骰,奇数为红色,偶数为蓝色,尺寸为边长1厘米。 警告:十面骰的各面分別为0-9的个位整数,不包含小数、两位数。如果使用者见到个位整数以外的数字,以最快的速度將其封印。如无法封印,立刻远离! 来源:该遗物为上位遗物『命运二相骰』的第三批次复製品。 能力:改变命运。 掷骰者可以按如下步骤激发效果: 1.拾起骰子置於掌心,灌注灵性。 2.同时丟出骰子(注意,不要试图出千或指定数字,否则將遭受厄运),获得两个0-9的数字。 3.將两个0-9的整数组合成一个0-99的数字。 4.將数字赋予自己,或灵识可以锁定的任一智慧生命(注意,无生命的物体不受影响)。 若赋予0-49的数字,被赋予者將在24小时內遭受厄运,数字越小,厄运越强。如果数字小於等於9点,则这种厄运会非常严重,可能造成低阶升华者死亡。 若赋予50-99的数字,被赋予者將在24小时內遇到好运,数字越大,好运越强。如果数字大於等於90点,则这种好运会非常明显。 注意,厄运和好运是对被赋予数字者本人而言的。这意味著,被赋予者的好运可能造成其周围人的厄运。而为敌人赋予厄运,其遭遇的灾难亦有可能波及自身。 小於等於19点和大於等於80点的数字对天衍阶升华者及同等位阶的智慧生命生效,小於4点和大於等於95点的数字对天衍阶升华者及同等位阶的智慧生命產生显著效果,但不可能直接造成其陨落。 被赋予者的位格越高,效果越弱。 24小时內最多使用3次,超过3次投出的数字无效。 『命运二相骰』直接作用於命运,而非改变事情的概率,所以,被赋予0点不必担心喝水呛死,被赋予99点也不一定在赌博中获胜。厄运和好运会以其恰当的方式实现。 该遗物的负面效果是:同一智慧生灵使用或被赋予好运超过20次后,其命运將向糟糕的方向滑落(取较大值)。 如果该遗物处於非收容状態,有可能自行滚动,並將数字隨机赋予周围的智慧生命。 它没有活著的特性,无法交流。 郑重声明:切勿將命运二相骰仿製品的数字赋予天使,违者將遭受足以致死的反噬!” “好长好绕的文字……” 米洛看得头疼,但又不敢不看。这是公用的遗物,万一漏掉某些重要信息,搞错了用法,可是会把自己坑死的。 末了,他放下档案,想了想,问道: “遗物还可以仿製?” 奥康纳点点头,解释道: “对,通过特殊的材料和方法,可以將高位遗物的部分力量分割出来,形成低级的遗物。” 他想起了脑中神秘女人对老霍克的星光之杖的描述,那是1级遗物『璀璨权杖』的复製品,蕴含著天衍阶一击的力量。 它归属老霍克私人所有,也许是这位“夜勤局不倒翁”能在二十多年的危险任务中不死不残的关键依仗。 复製品便如此神奇……1级、0级遗物又具有怎样惊人的力量? 初入升华之路的年轻人不由幻想。 奥康纳收起档案,一边解锁物资室里的金属保险柜,一边隨口补充道: “在夜勤局为地区小队配给的几种制式遗物中,仿製的命运二相骰是常见的选择,封印简单,效果有用。” “它最大的价值是,让彼此独立的小队在遭受天衍阶的袭击时,有概率存活下来。这是其他2级遗物做不到的。” 米洛仔细琢磨,发现夜勤局的配置很有深意。 “跑得飞快的凳子”提供了超常的移动能力,扩大了单一小队力量能够覆盖的范围。 而“命运二相骰(仿製品)”提高了小队的上限,让他们在面对天衍阶升华者时不至於一丁点活命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它们的价值又不算太大,不会引起强者们的窥探,被隱秘组织杀人夺宝。 第32章 99点 “和那些活了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老麵包棍相比,我的思维还是太简单了……” 米洛暗中感慨,看见奥康纳从厚厚的机械保险箱中取出了一个棕色玻璃製成的立方体。 掀开盖子,玻璃盒子里是一片银色泛著金属光泽的液体,微微晃动,粘稠感明显。 一大盒汞! “你来拿,感受一下它的重量。”奥康纳对他说道。 没有接触过这种液体金属的人,很容易错判“一盒汞”的重量,打碎玻璃,造成不小的麻烦。 这在需要紧急取用遗物的情景下是致命的。 米洛双手扣住玻璃盒子內侧,抓牢后用力抬起,顿时胳膊一沉,觉得手里握著的不是一个不大的玻璃盒,而是几块石砖叠在一起。 “好沉!” 与自己晋升时用的那一小小瓶仪式墨水相比,这一大盒汞的重量相当惊人。 他小心托住深棕色玻璃盒,缓缓横移出保险箱,然后將盒子一角轻轻搭在桌子边缘,放严实后把盒子整体推进了桌面。 一旁的艾丽卡取来一个玻璃镊子,插进银色液体中摸索了一阵,夹出了两个白色十面骰子。 骰子表面,液体金属迅速团聚成一颗颗小银珠,滑落盒中,消失不见。 接著,艾丽卡將两个骰子扔进了一瓶黄绿色粉末中,用力晃了一番,让粉末与骰子表面充分接触后取了出来。 “遗物的效果越强,封存和取用往往越麻烦。” 奥康纳右手一摊,接过了艾丽卡夹来的命运二相骰。 米洛凑近脑袋,发现它们真的只是两个骰子,和赌场中的十面骰別无二致。 “它们看起来很普通……队长,如何识別遗物呢?” “对。”奥康纳肯定道,“很难。这就是遗物脱离收容的危险之处。在引发灾难前,人们难以察觉它们的异常。” “你要认得这两件遗物,知道如何取用。” “保险箱的密码是978019,拴凳子的锁的密码是8019。” 米洛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正欲请教命运双相骰的效果具体有多强,就听见艾丽卡扭头望向奥康纳道: “队长,不如让米洛用一次,亲身感受两件遗物的效果,免得使用时错估它们的力量。” 她咳了一声,进一步道: “我第一次坐『跑得飞快的凳子』时,被甩了下去,差点骨折。” 哈! 只要坐著的人不被嚇得鬆手,就不可能被甩出去! 是你太怂了! 米洛想像著女孩在凳子上哭鼻子打颤的样子,心里一乐,脸上则不动声色,一同望向队长。 奥康纳沉吟几秒,点头道: “也好……你体验过凳子了,那就扔一次骰子吧,体验一下点数对应的影响。” 呃……米洛忽然直觉觉得艾丽卡在使坏,是挖坑等他跳,这缺德带冒泡的小姑娘啥时候这么体贴了? 他偷偷瞄了艾丽卡一眼,女孩的嘴角隱隱上翘,眼睛闪闪发亮,果然是一副期待的样子,想了想,问道: “队长,如果扔出了个位数,那岂不是要遭到厄运?” “这里又没有敌人……隨便找只猫狗承载数字吗?” 奥康纳將骰子递到他手中,摇头道: “不行,小於10点数字带来的厄运极有可能波及周围。” “其实有个简单方法,直接塞回封印,24小时內不再取用即可。” 好办法……米洛嘀咕一声,接过命运二相骰子,掂了掂,感受到手心的重量。 冰冰凉凉,硬度上佳,大概是某种特殊的晶体雕刻而成。 灌注灵性之后,他捻起骰子,让其落向桌面。 “噠噠噠” 石质骰子敲击金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一个骰子很快稳定,朝上的一面赫然是红色的…… 数字9。 啊? 命运二相骰允许使用者自行组合数字…… 那岂不是意味著,自己投出了至少90点的好运…… 还没来得及惊诧,另一颗骰子也停了下来。 白色骰面上,又是一个红色9。 没有排列组合的选择,唯有一种可能:最大值,99。 极致的好运。 三人看著桌面上的骰子,许久没有说话。 就连出主意的艾丽卡都一脸呆滯。 大量实验表明,命运二相骰各个点数出现的概率並不平均,出现99的情况,在这两颗骰子被仿製出来后就从未发生过。 所以,奥康纳甚至不知道99点意味著什么。 上次见到90+的数字,是前队长投出的92点,那时她还只是个队员。 当天晚上,前队长收到了升职的好消息,连带著她也升职了。 一片寂静中,米洛颤颤巍巍开口了: “队长,我可以赋予给你。” 奥康纳盯著两个红色的9,眯了眯眼睛,旋即展顏一笑: “给你自己吧,这是你投出来的。” 出主意的艾丽卡好像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么极端的结果,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双手插兜,撇著嘴道: “谁稀罕你的99嘍。” 米洛眨眨眼,不敢再推辞,趁效果还未消失,勾起自身灵性与命运双相骰之间的联繫,將“99”赋予了自己。 一秒,两秒,三秒……站在原地不动,十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小傢伙,你在期待什么?” 奥康纳笑著拍了他一下, “命运的涟漪,噢不,浪潮,將在24小时內出现,而不是立刻。” “好了,按照刚才的步骤,把骰子收容起来,去找老霍克上课。” 就这样? 米洛眨眨眼,手上麻利地收起命运二相骰,锁好保险柜,向队长道谢后出了物资室。 另一边,艾丽卡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犹豫地站住了脚步。 脑中的女人轻声提醒: “不要让她一直跟著你。” 为什么……她是我同事啊,怎么可能不接触……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米洛狐疑地在心中反问。 女人跳过了第一个问题,解释道: “你那个队长有可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呃……怎么感觉你不太厉害的样子……米洛没有把这句话传给她,推开了封印室的门,走进门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银髮女孩,抿嘴道: “你跟著我干嘛?” 女孩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你家,我爱走哪走哪。” “你是不是想蹭我好运?”米洛虚著眼睛道。 艾丽卡丝毫没有小心思被识破的尷尬,磨了磨虎牙,理直气壮道: “谁要蹭了,资料上都说了,你的好运说不定会是旁人的厄运……” “就你这样的傢伙,一辈子睡不到女孩!” 她砰地拽合了封印室那沉重的铁门。 第33章 仪式魔法 睁著一只眼睡觉的傢伙,没蹭到好运,还生上气了……米洛暗暗鄙视了艾丽卡一番,將目光投向了笑眯眯望著两个年轻人的老霍克。 他来封印室的目的是找老霍克上课,学习知识的! “霍克先生,队长让我跟著您学习神秘学知识。” “没问题。” 霍克点点头,从橱子中取出一个画板,摆在金属桌子上,又从里面摸出了一根教鞭,掂了掂。 “颼颼”的破风声里,米洛缩了缩脑袋,收起了吊儿郎当,老老实实拉了把椅子坐下。 帝国的传统里,课堂上的老师拥有绝对权力。即使在贵族家庭,家庭教师把学生罚伤罚残都算不上新鲜事,继续被奉为座上宾。【注1】 而老霍克……好为人师。 “咳咳。” 这位真当过老师的老先生清了清嗓子道: “神秘学方面,学习里都教过哪些知识?” 好耳熟的问题……米洛努力分辨著自己死而復生带来的信息错位,將曾经讲述过的內容重复了一遍。 唯一的区別是,增添了关於意象的知识,假装那是学校教授的。 毕竟昨天的晋升仪式前,他声称已经了解意象了。 其实这种做法存在一个问题,如果老霍克遇到了其他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学生,深入交流一番,就將识破自己的谎言。 但米洛確信,所有人都会装作无事发生。 不关心別人的秘密,是夜勤局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听完,霍克点点头,未做评价,转而取出了命运神教的圣典:《渡川之书》,一本比胳膊厚,比脸大的硬壳典籍。 “今天教你的是神秘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分支,仪式魔法。” 他郑重翻开第一页,用平静无波澜的朗读腔讲道: “仪式魔法的本质,是向高位者乞求力量,实现我们的目的,或固定下来。” “这个过程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是確定祈祷对象的尊名。” “现在,我们以伟大的命运之神为例,来让你了解尊名的含义、规则和使用方法……” 感谢【理性】的加持,放在几个月前,米洛已经开始困了。 “来,背诵一下主尊名的全称。” 命运之神,菲特帝国唯一信仰、卡夫曼帝国的非主流合法信仰,一些被菲特帝国附庸或半附庸的小国也信仰祂。 祂是世界上信眾最多的神灵,总人数超过10亿。 命运神教拥有对信仰的定义权、解释权、裁决权,教会领袖是教皇,其他广为人知的顶层领导有修道院院长、骑士长和枢机主教团们。 帝国政府,与遍布帝国的教堂,共同支撑起这座绵延了一万余年的古老国度。 所以,神学教育是所有学校、所有阶段教育的必修內容,无论是全日制学校,亦或是周日学校、夜间学校、慈善学校,都有专门的神学老师进行授课,讲述基本的宗教理论和宗教经典。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米洛对神学內容提不起一点兴趣。 教堂只在发救济食物时才去,神学课更是培养了他睁著眼睛睡觉的特异功能。 但老霍克的教鞭就在手边,米洛可不敢两手一摊公然表示自己记不住,这绝对会激怒这位虔诚的信徒。 於是,他竭力翻找著琐碎模糊的记忆,断断续续背诵道: “伟大的命运之神,您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 “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 “您是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 “您是……是……” 米洛想不起来了。 老霍克不甚满意,嘴角向下,摇摇头,翻开《渡川之书》,补充道: “您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 “主的尊名,是我们从小便熟知的。但罕有人认真思考的是,主的尊名如何体现了祂的伟大。 第一句,『您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意味著主拥有空间和时间的权柄,主是先行的,是首因,主先存在,而后万事万物得以存在,主为世界的存在赋予了空间,为自然的流转赋予了时间。 第二句,『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象徵主昔在、今在、永在,进一步强调了主拥有的时间权柄,主不被我们凡人认知的年岁所衡量,相反,主是时间的参照物,没有主,岁月的流动便失去了意义…… 第三句,『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彻底揭开了主『第一性』的本质特徵,天地起於虚空,那里无空间、无时间、无概念、无实体,而后主的诞生成为打破混沌的光…… 第四句,『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是整段尊名的核心,表现了主最重要、最核心的权柄,执掌一切有形、无形存在的命运…… 第五局,『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收束前文,凝练关键含义,再次告诉人们,主为万事万物的存在圈定了范围,我们终究行走在命运之神的道途之中……” 米洛发现听课时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拢实在是一件舒服的事。 事实证明,智慧的提高並不能阻止上课犯困,特別是听不感兴趣的內容的时候。 他非常乐於学习神秘学,但神学內容总是令人本能地不想投入注意力。 不能睡……不能睡…… 米洛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又掐了自己一把,掐到第三次,快要掐出血的时候,老霍克终於结束了这段冗长乏味的宣读,开始讲述关键的內容: “在仪式魔法中,我们通过描述神灵的权柄和特质,得以让祈祷语准確地指向祈祷对象,而一句有效的尊名必须同时包含形容词和形容词指向的客体” “例如,对主的描述中,『您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这样的语句是无法用在仪式中的,我们必须將其改成“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的命运之神”。同理,“您是时光长河的灯塔,是混沌洪流的道標”这句话则符合格式。” “……” 霍克用教鞭敲了敲桌子,严肃嘱咐道: “记住,仪式魔法的祈祷对象,永远只有一位:我们的主,命运之神。” “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不要做不该做的尝试,如果你向未知的存在祈祷,举行了完整有效的仪式,被我们发现了的话……” 他嘴角下撇,缓缓摇了摇头,用沉闷的声音说道: “根据规定,我们必须通知教会。” 也就是说,不要被抓现行就可以……米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自己……要向……织梦女神……祈祷……吗? 断断续续的念头在潜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走神了,小伙子!” 在手心多了两道鲜红的印子之后,米洛现在非常地清醒,非常地精神,注意力非常地集中。 郑重叮嘱完这件事,霍克放回教典,开始讲述仪式魔法的標准步骤。 “所有向伟大存在祈求帮助的仪式,都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置步骤,驱逐仪式。” “驱逐仪式的目的是净化空间与自身,排除干扰和污染,建立能够与伟大存在沟通的神圣空间。” “我们必须对祂们保持十二分的尊敬,以免招致责罚……除非你祈求的对象本身就对你很感兴趣,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霍克站起身,面朝东方肃立,双手自然垂落,双眼微微仰视前方。 “首先,站在空阔整齐的平地上,面朝任一一个正位方向,想像你是一个高耸的人物,有著坚不可摧的『骨』,脚下踩著大地,头顶是深无边际的天空。” “进入冥想状態,调动灵性,聚集於你的指尖。” “伸出你的右手,食指指向斜上方,让灵性喷薄而出,然后缓缓指向地面。这一步的含义是,『我』,『骨』的我,超越的我,与天、地相连。” 他伸直右臂,边说边做。 “接著,喷薄灵性的食指点在你的心臟上,引导你的生命力量。” “手指不要离开身体,慢慢地划到上方,停留在肚脐眼,象徵著你已净化最污秽的肠胃。” “好了,散去灵性,右手食指点左肩,左手食指点右肩,象徵『我』已经被神圣力量保护,是纯洁的、崇高的。” 最后,他双手合十於胸前。 “『我』即『世界』。” ----------------- 【注1】在儿童权利保护运动兴起之前,欧洲人比东亚人更崇尚体罚,甚至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贵族因为小时候挨打过多,长大后成为了抖m…… 第34章 二元论与三元论 “先不用跟著我做。” 老霍克没急著让米洛实操,而是重新回到桌子前,拿起小画板,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圆圈。 “刚才的动作,是完成了『我』的净化,確立了仪式主体的存在。” “接下来,仪式主持者还要构建一个洁净的神圣空间。” “从这一步开始,不同的神秘学流派產生了分歧。” 一直接受正统教育的米洛微微一愣,疑惑问道: “神秘学还分流派?” 霍克笑了起来, “当然,在不同的神秘学视角眼中,我们身处的世界拥有截然不同的样子。” “由帝国政府和命运神教推崇的『正统』神秘学认为,我们的世界可以被分为两层,分別是帷幕之前的现世,和帷幕之后的虚空。”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在画板中央划了一根线,將白色圆圈对半分开。 “所谓『帷幕”,是一道有形的壁障,是由伟大的命运之神执掌的“空间”。现世的一切依託有形的空间而存在,有形的空间则依託於空间之后的虚空。” “想一想,这样的理论存在怎样的问题?” 我哪里知道……米洛绞尽脑汁,忽然想起自己晋升的经歷,不確定地说道: “对升华者而言,即使不打破空间的壁障,精神仍然可以进入虚空?”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脑中的女人轻笑著讚扬。 “非常棒!” 老霍克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他们提出了一个补丁,帷幕不仅是空间的壁障,还是『认知』的天堑。是蒙在眼前,將凡人所视与真实相阻隔的黑纱。” “而在升华者晋阶的过程中,我们的灵魂不断升华,与位於虚空中的『骨』相交织,便能使认知打破天堑,进入帷幕之后的虚空。” “帷幕之前,我们肉眼所见皆为形而下的现世;帷幕之后,是决定世间万物存在、运行的准则。” “听起来非常有道理。”米洛诚恳道。 “然而……” 老霍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这个理论体系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神灵们位居何处?” 米洛想了想,犹豫道: “虚空之中?”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也是帝国和神教的『正统』神秘学所宣称的。將神灵和虚空视为一体的神秘学理论,被称为『二元论』。” 他从长袍內侧口袋拿出两根白色蜡烛,一前一后竖放於身前。 “基於二元论的仪式魔法的典型特质,是只使用两根蜡烛,分別代表现世的『我』和『虚空中的神灵』。” “这种仪式魔法最大的好处是,非常安全,非常稳定,几乎不会因语言的歧义造成未知的后果,哪怕是普通人,只要绘製精確的符號,遵循正確的灵数,都有不小的概率让仪式成功。” “举行二元仪式所需的神圣空间同样比较简单,使用银质小刀或魔杖,用灵性围绕自己画一个圈即可。” “但二元仪式往往不能满足升华者的需求,一是我们对仪式魔法的需求更大,不可能每次都要等到最合適的时机再举行,二是需要实现的目的更困难、更多元,而二元仪式的效果受到了很大限制。” 他取出第三根蜡烛,將桌子上的三根蜡烛摆成一个等边钝角三角形,长边靠近桌沿,第三根蜡烛正对自己,然后在画板靠上的位置横著画了一条线,形成不对称的十字交叉。 “政府和教会的『正统』神秘学之外,在隱藏於水面下的那些隱秘组织中流传的『主流』神秘学认为,世界有三层,统称为『三元论』。” “前两层,是帷幕之前的现世和帷幕之后的虚空。” “而第三层,是神灵的居所,俗称神界,哦,这实在是太庸俗了,一点都不神秘学。” “更专业的称呼有,王冠、光界、漫宿。” “光界位於现世与虚空之上,拥有更高的维度和超然的本质,即使是升华者也无法肉身进入其中。唯有神灵居於內,执掌权柄,俯视著帷幕前后的两界。在三元仪式中,分別使用三根蜡烛代表现世的『我』、虚空中那个本质的『我』,和光界之中的神灵。” “而在三元论內部,不同的学说对现世的理解又產生了分歧。” “比较年轻的学说大多持有与二元论相同的观点,现世依託於空间屏障,万物的存在和运转由虚空中的法则决定。” “但一些古老的学说则认为,现世中的一切物质由风、火、水、土四大基本物质构成,被称为『四元素论』。” “四元素之外,还有第五元素——以太,一种无形態、无重量、纯净且永恆不变的物质,充斥满现世,是其他元素得以存在的依託。” 二元论、三元论的分歧……三元论之间的分歧…… 米洛揉了揉额角,感觉知识正在对自己拳打脚踢。 通过摩挲著手掌上的肿痕,让轻微的疼痛感刺激自己精神,保持著头脑的清醒,硬著头皮把知识强行塞入大脑。 他忽然觉得,霍克確实不適合当一位老师,这位绅士说话时声调平稳,语气平静,缺乏幽默感,让人听起来昏昏欲睡。 与他相比,脑中的女人更温柔、更富有耐心,她的话语带著奇异的魔力,总是能吸引自己的注意。 如果她能恢復过来,以肉身的形式陪伴在身边,就更好了…… 米洛美滋滋想著。 然后,他看见霍克抬了抬教鞭,成功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回了课堂。 “基於这些年轻学说,构筑神圣空间的步骤同样是画一个圆,大部分时候,它足够用。” “然而,虽然四元素论被逐渐证偽,拋入歷史的垃圾堆,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它们提出了很多实际上有用的经验方法。” 老霍克擦掉小画板上的图案,重新绘製了一个標准的五角星,举在正前方。 “在完成自身的净化后,使用仪式银匕或者其他可以传导灵性的仪式笔、魔杖,分別在象徵著四大基本元素的四个正位画五角星,在象徵著以太的正上方画一个圆——必须严格按照固定的笔画顺序——就可以得到一个非常牢固的神圣空间。” “非常牢固,足以抵挡绝大多数影响,保证仪式顺利进行。同时,如果你的仪式出了问题,也可以限制污染,不会轻易波及外界。” 仅仅將普通的圆变成四个五角星和一个圆的组合,就可以让隔绝的效果大大增强……很神奇! 將新学的知识与过去的经歷相结合,米洛忽然想到一个特別务实的问题: “霍克先生,如果我们发现敌人正在四元素法构筑的神圣空间里举行仪式,该如何破坏?” 霍克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想了几秒才咧嘴笑道: “傻孩子……” “神圣空间的隔绝是神秘学意义上的,灵性筑起的墙壁极为脆弱,一脚就踹碎了!” ----------------- 免责声明:改编自黄金黎明体系的仪式魔法,行文需要,有大幅刪改。神秘学无科学验证,属於封建迷信活动,请勿照做,违者后果自负。 第35章 充能 “好了,你现在已经学会仪式魔法的前置步骤了。” 誒? 讲了半个小时,只是前置步骤吗喂! 救命,放我出去,我寧愿在训练场上被物理殴打…… 米洛心中一阵哀嚎。 老霍克將画板放到一边,拿著三根蜡烛站了起来,不屑道: “你脸上的表情在告诉我,你是一个懒惰的、愚蠢的、不思进取的坏小孩!” “神秘世界不是打打杀杀!拳头再大,打得过天衍么?打得过天使么?位阶,位阶决定一切!而一个空有肌肉,没有脑子的人,在升华之路上走不远!” 米洛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学校(区別在於那里的老师能动手就不讲道理),耳边是熟悉的训斥,缩著脑袋连连道歉。 又教训了几句,霍克终究没有真的抽他一顿,摇著脑袋嘆著气,从收藏柜里取出了一根红色的子弹,底部铭刻著骷髏头標誌。 那是昨天领到的可以泯灭灵魂,彻底抹除存在的子弹。 他昨天下午刚领到一发,晚上就用来终结怪物波特了。 只是,与昨天领到的那颗相比,这颗子弹的骷髏头纹路的幻觉呆板僵硬,毫无生机与活力。 隨后,霍克又从袍子內侧取出一个金属小瓶,一张黄色皮革纸、一根羽毛笔,一个微型罗盘。 呃…… “霍克先生,您的袍子真的很实用……” 米洛诚恳感慨道。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怎么什么都有,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空间口袋? 霍克用看文盲的鄙夷眼神瞅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 “这是特製的!一位侧重辅助的升华者,必须懂得隨身携带材料。遇到危险,敌人可不会因为你说『请等等我,我要回家取材料』就放过你。” 他边用罗盘確认四个正位的方向,边对米洛说道: “接下来,我將完成一次標准的仪式魔法,请求命运之神赐予力量,为这颗『绝灵子弹』充能,弥补你昨晚的损失。” “仔细看,我可不会演示第二遍。” 说话间,他拧开金属小瓶的盖子,羽毛笔沾了沾里面的银色粘稠液体,在黄色皮革纸上勾勒著象徵著命运之神的圣纹。 那是由象徵著空间权柄的棱形基底、象徵著命运权柄的简笔河流、抽象眼睛和象徵著时间权柄的圆组成的复杂图案。 “使用具有灵性的材料绘製祈求对象的象徵符號,提供仪式所需的灵性力量。简单的力量可以用通用的仪式墨水来提供,但某些仪式需要更特殊的材料,包括但不限於珍贵的水晶,神奇动物和人的血肉、骨头,遗物等等。” 准备好材料后,霍克將大铁桌拖到房间的空地中央,再次完成了净化自我的驱逐仪式。 紧接著,他掏出仪式银匕,將自身灵性灌注入內,待到那无形的力量从匕尖喷涌而出,依次走到空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正位,规规矩矩地画出一个五角星。 最后,他举著匕首,保持著空气中那无形的线条不断连,回到铁桌和三根蜡烛之前,在头顶上画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圆。 霎那间,霍克从米洛的意识中消失了,连带著眼前好大一片空间都感受不到了。 眼睛明明能看到霍克的身影,听见他发出的声音,但灵性却在说,那里是一堵坚硬的墙壁,无法感应到墙壁之后的事物。 驱逐仪式构建的神圣空间! 一片不受打扰的“净土”! 已经开始仪式的霍克不便说话,收起匕首,双眼紧闭,进入了冥想状態。 不多时,一朵火苗从指尖跃了出来,膨胀成一个小火球。 焰光术,与魔术师的戏法无异的学徒级法术,但用在这里恰好合適。 火球依次点燃了左、右、中三根蜡烛后消散,霍克將刻有骷髏头的红色子弹放在中间的蜡烛前,右手食指、拇指併拢按胸,恭敬道了一句“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 礼毕,捏住绘有命运之神圣纹的黄色皮革纸,悬於那根象徵著光界和神灵的蜡烛上,看著它冒起黑烟,泛起火焰。 “无情铁手……” 米洛在旁边看得指尖隱隱幻痛。 奇异的是,当火苗烧过一半,即將舔舐指头时,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了,保护著老霍克的肉体不受伤害。 这是仪式本身自带的力量。 待到皮质纸张彻底化作飞灰落下,黑烟並未消散,而是盘旋於烛火之上,缓慢翻滚著。 就在命运之神圣纹的燃烧殆尽之时,脑中的女人突然嘱咐道: “走到他身后,遮住象徵著光界和神灵的蜡烛!” 米洛愣了一下,本能没去思考为什么,照著女人的要求,走到了老霍克斜后方,既不会被蜡烛照到,又能看清他动作的方位。 沉浸在仪式中的霍克並未察觉他的小动作,收回手,朗声吟诵: “无上的主!” “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的命运之神!” “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 “您是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 “您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 剎那间,祭台发生了变化,象徵著『我』和『骨的我』的两根蜡烛暗淡了少许,而象徵著光界和神灵的蜡烛陡然变亮。 命运之神已经將目光投了过来。 如果祂是不怀好意的存在,那无论仪式主持者接下来祈求什么,祂都可以自行决定回復的內容和方式,甚至直接降下神罚。 神圣空间之外,米洛知晓老霍克的仪式正进行到了关键节点,烛火的变化象徵著此间中『我』与『祂』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改变。 虽然命运之神的注视被神圣空间所限制,但米洛仍然本能地產生了强烈的敬畏和恐惧,不由低下脑袋,不敢直视神圣空间里的情形。 这是一位从小生活在信仰之中的凡人应有的反应。 他旋即自嘲地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观察起霍克的操作。 低著头不看,那他学什么? 祭台前,经验丰富的老霍克按捺住心中的悸动,继续念出祷词,完成仪式: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注视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帮助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降下力量;” “为这根『绝灵子弹』赐予力量;” “为这根『绝灵子弹』赐予断绝命运的力量!” 断绝命运……不知为何,米洛忽地打了个寒颤。 没等他细想,烛火上空翻涌的黑色烟雾诡异地静止了。 下一秒,那烟雾急剧收缩,化作一个几乎肉眼无法看清的黑点,唰地躥进了红色子弹之中。 “桀桀桀桀桀桀~” 那子弹底部铭刻的骷髏头活了过来,张合著下頜骨,米洛耳边响起了瘮人的笑声。 第36章 紧急通知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用『绝灵子弹』自杀。” 当霍克解除神圣空间的隔绝,將那颗新鲜充能的红色自动交到米洛手里时,这是他心中冒出的念头。 执掌命运的命运之神,无疑拥有断绝命运的权能。 虽然米洛並不能真正理解“断绝命运”在神秘学上究竟意味著什么,但他直觉得有一个猜测: 如果被绝灵子弹击杀,自己將无法再创起死回生的奇蹟。 不能上进枪膛……万一被敌人夺了枪,那就危险了……米洛如此告诫自己。他觉得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挺倒霉的,不敢去赌这个小概率事件一定不会发生。 见他收起子弹,成功完成一次仪式魔法的霍克看起来心情变好了不少,吹灭桌子上的三根蜡烛,笑呵呵道: “你见到的,是仪式魔法中最简单的类型,简单的话语就可以把关键信息表达清楚,而只要祈求的对象不含有恶意,几乎没有任何危险,所以使用菲特语就可以完成。” 所以,更深奥的仪式魔法需要用其他语言?唔,那位自称擅长解梦的阿莫斯先生专业教授弗托克语、如尼符文和厄琉息斯秘仪用语……听起来很难学誒…… 米洛忽地有点喘不上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溺死在知识的汪洋里了,升华者的生活好像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隨心所欲。 霍克盯著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不用学,我可不会教你那些使用隱秘的、污秽的、褻瀆的语言才能举行的仪式,它们只会將你引入墮落的深渊!” 嘖,您这么说,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正值叛逆年龄的男孩心里暗暗想著,脸上则浮现出乖巧的笑容,正色回应: “好的,霍克先生。” 然后,他试探问道:“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一定勤加练习,爭取早日掌握仪式魔法!” 霍克笑了起来,略显苍老的嘶哑笑声像是深渊中恶魔的嘶吼。 书架上,一本比男孩命还厚的书被取了下来: 《仪式魔法標准符文入门》 “年轻人,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 米洛走出封印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 刚刚过去的两个半小时里,他就像个无能的丈夫,任由知识羞辱、调戏,默默忍受著被强行灌满大脑的痛苦。 黑色的眼眸暗淡无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差到艾丽卡不得不怀疑是被怨魂恶灵吸走了血气。 好在奥康纳队长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10天之后,帝国將在马伦省首府,米洛的故乡,德隆那,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国际会议。会议有数十势力、国家和独立主权地区的代表团出席。 奥康纳告诉他,这场级別极高的会议从通知到举办的时间之短,几乎创造了歷史之最。但帝国上下非常重视,省局的电话里,语气用词非常重,一定要务求不出任何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不过,会议本身与他们没关係,因为国际会议的安保由警察和军队的专职部门负责,不需要帝国安全调查局参与。 但这次会议有一点特別之处,除了各势力(国家、独立主权地区)的外交团队要进行会面和磋商外,还將同时举行经贸会谈和学术交流活动。 而诺埃市的厄尔布鲁兹大学承接了学术交流活动的两个分会场,这就需要当地力量配合了。 米洛其实在报纸上看到这场会议的前期报导了,但他仍然不太理解: “为什么这么赶?从正式宣布到举办仅仅间隔10天,简直像是拍脑门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 对此,奥康纳也表示不太理解。 或许那些大人物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呢? 好吧……虽然消息来得突然,但米洛很高兴能参与如此盛大的活动,好好涨一涨见识。 老霍克和队长本人表现得颇为无所谓,大概是经歷过许多次了。只有艾丽卡看起来不太高兴,愁容满面,米洛怀疑她是不想加班。 但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填饱肚子,比如做笔录。 康沃尔街7號没法做饭,四人一起下了楼,在街对面的快餐店吃了午餐。 奥康纳带著打包的炸鱼薯条回了办公室,因为埃文不便出门见人,且非任务期间驻地內一般要有一个人留守。 霍克被派到第一支队的驻所取资料。 而米洛和艾丽卡则沿著东西走向的康沃尔街,准备去诺埃市警察局。 其实康沃尔街7號与市警察局並不是紧挨著,他们可以坐一站电车,但艾丽卡提出吃完饭要走走路,否则会长胖的。 好在今天的阳光不强烈,不至於让我难受……米洛也懒得反驳她,免得听到什么尖锐的声音,於是从善如流,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 一上午过去,脑中的女人变得更活跃了,正喋喋不休地向米洛灌输著各种神秘学知识。 例如如何用厄琉息斯秘仪用语向织梦女神举行仪式,换取他朝思暮想的超凡力量。 这位慈爱的神灵的尊名是: “眾生冀愿的化身;” “永恆悲剧的见证者;” “聆听祈愿与渴求的善人;” “编织真实的织梦家。” 然而,米洛的大脑是一丁点知识都挤不进去了。女人的话语顺滑地从大脑皮层溜过,左耳进,右耳出。 於是,乾脆放空大脑,无视她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观察起诺埃市的街道。 他发现诺埃市中午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路边的咖啡店和餐馆食客稀疏,似乎小城市的市民並不都有吃午饭的习惯。 而在德隆那,一日三餐更加流行,这也符合报纸上所倡导的新型健康生活方式。 走了两分钟,身后的康沃尔街7號消失不见,艾丽卡半侧过脑袋,突然问道: “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嗯? 问这个干嘛? 我们很熟吗? 米洛黑色的眼眸满是警惕,含糊道: “一直干下去唄,还有什么选择。” 即便自己想回到学校,恐怕也不会被接受了。 况且虽然夜勤局在帝国各部门中拥有人厌狗嫌的地位,但好歹吃著皇粮,有晋升的前途。 艾丽卡转回脑袋,放慢了脚步,和他並肩而行,压著声音问道: “你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有意义吗?” 第37章 极恶之事 这还真的问住他了。 米洛的性格颇为隨遇而安,总觉得这种问题是那些哲人才会思考的,下意识不会去想。 艾丽卡这样一问,倒让他仔细想了想,答道: “还好吧,我们惩恶扬善,保卫帝国,有意义的吧,学校里的老师都是这么教的。”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受到別人尊敬的感觉还不错。” “惩恶扬善……”银髮女孩眼珠转了转,又问道: “你觉得一个人所能犯下最恶毒、最丑陋的罪行是什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米洛有点懵,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隨口道: “杀害他人?” “为什么?” 米洛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 “还有比剥夺生命更残酷的事吗?” 听完他的回答,艾丽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道: “你怕死吗?” “不怕,但我不想死。” 这是实话。 “你真无趣。”她耸耸肩道: “作为等价交换……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米洛本想说“没有”,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一件自己確实很关心,又不便大张旗鼓去查的事: 替自己“牺牲”在香檳街15號的那名干员。 於是,装作不在意道: “夜勤局的牺牲率很高吧,队长说,我的前任干了一个周就殉职了。” 艾丽卡扭头看向旁边的男孩。平静注视著他: “那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晋升,在等省局下发的特殊意象,適配他的窥密之眼。” “真是太可惜了,据说是省局指派来的,有著光明的未来。” “哈,你这人有点奇怪誒,如果不是他殉职了,你还在精神病院躺著哩。” 听到女孩的怪话,米洛顿时有点恼怒: “又不是我害死他的……我可不会咒別人死!” 艾丽卡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可真关心他……” “他叫芬利·斯莱特·桑松,是德隆那大工厂主西奥多·桑松的私生子,不受父亲喜爱。16岁才后天觉醒窥密之眼,惹了麻烦,被吸纳进了夜勤局。我就知道这么多。” 芬利·桑松……罕见的姓氏……米洛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可以尝试破解復活的秘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市警察局,一座扁平的三层灰蓝色建筑,对半开的厚重铁门铭刻著“双剑拱卫王冠”的鎏金徽章。 门口的警察见两人走近,伸手拦下,態度还算和煦。 “女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眼前两个年轻男女皆穿著並不廉价的衣服,神態自然,这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我们是帝国安全调查局的干员。”米洛照例亮了一下证件,解释道: “我们来找伍德警督,和他约好的。” 伍德警督是昨晚抵达战斗现场的两名升华者警官之一,希望米洛今天来警察局做一次正规的笔录。 毕竟是涉及超凡力量失控的案件,还造成了一名帝国公民死亡。 站岗的警察敬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对门卫亭中另一位同事递了个眼神,对米洛道: “二位稍等,我进去通报。” 米洛知道警督不是说件就能见到的,自无不可,等了约两分钟,见到那名警察小步快跑出来,对两人点头道: “请进,伍德警督在二楼小接待室。” “感谢。” 米洛微微鞠躬,与艾丽卡並肩进了警局,在诸多穿制服的人影的注视下走上了二楼。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普通公民而非犯人的身份进入这个令人畏惧的场所。 以往,等待他的只有手銬、拘留室和鞭子,现在则被一位高贵的警督亲自接待。 二楼的接待室內,伍德警督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另外一名米洛不认识的警官,见到米洛和身旁的银髮女孩,笑道: “中午好,罗伊斯干员,辛苦了。旁边这位……罗兰干员,我没有记错吧,您的美丽令人印象深刻。” “中午好,伍德警官。”米洛摘下礼帽,右手按胸行礼。 伍德半起身回礼,指向坐在他身侧的警官,介绍道: “这位是肯特警督,和我一起进行笔录工作。” 米洛这才注意到,这位新警官的肩膀上有四颗银色的星星,代表著一级警督的警衔。 这比伍德的一颗星星要高了整整三级。 艾丽卡向他介绍过了相关的常识,这意味著他大概率是见相阶的升华者。 在诺埃这样的小城市,见相阶升华者已经是凡人要敬仰的大人物,是维持城市运转,保护社会安全的中流砥柱。 如果肩膀上的星星变成了金色,便是尊贵的警监了。他们要么是非常资深的见相阶,且执掌著强大的遗物,要么本身就是天衍阶升华者。这样的存在诺埃市的警察系统只有一位,就是警察局的局长先生。 此外,根据奥康纳的介绍,诺埃市另外几位她知道的这个位阶的强者,分別是命运神教的主教,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秘书长,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校长、两位副校长,和一位本地贵族家族的老祖宗,目前已经將爵位传给了子嗣。 在这座生活著数十万人的城市中,他们是秩序和安全的维护者,是震慑那些隱秘组织和邪恶教派的顶层力量。 肯特微微点头,面容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平淡说道: “罗伊斯先生,帝国感谢你们的付出,但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做完整的了解。” “没问题。” 米洛与艾丽卡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 伍德取出纸笔负责记录,而肯特提问道: “罗伊斯先生,麻烦你复述一下事件的整个经过。” 米洛早有准备,在神秘女人的指导下,已经在脑海中將整个过程编了一遍又一遍,务求让整场行动显得自然、合理。 “好的。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左右,我前往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吃晚饭。八点多,我见到波特进了酒吧……” 他复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完,肯特盯著他的眼睛,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罗伊斯先生,您认识波特先生吗?” 第38章 逼问 米洛对这个提问並不意外,笑了笑道: “不认识。” 他没擅自添加解释,这是被审问时的大忌,显露得格外心虚。 別的不说,录口供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 肯特点点头,如他所料追问: “那么,请问您为什么要关注一位您不认识的人。” “我说过了,因为他就坐在我斜前方,我自然看到的。” “也就是说,你在完全不认识波特先生的情况下,仅凭某些动作和喝一杯烈酒,就怀疑其不正常,进而利用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身份进行跟踪?” “肯特警督!”米洛坐直了腰背,沉声道: “不是某些动作,而是非常奇怪的动作。不是喝了一杯烈酒,而是以几秒內喝了一杯烈酒。” “您是如何判断这种异常的?” “不瞒您说,因为我的一些个人经歷,我对精神异常比较了解,而我拜请的意象也提高了我的灵性直觉。” “好吧,罗伊斯先生,您確定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吗?” “与波特相关的事情,我没有遗漏了。” 两人对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肯特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以沉稳有力的语调质问道: “我们后续调查发现,您在跟踪肯特离开酒吧前,有一位戴软帽的先生和您对话了许久,您还有印象吗?” 米洛悚然一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有问题的不止自己,还有自己接触过的人,那个神神叨叨的,要给他解梦的阿莫斯。 一个有问题的人(阿莫斯)无缘无故去接触的人(他自己),那是不是,这个被接触的人也很有可能有问题? 阿莫斯…… 到底找我干什么? 不,不对,我犹豫太久了! 思绪电转间,米洛编好了谎话: “他问我要不要找姑娘,和波特有什么关係。” 旁边的艾丽卡突然插嘴道:“你同意了?” “没有!” “嘖……嘖!”艾丽卡半感慨半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在“嘖”什么啊喂! 肯特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会这样回答,听两人打諢结束,才继续问道: “我们还是不明白,罗伊斯先生,为什么您在见到双面人怪物时,没有选择暂时撤退?如您所说,计程车司机已经呼叫了增援。” “其中原因,真的是出於您所说的,害怕自己的离开会刺激怪物逃跑吗?” 这个说辞是脑中的神秘女人提前教给他的。进入会客室后,她就没再发出过声音。 米洛扭头望向伍德,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快,冷声问道: “伍德先生,你们是来审问犯人的吗?” 伍德脸上堆起笑容,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肯特警督就这样,一进入工作状態就容易给人压力。我来问吧。” 警衔低了三级的伍德用眼角余光看了肯特一眼,確认他没有意见后,才继续问道: “其实,对於这件事的过程,我们没有疑问。我们唯一疑惑的,是您的动机,確实听起来不够充分。” 米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嘆气道: “二位警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喝多了。当时我已经喝了一杯奥丁格啤酒,一杯四十多度的『紫色心情』,头脑也不太清醒。” “这种状態下,做出欠考虑的冒失之事,很正常吧。” “我不理解你们究竟在怀疑什么?” 伍德又看了旁边的肯特一眼,见他板著脸,但没有要提问的意思,將写满字跡的笔录递给米洛,诚挚说道: “非常抱歉,职责所在。如果您没有异议,在末尾和各张纸的连接处签名即可。” 米洛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交给艾丽卡,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反覆確认没有问题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丽卡自称学过法律,这也是奥康纳要让她跟著米洛的原因之一。 虽然米洛严重怀疑她的水平……这傢伙上过文法学校? 不会文化水平比自己还低吧…… 收下笔录,伍德站起身,伸出右手,与米洛握了握,满面笑容地做出“请”的姿势: “我们没有事情了,请允许我送您离开,以表歉意。” “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罗伊斯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另外,代我向奥康纳女士问好。” 米洛抿嘴点头,和艾丽卡一起,出了二楼会客室。 三人行至警察局的门口,米洛正要开口道別,让伍德不必再送,忽然看见两辆警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绘有双剑拱卫王冠的白金色徽章的车门打开,几个职级並不低的警官將四位年轻人押出了车。 两男两女,其中一位男生头髮偏蓝色,另一位男生打扮时髦,此时却垂头丧气,身形微微发抖,耳垂上仍然戴著银白色长耳坠。 很熟悉,略一回忆,就记起了他们的身份。 今天早上,在咖啡馆见到的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学生。 特点是喜欢八卦学校领导。 半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犯事了?没戴铁鐲子,应该不是大问题…… 四人被抓的原因肯定不是昨晚搞多人运动了,或许与耳坠遗物有关。 脑中的女人说过,它的来源不合法。 但警察们好像没有发现这件遗物,否则不可能任由嫌疑人戴在身上。 米洛望著他们走向警察局,並没有掺和的想法。 涉及超凡的事件,如果警察局需要夜勤局小队配合,会走官方渠道委託奥康纳。 就在视线收回之际,一个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被警察包围的四个学生。 那人身穿燕尾服正装,头戴高顶丝绸礼帽,帽檐压低看不清面容,领子极高遮住下巴,还戴著黑色的口罩,与正常的市民不太一样。 呃……这种打扮在警察局门前晃悠,你不怕被拦下来查非法持枪吗? 米洛心底刚有念头浮现,就看见先前从警车上下来的一位警官拦在面前,沉声道: “先生,请等一下……” 他停了下来。 伸出双手,缓缓上举,像是在正常的缴械投降。 拦路的警官刚鬆了一口气,就看见那人的指尖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剧烈的热量扑面袭来,空气中无形的波纹震盪。 第39章 袭击 “啪。”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来者打了一个响指,动作优雅而礼貌。 清脆的声响中,指尖的红光急速膨胀,转眼化作了一轮微小的太阳,在警察的怒喝声中飞入人群。 “我*!” 灵性的预警让米洛本能做出反应,激发了一面替死镜。 轰! 红光炸裂,焰火漫天,暗黑与艷红交织的火浪奔涌向四面八方。 车窗玻璃化作齏粉,几乎所有警官都被猛烈的衝击波掀翻在地,半空中有好几顶警帽在飞舞。 火球爆炸的中心,几位警官的身上燃起了內黑外红的火焰,更远处的行人纷纷臥倒在地,尖叫声此起彼伏。 “趴下!” “小心!” “保护嫌疑人!” 爆炸边缘,一面镜子闪过,旋即在震盪的气流中崩碎。 米洛的身影重新显现,来不及多想,翻滚著躲到了路边花坛的后面。 “別挤!”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扭头一看,发现艾丽卡不知什么时候也躲到了这里,探出脑袋,观察著戴高丝绸礼貌的袭击者。 热浪之中,袭击者的丝绸礼帽同样被气浪冲飞了,露出了褐色的头髮,和戴著半脸面具的眼睛。 那是一张常见的铁质面具,造型是灰白色的羽蛇,属於小孩子会买来玩的类型,很多玩具店都能买到。 火球爆炸释放的黑红火焰如油漆般附著在人身上,打滚、扑棱很难將其熄灭,很快吞没了衣服,烧在肉体上。 “滋滋滋……” 火焰灼烧生肉的响声听得米洛阵阵幻痛,不忍直视那些惨叫著试图摆脱火焰的警官。 一片呻吟声中,袭击者的身影快速穿梭,径直奔向那个打扮时髦的大学生。 目標很明確,衝著拥有遗物的学生而去……米洛恍然大悟,觉得这次袭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件遗物,特別是一件好用的遗物,足以引来那些隱秘组织的窥覷。 只是,在警察局门口搞袭击,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打定了那位警监不在这里,在其他天衍强者反应过来前,抢一把就跑,打一个时间差? 还是同样有天衍阶强者躲在后方压阵。 “他不会攻击我们吧……”艾丽卡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耳语,“如果他过来了,你吸引注意力,我来攻击。” “好” 两人暗暗交流之际,伍德警督却没有一起缩到花坛后面。 因为距离比较远而未收到重创的伍德掏出手枪,试图瞄准袭击者。 “啪嗒” 身穿燕尾服的身影再次打出响指,一道焰流凭空浮现,如蛇般在空气中蜿蜒爬行,奔涌向举枪的伍德。 伍德扣动扳机,子弹射入焰流,沾满黑红色火焰后又飞了出去,袭击者似有预感,稍一侧身便躲开了。 而那焰流却丝毫不受阻碍,一眨眼就到了伍德身前,正中他的胸口。 “啊~” 伍德加入了惨叫的行列。 这一叫不要紧,袭击者立马注意到了花坛后面的米洛和艾丽卡,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清脆的响指中,焰流直躥花坛后方而去。 “我去!” 米洛大为无语,自己都缩成这样了,怎么还追著不放。怕不是那袭击者以为他躲在视线盲区是准备偷袭。 火蛇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米洛不敢怠慢,立刻激发了替死镜。 黑红的火焰吞没了一面小巧雅致的掌镜,奇异黏著在镜面上,蕴含的灵性力量直接將玻璃破碎。 米洛被迫重新现身,刚才火焰笼罩替死镜时,躲在里面的他都感受到了异常的灼热,仿佛置身於封闭的房间中,门外熊熊燃烧的大火即將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艾丽卡双手在空中虚握了几下,肌肉绷紧,拖拽重物般扯动臂膀。 一把黑色的双手巨剑从虚空中抽出,但艾丽卡没有衝动发起攻击,將巨剑横在身前,警惕望著袭击者。 米洛同样抽出左轮,双手握抢,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指向地面。 他见识了伍德失败的尝试,不敢隨意射击,静待时机。 而那袭击者似乎意识到两人並无威胁,不再尝试攻击,几步衝到学生旁,一把抓下耳朵上的银白色耳坠,后者本能反抗,却被穿燕尾服的身影一脚踹在……左腿的右边、右腿的左边。 倒霉学生的身体僵住了,顾不及扑灭身上的火焰,捂著受创之处,张著嘴巴发不出声来。 得手后的袭击者正欲转身离开,身侧忽然冒出一片尖锐刺眼的白光。 一位肩上有两颗银星的警督不知何时熄灭了大部分黑红火焰,一跃而起,瞳孔中闪耀著奇异的光芒,右手五指张开,对袭击者所在的方向用力虚推。 他在等待时机! 等待袭击者暴露真实目的! 他的手心白光乍现,迅速扩大,如上百道飞刀形成的瀑布一样,铺天盖地地落向敌人。 白色锋刃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了。 “啪嗒” 身穿燕尾服的袭击者使出惯用的法术,焰流腾起,奔涌向那白色的光幕。 然而,光幕扫过,锋刃轻而易举割碎了焰流,黑红的火焰无力地消散了,仅仅削减了三分之一的白光。 极致的攻击力! 米洛不知道这位警督拜请的意象是什么,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样的攻击在低阶升华者中绝对属於顶尖的。 安东尼的爆裂丝线都显得黯然失色,只有自爆圣痕那一击要略胜一筹。 袭击者面具之下的眼睛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又是一声响指,身影变得虚幻起来,像是跃动不止的焰苗,视觉之中儘是残影。 他未做进一步的抵抗,任由白光组成的锋刃瀑布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跡。 那光与影交织而成的虚幻身影隨风熄灭了。 光芒消逝,身穿燕尾服的袭击者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警督身后,掌心虚握著一颗极小、极红的微型火球,按向背心。 而后者仍然保持著手掌前推的姿態,对即將到来的攻击毫无防备。 米洛確信,如果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打中了,那位警督的躯干可能会被烧穿一个大洞。 对低阶升华者而言,受到如此伤势后,绝无存活的可能。即使是【伯爵】这样以生命力和自愈能力见长的意象,也最多延长一丁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他抬起枪口,瞄准燕尾服的背心,准备扣动扳机。 不能去赌,袭击者杀死警督后,会不会来收拾掉自己和艾丽卡。 但他预想的场景没有发生。 早在白芒组成的锋刃瀑布落下之时,一桿狙击枪从三楼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枪桿漆黑深邃,铭刻著狰狞可怖的纹路,洞大的枪口仿佛能吸收光线。 只是撇了一眼,米洛便有了种自己被最凶悍的野兽盯上的感觉,眉心刺痛,头皮紧绷。 畏惧之中,他本能移开视线,仅仅敢用最边缘的余光打量那把枪。 枪上的纹路被点亮了。 黑色的枪桿染成了金黄。 “轰!!!” 枪口光芒迸发,轰鸣声震得整座警局的每一扇窗户都在颤抖,震得他灵魂战慄,思绪断绝,灵性震盪不休。 第40章 碾死一只蚂蚁 局长先生並未出差,就在警察局里。 他出手了,要终结这场闹剧。 “警监……天衍……” “决死一击,避无可避……” “用尽九面替死镜,也逃不开死亡的宿命……” 破坏性的震盪之中,米洛的念头断断续续,別说瞄准、射击,连手中的枪都差点被震掉了。 低阶升华者自然不敢掺和天衍强者的战斗,两人当机立断,蹲回了花坛后面。 “我猜……袭击方背后的强者也该出手了。” 米洛从来没见过天衍阶升华者之间的战斗,既紧张,又暗暗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半空之中,光线忽地暗了下来。 警察局的三层建筑前,一面由无数古老的符文与单词构成了翅膀浮现而出,遮在了枪口前。 一道嘶哑的吟诵声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停下吧,不要有再进一步的念头。” 那声音粘稠、滯涩,湿湿嗒嗒,如阴暗潮湿的洞穴深处缓缓滴落的水滴,化作细小的蠕虫,从耳朵里,从鼻孔里,从眼睛里,从人体一切孔洞中往里钻。 所闻之人,心臟抽动,瘙痒难耐。 好难受……我的皮肤、我的肌肉在抽动…… 不要看,不要听…… 米洛试图闭上眼睛,回忆他事,屏蔽那极为强烈的影响。 可是,米洛发现自己的眼睛“粘”在那面翅膀上了。 强烈的欲望和衝动控制著他,让他切切想再望一会,解读其上的符文与单词。 不!是那白色细线勾勒而成的符文与单词在追逐他,攛掇他,无孔不入地要钻到脑海里,灵魂里。 “忘记你的表皮” “忘记你的名字” “忘记你的过去” “……” 这种欲望之强,就连那枚从狙击枪中发射出去的子弹也无法克制。 由灵性凝聚而成的黄铜色子弹悬在了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 拐著弯,缓缓地、慢慢地,又无法挣扎地投向那翅膀。 万物皆有所念。 眼见子弹將要触碰到翅膀,袭击者手中的火球將要按到警官的后背,米洛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嘆息: “唉……” 无色的光华在黄铜色的弹壳表面流转。 声音的主人用虔诚而不容置疑的腔调宣告: “神说,它必至,它已至。” 子弹跃过了翅膀。 然后划过半空,径直击中袭击者,从他的羽蛇面具的孔洞中穿入了眉心。 它出现在那儿,如同致命的巧合。 它出现在那儿,如同每个人都要抵达终点。 戴羽蛇面具和口罩,穿燕尾服正装的身影凝固了。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原地起飞,飞向身后的花坛。 米洛看著天上掉下来的人影,右脚蹬地,毫不犹豫翻滚到一边。 “扑哧” 袭击者的身影摔落在地面上,只有衣服擦地的摩擦声。 米洛望去,发现袭击者的肉身已然炸成了齏粉。 早春的寒风吹过,化作灰烟消散。 失去了肉体的支撑,面具、口罩,和整套燕尾服正装,瘫在地上,內里空无一物。 “我……靠……” 米洛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天衍的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抗衡。 但不知道天衍如此恐怖。 只需一枪,轻鬆从一队警察手中抢走遗物的袭击者,便物理意义上灰飞烟灭了。 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相信,即使奥康纳和整支夜勤局都在这里,也不过是多费上几枪而已,自己等人连碰到敌人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哐当” 隨著袭击者的“身亡”,抢来的银白色长条耳饰掉落於地,就掉在他脚边,摔出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呃……” 米洛眼皮一跳,隱隱感觉有一道甘甜的力量在勾引自己。 “去去去,我又不傻,才不会隨便捡拾不认识的遗物……” 战场另一边,击杀袭击者后,两道身影从警察局三楼的窗户中直接飞了出来。 一位中年男士,看上去四十多岁,有著刚硬方正的脸,鼻樑下翘著两撇漂亮的小鬍鬚,蔚蓝的眼睛锐利凶悍,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穿笔挺的警察制服,肩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左手单手提著一把修长的狙击枪,格外引人瞩目。 米洛不知道他的名讳,但他的身份毋庸置疑:诺埃市警察局局长,警监,天衍阶升华者。 另一位,则是年纪颇大的老人,茂密遮住嘴巴的鬍鬚全白,脸型圆润柔和,眼珠苍老而不浑浊,双手抄在身前,被厚厚的衣袖遮住。 身上黑色为底,绘有大量河流、渡船、灯塔、眼睛等暗红色抽象图案的教士长袍揭示了他的身份: 命运神教诺埃教区主教,同样是一位天衍阶升华者。 那先前企图阻拦子弹的强者並未现身,粘稠滯涩的声音直接响在空中: “你们果然在这里。” “你们不该在这里!” 他的翅膀高速震动起来,在半空中留下看不清的残影。其上字符和单词犹如活了过来,蜿蜒扭曲蠕动,盪开阵阵无形的波纹。 涟漪挑动心选,波纹所过之处,一些遥远陈旧的情绪从眾人心底泛起,化作缠绵的欲望。 离开、告別、分裂; 不相见。 “离开”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米洛有种现在应该转身就走的衝动,而艾丽卡已经付诸实践了,躲在视线盲区里,矮著身子往远方挪动。 这不过是最边缘力量的波及,战场中央,那位局长面容扭曲起来,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时而挪开,时而要发力,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他的头顶有阴影浮现,灰白色的细屑星星点点洒落。 旁边的主教右手食指一指,深蓝色光晕盪开,吹散了细屑。 接著,这位主教眼眸低垂,用他那虔诚而不容置疑的语调道: “主令我们相见。” 提著狙击枪的局长猛地惊醒。 然而,那人的目的並非要偷袭击杀局长,在眾人陷入情绪的纠缠之时,遮蔽光线的巨大翅膀迅速收拢於虚空中,隨著阴影的退散一起消失。 主教眼眸含笑,平静注视著那翅膀,待到阴影彻底消失,阳光重新充满这片区域,他右手握拳,虚握空气,向后一拉。 “神说,你来过。” 那翅膀又浮现了出来,只是非常虚幻模糊,不够真实。 局长冷哼一声,狙击枪瞄准翅膀虚影,再次点亮了漆黑枪桿上的纹路。 “轰!” “轰!” “轰!” 可以用灵性催动的枪械无需装填实体子弹,他连开三枪,每一枪都命中虚幻翅膀。 翅膀拼命抽动,却只能让子弹的速度放缓,无法从弹道上躲开。 三枪过后,虚影崩碎了。 米洛耳畔隱约响起了尖啸声。 “让它跑了!” 局长望著消散的虚影,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逆光之蝶的杂种们,又在搞什么鬼!” 主教微微摇头,笑道: “无妨。” 他的身影缓缓飘落,望著在地上打滚的警察和学生,轻轻挥手,如清风拂过。 燃烧著的黑红色火焰,连带著肉体上的伤痕,一併消失不见。 只有破烂的衣服证明先前的爆炸不是眾人的臆想。 惨叫声戛然而止,眾人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然后,几位警察反应过来,衝过去控制住了四名嫌疑人。 “好强……这是什么原理……” 缩在花坛后面的米洛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高举双手,表示自己不是袭击者的同伙。 第41章 小友,你在害怕什么? 穿著黑红长袍的主教瞳孔幽暗深沉,似有渺远的光点闪烁,荡漾著昼夜不息的河流。 这位天衍阶强者缓缓扫过诸凡人,目光停留於地上的耳坠,然后右手摊开,银白色的长条无风自动,从地面径直飞入苍老枯瘦的手中。 “介壳种的脏东西。” 他嘀咕一声,手心绽放出澄澈光华,接著用力一握,將已经存在细微裂痕的银白色长条捏碎成了数段。 “遗物不要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 米洛对他的果决咋舌,对这个“与自己意象適配”的遗物怀有些许不舍。 然而,隨著遗物的破裂,他看见一丝丝微光在主教手心匯聚,化作微不可见的光点,飘进了他的眉心。 主教恍若未见,而他却看得真切。 “什么东西?” 心中一惊,米洛感觉一股生命力正从肉体深处涌出。 仿佛来自於母体之中最本源、最初始的生命力决堤般奔涌著,沿著血管、骨骼、灵魂,和帷幕之后最本质的东西,灌入四肢,遍布角落,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修復著他肉体中隱藏的“伤痕”,滋养著他因长期的囚禁、飢饿和实验而虚弱的身体。 “怎么回事?” 血肉在欢呼,骨骼在歌唱,呼吸间,肌肉收缩、放鬆,紧绷而富有弹性,力量感呼之欲出,让他有了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忍不住想要给旁边的艾丽卡来上一拳,试试斤两。 隨意动一动身体,缠绕许久的空虚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磅礴的、翻腾不休的活力。 这……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动,知晓不能被力量骤然增强所带来的幻觉蒙蔽,趁主教心神正放在几个学生身上,心念一动,唤出了奇异面板。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1】+(母胎:1/7) 【激情:0】+ 【理性:1】+(雅典娜:1/6) 【恐惧:0】+ 【入迷:1】+ “收集生命之权柄下属的七个意象,提高活力。” 果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米洛不觉意外,反而联想到了更多事情。 【入迷】,带来了无法控制的幻觉。 【理性】的增长,让自己变得更聪慧、更敏锐。 【健康】的增长,是真实可感的生命力。 除了最初的一点点数可以自由分配外,两次点数增长都直接赋予给了固定对象,並伴隨提示信息出现。 第一次增长,自己並不能確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因为【理性】的提高不如【健康】这样感受明显。 但一定发生在香檳街15號的行动开始之后,自己被砸死、復活之前。 而刚刚的点数增加,他看得清楚,是银白色耳坠遗物破裂后有光点飞进了自己体內。 同时,脑中出现的信息提醒他,收集意象,可以获得更多点数。 “收集意象……” “怎样才算收集?难道是……” 米洛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收集意象不需要自己真正透彻了解对应的意象,只需要有相应的力量在身旁泄露出来,奇异面板就可以自动吸取。 而【理性】增加前,发生的“泄露”,是……安东尼自爆。 他的意象是【阿里阿德涅之线】。 一个擅於解密而不擅战斗的意象,很符合“智慧”的表现。 唔……或许,自己需要杀死、破坏具有相应意象的升华者和遗物,获取【健康】【激情】【理性】…… 米洛既为自己的猜测心惊,又暗暗有点兴奋。 潜意识深处告诉他,有一种验证猜测的办法: 队长奥康纳迫切想要获取【阿里阿德涅之线】,而她的意象是擅长洞察、解析、还原的【密涅瓦的猫头鹰】。 听起来就很“智慧”。 “不行不行!”米洛摇摇头,把危险的想法甩出脑袋。 无论如何,奥康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该盼著她出事。 他虽然自詡人品糟糕性格垃圾,但还是有做人最基本的底线的。 米洛从力量骤然增强的陶醉中恢復,暗暗动了动胳膊,握了握拳头。 就绝对的力量而言,並没有发生夸张的质变,大致比他在学校里最巔峰时的水平稍稍强了一点,但肌肉的爆发力得到了显著强化。 例如,当破碎镜面而出,速度更快,跃过的距离更远。 而且,生命力不仅体现在力量上,他对诅咒、虚弱、污染的抵抗力增强了,自愈能力也小幅度提高。 低头望向手臂,发现自己的身体表面上並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依然是偏瘦的身型,皮肤苍白无血色,薄薄的肌肉间有隱约可见的流畅线条。 暗呼一口气,米洛只觉潮水渐渐褪去,生命力融入血脉,隱藏起来,静待主人在需要时將其唤醒。 然后,他陡然发现一个极为奇怪,极为矛盾的问题。 自己刚刚召唤出的奇异面板,是在隱秘组织的非法秘仪上降临的。 那么,自己脑中的神秘女人,又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回想起了一些记忆,一些逻辑,一些显而易见而又被他忽视的不协调之处。 画面从意识深处冒出,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立於两面镜子之间的波特; 是悬浮於头顶的神像; 是莫名出现的女声; 是被篡改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危险知识; 是瘙痒的头皮和失控的身体…… 米洛立在了原地,头皮又麻又紧,背后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一个令他无比害怕又无比確定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被……污……染……了。” 他就像坠入了最深沉最绝望的噩梦中,此刻终於惊醒过来。 难以遏制的恐惧遮蔽了他的心灵,如暴风雨將至的海面上飘来的乌云,阴沉厚重,一望无际。 米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过去几天的场景走马灯般呈现在眼前。 他无力反抗,就连一丁点不对劲的念头都没有產生,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这位伟大的存在操弄著。 若非那污染不敢在神教主教面前控制宿主,缩了起来…… 少则一天,多则三天,他就將转变成另一个怪物,彻底陷入“奇蹟发生,遇到了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存在,带领自己一步步走入瑰丽诡譎的神秘世界”的幻想中。 不,那不是幻想,她確实存在,就长在自己后脑勺上。 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如此巧合地遇到袭击,直接被天衍阶升华者注视,根本没有机会摆脱虚假的记忆…… 怪不得从进入警察局开始,那女人的声音从未响起过…… 不好,主教注意到我了…… 怎么办…… 要告诉主教吗…… 会不会被直接净化掉…… 可一旦离开这里,我哪里还有自救的可能…… 不,不,他过来了…… 他会不会直接发现我的异常…… 他怎么走这么快…… 坦白 不坦白 坦白 不坦白 不,不,有东西在拉扯我,我张不开嘴…… 救命…… 不,不要过来…… 主教走到花坛面前,手中唤出一颗灼热纯净的神圣光球,蓄势待发,一边俯瞰少年,眉头微皱: “小友,你在害怕什么?” 第42章 命运无从逃避 米洛有亿点绝望了。 说了,大概率被那颗光球净化成灰烬。 不说,他也瞒不住一位天衍阶升华者面对面的检查。 看到主教掌中散发著刺目光辉的神术,他已经对自己的下场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净化类法术可能对同是天衍阶的升华者作用不大,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绝不是低阶升华者所能硬抗的。 好吧,其实不是很充分。 虽然不怕死,但男孩也不想死。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99点的好运呢? 救一下啊! 白嫖一点【活力】也算? 99点就这?? 米洛心中哭喊,眼见著主教眉头越皱越深,眼睛眯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坚强,但此时此刻,无助感让他本能向神灵求救。 没有意外,命运之神无视了这位不虔诚信徒的祈祷。 还能怎么办……完了完了,他的手伸过来了…… 织梦女神吗……这不是找死啊…… 那个,那个赐予我奇异面板的伟大存在呢? 米洛脑中浮现出他在秘仪上梦见的场景,那只立在尖顶上的禿鷲。 禿鷲有著黑灰色的宽大翅膀,让人不由想像它振翅时遮天蔽日的雄姿。 白色的头上,两只黄褐色的细眼盯著注视之人,明明是在回忆,米洛仍然直觉觉得自己正在被注视。 它的眼睛动了。 回忆中的事物会自行变化,这真的很嚇人。 就在这个时候,米洛眼前一花,突然有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坠落,坠落,坠落。 向无底的深渊坠落。 “呃……” 脚下出现了一片黑曜石砌成的宽阔平台。 四周的光线顿时变得阴暗,眼前的天空、太阳、街道、警察局,和命运神教的主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神圣恢弘的教堂,一座由黑曜石打造而成的教堂。 平台之上,两排石柱耸立,撑起高渺的尖顶,每根石柱上的下三分之一和上三分之一处,各托著一簇燃烧的洁白蜡烛。 蜡烛的微光勉强照亮漆黑深邃的空间,墙壁上的宗教绘画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唯有最前方的巨大黑色雕像,反射著烛火的光芒。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五官和身体细节缺失,双脚併拢而立,双臂张开平举,微微弯腰,背后负著巨大的石棺。 道道荆棘將石棺与人影捆绑,带来强烈的束缚感、压迫感和绝望感,看得米洛呼吸一滯,身体一沉,仿佛被荆棘束缚、被石棺压迫的人是自己。 雕像前,俯跪有一道人影,脑袋低垂,额头触地。 没等他细看,一道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身侧响起: “我们又见面了。” 米洛被嚇了一跳,调动灵性,隨时准备使用替死镜,缓缓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见了一顶羊绒软帽,一件陈旧的灰色大衣。 他见过说话之人。 阿莫斯。 米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 阿莫斯笑眯眯望著男孩: “中午好。命运总是奇妙,不是么。” “……” 奇妙你**。 米洛沉默了一会,苦笑道: “中午好,阿莫斯先生。” 他的男性声音之中,夹杂著女性的尖锐嗓音,像是两个人在共用一个喉咙发声。 米洛知道原因: 身上的污染髮作了。 他感受得到,在失去主教的注视后,自己灵魂中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与静謐中生长。 但他不著急了。 阿莫斯依然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或许,在问题得到解答前,我们需要解决你身上的小麻烦。” 这位老先生对俯跪在巨大雕像前的人影恭敬道: “『歿声』阁下,麻烦您了。” 那身影缓缓站起,身披素白长袍,留著淡灰色长髮,裸露的身体缠绕著层层叠叠的绷带,只露出半个鼻樑和一只右眼。 可这四分之一张脸就足够惊艷了。 绝美。 这是米洛的第一印象。 嫉妒。 这是米洛的第二印象。 第三印象是: 男的女的? 『歿声』向他走来,看似脚步轻閒,实则速度快得异常,两次眨眼的时间便出现在面前。 米洛体內的污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一阵阴冷席捲米洛全身,强行夺取了宿主身体。 米洛试图向嘴巴、嗓子和四肢下达命令,抗拒污染,但他的念头在脑中徘徊了一阵便消散了,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不受控地张开了,男女混杂的嗓音响起,满是怨愤和恶毒: “天使!” “倒……” 声音消失了。 嘴巴张合,却没有一丁点声音传出,就像是……“声音”存在本身,被抹除了。 紧接著,男孩浑身抽动起来,极致的瘙痒从骨髓中渗透而出,肌肉不协调地蠕动著,像是有新的意识在体內孕育,即將霸占他的身体,甚至破开血肉诞生。 “唉。” 被阿莫斯称为『歿声』的天使嘆息一声,缠满绷带的食指在米洛头顶画了个圈,然后在虚空中一指,一勾。 好痒……好疼…… 米洛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遭受切割,被数十根细小针管抽取著某些密不可分的部分。 “咯吱,咯吱,咯吱。” 虚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灵魂的颤音。 这带来了强烈的不適,男孩强忍住挣扎的本能。 唰! 一道白影被抽了出来,从头顶飘出,飞入缠满绷带的手中,化作一团变幻著形態的光球。 米洛身上的异变戛然而止,意识重新控制了身体,猛地吐出一大口气。 解决了? 呃……刚才,那体內的污染说的是……一位天使? 位於升华之路尽头,凡人不能企及的天使阶升华者? 亲自出手,拯救一个灵知阶升华者? 这种桥段只会在三流杂誌的连载小说里出现吧喂! 这就是99点的好运? 说实话,几天之內接连不断的惊喜和惊嚇,已经让这个才16岁的男孩麻木了。 觉得接下来就是见到神降,自己也不是不能理喻了。 “我……” 他尝试说话,確定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后,右手按胸,分別向『歿声』和阿莫斯鞠躬行礼: “感谢您。” 米洛没做多余的表示,因为他知道,一位天使出手的报酬,或者是代价,自己是不可能支付得起的。 『歿声』和阿莫斯想要什么,他们会提出来。 而自己能做的,是尽力满足,以偿还“治疗”的对价。 阿莫斯笑著点头,而『歿声』则微微摇头道: “『织梦』亲赐的污染,虽然力量微弱,但处理相当麻烦。” “若非这世界內外隔绝,我也只能將你净化,赐予你永恆的安眠。” 这位天使的声音同样男女莫辨,不过不是米洛被污染后的男女混杂,而是温和的中性音。 它所说之语並非菲特语,而是一种优美、复杂、繁琐的语言,带著一股精心设计之后的语调,如在描述一些妙不可言的神秘。 它说话时,完全遮住嘴巴的白色绷带一动不动,所有话语都是直接流淌在听者心底,使他们自然而然听懂了所含之意。 第43章 终末之神 温和的中性音继续道: “你身上还有一点织梦残余的影响。我为你量身定製一道法术,將污染化作特殊的媒介,帮你更好发挥【镜后亡我】的能力。” 誒,还有福利大放送环节? 米洛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感谢您的慷慨,讚美您的存在!” 至於它为什么知道自己拜请的意象,並不令米洛感到奇怪。 天使的威能是低阶升华者无法想像的。 这位天使面色平静,食指虚空一点,一抹微光浮现又消失,然后从米洛额前冒了出来,在他有所反应前没入了脑海。 米洛感觉自己的身体燥热了起来,先前骨髓中的瘙痒再次出现,接著很快平復,一些无形的东西匯入了他的灵识之海。 这不是织梦女神的神力,而是祂的神力存在过的“痕跡”。 无形的、虚幻的事物与灵性糅合,米洛从自己的脑海中看见了一个立体的三维图案,和一段相伴隨的信息: 【悲命咒术】 【说明:將织梦和终末力量结合的法术】 【效果:將映见过死亡的镜子对准敌人,可以將发生过的死亡重现於敌人身上。】 【辅助材料:噩梦迷花、血咒木偶、流尽眼泪的眼珠一对……;辅助仪式为……;(以上可用织梦之神力量遗蹟替代)】 【“恶神以梦为名,编纂了一场又一场惊悚的悲剧,重复著一次又一次老套的结局。”】 他已经“记住”了这个法术,接下来只需要花费时间完成构造即可。 好强好诡异的能力,恰好弥补【镜中亡我】在灵知阶时攻击能力缺失的不足…… “终末”是什么…… 以及……这样的恩惠是不是太大了。 “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了价格。” 命运神教教典《渡川之书》里的这句话,总是以各种方式验证著其正確性。 米洛些许忐忑,小心翼翼问道: “『歿声』阁下,请问……” 缠满绷带的身影摇头,响彻在心底的声音保持著一贯的温和平静: “织梦的污染於我有用,这就是报酬。” 说完,这位高位存在转过身,几步回到先前所在的位置,继续向教堂尽头的巨大雕像作祈祷。 “咳咳。” 一旁的阿莫斯清清嗓子,將米洛的注意力引回来,笑道: “歿声阁下的帮助,便是命运二相骰所赐予你的极致好运。” 他果然知道……米洛对阿莫斯暴露的信息不意外,听见这位老先生继续道: “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呵,我们的时间不算多。这座终寂教堂,本质上是歿声阁下创造的,可以与外界物质交互的特殊意识空间,与外界时间流速不等,但並不是完全停止。” 也就是说,那位主教还站在我面前,等待我的解释……米洛听懂了阿莫斯的意思,不敢浪费时间,从自己早就在思考的问题开始问起: “阿莫斯先生……”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直觉: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知道了真相,就不能再回头了。 如果不问,自己或许可以装聋作哑,像报纸上说的“骆驼”一样,把脑袋埋到沙子里,假装自己永远只是个普通的夜勤局干员,平凡度过一生,或是死在某次任务里。 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可能吗? 秘仪的意外、未知的梦境、奇异面板、死而復生、99点的好运…… 他早已深陷其中。 阿莫斯笑眯眯看著年轻人,没有催促,静待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阿莫斯先生,请您帮我解梦:一只禿鷲立於教堂之上,月亮之下,盯著我,然后飞走了,教堂坍塌了。” “呵呵。” 阿莫斯的笑声苍老陈哑,侧过脑袋,用敬畏而虔诚的目光望向教堂尽头背负石棺的巨大黑色人影,窃窃低声,仿佛怕惊扰到某些存在: “那是一位真正的神灵,是万物朽没的宿命,虚无消亡的奇点,背负世界的自灭者,一切终末的象徵;” “祂有诸多象徵,例如,背负石棺的受缚者,倒吊的巨人,吞噬一切的黑洞。而禿鷲,被视为祂的使者、祂的化身。” “祂是,伟大的,不朽的,独一的,终末之神。” 米洛想起来了一切的起始。 他本该在老霍克的课堂上就明悟的,当时被织梦女神的污染蒙蔽了心灵。 自己幼稚跟风而加入的非法组织“新世界会”的秘密祈祷仪式上,原本“新世界会”首领使用的尊名压根就不符合格式,不会指向任何对象。 所以除了自己意外,其他人都无事发生,案件最终的定性是“非法诈骗组织”,而非“传播邪教”。 而接受过神学教育的他不敢真的向隱秘存在祈祷,於是灵机一动,篡改了几个发音相近的单词。 他隨口编纂出来的尊名是: “背负终末世界的真神,死亡宿命的化身,腐朽的终点,新世界的引路人。” 原本无效的尊名,被他一改,恰好满足了仪式的要求。 標准的形容词+客体的语句。 这与终末之神的標准尊名並不一样,但前三句足够指向这位独一的真神了。 然后,终末之神真的回应了他。 米洛被自己蠢笑了。 见他嘴角上扬,阿莫斯笑著问道。 “怎么了,年轻人,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嗯,让我猜猜……是伟大的终末之神赐予你的某种特殊力量,对吧?无论承认与否,你都已经是祂的眷者了。” 米洛现在想给自己来上两耳光了。 后悔啃食著心臟,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勉强维持著笑容: “那么,阿莫斯先生,为什么我会见到命运神教的教堂垮塌?” “这就是神赐予你的启示。” 阿莫斯再次望向终末之神的雕像,半笑半嘆: “有些事情,我,还有歿声阁下,是无法直接告诉你的。” “必须由你亲自去见,去看。” “为什么?” 米洛疑惑。 阿莫斯转过头,盯著他的眼睛,语气低沉: “因为我们是局外人,而你是局內人。” “如果我们將真相全盘说出,你的命运將发生巨大的、不正常的偏移。祂会察觉。” “即便是暗示与隱喻,也不得不请歿声阁下出手,短短地,轻轻地,捂住祂的耳朵。” “祂?祂是……” 米洛有所猜测,但故意问出这个问题。 阿莫斯不语。 “命……” “嘘。”老绅士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嘴唇前,轻声道: “何谓神秘?你知我知,我知你知,你不言,我不言。” “好吧。”米洛耸耸肩,“那么,你所谓的『局』,又是什么?” 我被真神做局了? 我也配? 第44章 洗脱嫌疑……了吗? 阿莫斯沉吟数秒,仔细斟酌著字词: “接下来,世界上会发生越来越多违背常理的事情,尤其是一些波及人数眾多的大事。” “绝大多数人会自然而然地理解、习惯。” “你会保持清醒,但清醒的不止有你。” “远离神恩眷顾之地,不要被祂察觉。” 呃,我討厌神棍……米洛並未充分理解话语中的含义,只能先行记住,详细问道: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我说过了,不要被祂察觉。不需做多余的事。毕竟……你死不掉,对吧。” “好吧。” 听到他提到死而復生之事,米洛毫不意外,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在了地上:“所以,我死而復生的奇蹟,是终末之神的恩赐?” “恩赐……” 阿莫斯吧唧了一下嘴,歪著头,既艷羡又同情: “希望过几个月你还能用恩赐一词称呼这个奇蹟。” 这什么话,听起来怪怪的……死而復生不是恩赐,难道还能是诅咒吗?米洛皱眉,追问了两句,而阿莫斯拒绝进一步解释,只能转而问道: “阿莫斯先生,您知道墨绿色的枝条是什么东西吗……”他把在香檳街15號主臥中见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慈悲』的力量,和织梦相似的偽神,不用管祂。”阿莫斯简洁道。 米洛注意到,虽然阿莫斯称呼慈悲、织梦为偽神,仍然使用了“祂”来代指。 而在菲特语中,这確切指向神灵。 升华之路之上,真神未到的位阶?米洛暗暗猜测,却听到阿莫斯提醒道: “你还有一个问题。” 好快……他精神一紧,不再打听暂时用不上的隱秘知识,趁歿声天使的力量还没到极限,加快语速问道: “您知道哪里能获得【镜中亡我】见相阶和天衍阶的晋升方式吗?” 这个问题很功利,很掉价,但足够有价值。 “神自会示下。” 神棍滚出诺埃……米洛暗暗磨了磨虎牙,犹豫道: “我並不信仰祂。” 经歷新世界会、安东尼和波特之事,对帝国所禁止的异端信仰本能排斥,没有挑战命运神教执行处和审判庭的想法。 终末之神的注视,他无法摆脱。但要立刻更换信仰对象,確实是在挑战他的认知。 虽然米洛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虔诚信徒,但在十年如一日的薰陶下,多多少少还是对命运之神怀有敬畏的,很多时候会本能默念“命运指引前路”。 阿莫斯笑了起来,投来的目光中满是同情和悲悯。 米洛最討厌別人用怜悯的眼神看自己,这让他想到那些往地上扔食物,使唤贫儿来吃的“绅士”“小姐”们。 “你信不信神,与神何干。” ………… 黑曜石铸成的恢弘教堂坍塌了,根根擎天巨柱在轰鸣声中断裂,脚下的石板碎作齏粉,无垠的虚空將残骸吞没,不知何处而来的明净光华占据了视野。 当米洛的意识从光怪陆离的虚空中回归,诺埃市的主教依然站在他的面前,眉头紧皱,神圣炙热的净化之力於手心跃动。 “我没事,尊敬的主教大人。” 在这位天衍阶升华者做出不明智的举动前,米洛连忙解释道: “我有幸见识了您的手段,敬畏於您的威能。” 主教苍老而不浑浊的眼珠深处,有微弱的波纹荡漾。米洛顿觉自己被看了个透彻,衣服、肉体阻挡不了那视线,自己的灵魂赤裸裸亮在了他的眼前。 米洛不敢有任何不敬的想法,脑中循环播放“命运指引前路”,就差在胸口画个命运圣徽了。 他確信,这是他16年人生中,对命运之神最虔诚的时刻,哪怕刚刚得知自己成为了一位异神注视著的眷者。 主教散去手中的净化之力,捋了捋浓密的鬍鬚,语气恢復了友善: “夜勤局的人啊,来警察局有什么事情?” 米洛暗舒一口气,恭敬地將昨晚发生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说辞与对肯特警督的別无二致,而一旁的伍德和艾丽卡证明了他的清白。 说完,他用眼角余光打量著主教的神情,发现这位高级神官脸色相当难看,本就爬满皱纹的额头皱得像乾裂的河床。 “我了解了。” 主教微微点头,接著不再理睬这位胆小的低阶升华者,飞至半空,与提著狙击枪的局长低声交流。 米洛听不清他们的话语,也不敢去伸耳朵偷听,和被焰流炸得衣衫破烂的伍德警督告別,同艾丽卡一道离开了警局。 ………… 伍德捂著裸露的前胸,被想看又不敢看、想笑又不敢笑的下属们目送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换上新的制服,他重新回到二楼会客室,发现肯特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关上会客室的门,这位同事转过身,皱著眉头道: “罗伊斯在撒谎。” “现场有目击证人说,米洛·罗伊斯自从波特·斯科特进了酒吧,就一直盯著他看,绝对是认识他。” “噢……”伍德摸了摸下巴,有点不解:“你那位证人怎么看见的。” “哼,那个人说他本来想问问罗伊斯一晚上的价格,看到他带著枪,就没去,只敢偷偷观察。” “奇怪,太奇怪了。直觉告诉我,那个罗伊斯绝对有问题。” 伍德大大咧咧坐下,左腿搁在右腿上,笑道: “几分钟前,主教大人亲自检查了他,没有发现问题。” “我不能反驳你的直觉……但你证据太薄弱了。” “而且接下来肯定会很忙,邪恶组织囂张到在我们门口抢遗物,肯定会组织全城大搜查。” 肯特背著手,在会客室內踱了两步。 “主教大人……” 他欲言又止,转而道: “两个方向。其一,继续查昨晚找罗伊斯的人。” “其二,去查查这位新干员的背景。” 他抬起头,盯著沙发上的伍德,沉声道: “我不想怀疑我们的兄弟单位,但……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句谚语:” “当某个地方出现了一只大蠊,就必然藏著一窝大蠊。” 第45章 艾丽卡的警告 告別伍德警长,米洛与艾丽卡一道返回康沃尔街7號。 见识了天衍阶的手段,两位低阶升华者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没有说笑的心情。 如果局长外出未归,主教正常驻守教堂,在场所有人都將陷入极大的危险,是死是活纯粹由那翅膀的主人决定。 “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艾丽卡低头走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了一会,她凑到米洛旁边,低声问道: “那个在酒吧里找你的人怎么回事?” 呃……我怎么感觉自己要风评被害了……米洛以为她介意“找姑娘”的事情,忙解释道: “那种皮条客在酒吧很常见。” “他长什么样子?” “穿著陈旧的灰色大衣,戴羊绒软帽,年纪挺大的,塌鼻樑,蓝眼睛。” “你要干嘛?” 艾丽卡眼神闪烁,沉吟了几秒才道: “那个肯特警督,给我很不好的感觉,我只在一些非常危险的人物身上感受过那种气质。” “非常危险!” 她用肯定的语气警告道。 米洛笑了笑,两手一摊:“该害怕的是那些坏人,关我什么事。” “不是,哎呀,你……”艾丽卡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最后咬著牙说道: “很多时候,审判你,並非因为你犯下了法律所不允许的罪行。” “我好心提醒你,你好自为之!” “好好好。”米洛脸上保持著不在意的笑容,心里则记下了她的提醒。 说实在的,今天还是很危险的。肯特敏锐发现了异常之处,而自己差一点就暴露了破绽。 下午,老霍克取回了省局寄来的一大堆资料,介绍了十天后的学术会议分会场的安保工作安排。 上午接到通知,下午收到资料,说明信件至少提前两天就已经寄出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消息已经满天飞了,就连诺埃市的地区报纸都有所报导,前期筹备工作肯定已经开展了一部分。 根据省局指示,夜勤局的工作並不难,为参加会议提供暗中的保护即可。由於厄尔布鲁兹大学只是医学类、法学类的分会场,且远离主会场所在的德隆那,因此参加者大部分都是帝国的学者,接待任务不重。 况且厄尔布鲁兹大学有丰富的会议经验。 唯一值得米洛吐槽的,就是这个“暗中保护”的任务本身。 他在参会人员名单上看见了莫尼兹的名字。 而莫尼兹院长竟然没有排在医学类会议名单的第一位上。 米洛不得不问,他们一群低阶升华者,是在保护什么? 第二支队五个人一起上还不够莫尼兹一根手指戳的吧…… 奥康纳表示,这种保护任务就是个形式,主要是防止隱秘组织中那些脑子不好的傢伙强行搞破坏。 相当一部分邪神信徒没有脑子这种珍贵、高级的器官。 对著资料和工作安排研究了一下午,临近下班前,警察局那边又打来电话,通报消息: 前厄尔布鲁兹大学教授,安东尼的夫人,塔莉婭·安东尼,失踪了。 今天上午,这位女士获得了假释,在摩根副校长的担保下,离开了警察局,暂住在酒店中,请了女僕。 中午出门用餐,再未归来。 不过,现在还无法確定她是否逃逸或遭遇意外,警察局只是通报夜勤局一声,暂不用配合出警。 米洛乐得五点准时下班,坐电车回了南十字星街2號。 第一件事,换下正装、皮鞋,换上简单的短袖短裤短靴长袜。 行动不便感觉真討厌。 然后,米洛將昨晚遗留的那一大堆衣服收拾起来,拿到了地图上离家最近的洗衣店。 看著沾满血跡和脑浆的衣服,洗衣店女老板发出了堪比怨魂尖啸的尖叫,坚决不听解释,不看证件,直截了当选择报警。 等到误会解除,得到了免洗衣费的赔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晚饭的时间。 吹著晚风,哼著跑调的摇滚曲,米洛第三次来到熟悉的大鸟转酒吧。 然而,离酒吧大门还有五十米,就听见了刺耳的咒骂声,看见酒吧大门前有一团肉在蠕动。 “我*****,你个****,又来赌钱,又来赌钱。” 画著黄色大鸟的招牌下,一位肥胖的中年妇女挥舞著沙包大的拳头,锤向身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边招架,一边推搡著女人,嘴里同样念叨著不乾净的话语: “老东西,碍著你了,滚,丟人现眼……” 米洛走近一瞧,发现年轻人比自己年龄大一点,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雀斑,眼睛细小,紧凑的五官不討人喜欢,身上酒味和汗臭味交织,刺鼻难闻。 看门的西装壮汉站在一边,捂著额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米洛绕到他旁边,打了个响指: “嘿,这是干啥呢,你就这么看著?” 壮汉吐了口气,声音沉闷: “儿子偷钱妈上门,我怎么管?” “就让他们这么闹?不影响生意?” 壮汉摇摇头道: “今天没生意。” “咋了?” “今天来了好几拨穿制服的,客人都跑光了。也就是这小子癮大。” 米洛知道是什么事情,笑了一声,走到年轻人身旁。 “喂,你看什么……” “呃啊!” 男孩拽住后领,用力下压,狠狠砸在曲起的膝盖上。 接著,趁他疼痛而僵直之时,米洛双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扭,一拉,传出了“咔嚓”的脆响。 脱臼了。 惨叫声响彻黑夜。 “不用谢。” 米洛对目瞪口呆的中年妇女点点头,推开了酒吧的木门。 如壮汉所说,今天的酒吧人气稀疏,只有寥寥几桌酒客。 穿著清凉的妓女们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见到米洛进来,皆眼前一亮,纷纷凑过来,热情地要为他提供服务。 米洛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依然有两个画著浓妆、穿低胸连衣裙的傢伙粘在旁边,甚至试图拽住他胳膊,往胸口塞。 干什么干什么,就拿这个考验帝国安全调查局的干员? 哪个干员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抽出左轮,往桌子上一拍。 两个妓女嚇了一跳,不敢再强买强卖,訕笑著推开了。 米洛走到吧檯前,看著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查理,敲了敲桌面: “一杯奥丁格啤酒,半根麵包,一份燉羊排。” 查理像个木偶一样,打酒、收钱、找零,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米洛接过啤酒,抿了一口,品味著苦涩的麦香流入唇齿间,压低声音,斟酌著说道: “我受猫头鹰介绍而来,想委託一个调查任务。” 米洛故意没说自己是夜勤局的新干员,不想再遭到查理那莫名其妙的恶意。 查理脸色未变,就这么望著他。 “调查一位殉职的官方升华者。” 第46章 调查委託 下班路上,米洛梳理了现有信息,认为自己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了。 从第一次出院,搜捕安东尼开始,意外接连发生……自己就像在下坡上失控的汽车,能够感受到幕后有不好的事情在酝酿,但疲於眼前接连不断的麻烦,视角局限在边缘,距离真相很遥远。 香檳街15號一事上,有认罪后自杀的安东尼,有“慈悲”赐予的墨绿枝条,有奥康纳强取【阿里阿德涅之线】,还有突然失踪的塔莉婭。这件看似简单的通敌卖国案,水面下不知有哪些力量在博弈。麻烦的是,现在的他没有关心和插手的理由,只能被动等待警察局共享信息。 波特异变一案中,有不知去向的不入流作家卢娜,有陷入织梦女神控制的自己。这位可以用“祂”代称的伟大存在折腾一周,让污染“人传人”,想达成什么目的? 还有四个大学生犯了什么事,作了什么死,从哪里得来的遗物,竟然引发天衍阶升华者的群战,战斗的些许余波就差点让自己蒙主恩召。 最重要,也是最切身相关的,奇异面板、死而復生的奇蹟,和命运二相骰的99点好运。 “终末之神的神恩”可以一次性解释所有问题,但这位看起来拥有与命运之神同等位格的真神,折腾一个凡人/低阶升华者干什么? 一是不能完全相信神神叨叨的阿莫斯……二是要弄清楚诸奇蹟背后究竟隱藏著的秘密,是否要付出尚未显露的代价。 “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了价格。” 受赐一时爽,还债火葬场。 而在那“违背常理之事”“保持清醒之人”“不要被祂察觉”三件要素背后,一定是足以彻底顛覆自己人生的大事。 阿莫斯说“不需做多余的事”,难道就被动等待问题爆发,滑向无可挽回的境地么。 把生命交付给未知的感觉並不好受。 米洛分析清楚了自身的处境,决定先从与自己最近的线索查起。 代自己而死之人,芬利·斯莱特·桑松。 他刚来诺埃,不熟地方,人脉渠道不多,眼下有个还算靠谱的选择: 大鸟转酒吧老板兼酒保,前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查理。 查理放下胳膊,两手撑在吧檯上,俯瞰著矮半个头的男孩,用极有压迫感的低沉嗓音道: “我不接与官方人士有关的委託。” 米洛並不畏惧他,一手抄兜,一手晃著酒杯,抬头对视,笑道: “你总该认识能接的人吧。” 查理就这么俯瞰著他,上上下下审视了数遍: “220房间。” 说完,他擦拭起酒杯,不再理会米洛。 你就是这么招待顾客的吗……米洛当著他面翻了一个白眼,找了个空桌椅坐下,等待自己的晚餐。 由於今天客人实在太少,拳击擂台没有开张营业,少了喝彩声和欢呼声,酒吧里冷冷清清。好在这种大型酒吧的后厨,羔羊肉是提前燉好的,啤酒喝了小半杯,热气腾腾的晚餐就端了上来。 米洛將切成八片的麵包棍浸泡入奶油羊肉汤中,撕下一块燉得软烂的羊肉,塞入口中。 羊肉的膻味和油脂的香味同时爆发,而奶油又將前者转化为了特別的鲜味,吃得他不爭气的眼泪就要从嘴角流出来。 比学校食堂好吃太多了…… 米洛充分发挥了在学校中训练出来的高速吃饭法,不到五分钟就將整份晚餐吃完,还不忘用麵包抹乾净碗中残留的浓汤,最后喝下一口啤酒冲走口腔剩余的残渣。 人生无常,每一顿美食都值得珍重。 喝光古典玻璃杯中的黑色啤酒,米洛在酒吧警卫的注视下上了二楼,找到了位於最里侧的220房间,濒临酒吧后面的街道,是个跳窗跑路的好位置。 木门上还贴著一张纸,用红色墨水写著: 无事敲门者死! ……有点意思。他有种踹了门就跑的衝动。 但他最终按捺下恶作剧的念头,屈指敲门三下……哐当!没等收回手指,木门便向內敞开了。 我去,嚇我一跳……米洛望向门內,房间拉著窗帘关著灯,昏暗无光。 这里没有预想中穿长袍戴兜帽的邪教徒,也没有文学形象中常见的岣嶁猥琐的地下情报贩子,只有一盒檀木棺材摆在房间最里侧,取代了床的位置。 呃,没人? “咯吱……” 棺材动了。 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棺材盖子被推一边,一只比白漆还有惨白的手臂伸了出来,搭在棺材边缘。 手臂用力一拉,棺材中弹坐起一道人影,穿著凌乱的白衬衣,脖子上的黑领带歪歪扭扭,半长的头髮油腻凌乱,让人怀疑可以擼下来一把油。 人影扭头看向门口,恶魂般纯白无瞳孔的眼珠里张扬著毫不掩饰地恶意,无血色的嘴唇张合,吐出单词: “你,最好有事。” “……” 放三天前,肯定会嚇到他。 现在,米洛只能评价一句:很有创意。 在无瞳男子的注视下,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將额前遮眼的碎发撇开,慢悠悠开口: “我有一个调查委託。” “……说。” “我需要调查一名殉职的夜勤局干员。” “说。” “你要不先出个价?” 全身上下只有400金朗的贫穷男孩怕他吐出一个无法接受的价格,白白泄露了信息。 苍白如死人的男子恶意更浓了,不呼吸,不移动,沉默看著米洛,用眼神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然而米洛不吃这一套,倚著门板,笑嘻嘻等他开口。 对视数十秒,男子脸颊肌肉抽动,嘶哑道: “视难度而定,少则100,多则1000。” 你长相奇葩,態度恶劣,看起来比奥康纳都厉害,结果开价这么平民化……所以嚇人纯粹为了不被打扰? 米洛庆幸自己大概付得起定金,详细道: “本市夜勤局第二支队的芬利·斯莱特·桑松,高级学徒,德隆那大工厂主西奥多·桑松的私生子,不受父亲喜爱。16岁觉醒窥密之眼后进入夜勤局,3月7日晚上在香檳街15號殉职。” “我要他的人生轨跡,特別是加入夜勤局前后,有没有违背常理的异常。” 棺材里的男子將信息重复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开价道: “800金朗,五天后拿情报。” 他顿了顿,用没得商量的口气补充道:“一次付清,钱不够去借。” ----------------- 书友企鹅群號1091381952,进群答案“有志青年” 第47章 法术 价格比我预想的便宜,但现金不足……米洛勉强保持笑容,退出220房间,重新回到了一楼。 然后查理给他报出了借450还540期限一个月的方案。 米洛不懂复杂深奥的金融学,但也知道这种利率绝对违法。 他怀疑自己被查理和无瞳男子联手坑了,就等借贷者还不上钱,利滚利滚到只能卖身还债。这套流程在贫民区中见过好几次。 然而,打听了一圈,得到了要么利率更高要么借方信誉度令人怀疑的结果,不得不捏著鼻子在查理给出的借条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想去找银行借钱,那样夜勤局会收到函件,確认他的职业和收入情况,到时候奥康纳等人都会知道自己在秘密调查前任,而这是一件奇怪的、没道理的事情。 等到委託达成,无瞳男子重新躺进棺材,身上只剩下63金朗60生丁的现金,和550金朗的巨额欠款。 米洛心情惆悵,顺手取走了大鸟转酒吧二楼走廊尽头悬掛的镜子。这面镜子在近期见证过一桩死亡,於是可用的替死镜恢復到了六面。 ………… 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米洛点燃木炭,烤著温暖的壁炉叼著烟,蜷在大躺椅上研究自己的圣痕传承《镜中亡我》和里面记载的各种法术能力。 他尝试了两遍四元素法驱逐仪式,遭到了可耻的失败。四个正位上的五角星对精確度的要求很高,稍有偏差,构筑神圣空间的灵性之墙就会整体崩碎,化作混乱的灵性紊流。 耗费大半灵性后,米洛不再尝试,避免在灵性枯竭时遭遇危机,丧失反抗能力。 而且,可悲的是,他发现学习仪式魔法的意义不大。 自己既不敢向命运之神祈祷,也不敢向终末之神祈祷,更不可能向织梦女神祈祷…… 这令他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如果老霍克要求当面完成一次仪式魔法,念诵完命运之神尊名的瞬间,就可能遭遇神罚。 被命运之神注视的神圣空间,怎么不算“神恩眷顾之地”呢? 如果念诵其他神灵的尊名,则大概率被扭送教会,或是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或是绑上火刑架,沐浴主教大人的净化术。 所以,他乾脆不再练习,届时以悟性太差为藉口,在驱逐仪式环节反覆失败。 而除了学习仪式魔法,当务之急是构建出第一个法术。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歿声天使为他量身打造的【悲命咒术】,提高正面作战能力。 唔……新构建的法术必须与圣痕连接,这是决定一个法术是否与圣痕相適配的关键……【镜中亡我】的圣痕无法承载任何太阳神术,如果强行勾连,会引起灵性反噬,爆掉我的脑袋…… 还有一些高品质法术需要特殊材料和仪式辅助,不比铭刻圣痕简单……例如【悲命咒术】,构建者必须拥有“死亡”“操纵命运”两种特质……单一意象下的圣痕无法满足,要么举行辅助仪式,要么使用织梦女神污染留下的痕跡…… 如果使用辅助仪式,每次失败都要重新购买材料吧……我去,这得多少钱啊……私自製造血咒木偶直接上火刑架……噩梦迷花又是啥,听起来很贵…… 哎,可以找机会把这道法术卖出去,即使购买者不能构建它,天使亲自创造的法术所蕴含的深奥原理肯定也非常有价值……歿声天使和阿莫斯没禁止我这样做……是时候了解诺埃市有哪些超凡材料的交易渠道了…… 窝在躺椅里的米洛换了个姿势,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薄被,快速瀏览起传承书上提供的诸法术。 书上提供的,与【镜中亡我】適配的法术大致有三类,一类是镜面魔法,实现诅咒、幻象、启示等多种偏神秘侧的效果,【悲命咒术】就归为这一类。 第二类是与身体和近身战斗相关的类法术,例如聚集身体力量,打出超越极限的爆发一击,比较適配破镜而出的能力,可以提高一击必杀的概率。 第三类是很通用的精通类能力,仪式魔法精通、枪械精通、格斗精通等,效果简单,胜在务实,米洛首先排除了这一类。 翻阅过各种法术的介绍,米洛能够明显感觉到书上提供的法术比起【悲命咒术】要差上一大截,后者已经相当於那些受秘阶才能勉强构筑的强力技能了。 “拜请意象相同、铭刻的圣痕相同,拥有古老传承的大贵族、隱秘组织和教廷培养的升华者,比不被官方认可的野生升华者要强得多,或许这就是原因所在……” 他又仔细回忆了香檳街15號一战中夜勤局眾人的表现,试图总结出队友们拥有的法术能力。 化身猫头鹰和眼中光晕一看就是圣痕自带的能力……猫头鹰尖啸和阴影缠绕大概是法术技能……嗯,感觉后者很適配,不知道能不能从队长手中交易过来。 埃文的四道律令效果惊人,同阶升华者如果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会瞬间失去绝大部分战斗力且无法闪避……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能力,他抵挡安东尼自爆时,浮现的圣痕旁只有四个光球,说明他还有一个空法术位…… 艾丽卡和老霍克不好判断……前者只用过那把双手大剑,后者拥有“星光之杖”……不好判断星门屏障和滯缓微光是法术能力,还是遗物效果。 我的学识还是太浅薄了……不知道“智慧”权柄下还有哪些意象,得找机会打听打听,避免碰到了而不自知…… 米洛將书册丟到桌子上,揉揉额角,放空心绪,进入了冥想状態。 灵识之海中,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和隱藏在镜面后的模糊人影组成的圣痕沉沉浮浮,六面死兆缠身的替死镜漂浮在圣痕四周,自行组成了正六边形。 米洛聚集灵性,化作笔锋,循著歿声天使直接赐予他的知识和记忆,在灵识之海中勾勒起【悲命咒术】的法术线条。 那是由数十个神秘学符號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组合起来的三维立体图形,较之一般的灵知阶法术,其结构更为复杂、精妙。米洛起初怀疑自己的灵性强度和圣痕基础能否支持完成构建,笔锋落下后,惊讶地发现这复杂图案中有许多取巧的简化,让整体难度和对灵力的消耗大大降低,几乎恰好是他能完成的极限。 第48章 动盪的局势 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米洛尝试了十次之多,进度比最好的预期更为顺利。 也许是【悲命咒术】本身具有的特殊,构建法术失败时本应遭受的灵性反噬消失了,断裂的法术线条仅仅崩散为灵性紊流,稍加调息就匯入了灵识之海。这使得他可以在短时间內反覆试错、叠代,迅速找到了几个效果颇佳的技巧。 这和霍克的经验截然不同……是【悲命咒术】自带的特殊,高位升华者的神奇真是难以想像……第十一次失败,几乎只差最后一笔了。米洛退出冥想状態,走到窗边,大口吸著诺埃市夜晚清凉的空气。 “来吧,第十二次。我有预感,这次会成功。” 凉风吹走大部分睏倦,他坐回躺椅,沉凝精神,內视灵识之海中漂浮的圣痕。 “法术之线由圣痕蔓延而出……所有法术的第一个符號皆为『开始』的神秘学表达……” “……最后一个符號,落下的帷幕和帷幕之后的眼睛……保持住笔锋,冷静,冷静,灵性不要波动……成了!” 灵性凝聚而成的笔锋落下,纷繁的线条勾连成为封闭圆满的立体图案,霍然与灵识之海中无形的事物勾连起来,融为一体,绕著圣痕缓缓旋转。 如果没有相应的特质作为基底,即使成功绘製了法术线条,也无法维持稳定……米洛理解了“织梦女神力量遗蹟”所发挥的作用,自觉对神秘学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 接著,他唤出一面替死镜,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镜面。 反射著南十字星街2號房屋內饰的镜面盪起波光,画面变换为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正把一支手枪抵自己嘴巴里。 “砰!” 米洛自行脑补了画面的声音,镜中的女人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她的头颅,带著身体向后倒去,血花溅满面前的化妆镜。 他已然能够重现替死镜所见之死亡。將镜面对准敌人,灌注灵性,调动法术,那么吞枪自尽的子弹將重现於敌人身上。 当然,以神秘学而非物理的方式。 这能力很適合偷袭啊……而且製造的伤口还可以迷惑调查者……他非常满意。 “哎,十二点了,月亮都过了头顶了,睡觉睡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第二天,米洛早早醒来,神清气爽,活力满满。 【健康】提高的效果么……除了该死的【入迷】,【健康】【激情】【理性】都是好东西哇……每一点提升都效果显著……哎,恐惧就算了…… 思考著未来的规划,米洛吃过早餐,八点半不到就抵达了康沃尔街7號,手中各拿著一份《诺埃真相早报》《参考早报》。前者是诺埃市发行量最大的地区报纸,而后者是知名的全国性报刊。 米洛决定从今天起养成看报纸、关注时事新闻的好习惯,以便早些察觉阿莫斯所谓的“波及人数眾多的违背常理之事”。 头条新闻: 官宣!“环世界大和平会议”將於3月19日在帝国马伦省首府德隆那召开。 据悉,此次会议上,各国高级別代表团將就紧张的国际局势展开会谈,消弭分歧,达成共识。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帝国致力於保护世界的和平稳定,维护基於古老而荣耀的“最高宪章”之规则的国际秩序。 …… 外交大事: 莱伯特共和国议会发言人卡斯將军召开发布会,谴责纽登堡王国士兵向本国国境线开枪挑衅的行为,要求纽登堡当局遵守两国和约,不要引发衝突。纽登堡王国王宫发言人兰特伯爵对此予以否认,称其指控是在“为將来的非法行径找藉口”。 朝东国中央委员会委员长常元府宣布召开全国协议大会,要求各州领导人必须参加。截止发稿,朝东国已有约一半州州府宣布参会。专家分析,常元府此次突然召开会议意图以强力手段调停国內爭端,一致面对世界局势变化。 …… 本地快讯: 昨日,诺埃市警察局前发生一起袭击。袭击者者引爆了身上捆绑的炸药,未造成人员伤亡。袭击者已被警方击毙,后续调查正在展开,请各位市民配合。 …… 流言闢谣: 位於帝国西部边陲的特里镇发生一起集体性癔症,有大量镇民宣称与该镇相邻的数个镇子、村落凭空消失,引发小范围恐慌。 …… “唉,感觉要打仗了……希望和平会谈有用……” 抵达康沃尔街7號的时间太早,驻所客厅空无一人,他没去打扰睡在队长办公室里的奥康纳,坐在沙发上认真读完了最新的新闻,顿时对国际局势充满忧虑。 最近一段时间,各国之间不是军售、军演,就是边境摩擦和小范围衝突。他不懂国际政治,只是直觉觉得这种紧张氛围下早晚要爆发大规模战爭…… 唔……没有违背常理之事啊……突然召开的国际会议算吗?时间那么赶,不知道各国代表团、商团和学者来不来得及赶到德隆那……我的老同学们都忙疯了吧,这种情况肯定要拉他们去干苦力…… 群体性癔症……我好像在阿卡姆疗养院听过这个说法……难道是某种“会传染的精神瘟疫”? 米洛霍克和艾丽卡还没来,从夜勤局內部资料库中翻出一张不公开售卖的高精度帝国地图,仔细看了看,发现特里镇確实位於帝国最西部的角落,再向西只有渺无人烟的沙漠。 “我还没见过沙漠呢,呃,也没见过大海……” 放下报纸,米洛暗暗憧憬自己啥时候能请个假,来一场“中產阶级浪漫式”的度假,然后他的幻想就被卡著九点同时来上班的艾丽卡、霍克和埃文打断了。 埃文的蚀痕症进入了潜伏周期,高领衬衫將不正常的黑线完全遮盖,又恢復了体面绅士的模样。 奥康纳从队长办公室走出,已经换上了常穿的作战服,对眾人道: “各位,早上好。清閒的日子结束了,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她故意看著拉胯著脸的艾丽卡,详细道: “昨天,邪恶组织逆光之蝶的狂徒袭击了警察局,他们有天衍阶升华者潜入了诺埃,警察部门正和教会联手排查。” “所以……”虚幻猫头鹰的瞳孔转动,视线落在米洛身上,“画家波特异变的案子被踢给了我们。” 话音未落,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两位年轻警员提著羊皮袋走了上来,看见敞开的铁门和门內的奥康纳,齐齐敬了个礼。 “早上好,海斯女士!” 与夜勤局各位干员认识一番后,走在前头的警员將手中的羊皮纸袋递给了奥康纳,解释道: “这是肯特警督转交给各位的案件资料。” 拆开羊皮纸袋,里面的材料有很多米洛熟悉的东西,例如波特的笔记、空钱包等。 奥康纳清点一番,確认无误,待两位警员下楼后,开始逐一分析,末了总结道: “我们当前的任务,是找到那位失踪的作家卢娜。她大概率被邪神恶魔污染了。” 第49章 过往 卢娜·佩吉,不入流作家,作品发表在多本三流杂誌报刊和地下文学上,与波特在大鸟转酒吧结识,直接导致后者更改信仰、发生异变。 以米洛的亲身经验,织梦女神的污染髮作迅速,如果这位作家不具备特殊,那她应该已经变成两张脸的怪物,失去正常行为逻辑,乃至造成灾难。 诺埃市没再有类似事件的报告……嘶,离开诺埃了?这怎么找…… 他以波特为例子,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奥康纳,队长摇摇头,表示诺埃的火车站並没有卢娜的登记记录。 虽然可以偽造假身份证明或乘坐汽车离开,但调查其去向亦是夜勤局的工作。毕竟,放任一个污染源在帝国境內乱躥,是毫无疑问的失职。 “很遗憾,虽然我们有卢娜留下的物品,但不能进行占卜或预言。” 奥康纳语气颇为无奈,“除非霍克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呃,打击隱秘组织的业绩归警察局和教会,追查失踪邪神信徒的棘手工作夜勤局干……好吧,怪不得正常人都不会来应聘。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分为两部分:艾丽卡,米洛,你们去大鸟转酒吧,寻找认识卢娜的酒客。埃文、霍克跟我一起去旧城区走访。” 大部分酒吧上午不营业,但大鸟转酒吧例外,因为兼具酒店、赌场等多种功能。 她递来一摞画像,米洛接过一看,上面印著一个戴眼镜留短髮的年轻女人,长相普通,属於扔在人群里一眼望不见的类型。 “出发!” ………… 带著卢娜的画像,米洛和艾丽卡坐在电车双人座。 银髮女孩毫不避讳地把他当作靠枕,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句没一句討论著案情。 “经验告诉我,这卢娜肯定找不到。说不定已经死在下水道里了。我跟你讲啊,根据警察局那边的统计,诺埃市平均每年有近千起失踪案,至少有两三百人最后都没找到,变成陈年积案……” 咱俩谁大还不好说,显摆得多有经验似的……我知道你想偷懒旷工,我可对卢娜感兴趣,即使警察局不要求协助,也会找机会私下调查……还有,怎么把我当靠枕了啊,胳膊都快麻了……米洛装作听不见,翻来覆去读著手里的案情报告。 警察局调取了相关的登记资料,这位毫无名气的不入流作家上一次出现在帝国政府的登记中已经是六年前了,那时她刚从文法学校毕业,来诺埃找了一份文员工作,三年前辞职。 这过於遥远,对追踪帮助不大。 前天晚上,警察局封锁卢娜和波特的住宅后,进行了更详细的搜索,发现了卢娜留下的一些旧手稿。部分上面有落款日期,最近的是3月1日。也就是说,她失踪的时间最早不早於3月2日。 “如果说,被厄尔布鲁兹大学开除后流浪摆摊作画为生的波特,经常混跡大鸟转酒吧,属於正常的、可以理解的做法,那这卢娜住在旧城区,离大鸟街不远,但也不近,为什么爱往这边跑?她的工作不需要变更场所。” 这太刻意了,像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从旧城区到大鸟街,即便是坐公共运输,日积月累起来也是一笔令人心疼的花费,而卢娜的经济状况並不乐观。 “嗯……”艾丽卡摸了摸下巴:“大鸟转酒吧不仅是喝酒、赌博的娱乐场所,还是隱秘信息、超凡材料的集散地,性质属於在官方监控下的灰色產业。” 米洛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昨晚自己就在二楼委託了一个奇怪的傢伙,调查夜勤局殉职干员。这种委託不是一般的情报贩子能接取的。而且酒吧里还有一窝放高利贷的傢伙,服务的对象看起来不仅仅是兜里没钱的赌客们。 “所以,卢娜其实是去买卖超凡材料的?” “她试图偷偷晋升,或已经成为,正式位阶的升华者?” 又交流了一阵,两人对相应的猜测达成了共识,认为已经接近了真相。 下了电车,走过逐渐熟悉的街道,走向大鸟转酒吧。 白天的大鸟街比夜晚时分更热闹,冒出来一大片推著小车的摊贩,卖力吆喝著,引得行人侧目,放慢了脚步。 “糖渍栗子,皇帝陛下的最爱,快来尝尝,50生丁一大包!” “刚刚煎好的可丽饼,劲道香浓,搭配我秘制的蓝莓甜酱,只要32生丁!” “最好吃的可丽饼,抹大豆酱,可加火腿,好吃又顶饱!” “蛤蜊!今早到货的新鲜蛤蜊!” 他们日出开卖,日落收摊,喧闹声让米洛回忆起自己在贫民区时的生活。 “执行任务中吃饭报销吗?” “你可以向队长提议。”艾丽卡面无表情。 “好吧。”米洛耸耸肩,扭住一只伸向口袋的手,对试图摸他钱包的小女孩笑了笑,任由瘦弱襤褸的身影仓皇逃走。 “我以为你会把她交给巡警。”艾丽卡看著女孩跑进阴暗的小巷中。 米洛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她会遭受什么吗?” “……不知道。” “鞭刑,拘留,骯脏的羈押环境和长期飢饿。如果运气不好,伤口感染,很有可能残废,彻底失去工作能力,连黑帮都不再收留,直接饿死。” “帝国已经禁止对10岁以下的儿童实施身体惩戒了。” 他笑了起来。 “没有身份证明文件,谁管你多少岁……来夜勤局前,你是做什么的?上学?” 艾丽卡沉默了一会才道: “你还记得你的圣痕传承是怎么来的吗?” “一个被队长覆灭的黑手党,疑似与隱秘组织有关。” “在此之前,那个黑手党吞没了与他们敌对的黑手党。我很小时被后者的老大收为了养女。” “哈哈~^_^” 米洛故意笑给她听。 艾丽卡追忆慨嘆的情绪瞬间被打断,愤而道:“你笑**呢!” “你急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 米洛侧身躲过她伸向自己后腰的小爪子,率先进入大鸟转酒吧。 熟悉的汗臭味、酒的呛味和酸味钻入鼻腔,夹杂著一丝丝疑有疑无的尿骚味。上午时分,酒吧的客人稀少,仅比昨天晚上遭到警察搜查后要多一点,大部分人扭头望向门口的银髮女孩和黑髮男孩。 吧檯后面站著的也不是死人脸查理,而是另一位他没见过的酒保。 毫不意外听见口哨声,米洛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西装壮汉。 这位负责酒吧安保的壮汉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喝著果汁,看见了衣服打扮未变的米洛,闷声闷气道: “小子,怎么又来了。酒喝多了影响发育。” 嚯,上擂台比划比划,看看谁发育不良……米洛刚想掏证件,艾丽卡跟隨进了酒吧。 那壮汉唰得起身,满是尊敬之色: “罗兰女士,上午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他旋即看见艾丽卡並肩站在了那个留半长头髮的漂亮男孩旁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这位是?” 米洛伸出右手,一脸贱笑: “诺埃夜勤局二支队的干员,米洛·罗伊斯。” 第50章 噩梦迷花 米洛很难想像这位面容硬朗,留著寸头、短胡茬,肌肉线条刚硬,符合普通人对“壮实”一切幻想的硬汉,竟能做出如此羞赧、乃至於諂媚的表情。 作为查理的安保队长,他非常清楚绝大多数夜勤局干员们是超越凡人极限的升华者,再大的拳头都无法真正战胜。 壮汉伸出两只大手,握住米洛的一只小手,亲昵地摇晃著: “罗伊斯干员,很高兴认识您。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你的策略是用过分的热情让我尷尬么……米洛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们正在追踪一位危险的逃犯,证据显示,她在失踪前,经常前往这里。” 递出肖像画,继续道: “卢娜·佩吉,工作是作家,证据显示她最后一次前来不早於在2月24號。” 壮汉把肖像画贴在眼前,极为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挠挠头,闷声道: “长相太普通了,实在没印象。我拿去给几个常年在这里做生意的傢伙问问?” 三人绕过普通的酒客,来到一个戴灰色帽子的瘦高人影面前,壮汉將肖像画拍在桌子上,语气並不客气: “认识这个女人吗?” 那瘦高人影正在点著一摞纸片,隨意撇了一眼。 “不认识。” “你再仔细想想呢?” 艾丽卡將印有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摆在了肖像画旁边。 瘦高人影明显紧张起来,一把抓起肖像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好像,好像还真的见过。她向我借过钱,后来没谈成。” 他对艾丽卡訕笑起来,显然没认出昨晚还试图向他借钱的米洛,“大概,大概不到十天前吧。她借的很多,我觉得她还不上。” 有线索……米洛和艾丽卡对视一眼。 顺著借钱的线索,壮汉將整个酒吧里提供高利贷的傢伙们全都聚集在一起,有人认出了米洛那张俊美面孔,但没一个敢说出来,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长官们发话。 有愚蠢的傢伙试图拒绝並离开,然后就看见艾丽卡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双手巨剑,对著他脖子猛地挥砍,恰好贴著皮肉停下,锋利的剑刃刺出点点血花。 空气中的尿骚味变重了。 米洛和艾丽卡掏出证件,在排排坐的高利贷贩子们面前过了一圈,举起卢娜的肖像画,沉声道: “谁见过这个女人?” “我见过!” “她借了钱!” “借了很多钱!” 事情比预想地顺利,很快有好几个高利贷贩子指认了卢娜,声称她在3月2號借过一大笔钱,还款时间为两个周或一个月。没有借的,也大多表示这个人確实諮询过,但她借的数额太大,没有成交。 当然,借给她的那些並不是人傻钱多,而是卢娜常年从他们手中借高利贷周转,但金额都比最后一次少。 米洛逐一统计,仅在大鸟转酒吧,她就背负了超过8000金朗的巨债,如果在其他地方再借一些,总金额肯定超过一万金朗了。 这已经相当於一个普通家庭两年的收入了。 “那么,她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以这位不入流作家的收入水平,显然不可能还得起这笔巨债。而失踪的表现来看,她也没想还。 这说明,要么她对自己的躲藏技术非常自信,让追债的黑帮逮不到,要么是在做决死一搏之事,一旦成功,便不再惧怕黑帮的追討。 这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选项: “灵知阶晋升仪式。” 虽然这些黑帮后面肯定有非官方的升华者支持,但只要晋升成功,就有了谈判的资本,有了协商的余地。 “卢娜已经失踪,想必各位不想血本无归,请积极配合。有谁知道,她借钱的原因?” 高利贷贩子你望我,我望你,一片沉默之中,那个被艾丽卡嚇得裤襠湿润的傢伙颤颤巍巍举起手: “我看见她去找查理老板说了什么,然后上了二楼。再之后,就不清楚了。” 二楼……米洛眼皮一跳。 与一楼这群靠压榨凡人为生的怂货不同,大鸟转酒吧的二楼才是真正臥虎藏龙之地。艾丽卡告诉他,大多数涉及超凡和神秘的交易都在二楼房间私下进行。 米洛转头望向西装壮汉,沉声道: “恐怕要麻烦查理老板了。我们必须知道卢娜借钱的目的是什么。” 壮汉点点头,跑进酒吧大厅后面的走廊深处,米洛初次与艾丽卡等人相见时几人玩棋牌的地方。 过了约一分钟,穿著白色吊带睡衣和短裤的查理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瞄见米洛和艾丽卡,表情舒缓了少许: “何事。” 明显与查理更熟悉的艾丽卡上前一步,將印著卢娜画像的白纸递给他: “查理前辈,你记得这个人吗,她应该找过你。” “第一,叫我查理老板。” “第二,记得。这个人问我,哪里能买到噩梦迷花。这种生长在噩梦中的虚幻植物名气不小,但用处不多,市场上很少见到,刚好老约翰手里有一株,於是我告诉她211房间有卖。” “她买到了,后来老约翰私下告诉我,她没讲价,很痛快,甚至颇为急切和欣喜,於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噩梦迷花……米洛学过的超凡物种学非常浅薄,本不了解这个神奇物种,但恰好听说过噩梦迷花的存在。 这是歿声天使赐予的法术【悲命咒术】的辅助材料。 她肯定不是用来构建法术的……这个材料似乎属於织梦女神的领域……拜请意象,铭刻圣痕,晋升灵知阶的仪式上用的?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反而就不大了。 一个刚刚晋升灵知阶的邪神信徒而已,大概率一个法术都没有,只要抓住踪跡,夜勤局五人齐上,一波技能就能轰成渣。 “老约翰呢?在211房间?” 艾丽卡並没有因为查理给出了相应的信息而放鬆,坚持要求亲口问一下交易的当事人。 听到这个问题,查理的脸色变得阴沉了少许,数秒无言。 脸颊上刚硬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低沉开口,嗓音中压抑著愤怒和悲伤: “老约翰疯了。” 第51章 疯子 “3月4日,完成交易的第三天,老约翰就疯了。” 走出大鸟转酒吧,米洛侧头望向艾丽卡: “我赌50生丁,这肯定和卢娜有关係。” 艾丽卡点点头,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老约翰发疯后,差点把211房间给拆了,这位干了半辈子地下买卖的灵知阶升华者甚至杀害了一位前来查看情况的酒吧安保,直到查理亲自出手才將其制服。 失去理智的升华者非常危险,当场被扭送到了诺埃市公立医院,关进了特製的铁笼子里。一周过去了,医院的精神科医师们束手无策,原定於今天下午將要移送到阿卡姆疗养院,接受莫尼兹最专业的“治疗”。 为了防止转运提前开始,与当事人擦肩而过,艾丽卡自掏腰包,垫付了打车钱,並表示队长必须给自己报销。 ………… 十分钟后。 米洛和艾丽卡下了车,看见了一组四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和站在写著“诺埃市第一公立医院”红色石刻旁边的矮胖子。 医院的副院长,乔纳斯·巴恩斯,十分钟前接到从大鸟转酒吧打来的电话,要求医院配合案件查办。 诺埃的普通人不知道大鸟转酒吧是什么地方,他这位土生土长的老官僚当然是清楚的,一时重视异常,亲自到门口来迎接。 乔纳斯·巴恩斯不认识当地夜勤局的干员,但米洛和艾丽卡没心情和他玩猜谜,直奔过去,表明了身份。 “长官,请。” 有著油润脸庞和稀疏头髮的副院长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带著米洛和艾丽卡前往关押精神重症患者的区域。 这里的气味不复杂,但足够呛人。浓烈的消毒水味,化学药物混杂的气味一齐钻入鼻孔,米洛面不改色,而艾丽卡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医生,你脱下衣服来,一定很好看……” “我梦见一朵花……花长在我的血肉上……” “啊呃呃呃呃……呜呜呜……” 走廊两侧的病房时不时传出各种尖叫,囈语,和听起来正常实则內容诡譎的话语。忙碌得近乎狂奔的医生、护士们在走廊中穿梭,好几次差点撞到他们。 “这里一直都人手紧缺吗?”脚下不停,米洛隨口问道。 乔纳斯·巴恩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气喘道: “不,长官。最近几天精神病患者格外多,我们有点承载不了了。若非如此,再过7天才会將约翰转送阿卡姆。” 精神病患者格外多……米洛对相应的词汇给外敏感,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症状?有人群偏好吗?有没有集体发病?” 要知道,精神疾病不是小问题,如果患者窥见了帷幕之后乱七八糟的东西,极有可能异变,甚至发展成可以传染的精神瘟疫。 正因如此,每个城市的公立医院都必须设立精神科,精神学也是各大医学院校最受尊敬的专业。 副院长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干员对精神疾病有所了解,诧异望了他一眼,解释道: “癔症,失去理智,难以沟通。没有明显的人群特徵,也不存在三人以上的集体发病。” “请相信我们的专业,如果出现异常,肯定会向警察局报告。” 听起来很正常……但数量的增加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看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入院记录。在见到约翰之后。” “好说,好说。”副院长有点跟不上两个年轻人爬楼的速度,猛吸一口气,拦住一个医生: “让你们主任准备三月以来的入院记录,越快越好,送到4楼会议室。” 那医生楞了一下,旋即认出自己的副院长,慌忙答应。 三人继续上楼,很快到了关押危险病人的四楼。与前三层的喧闹不同,这一层安静得诡异,仿佛来到了某个静謐的地下室。 “我们不允许这一层的病人隨便发出声音。” 乔纳斯·巴恩斯解释道。 米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看见了等待在约翰病房门口的主治医师。后者是个戴眼睛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確认副院长和两位警官身份后打开了上锁的门。 里面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牢笼。 房间里没有洁白的病床,专业的设备,而是一个由手指粗的钢铁编织而成巨大铁笼。铁笼的网眼极小,唯一能出入的地方掛著两层锁。 老约翰,一位年逾五十的灵知阶升华者,被束缚衣牢牢固定在铁笼內,动弹不得,蒙著眼罩,嘴巴被捂住,只留下颤动的鼻翼在证明他还有生命体徵。 而在米洛的幻觉中,被白色束缚衣包裹的人体不再像是一个人。 而像一只蛹。 一只跃动著生命力的蛹。 “他的攻击性很强。” 主治医师打开两道铁锁,进入铁笼內。约翰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真的像只蛹一样蠕动起来。 “呜……呜……” 他的眼罩被取下,露出一对遍布血丝的混黄眼珠,充满恶意地盯著米洛。 他口腔中的橡胶球被取出,开始源源不断地发出咒骂。 “约翰!约翰!”米洛尝试呼喊他的名字,“你记不记得那个买走噩梦迷花的女人?” “飞飞飞飞飞飞飞飞飞……” “噩梦迷花!听到了吗,噩梦迷花!” “我来帮你脱衣!脱脱脱脱脱……” 主治医师看了站在牢笼外的副院长一眼,见他没反应,转过头,一拳头狠狠砸在老约翰脸上,砸得他短暂陷入了僵直。 米洛走进铁笼,蹲到旁边,盯著那双毫无理智之色的眼睛。 眼睛所在的那颗脑袋现在就像蛹的黑头,伸缩,抽动……吐出了白色的汁水。 老约翰真的冲他吐了一口口水。 “不行,完全沟通不了……” 可惜我的【悲命咒术】只能重新死亡前后很短的场景,对发疯的无效果……米洛闪身躲开,退回到铁笼外,头疼地揉著额角,看向乔纳斯·巴恩斯和艾丽卡,“这种情况下,就连请教会的通灵者来都不行,他的疯狂会污染一切试图与他灵性直接接触的灵魂。” “我们必须让他恢復平静,哪怕只有一分钟。” 第52章 幸福治疗术 精神科四楼,两名医生和两名升华者陷入了沉默,只余老约翰不停的叫喊和咒骂迴荡在寂静的走廊中。 神秘学手段用不了,医疗手段……常规的治疗方案已经用过了,效果微弱,病人越来越疯。 “联繫队长,请求哪位天衍阶升华者出手?” 米洛试探问道。 艾丽卡眼珠上移翻出眼白,微不可见地撇了一下嘴角: “你当那几位是你的管家么。” “喂,奎因,你有办法吗?你是我们医院的专家!”乔纳斯·巴恩斯冲里面喊道。 铁笼內的主治医师奎因强行撬开约翰的嘴巴,在四溅的口水中將橡胶球塞了进去,咒骂陡然变成呜呜呜的闷声。 “……巴恩斯院长,二位长官。” 他转过头,看著米洛和艾丽卡,平静道, “我知道一种可能的办法,但我无权这样做,只是提议。” “说!”乔纳斯·巴恩斯油润的脸庞散发著红光。 “著名的阿卡姆疗养院最新研发的治疗方法,『幸福治疗术』,学名……『大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可以在不损伤患者记忆的前提下,使其平静下来,可以沟通。” 米洛听地额头青筋直跳,记起了那些脑门上插著钢针,嘴角流著口水的病友。 “我知道,我知道,莫尼兹先生的发明,他真是一位精神学大师……” 乔纳斯·巴恩斯放缓了语气,斟酌道, “这个手术对超凡因素导致的精神失常有作用吗?” 奎因保持著专业的態度和平淡的语气: “不知道,巴恩斯院长。” “事实上,虽然前段时间我们科室接受了培训,但本院还没有完全自主地完成过一次手术……” 听著两人的討论,艾丽卡有点不耐烦,突然插嘴道: “也就是,你们能做,对吧?”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认为还没有到採取该医疗手段的地步。针对精神疾病患者,我们一般採取这样的步骤……。” “说人话!” “不符合流程。” 米洛和艾丽卡一齐笑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米洛目送束缚床上的老约翰被推进了手术室。 “叮”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起,一眾精神科医师开始进行“幸福治疗术”。 本来事情还要麻烦一些,採取这样的治疗手段,不是两人签署几份文件、將病人调转为嫌疑犯就可以隨便实施的。 家属有知情同意的权利。 ……前提是有家属。 可怜的老约翰只有一个儿子,去年考入了厄尔布鲁兹大学,继承了老爹的圣痕传承,成为了灵知阶的升华者,前途无量,却突然发了疯,喜欢上了男人,偷偷用法术骚扰同学,遭到检举,被送进了阿卡姆疗养院强制改造。 精神病人当然没法签字,米洛只能勉为其难代劳了。 当他签下“米洛·罗伊斯”的名字时,一旁的巴恩斯副院长明显放鬆了一丝丝。 “约翰身上有重要线索,夜勤局会为此负责。”艾丽卡郑重、严肃。 “我知道,我知道。”乔纳斯·巴恩斯露出苦笑,“但两位长官还请理解,如果出了事,终归要问责我的。” “即使他被送到阿卡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接受『幸福治疗术』。” “唉,两码事。” 待到手术室外只剩下三个人,他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一张白色硬纸片,很恭敬地分別递给米洛和艾丽卡。 “这是我的名片。两位长官,或许我们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有点意思,居然主动与夜勤局干员结交,普通人躲我们还来不及呢……米洛接过扫了一眼,点头收近口袋。 手术比预想更快,比期待更成功。 “叮”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奎因將白色的病床推出了手术室。 老约翰平躺在上面,四肢被弹性绳索牢牢固定,额头缠著一圈又一圈绷带,遮住了右眼,露出呆滯地近乎没有丝毫情绪的左眼,未塞弹性球的嘴巴终於不再吐出令人厌恶的字词。 在米洛眼中,巨大的蛹重新化作了人,只是缺失了一些不重要的部分。 “约翰!约翰!听得见吗?” 米洛凑到病床旁边,盯著那只昏黄的眼睛。 “呜呜……嗯……” 老约翰嘴唇翕动著作出了回应。 真的有效……米洛心中一喜,抬头望向几位穿著蓝白色手术服的医生。除奎因外的几位医生退回了手术室,顺手关了上门。 “噩梦迷花,记得噩梦迷花吗?” 老约翰像一个机械般作出呆板的回答: “噩梦迷花,哦,噩梦迷花,记得,一万一千金朗卖掉的。” “卖给了谁?” “一个女人。” “什么时候?” “3月2日。” 记忆未受损……米洛暗呼一口气,正色问道: “3月2日买走噩梦迷花的女人还买了什么?” 老约翰嘴巴张合两下,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才回答: “她要了一摞普通的木偶。我没收钱。” 反覆几次问答,得到了相同的答案。除了噩梦迷花和木偶的买卖,老约翰和卢娜再无其他交集,既不认识她,也没再加过她。 木偶……买木偶做什么……米洛迅速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与噩梦迷花同时用作构建法术【悲命咒术】辅助仪式的材料,血咒木偶,一种用大量活人献祭而成的超凡物品(不是遗物),蕴含浓郁化不开的血色怨念,是诅咒和仪式的上佳材料。 这种出了名的邪恶材料的用处绝不仅限於辅助铭刻圣痕、构造法术。 老约翰显然没胆量卖这种层次的违禁品,他就算是想钱想疯了还得考虑一下自己被神教烧死后儿子怎么办,如果卢娜確实需要血咒木偶,只能亲自动手製作。 而这需要数以十计的活人。 “诺埃市最近失踪案数量正常吗?” 艾丽卡被他问得一愣,摇头道: “我不清楚。” “待会问一下警察局,我怀疑……卢娜想要製作血咒木偶。” 听到“血咒木偶”的单词,艾丽卡没问他是怎么做出猜测的,只是脸色同样凝重了几分。 “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个线索……” 突然疯掉的约翰和大量出现的精神病患者。 米洛重新望向病床上的约翰,沉声问道: “3月4日凌晨4点,你见到了什么?” 那是他精神失常,砸毁房间,误杀查理手下的时间点。 “……”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只昏黄的左眼突然瞪大,浓浓的回忆之色涌现。 “我见到了……我见到了一扇翅膀,好大好大的翅膀,在睡梦中,有好多好多的字……” 第53章 数量异常 “咯吱……咯吱……” 束缚带牢牢绑住的四肢猛地挣扎起来,老约翰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眼珠几乎要蹦出来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眼白,將整只眼睛染成了血红色。 他的身体以不正常的速度颤抖,如同抖著翅膀的飞蛾,带著身下的铁质病床发出了抓耳挠心的锐响。 “不好!” “打晕他!” 米洛刚想用暴力手段让他陷入昏迷,便听到一声力竭的惨叫: “蛾!” “砰!” 艾丽卡从虚空中抽出黑色双手巨剑,重重砸在老约翰额头上,砸得他眼珠子一翻,嘴巴合拢,身体停止了抽搐。 但在她出手之前,这位在睡梦中见到了不该见之物的升华者已然丧失了全部思考能力,彻底不再对周围环境做出响应,无休止喃喃著“蛾”这个单词。 “很大的翅膀,很多字……指向很明確了。” 米洛嘆了口气,心中为受害者默哀一秒,扭头对艾丽卡道: “是那位。” 在警局前与局长和主教发生战斗的天衍阶升华者。这里有巴恩斯和奎因两位普通人在,没必要说的太清楚,她肯定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这样来看,这位强者疑似在帮信仰织梦女神的卢娜抹除痕跡,故意弄疯了卖掉噩梦迷花的老约翰,提前破坏了追查者可能关注的线索。 或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逆光之蝶的行动滯后了两天,没有预料到老约翰转头就將这件事告诉了酒吧老板查理。 坏消息。邪教徒们凑在一起,总是能发挥出一加一大於二的破坏力。 艾丽卡点点头,挥手让巨剑崩解消失,对躲得远远的乔纳斯·巴恩斯道: “我们看看入院记录。” 巴恩斯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两位长官,请移步会议室……奎因,中止移送,將约翰留在我们医院。” 三人迅速来到精神科会议室,科室主任已经將3月1號及以后的收治记录调集了过来。 米洛与艾丽卡一人一半,抽出纸质档案,迅速瀏览翻阅。 “3月1日下午3点,艾薇因家庭琐事打伤了丈夫,后者报案后,艾薇情绪极度激动,无法理性沟通……” “3月4日晚上10点,南十字星街20號,歷史系讲师弗力在翻译一本名为《旋火密续》的古籍时发生自残行为,该古籍购买於3月2日的古董交易市场……” “3月7日凌晨1点,下城区流浪汉伊莱在睡梦中突然开始游走,无法叫醒……” …… 时间、地点、人物,均匀分布在诺埃市各个阶层、各个地区、每天的各个时段。 除了数量的骤增,米洛確实找不出明显的异常。 但在大胆做出老约翰是被天衍阶升华者嚇疯的论断之后,米洛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太均匀,太正常了,简直就像是刻意避免任何倾向。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警察拦住搜身,正常的表现是紧张和畏惧,故作镇静反而引人怀疑。 “有人为因素。” 米洛將自己的猜测讲给艾丽卡,巴恩斯副院长和精神科主任,得到了前两者的赞同。没有亲眼见到老约翰之事的主任虽然仍保持怀疑態度,但並不拒绝引入超凡力量深入调查。 “我们的调查暂时中断在这里了。”米洛放下档案,看向银髮女孩,“不可能对患者挨个使用前额叶切除手术,时间上不允许。即使確认了哪部分患者是那一位故意製造的,我们也没法藉此追踪出它的踪跡,反倒可能被它察觉,出手抹杀。” 听著他们的话语,乔纳斯·巴恩斯明显紧张起来,油润的脸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嗯,既然涉及那一位,通知警察局。” 艾丽卡点头讚许,看向巴恩斯和主任,故意恐嚇道: “出了这扇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知道知道,我不会害我的同事们的……我立刻报警。” 盯著巴恩斯拨通了市警察局的电话,几声嘟嘟声过后,米洛接过话筒,表明了身份,直接要求与伍德警督通话。 这位態度和蔼的警督既了解波特与卢娜一案,又亲眼目睹了天衍阶大战,沟通方便,信任度高。 “喂,我是迪恩·伍德。” “伍德警督,我是米洛·罗伊斯,我们发现波特案与逆光之蝶抢夺遗物案存在交集。” “卢娜在失踪前举债” 他將自己和艾丽卡的猜测详细解释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大量杀害平民、製造血咒木偶的可能,引得伍德极为重视。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告知。我会立刻调派人手,查询两个周之內未告破的死亡、失踪案件,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安全调查局协调配合。” “另外,务必注意安全,证据表明逆光之蝶有多位成员隱藏在诺埃,昨天的战斗后,这群老鼠更活跃了,且反侦察的意识极强……他们肯定不是来旅游的。” “没问题,伍德警官。” 米洛掛掉电话,吐出一口鬱气。 一旁翻弄著病人档案的艾丽卡忽然皱起了眉头: “病患人数的激增在昨天夜里戛然而止了。” 她將档案按时间顺序分为九摞,指著第一摞: “3月1日,共6人就诊,病患人数尚属正常。” 接著,她捏了捏明显更厚的第二摞: “3月2日,9人,有4人突发在深夜。” “3月3日,13人,均匀分布。” 略过同样人数增多的几摞,她拿起仅仅只有两张纸的最后一摞。 “从昨天晚上八点,一直到现在,只有两名就诊的精神病患者。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米洛接过档案,扫了一眼,发现最近12小时的两起就诊分別是长期精神问题復发和轻度人格分裂。 3月2日深夜……卢娜购买噩梦迷花之后,很確切的时间节点…… 戛然而止……昨天的战斗重创了逆光之蝶,当晚离开诺埃了? 不,伍德说,他们更活跃了,大量成员在指挥下转移位置、抹除痕跡。 要做最坏的打算: 患者数量已经足够,敌人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先与队长他们匯合。” 米洛沉吟道。 艾丽卡頷首。 “巴恩斯先生,派一辆车送我们到康沃尔街7號。” “好,好的。” 第54章 电话 当医院派送的车缓缓停在康沃尔街7號前,米洛刚好看见老霍克的黑色小轿车驶入后院。 “队长!” 他冲驾驶室上的奥康纳挥了挥手。 “怎么样。” 沉稳停好车,熄了火,奥康纳、埃文和霍克依次下车,和两个年轻队员並肩上楼。 米洛將自己等人的发现再讲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推测卢娜要製作血咒木偶的信息来源,末了道: “我们已经与市警察局同步了信息。”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奥康纳頷首,嘆了口气, “敌人的確有很强的反侦察反追踪意识,抹去了自身绝大部分痕跡。密涅瓦的猫头鹰作为最擅长洞察的意象之一,我甚至无法在现场还原出足够有价值的信息,这说明,那位天衍阶升华者提供的帮助非常多。” “如果不是昨天主动暴露,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或许再过一两天,警察局会自行发现失踪案数量的增长,理想化的发展是,约翰被移送阿卡姆后,莫尼兹发现异常,並乐於通知诺埃。” “但那大概率来不及阻止阴谋了……那银白色遗物究竟具有怎样的效果,不惜暴露出手抢夺……” 她试图从那件“介壳种的遗物”身上寻找突破的线索。 米洛提醒道: “卢娜的目的不一定是製造血咒木偶,失踪案只是一种可能。” “不。”奥康纳摇摇头,语气肯定:“不出意外,就是血咒木偶。我们並非一无所得,找到了卢娜的『安全屋』,一间废弃厂房的地下室。她在那里杀过人,而且数量不少。” “但有高位存在亲自出手,抹去了血液和被害人在神秘学上的联繫。霍克的占卜和预言尽数失败,线索就此中断,我们將情况报告给警察局后便返回了。” 杀过人……米洛突然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队长,那间地下室里,有镜子吗?” “有,咋了?……噢,那是物证现场,还没破案呢,不能隨便拿走给你。”奥康纳以为他想收集替死镜。 米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老霍克,问道: “霍克先生,如果能见到死者死亡前后的短暂场景,您是否能够占卜其位置?” “能。” 霍克沉声回答。 这位工作经验超过20年的老乾员此刻充满自信。 米洛笑了起来。 他昨晚还发愁自己今天如何解释99点的好运去哪了,现在恰好有个机会,模模糊糊地讲出来,趁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案件上,就这么糊弄过去。 “队长,还记得命运二相骰99点好运嘛……希望您理解,某些过程中的细节我无法描述出来……结果是,我获得了一道新法术。” 他九十九假一真地讲述了自己意外获得【悲命咒术】的经歷,毫不意外地看见四张写满“你骗谁呢”的脸。 奥康纳头顶上的虚幻猫头鹰伸长了脖子,长喙悬在额上,死死盯著米洛,盯得他眉心刺痛,心里发毛,竭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让她发现自己看得见那猫头鹰。 毋庸置疑,终末之神的注视不是一个小小的低阶升华者能够发现的,就连命运神教的主教当面都无法察觉。奥康纳確认了队员没被污染,只是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言,便散去了圣痕的力量。 米洛非常熟练地做出委屈、乖巧、可怜的神情,边爭取搏得队友的信任,边讲述自己的计划: “队长,我的新法术可以將死者死亡的过程重现,藉助这样的强联繫之媒介,霍克一定能够准確占卜出死者的下落,乃至直接锁定血咒木偶的位置。” “……可行。”奥康纳思索良久,轻轻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可能直接与敌人照面,必须全力以赴。 “埃文,隨我去解除遗物收容。由我携带跑得飞快的椅子,你来携带命运二相骰。” “是!”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將属於第二支队的两件遗物取出。 命运二相骰依然是正常的白底红字,静静呆在埃文手心。 而那张涂满黑白条纹的椅子却很不老实,椅身震颤,奥康纳不得不倒提著椅子腿,防止它一不留神自己跑出去溜一圈。 “霍克,下去发动汽车。” “是!” 老霍克率先开门而出,持有遗物的奥康纳和埃文紧隨其后,米洛和艾丽卡走在最后,准备关上铁门。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角落的电话机响了。 “……艾丽卡,你去接。” 银髮女孩点点头,转身走到叮铃作响的电话机旁,接起了话筒。 米洛站在门口,隱隱约约听见话筒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袭击……停止……” 袭击?哪里发生袭击了? “……最高指示……协助教会……保护……教堂” 教会?神教出事了? “……防备……遗物……立刻……” 嘶,逆光之蝶和织梦女神的信徒们开始破坏行动了? “好,好,明白!为了皇帝陛下!” 艾丽卡放下听筒,目光扫过几名队员,最终停留在米洛脸上,盯著他的双眼: “省局的电话。接到通知,全国多地发生恐怖袭击,大量隱秘组织成员正在举行邪恶仪式,试图打一个时间差,完成他们邪恶的目的。” “省局命令我们,配合警察局,立刻展开调查,隨时准备战斗,必须阻止他们!” 米洛確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內容不是这样。 ………… 厄尔布鲁兹大学,行政楼。 这栋年龄超过200年的恢弘建筑的设计並不符合当代潮流,但艺术和美总是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 那两人环抱的大理石石柱,屋檐下繁复而华丽的雕刻,绘製著提灯男子引眾人渡河的宗教画的彩窗玻璃,无不彰显著一所知名大学的气派。 门口石阶上,被磨得光滑反光的石阶映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金色稍微偏棕的头髮向后梳理,上翘的小鬍子修剪得恰到好处。 他穿著深蓝色的全套正装,领带一丝不苟打在正中间,手中提著镶金木杖,笑容带著极强的亲和力。 “摩根校长!” 一位路过的女老师向他致意。 这位实际年龄接近百岁的绅士微笑点头回应。 作为常务副校长,作为帝国的中层官员,作为天衍阶升华者,即使正在受到怀疑,事实上被软禁在了这所校园內,仍然受到足够的尊敬。 摩根閒庭若步走下台阶,就像是在一个普通的、阳光明媚的上午,出来散散心,看看这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春天。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绕到了行政楼侧后方的墙角处。 无需回头,天衍阶的强大灵识告诉他,方圆数百米內无人关注自己。 摩根右手食指微不可见勾动了,听见泥土之下传来极微弱的响声。 “行政楼地下埋藏的电话线年久失修,因腐蚀而断裂。” “呵,这很合理。” 第55章 意欲何为 “审判你,並非因为你犯下了法律所不允许的罪行。” 银髮女孩曾这样嘱咐。 “远离神恩眷顾之地,不要被祂察觉。” 终末的传教士阿莫斯如此道。 两者有关吗? 米洛不知道。 他在电话里数次听到了“教堂”“教会”等单词,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语气很重,反覆强调。 而在艾丽卡的转述中,丝毫没有提及神教。 为什么? 她不想去教堂? 亦或是,她判断逆光之蝶和卢娜的危害更大,大到应当忽略其他指示,拥有最高响应等级。 可是……如果因为夜勤局的错误应对导致灾难发生,她不怕事后追责,被送上军事法庭吗? 米洛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却看见艾丽卡大步冲自己走来,擦著肩膀掠过去,直接出了门。 “……”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有主教、局长,有厄尔布鲁兹大学的三位校长,有市政厅的副秘书长和贵族家族的那位老祖。 与天衍阶升华者相比,他们能发挥的作用,本就不大。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冒著被命运之神『察觉』的风险,点破谎言,转去教堂了。 米洛將疑惑和忧虑吞回肚子里,关上铁门,跟著艾丽卡下了楼。 康沃尔街7號的后院里,刚刚冷却下来的汽车再次被发动起来,车辆的主人霍克坐在驾驶位,奥康纳倒提著不安分的『跑得飞快的凳子』坐进副驾驶。好在霍克的轿车形制较新,足够宽敞,后座坐得下米洛、艾丽卡、埃文三个人。 瘦削的米洛惨遭艾丽卡欺负,女孩將他挤在角落里。没心情打闹,米洛眼神飘忽望著窗外,思考当前的局势,和诺埃上空密布的阴云。 过去半年中,卢娜多次向大鸟转酒吧的高利贷贩子借钱,积攒了良好的口碑和信誉。 2月份,卢娜与波特结识,破落画家与不入流小说作家惺惺相惜,后者被不知不觉污染,改信织梦女神。 3月2日,在擼下一大笔贷款后,卢娜买下噩梦迷花和多个普通木偶,就此失踪。 当晚,诺埃市精神疾病发病率飆增。 3月4日凌晨,出售噩梦迷花的老约翰被逆光之蝶的天衍强者嚇疯,同样收治在诺埃公立医院精神科。 3月7日,波特出现在酒吧里,已经无法分清幻梦和现实。 3月8日晚,自己击杀异变的波特,遭受织梦女神污染。 3月9日上午,在艾丽卡的“怂恿”下,自己使用命运二相骰扔出了99点的极致好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3月9日中午,警局门前发生袭击,在被命运神教主教发现端倪前,99点好运生效,歿声天使解决了污染,赐予【悲命咒术】,並从阿莫斯口中了解到终末之神的存在。 3月10日上午,警局將追查卢娜之事移交。 3月10日中午,案件得到了迅速推进之际,省局来电,艾丽卡假传命令,使眾人继续调查。 ……两个问题。 其一,织梦女神,这位拥有编织幻梦,一定程度上操纵命运之权柄的伟大存在所遗留的污染,或者说力量,在卢娜、波特、自己等人间多次传播,是肆意为之,还是指向某个既定的目標? 可如果不是歿声天使取走了污染,主教也將洞察异常,將污染连带著我这个载体一起净化掉…… 为什么逆光之蝶要在警察局门口展开袭击,引发天衍大战,主动暴露存在? 银白色耳坠遗物的重要性大於原定的计划,还是故意为之,另有所谋…… 其二,艾丽卡。她说服队长,让我投掷命运二相骰,意外得到99点,是,还是……受到某些指示?可她见到99点时的惊愕不似作假。 在从查理口中得到卢娜所买之物为噩梦迷花后,力主追查老约翰……並在接到上级通知的情况下依然不肯放弃调查…… 她在针对织梦女神和逆光之蝶? 3月9日上午,她刚一见面就已经发现了我身上存在的污染? 巧合太多了……其中必定有人为因素。 呃……头好痒,要长脑子了……米洛恨不得自己立刻集齐6点理性,化身智慧之神,脑筋一转便轻鬆捋清楚各种线索,解决问题核心。 唉,这件事之后,打听『雅典娜』和『母胎』下属的意象,给奇异面板加点,要提上日程了…… 驾驶位上,老霍克將《帝国交通安全法》拋到脑后,油门踩底,开得飞快。窗外景色虚影略过,米洛渐渐体悟到艾丽卡的用意了: “主动权很重要,亲自掌握核心信息,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决断。” 如果盲目听从指示,將宝贵的时间和人力耗费在外围的协调配合工作,距离真相就太远了。 “归根结底,要抓住卢娜和逆光之蝶的成员,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 在他思绪翻涌之间,听到前排的奥康纳提醒道: “下城区到了。” 车速缓缓下降,几人来到了位於诺埃东北角的下城区。受限於地理位置,诺埃的工业不发达,仅有的十几家工厂坐落於城市西北角,围绕著工厂形成了一片缺乏规划的住宅,工人大多来自於周围乡村的破產农民。 街边的现代楼房渐渐变成破旧的矮层建筑,道路狭窄、骯脏,车轮碾过,污水溅在车身上,试图扒车的流浪汉和乞討的儿童纷纷避开,眼神中既有畏惧,又暗含贪婪之色。 “天气这么冷,这些孩子怎么穿这么薄?仅靠单衣过冬吗?” 艾丽卡皱眉问道。 米洛望著窗外,一个偷东西失手的青年正在被绑到路灯杆子上,旁边陆续有游手好閒之人聚拢围观。 他隨口答道: “因为他们的父母急著当掉棉衣,换取现金,购买食物。只有填饱肚子,保持工作能力,才能活下去。与飢饿相比,寒冷是可以忍耐的。” “……这太短视了,一旦染上风寒,疾病会迅速夺走他们的一切。” 米洛没回头看她,撇撇嘴角: “人在极度困苦中是很难有远见的,即使有,也无法付诸实施。今天吃不饱,明天失业,后天交不起房租失去住处,余生只能睡在福利院和下水道里了。” “不是谁都有资格想像明天,黑手党的大小姐。” 第56章 死状 “你……” 艾丽卡被他噎了一下,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好了!” 前排的奥康纳拍了下手掌,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眼前的场景说明了一点,在这样的环境中,有少量流浪汉失踪,很难引起注意。” “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冻死,他们没有朋友、家人,即使消失不见,也不会有人报案。报案,警察大概率不想管。” 米洛不屑地吹了声口哨: “哼,那大人物们早该想到,邪神信徒会利用下城区的” “並非没有想到。” 奥康纳摇摇头,向新加入的队员普及政府和教会內部不公开的知识: “首先,在大型城市中,神教会布置仪轨以监控人群的信仰情况。如果城市中出现大量信仰斑驳的杂念,仪轨將发出警报。” “其次,市政厅配备强力遗物,可以快速锁定邪神恶魔的气息。” “再次,对於人员混杂、流动性大的地区,警察局会定期走访排查,確保人口数量正常。卢娜钻了空子,况且几十人的献祭仪式,能有多大威力。” “最后,坐镇的强者永远是最后、最有效的手段。” “此时此刻,诺埃市的几位天衍阶升华者一定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態,隨时准备出手。” 呼,帝国立国万年,肯定有丰富而成熟的应对手段……米洛鬆了一口气,觉得情况大概没有自己预想那般糟糕。 诺埃市明面上有整整七位天衍阶升华者,而敌人中目前现身的只有一位。 七打一,优势在我! 几人討论之中,车辆传过下城区的核心,来到靠近整座城市边缘的区域。 由於城市扩张的停滯,这里遗留了一些无人居住的危楼,留下许多可止小儿啼哭的传说。 例如被烧毁的公寓中有惨叫声迴荡,废弃的木屋夜晚传来咯吱声。 仔细想想,正是这些传说的存在,让当地警察愈发不重视可能存在的线索。毕竟每个月都有人声称自己在某处听到异响,警察不可能总是浪费警力排查。 普通民眾渐渐稀少,路上游荡的大多是找不到工作,在废弃楼房里安家的流浪汉。在他们无声的注视中,老霍克的小轿车驶到了一片废弃的厂区。 刚一下车,米洛便看见了好几辆绘有双剑交叉拱卫王冠的蓝白色车辆,和一位老熟人,迪恩·伍德。 警察局同样重视奥康纳的线索,第一时间赶来卢娜的安全屋,製作血咒木偶的地方。 “伍德警督!” 米洛右手按胸,点头致意。 见到夜勤局五人,伍德微微有些惊讶: “噢,海斯女士,你们怎么不是刚走么。我们接到罗伊斯的线索后,立刻问询了相关负责人,確实发现失踪案数量有所增加,但还不到引起警报的程度,结合您的线索,这里应该就是製造血咒木偶的地方。” “我们请来了非常擅长血跡追踪的专家。” 说著,他指向身旁的一位戴面具的瘦高男子。 他全身被黑衣笼罩,兜帽和面具彻底隱藏容貌,手套尖端露出长长的灰色指甲,极少量裸露的皮肤呈暗紫色,乍一看很像紧身衣。 米洛豁然联想到一个意象:【伯爵】 它又名吸血鬼,拜请这个意向的升华者拥有敏锐的感知,和对鲜血强大的操控能力,確实是警察追凶的好帮手。 奥康纳点点头,边带著夜勤局和警察局眾人往厂房里走,边解释道: “我们同样有了新的追踪手段。” “原来如此。”伍德走在最前面,推开厂房大门,一股瀰漫著铁锈味的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米洛挥挥手,掩住口鼻。 厂房宽阔而空旷,散落著报废的机器和建材,灰尘覆盖大部分区域,留下一条通往侧边的通道还算乾净。 尽头是通往地下部分的楼梯,一行人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在奥康纳和伍德的带领下缓步向下。 又是一道厚实的铁门。 “咯吱……” 铁门敞开,手电筒的光芒照入,浓郁的血腥味让在场所有人皱起了眉头。 与陈旧破败的地上部分不同,厂房的地下室比米洛的家还要乾净,硕大的场地內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单独用石墙隔开的角落里摆著桌椅、床铺、全身镜,和一些已经失去灵性的实验废材。 “这里的血腥味已经把墙壁和地面浸透了!” 艾丽卡抱怨道,“简直是用血池泡了一遍。” 那位浑身罩著黑衣的瘦高男子面具动了动:“我闻到了至少30个不同人类的血液气味。” “尸体呢?全吃了?” 瘦高男子摇摇头,径直走向对面,扶著石头砌成的墙壁道: “在这堵墙后面……有非常非常多的鲜血淤积。” 米洛见到埃文和霍克的表情立马变得难看,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令人极度不適的场景。奥康纳则走到瘦高男子旁边,在墙壁上依循某种顺序按了一遍。 “咔嚓” 墙壁鬆动,石头缝隙形成了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个坑。 坑中堆叠数十坨被剥了皮的人型肉块。几乎凝固的黑色血液上有无数灰白色的细点蠕动,密密麻麻,在肉块的孔洞中钻入钻出。 大部分肉块以不正常的姿態扭曲,四肢和腰部反扭著。这些人生前就瘦削羸弱,薄薄的肌肉上遍布划痕,裸露出来大量的惨白断骨。失去了皮肤的五官血肉模糊,整个面部只有两颗瞪大的眼珠不是暗红的,眼眶周围渗透著褐黄的脓液,向观眾诉说他们生前的绝望和痛苦。 米洛耳边响起尖锐而嘈杂的嘶吼声,眼前的幻觉將那血池肉坑化作了活的怪物,横七竖八的无皮人体是怪物的肢体,蠕动的蛆虫是怪物的皮肤,將要从坑中爬出来。 “呕……” 恶臭沁入心肺,米洛一手捂嘴,一手按腹,在重新品味早餐前衝出了暗室,扶著墙大口喘气,试图压下翻滚在嗓子眼的酸水。 与暗门內的味道相比,地下室的血腥味淡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了。 伍德等人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就像第一次进到暗门之后的霍克和埃文,僵在原地,一时不止该作何反应。 几位年轻警员表现得比米洛更糟糕,稀里哗啦吐了一地,吐光食物后还在呕出酸水,让不透风的地下室內的味道愈发呛人。 第57章 死亡回放 “这是叛乱,是对皇帝陛下和主的褻瀆,是对帝国的挑衅!” 缓过气来的伍德恶狠狠怒道, “必须,必须让这群恶徒上绞刑架,哦不,火刑架!” 米洛听闻过血咒木偶这种邪恶物品,知道它的製造过程极度残忍,仅是持有就足以被送入神教的审判庭,但现场的恐怖景象依然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对自己的同类、对与自己长著相似模样的智慧生物,实施如此恶行。 除了已经见过血肉坑洞的奥康纳、霍克和埃文,全场只有那疑似拜请了【伯爵】的瘦高男子不为所动,待到眾人平復,陈哑开口道: “各位,非常遗憾,有高位存在出手抹去了这些血液、肉体的神秘学力量。我无法追踪到血咒木偶所在。” “密涅瓦的猫头鹰同样无法还原现场。每当我使用能力,虚空中会冒出大量的飞蛾盘旋在我眼前,遮住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奥康纳沉声道,“而小罗伊斯拥有一种特別的能力,重现死亡的场景。或许敌人会忽略这种並不常见的能力,留下线索。” 伍德的表情有点意外,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特別衝动特別莽夫的男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態。 我可不想再见到那堆尸体……米洛摇摇头,走到角落里的全身镜前,用匕首割破手背,涂抹鲜血於镜面上。 微光一闪,镶嵌在墙面上的镜子消失了,而后化作缩小数倍的样子重现於米洛掌心。 同事和警官们围绕米洛站成一圈,他手指拂过镜面,透明的玻璃上顿时盪溢出虚幻的鲜血。 “见证的死亡太多,死者的怨念极大。” 米洛摇摇头,顺著手指將灵性灌注於镜面中,迷濛的血雾缓缓分开,显露出昔日映照过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活人被捆绑在地上,如同一个个静止不动的蛹。一道模糊的身影依次走到他们身边,扒开嘴巴,灌入不明液体。 “呜呜呜……” 液体流入喉咙,被绳索牢牢束缚住的受害者们开始激烈挣扎,在地上翻滚蠕动。 他们的皮肤变得殷红,接著有鲜血渗透而出,浸透地面,匯成一片血泊。 死亡从此刻起降临,却以残忍的方式持续著,久久不肯带走可怜人的生命。 镜中的画面加速,这样的挣扎持续了不知多久,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们在垂死中活活折断了自己的四肢,绳索磨破血肉,勒在骨头上。 “到底要干什么……” 即使从小的生活让米洛对疼痛麻木,抗性远胜常人,这样的场景也足够引起生理性不適,刚压下去的酸水又冒到了嗓子眼。 一片静默之中,喝下不明液体的受害者们终於耗尽了全部力气,躺在血泊中抽搐著,那模糊身影再次出现,手中提著一箩筐的木偶。 它取出一个木偶,走到一名受害者旁,解开绳索……异常轻鬆地扒下了整张人皮。 从头到脚,如同脱壳的蝉、换皮的蛇。 人皮上有大量破洞,那是受害者挣扎时留下的痕跡,但人影並不在乎,將人皮一圈圈套在木偶上,然后將木偶插入了赤裸的胸口。 此时此刻,那名受害者才真正死去,镜面中的身影渐渐消散。 “……” 人影依次蜕下几十张人皮,镜中的回放结束,虚幻的血雾重新笼罩镜面。米洛中断灵性的灌输,浮动的血色光华退散,映照出十几张凝重而愤怒的脸庞。 老霍克什么都没有说,取出別在腰间的星光之杖,手掌轻抚顶端的水晶球,口中呢喃著听不清的话语。 眾人沉默看著他,过了约半分钟,老霍克重新睁开蓝色的眼眸,沉声道: “诺埃公立医院,精神科大楼。” 有线索了……米洛心中刚有喜悦泛起,便听到了熟悉的地方。 卢娜就藏在医院里? 就藏在他们调查搜索过的地方? 说不定,一个小时前,她就站在某个角落里,冷漠注视著奔波忙碌的两位夜勤局干员。 杀老约翰灭口? 不,更大的可能是,监视老约翰,判断官方力量调查的进展。 想到这里,米洛脊背一阵发寒。 敌人比预想地更狡诈、更危险。 “走!” 伍德和奥康纳同时下令,米洛將缩小的全身镜收回灵识之海,一路小跑出废弃工厂,坐回老霍克的车。 “先找电话,通知天衍们……通知医院疏散。” 奥康纳保持了基本的冷静,有条不紊地下令。 很快,他们徵用了地方警所的电话,將废弃工厂中的见闻和卢娜的藏身之所告知了市局、诺埃夜勤局一支队、市政厅和教会。 “滴滴滴……” 老霍克和伍德的车开在最前面,全程按喇叭,无视所有红绿灯,以不发生事故的最快速度直奔诺埃公立医院。 “帝国安全调查局/警察局,让开!” 距离医院还有数百米,白色的建筑群已然在望,道路却突然拥挤起来。 大量的汽车、马车和人流正在反方向驶离医院,米洛看见了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试图控制人流,引导从另一条街道驶来的警车开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 他摇下车窗,伸手拦住一个惊慌的妇人问道: “蛾,好大的蛾!” 那名胖胖的夫人挥舞手臂,撇开米洛的阻拦,继续往远离医院的方向跑。 “下车!” 见狭窄的道路一时半会根本疏散不开,奥康纳当机立断,带著米洛等人步行前往精神科大楼。 她身影一闪,黑雾腾起,化作猫头鹰飞在眾人头顶,將跑得飞快的凳子交给了艾丽卡。 “帝国安全调查局!让开!让开!” 然而,混乱的人群大多听不清叫喊,有的人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逆动的人潮严重阻碍他们的前进。 不巧的是,医院的地势较高,人流的方向是下坡,而他们则顶著人流爬坡,格外费劲。 米洛忍无可忍,掏出手枪,对著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响声中,人群如秸秆般抱头蹲下,米洛眼前一空,极目眺望,看见了不久前刚去过的精神科大楼。 那栋五层高的白色小楼的外墙上,趴著一只足足覆盖了三层楼的巨大飞蛾,合拢的翅膀宽度超过三十米,像罩子一样盖住了大半栋建筑。 更为奇特的是,飞蛾的翅膀由无数字词和符合勾勒而成,那些灰白色的细线如有生命般缓缓扭曲、蠕动、变幻,令胆敢盯著看的直视者头晕目眩,从骨头缝里透出瘙痒,耳边响起诱惑的低语,精神恍惚间望见头顶之上无限远的高空处照来的无色之光。 第58章 混乱 此情此景,米洛同样想要感嘆一句: “好大的蛾啊!” 然后跟著胖胖的妇女一起往下坡跑。 但他並未这样做,趁人群畏惧分开,迈著大步往医院里冲。这倒不是他多么忠诚、多么称职,而是脑海中突然冒出一道意念: 逃避者,死。 那早就被他拋到脑后的,在堪称卖身契的入职合同上籤下名字时,与无穷远处的宏大、巍峨、不可描述的事物建立模糊而隱晦的联繫增强了。有一道鞭子高高举在他的灵识之海中,丝丝电流缠绕其上,仿佛胆敢有任何叛逆的念头就会抽下,给予背誓者生不如死的惩罚。 “我去,这么智能吗,怎么判断出来的……” 米洛故意放缓脚步,扭头望向旁边,做出一副趁队友不注意寻找退路的样子。 “滋滋滋” 鞭子的电流如水般流淌下来,落在灵魂上,像是无数根钢针插入指缝、皮肉、骨头缝、心臟的痛苦立刻席捲全身,米洛浑身肌肉绷紧,做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疼疼疼……” 指甲掐入手心,他难以控制地弯腰屈膝,死死咬紧后槽牙,用意志强行对抗喉咙里的惨嚎。 被电了几秒,身体渐渐適应痛苦,从勾动手指,到移动脚步,很快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唔,感觉还行……习惯几次后肯定能硬抗……” 接著,他彻底打消逃跑的念头,重新跟上艾丽卡等人的步伐,电流隨之中断,遍布灵魂的痛苦渐渐化为酥麻,直至消失。 “你咋了?” 银髮女孩回头望了一眼。 “……没事。”米洛估算了自己忍耐力的极限,觉得它约束力一般,但不確定如果真的將逃跑行为付诸实践,会不会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捋开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他和几位队友跑过了几百米的路途,停在诺埃公立医院的广场上,眼前是趴著巨型蛾子的精神病科大楼、大楼入口前约十名戴面具的可疑人员,和站成半包围圈的官方升华者们。 极目远眺,敌方身后的门內,站著一位不高的女子,短髮,戴黑框眼镜,长相普通,垂著脑袋,半隱匿於浓厚的阴影之中。 织梦女神的信徒,一手製造了惨案的卢娜·佩吉! 己方一边,市警察局之外,对峙的己方力量有身穿黑底蓝纹长袍的教会神官,和身穿便服的同事,夜勤局第一支队的六位升华者。 第一支队的办公地点在西城区,主要负责诺埃周边乡镇的维稳,米洛根据奥康纳提供过的画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所以,现场是什么情况?” 他凑到一位在逆光之蝶袭击现场见过的警督身旁,在后者做出激烈反应前晃了一下证件,问道。 那警督一边用视线观察著可疑人员的行动,一边低声答道: “接到……有关人士的线索后,我们通知医院要求暗中疏散人群,起初敌人並未察觉。我们的人员到达后,敌人激烈应对,控制了精神科整栋楼。” “喏,且不论戴面具的几个升华者,那么大一只怪物趴在上面,够嚇人的。” 米洛微珉嘴角,追问道: “楼里有多少人质?” “所有病人,和一小部分医生、护士。” 肩上一颗银星的警督无奈道,“这是精神科,不可能直接打开病房让病人自行逃命……事实上,相当一部分病人压根听不懂指示。” 没办法的事……而且我有点怀疑敌人的目標就是那些病人……米洛回想起自己见到老约翰时幻视的场景: 一只蛹。 一只蛾蛹。 这群婊子养的到底要干什么……他按捺住急躁的情绪,回到奥康纳等人身边,与队友们交流新获得的情报。 没说几句话,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米洛和一眾升华者本能低身,做出戒备姿態,医院外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一道拖著橙黄燕尾的子弹划过天空,命中了那房顶上的蛾子。 天衍阶升华者出手了! 局长先生的子弹比他本人更早抵达! 就在迴荡的枪声消散的瞬间,精神科大楼前广场上对峙的官方升华者和可疑人员们彼此发动了攻击。 相当之同步,简直像是在演戏。 火球、冰球、水球、雷球、光球、火鸦,焰流、锋刃、光锥、星光、净化术……和各种无形的力量,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著敌人发射而出。 几十道低阶升华者的法术对轰在一起,水与火交融,雷与光缠绕,一时间广场中央炸出一片绚烂的烟花,目不暇接。 下一秒,泯灭產生的衝击波让双方不得不暂停了第二波攻势,纷纷使出防御型法术,广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寂。 “我去,好壮观……” 米洛对这种质朴的交战哭笑不得,转而想到这样的作战方式似乎是大量低阶升华者对垒时的最优解。 大家普遍没有穿梭虚空袭击敌人后方的能力,大量法术轰过来,擅长近战、强神秘侧和类法术能力的升华者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即使见相阶的【荣光者之甲】,也绝对不敢顶著法术雨幕往前冲。 呃……感觉我只能观战了啊,相隔几十米的距离,加之剧烈而混乱的力量波动,【悲命咒术】没法有效锁定目標……並不擅长远程攻击的米洛躲到了老霍克身后,对那三道湛蓝光门的防御力非常有信心。 可悲的是,夜勤局五人居然凑不出来一个远程法术,尷尬地站在战场一侧,有防御技能的老霍克和奥康纳挡在前面,剩下三个人掏出左轮,装作隨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样子。 这样的尷尬不止发生在他们身上,官方升华者一边有不少人在划水摸鱼。 而人数更少的敌人,除了站在最后面看戏的卢娜,个个能召唤元素球,將攻击尽数挡下。 几秒修整后,第二波法术对轰开始,双方不再克制,一个个灌注满灵性的法术丟向敌人所在的阵地,然后於半空中对撞,泯灭消散,即便有些元素球没被直接击中,衝击波也足以破坏其稳定结构,在抵达目的地前爆炸。 “这打下去没完了……” 米洛望著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广场地面,觉得不能就这么一波波对轰下去。 虽说战斗的最终胜负往往取决於天衍阶升华者们的交战,但敌人明显有拖延时间的意图,恐怕那五层白色建筑之中,有不好的东西在酝酿。 眯起眼镜,调动灵性,米洛寻找起敌人的破绽。 【悲命咒术】的效果诡异难防,【镜中亡我】提供了出色的生存能力和容错空间。 只要能够偷袭一两个戴面具的傢伙,打破双方的力量平衡,一波法术丟过去,面具人、和躲在后面的卢娜,都得被轰成渣子。 第59章 我將带头衝锋(求追读) 广场上空,御空而来的局长先生已经与那大蛾子战成一团。 耀眼的白色锐芒和蛾翅膀上抖落的灰屑化作迷雾遮住眾人视线,难以判断孰优孰劣。 短时间內分不出胜负……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將己方拥有的能力和遗物考虑一遍,米洛渐渐有了方案。 由先用命运二相骰扔一个好运,然后坐在“跑得飞快的凳子”上,从侧边绕到楼的垂直面上,然后自上而下发起袭击。 高打低,打莎碧! “跑得飞快的凳子”有效弥补了使用替死镜时不能主动移动的缺陷,届时他就靠替死镜硬抗一两波攻击,直衝躲在后面的卢娜,让敌人不得不面临误伤保护对象的窘境。 只要敌人稍有犹豫,分散一部分火力,本就占有人数优势的官方升华者就能轻而易举衝破防线。 在心中预演了一遍方案,米洛心跳加速,浑身燥热,跃跃欲试起来。 他本质上是一个有赌性,爱冒险的年轻人。 “队长,我有个计划……” 双方第二波和第三波攻势间隙,米洛凑到尖啸著抵挡衝击波的猫头鹰旁边,详细讲述了自己的冒险方案。 猫头鹰翅膀一收,黑雾腾起,化作穿紧身战斗服的高挑女士。 奥康纳看著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眯了眯眼睛: “你不怕死,我没意见。无论成不成功,我都给你报功。” 嘿嘿,大不了再出院一次嘛……米洛抻了抻筋骨,繫紧鞋带,拉高袜筒,取出左轮,將子弹转至激发位。 艾丽卡和埃文分別將两件遗物递给他,前者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后者面色凝重,似乎想劝上几句。 小死姑娘,什么表情……米洛对艾丽卡回以鄙夷的眼神,將灵性灌注於命运双相骰中,掷出了一个2和一个8。 这意味著,他既可以赋予敌人28的厄运,也可以赋予己方82的好运。 考虑到混乱的战斗中用灵性瞄准敌人颇为困难,且厄运不知会以怎样的形式发作,米洛未作犹豫,直接將82的好运赐予了自己。 无形的力量闪过,他交还命运二相骰,坐在了黑白相间的长脚凳上,一手紧抓把手,一手握著左轮,隨时准备扣动扳机。 三! 二! 一! 长脚凳迈开了长长的凳子腿,在身后空地上绕了一圈,几秒钟便加速到了82千米每小时的速度。 “那是什么?” “傻孩子,別看了,快点跑啊!” “別管升华者老爷们的事……” 已经疏散到稍远处的人群望见了这奇异的一幕,不少人发出惊讶之声。 与堪比节庆放烟花的互扔元素球式战斗相比,一把会带著人跑的凳子更加吸引眼球,也更挑战他们的认知。 凳子上的米洛感受著心臟磅礴的跳动,激素的分泌让他短暂忘记了恐惧,风吹动髮丝,艾丽卡送他的发绳被吹落,半长的黑髮在空中飞扬。 精神科的大楼越来越近,几位戴面具的隱秘组织成员注意到了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来的身影。 有的手中元素球凝聚,蓄势待发; 有的长出尖尖的双角,撑破兜帽,手指甲化作坚硬而锐利的外骨骼,准备进行肉搏; 有的皮肤褪去血色,隱有鎏金花纹浮现,掌心血肉蠕动,破出一只竖眼…… 在一眾警戒之中,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那黑白色的凳子,带著坐在上面的男孩,直直爬上了五层高建筑的外壁。 米洛確信自己从面具之后的眼睛中看见了讶异。 而后,“跑得飞快的凳子”一个惊艷的滑步,由向上攀爬变成了向下俯衝。 “恁爷爷我来啦!!!” 米洛大喊著,扣动扳机,与子弹一起冲向敌人。 他的射击並不追求精度,而是要製造混乱,並且用枪声告诉官方升华者们: 看什么看,打啊! 面具人们惊愕这个傢伙的疯狂,不敢真的让他衝到近身,激活法术,调动灵性,纷纷做出应对。 他们没有托大,相反,非常重视这位孤身而来的勇士,十之七八对墙壁上的身影发动了攻击。 唰唰唰! 四五道法术迎面袭来,还有各种诡异的力量涌现,试图束缚他的影子,攛掇他的血肉,压抑他的灵性,穿刺他的灵魂…… 视野之中,这些超凡力量充沛的法术化作稀奇古怪的幻觉。 那暗红的火球张开了大嘴,要赐予最热烈的拥抱。 那掌中之眼激发的射线,在耳边呢喃著危险的知识,试图搅乱他的思绪…… 哦齁齁齁齁,让世界更癲狂一点吧…… ……才怪! 米洛灵性一动,坐在凳子上的人影退化为了手掌大小的镜子。 镜子隨凳子一起下落,数不清的法术將两者淹没。 “冲!” 在枪声响起,米洛遭受集火的同时,奥康纳吶喊一声,化作猫头鹰,率先向敌人飞去。 “队长!” 艾丽卡从虚空中抽出黑色双手剑,拖在身后,紧隨飞翔的身影之后。 “……进攻!” 伍德鸣枪示意。 “进攻!” 见此情形,各个官方升华者小队的头目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在夜勤局的带领下冲向敌人。 搞不清楚米洛实力的面具人们轰出一波法术后,连忙转向突然发动总攻的官方升华者们。 然而,他们已经错过了时机,已然落入了最前方几位强者的灵识锁定范围。 强神秘侧的法术即將生效。 而官方升华者们……数量上占有显著优势。 奥康纳一马当先,半空中举著三棱刺的身影斜落而下,逼迫目標不得不翻滚躲避。 紧隨其后的警督、神官、干员们撕碎了防线,即便未做过演练,大家不约而同地寻找各自的对手,保证每一名面具人都至少被两位官方升华者牵制。 在低阶,升华者的数量往往能弥补位阶上的差距。 眾人的后方,使用替死镜抵挡了致命攻击的米洛重新现身,依然坐在那飞奔的高脚凳上。 刚才他连续使用三面替死镜,勉强撑到大部分法术消散,还是被些许余波波及,显得颇为狼狈。 “倒是这凳子……书上说,『不使用正確方法,遗物极难被损坏』,这4级遗物可以举头顶上当盾牌了啊……” 米洛能感受到屁股底下的凳子遭受了严重破坏,对他极为不满,但短时间內不会丧失功能,反叛主人。 不过,这不重要了,还在关注他的人寥寥,也没什么攻击落在他身上。 官方升华者和面具人们陷入了大乱斗。 “那么……”米洛一咬牙,用意念向凳子下达了指示,冲向精神科大楼敞开的大门: “我倒要看看,躲在后面的老鼠,究竟要搞什么鬼。” 第60章 孕育恐怖(求追读) 群战之中,谁机动性更好,谁就能主宰战局。 这是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军事理论”课程教科书上的內容,初学时,米洛並不能充分理解其含义。 现在,他明悟了其中的道理。 对身体素质孱弱的低阶升华者们而言,除了极少数特殊的意象提供的圣痕能力,完全不可能凭肉身达到82千米每小时的速度。 面具人们只能边抵御官方升华者们的愤怒,边眼睁睁任由他穿过阻拦,衝到精神科楼內。 黑,好黑。 这是米洛第一印象。 一个小时前嘈杂忙碌的场景不復存在,医生、护士们消失不见了,整个一楼大堂静得瘮人。 米洛確信电灯开著,但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浓重黑雾瀰漫在空气中,將光线吸收殆尽,近在咫尺的景物亦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意念一动,身下的凳子放慢了脚步,米洛保持精神的紧绷,隨时准备激发替死镜,缓缓向內移动。 他率先看见了一大群病人,横躺在墙边地板上,一个挨著一个。 他们被束缚衣和束缚带牢牢固定著,口塞橡胶球,眼戴黑罩,偶尔抽动几下,让米洛再次幻视堆叠的蛹。 接著,是没能及时转移的工作人员们,瘫坐在地上,眼睛紧闭,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们还尚有一线生机。 “卢娜呢?” 在混战开始之初,这位恶毒而谨慎的邪教徒便退入了阴影深处。 嘶,好冷,好粘……隨著他的深入,愈发浓稠的黑雾犹如密密的蛛丝,粘黏在皮肤表面,带走热量,带来潮湿粘稠的不適感。 像是被牛舔了…… 米洛稍微加快了速度。虽然他本能有点喜欢这样阴暗力量笼罩的环境,但还是知道解决卢娜和她的阴谋更要紧。 在大堂尽头,悬掛著各楼层標识牌的地方,他再次见到了卢娜。 她不太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留著齐耳短髮,脸颊上有许多麻点。 此刻,卢娜垂著脑袋,眼睛紧闭……浮在半空中,身后黑雾缓缓流动。 天衍……米洛精神一紧,眼角余光瞥见了更多细节。 卢娜並非凭空漂浮。 她身后的阴影也不仅是黑雾笼罩带来的视觉现象。 她整个人,长在另一个……姑且称之为“人”的生物的背后。 那“人”比较小的卢娜宽得多,也高得多,完全称得上是巨人,浑身黝黑的皮肤赤裸无衣。 卢娜的脸是那巨人头颅后脑勺的一部分,卢娜的躯干是那巨人躯干后背的一部分,卢娜的双脚镶嵌在巨人双腿之中,唯有两条胳膊是自由的,举在胸前,双手拖著一个圆盘。 当然,巨人也有两条胳膊,更粗,更壮,堪比米洛的腰,两个“人”加起来一共有四条胳膊。 四条胳膊…… 卢娜的眼皮微微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之外,传来一道嘶哑滯涩的声音: “退回去吧!” 那声音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想要退回过去!” 呃……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衝动在心中涌现:退缩,保全自身,回到出发的地方。 隨著卢娜的眼皮颤动越来越剧烈,米洛產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灵性在向他示警。 心中的衝动愈发强烈,渐渐演化为本能的、铭刻在骨髓和人类共同的古老记忆中的欲望。 洞穴之內,火堆温热,同伴庇护;洞穴之外,夜幕降临,野兽嘶吼。 何不退回襁褓之中,蜷缩於永远令人安心的起点。 异变的卢娜极度危险……不能继续呆在大厅內…… 斗志迅速消散,米洛没再抗拒这种欲望,任由它控制自己的內心,向“跑得飞快的凳子”下达了返回的命令。 与那有活著特性的遗物相接触的灵性收到了欣喜的情绪,黑白色凳子迈著长腿,以最快的速度奔出黑雾笼罩的大堂,回到了广场上最初出发时的位置。 意料之中的,纠斗在一起的面具人和官方升华者们同样受到了欲望的影响,交战双方以几乎算得上是鲁莽的方式停止了攻击,齐刷刷退回了枪声响起前对峙的地方。 米洛从凳子上下来,此时此刻,后怕、恐惧的情绪终於突破了激素的封锁,他顿觉双腿发软,扶助凳子才没让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背后冷汗直冒,大脑却兴奋异常。 “太**爽了……” 颤颤巍巍掏出一根烟叼著,一边平復心情,他看见半空中交战的大蛾子和局长先生也分开了身影。 那对在场数十位低阶升华者同时施加了强力影响的蛾子缓缓飞到眾多面具人之前,翅膀震颤悬空,巨大的蛾身挡住了米洛望向楼內的视线。 局长先生似乎更狼狈一点,脸色阴沉,呼吸急促,同样落在一眾官方升华者之前,狙击枪枪身的花纹光华暗淡,明灭闪烁。 “局长先生好像打不过啊……主教呢?几位校长呢?其他天衍强者呢?” 藉助埃文的搀扶,米洛重新站直身体,躲到老霍克召唤的星光之门后面,观察著突然陷入僵持的局势。 看著看著,他发现好像不太对。 那天衍阶的大蛾子的两只眼睛,和其中那孕育奇异光芒、仿佛要吸走窥视者灵魂的无数个复眼,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可能…… 在盯著他看。 哦不……我只是进去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米洛被它盯得头皮发麻,习惯性装出討好的訕笑,然后意识到对方不太可能吃这一套,於是又变回了严肃凝重的神情。 对峙並未持续太久。 在双方的精神绷到极致,將要断裂之时,大蛾子张合口器,发出了它那独特的声音: “我於诸位无恶意。唯育一后代於此,事成即走!” 这一次,话语中未添加引动欲望的影响,像是真的在告知眾人。 它的身上盪开无形的力量,精神科大楼一楼大堂內的黑雾之中,飞出了一个被束缚衣、束缚带缠绕的人体。 那无意识抽动著的年轻女子落在大蛾的口器之中,两根毛茸茸的口钳一挤,奇异的力量灌注入內,人体猛然爆成一团血、肉、骨混合的稀烂物质,从衣服的孔洞中流出。 这……放弃了?米洛看得直皱眉。 那大蛾將受害者丟在地上,无形的力量唤起,大堂中飞出第二位受害者,一位中年男士。 “啪嘰” 第二摊烂泥落下,和第一滩混合在一起。 第三摊,第四摊…… 很快,地上堆了十几摊人。 和他们仍在抽动心臟碎片,糜烂看不出原形的白色脑浆,断成一节节的肢体。 在【入迷】带来的独特视角中,每个蛹一般病患在被挤爆后便恢復了人型。隨著被挤爆的血肉烂泥越来越多,那一摊人类零件也越堆越高。 鲜血流溢,面具人们无动於衷,而官方升华者们无声后退,躲避著淌来的红色液体。 不对劲啊……米洛眯起眼睛,恍惚间幻觉发生了变化。 那座由血、肉、骨,和浸满鲜血的衣服堆成的小山好似…… 一个巨大的蛹。 一个格外有生命力的,以骨肉为体,人血为皮,缓缓膨胀、收缩,孕育著可怖事物的胎体。 第61章 无事发生(求追读) “啪嘰” “啪嘰” 一个个失去意识的精神病人被巨钳般的口器捏爆,地上的人类碎片堆得越来越高。 就连最不擅长灵视的升华者亦能感受到,那血肉小山如活物一样,开始了自主呼吸。 极深之处,唤起最原始恐惧的深沉噩梦在匯聚。 官方升华者们心有愤怒和焦急,但无人敢上前一步,制止大蛾的恶行。 这不是勇敢,而是送死。 米洛確信,那比他胳膊更长更粗的口器夹爆一位低阶升华者,不比夹爆凡人费力。 窒息的沉默中,诺埃警察局的局长先生终於压制住战斗的伤势,对斜上方的虚空喊道。 “格雷斯主教,你就这么看著?” “唉……” 苍老的嘆息声中,身穿黑底红纹教士袍的主教出现在半空中: “慟欲者,让你的同伙出来吧。” 话说得很明白,逆光之蝶的大蛾必然有同伙躲在暗中。 他先前藏匿旁观,正是担忧被暗处的敌人偷袭。 求援的信號已向市政厅和厄尔布鲁兹大学发送,但大部分天衍阶升华者尚不能隨心所欲地横渡虚空,援军抵达仍需一点时间。 出乎预料的是,这群低阶的小傢伙居然衝破了防线,逼迫他们的首领不得不放弃占据优势的战斗,阻止地面上的混战,並提前开始孵化。 双方都在为自己爭取时间……吗? 不断向血肉小山添加著养料的大蛾停了下来,无数只复眼从米洛身上移开,转而望向半空中的主教。 他的身后,阴冷潮湿的黑雾从精神科大楼中瀰漫而出,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咚!咚!咚!” 沉重如巨锤砸地的脚步声响起,眾人皆做出戒备的姿態。在局长背在身后的左手掐了个向后的手势,无声的示意低阶升华者们撤退。 米洛踩灭菸头,一手持枪,一手持匕,身体微曲保持战斗姿態,在星光之门的掩护下慢慢向后退去。 目光穿过阻碍,他毫不意外看见了,身周笼罩著黑雾的赤裸巨人,和长在他背后、面朝眾人的卢娜。 阳光照破阴影,卢娜手中持有的圆盘清晰可见。 “这……”看清楚那圆盘具体的模样后,米洛瞳孔一缩。 它约人脸大小,白银为基,三指厚,铭刻著大量象徵“幻梦”“命运”“欲求”“篡夺”“取代”的符文。 ……感谢老霍克,感谢《仪式魔法標准符文入门》,感谢【理性】的加持,昨天刚学的知识尚留存於脑中。 绘满符文的圆盘之上,插著五个粗糙的木偶,向內作俯跪状,木偶上缠绕透明无血的人皮,空洞的眼睛圆睁,脸上画有迷濛诡异的微笑。 抽象概念图【注1】: 那绘製人脸所用的顏料颇为奇异,顏色隨著光线和眾人的注视而变幻,映照著人心中最骯脏最幽暗事物的顏色,使直视者泛起坠入噩梦而惊醒的恐惧。 它由噩梦迷花研磨而成,是织梦女神领域所属各种邪恶仪式最好的仪式墨水。 米洛一下子紧张起来,隱隱有诸多引人沉溺却充斥著滑稽和惊悚的幻梦在心底流淌。 “罪孽!” 主教的一向沉稳得体的声音中蕴含著难以遏制的愤怒,剎那间有一道雷霆从虚空中落下,径直劈向卢娜和她手中的圆盘。 滋滋滋……惨白的闪电一晃而逝,击在巨人头顶,仅仅让它的脚步滯涩少许。 在局长手中锐芒凝聚,与大蛾又要战成一团之际,卢娜睁开了眼。 她的双手將银底圆盘高高举起,如同托举一样不可被褻瀆的圣物。 她红得发紫的嘴唇轻启,以极快的速度念出了一串宛若遥远歌谣的音节。那是一种古老而污秽的语言,空气震颤间勾动了自然的超凡力量,在人耳边喃喃低语,带来一种极为迷人的诱惑。 音节短促,却藏有复杂的、凡人难以分辨的细节,蕴含深奥的意义。 米洛听不懂,但直觉觉得那是一种祈祷用语,卢娜正试图与她信仰的神灵织梦女神沟通。 滋滋滋……连续的闪电劈下,巨人黝黑的皮肤表面有电光乱窜,所过之处微微有焦黑之色。 巨人脚下不停,顶著闪电风暴一步步向主教走来,脚掌踩碎了石板铺成的地面,留下清晰可见的印记。 而那卢娜不受影响,將圆盘举得更高了。利用那古老语言音节含义丰富之便,短短几秒便完成了祈祷语句,开始灌输灵性,激发未知的效果。 主教並不指望普通的雷击能够击杀敌人,右手向前一抓,手中多了一根黄金权杖,杖头是內勾的圆弧,镶嵌的宝石散发出刺目的光辉。 “神说,罪人命当绝!” 权杖顶端指向地上的巨人,主教身后有恢弘的殿堂虚影浮现,根根白色巨柱尽头,是坐於琉璃圣座上,戴三重冠冕,同样高举权杖的模糊身影。 “吼!” 与卢娜头颅一体两面的巨人发出怒號,比米洛腰粗的手臂颤抖著抓向自己脖子。 主教权杖愈亮,那巨人的宽厚手掌距离自己的柏景愈近。 他应懺悔,他应自绝其命运! 这巨人没啥能力,是纯粹的肉盾啊……米洛刚为主教的神威而庆贺,便看见卢娜手中的圆盘发生了变化。 铭刻於白银之上的符文被点亮了,缠绕木偶的人皮蠕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篡夺了木偶胚胎,以人皮为壳,即將破壳而出。 窸窸窣窣的响声中,木偶脸上高高扬起的嘴角咧得更高了…… ……无事发生。 卢娜表情未变,以极快的速度將那祈祷之语再念了一遍。 ……无事发生。 第三遍,她的语速更快了,语气不再平稳。 ……无事发生。 “不用念了!”嘶哑滯涩的声音响起,抵挡著局长接连不断攻势的大蛾毫不掩饰它的愤怒。 那愤怒如瘟疫一样传播,听闻到的米洛同样被唤起了莫名的情绪。 无名愤火……好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米洛悚然一惊, 他很快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体验过相同的感受。 在卢娜和波特藏身处的窗玻璃上。 望见织梦女神之后,毫无道理的愤怒主宰了他的心灵,引发了后续一连串不理智的行为。 ……那强烈的攻击欲是这大蛾的影响,而非织梦女神? 那一夜,它一直躲在暗处,偷偷影响我? 而在警局前,它的袭击,是故意要让我的污染被发现? 米洛脑中有一抹灵光乍现,转瞬间想清楚了更多疑惑之事…… 大蛾口器张合,震动空气,对满脸迷茫之色的卢娜道: “格雷斯主教身上,並没有你那个神灵的注视!” 第62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求追读) 如果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適,且容易引人怀疑…… 米洛绝对要狂笑一分钟,笑到肚子疼痛,脸颊抽筋,辅以表演式的满地打滚。 他向来不惮以最贱的做法来嘲讽所憎恶之人的。 那大蛾盯著我看,不是憎恨我突破防线,衝进了精神科大楼,可能破坏了它的子嗣……而是认出了我是承载织梦女神污染的中转站,本应被格雷斯主教发现並净化,居然……安然无恙! 歿声天使说过,织梦女神的污染极难处理,而我既没有被主教正义制裁,也没有因为污染髮作而变为怪物,它怕不是蛾脑过载了…… 兜兜转转,织梦女神的最终目標原来是命运神教的一位主教……所以,只要主教接触了我的灵魂,就会被织梦女神注视,施加微弱无法察觉的影响?根据那白银圆盘上的符文,仪式的效果大概与“篡夺、取代命运”有关…… 米洛復盘整个过程,觉得自己已经將整件阴谋的真相尽数掌握。 製造精神病患、孕育后代是掩护,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是矇骗主教现身的诱饵。 织梦女神污染的传递、製作血咒木偶,是暗藏在水面下的关键操作。 警察局门前抢夺遗物,既是让主教被异神注视的核心节点,亦是误导调查者转移重点的欺骗。 这是一场逆光之蝶在明、卢娜在暗的精妙配合……可惜,它们千算万算,没料到那个终末之神藉助我横插一手,割走污染,通过【悲命咒术】的信息和能力帮助我获得额外线索,提前追索到了医院…… 哈哈哈,小爷我真是太聪明啦! 呃……唯一的问题是,那省局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教堂、教会……到底要我们保护什么?保护格雷斯主教吗,这种命令可就太有想像力了…… ……算了,不重要,失去仪式的关键助力,敌人即將被一网打尽! 噢,不知道我的功劳能获得什么奖赏……米洛已经开始幻想庆功的环节了。 他的兴奋並非是比赛进行到一半就开香檳庆祝胜利的行为。在卢娜的阴谋彻底破產后,敌人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劣势当中。 大蛾话音未落之时,那双面的巨人转过身,让卢娜的脸朝向后方,露出头颅另一侧肌肉横扎的黑脸。 他张开夸张的大嘴,嘴角裂过脸颊,露出尖锐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头。 “吼!” 又是一声嘶吼,巨人身上的黝黑皮肤龟裂开来,流淌著血液的新鲜肌肉从裂缝中翻了出来,就像是枝丫抽出新芽。 裸露的肌肉遍布血管和筋膜,隨著脉搏而跳动。 藉助“变身”效果,它似乎摆脱了格雷斯主教的强力言灵,恢復了对双手的控制。 “啪嘰” 长在巨人背上的卢娜……掉了下来,曾与巨人黏连的地方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大蛾身后的一眾黑衣人像是接到了指示,纷纷冲向已经撤退至广场边缘的官方升华者们。 我去,这又是什么怪物……再一次见到神奇玩意的米洛默默记下了巨人的表现,看见那巨人猛一蹬地,在石板破碎声中腾空而起,向半空中的主教挥起拳头。 呃……真的是一点神秘侧技能都没有,纯粹物理攻击啊…… 主教面无表情,权杖一横,与巨人的拳头击在一起。 “砰!” 巨人落回地面,主教向后飞了一段距离,手中的黄金权杖一指,背后虚影再次浮现: “神说,光辉之地不容你!” 巨人身影顿时僵硬滯涩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世界的排斥,一举一动都要耗费更大的力气。 这对没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它来说是极大的限制。 接下来就没得看了,因为面具人们衝过来了。 火球、冰球、水球、雷球、光球、火鸦,焰流、锋刃、光锥、星光、净化术……早有准备的官方升华者们並未再选择危险的近身战斗,而是在几位见相阶的指挥下,熟练地集结队形,轰出法术雨幕。 嘿,急眼了,想拼命? 和我的元素球说去吧。 广场近空,烟花再次绽放。恐怕在天衍阶们分出胜负、或者低阶升华者们灵性耗尽之前,这烟花得一直放下去。 即便部分面具人拥有类似警察局前抢夺遗物的袭击者那样短距离瞬间移动的能力,可以偷袭背后,他们也必须考虑一个问题: 官方升华者们这边可是有很多不擅长远程攻击的人,他们正愁找不到攻击对象呢…… 米洛就是其中之一,他躲在霍克的星光之门后,无聊得等待天衍阶的战斗结束。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步路蹣跚的身影,试图从战场的最边缘溜走。 卢娜。 “嘿嘿嘿……”米洛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狰狞残忍的笑容。 奥康纳等人也注意到了她,交换了眼神后,霍克和埃文留在原地保持防线,奥康纳带著米洛和艾丽卡冲向卢娜。 卢娜注意到了飞奔而来的夜勤局三人,眼神慌张惊恐,刚要调头躲回去,奥康纳身周黑雾腾起,已然变作猫头鹰,振翅飞过遥远的距离,对她发出了尖啸。 “啊!” 卢娜惨叫一声,毫无抵抗地被尖啸命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脚边的影子活了过来,缠绕著爬上身体,將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从巨人背后脱落后,这位罪魁祸首失去了对超凡力量的强大抗性。 “去死!” 艾丽卡挥动大剑,重重砍向她身侧。 卢娜勉强勾了勾手指,艾丽卡手一滑,大剑意外劈在了地上,溅起火星。 “咦?”银髮女孩对自己的低级失误感到意外,於是掏出手枪,瞄准卢娜脑袋,扣动扳机。 “咔嚓” 手枪卡弹了。 与此同时,一个流淌著白色火焰的净化球不知怎么偏离了预定的轨道,拖著曳尾向夜勤局三人飞来。 奥康纳不得不迎向光亮来源的方向,发出尖啸,让它炸在半空,携带净化之力的光芒照亮四周,米洛灵性受到了短暂压制,浑身如被鞭打般刺痛。 这都是概率不大的事,却接连发生,让米洛一下子联想到了自己所了解的一个意象: 【悲剧幕后】 透彻明净的光芒之中,卢娜身周的影子短暂消失了,阴影锁链隨之崩散,她连滚带爬地逃窜了两步。 然而,没跑出去多远,影子重新出现,阴影锁链再次將她绑得严严实实。 有点意思,但不多……忍耐著净化之光波及带来的疼痛,米洛阴笑著走到距离卢娜很近的地方,手中光芒一闪,召唤出了一面缩小的全身镜。 灵性灌注於內,掌中的全身镜表面泛起虚幻的血色雾气。 米洛將镜面正正对准被阴影束缚著不能动弹的卢娜,灵性准確无误地锁定了她,然后才激发了灵识之海中的法术。 替死镜镜面有光芒流转,转瞬间失去了全部特殊,在咔嚓声中破碎了。 这一次,【悲剧幕后】没再製造什么意外。 对抗这个意象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给它操纵可能性、影响命运的空间。 卢娜惊恐的眼神凝固了,很快化为了绝望。 她前半身还算完整的皮肤变得殷红,接著有鲜血渗透而出。 她张大了嘴巴,却只能断断续续呼吸著,极端的痛苦让她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她的四肢挣扎、抽搐,被奥康纳的阴影束缚勒破血肉。 在颤抖之中,她的皮肤与肌肉彻底分离开了,松松垮垮,如同蜕下的旧壳。 最后,她的胸口出现一个大洞,米洛直接看见了她还在跳动的心臟,突然被无形的事物穿透。 ……真是遗憾吶,重现的死亡命运被【悲命咒术】压缩在了很短的时间內…… 没能让卢娜完整体验那些流浪者死前经歷的全部痛苦。 第63章 溃逃 就这样,广场上的战斗陷入了尷尬的僵持中。 官方升华者占据优势,却没有动力冒著风险击杀面具人们。只待天衍阶的战斗分出胜负,主教大人一道言灵送他们去见自己信仰的邪神。 局长一对一拖住了大蛾,虽然反覆陷入情绪和欲望的操弄,攻击也难以破开防御,但总能在陷入大的危险前挣脱,看起来还能撑很久。 而处於巔峰状態的主教单方面碾压巨人,言灵效果越堆越多,巨人受到的限制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固定標靶。 主教大人看起来缺少一击必杀的破坏力啊……然后,米洛愕然看到,格雷斯主教从黑红色长袍里取出一把手枪。 “轰!” 明显受过超凡改良的手枪射出了纯白的光弹,在巨人外露的肌肉和筋膜间炸出了一个大洞。 我嘞个热武器…… 一旁的大蛾愈发疯狂,嘶哑滯涩的声音开始颂念一些骯脏污秽的语言,翅膀上的单词、符文急剧变幻,造成种种诡异的超凡效果。 与此同时,那由数十摊人体堆砌而成的小山开始肉眼可见的蠕动起来,其中孕育可怖事物即將破壳而出…… 唔……这样拖下去不会出变数么……在卢娜的尸体上泄愤地跺了两脚后,米洛、艾丽卡和奥康纳没有返回大部队所在的位置,而是继续堵在这个战线角落的缺口中,防备敌人可能发生的溃逃。 他们的预想是正確的。 在天边有人影再度出现时,面具人们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兔子尚知一搏,何况是人呢。 一波远程攻击后,十几道人影忽地散开了,各自寻著力量薄弱的位置。 一个头上长著两支山羊角,眼睛是奇怪三角形的傢伙,硬抗了两发元素球后,掩著另一个皮肤黄绿浑身流脓的傢伙,冲向夜勤局三人。 ……你们看起来很没有配合啊,不像是受过统一训练的邪恶组织成员……米洛眼睛眯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头上长角的恶魔人背后浮现出了一片光晕交织而成的虚影。 虚影中心是一个层叠繁复的立体印记,生动描摹了一颗恶魔的头颅,头顶山羊角弯曲而锐利,嘴巴两侧伸出青紫色的獠牙,延伸的线条与四团由各种神秘学符號组成的虚幻光球相连。 圣痕显露! 法术光团大亮,长满神秘花纹的山羊角周围,一枚枚红蓝交织的火球凝聚,子弹般连续射出。 火球並不追求有效杀伤,只是想把夜勤局三人逼开,留出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身体表面满是烂疮的傢伙嘴巴一张,暗黄的牙齿间射出一道黄绿色的液体小箭,夹杂在一片火球之中,不甚显眼。 猫头鹰状態的奥康纳眼中光芒大盛,振翅悬空的身影好似变得沉重了些,这使得米洛產生了莫名的感觉,队长更加宏大、更加尊贵、更加令人信服了。 密涅瓦的猫头鹰在傍晚起飞,將白日的一切尽收眼底。 猫头鹰长长的鸟喙张至极大,尖啸声刺得米洛耳朵生痛。 轰! 充斥著超凡力量的尖啸声波覆盖了位於最前方火球,以极其巧妙的方式瓦解了它在神秘学上维持稳定的结构。 那火球於半空中爆开,四散的火焰落在后面的火球上,夹杂的超凡力量又破坏了更多火球的结构。 像多米诺骨牌坍塌一样,从前至后,火球一个接一个爆炸,直到那恶魔化的面具人双角上最后一个还未成型的火球。 红色和蓝色混合的巨大火幕吞没了两人的身影,连带著蒸发掉了黄绿色的液体小箭。 “队长牛逼!” 米洛大喊一声,左轮对著两人先前所在的位置连续射击。 突然,那火幕剧烈膨胀起来,迅速向外扩张,烧向四周,热浪扑面而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被扔向堵路的米洛和艾丽卡。 定睛一看,居然是有著黄绿色皮肤的面具人。 他的衣袍上燃烧著红蓝色的恶魔火焰,烧得皮肤大面积溃烂,脓液蒸腾。此时,他蜷缩成球形,被那恶魔人如投掷橄欖球一样扔了出去。 “这有什么用?”米洛心中疑惑顿生,快步后退,而艾丽卡上前一步,双手剑架在身前,作出格挡姿態。 下一秒,恶魔人有著长长指甲的右手一握,一阵强烈的吸力从身前传来。 就像是重力发生了改变,“地面”从脚下变成了飞来的人球,身后还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奥康纳翅膀竭力一振,身下黑雾涌现,拖著她勉强飞离了重力异常的范围。而米洛和艾丽卡则被强大的吸力弄得措手不及,踉蹌著向前扑去。 滋滋…… 咔嚓! 他的身影退化成了一面替死镜。 然而,破碎的镜面仍然被异常的重力所束缚,飞得更快了。 我去……现出身型的米洛靴底在地面一蹬,在半空中腰腹用力,让双腿摆到了身体前方。 然后,他弯曲膝盖,双臂后摆,绷紧腿部肌肉,双脚同时用力蹬地。 巨大的后坐力与向前的引力对冲,终於让他勉强停了下来。 哼,还好小爷在实战课上没偷懒过……阴影遮住视线,那有著黄绿色皮肤的人影飞到了他们头顶斜前方。 然后,那黄绿色的身体剧烈膨胀起来,脓水夹杂血液从伤口滋出。 砰!!! 他炸开了。 半腐烂的、散发著恶臭气味的血肉铺天盖地洒向四周,伴有一阵浓稠的黄绿色雾气,迅速包裹了米洛和艾丽卡。 前者想都没想,立刻激发了替死镜,躲过最初一波爆炸。 后者冷峻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双手握住剑柄,剑锋朝下,狠狠插向地面。 黑色的波纹从巨剑上盪开,推开了腐烂血肉和黄绿色雾气组成的雨幕。 两人狼狈应对之际,爆炸中央,朽骨烂肉堆中,突然蹦出来一个浑身赤裸的小婴儿。 洁白皮肤上沾满污秽之物的婴儿迈著肉嘟嘟的小短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然后,一条纤细而紧实,灰色小腿袜隱约勾勒出肌肉线条的长腿挡在了他身前。 藏匿於替死镜中的时间有限,少许脏东西不可避免地溅到了米洛皮肤上,带来奇异的瘙痒,並且渐渐演变为针扎一样的刺痛。 噁心死了……他咬牙切齿地挡住自爆后想逃跑的傢伙,取出最后一面替死镜,手掌一翻,对准了眼含哀求之色的婴儿。 **,让你在眼皮子底下逃了,我们可要倒大霉……感受著灵识之海中高悬之鞭传来的模糊意念,米洛用所剩不多的灵性锁定小小的身影,激活法术。 那婴儿突然长大了嘴巴。 一条弹孔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口中,直接打穿了脑干。 喷涌的血花中,这个离逃脱只差一步的傢伙两眼一翻,彻底失去了生命。 第64章 记忆错乱 在米洛击杀一名敌人的同时,奥康纳也將恶魔人彻底压制在了下风。 先前窜稀式扔火球和操纵重力的能力显然对他消耗极大,山羊角变得暗淡无光,三角恶魔眼中跃动的火苗也近乎熄灭。即便这样,它强壮的身体和坚硬如同外骨骼的指甲,依然是极大的威胁。 然而,奥康纳並没有想和它来一局紧张刺激的肉身搏斗的想法。 她的战术充分让米洛领悟到,为什么低阶升华者几乎不可能靠数量的堆叠击杀一位天衍强者。 因为在开阔空间中,会飞真的是无敌的。 盘旋的猫头鹰不断发出尖啸,抵消掉恶魔人的法术,然后召唤阴影锁链,控制他的行动。 三角眼中跳跃著火苗的恶魔人打也打不到,跑也跑不掉,活活拖到其他官方升华者赶到,被一波集火轰成了尸块。 广场之中,低阶升华者们的战斗很快落下帷幕。面具人们大多被当场击毙,少数重伤后被俘虏,反而无一选择投降,让米洛颇为意外。 接著,先前半空中从西南方向径直飞来的人影靠近了广场,用比喇叭还要洪亮的声音道: “四阶以下,立刻离开!” 遵命……米洛精神一松,发现灵识之海中的精神之鞭消散了,自己恢復了行动的自由。 一边在奥康纳的指挥下有序撤退,他打量了新来的这位天衍阶升华者一眼,认出这个胖到圆滚的傢伙是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另一位副校长,卡尔文·麦金泰尔。 就在米洛以为大势已定,一切將要结束之时,那始终无法摆脱局长纠缠的大蛾,突然向广场中央飞去。 轰! 局长的狙击枪喷出火光,灵性凝聚的子弹击中了它的翅膀,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而麦金泰尔手指向蠕动的巨大蛾蛹一指,堆砌的人体零件突然失去了彼此间神秘学上的联繫。 其中孕育的可怖之物发出不甘的嘶鸣,米洛的幻觉中,那抹藏匿在深处的深沉幽暗消散了。 被子弹击伤的大蛾身体晃了晃,在眾人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不好! 米洛的灵性开始疯狂预警。 有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即將发生。 糟糕到让他感到终末的宿命在靠近。 “死!” 嘶哑滯涩的声音中,蕴含著极致的恶意。 它那由单词和符文构成的身体崩散了。 蛾。 好多蛾。 不是真的蛾,而是由扭曲线条勾勒而成的蛾之影。 整座广场,哦不,整所医院,虚空中冒出无数的黑影,密密麻麻,足以遮蔽天空。 黑影颤抖翅膀,扑向距离最近的活物。 首当其衝的是,是距离它最近的一位重伤未死的面具人。 他试图用浴血的手驱散飞蛾,却径直从虚影中穿过,眼睁睁见到几只蛾钻入他脸上的孔洞中。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发了疯一样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甚至……撕扯自己的皮肤,將全身上下抓得鲜血淋漓。 然而,三位官方升华者並不是看戏的观眾。主教冷哼一声,与背后宫殿深处戴三重冠冕的虚影一同高举权杖,怒喝道: “神说,罪恶之地已入囚笼!” 广场周围,一道鈷蓝色的光墙拔地而起,恰好將所有官方升华者分隔於外。 “加强!” 胖滚滚的副校长用奇粗无比的手指一指,那光墙光芒愈盛。 光墙之外,即將破开帷幕,诞生於现实的蛾影瞬间不见,一切神秘学上的影响被限制在了光墙之內。这囚笼不仅作用於现世,同时还作用於虚空! 然而,米洛的灵性预警丝毫没有减弱,甚至越来越强,越来越急迫,简直就像是已经有人拿上膛的枪指著他的眉心,手指已然搭在了扳机上。 他毫不犹豫,遵循灵性的本能,转身狂奔。 距离是最好的防御! 猫头鹰状態的奥康纳刚欲化回人型,便看见鈷蓝色的光墙后,有一只蛾变成了血红色。 一眨眼,盘绕在光墙內的全部蛾影匯聚於这一只蛾上。 它昂起了脑袋,直直撞在夜勤局三人所在方向的光墙上。 “……咔嚓。” 鈷蓝色光芒闪烁不定,一道裂纹从撞击点迸发。 一点红芒从缝隙中钻出,激射向米洛。 鈷蓝色的墙壁后,铺天盖地宛若天泄的白色锋刃笼罩了蛾影。 距离光墙更近的奥康纳感受到了那红芒所蕴含的恐怖力量,黄色的鸟瞳满是惊恐,以化身状態下最快的速度向后飞去。 米洛边跑边回头,绝望地看见那红芒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替死镜用尽了。 得,又要重生了……死在最后一刻,有点不甘心啊……我的立功!我的奖赏!米洛愤愤想道。 这大蛾真小心眼啊,寧愿自杀也要报復我? ……他旋即想到另一种可能:试探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异常,搞清楚他是究竟如何摆脱织梦女神污染的。 唉……他心中嘆了口气,脚下还在跑,挣扎到最后一刻。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身穿修身猎装,白色头髮扎成马尾的艾丽卡。 双臂张成大字型,黑色大剑隨意提在手中,就连格挡的姿態都没有。 “让……” 单词还未说完,那红芒转弯不及,命中了艾丽卡眉心。 银髮少女的身影骤然僵住了。 “……” 米洛大脑轰得炸开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得看著几米外的女孩直挺挺向后倒下。 他完全顾不得红芒可能存在的二连击,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跑向女孩,在她倒在地上前扶住了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看见了她额头上的大洞,和与鲜血几乎融为一体的红芒。 “艾丽卡!” “艾丽卡·罗兰!” 红芒一闪,消失不见。米洛直觉相信它没死,而是躲入了帷幕之后。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然后……他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这很正常,不是么。突逢大变的人,精神恍惚,再常见不过了。 艾丽卡……回过神来的米洛望向怀中的女孩。 看见了一张普通但耐看的脸,一头漂亮的酒红色长髮,和一身红色的紧身战斗服。 唯一不变的,是眉心的贯穿伤。 一串记忆突兀地在脑海中浮现: 他怀中的女孩,名为莫妮卡·佩里,是帝国安全调查局诺埃分局第二支队的干员,灵知阶升华者。 生於1772年,与他並肩战斗4日,亡於天衍阶升华者的垂死一击中,享年19岁。 可是……他的脑海中,明明存在另一段记忆。 那是他明明亲身经歷的,却被新记忆压入了心底,宛若一场梦境的记忆: 他怀中的女孩,理应名为艾丽卡·罗兰,有著漂亮但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头银白长发。 生於1775年,与他並肩战斗4日,替他遭受天衍阶升华者的垂死一击,享年16岁。 第65章 尖顶上的圣徽跌入尘埃 “……” 米洛抱著莫妮卡·佩里逐渐冰凉的尸体,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奥康纳,从另一边赶来的老霍克和埃文,围绕著他,沉默看著逝去的“队友”。 “罗伊斯先生,节哀。” 伍德打破了沉默。 哀?哀什么……我又不认识她……米洛面无表情將莫妮卡的尸体缓缓躺放在地上,嘴唇紧珉。 眾人皆以为他是在克制內心的悲伤,只有米洛自己知道,他是在遏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自己认识的队友,艾丽卡·罗兰,並没有死,此刻大概在哪个地方迷迷糊糊重生呢。 先前精神恍惚的瞬间,他隱约察觉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力量从帷幕之后的极高处降临,一闪而逝。 那是与【镜中亡我】相似,但位格和层次都高得多的多的力量。 终末之神的重生恩赐,与【镜中亡我】核心能力拥有相同的本质:以他人的死亡命运替代自己的死亡。 可是,为什么替死效果发动后,所有人的记忆,乃至於过去发生的歷史和留下的痕跡都隨之篡改。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终末之神肆意揉捏的玩具…… 唔……或许,有问题的是自己所处的世界?他不得不重新考虑,阿莫斯所谓的“违背常理之事情”,究竟指向了怎样的真相。 但此刻並非静心思索的好时机。思绪电转之时,光墙內的战斗结束了,卢娜附身的巨人被愤怒地轰成了肉泥。 鈷蓝色的墙壁崩解消散,格雷斯主教、局长先生、麦金泰尔副校长皆飞至米洛身旁,眾人有序后退,让这三位天衍阶升华者落於地面。 主教附身望向额头大洞还在汩汩流血的莫妮卡,苍老而不浑浊的眼珠深处有微弱的波纹荡漾。眾人屏息凝望,末了,他摇摇头,缓声道: “愿她的灵魂在主的国度安息。” 黄金权杖消失,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伸出戴白色手套的右手,在莫妮卡略显狰狞的脸上拂过,死者像是真的得到了抚慰,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安详自得,额头的血洞止住鲜血。 “愿她的灵魂在主的国度安息。” 老霍克右手两指併拢按胸,隨主教沉痛哀悼,在场眾人无一不照做,为这场阴谋中唯一一位殉职的官方升华者悼念。 悲伤的气氛落於狼藉的广场之上,就连米洛也沉沉嘆了口气。 “唉……” 一片寂寞中,天空忽然暗淡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嗯?” 米洛听见了几声疑惑的鼻音,抬头望向光线变幻的方向,发现是诺埃市政广场后圣维尼大教堂所在的方位。【注1】 教堂……他眼皮一跳,定睛远眺,看见……一只足足有近百米宽的,巨大到令人感到窒息,黑绿色肿胀膨大的手掌,从高空的虚空中伸出,以缓慢而不容阻挡的態势压向地面上的古老建筑。 “什么东西?” 广场上的升华者们还算镇定,医院外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 那黑影越来越大,距离地面越来越近,隔著几千米的距离,仍然给仰望的凡人们带来巨大的压迫力。 巨物总是令人恐惧,就连米洛也本能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教堂上空有无形的阻力在抵挡邪异之物的靠近,那黑绿色巨掌的手指微微弯曲用力,像是压迫著透明的屏障,让人不禁脑补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圣维尼大教堂高耸的尖顶上,有光束射向空中的手掌,却仅让它稍微滯涩了不到一秒。 刷刷刷! 三位天衍阶升华者腾空而起,毫不犹豫地向圣维尼大教堂飞去。 此刻,米洛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省局在电话中断断续续的话语: “……最高指示……协助教会……保护……教堂……” 教堂果然出事了! 此刻,诺埃市所有机动性力量齐聚於公立医院,剩下几位天衍阶强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飞抵教堂! 敌人的最终目的,是趁神教守备空虚,以迅雷不及掩耳摧毁诺埃市的教堂……不仅主教本人离开了驻地,就连相当一部分神官也被调来镇压逆光之蝶了! 而艾丽卡的“叛变”,让本应前往教堂支援,甚至提醒天衍阶强者的夜勤局眾人,被前两重阴谋成功拖延? 这……好一手特洛伊木马之计…… 其他人呢??? 为什么警察局、厄尔布鲁兹大学、市政厅,都没有收到预警??? 米洛一把拉过“跑得飞快的凳子”,坐了上去,直接下达了“去医院主楼楼顶”的命令。 本就被面具人们轰得受损的凳子传达了不开心的情绪,米洛无视了它的抗议,用榨出几乎乾涸灵识之海中仅存的灵性,逼迫它服从自己的指令。 噠噠噠……凳子迈开四条长腿,从人群的缝隙中钻过,直直衝到最高的医院主楼楼顶。 所有能短暂飞行、浮空,或攀爬高处的升华者们,无一例外冲向高处,向北方眺望。 藉助医院较高的地势,米洛得以望见大半个诺埃。 三位天衍阶升华者的身影已经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但距离圣维尼大教堂尚有不短的距离…… 那黑绿色巨手已然突破了教堂留守神官们主持的防御仪轨,遮天的阴影笼罩了这座有著近千年歷史的古老建筑。 尖顶之上的命运圣徽最先折断了。 这以棱形为底,由简笔河流、抽象眼睛和圆组成的標誌经歷了数以百年计的风雨、雷电的击打都未受分毫损耗,今日跌落於尘埃之中。 然后,是那高耸的塔楼,像推积木一样,被巨手推倒。地面上小到微不可见的人影慌乱逃窜,躲避著突如其来的落石。 巨手不见停顿,继续下压……拍到了教堂的主体建筑之上。 “……轰!” 石壁折断,玻璃炸碎,滚滚烟尘席捲了数个街道,米洛隱约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外墙之上,有人试图从狭小的窗户中钻出来,爬到一半便被垮塌的建筑压死了,半截身子掛在外面,远远看去像露头的蛆虫。 塌了……真的塌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成都丝毫不比第一次见到天衍阶升华者出手时要低。 “这有什么意义?” 疑惑的念头刚有浮现,脚下突然传来强烈的晃动。 地震了。 人们往往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天旋地转之感袭来,眼前的景象顛簸摇晃,失重感使人本能试图抓住一切够到著的物体。 米洛摆著手臂,抓向身旁“跑得飞快的凳子”,眼角余光愕然看到这个遗物嫌弃地躲开了。 他抓了个空,在完全站不稳的摇晃中摔在了地上。 哎呦……米洛正欲稳住身体,翻身站起,却看到眼前的景象定格了。 黑绿色巨手,坍塌的教堂,惊恐的人们,在一剎那凝固了; 脚下的城市,头顶的天空,退化为了一张相片; 就连摇晃的大地,和身边的官方升华者们,也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安静地令他害怕。 然后,眼前的景象,像一面镜子,爬满了裂痕。 “咔嚓” 镜子破碎,镜面中的万物坠入无垠的虚空深处。 黑暗笼罩了一切。 ----------------- 【注1】:该世界天圆地方,帝国位於中轴线以南,固太阳偏北方。医院位於康沃尔街以南,厄尔布鲁兹山脉以北。 第66章 跃动的时间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呃……好睏,好累,眼皮好重…… 荒诞抽象的梦境渐渐消退,逻辑思维重新回到了大脑之中。 米洛感觉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著暖和的被褥。 呜……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闹铃声? 他的手指动了动,很快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 呃啊!猛地坐起,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间不算大的臥室,收拾得乾净简洁,自己正躺在双人大床上,盖著一床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药水味的被褥。 “我这是在……”熟悉的景象迅速勾起回忆,“哦,在南十字星街2號,家里啊。” 米洛拍掉响个不停的机械闹钟,迷迷糊糊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进了盥洗室。 清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米洛望著镜中英俊漂亮的脸庞,对自己笑了笑。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四天,今天是3月14日,与大鸟转酒吧无瞳人约定的取线索的日子。 大战以官方升华者们的大胜而告终,帝国政府与教会联手,阻止了逆光之蝶、织梦女神的双重阴谋……唯有他的前队友,莫妮卡·佩里,殉职了…… 葬礼从简举行。夜勤局干员的父母保有量普遍远低於正常值,通知莫妮卡的远方亲戚按照法律继承抚恤金时,夜勤局的电话甚至被当成了诈骗。 我的特殊能力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关键线索,並在僵局中挺身而出,荣立二等功……同样是今天,省局將派人来诺埃,一是为我授勋,二是带来新队友,三是…… 审校奥康纳·海斯。 这位年轻队长所领导的队伍,在短短两个周內死了三位干员,骗抚恤金都不带这么搞的,致使省局不得不怀疑她是否有承担领导工作的能力。 祝队长好运……米洛擦乾水,扎起头髮,刘海自然垂下半遮眼。 接著,他从衣柜中取出衣服,脱下睡衣,换上了並不太喜欢的正装。 戴上礼帽,提起手杖,米洛走出了南十字星街2號。 一如既往的喧闹,一如既往的生活气息。 嘴角微微扬起,他的笑容引得一旁经过的两位年轻女士侧目偷看。米洛故意冲她们点点头,在她们尷尬看向別处后转身走向最常去的那家“超级博士咖啡馆”。 不出意外,又遇到了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学生。 两男一女坐在他旁边,边吃早饭边议论著学校最新的大事。 “摩根四天没出现了……现在大家都说,他趁麦金泰尔副校长前往镇压邪恶组织的时候,带著女儿潜逃了。” “去德隆那对接会议议程的校长刚刚回来,唉,他也真是沉得住气,要是我,10號当天就得赶回来。” “不知道……好像帝国对会议特別重视,这几天学生会都忙疯了……” 米洛儘量让自己显得不引入瞩目,还是收穫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唔……摩根逃跑我当然知道……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校长回来了?如果那天能多一位天衍阶升华者出手,莫妮卡可能就不会牺牲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嘖,总感觉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多次吸取经验教训之后,米洛不敢忽视自己灵性给予的直觉提醒,调取脑海中的记忆,从头开始梳理。 ……3月7日出院……安东尼案……復生……晋阶……波特怪物……99点……袭击……终末之神……老约翰……卢娜……大蛾…… 但这里有个逻辑上不能自洽的矛盾: 卢娜的目標是藉助织梦女神的污染,篡夺主教的命运。 然后呢? 这除了让神教震怒,派出天使甚至超越升华之路的存在追杀她,似乎並没有什么意义…… 顺著这条线索,米洛渐渐打捞出沉淀於潜意识深处的另一段记忆。 他的脑海中率先重现了艾丽卡的身影。 ……米洛觉得今天欢迎新队员的环节颇具挑战性。 难点在於憋住不笑。 ……接著,他想起了艾丽卡乾的“好事”:谎报军情,致使教堂遇袭,被从天而降的巨手拍了个稀巴烂。 呃……米洛眉头皱了起来。 隨著进一步的梳理,他惊诧地发现,脑中记忆从莫妮卡死后,被划为了涇渭分明的两段。 潜意识表层的,是主教、局长、副校长三位天衍强者,和一眾低阶升华者,成功挫败了敌人的阴谋,拯救诺埃於水火之中。 埋藏於潜意识深处的,是疏於防守的圣维尼教堂被巨手摧毁,恐怖的地震席捲诺埃,自己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下一秒,便是从床上惊醒。 我过去四天经歷的一切,都是基於前一种记忆的……而且,我这几天也路过教堂了,那里安然无恙……可我明明还记得艾丽卡,记得她谎报军情和造成的后果…… 呃……我仔细想想,嘶,头好疼…… ……又是记忆错乱……別是织梦女神又来搞我啊……连记忆都无法相信,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气,沉凝精神,希望藉助冥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灵识之海中漂浮的【镜中亡我】的圣痕,和一道法术光团。 没有替死镜……米洛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还没有蠢到,耗尽所有替死镜后,整整四天不进行补充……他推开询问点餐的服务生,走到咖啡馆外,凝望著诺埃市的街道。 心念一动,他唤起奇异面板。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1】+(母胎:1/7) 【激情:0】+ 【理性:1】+(雅典娜:1/6) 【恐惧:0】+ 【入迷:1】+ 唔,这次没有变化……被击杀的面具人中没有满足条件的意象……以及,记忆中过去的四天里,我同样一次都没有唤起它。 呵,我每天至少一次查看这玩意有没有变化,以至於成了习惯……除了被织梦女神污染的那一次。 雕塑般矗立了近十分钟,他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夸张的猜测: 自己过去四天的记忆是假的。 ……教堂確实坍塌了。 4天前,全国各地都遭受了袭击。 但不知为何,这段真实发生的歷史,如同拥有终末恩赐之人死亡一样,被另一段歷史掩盖了。 然后,时间发生了跳跃,所有人脑海中被灌注了一段合理的记忆。就连现实世界都隨之发生了改变。 ……但无论脑中的记忆多么逼真,都无法回答一个问题: “过去四天”里,他浑浑噩噩如同木偶,对所有涉及“终末”力量的事情,例如补充替死镜、查看奇异面板,连想法都没有…… 米洛將飢饿拋到脑后,伸手拦住一辆计程车。 “圣维尼教堂。” “好的先生。” 【接下来,世界上会发生越来越多违背常理的事情,尤其是一些波及人数眾多的大事。】 毋庸置疑,全国遭袭,神教损失惨重,是“大事”。而歷史改变,时间跳跃,是“波及人数眾多的大事”。 【绝大多数人会自然而然地理解、习惯。】 ……如果我將另一段记忆讲出来,恐怕会被再次送入阿卡姆疗养院吧。 【你会保持清醒,但清醒的不止有你。】 艾丽卡,我有预感,她亦是“局內人”,可以告诉我一些答案。 【远离神恩眷顾之地,不要被祂察觉。】 所以,这一切,是……命运之神的手笔? 祂拥有“时间”的权柄。 祂的目的是什么? ……不能去教堂,这太冒险了。 倚靠在计程车后背上闭目思索的米洛睁开眼睛,对司机沉声道: “不去教堂了,去康沃尔街7號。” 第67章 信理报 康沃尔街7號。 付了6金朗70生丁的车费后,米洛顺手买了一份早餐,和几份主流报纸,一起带著上了二楼。 今天来得太早,驻所客厅不出意外地空无一人,米洛没去打扰奥康纳,坐在沙发上,没什么食慾地边吃早饭边看报纸。 头条新闻: 教皇卜尼法斯十二世发表《要用和平》通諭! 3月14日零点零分,教皇冕下推开“启示之窗”,颁布了名为《要用和平》的最新通諭。通諭中,尊敬的卜尼法斯十二世代表命运神教,向神光辉下的全体子民呼吁和平。 教皇冕下传递了神的旨意:凡事谦虚、温柔、忍耐,用爱心互相宽容;要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 希望帝国及全体公民,在即將召开的“环世界大和平会议”上,怀宽容之心,追求和平、安寧,不让神的光辉之地沦入战火之中,不让神的子民遭受更多苦难。 …… 版面要闻: 帝国首相卡佩伯爵主持召开帝国安全事务特別会议。会上,卡佩伯爵传达了皇帝陛下对3月10日帝国大量城市遭遇邪恶组织袭击之事的愤怒和关切…… 在隨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首相向记者表示,帝国有能力、也一定能保护好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维护社会秩序稳定。帝国政府將协同教会一起,沉重打击、彻底清除参与袭击的邪恶组织成员,確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 外交大事: 95%!將於3月19日於德隆那召开的“环世界大和平会议”,得到了各国的积极响应。截止发稿,已有112个国家、势力、独立主权地区宣布將派遣高级別使团出席会议,超过全世界合法政治实体的95%。…… 联邦对莱伯特共和国第十七次军售谈判开始,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军售將不仅局限於常规武器和大宗商品。纽登堡王国王宫代言人兰特伯爵对此表示谴责。 …… 国外关註: 联邦战神教会今日举行威武祭,教宗李沐则主持仪式,战神赐下神跡。威武祭是战神教会最大的宗教仪典,每四年举行一次,是为颂扬战神赐予人类勇气与力量,披荆斩棘建立文明的史诗。 …… 流言闢谣: 厄尔布鲁兹大学副校长、四阶升华者摩根先生近日因身体不適而告病修养,有传言称其叛逃。在此,帝国警察局郑重声明:有关摩根先生犯罪、叛逃的传言不实,请广大民眾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 “誒,帝国报纸什么时候允许刊登异神信仰的新闻了?” 米洛疑惑嘟囔一句,翻过那份报导了神圣联邦战神教会的报纸。 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信理报》 我怎么没听说过……米洛將它从数份不同报社的报纸中抽了出来,愕然发现这份报纸居然只有一张,夹在一份《诺埃真相早报》里面 《信理报》大部分內容与其他主流报纸大同小异,除了提供了更多关於国外消息、异神教会的新闻,例如战神教会的大祭礼、联邦首都光明冠冕城发生的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卡夫曼帝国的万机之神下达了新的神諭,等等。 在他瀏览这份白底硬质的特殊报纸时,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罕见换上正装的奥康纳走了出来,鼻尖动了动,旋即將目光投向米洛手中的黄油煎饺。 “赶快吃完,收拾乾净,省局的人很快就到了。” 呃……米洛露出乖巧的笑容:“好的队长。” 奥康纳点点头,正欲出门,瞥见他手中举著的那份《信理报》,眉毛挑了起来。 “你手上那份报纸,哪里来的?” “从一位报童买的《诺埃真相早报》中夹带的。”望著队长突然感兴趣的样子,米洛诚实回答。 “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没想到,奥康纳冷哼一声,边走向客厅角落里的电话机,边有点无奈道: “为什么你总是能碰到奇奇怪怪的事情……《信理报》是隱秘组织真理报社面向超凡世界发行的特殊刊物,不应该出现在凡人可接触的购买途径里。” 她拿起电话筒,拨转数字轮,打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喂,誒,我奥康纳·海斯,让你们哈里副局长接电话……没来就让秘书接……我的队员罗伊斯今天早上在《诺埃真相早报》里捡到一份《信理报》。” 她把电话筒举远了点,问米洛道:“哪里?” 队长,你看起来没睡醒……米洛连忙补充:“就在康沃尔街,一个戴红色软帽的女孩,长相我没注意,往商业区跑去了。” 奥康纳对电话另一端的男声复述了一遍,末了道: “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混进来了……我们会试著调查,先告知你们一声。” 掛掉电话,她坐到米洛旁边,接过队员递来的白底黑字硬质纸,瀏览了一遍。 “帝国政府並没有把真理报社列入恐怖组织名单、视为逆光之蝶一样的敌对分子,但也没允许它们光明正大活动。这是出於对凡人的保护,少接触点超凡世界的东西,才能活的长久。” 米洛摸摸鼻子,不太认同:“队长,这上面也没什么隱秘的、危险的內容。” “那是因为你懂的还不够多。”奥康纳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向他逐一分析道: “战神教会的威武祭,確实是四年一次的惯例。但並不是每一次都会接受战神亲自降下的神跡。每当出现这样的表述,就说明……战神教会有意发动一场战爭。” 战爭…… “这一条:联邦首都光明城发生一起恶性事件,一位男子袭击了一处地下医院,造成现场混乱。据悉,事故已造成至少88人死亡,数百人受伤……呵,这可不是仇杀,也不是邪恶组织搞破坏,而是某位罹患蚀痕症的天衍阶升华者暴毙了!” “天衍阶升华者也会罹患蚀痕症?”米洛大为惊讶,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埃文脖子上的黑色纹路。 “对凡人,和你我这种低阶升华者而言,天衍的威能令人敬仰。但在诡譎的神秘世界,天衍算不上真正的『高位』。” 奥康纳舔舔嘴唇,继续道:“万机神教是命运神教的盟友……前几天,全国爆发的大规模袭击,很大一部分以神教的主教、教堂为目標。虽然阴谋被挫败,但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你看到教皇的新通諭了吧,万机之神在这个时候降下神諭,很难不让人產生联想……” 第68章 省局来人 队长,或许,敌人成功了……米洛心中默默想著,继续听奥康纳为他一一分析《信理报》上各种报导背后的真实意思。 这让他一下子了解到了很多有关国外的知识,觉得自己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队长,为什么我们不订阅《信理报》呢,它足够有用。” “买不到啊,按理说,诺埃这样的小城市就没有真理报社的据点。省局每个周会为各市的支队下发內部参考消息,由队长根据不同的保密级別再传达给干员,包含了我们需要知道的大部分信息。” 奥康纳两手一摊。 “知道为什么从诺埃同级调往德隆那被视为升职么,大城市超凡资源之丰富,和人口上的差距不成比例。” 噢……所以需要“调查”这份《信理报》的来源……米洛点头表示理解。 过了二十分钟,距离9点还有一刻钟,埃文和老霍克也早早来上班了。 米洛潜意识里还冒出了“莫妮卡/艾丽卡几点来”这样的念头,让他不得不重新再梳理一遍自己的记忆,確保待会见到艾丽卡时不会表现出异常。 就像平常的日子一样,四人取出卷宗,按照上面的指示,继续卢娜和医院袭击一案的调查,尝试挖出可能隱藏的其他邪神信徒。 九点半,康沃尔街7號的楼道里传来了皮鞋墩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咳,哪位?”老霍克喊道。 门外响起了一道嘹亮有力的女声。 “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 省局来了! 米洛正想开门,却被一只手挡了回去。特地穿上了正装的奥康纳率先起身,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著两男一女,胸前戴铁质徽章,徽章上缺口圆环、直剑、皇冠组成的图案正是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象徵。 没有艾丽卡? 米洛心臟咯噔一下。 “请进。” 奥康纳罕见地保持了严肃,待三位省局的干员落座后,指著最为年长的男士介绍道: “杰特·纳什,该支队的上一任队长。队长,好久不见。” 这位身穿黑色长风衣、面容刚硬的男士依次与霍克、埃文、米洛握了手,感嘆道: “这里与几年前一模一样……霍克,奥萝拉怎么样?” “她很好。”老霍克双手用力握了握这位前上司的手。 这就是那位投出92点好运,当晚升职调任德隆那的前队长?省局派他下来,应该不是想直接换掉队长吧……米洛看出了杰特·纳什在打量自己,保持著得体、礼貌的笑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是米洛·罗伊斯啊,比我想像的更加年轻。帝国记住了你的勇敢和无畏,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寒暄过后,唯一一位女士自我介绍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紫鶯。” 这位不愿提供真名的女士有一头罕见的紫色长髮,眼眸同色,上身披著类似老霍克的巫师袍,但更修身一些,下半身是深棕色紧身长裤,齐膝皮靴。 紫色长髮束在脑后,繫著一颗银色铃鐺,晃动间发出叮噹的动听响声。 令米洛瞩目的是,幻觉视角里,她的头顶上站著一只虚幻的夜鶯,身形修长优雅,羽毛是奇异的白紫色。 “久仰大名,您在仪式魔法方面的造诣无人不知。” 奥康纳的语气颇为诚恳。 好了,现在这间客厅里有两只鸟了……米洛將目光投向最后一位比较年轻的男士。 与埃文近乎过分的礼貌不同,这位青年眼神带著高傲,下巴尖微微抬起,隨口道:“红鸛”。 要不夜勤局改名鸟巢吧……呵,我赌50生丁,你这个代號是刚刚编出来的……米洛眼珠子上翻,回以並不友善的假笑。 “我们的来意,几位应该都清楚,就不再耽误时间了。”气质成熟老练的杰特·纳什迅速打断不愉快的苗头,望向奥康纳,双手交叉,沉声说道: “首先,我们需要和海斯队长谈一谈。” 气氛在一剎那变得紧绷,似乎省局三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做好了地方支队暴起叛乱的准备。 杰特·纳什眼神坚毅与奥康纳对视,紫鶯戴长筒白丝手套的右手深入怀中,似是握著什么,只有高傲青年面色不变,一副不管自己事的样子。 但这一幕並没有发生,奥康纳扭头对三位队员道: “你们暂时出去一会吧,走远一点,不要站在门口,这不礼貌。” 不准我们趴门上偷听……“是,队长!” 米洛起身,敬了个礼。 他故意做给省局的人看。虽然奥康纳身上秘密不小、在金钱方面有点抠门小气、还喜欢拿队员顶包,但他自己也藏著秘密,绝对不希望空降一位不认识的上司过来。 如果是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友善的青年,那真是糟糕透顶了。 老霍克和埃文稳重一些,只是用言语隱晦表达了对奥康纳的信任。 三人离开客厅,关紧铁门,下到了康沃尔街7號的后院里。 米洛脸色阴鬱,低著头,为正在接受问话的队长而担忧。 我,或者说芬利·斯莱特·桑松的前任,是怎么牺牲的,我不清楚……但我(芬利·斯莱特·桑松),被红砖砸死,是显而易见的意外……而艾丽卡(莫妮卡)的死,某种意义上说同样是意外,是那大蛾灵魂逃入虚空前非要试探我做出的不理智之举…… 呃……难道是我太倒霉了,波及了周围的人…… 唉,队长够冤的…… 他见老霍克走到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安慰道: “不用担心,奥康纳不会有事的。” 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先生语气非常篤定,简直像是进行了一次预言,得到了確切的启示。 “为什么?”米洛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霍克嘴角上扬,眼角凹出深深的皱纹: “如果省局对奥康纳有意见,就不会派杰特·纳什来了。而且……”他话锋一转,压抑著难绷的笑意,“省局还要考虑考虑那位莫尼兹院长的意见。” “莫尼兹这么强大吗?” 他点点头,压低声音道: “我在夜勤局干了这么多年,道听途说来一些消息……这位院长,距离擢升天使、成为真正的高位者,只差一步了。” 第69章 倒反天罡 擢升天使……米洛被这个厚重而有神圣感的词语嚇了一跳,滋生出后怕的情绪。 我甚至当面诅咒过莫尼兹……希望他不会记仇…… 老霍克看向埃文: “到那个时候,莫尼兹说不定能够解决你身上的污染。” 埃文脸色阴鬱了一点,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三人找了个近便的咖啡厅,坐在室外的桌子上,无聊和紧张中,米洛小手刚摸向裤兜,就被老霍克瞪了一眼道: “你要熏死我吗?既然你閒得无聊,那我带你复习一下仪式魔法的基础知识……驱逐仪式可以稳定成功了吗?” 哦不……他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 当紫色长髮的紫鶯下楼叫他们回去时,老霍克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 米洛低著头,缀在队伍最后面,耳边还迴响著霍克愤怒的话语: “你简直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要不是埃文在旁边拦著,加之在大街上实在有碍观瞻,霍克绝对能当场狠抽他一顿。 紫鶯带著诺埃二支队三人走到康沃尔街7號正面的临街商铺时,这位年轻女士停了一下,对旁边停著的一辆贴了黑膜的轿车道: “罗兰,出来吧。” 罗兰! 米洛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精神一振,旋即看到车门打开了。 女孩银色长髮批落於肩,漂亮英气的脸庞面无表情,身上的黑色猎装勾勒出青春的气息,黑色皮手套增添了一丝帅气。 艾丽卡·罗兰。 莫妮卡·佩里代替她死於“慟欲者”致命一击后,她於德隆那重生,將再度加入诺埃夜勤局第二支队! 米洛右手拇指暗暗掐住食指指肚,后槽牙咬紧,强行憋住一切想笑的衝动,整个人显得有点僵硬。 艾丽卡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几人的脸,完全不见任何异常道: “紫鶯女士,这几位就是我的新队友?” “是的。” 接著,艾丽卡真的如同首次认识霍克、埃文和米洛一样,挨个与他们握手。 噢,看来队长已经通过了审校……你们甚至带著新队员来了……所以確实如老霍克所说,本就没有罢免队长的想法,最多算是一次郑重的提醒…… 还有,你怎么做到如此面瘫的,能不能教教我……米洛与女孩相握的右掌增大了一点力度,极轻微地向自己一边拽了一下,暗含著试探的意味。 女孩戴皮手套的右手加重了相同的力度,大拇指向內捏了捏,然后顺势与他礼仪性相拥,面颊轻触。 暗號对上了。 米洛心中宛如巨石落地,浑身一松,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看得紫鶯微微侧目: “欢迎你,罗兰小姐。” “很高兴认识你,罗伊斯先生。” 於是,五个人一起上了楼。 大厅之內,奥康纳、杰特·纳什和自称红鸛的高傲青年坐在沙发上,气氛比临走时要缓和许多。 米洛鼻子动了动,闻到蜡烛燃烧、清油蒸发的清香味,看见茶几上摆著三根形制特殊、奶白色蜡身上绘有金色花纹的蜡烛。 这是动用仪式魔法了啊……怪不得不需要我们在场佐证,神灵的注视下,任何谎言都將纤毫毕现……米洛暗暗为以后可能面对的场景做准备。 见到队伍中多了一位不认识的女孩,奥康纳起身迎接,笑道: “我猜,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我的新队员了。” 艾丽卡以手按胸,鞠躬行礼,做了自我介绍,包括她的位阶、拜请的意象,和擅长的能力。 “欢迎。米洛,去取一份制式合同,在我的办公室桌子的第一个抽屉里。” 哇,似曾相识的一幕……米洛转身进了走廊,推开了靠客厅的右手边第一扇门。 队长办公室,说真的,他居然还从来没进去过。然而这里没什么特別的,颇为宽阔的办公室正中是奥康纳的办公桌和椅子,身后有一个贴墙的棕色木质柜子,旁边有铁质保险箱,周围堆叠著各种纸质资料,並不杂乱。 办公室侧边的墙壁上单开了一扇门,上面掛著“勿进”的牌子,里面是属於奥康纳的臥室。 绕到办公桌后,桌子自带的三个抽屉中两个都上了锁,米洛按捺住不该有的好奇心,拉开第一个抽屉,翻出了一份已经有队长签名盖章的制式合同……或许用奴隶契约来形容更贴合其本质。 返回客厅,將纸质合同递给艾丽卡,后者像模像样仔细读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抚恤条款上。 米洛面无表情地把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背了一遍: “这是夜勤局的惯例,上一名干员牺牲的抚恤金,將纳入一个资金池,为新加入的队员无偿举行晋升仪式。” 艾丽卡冷色回答: “我没问题了。” 米洛推了推桌子上的圆腹钢笔:“想好了哦,这玩意堪比奴隶契约。” “大部分奴隶契约比这玩意宽鬆。” 银髮女孩耸耸肩,在两张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艾丽卡·罗兰。 *的,逗不笑你啊……收起合同,米洛看到杰特·纳什和高傲青年起身,和紫鶯並肩而站。 纳什沉稳有力的嗓音响起: “第二件事,是为我们米洛·罗伊斯干员,授勋!” 米洛刷地立正。 杰特·纳什从长风衣內侧取出一个黑红色的木盒子,在眾人的见证下打开。 木盒內是柔软的黄色绒布垫子,其上放著一个铁质镀银勋章。勋章以皇冠为背景,铭刻了两把平行的银色短剑,一把朝左,一把朝右。 皇家银双剑勋章! 帝国標准二等军功! 该勋章的颁发由皇帝亲自批准(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走个形式),这对任何一位帝国公民而言都是极大的荣耀。 真的是二等功……我往里冲的时候,也不过以为能混个三等功……上面真的很重视……米洛右手抬起,非常標准地敬了一个帝国军礼。 杰特·纳什郑重取出勋章,缓步走至一直保持敬礼的米洛身前,將勋章戴在了他的左胸,然后退回紫鶯和高傲青年中间,回以標准的军礼。 唰唰唰,在场所有人都跟隨行礼。 “再次向罗伊斯干员致以崇高的敬意,皇帝陛下亲自称讚了你的勇敢!” “为了皇帝陛下!” “为了皇帝陛下!” 礼毕,米洛放鬆下来,在纳什的示意下重新做回沙发。这位授勋的资深干员边从风衣內侧口袋取出一张支票递给米洛,边笑道: “加油。如果荣立一等功,將在德隆那进行公开授勋。” 不,在虚假的四日记忆里,我做梦都在回忆那天的刺激场景……米洛俊美的脸上笑容满面,接过支票,看向上面的数字。 这张由帝国特许中央银行开具的、有帝国安全调查局专属水银的支票正中,是一个花体的数字: 20000金朗。 第70章 去看你家猫后空翻 米洛觉得那个镀银的勋章不是很重要了。 20000金朗,是当初奥康纳误以为自己是窥密之眼拥有者的情况下,向莫尼兹交付的赎金。 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攒出来的积蓄。 如果这张支票出现德隆那的下城区,一条街都能为此打个头破血流……当然,最后要么在爭抢中被撕烂,要么归於黑帮之手。 原先我还担心,万一再来两次时间跳跃,怎么来得及还查理钱……如果当时卢娜有这张支票,悄无声息地买下噩梦迷花,恐怕我们的调查不会那么顺利,比敌人预想更早结束战斗,差点让主教在黑绿色巨手出现前就返回教堂了。 这立功好啊,这功得立啊……呃,不能死了,重生后支票就归属於替死鬼了……米洛將支票小心收好,努力控制著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的笑容不要显得那么庸俗。 “还有一件事。” 紫鶯清亮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据记录,你们这里存放了一个名为【悲剧幕后】的意象,对么?” 奥康纳和老霍克齐齐点头。 紫鶯严肃道:“请取过来,我们要带回省局封藏。该意象与一位邪神有关,不適合干员拜请。” 果然……米洛等人並没有惊讶。 虚假记忆里,四人的事后復盘已经將卢娜垂死挣扎时的表现与这个意象联繫了起来。奥康纳和老霍克带著省局三人一同前往封印室,將【悲剧幕后】的传承书和备用的复印件一同交给了紫鶯。 紫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再三確定没有其他备份后,用绘有命运之神圣徽的黑布將传承书包裹了起来: “你们当初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意象?” 奥康纳面露回忆之色: “1787年,我刚成为队长的第一年,知名剧作家哈特女士於家中病逝。这本不会由我们出面,但她的家人报警说,哈特死前一段时间,家中的亲属、僕人频繁发生各种意外事件。” “后续验尸报告显示,这位剧作家私下晋升为了灵知阶的升华者,周围人的意外是她死前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所致。我们在她臥室的暗格中发现了【悲剧幕后】。” “她的家人呢?” “都搬走了。她曾经居住的房屋,香檳街14號,几经转手,目前的住户並无异常。” 又详细了解一番后,老霍克补充了一点当年的细节,紫鶯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场面短暂尷尬了一下。 杰特·纳什站起来,眼眸含笑: “既然没有事情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五天后,在厄尔布鲁兹举办的学术会议,你们要重视,不能再出现问题。如果当著那么多国外代表团、商团、学者的面发生袭击,可是要闹出外交事故的。” 米洛等人同样站起身,与纳什等人依次握手告別,边往门外走边保证道: “我们一定保证会议顺利举行。” 下了楼,走到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车门的紫鶯突然对车外的夜勤局五人道: “提醒你们一句……最近德隆那抓到一些对帝国心怀不满的傢伙,试图藉助这次会议闹事。有时候,大规模平民游行比少数邪恶组织成员的破坏更难对付……你们要小心!” “感谢提醒!” 米洛待省局关上车门,车辆驶远,半疑惑半抱怨地对奥康纳道: “队长,那个全程不说话的傢伙是干什么的?” 奥康纳哼了一声,不屑道: “防备我暴起伤人的。他本身应该有见相阶了,身上还有非常厉害的遗物,灵性直觉提醒我最后別用能力观察他。” 噢……才二十岁出头就晋升了见相,还拥有强大遗物,怪不得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把我们当成“小地方的乡巴佬”了……米洛觉得该让莫尼兹嚇嚇他,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神秘世界不是打打杀杀。 返回驻所,继续著手头的工作,兼向“新来的”艾丽卡普及工作的诸多要求和常识,带她领了標配的左轮、绝灵子弹、匕首和证件。 快要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厄尔布鲁兹大学打来的电话,主管本次会议事务性工作的卡尔文·麦金泰尔副校长希望两支夜勤局队伍明天来学校里对接工作,確保外围安保的万无一失。 这实在是形式主义,坐前排的、功成名就的受邀学者中,相当一部分是升华者,其中不乏几位天衍阶的大学者。再不擅长战斗的天衍,也不是低阶升华者能碰瓷的,这群人开会哪里需要夜勤局做安保。 米洛以为不过需要他们当天去当个立棍装装样子,现在看来上面真是异常重视了。 虽然卢娜的圣痕传承、织梦女神信仰的来歷还没彻底查清楚,但夜勤局毕竟没有业绩压力,奥康纳在五点钟准时宣布下班。 刚刚荣立二等功……主要是喜提20000金朗奖金的米洛主动要请客吃饭,奥康纳表示不急明晚再说,先带刚来诺埃的艾丽卡租个房子,安顿下来,然后支给她了两周320金朗的薪水。 离开康沃尔街七號,看著老霍克载著埃文的车开远到消失不见后,憋了整整一天的米洛终於能够尽情狂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扶著街边的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银髮女孩面无表情看著,看著看著也被逗笑了,推了他一把: “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米洛擦擦眼角,直起身子,望著两边没人,低声道: “所以,我第一次死亡你也记得,对吧。” 艾丽卡用白眼表达了肯定。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真相?” “那时的『祂』会察觉。” 米洛敏锐捕捉到了“那时的祂”这个关键形容。 “祂”指的是命运之神,而“那时”……现在与艾丽卡死前最大的不同是,隱秘组织大规模摧毁了神教教堂、杀害了一些主教,致使时间莫名向前跳了四天…… 改变歷史和时间的代价?“祂”的掌控力变弱了,无需歿声天使遮掩,有些话也可以说出口了? 米洛若有所思之中,哐当哐当的声音由远及近,双层电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上了电车,暴发户米洛大方地递过两人的车费: “卡莫音乐厅站。” “你家不是还有很多空房吗?”艾丽卡插嘴道。 昂……嗯……誒?米洛愣了一下。 艾丽卡没等他反应,对虚著眼打量眼前俊男美女的工作人员道: “南十字星街站。” 第71章 不正常 诺埃市警察局。 “咚咚咚。” “请进。” 伍德打开面前掛著“特殊指导组”牌子的门,闪身进入。 办公桌后,身穿有三颗银星制服的肯特正在批阅一份文件。伍德等了十几秒,见他翻到文件末尾,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肯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这位面色威严的警督放下钢笔,抬起头,右手向沙发一摊:“怎么那么生分呢,坐啊。” 伍德坐下来,摸摸下巴,疑惑望著这位高了他两级的同事。 “这次麻烦你来,是想谈谈咱们诺埃市那位刚刚荣立了標准二等军功的英雄模范,米洛·罗伊斯。” “呵……”伍德露出了不出意外的苦笑。 肯特从办公室后面站起身,坐到沙发另一边: “你知道的,当时我不在现场。接到上级通知后,我赶到医院,提醒局长和主教大人回防教堂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伍德点点头。“若非你及时赶到,敌人偷袭教堂的计划差点成功了。” “不说我……事后我才知道,那位罗伊斯干员,竟然坐著一个遗物,孤身一人衝进了敌人后方……虽然逆光之蝶临时凑来的那群邪教徒配合度极差,但他一个刚刚晋升灵知阶的升华者,怎么敢这么做的?” “年轻人嘛,他上次不也脑子一热就衝进去和织……异神捏造的怪物大战了一场。” 肯特深棕色的眸子盯著他,沉声反问: “你自己信吗?” “……” “你是3月10日当天与他接触最多的人,讲讲你都见到了什么,他拥有哪些能力。” 伍德沉默了两秒,如实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告知了他,著重强调了米洛在废弃工厂地下室內重现死亡场景的能力。 听完,肯特不置可否,转而道: “我联繫了手底下的几位线人,寻找3月8日当晚与他交谈的人。呵,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失踪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他的语调微微抬高: “一个『皮条客』,自始至终只找过他一个客户?” 听著他的分析,伍德渐渐皱起了眉头。 “接著,我动用了一点权限,调查了他的来歷……12月18日,就读於马伦第二军事中学的高级学徒米洛·罗伊斯偷偷加入了一个名为『新世界会』的……诈骗组织。 “参加了组织头目举行的无效秘仪后,罗伊斯精神失常,在德隆那第四公立医院收治14天不治后移送阿卡姆疗养院。 “3月8日当天,被奥康纳·海斯保释出院,加入帝国安全调查局诺埃二支队。” “我先不评价我们兄弟单位招人制度的问题……参加涉及邪神崇拜的活动,还当场出现异常,这难道不令人怀疑么?” 伍德同样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到明显的问题:“送入阿卡姆前,神教已经確认他没被邪神恶魔污染了吧。” “是確认过……但你应该知道的,伍德,邪神恶魔並不都是没有脑子的癲子,相反,其中一些相当狡诈,会故意拖延回应时间,规避检查。” “……好吧,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伍德摊开手,“但他两次阻止敌人的阴谋,並没有表现任何恶意。” 肯特站起身,目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投向诺埃市中: “借用北方的联邦一句俗语:狗咬狗,一嘴毛。他现在看起来无害,但……谁知道背后的存在是不是隱藏著更大、更深的邪恶目的?” “我们决不能等到灾难一次又一次发生,再採取……补救措施。” “补救措施”四个字,语气格外得重。 他转过身,森然道: “是时候好好清除队伍里的蛀虫了。” ………… 依然由米洛付了车费后,两人在工作人员曖昧不明的注视下站在车厢靠后门的位置。 米洛有很多问题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碍於车上人多不好谈论,发呆望著窗外变幻的景色。 一站一站又一站,南十字星街站到了。 掏出钥匙,开门,银髮女孩宛若回了自己家一样大步走进去,霸占了米洛的躺椅,靴子一托隨便扔在地上。 她环顾一周,鼻尖抽了抽,不满道: “你几天没打扫卫生了?” “呃……没打扫过。”米洛尷尬了一下,旋即恼怒道: “这***是我家!” “现在我也住这里了!” “我还没同意啊喂!” “你摸摸你那撑起的裤子呢。” 咳咳咳……米洛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反正空房间多得很,而且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安全感。 关上房门,他踢掉皮鞋瘫在躺椅旁边的沙发上。 “……” “……” “?你问啊。” “噢……”米洛拉出长音,突然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想了想才道: “你的目的达成了,对吗?” “什么叫我的目的……”银髮女孩转过躺椅,一脚蹬在他腿上:“我敢不听那位的话吗?” 呃,以防我们一会聊著聊著发现说岔了,我先確认一下……“那位是?” “背石棺的。” “你能直接听见祂的话语?” “这个分人,你不会想听的。那种恐怖的、近乎使人灵魂异变、精神扭曲的囈语降临在脑海中时,死亡亦为奢望,我每次都想一枪崩了自己,但连四肢都控制不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被祂注视了?” “老霍克占卜的时候……哎呀,你是不是傻,如果不是祂的操弄,队长真疯了才会去招一个疯子吧。” 你说的有道理……米洛嫌弃地將搭在身上的臭脚挪开,手指指了指上方,压低了声音: “那这位……” 他本能不想议论命运之神,这位从小所敬拜的神灵。况且,米洛向来觉得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衰傢伙了,捲入这种就连理解都超出认知的事件,让他偶尔觉得心好累…… “你应该发现问题了吧。” 艾丽卡伸出了四根手指。 唉,这个话题不能直接说啊,恐怕写字也不行……米洛沉吟两秒,用儘可能隱晦的语言问道: “所以,关我们什么事?” “……” 艾丽卡面无表情注视著他,不说话。 “嗯?” 过了很久,久到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她终於有了变化。 米洛第一次见到她那张不太生动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不正常吗?” 第72章 应激创伤综合徵(求追读) 很不正常……米洛咀嚼著她的话语。 对,是很不正常。终末的眷者不死不灭,以往几年不见一次的邪恶组织一股脑全冒了出来,就连时间都不是线性的了,歷史像可复写纸一样被各种篡改。 “可我怎么知道,什么叫正常的世界呢?” 艾丽卡盯著他懒散的眼神,转而问道: “你是哪一天……” “去年12月18日。” “……那就不奇怪了。”银髮女孩吐了口气,声音中夹杂著颤音: “我比你更早,所以我很清楚……天使乃至於神灵亦会陨落,祂的眷者本不能死而復生。 “我也从未听闻过回溯时间、改变歷史之事……哪怕《渡川之书》都没有记载执掌时间的命运之神拥有类似的能力! “1790年12月19日,一切都变了。” 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最开始,我联繫不上那位的组织了。过了几天,我直接听见了……祂不可名状的声音。 “新年后的第十天,我……呃,因为家族曾经的一些案子,前往萨米特兰受审。 “我向队长请了假,在火车上坐了三天三夜,横穿小半个帝国。在进入首都前的最后一个停靠车站,我下车透气。 “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米洛摇摇头。 艾丽卡脸上的神情从单纯的害怕渐渐变成了见到大恐怖后的失常,漂亮的眉眼扭曲起来。 “车站靠向首都的一侧,莫名变得空旷,像是什么都没有。我走到了站台边缘……那里没有铁轨,没有建筑,没有人…… “只有一望无际的深邃虚空。” “……” 南十字星街二號內,沉默如期而至。 艾丽卡似乎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回忆当中,而米洛被她所说的话语震撼,竭力消化著猛烈袭来的信息。 虚空? 首都萨米特兰不存在? 亦或是……消失了?他豁然联想到报纸上帝国边境发生的群体性癔症,有大量镇民宣称城市和村庄凭空不见。 但与变化的边境不同,任何一张地图上都清清楚楚標明了那座“辉煌之地”“最古老城”的位置…… 数分钟无言,银髮女孩看起来快要哭了。 “我,我不敢上车。火车启动了,当著我的面驶入虚空,消失不见。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恢復的时候,我还站在站台上,眼前是返回诺埃的火车。我发现我脑海中多了一段在萨米特兰受审的记忆,时间……” 她越说越快,一下子顿住,伸出两根手指。 “那记忆好假,但一切物证都在告诉我,我真的隨火车进入了萨米特兰…… “***,那段时间我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帝国存在吗?皇帝陛下存在吗? “我们……真的存在吗?” 米洛无法回答,但他察觉到艾丽卡的情绪正在滑向不对劲的方向。 与阿卡姆疗养院中一提到某些回忆就开始胡言乱语的患者们如出一辙。 他坐起身,观察著女孩的状態,后者並未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继续讲道: “我很慌乱,返回诺埃后,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联繫了一个『深空诗社』的神棍,要为我『揭开帷幕,看见真实』。 她的语速变得飞快,几乎让人来不及理解,又不时出现奇怪的停顿,似乎是被无形的力量逼迫著要把自己所见所闻一股脑吐出来。 “但当他在我面前做了不该做之事后……消失了。他的家人、朋友,无不证实他从未存在,也没留下任何事物,只有我的记忆告诉我,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我***不想死!! “我***好害怕啊…… “我***害怕哪一天自己就这样消失了!!!” “……” 在她情绪失控前,米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抱住了艾丽卡。 虽然此时此刻他同样害怕,被女孩鬼故事一样的经歷嚇到了,但还是勉强维持著冷静的神色。 被一打断,艾丽卡的尖叫戛然而止,眼中追忆之色淡去,理智渐渐占据上风。 她脑袋埋得低低的,过了一会,推开虚搂著她的米洛,双手抹了一把脸,恢復了正常面无表情的样子: “想笑就笑吧。” 米洛自觉还没有欠到这个程度,摇了摇头。 “別想了,我在阿卡姆听到过,你现在的症状叫作应激创伤综合徵,很危险,真的可能把自己嚇疯,一定不要再去乱想……” “我知道。” 艾丽卡低声应了一句。 两人再一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趁米洛转身时深呼吸几次后,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无情无感: “好了,故事听完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米洛本来还想问问终末之神的组织、祂的目的和降下的神諭、哪些情况会被“抹除”等一系列问题,但见艾丽卡眼眶红红的,冷峻的面容下情绪尚未彻底平復,又打消了念头。 带著强烈的情绪去回忆涉及高位超凡力量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凭空引发糟糕的事情! 唉,这叫什么,故作坚毅的表面下有一颗脆弱的少女心……米洛大概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在贴近自己了。 在这样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孤身作为“不正常”的“清醒者”,实在是一件心理压力大到让人发疯的事……报团取暖,是人类的本能。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在伟大的神灵面前,螻蚁抱团,不过是自欺的心理安慰……米洛暗暗嘆了口气,拉著她的手,將她拽离了躺椅。 “出去走走吧,吃晚饭去。我还要买替死镜,回收一份委託。” 他的胳膊搂过女孩的肩膀,那具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放鬆下来,任由他相贴。 “谢谢你。。” 米洛低声道,絮絮叨叨说了几件重要或不重要的事,还提醒自己明天要去银行存入支票,逛街买衣服等等。 “嗯……”艾丽卡看著他的侧脸,轻声道: “在祂让你加入夜勤局前,我的精神都快要崩溃了……甚至我有时候会想,去找格雷斯自首,痛快地在木桩上烧死,也好过终日活在恐惧之中……” “不要想了!” 米洛再次打断她,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她脑袋,成功激起报復…… “疼疼疼,別掐了,你摸回来就是了……” 打闹了一会,脱下正装,换上那套神似情侣套装的衣服,去了附近一家中档餐厅。 化身暴发户的米洛原先特別想尝试另一家做首都宫廷菜的餐馆,那是他贫穷时梦里才会出现的美味,转而想到近期最好不要提萨米特兰,改换了帝国东部风味的餐厅。 蓝色水晶吊灯下,米洛颇有绅士风度地为艾丽卡拉开座椅,请她入座。 这位女客人走到椅子旁,正待他將椅子推近,触碰腿弯后顺势就座,却发现米洛已经走回对面,准备拉开椅子自己坐下。 “……你这礼仪从哪学的。”艾丽卡嘴角上扬。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情绪基本好转,恢復了大部分时间冷峻高傲少部分时间喜欢发表锐评的状態。 “啊,有,有什么问题嘛……” 银髮女孩走到他身后,拉住凳子,解释道: “请客人入座时,领位者拉开凳子,客人从左侧进入位置,身体在快要碰到桌子的位置保持站立。” 接著,她把凳子往內轻推。 “这时候,领位者会將椅子推近你的腿弯,当腿弯轻微触碰到后面的椅子时就座。” “不好意思……”没机会学习礼仪教育的米洛尷尬挠挠头。 “哼哼,我来教你。出保护任务时候,夜勤局有机会参加上流社会的派对,不能给队长丟脸……哎,那块干餐巾不是用来擦手的!” 第73章 老钱艾丽卡(求追读) 回家写论文说:阅读本书! 虽然这顿饭是米洛请艾丽卡来吃的,但菜却是由这位客人点的。 头菜、主菜、奶酪与主食、甜点……几乎从未进过中档餐厅的米洛不懂菜餚搭配的重要性,而艾丽卡一一为他讲解。 很快,穿黑白女僕装的服务生端来白瓷餐盘。 柠檬气泡水搭配红柚蔬菜沙拉,清新的口感让人胃口大开。 大份的奶油芝士焗海鲜饭,粒粒白米吸收满海鲜燉煮的浓汤,搭配丝滑甜蜜的熟芝士,爆炸的香气直衝鼻腔。 脆皮烧乳猪泛著油光,银质刀叉轻触,脆响声让人忍不住幻想油脂充塞口腔的美妙。 还有自带清新的草本香气的帕塔卡布拉山羊奶酪,微咸不腻,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主菜的油腻感。 最后,细腻甘甜的抹茶冰淇淋球清清爽爽地结束一整顿美食。 吃的好饱,要是天天有这样的美食吃,就是天天吃这样的美食我也愿意啊……米洛隨手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用温热的湿餐巾擦了擦嘴,重重呼出一口气。 对面的艾丽卡慢条斯理地剜起最后一口冰淇淋,优雅吞下,將刀叉平行交叠置於盘中。 斜后方的服务员走到侧面,微微躬身道: “先生,用餐体验如何?” “啊,非常好。” 米洛坐直了身体。 服务员回以温和的微笑:“那就好。” 等他推开,米洛看见艾丽卡疑似在憋笑,不解道:“又怎么了。” 艾丽卡伸手调整了他刀叉的摆放,解释道: “餐具交叉於盘中是对食物不满意的意思……如果你用餐愉快,要像我这样,边缘交叠,斜朝对面……” 她將用餐结束后需要注意的问题一一补充,米洛努力记下,有不懂的地方大大方方直接问,很快掌握了基本的餐桌礼仪。 付过67金朗的帐单,两人並肩走出餐厅。太阳彻底落下了,银月统治了天空,南十字星街大部分楼房都透出了光芒。 “接下来去哪?” “大鸟转酒吧嘍,看看有没有替死镜卖……我在那里留了一个调查芬利·桑松的委託,今天该有结果了。” 虽然对他和艾丽卡这样的人而言,过去的四天是虚假的,但整个世界仍然发生了符合基本逻辑的演化,那个无瞳人应该已经拿到他需要的资料了。 艾丽卡想了想道: “查理不会接这种委託……你是不是找了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傢伙?” “对。” “他啊……他天天在那躺著,不急,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诺埃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超凡材料交易所。” “论丰富度,远比查理那个破酒吧要好,就是没有那些不准明面上流通的玩意。” 说著,她一挥手,叫停了一辆计程车。 “拉瓦街1號。” 这里位於厄尔布鲁兹大学以西的商业区,离诺埃公立医院和康沃尔街7號都不算远。 “4金朗80生丁。” 艾丽卡望向米洛。 “誒,房费还没和你算,车费也要我付嘛,坐电车啊喂……” 银髮女孩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小气鬼,肉偿行了吧。” “……”米洛掏出一张5金朗的纸幣,递给车窗后眼神略显奇怪的司机。 太阳落下后,诺埃的街道迅速空旷,计程车很快停在了一栋金黄色充满富贵气息的三层宽体建筑前。 天降金幣拍卖所。 “这是第一组的產业,白天就是个正常的艺术店,偶尔拍卖一些珍惜的旧东西、书籍。它的地下部分则专门经营超凡材料,白天没啥人,晚上才热闹。” “大鸟转酒吧是官方监控下的灰色產业,而天降金幣拍卖所都是正规商铺,要同时在一支队和市警察局备案,发放经营许可。” 说著,他们旁边停下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米洛花光奖金也买不起的那种,两位穿正装的男子打开车门,將一个与米洛年纪相仿、披灰色丝製长衣的青年迎了下来。 青年目光扫过两人,並未有任何停留,踏著沉稳的步伐进了拍卖所。 “这位是?” 艾丽卡面无表情回答道: “不认识,但徽章是拉瓦家族的……就是那个有天衍的本地贵族,在诺埃东北郊区有一大片封地。” “好吧,不关我们事。” 米洛知道自上一位皇帝以来,帝国已经很少分封实地世袭贵族了,这些老牌家族歷史四百年起步,不知藏著什么秘密,没有胡乱打探人家的想法。 从铭刻著金幣雨的大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表现宗教故事的黄金雕塑,宽阔气派的大厅墙壁和立柱被金箔包裹,並使用的大量的宝石、彩色玻璃镶嵌艺术,通过巧妙的灯光反射让整座建筑金碧辉煌。 四名穿红色马甲的侍者双手交叉与身前,沉默立於四个角落,只在客户有需要时才展现出最专业的服务,毫无令人感到尷尬的过分热情。 门厅四方,白玉展台上立著玻璃展柜,里面摆放著一件件古董、艺术品,其中一两件米洛感觉眼熟,仔细一想是在诺埃当地报纸上见到过。 他凑近了些,瞥了一眼小字標籤上的价格,然后退回了艾丽卡旁边,面无表情跟著她拐入了侧面的走廊。 “诺埃这样的小城市,真的有人买这些东西吗?” 他压低声音问道。 艾丽卡两手一摊,语气中不无嘲讽: “这种东西砍价都是先往百分之一去讲的。” “我父亲……养父曾经有一个特別喜欢的头骨酒杯,卖家声称是千年前和联邦的那场『立誓战爭』时留下的,標价三百二十九万金朗,成交价八万七千金朗。” 呃,在贫民区,敢这样砍价,就等著被砍吧……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八万七千金朗,买一个酒杯?” 米洛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以前这么有钱啊。” “哼,你以为呢……”艾丽卡呲出两颗虎牙,伸出两根手指,愤而道,“以前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2000金朗!” “哈哈,你现在连生活开销都要预支薪资,租房钱都不捨得出。” “啊对对对……哎,说来不巧,我就是在家族被覆灭时,接触到了祂的尊名。但我从不感谢祂,我那位自封爵士的养父之死的背后,就是祂指使信徒所为……呵呵,祂甚至將这段隱秘亲口呢喃於我耳边。” “若有机会,我时时刻刻想把祂拉下神座。”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74章 交易市场(加更求追读) 连续於走廊中穿行,米洛能察觉到隱蔽处有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转头望去却並无其他人存在。 很严密的安保措施啊……而且这超凡材料交易处也不是普通人能隨便进的地方,乱走肯定会被拦下来…… 他一边记下路线,在有目光投来时和艾丽卡一同保持沉默,周围没人时才隨口道: “你这么不虔诚,不怕祂降下神罚么?” “你信不信神,与神何干?”她笑了起来,说出和阿莫斯別无二致的话语,“与喜欢扫视自家教堂的那位不同,你就是当面褻瀆祂的神像,祂也一丁点都不在意。” 呃,祂好像也不介意眷者信仰其他神灵……该说是大度呢,还是说,傲慢…… 米洛微不可见地摇摇头,颇为感慨,从一个摆放著骑士盔甲的房间后门步入了一段向下的阶梯。 与他预想的阴暗幽闭的地下室环境不同,所谓的超凡材料交易市场与普通集市区別不大,不过更狭窄一点,光线更暗一点,东西更古怪一点,百余米长的两条平行的街道两侧有一个个商铺,夹杂著更多的小地摊。 不过要是仔细一看,展柜和地摊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无所不有。 符咒、灵器、饰品、古董、古籍,有的带有强烈的灵性波动,有的深沉內敛,不知里面蕴含著什么东西。 泡著黑斑青蛙的罐子,动物的角和头骨,辨別不出物种的植物材料,他大都认不出来这些材料的作用。 来啊来啊吃了我嘿嘿嘿我在你后面哦我要血肉念出这串咒语……嘈杂混沌的低语在耳边响起,米洛按了按胀痛的眉心。 该死的幻觉! “管理人员只关注合法与否,不鑑定真假,离柜概不负责。” 米洛点了点头。 他看著经过的一个小摊位,一大堆羊皮古卷堆在一起,他眯眼看了一下,辨认出封面上的文字是古菲特语。 艾丽卡扯了一下衣摆,贴著他耳朵小声道:“都是新的,毫无爭议的新。” 摊主是个头髮稀疏的胖子,体型堪比麦金泰尔副校长,但气质和那位强者没法比,油腻腻的,听到艾丽卡的话,抬起脑袋,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 “阁下的意思是,我卖的是假货?” 艾丽卡嘖了一声,指著一本名为《第七次生命》的古籍,对米洛道: “这本书的原本就在我爹的收藏柜里。” ……原来你是这么鑑別的啊……米洛有点无语。 “你家那本是假的吧……”胖子嗤笑著望向她旁边的傢伙,和米洛幽深的黑眸对视一眼,忽然闭上了嘴巴。 过了几秒,他才闷闷说道:“至少里面的內容是有价值的嘛……” 认出我来了?医院一战,我出名了?米洛皱了皱眉头,並不太想让自己的声名和样貌流传的到处都是。 艾丽卡摇摇头,没有继续搭理摊主的兴趣,拉著米洛继续往里走。 这里的人也比他想像得多,几乎每家店铺前都有人驻足观察、交流,但所有人都將声音压到了最低,保持了神秘的氛围。 “诺埃市有这么多超凡者啊……” “其实升华者占人口的比例超乎大多数人的直觉。”艾丽卡隨口解释道, “十分之一的人有冥想的天赋,尝试这样做並成为最低级学徒的大概是六十分之一。 “绝大部分人止步於此了,平均五个学徒中只有一位晋升正式位阶的升华者,也就是总人口的三百分之一。 “三百分之一的比例意味著,一个凡人所熟悉的圈子里大概率一个升华者都没有,但对整个诺埃市而言……算上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学生,仅登记在册的一阶及以上升华者超过1800名。” “这么多!” 米洛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 有种觉得自己很特殊,结果眼界一打开,发现自己不过是无数“特殊”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的失落感。 “这个数字还不包括那些偷偷举行晋升仪式的『野生』升华者,和隱秘组织的成员们……这是超凡现世的年代,政府和教会的维稳工作不好做啊!” 唉,也不能將私自晋升列为犯罪,大部分『野生』升华者还是遵纪守法的……这样做只会將他们彻底推向帝国的对立面…… 所以要把超凡材料的流通渠道牢牢掌握在官方的监控下……即便没有天降金幣拍卖所和大鸟转酒吧,这数以千计的升华者也一定会组织起交易市场,届时管理起来更困难了…… 米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边交流边往前走,越过最外侧几家以售卖书本和常见材料为主的店铺,看见了对门的两家……时装店? 名为“理查之帽”的那家看起来和正常的衣帽店一模一样,主营正装、礼服、帽子、手杖、马甲、骑士服,看起来得体、高雅,穿红马甲的侍者负手而立,为一对夫妻讲解著自家的產品。 名为“黑暗纪元”的招牌上画著白色骷髏头的標誌,不大的店铺装修风格阴暗压抑,大胆採用大量骨头、金属、红黑色宝石为饰品,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柜檯后面一个打扮潮流到夸张的年轻女服务员在打瞌睡。 “怎么这里还有卖衣服的?” 米洛觉得第二家店的衣服还挺不错,设计感很强,就是种类偏少。 “噢,这两家都是专门做超凡服饰的知名品牌,衣服使用具有灵性的材料织成,再铭刻符文形成简略仪轨,具有各种神奇的效果。” 他一下子联想到了奥康纳总是喜欢的穿的那套紧身战斗服,和老霍克的奇怪袍子。 “队长和霍克先生的衣服就是超凡服饰?” “对。”艾丽卡予以肯定。 “可你和埃文的衣服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银髮女孩沉默了足足十秒,“埃文要治病。” 换而言之,恁俩都没钱唄……米洛保持嘴角向下,扭头观察著店里的服饰。 两人驻足交流之际,“黑暗纪元”柜檯后面的女生眼前抬起头,眼睛一亮,在米洛试图假装自己没看这里转身就走前打开了店门,热情道: “两位帅哥美女,进来看看呀,最近店里在做活动,购买两件以上商品享大幅折扣……” 我去,好专业好耳熟的话术,原来卖超凡商品也要拉客吗……米洛心有好奇,跟著那身上带有大量金属尖刺装饰的女服务员进了门。 整家店铺的空间不大,各种款式的衣服以套装划分,大概有三十种左右。 正装和礼服的样式不多,主要是巫师袍、多种战斗服、便衣,唯二的两套繁复的贵族式服饰旁写著“可定製”。 “我看两位穿搭,倾向於便於行动和战斗的衣服,两位看这边,这是知名设计师梅芙·多诺万女士设计的最新款。” 米洛顺著她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套以黑色为基底,少量白色线条修饰,款式潮流的套装。 第75章 衝动消费(求追读) 店员將一整套衣服取下,逐一介绍道: “贴身的紧身衣、裤和手套弹性十足,便於战斗,本款式的衣服提供三种不同的选择,材料不同,分別適合圣痕力量偏阴性、阳性、中性的客户……” 米洛接过递来的衣服,黑色的手感顺滑,带有丝丝的阴凉感,对他偏阴性的力量相性颇高。 嗯……確实很舒服…… 接著,她介绍起绣有骷髏头品牌標誌的长袖薄卫衣: “中层的卫衣使用灵性亲和的圣普鲁斯山山羊毛织成,平常可自行捕捉虚空中微弱的逸散灵性维持运转,抵御污秽之物附身。” “风衣和裤子则使用高强度的新合成材料,镶嵌极高韧性的秘银丝线组成抗魔的微型仪轨,灌注灵性主动激发,可以提供可观的元素抗性。” 她將衣服递到艾丽卡手中供她体验,提起搭配的鞋子: “这双系带齐膝靴完美与人体线条贴合的同时,迅疾风树树芯纤维与秘方金属丝编织成的內夹层既提供令人安心的防护力,也可以加快步伐,让身体变得轻盈。” 米洛摸了摸靴子筒,不算硬也不算软,手感和皮革差不多,又有点像布料,柔韧性特別好,奇怪道:“夹层是植物吗?” 女店员得意笑了起来: “对,是不是完全感觉不到?不用担心,我们使用独家工艺对所有动物、植物原料深加工,不管是外观、手感,还是抗腐蚀、抗磨损,与现代工业服饰別无二致。” 她隨手捋了开遮眼的红色长髮,从旁边取下一套女款,样式极为相似,细节处略有不同,主要区別在於长裤换作了收束修身的短裙。 “这与这位美丽的女士再搭配不过了,先生,不考虑一下么?” 米洛扭头看向艾丽卡,与她满是期待之色的双眼恰好对视。 ……这就是报纸上说的“浪漫营销”? “哦……那价格……” “先生,您来的真是太巧了,现在正是千年店庆活动的尾声,全场无条件立减200金朗,任意两套立打69折。” 红色头髮的女店员掏出一个价格表,用发现了宝藏一般的夸张口吻道: “哇哦!单套4199,无条件立减后3999,您和这位女士一起买,仅需……5519金朗!” ****************米洛心中冒出一串起点不能过审的话语。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胳膊却被艾丽卡拽住了: “你看,你又急!” ………… 提著一大兜衣服离开“黑暗纪元”时装店,米洛脑瓜子嗡嗡的。 他怀疑自己中了消费主义陷阱。 一套2350金朗,情侣套3243金朗。 比奥康纳给他买的一箱子衣服加起来都贵得多得多。 听到最初的报价后,艾丽卡拉住了他,上演了一场精彩的砍价。 可当两个女人笑盈盈说定了底价的时候,米洛还是觉得太贵了,然而这个败家玩意居然站到了店员一边。 “他们家性价比真的很高啦,你看,诺埃这样的小地方,那些大牌名牌根本就不入驻。” “两万金朗买不来任何一件遗物,但一套超凡服饰真的能提升作战能力的嘛,我们天天打架,一丝一毫的提升都很重要!” “要不咱去对面那家逛逛……你看你又不喜欢正装。” “哼,如果不是我为你挡下那一击,怎么会存款全失呢?” “哎呀,我喜欢还不行嘛……” 签下付款支票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自己两万的奖金就这么蒸发了一部分。 消费一时爽…… 明天上班前就得去兑入支票……唉,还好十点在厄尔布鲁兹大学门口集合,卡著银行开门的时间去就来得及…… 唉,买都买了……而且她说的话也都有道理……嘶,还是有点心疼啊…… 艾丽卡一副开心的模样,眼眉弯出漂亮的弧度。 “你刚才试穿时候真的很帅!” “……” 算了,你开心就好。 “对面那家买副手武器的店铺看起来很不错哎……” 米洛心头一震,连忙打断她: “不去!” 他看起来有点激动,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位陌生人微微侧目。 “噗嗤” 艾丽卡笑了起来,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米洛的胳膊自然蹭到了她温热的身体,鼻尖闻到了女孩身上的香气: “好了,你要买什么来著,哦,映照过死亡的镜子,对吧。” “这东西看似常见,实则没人会囤积,別的地方不好买的,恰好我知道一个渠道。” 她拉著米洛,径直穿过外侧的其他店铺,来到最里侧的一扇黑色木门前。 “阿普拉女巫的小屋” 这家店铺所在的角落里一个客户都没有,甚至说,有些“懂行”的人主动避开了这扇黑色的木门。 米洛走到旁边,只觉得头顶白炽灯散发的光线都被吸走了一些,空气中隱约闻见雨后木头房子咸腥的霉味。 咚咚咚 女孩屈指敲响木门,只敲了三下,收回手臂,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即便里面没动静也不再催促。 过了好一会,木门吱呀打开了。 春雨过后的清晨湿润而冷冽的微风吹了出来,掀开了男孩女孩额前的头髮,米洛觉得自己一眨眼来到了偏僻无人的郊外。 一道苍老女声从木门后的黑暗里飘出来,米洛看见了“阿普拉女巫”,一位披著深色巫师袍,花白头髮盘起,脸上皱纹堆叠深刻到能夹死蚊子的老妇人: “哦,哦,看看是谁敲响了阿普拉的门,是小艾丽卡,好久不见。” 她布满裂纹的厚嘴唇轻微张开,米洛瞥见了她尖锐如野兽的牙齿。 小艾丽卡……听到这个称呼,米洛立刻警觉起来: 这个看起来能当他太奶奶的店主,竟然记得艾丽卡,而不是莫妮卡! 木门后深沉仿佛摄取吞没了周围光线,让人感到空洞的黑暗里,老妇人盘著花白头髮的脑袋转动,望向了与银髮女孩紧贴的米洛: “噢,小艾丽卡的男朋友啊,呵呵呵呵呵。” 阿普拉发出一串铁片划铁板的刺耳笑声,在米洛的幻觉中,她背后的黑暗隨著她的笑声拥有了生命,在翻涌著等待新鲜血肉投入其中。 你笑什么……米洛和艾丽卡心有灵犀般都没去反驳她的称呼。 “阿普拉奶奶,我们要买二十面映照过死亡全过程的镜子。” 其实米洛的灵识之海中有一面,是封印室內的储备,老霍克允许他透支取用,但必须要还回去。 剩下的,他交给老霍克留作备用。未收入灵识之海的替死镜必须封存在固定仪轨中才能维持效用,否则只有五天左右的有效期,超过这个时间,死者的怨念就会散发殆尽。 第76章 「权柄」(爆更求追读) “噢,好久没见到拜请死人镜的小傢伙了……”老妇人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滚动,將米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像是被阴暗的东西舔了一样, “2000金朗,这很公道,婆婆的镜子比你隨手捡的那些更好……” 你、怎、么、说、的、出、口、的! 米洛脸上泛起红晕,额头青筋直跳,呼吸加重了几分。 哇,一面镜子100金朗。 以你展露的位格,明明可以直接抢,居然还送了二十面镜子,实在太良心啦! 如果不是相信终末之神的威能,绝大部分诺埃人都不该认识艾丽卡了,我都得怀疑这是不是个骗局……整个市场都是“托”,商量好了要来狠狠宰我一笔…… “呵呵呵呵呵呵……见识浅薄的小傢伙……” 她再次发出那令人不適的笑声,没拄拐杖的左手一抬,一面花纹古朴的椭圆铜镜出现在手中。 米洛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 这面铜镜中压抑的怨念,仅比卢娜製作血咒木偶的废弃工厂地下室的那一面稍弱,而位格远胜之。 对於【悲命咒术】而言,如果重新的死亡是非常简单的刀伤、枪伤,对升华者而言威胁是不够大的。同理,如果重新的死亡来自於无法抵抗的力量,即便因为施术者位格所限,只能粗略模仿表皮,效果也远胜前者。 “这是看在祂的面子上……照顾小艾丽卡……你,要还是不要?” “要!” 米洛立刻收起所有不敬之色,取出一张从衣帽店薅的空白支票,爽快填上了2000的数字和自己的名字。 递过支票,接过镜子,他熟练割破手臂,任由血液滴落於镜面。 建立了神秘学的联繫后,沉凝精神,激发法术,幽暗的镜面顿时有光影闪烁。 一位年轻女孩手持这面铜镜,口中喃喃著咒语,脸上渐渐浮现出狂热虔诚之色……突然,她瞪大眼睛,手一松,镜子落在桌子上,只能照出她胸部以上的身体了。 面容模糊的女孩颤抖著双手,不可遏制地伸向自己的脖子。 她试图长大嘴巴呼救,但喉咙和舌头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之物牢牢控制了。 米洛联想到了格雷斯主教的言灵“罪人命当绝”,但那神圣恢弘的神咒术与此刻女孩遭遇的污秽邪异力量截然不同。 咔嚓。 他本能脑补出声音,看著那已死之人活活掐断了自己的脖子,面容顷刻染上青黑,不算细腻的皮肤如腐烂数日般长出尸斑,长长的舌头吐了出来。 “咦惹,恶灵诅咒,这是镜子占卜到什么玩意了。” 站在旁边艾丽卡嫌弃地挪远了一步。 和队长那把三棱刺的力量极为相近…… 与物理伤害相比,这恶灵诅咒附带强控制效果,敌人一旦中招,即使能硬抗死亡的命运,也会遭到我连续不断的攻击而难以抵抗…… 好东西啊! 米洛欣喜地將这面镜子收入灵识之海,望向笑眯眯的阿普拉女巫,哦不,尊贵的阿普拉夫人。 黑暗翻涌,一面面镜子凭空出现在那双枯瘦的手中,他一一接过,能收入灵识之海的就直接收进去,塞满九面后就小心装入了布袋。 “交易完成……小傢伙们,找婆婆还有別的事么。” 艾丽卡望向米洛,他斟酌了一下,左右扭头看了看,十米之內没有其他陌生人,將声音压得极低,用气声对身前的老妇人道: “婆婆,您知道……智慧权柄『雅典娜』有哪些所属意象吗?” 这是他已经提上日常的事,搞清楚可以提升奇异面板数值的意象,增强【理性】【激情】【健康】。而眼前正好有一位看起来位格足够高、且勉强值得信任的傢伙。 他確信阿普拉已经看透两人终末眷者的身份,並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友善,想必可以问问这些隱秘的知识。 但……米洛低估了隱秘的重量,低估了阿普拉的反应。 门內的黑暗戛然凝固,阿普拉缓缓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珠子死死盯著他,就连嘴巴都张成了圆形。 然后,佝僂的身影向他飘了过来,米洛见到阿普拉身后从黑暗中拖出了一条巨大的、长长的、长满青绿色坚硬鳞片的尾巴,望不见末端。 他本能想后退,不是那么意外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眼睁睁看著那张堆叠满深刻皱纹的脸贴在了他面前。 你们都这么喜欢玩身体操纵吗……米洛感受到苍老面容吹出的气息,咸腥、湿润,带著腐烂青草的噁心气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米洛张张嘴,发现自己有且只有嘴巴和喉咙恢復了控制。 “不,不知道……” 他此刻才注意到阿普拉的眼睛是蛇一样的竖瞳。 阿普拉脑袋微斜,似乎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半响,缓慢颤动著嘴唇,吐出几个单词: “60万金朗。” “啊?” 米洛怀疑刚才自己是幻听了。 “60万金朗,一生丁不能少。” 阿普拉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沉闷,像是嗓子眼里夹杂著一口痰,或是古老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我,我付不起。” “……” 阿普拉的竖瞳盯著他,用沉默的態度製造出恐怖的压迫感。 “呵呵呵呵呵呵” 在他和艾丽卡惊惧的目光中,阿普拉的身体缓缓退了回去,不再漂浮,那恐怖的巨尾缩回门后的黑暗,拐杖落於地上。 “这不是钱的问题,负棺人的眷者。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绝非不可言喻的隱秘,只值这点钱,它对需要的人而言压根算不上昂贵。” “但你的问法告诉我,你知道的太多了。一个忠告:不要再提『权柄』。婆婆我年纪大了,心气散了,不想再折腾了……” 说著,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在咚咚的脆响中下达了逐客令。 “感谢您。” 米洛以手按胸,深深鞠了一躬,拉著不停瞥他的艾丽卡离开了阿普拉女巫的小屋,后者身形隱入黑暗,木门哐当自行合拢。 走得稍远一点,他回头望去,看见一道有点眼熟的身影站在了黑色木门前,屈指敲响。 披灰色丝製长衣……拉瓦家族的那位少爷啊,他果然也知道这间店铺的特殊…… 然而,咚咚咚三声过后,米洛隱约听见门內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阿普拉婆婆心情不好,今日不营业了!” ----------------- 重要调查: 想看主角和白毛哦齁齁齁齁的,请给本条內容点讚;非常想看的,评论区扣1;不想看的,评论区扣2;无所谓的朋友请略过或者隨便说点別的了。 第77章 跟踪者 ……米洛觉得自己现在要笑出声来说不定会被拉瓦家族的那个少爷嫉恨,压抑住笑意,问艾丽卡道: “这位阿普拉婆婆是什么来歷,还能认出你来。” “我不清楚。”银髮女孩摇摇头,“可能受到过某位存在的赐福,她曾告诉我,她的寿命已经接近天衍的极限,不再参与外界的纷爭。” “噢……不尝试晋升吗?” “我这么问过,她说她还没到能正常晋升的位阶,只待蒙主恩召了,如果强行举行仪式失败灵魂破碎,就入不了神国了。” 这有点麻烦啊,一个大限將至、不准备赌一把擢升天使的强者,无欲无求,没有能打动她的事物…… 唉,找別人么?但又不能乱问,问了也买不起答案…… 难道只能碰运气地收集意象吗…… 得想想其他办法……阿普拉说,答案本身算不上隱秘,必定有其他途径获得……60万,60万,把我切片卖了都凑不齐…… 米洛眼眸低垂,收集到20面高质量替死镜的兴奋消散了大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所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个东西,引得阿普拉那么大反应?” 艾丽卡好奇问道。 米洛沉默不语,待两人走出交易市场,离开天降金幣拍卖所,四下无人时,才简略回答: “那位。” “噢……”艾丽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米洛任由她自由发挥想像力,並不想解释,循著街道上的路牌到了电车站点。 天色已经全黑,银月只有一半的月牙,好在这片城区修得新,路灯足够多,刚好赶上了往西城方向线路的末班车。 米洛和艾丽卡上了基本全空的电车,给打著哈欠的工作人员付过车费,隨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把提了一路装衣服和镜子的布袋放在地上,电车车门缓缓关闭,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等,等等!” 司机望了一眼后视镜,按动按钮,车门又打开了。 过了五六秒钟,一个穿夹克的男子抱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衝上了车,喘了好一阵才对工作人员道: “终点站。” 那位於综合区与旧城区毗邻的位置。 “1金朗90生丁。” 男子將牛皮纸袋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两张1金朗纸幣,递过去,换回一枚小小的硬幣。 米洛探长脖子,看到那牛皮纸袋封面什么都没印,看不出来里面的纸张有什么內容,悻悻收回视线。 他对男子的样貌並不眼熟,灵性也没有提醒,说明他不在通缉令上,大概就是个差点错过末班车的普通市民。 ……哐当哐当声中,电车摇摇晃晃回到南十字星街,两人下了车,决定先行回家放下东西再去大鸟转酒吧取情报。 然而,两人进了门,东西一丟,艾丽卡转身往外走,却被米洛挡了下来: “有人在跟踪我们。” “哈?” 他嗯了一声,关上门,打开灯,走到客厅朝向街道的一扇窗户前道: “现在外面暗,里面亮,镜面在內侧。等我消失后,你关上灯,这样镜面就朝外了。” “好。” 米洛手指轻点镜面,身影模糊不见,艾丽卡根据他的指示关掉吊灯,黑暗的镜中空间猛地剧烈旋转,米洛精神一恍,眼前的景象从客厅变成了南十字星街的街道。 他静静等待著,看著人跡稀少的街道,过了大概三分钟,一辆略显破旧的黑色小轿车慢慢驶到近处,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只比米洛年纪大一点的青年下了车,晃晃悠悠从南十字星街2號门前走过,如果不是一直在打量这栋无光的二层建筑,任谁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路人。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略过之时,南十字星街2號前门的小庭院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咔嚓声。 那青年愕然望去,看见一道人影从四散的玻璃碎片中飞出,脚尖轻点地面,身型腾起,直接跃出了两米高的小围墙,冲向自己。 短暂愣神过后,他拔腿要跑,却被一道大力撞得脚下不稳,脖颈上一阵刺痛和凉意传来。 无声感嘆一句【活力】带来的身体爆发力增强真好用,米洛用匕首架住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傢伙,恶狠狠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那青年一脸恐惧,双腿发软,米洛另一只手扣住他胳膊不让他瘫地上,將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我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艾丽卡走正门出来了,直奔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 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开门下车,向相反的方向狂奔。 “砰!” 艾丽卡直接拔枪射击,那人本能想躲,脚步一慢,被她几步追上,用双手大剑狠狠砸倒在地。 米洛收回视线,对试图挣扎但又畏惧脖子上的匕首的青年道:“你不说,你同伴也会说。” 他左手手臂与青年的手臂相缠绕,右手和胸脯固定住他的位置,腰部发力向后一扭,左臂狠狠一拉。 咔嚓 “啊!!!” 被活活拽脱臼的痛苦足以让没经受过训练的成年人惨叫出声。 “我说,我说。” 在右胳膊脱臼前,他带著哭腔道, “是闪电党的七刀上尉让我们干的,车也是他借我们的。” 闪电党……我好像听队长提到过……对了,是下城区一个小型黑帮,跟踪我们干什么? 邪恶组织的报復? 不能吧,他们疯成这样,顶风作案? 思绪电转间,米洛不能准確把握到这位“七刀上尉”派人跟踪两个夜勤局干员的目的。 “带我们去。” “好,好的。” 米洛和艾丽卡將两个跟踪者压上汽车,两把手枪顶著他们脑袋,盯著另一个跟踪者启动汽车,开往下城区。 压抑的气氛中,米洛指甲有节奏地敲著匕首刀面,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响声。 “七刀上尉是干什么的?” “一个小头目,开了一个很小的歌舞厅,手底下有十几个女孩。” “升华者吗?” “他……”那青年咽了口口水,看起来快要尿出来了,“他自称是一阶升华者,但我没见过他出手。” “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他以前参过军,在战场上挨了七刀没死,就自称七刀上尉。” 第78章 七刀上尉 参过军……升华者的可能不小,而且能在下城区当黑帮头目,不可能没有令凡人畏惧的力量……米洛分析著情况,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上尉只给我们看了你的肖像,告诉我盯著南十字星街2號……他说这里只住了你一个人,我们看到这位女士时候还以为找错了对象……” “他让你们跟踪我们干什么?” “这,这我哪知道啊,就让我们记下你去过哪里,见过谁……” “给你们多少报酬?” “总共10金朗。” 米洛哼了一声,手指扣动了扳机。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惨叫起来,眼泪鼻涕横流,浑身像过载的发动机一样狂颤不已。 空枪嚇成这样……米洛並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枪柄敲了敲他脑壳,嚇唬道: “都是真话吧,有没有遗漏的?” “没没没没没没……” “你敢尿出来我就崩了你!” 寂静的街道上,车辆以严重违反法律的速度衝进下城区,在米洛三次鸣抢驱赶围拢的流浪汉后,两人赶到了七刀上尉控制的“渔网裤”剧场。 然而,刚一下车,他就看见门口站著一位低级警员,警惕望著四周,剧场里一个客户都没有。 心中咯噔一下,米洛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快步上前,掏出证件问道: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警员慌张行礼,解释道: “长官!里面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死者是谁?” “这……”他犹豫了一下,艾丽卡走上前,將另一个“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糊在他脸上。 “死者是闪电党的小头目莱德·科尔曼,这里的人称他为『七刀上尉』。” 七刀上尉死了? 在我们逮住跟踪者,赶往下城区的短短二十几分钟里,就直接死掉了? 这两件事要没关係,我把左轮嚼碎了吃下去…… 米洛简直要被气笑了,撇开警员,径直走了进去。 死者就倒在靠窗的沙发上,脖子之上空空荡荡,脑袋炸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碎片,血肉、骨头横飞,红的白的洒了一地,透过袒露的夹克,他长满鬃毛的胸腹间有明显的疤痕。 几乎没掛什么布料的舞娘在墙角蹲成一排,大多数脸上掛著泪痕,被警员挨个问话。 米洛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如果是正常的帮派械斗,死一个黑帮小头目,不会耗费大量警力调查,即便死者是个灵知阶的升华者。 数数,这本就不大的剧场里有两个警长和十多个警员! 不知道情况的人看到,怕不是以为死了个大人物呢。 米洛走到一名正在指挥工作的警长旁,亮明证件,正色道: “我们抓住了两个死者派出跟踪我和我同事的无业游民,刚刚赶来便得知嫌疑人被杀害了,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警长接过证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双手恭敬递还,解释道: “长官,非常遗憾,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死者死前正在看表演,然后脑袋毫无徵兆地爆炸了,当场死亡。” 没有子弹,没有物理外伤,脑袋爆炸……怪不得出动这么多警力,这种骇人的死法一看就不对劲…… 米洛点点头,环顾一周,在警长疑惑的眼神中走到剧场边墙旁,右手按住了一面镜子。 镜中波光涌动,不合物理规律地正正浮现出一张淫笑著的脸,一道疤痕从左侧眼角贯穿到嘴角。 那令人噁心的脸庞笑著笑著,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然后像摔烂的玻璃瓶一样炸成了碎片。 唉……怎么一下班就这么多破事……米洛长长嘆了口气,转头对艾丽卡道: “你怎么看。” “你想让我怎么看……”女孩面无表情,“给队长和老霍克打电话吧。” 他俩都不擅长占卜,也没法举行仪式魔法,难不成当著一眾警员的面念终末之神的尊名么。 好在渔网裤剧场作为黑帮重要產业,接了一台电话机进来,当他拨通了康沃尔街7號的电话时,话筒里的奥康纳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我请认识的神官来为你驱驱邪吧。” 米洛连忙婉拒。 由於跑得飞快的凳子差点被米洛玩坏了,还在自主修復中,往死里逼也不给坐,奥康纳只能坐车前来,等了十几分钟,她和老霍克先后脚到了现场。 眼中光晕浮现,奥康纳动用圣痕能力检查了七刀上尉的尸体,对米洛、艾丽卡和在场的警员道: “是强契约的力量,能无条件杀死契约单方的那种。” 奴隶契约……和夜勤局干员签的合同类似啊……能让一位升华者毫无抵抗的暴毙而亡,必然藉助了高位格的力量。 见相做得到吗?拜请了契约领域的意象? 总不能,又是哪位天衍在针对我吧…… 米洛分析著情况,霍克取出星光之杖和三根蜡烛,在死者尸体旁边布置起与死者肉体残存灵性沟通的仪式。 摆放蜡烛之际,他还不忘回头瞪了米洛一眼,生气道: “不学无术!扰我老人家美梦!” 米洛只能挠挠头,回以訕笑。 接著,霍克手指尖喷薄灵性,於四个正方位画了四个五角星,连接著头顶一个圆,四元素法构筑的神圣空间將干扰尽数阻挡於外。 他点燃烛火,在象徵光界的蜡烛上焚烧了一张画有命运圣徽的纸张,在象徵虚空的蜡烛上烧尽了一块死者的血肉,最后虔诚颂念道: “无上的主!” “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的命运之神!” “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 “您是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 “您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注视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帮助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降下力量;” “祈求您见证这位死者的命运;” “祈求您告诉我致他於死地的力量之来源!” 两根象徵“我”和“虚空”的蜡烛暗淡了一点,正中的蜡烛骤然膨胀,眾人屏息凝神,米洛和艾丽卡不约而同悄悄移到了霍克背后,让他的身影遮住蜡烛的光。 霍克並未关注神圣空间外两位年轻干员的小动作,闭上眼,进入冥想,以梦境的方式接受著来自命运之神的启示。 过了约十秒,他睁开眼,吹灭蜡烛,解除了神圣空间。 “画面非常模糊,我只看见了契约对方的躯干和身体。” “一位女性,身处阴暗无光的书房中,穿黑色双排扣长裙礼服。” 他从袍子內侧变魔术般取出纸幣,很专业地画出了梦中见到的场景,末了,强调道: “她最大的特徵是,十指指甲很长,抹有红色指甲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主亦未给予启示。” 第79章 鳩占鹊巢 高能章节第79章 鳩占鹊巢更新!立即阅读:。 “线索就这么断掉了啊……” 坐在剧场另一边乾净的沙发上,艾丽卡嘟囔道。 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米洛沉吟道: “其实还有一个线索。幕后之人是怎么得知七刀上尉派出的跟踪者被我们逮住的?她肯定用了某种监视的方法,有可能留下痕跡。” “这是一个可能的方向……”奥康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大概没有隔空视物的能力,不排除是派了其他人监视跟踪者。” “电话!” “公用电话亭!” 米洛和艾丽卡同时说出了猜测。 监视之人不可能预料到他何时发现跟踪者,能如此迅速地传递消息,或许用的是最简朴也最有效的办法: 找个公用电话亭,直接打个电话过去! 而这会留下记录! 两名警长对视一眼,其一一位对奥康纳道: “长官,我们明天会向市政厅发函,请求调取案发前后南十字星街附近街道电话亭的通讯情况。” 这事没法急,市政厅已经下班,他们不可能把整个诺埃行政系统唤醒,就为了查一个拨號记录。 “好,有任何进展,及时联繫。” 又討论了一会案情,两个一问三不知的、用了仪式魔法也啥都问不出来的青年被押上了警车,今晚的调查就只能暂时到此为止了。 七刀上尉的车是证物,米洛和艾丽卡试图贪为己有,被两位警长顶住压力严词拒绝,无奈坐上老霍克的车,麻烦送他们回南十字星街2號。 ……实在太累了,无瞳人的委託结果明天再去取吧。 驶出下城区,驾驶位上的老霍克微微侧头,笑吟吟望著后排依偎而坐的年轻男女,嘖嘖道: “年轻人的爱情,真是如乾柴烈火啊……” 呃,不好,我的风评……米洛突然发现自己一个小小的思维漏洞: 在其他三位队友眼里,自己和艾丽卡仅仅认识了一天! 奥康纳让他带艾丽卡租个房子……然后租到了他家里。 “哎,不用解释,我懂。” 米洛罕见看到这位老绅士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面带揶揄之色: “別太晚,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 “……” 算了。 米洛无力反驳,摇下车窗,吹著诺埃早春夜晚清凉的空气。 不知何时,天空尽头的繁星被厚重的灰色云层遮盖了,空气中已然能闻到水汽的味道。 “要下雨了啊……” 他莫名感嘆了一句,老霍克笑道: “我年轻时曾到临海的奥克省度假,那里的春天阴雨连绵,数十日不见太阳,我不过住了七天,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快发霉了。” “嗯,德隆那的春天总是瀰漫著散不去的浓雾……”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著,艾丽卡偶尔插上一嘴,很快回到了南十字星街。 告別霍克,米洛和艾丽卡进了屋,无奈看著破碎漏风的窗户玻璃,只能先拉上窗帘挡一挡,等有空了再约家装公司来处理。 “你说我怎么总是碰到各种倒霉事呢,我是不是该向幸运女神虔诚祈祷一番。” “没有这个神,你可以祈求命运之神为你转运。”艾丽卡打击了一句,转而道, “在还能联繫上组织的时候,我曾经听说过一位非常隱秘的存在,幸运与诡计之神,祂的信徒很少,尊名也鲜为人知,你要不试一试?” “……拉倒吧。” 这提议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很有她的性格特点。 在沙发上瘫了五分钟,米洛缓过一口气,瞄了一眼掛钟,十点了。 他懒得收拾卫生,拖著脚步上了二楼,发现艾丽卡已经占据了主臥的盥洗室,改去了公用盥洗室洗漱。 温热的清水打在身上,带走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米洛能感受得到【健康】带来的生命力正从血肉深处缓慢而持久得渗透而出,弥补一整天的消耗和亏空。 “不错嘛……真是期待7点健康的效果,会不会化身人形巨龙……” 洗完澡,裹上浴巾,身体状態恢復了大半。 然而,出了盥洗室,主臥的门依然关著。 “咚咚咚” 他屈指轻敲,里面传来女孩的懒洋洋的嘟囔声: “哎呀,下次嘍,今天太累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我的房间……被关在门外的米洛衝著紧闭的木门竖了个中指。 见这傢伙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他只能裹著浴巾,换到第二大的房间去睡了。 ………… 3月15日上午9点55分,厄尔布鲁兹大学北正大门门口。 由於今天上午的行程是预演会议安保措施,不去康沃尔街7號,12面替死镜暂时还放在家里。 而奖金支票已经存入银行,避免“黑暗纪元”和阿普拉兑现时出问题。 开空头支票可是要坐牢的! 当换上新衣服的米洛和艾丽卡下了电车,走到已经抵达的奥康纳、霍克和埃文身边时,不出意外看见了三双审视的眼睛。 “嗯~” 老霍克点点头。 “嘖~” 奥康纳摇摇头。 “噢~” 埃文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老霍克和奥康纳跟著竖起了大拇指。 我去,你们到底在感慨什么? 那么队长大人以你的“观察”能力,也跟著起鬨吗? 然后艾丽卡顺势搂住他肩膀,当著一眾同事的面在他脸上轻吻了一口。 这超出了礼节性亲吻的程度,实打实贴上了,又保持了当著外人面的基本体面,不显得轻浮。 誒? 唔……嘴唇挺软,挺舒服的……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女生亲吻…… 离开德隆那的下城区时,他还太小,整日为填饱肚子而惶恐,自然不可能谈过恋爱; 进入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后,倒是被女生追过,只可惜他满脑子是力量、力量和力量,无心感情。 米洛僵硬了一下,旋即学著自己见过的场面,回敬了回去。 这下反倒是艾丽卡的身体僵住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抓得他肉疼。 在奥康纳发表非常非常非常尖锐的话语前,米洛及时中止“互动”,咳嗽两声,微微鞠躬: “早上好。” 艾丽卡重新变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同声道: “早上好。” 五人閒聊了一会,奥康纳同步了警察局的通报: “对米洛、艾丽卡两名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被跟踪及七刀上尉身亡之事,警察局成立了专案组。九点一上班立刻调取了昨夜全市公共电话的拨號记录。” “很可惜,並没有线索。南十字星街二號旁边只有两通拨给警察局的电话,一次是盗窃报警,一次是幻视怨魂出没,均已查清。” 这样啊,看来契约另一端的女人是通过其他办法知晓现场情况的……米洛正想著,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出来。 胖嘟嘟,圆滚滚,正装扣子竭力支撑著体面的卡尔文·麦金泰尔副校长。 第80章 监控 厄尔布鲁兹大学正大门是一个三十米高、八十米宽的巨大半椭圆石质拱门,其上铭刻著宗教典故、建校歷史和著名校友。 拱门正中,明显不擅长走路的麦金泰尔双脚离地半米,在一眾学生羡慕之色中飞出,停在了夜勤局五人面前。 米洛等人恭敬行礼,就连奥康纳也按胸鞠躬,给足了这位天衍阶升华者应有的尊敬。 “哈哈,诸位青年才俊,请进,你们隨时可以来厄尔布鲁兹大学参观。” 麦金泰尔声音沉闷,但语气非常友好。 以他的年龄,即便是老霍克,也只能称得上是“年轻人”。 他没有天衍的架子,向学校入口一摊手,示意跟上自己。 这么重视我们吗……米洛有点受宠若惊,他本以为最多是学校保卫处的主任管理其他安保力量的调动和安排,没想到是这位主管会议事务工作的副校长亲自部署。 感受著那些可以当自己哥哥姐姐的学生们好奇的注视,他越过巨大拱门投下的阴影,打量起这所名校的校园。 正对拱门的主教学楼足足有十三层,毫无疑问成为了整个诺埃市最高的建筑,呈四分之一圆型虚怀拱门,墙面以暗红为基色,使用大量白色大理石雕刻为装饰。 而他们正拐向左侧写著“行政楼”的另一栋恢弘建筑,阶梯之上,两根大理石柱之间站著一群人。 “麦金泰尔先生,不瞒您说,我时常幻想自己能就读於这样一所学校当中。” 米洛委婉表达了自己的讚嘆,这话算得上诚恳。 “哈哈!”卡尔文·麦金泰尔笑得脸上肥肉抖动,“厄尔布鲁兹大学是开放的大学,欢迎办理旁听生!” 聊了几句,几人迈上行政楼的台阶,米洛一下子就认出了几位熟人: 市警察局的伍德警督、肯特警督,和一支队的六人中的三人。 他和伍德警督对视了一眼,后者对他笑了笑,转而望向肯特,看到这位三级警督正目光平和地打量著夜勤局五人。 肯特脸上没有任何不友善的神情,但米洛直觉觉得他的视线中有审视,甚至不信任的意味。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追著我不放了……米洛未去与伍德等人交流,在麦金泰尔的指引下等在一旁,待他飞下台阶,又接上来四五位穿著黑底红纹的神官。 “各位!” 麦金泰尔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將眾人注意力吸引到过去,而周围的学生、老师则听到了“请暂时离开”的话语,自觉从旁边绕开了。 “非常感谢帝国各部门对本次会议的鼎力支持,我就不自我介绍了,让我们进入正题。” 他將米洛在省局发来的资料上见过的布置重复了一遍: “各个代表团队的贴身接待,將由专职部门负责完成,毋须诸位费心。而各位是与邪恶组织对抗在一线的精英,所要做的,是將可能存在的敌人拒於校门之外。” “请隨我来。”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行政楼,楼高仅次於主教学楼,是监控校园北大门外街道的绝佳位置……” “……这边,是法律学院大楼,也是两个分会场之一,特点是距离餐饮场所相当远,大量参会人员在路径上移动容易出现混乱……” 麦金泰尔带著一群人开始熟悉校园的地形、布局,指出哪些位置是视野开阔的制高点,哪些位置是视野盲区容易藏人。 “队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別说屁话。”奥康纳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天衍强者们不直接展开灵识,覆盖整个校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明是在询问自己队长,但也没想瞒过麦金泰尔的耳朵。 这位副校长扭头看向他,笑道: “这是常见的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天衍阶升华者的灵识以千米计,確实足够覆盖整座校园,甚至诺埃的一个区域,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可以监察一切。” 他耐心讲解道: “首先,灵识覆盖范围越大,观察精度越差,因为人类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我不可能同时跟踪数万、数十万人类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不可能仔细观察数平方千米內的所有空间……而且大范围展开灵识对灵性消耗极大。” 噢……这就像是把一整本书的每一页同时摊开在眼前,认识每一个字,却无法准確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即便是神灵,亦无法“全知全视”,只有我们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才能察觉,並降下神罚…… 米洛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艾丽卡和那些该被绑上火刑架的邪教徒混为一谈了。 “其次,很多隱藏手段专门针对灵识,反而会轻易被肉眼视觉发现,盲目依赖灵识监控很容易被钻了漏洞。” “再次,我们理应给予参会人员尊重,没有人会喜欢別人的灵识时刻锁定在自己身上。” 麦金泰尔顿了顿,眼眸加深了一点,意味深长道: “最后,也是年轻人容易犯下的大错误:依仗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为所欲为,乱看、乱听,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嘶……这话很谦虚啊,有告诫的意味……也对,我不受控制的幻觉,已经数次见到不可直视之物…… 天衍强者同样对神秘世界充满敬畏、小心翼翼……没脑子的活不到晋升…… 米洛深有感慨,重重点头。 他眼角余光看见艾丽卡脸上同样是受教的神色,而奥康纳队长若有所思想著什么。 回答完问题,麦金泰尔回过身,指著身旁的一栋白色六层建筑道: “这里是生物学与医学学院,『环世界大和平会议-万国学术交流会-医学学科-精神学分会场』將在这里举办。”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保护目標……据说莫尼兹老恶魔要发表重大学术成果……米洛打量著眼前的建筑。 麦金泰尔並未停下脚步,带他们转完整个校园,回到行政楼后,笑道: “根据保密守则,具体的人员安排和藏匿位置就不能互相分享了,接下来,由学校的几位分管负责老师带各位详细了解。” 队伍之中,一位跟在麦金泰尔身旁却一直没说过话的女士走到奥康纳和肯特身前,微微鞠躬,介绍道: “奥康纳队长、肯特警督,我是生物学与医学学院分会场的安保负责人蒂亚,具体的工作將由我来对接。” “合作愉快。” 奥康纳伸出手,与蒂亚握了握。 一身教师制服的蒂亚態度严肃而专业,带著夜勤局五人和包括肯特、伍德在內的警察局八人回到了六层白色建筑旁: “生物学与医学学院大楼周边视线开阔,两对固定岗哨、一对流动岗哨即可完成监控。 “夜勤局的两位干员,在教学楼六楼走廊尽头的半开放廊道內,可以俯瞰大楼东北面。 “警察局两位警官,请在斜对面的经济学院大楼五楼楼顶,俯瞰大楼西南面。 “再需要两位警官偽装成师生,在楼下进行不间断巡逻。 “我们的监控是24小时不间断的,需要各位安排轮休,並告知我排班情况。” 第81章 通通杀了 不太走运啊,怎么和肯特分到了一起……好在不用和他站在一起。 边听蒂亚安排,米洛用眼角余光看著警察局派来的人员。 他对这个莫名怀疑自己的傢伙没什么好感。 位於德隆那的总会场举办7天之久,但诺埃的学术分会场只有三天,算上开始的前半天后结束后的半天,一共八个班次。 “米洛和我为固定一组,艾丽卡和霍克、埃文分別轮换。” “3月18日上午9点到晚上8点,艾丽卡和霍克站第一班;18日晚上9点到19日上午8点,米洛和我站第二班;然后是艾丽卡和埃文,再然后是我和米洛,以此类推,换班时间是上午9点和晚上9点,下一组要早半个小时到,明白了吗?” 奥康纳如此布置道。 要上夜班了啊,不过总好过让我中午站在太阳底下……战力分配得很均衡,也照顾了霍克和埃文精力、身体稍差的情况。 米洛没有问题,点头表示理解。 蒂亚將夜勤局和警察局的排班情况记录下来,从腰间的牛皮包中取出了三把小旗帜,三红、三绿、三黄,交通信號灯的组合,上面印有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校徽,摊开的书本托举白色权杖。 “每组两人共有一把红旗,一把绿旗,一把黄旗。每五分钟,按教学楼、经济学院楼、流动岗的顺序挥舞绿旗,表示一切正常。 “挥舞黄旗,表示有可疑情况,各级安保力量將立刻进入戒备状態; “挥舞红旗,敌袭,立刻保护会场,包括你们。不过,这有点太低效了。” 说著,蒂亚取出两盒子弹,递给夜勤局和警察局, “敌袭的时候直接鸣枪。这是特製的信號弹,红色烟雾,非常显眼,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根据资料,仅精神学会场参会人员就超过了1500名,来自30多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整个诺埃的官方力量全部被调动起来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这些低阶升华者是各关键节点的中流砥柱,而数十倍的凡人警察、接待团队、校园安保,甚至军队,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盯住每一个角落,严防死守,將一切事故的苗头扼杀。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会场,没有天衍的调令,即便其他地方发生了战斗,也不要离开自己的岗位。” 白天会议结束,参会人员前往旅店休息,他们仍然要站在校园里,防备可疑人员的潜入,不会跟隨离开。 “明白!” “明白!” 接著,蒂亚带眾人到各个岗哨位置检查了一番,划定责任范围,並演示了如何与会场內的安保人员沟通,演示可能出现的几种紧急情况。 这些內容都在省局寄来的资料上,他们已经仔细研读过,不过所有人都认真听著,没有因为参会人员本身实力强劲就有所疏忽大意。 真因瀆职而出了事,到了参会人员出手自救的程度,他们一个个都得上军事法庭。 当前的国际形势已经够紧张了,帝国和神教愿意放下仇恨和偏见,召开这次会议,是怀有求和平的態度的。 哪里发生外交事故,影响了德隆那的和平谈判,就是在关键时期给皇帝陛下和教皇冕下上眼药。 蒂亚同样在重要问题上反覆强调: 除非看到红旗,见到信號枪,或接受天衍调遣,任何时候不得两人同时离开位置; 黄旗该举就要举,寧可多劳累,不要抱侥倖心理…… 末了,她嘱咐道: “3月17號,也就是后天,麻烦各位再来一次。届时专业接待团队和凡人安保力量也会到场,我们做一次完整的演练。” “收到。” 米洛没有怨言,相较於听老霍克讲课,他寧愿遭受一点体力上的辛苦。 离开厄尔布鲁兹大学时,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正中偏北的位置。 来都来了,夜勤局五人尝了一顿学校食堂的饭菜,坐上霍克的车,副驾驶上的奥康纳取出一张诺埃地图,手指点在东北角的下城区。 “今天下午的工作比较特殊。” 挤在后排埃文、艾丽卡和米洛凑过脑袋,听她详细道: “处理几个人。” 哦?又要活动筋骨了吗?米洛顿时有点期待。 “第一个,下城区的黑帮头目『巨手』,喜欢在关键时期组织帮派分子游行给政府找麻烦,屡教不改。” 霍克想了一下,插嘴道: “他的手下不会闹出事来吗?” “呵呵,特殊时期,他们试试呢。据说神教在向帝国法院施压,要求对阻碍和平会议的嫌疑犯从快从重从严。” 奥康纳摇摇头,继续道: “第二个,旧城区黑市商人尼尔·布莱斯,嗯,就是那个疑似逆光之蝶外围成员。他非常不配合,警察们没查出来实质证据。 “昨晚我们和几位高级警督开了个会,眼见外国学者就要陆陆续续来了,直接做掉他,不留隱患了。” “第三个,奥克製药公司的奥克,疑似崇高血脉的耳目,通通杀了。” “……一共六个,干不完今天不下班。” 米洛看见艾丽卡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队长,这会不会太极端了,引起邪恶组织反抗。” 他略带担忧问道。 “哼,现在不杀,等他们再闹出事来?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你们待会看一下报纸,一位公爵和一位帝国上將已经公开现身德隆那。” 纵使他们坐在车里,车周围无人偷听,奥康纳依然放低了声音,给予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足够的尊重: “莫尼兹曾提到过,公爵、上將,可不仅是地位和权力的象徵……” “他们不敢闹的。” 嘶,来真正的大人物坐镇了啊…… 唔,天使?还是那个超越升华之路尽头、真神未满的位阶? 意料之中的是,帝国的爵位和职位与位阶是强绑定的…… 他旋即联想到帝国的政治体制:大贵族、高级將领、高级神官很多兼任上议院议员的职位,决定帝国大政方针,而权力比较小的下议院则由民选组成,参与行政性事务的管理。 一群高阶升华者坐在一起开会、吵架、举手投票吗……这场面莫名搞笑啊。 “你笑什么?” 挤在他旁边的艾丽卡奇怪问道。 “没什么。” 米洛恢復了严肃认真的表情。 奥康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今天下午,警察局几个行动组、一支队、神教执行处统一行动,我们这边不能掉链子,听懂了吗?” “是,队长!” “出发!” 第82章 偷袭 “公义党”的一把手,有著“巨手”之称的卡莱布·沃克今天非常高兴。 同为一条街上的竞爭对手,他已经眼馋渔网裤剧场很久了,可惜隔壁“闪电党”那个“七刀上尉”软硬不吃,他也没把握让两个党派全面开战,强取足够的战果。 结果,莱德·科尔曼昨夜在剧场里暴毙而亡,据逃出来的客人讲,那个脑袋爆炸的死法堪称平生所见,足以嚇得连做好几天噩梦。 沃克美滋滋想著,瘫倒在沙发上,看著八角笼中两个拳击手以死相搏,拳拳到肉的重击引得阵阵喝彩。 下午时分,拳击馆刚刚开业,客人本不算多,但渔网裤剧场一关门,客流逸散出来,他特地叫了好手上去打。 嘟嘟嘟! 裁判的哨声响起,蓝色拳套的拳击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被抬出了笼子,直挺挺扔在地上。 数名压他的赌徒走了过来,恶狠狠踹了这个在地上断断续续喘著气的傢伙一脚。 “不错,两个人打得都不错。” 沃克两只肥厚异常的手掌拍了拍,发出一阵不甚清脆的掌声,扭头对立在旁边的小弟道, “给他俩都加钱,把那个输的抬走,这种情况做做样子就行了,要有人站旁边看著,別真踹死了。” “是,老板!” 他拾起菸斗,在桌角磕了磕,转而又望向另一边: “渔网裤剧场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老板,条子们还封著呢。”【注1】 “盯紧了,一解封就衝进去占了,科尔曼死了,闪电党肯定得吐出来点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老板!” 那小弟先沉声应和,接著俯下身子,在沃克耳边轻声道: “老板,大家都一直在传,那科尔曼与神教有点联繫,我们不用顾忌影响么?” “哼,他要是真有神教的背景,怎么会不明不白死了?条子內部的消息很明確,封锁剧场和神教没有半生丁关係!” 沃克並没有压低嗓门,让周围的一圈帮派成员听了个清楚。 他环顾一周,看见几个小弟露出信服的神情。 不远处还站著一个大男孩,大眼睛挺鼻樑薄嘴唇,双肘撑著沙发后背,双腿交叉站立,一脸沉思状,和他对视的瞬间冲他笑了笑。 谁家小孩,长得真是不错……要让闪电党那些变態看到了,肯定会被绑走…… “巨手”沃克心中恶狠狠贬低了竞爭对手一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站起身,摆手阻止其他人的跟隨,从八角笼右侧绕过不算宽阔的大厅,拐入后面的窄走廊里。 他有一个重要人物约在一点钟见面,此刻,那一位应该已经从后门进入,等在他办公室里了。 噠噠噠 靴子踏著老旧的木质楼梯,沃克走上二楼,没有看到应该在楼梯口站岗的傢伙。 “偷懒去了?” 他脸色阴沉了一点,盘算著要加强帮內製度管理了。 踩过有点发霉的地板,他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黑色沉木门前。 这是公义党“党首”办公室,那位贵客是唯一一位不用他的允许、不用他的钥匙,能自由进出这里的人。 公义党背后真正的话事人,大金主。 沃克听见有些吵闹声从楼梯口传来,没有在意,望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窗外的街道一切正常,渔网裤剧场外面站著一个穿制服的条子,再远点能看见排著长队的教会福利院。 宽厚的手掌握住门把手,没有灵性示警,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內是他熟悉的办公室布设,红色地毯上空无一人。 “没来?” 疑惑刚有冒出,沃克的灵性突然翻涌起来,眉心刺痛,像是被人拿枪抵在脑门上。 “敌袭!” 他怒吼出声,试图引起手下注意,引来帮手,耳边响起一道男性的磁性嗓音: “尔当耳聋!” 嘴巴张合,沃克却没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嘈杂的声响迅速远去,他短暂变成了聋子。 沃克不敢呆立於原地,浑身肌肉紧绷,肩膀一沉,要撞破走廊玻璃,直接逃到外面的街道上。 然而,他脚下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化成道道绳索,如蛇一样爬上他的双腿、躯干,將他牢牢束缚於原地。 雕虫小技……灵性感应到危险来临之时,沃克的眸子就渐渐变得猩红,宽大强壮的身体块块肌肉垒起,浓密的汗毛化作了刚硬的黑色鬃毛。 他肥厚的手掌似乎更大了一点,手指尖长出坚硬的长指甲,能划破薄钢板、在石头表面留下痕跡的那种。 沃克一把抓住阴影锁链中的一条,用力一拽,无声无息间,锁链崩断,阴影消弭。 奇异的是,其余数十条锁链似乎同样被他拽住了,隨著一根的崩断,齐齐断裂,黑影落回他的脚边,再无特殊之处。 但反抗並非没有代价,磁性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沃克瞥见了声音的来源,一名淡金眸子的青年竟然像壁虎一样趴在另一扇窗户外面,探了个头进来。 “尔当目盲!” 视线之中,黑暗降临了,一切被阴影笼罩,万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沃克最討厌这种难以防备的律令法术了……然而,这位有著丰富实战经验的黑帮老大丝毫没有犹豫,右手直接拍在了自己的右眼睛上。 血液从指缝中渗透而出,极致的痛苦让他他的嘴巴骤然咧大,但紧绷的肌肉让惨叫声被憋在了喉咙里。 血红色充斥右眼,但他左眼的视线恢復了。 与此同时,沃克脚下有白色的冰霜向四周迅速蔓延而去,整个走廊在几秒內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 “尔当身受束缚!” 利用【高塔】带来身体柔韧性和技巧性极大增强,趴在窗外的埃文愕然发现自己律令法术中的超凡力量被冰层阻挡,然后反弹回去,笼罩了他自己。 街道外的埃文短暂陷入了僵直,一举一动呆板滯涩,手脚沉重如同绑著沙袋。 仅仅是抓住墙壁的凹凸处,不让自己掉下去,就要耗费了极多的力气。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党首办公室中冲向走廊,定睛一看,是一只瞪著骇人目光的猫头鹰。 沃克身子一沉,宽厚的手掌向前虚推,一阵剧烈的排斥力凭空出现,猫头鹰的身影变得滯缓,费力维持著不被推回身后的办公室中。 他还没为取得的战果高兴一秒,就看见那猫头鹰眼中有金黄的光晕亮起,脑袋高昂,翅膀变得更加沉重了。 接著,那猫头鹰的长喙咧开,鲜红的舌头震颤,发出了一声极刺耳的尖啸。 沃克听不见声音,却感受得到突如其来的灵性风暴。 他手掌再推,要將尖啸推回去,却发现那尖啸中夹杂的力量轻易瓦解了构成排斥力的灵性力量,越过不算远的距离,以无法规避的速度向他袭来。 “不好!” 沃克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计谋了。 ----------------- 【注1】其实我想用更法式的形容,比如“鸡”“苍蝇”,但读起来很怪,不符合中文阅读习惯,所以还是用条子吧,大家都认识。 第8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尖啸落在身上,沃克五臟六腑如遭巨锤猛砸,呕出一口鲜血。 音波四散,明明他直面的衝击强度並不大,正常情况下可以凭藉强大的肉身抗性硬抗下来,接著衝上去告诉那胆敢在狭小空间中与自己近身的猫头鹰,谁才是近战的王者…… 而此时此刻,蕴含著充沛力量的尖啸打在冰墙上,被隔绝超凡的冰墙反弹了回去,然后在狭小宛若冰棺的走廊中反覆迴荡,从四面八方袭向走廊中的沃克。 噗! 噗! 噗! 尖啸从他前后左右不间断弹在身上,沃克像沙包一样被来回击打。 他试图沉凝灵性,调动力量,却一次次被打断。 猫头鹰状態的奥康纳又一声尖啸,再来一声尖啸,走廊中迴荡的声音大到足以令凡人耳膜破裂,永久丧失听力。 沃克听不见,但他的耳朵已经被鲜血灌满。 震盪不休的声波中,他的思绪不断被打断,再也做不出任何自救的尝试。 数秒钟后,回声渐渐消散,浑身长满黑色鬃毛的身影扑倒在地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身上所有孔洞都在汩汩流血。 如果有人剖开尸体……將看到像烂泥一样的內臟。 这位以对超凡力量的强大抗性为名的受秘阶升华者,被活活震死在了自己大本营的走廊中。 楼下。 艾丽卡双手握住重剑剑柄,插於身前,强大的结界力量堵住了通往二楼的走廊。 米洛站在她斜后方,举著左轮,与一眾黑帮成员对峙著。 两人身前已经躺了五具尸体,两个死於枪伤,两个被巨剑活活切开脖子……还有一个毫无徵兆地化成了一摊腐肉烂骨,不知从何而来的蛆虫正在黄绿色的是尸液中蠕动。 与物理攻击相比,米洛的【悲命咒术】给这群凡人的震撼尤甚,一时震慑得无人再敢往前冲,营救在二楼遭受袭击的老大。 而打黑枪……那女孩的巨剑足以挡下子弹。 不过,米洛现在有点心疼和难过。 *****,一群不怕死的东西,顶著两个升华者也敢往前冲,非要我用法术杀一个才老实…… 100金朗就这么浪费在一个凡人身上…… 想著想著,他的脸颊肌肉都隱隱抽动了两下。 “你们的二老板赞恩·霍桑呢?都退开,让他来见我!” 他对一眾举枪对峙的黑帮成员喊道。 站在最后面,假装自己很想衝上去救老板的几个傢伙对视了一眼,边往外跑边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去找霍桑!” 米洛心底有些焦急,他不敢分神回头,但能感受到阵阵寒意正从背后通往二楼的楼梯中侵袭向他的后背。 而队长、霍克、埃文是没有冰霜类法术的! 如果眼前所有黑帮成员不顾生命,边开枪边往前冲,其实很有可能击伤两人。 相较於凡人,低阶升华者只是在某些领域拥有特殊能力,远远达不到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威能。 紧张之中,滴滴汗水从渗出,顺著额角划过脸颊,米洛感觉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终於,楼上传来一声脆响。 覆盖在楼梯口木门上的冰层被奥康纳砸碎了。 “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 一道女声传入拳击馆大厅,她拖著沃克的尸体,缓缓走下楼梯,出现在米洛和艾丽卡身后。 那淌了一路血跡的尸体上,异於常人的肥厚手掌清晰说明了身份: “公义党”的老大,“巨手”卡莱布·沃克。 呼……米洛鬆了一口气,微微让开身体,让队长將沃克的尸体丟了出去。而埃文和先前躲在办公室门后偷偷影响沃克灵性示警的霍克也出现在他们身后。 黑帮成员们大多面露恐惧,握著刀、枪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让开!都让开!” 人群骚动起来,一名穿体面正装的精瘦男子穿过乱成一团的拳击馆,挤到了最前面。 他先看到了奥康纳和米洛,瞳孔一缩,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浑身哆嗦了一下,略显文气的眉眼挤出討好的笑容,鞠躬道: “我是赞恩·霍桑,各位有何吩咐。” 认出我们的身份了啊,態度非常卑微,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米洛没有放鬆警惕,枪口挪动,指向精瘦男子的脑袋。 奥康纳冷漠看著他,让他保持了九十度鞠躬的姿態整整一分钟,才开口道: “卡莱布·沃克多次攛掇帮派分子和非法控制的帝国公民举行非法游行活动,扰乱社会秩序,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 霍桑沉声重复了一遍,扭头对著手下吼道:“把枪都放下,滚两边站成一排!” “帝国非常重视这次会议,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不希望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霍桑没有起身,诚恳道: “作为帝国公民,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把沃克所有违法犯罪的记录、赃款,谁指使的,有什么目的,全部整理好,送到大鸟转酒吧老板手里。” “是!”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奥康纳摇摇头,对米洛等人道: “我们走。” 米洛放下枪,和艾丽卡並肩走在队长后面,越过继续保持鞠躬的赞恩·霍桑,在一眾目光的注视下走出拳击馆,坐上了老霍克的车。 “就这样?结束了?” 熟练地被艾丽卡挤到角落里,米洛有点不真实感,对副驾驶的奥康纳道: “队长,我们不用担心后续的麻烦吗?” “有什么麻烦?” 奥康纳取出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笑道: “他们大可报警试试,或是举报给教会,整个诺埃不会有任何官方力量受理这起案件。”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早点处理掉沃克?” 她扭过头,笑吟吟看著米洛: “你喜欢装傻装乖装太真的样子挺可爱的,就是有点欠打。” 咳咳咳……米洛眨了眨眼。 “沃克的背后確实有值得忌惮的人物,挑明了说,就是某个想给首相卡佩伯爵和同属一党的诺埃市长添添乱的在野党势力。” “但现在他们不敢报復,甚至不敢去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和平会议已经是全帝国上下的政治正確了,谁敢找事,谁就是反对皇帝陛下,反对教皇冕下。” “趁这么好的机会,正好把这傢伙给做掉。喜欢没事找事的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第84章 布告 接著,奥康纳將二楼发生的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复述了一遍,供米洛和艾丽卡学习经验。 末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晃了晃,笑道: “最大的战利品,沃克的圣痕传承。若非锁在抽屉里,还要麻烦霍克通灵,浪费时间。” 米洛伸手接过书册,艾丽卡脑袋凑过来,和他一起翻阅起来。 沃克拜请的意象名为“巨掌”,扉页上写著一行寄语: “確立属於你的秩序,然后碾碎敌人。” 与他的【镜中亡我】不同,【巨掌】的第一页並非灵知阶圣痕,而是一段复杂的神秘学知识。 大抵是说,【巨掌】这个意象是被创造出来的,分別截取了【有形之手】和【巨狼】两个意象的各一部分。 前者擅长消除神秘,能够缓慢而强力地构建一套有利於自身的领域效果,並对他人施加影响。 后者是典型的战斗型意向,拥有恐怖的体魄,带毒的爪牙,肚子破了肠子洗洗塞回去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擅长冰霜类、黑暗类法术,晋升见相后可以变身真正的巨狼,撕碎敌人。 【巨掌】分別结合了【有形之手】消除神秘、构建领域的能力和【巨狼】的体魄,沃克使用的两道法术也很好与圣痕融合,效果卓著。 “这个意象在受秘阶相当厉害呀。” 米洛点评道, “如果在狭窄空间中单挑,现在的我可能坚持不了一分钟就被撕碎了。” 他的【悲命咒术】是强神秘侧能力,敌人应对得当,不冒进,很难抓住机会,取得太好的效果; 自己引以为傲的近身搏斗,在【巨狼】部分意象赋予的体魄面前像孩童打成人一样可笑。 而除非击中眼球,普通枪械难以造成致命杀伤; 破不了防,只能被无休止地消耗替死镜,直到陷入绝境。 “是这样的。和【伯爵】类似,这种人造意象往往吸取了多种意象的优点,在某一领域极为突出。” 奥康纳肯定道: “不过,凡事皆有两面,它们的潜力受限,见相阶时优势不再明显,而晋升天衍的难度比正常升华者更高。” 天衍……一百个低阶升华者中能有一位晋升吗……经歷这么多事,米洛自觉不再那么幼稚,天天幻想自己能成为神秘世界大人物。 不过,他心底仍然有一丝丝期许……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怎么,觉得自己成不了天衍,羡慕起来了?” 奥康纳笑了起来,她的態度和老霍克截然不同。 后者曾苦口婆心地劝他,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凡,不要被欲望所控制,无休止地追求变强。 “要自信。主说,凡人亦握著他们自己的命运,一切皆有可能。” 然后,他听见正在开车的老霍克哼了一声,反驳道: “《渡川之书》上没这句话。” “咳咳咳……这不重要。”在神学议题上,奥康纳不敢与霍克辩论,迅速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我们去旧城区,处理黑市商人尼尔·布莱斯。” “根据警察局的资料,他拜请的意象名为【狂想之歌】,擅长用声音製造各种诡异的超凡效果……据说他唱歌特別难听。” 她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与『巨手』不同,这次我们不必担心遭遇围殴。但同为受秘阶,尼尔·布莱斯难对付得多。” “他拥有一件遗物。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蚀痕症患者。” 蚀痕症! 高位力量污染在低阶升华者肉体和灵魂上残留的痕跡,带来痛苦的同时,会赋予被寄生之人某些高位格的特殊能力。 而且,他们还要防备打著打著蚀痕症发作,尼尔·布莱斯原地暴毙让他们全都染上蚀痕症。 “真是个有害垃圾,该让天衍直接出手摁死!” 艾丽卡抱怨了一句,踹了旁边的米洛一脚。 哎,踹我干嘛,我都快被你挤出去了……米洛回敬了一脚。 然后两人四条腿开始来回踢,直到老霍克幽幽道: “如果我看见了脏脚印,就给我把车子洗一遍。” 两人立马坐老实了。 边商定著接下来的战术,夜勤局五人驶入了旧城区,穿梭於明显不合时代潮流的老建筑中。 开著开著,米洛注意到部分巷子里似乎贴著白纸,有些民眾围在旁边,有些警察正在驱赶人群,撕扯清理。 “队长,外面发生什么了?” 霍克放慢了车速,奥康纳顺著他的手指望过去,看见了那些白纸。 “停车,下去看看。” 很快,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米洛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而艾丽卡一动不动,一副不要给我添加工作量的样子。 他走近一敲,发现是一份布告。 “告帝国同胞书 “定於3月19日在德隆那举行的『环世界大和平会议』,实为控制著下议院的『復兴党』、党首卡佩,联合外国势力和部分墮落主教,举办的卖国大会! “卡佩首相试图在会议上签署一系列卖国条款,包括但不限於: “与北方的联邦自由贸易,任由它们的工业品和农作物涌入我们的市场,衝垮帝国的工业和农业,你们都將陷入失业的境地,变成流浪汉! “割让卡尔美省,將帝国北部的关键防线拱手让人! “徵收『共荣税』,税率10%,购买他国国债。同胞们,什一税又来了!不同的是,徵收它的,竟然是杀害过我们兄弟姐妹的外国人! “…… “这是罪大恶极的阴谋,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是卡佩联合墮落神官矇骗了皇帝陛下、教皇冕下的罪恶之举! “让我们联起手来反对『环世界大和平会议』的举行,保卫我们的自由、信仰、亲人、工作!” 看著看著,米洛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布告上面的內容,部分引得他都產生了不好的联想。 是否废除《高墙议案》,允许外国產品自由进出市场,上下议会內爭吵了几百年没个定数。 但在他的记忆里,十年前曾短暂放鬆了农產品进口管制,结果就是大量破產农民、农產品贸易商人涌入德隆那的下城区,把那里搞得一团糟。 卡尔美省,帝国东北部边境省份,自千年前的“立誓战爭”后,一直与接壤的联邦存在领土爭端。 歷史课本上说,联邦数次寻找藉口,妄图彻底占领那里,打通威胁帝国腹地的关键隘口。 至於“共荣税”……这个看起来有点假。 脚步声响起,米洛扭头看向背后。 奥康纳走了过来,盯著白纸上的字跡,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第85章 左右脑互搏 奥康纳站在布告前,仔细读完,命令米洛道: “烧掉它。” “哦,好的队长……”米洛隨声应和,顿了顿,想说出自己的提议: 让老霍克占卜一下贴布告的人是谁,晚上去查他家电费。 他合理怀疑是昨晚那个和自己赶上同一班末班车的男子,抱著厚重的牛皮纸袋,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问题。 然而,当他冒出这个想法之时,却突然怔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道意念,念诵著他曾在法学扫盲课上听过的帝国宪法条款: “帝国公民均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 “帝国公民拥有组织、参与、运行政治活动的权利,任何政治活动的目的均在於保护人的自然、永存的权利。这些权利即自由、財產、安全及反抗压迫的权利……” “任何人不得因为其观点而受到追究,只要这种观点的表达不扰乱法律所確立的公共秩序……” 什么玩意? 与此同时,那入职合同所建立的隱约联繫再次显现,化作一道鞭子高举於灵识之海中,令人灵魂战慄的电流流淌,时刻准备著给“违宪”的帝国公民施加惩罚。 这……体会过惩罚滋味的米洛立刻收起了请老霍克占卜的念头,然后准备將自己遭遇这件怪事分享给奥康纳。 为什么要庇护张贴布告之人? 这不是和帝国的政策相违背吗? 他刚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那高悬的精神之鞭又是一动,警告的意味明明白白。 啊?这也不能说? “……好的,队长。” 憋了半天,他只能如此回復,抬起手,沉凝灵性,唤起焰光术。 新衣服的紧身手套裸露一个指节,散发著光与热的火球悬浮於指尖之上,从布告表面掠过,火舌將白纸黑字吞没。 脑海中的意念並无异动。 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追索贴布告者的下落,而烧掉布告不会遭到警告? 为什么允许我们杀掉沃克、清除邪恶组织成员,却不能追查非法进行政治宣传的傢伙? 米洛大为不解,但知道现在不是提问討论的时机,跟著奥康纳回了汽车。 然而,刚一上车,他就感受到车內的氛围不太对劲。 老霍克和埃文眉头紧锁,艾丽卡面无表情,眼神却不断往外瞟,打量远处销毁布告的警察们。 合拢车门,发动汽车,坐在副驾驶上的奥康纳眼眸低垂,轻声对她的队员说道: “……都感受到了吧。” “嗯。” 艾丽卡低声应和,老霍克和埃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脸色依然凝重。 “我不理解。” 米洛耸耸肩。 通过契约联繫向夜勤局干员下命令的究竟是谁? 难不成这布告上说的是真的,帝国上层发生了分野,有人想推动一份和平协议的诞生,延缓战爭的脚步,而有人希望阻碍会议正常举行。 “……我也不理解。” 奥康纳右腿搁到左腿上,摩挲著下巴,沉吟许久: “做我们该做的事,做我们能做的事。” 这听起来是一句废话,其中却蕴含著她的態度: 上级交办的事情,不折不扣完成; 契约禁止的事情,该推脱推脱、该规避规避,不多管閒事。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一群低阶升华者能干预的。挤向漩涡中心,上层一点轻轻的摩擦、碰撞,他们就得灰飞烟灭。 “是,队长。” 米洛並没有其他想法,自然听从她的命令。 嘆了口气,奥康纳转而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吧,密涅瓦的猫头鹰没有灵性预知的能力,仅仅是经验和直觉——我们的行动最好不要拖太久。” 开车的老霍克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插嘴道:“灵性直觉和预言都告诉我,近期不会有意外的风险……但我支持你的想法,明面上的麻烦越来越多了。” 奥康纳点点头,继续道: “接下来,与黑市商人尼尔·布莱斯的战斗,调整策略。” “你们四人控制住他,给我10秒钟时间,我们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队长能够在极短时间內瞬杀一位罹患蚀痕症、携带遗物、拥有主场优势的受秘阶升华者? 一位见相阶升华者真正的底牌? 或许是某种消耗极大、条件苛刻、效果惊人的秘术…… 米洛顿时有点期待。 黑色小汽车在旧城区中穿行,这里的街道规划不够完善,大量违章建筑挤占了人和车的空间,车速提不起来,开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旧城区东北角靠近郊区的位置。 將车辆停在勉强算作正规的停车场里,他们下车步行,穿行於无法开车的巷子里。 这里的建筑更加陈旧了,大多久未修缮,和下城区贫民区差不了太多。 街上的孩子虽然没到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地步,但仍然对这群衣著光鲜的外来者抱有明显的恶意,窥探著他们的皮包和口袋。 米洛掏出枪,对他们晃了晃,明面处的和阴暗角落里投来的注视瞬间消失大半。 “我以为你会施捨一点钱。” 奥康纳隨口说道。 “哦不。” 米洛笑了起来:“面对好心的资助者,我们会告诉大人和黑帮,然后你將遭到源源不断的骚扰,甚至袭击。” 看到艾丽卡挑了挑眉毛,他解释道: “即使你不说,其他人也会说。黑帮会奖励第一个传来消息的人,並严惩瞒报者……你家以前不是黑手党吗,这都不知道?” 银髮女孩瞪大眼睛,突然显得有些生气: “我家是黑手党,不是下流的黑帮!我们打交道的对象是贵族、议员和企业主,而不是科尔曼、沃克这样的流氓!” 哼,就是洗白的大黑帮嘛……米洛不是一个喜欢斗嘴的人,摇摇头没说话。 走著走著,几人来到了一条小巷的尽头,面前是三米高的石墙,墙顶有带尖刺的铁丝圈。 他们没尝试翻墙,而是拐入旁边的三层居民楼,掀开一楼楼梯口侧方墙壁上的木板,眼前霍然出现一个大洞。 穿过墙上一人高的大洞,夜勤局眾人来到一排低矮拥挤的二层砖房前。 不善的目光从遮光的玻璃后、视野盲区的角落中,甚至是帷幕之后的虚空深处投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里就是黑市?” 米洛扫视一周,发现这里的商铺连標牌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分辨不出里面卖的是什么东西。 第86章 黑市商人 整个诺埃市有三处不被凡人所熟知的交易场所。 完全处於官方监控下的天降金幣拍卖所地下区域; 处於半灰色地带,以私人委託活动为主的大鸟转酒吧; 真正流通违禁品的旧城区井盖街,也就是他眼前所在。 不过,诺埃市的升华者毕竟不算多,仅靠超凡材料的买卖是不可能撑起三个市场的。井盖街上,大部分的交易品其实是更为常见的东西,比如毒品、私菸、药物、枪械、奴隶。 没走两步,米洛看见一个浑身赤裸遍布血痕的年轻女孩被吊在路灯上,双手双脚被麻绳捆住,披散头髮遮掩的面容算得上不错,轻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著。 他没问“警察局和神教不管吗”这种蠢话,平静道: “这又是哪方的產业?” “哼哼。”奥康纳怪笑了两声,“老不死,据说市政厅那位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掺和。” 拉瓦家族的老爵爷和市政厅的副秘书长? 他摇了摇头,看著那个半死不活的女孩,轻声道: “要不放她下来,再吊一段时间该咽气了。” 出乎意料的是,没等队友说话,那女孩垂落的金色头髮下的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道: “別,別。我自找的,过会我爹就放我下来了……你们救了我,我还要再挨一顿。” 她身体蠕动了一下,腰腹收缩紧绷,汗珠顺著腰际线滑落,米洛看见她的腿上还有没干的不明液体,面色潮红诡异。 “你干啥了?” 他真好奇了。 女孩蓄起一点力气,虚弱的声音中夹杂著自嘲的笑意: “吃回扣。” ……吃你爹生意的回扣,真给你厉害坏了……以及你少磕点,成什么鬼样子了……米洛大为无语,不再有多管閒事的想法。 夜勤局五人越过女孩,和一眾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铺子、黑市商人,来到一栋平平无奇的楼房前。 尼尔·布莱斯应该就在里面。 按照指定好的计划,米洛戴上一个黑色口罩,拉起风衣自带的兜帽,並向身上的衣服灌注了少许灵性,激发了防护和加速的效果。 老霍克取出星光之杖,手掌轻抚,念诵著他听不懂的咒语,水晶球中有光芒迸发。 轻柔不引人注意的反占卜反预言,有效干扰低阶升华者的灵性预警。 接著,四名队友暂时站在里面人看不见的侧方,他独自走到布莱斯的商铺门前,推门而入,顺手关上了这扇不透光的铁门。 店面不大,两边墙壁上掛著样式不算丰富的枪械,手枪、猎枪、步枪,甚至还有轻机枪,保养得油光鋥亮,看上去支支生猛带劲,是铁血男人的好伴侣。 然而,虽然米洛自觉神秘学文盲,但在枪械上可是半个专家,受过系统学习。 只看了一眼,他就能认出大部分枪械是小作坊私產的,质量和军工厂的硬货没法比,用久了炸不炸膛都得看命运之神是否垂青。 他像模像样挨个打量了一番,双手抄在口袋里,嘴里嘟嘟囔囔: “嘖……不行啊……差,太差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单论手枪,这墙上掛的货,別说夜勤局发的特製大口径左轮了,就连查理卖的制式品都比不上,唯一的优势在於便宜,普通家庭咬咬牙攒一段时间也能买上一把。 他晃晃悠悠一路看过去,靠近了商铺最里头的柜檯。 柜檯后面坐了一个脸型瘦削神似猴子的中年男人,穿著许久没洗的油腻夹克,一脸不悦地看著这个进来后就在挑刺的客人。 米洛走到柜檯前,歪著脑袋,敲了敲柜面: “有没有狙击枪啊,我要好货。” 他的目光自然平和地落在男人身上,迅速將这张脸与档案上的匹配,確认了尼尔·布莱斯的身份。 “狙击枪?” 男人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个客人。 凡人不了解,他当然认得出来,衣服、手套、裤子、鞋,全身上下是黑暗纪元的牌子,不便宜,而且肯定是升华者。 戴著口罩,头髮半遮眼,相貌认不出来。 识货,对枪械有认知。 听声音年纪不大。皮肤很白,纯黑的头髮和瞳孔不多见。 哪位贵族的私生子?诺埃几家里面哪家是黑髮黑眼珠…… 布莱斯刻薄的神色迅速消失,挤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讚嘆道: “您眼光毒辣啊,在军队中做过?” 一般而言,那些贵族都以参军经歷为荣。 米洛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旋即猜到是这傢伙把他当小富豪了,绕著弯捧他呢。 嘖,会说话就多说点……应该让艾丽卡来学学……他保持著冷漠无感的態度,不置可否: “有没有,没有走了……能灌注灵性的更好。” “哎,灌注灵性的可不敢卖,但是正儿八经的狙击枪,我还真有。” 我去,真有啊,我隨口说的,你路子挺野……反正没打算付钱的米洛注视著男人起身走到店铺里间,翻了一阵后,抱著一个巨大的红木盒子出来了。 盒子打开,金色的绒布托举著一把巨大枪械,泛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枪身,做工精良的瞄准镜,还有拆卸下来的两脚架和贴腮。 “两万六千金朗。” 这个溢价,你觉得我像个冤大头吗……米洛没急著讲价,取出枪械主体,熟练地做起了初步检查。 击发装置没问题,装弹流畅,枪管螺旋纹无磨损……確实是全新的,而且是上等货,恐怕是哪个军工厂私流出来。 他放下枪,认真砍价道: “一万。” 布莱斯笑了起来,摇摇头道: “我看你是真懂,咱痛快一点,一万六。你不要小瞧这行的风险,我赚的不算多。” 哼,有什么风险?你一个擅长声音能力的升华者,为什么要干走私军火的生意,身患蚀痕症的情况下,还买得起遗物。 赚的不算多你干这个纯爱好吗? 米洛本来也没打算付钱,点点头,沉声道: “我要实弹试枪。” “好。” 布莱斯痛快答应,將枪械和零件取了出来,换装在一个巨大的帆布背包中,又塞了点杂物进去,让人一眼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將背包递给米洛,允许他先背上体验体验,关掉店铺电灯。 米洛推开铁门,做出请的手势,让这位黑市商人带自己去郊外靶场。 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这趟远离城市的路途中可能遭遇的危险,就像与自己交易的不是危险的黑市商人、军火贩子,而是信誉良好的大企业品牌。 第87章 洞察、解析、还原 米洛与布莱斯说笑著,谈论著各种枪械的话题,后者出了门,反手给铁门上了锁。 然后,他看见这个背著包的客户嘿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这话还没问出口,他的灵识忽然被触动了。 唰唰唰! 旁边躥出四道灵性,不再遮掩自己的存在。 到了这个时候,灵性才开始疯狂预警,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这太晚了,就和刚刚死在自己帮派总部里的沃克一样。 其中一位穿巫师袍的老者放下水晶球,脸色苍白,嘴里喃喃著“太折腾老年人了”之类的怨言。 布莱斯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遭埋伏了。 自己接下来將受到一轮准备已久的打击。 而对手胆敢在井盖街街头动武,想必是有能速战速决的自信…… 想到这里,这位受秘阶升华者身后光影闪动,直接显露出自己的圣痕,丝毫没有试探、留手的想法。 【狂想之歌】的圣痕是非常抽象,由各种古怪的音符、抽象乐器简画组成,整体像是一坨疯狂泼洒於墙面的油漆。 布莱斯不理会脚下冒出的阴影锁链,侧面劈来的黑色巨剑,耳边响起的律令法术,和灵性疯狂提示的那个假客人传来的危险波动,薄嘴唇一张,露出一排黄牙,扯著嗓子开始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常难听,足以让人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米洛看见了他口腔中的舌头。 与正常人鲜红色的舌头不同,那是一根布满深黑色花纹的奇怪肉块,隨著他舌头的震颤而蠕动变幻,向发出的音波施加了怪异的力量。 那是一种无形的、噁心的,在所有文化中都被视为骯脏褻瀆,却总是被极少数怪异之人隱秘追求的诱惑。 米洛突然冒出了不合时宜的小问题: 为什么这污染集中在一根舌头上,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导致的吗? 但布莱斯並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顶著致命的攻击,要强行唱完那一段他独创的、直击听者灵魂的音段。 隨著嘶吼愈发高昂,以他为中心,身周的空气中爆发出一股黑色的波纹,隨音浪袭向四面八方。 半径十余米內的空间骤然变得阴暗,像是笼罩了一层黑丝薄纱,薄纱之后,有东西將要打破帷幕,从虚空钻入现世。 与此同时,所有被音浪波及之人,身体关节像是生锈了一样,手脚灌了铅般沉重,灵性遭到压制,能力运转不畅。 但夜勤局五人对此早有准备。 米洛的身影化作一面镜子,被音波震得粉碎,再次现身之时,手中已然举著一面花纹古朴的椭圆铜镜,镜面对准了布莱斯。 艾丽卡的巨剑收劈为刺,切豆腐般插入地面,身周盪起无形的波纹,化作结界。 受到第一波音浪影响,她的防护不是那么及时,但老霍克恰到好处地补上了防护,层层星光之门將她、奥康纳、埃文护在身后。 在躲入星光之门前,埃文嘴巴飞速张合,发出了律令: “尔当耳聋!” 布莱斯耳边听不见自己的嘶吼了,这让他愣了一秒,差点以为是发声器官出了问题,自己的核心能力被废除了。 接著,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阴冷正在钻入自己的灵魂。 阴冷迅速席捲全身,渗入血肉,与他爭夺起身体的控制权,令他双手伸向了自己的脖颈。 “恶灵诅咒……怨魂附身……” 他的思绪滯涩粘稠,嘴巴放送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战斗经验让他本能向手指上的一枚戒指灌注了灵性。 米洛这才注意到,布莱斯右手食指戴著一枚很小的蓝宝石戒指。 而那蓝宝石绽放出光彩,笼罩了拥有者全身。 米洛发现自己与先前释放的灵性间的联繫被阻断了。 他望向布莱斯,恍惚觉得这位近在三米外的傢伙与自己分隔出了遥远无法触及的距离,就像是在眺望天空极远处的模糊景象。 在这可望而不可及的阻隔下,一切神秘学上的联繫都被物理隔断了,他的灵性无法锁定如此遥远的目標。 这是那个遗物的效果? 製造神秘学上的空间隔离?不,直觉告诉我,即便我跑过去踹他一脚,也必然扑个空…… 在夜勤局眾人被遗物力量阻隔,无法对敌人有效施加影响之时,刚才嘶吼造成的效果依然在生效。 一只只眼睛从虚空中冒了出来,黑色眼白,白色瞳孔,恶意地望向除布莱斯外的所有活人。 它们闻到了凡人无法感知的气息,追隨那骯脏的诱惑而来。 隱隱约约地,瞳孔之后有更恐怖的东西在接近,渴望布莱斯身上沉积的污染,愿意短暂听从他的驱使…… 然后,埃文提起一口气,身周显出黑色尖塔古堡,传出沉重威严的气息,怒喝道: “尔当目盲!” 米洛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威压,来自【高塔】意象自带的特殊:超越升华者位阶的高位格。 阻隔现世与虚空的帷幕得到了奇怪的加强,眼睛们被挡了回去,米洛感到身上的数道注视消散一空。 双方短暂陷入了互相打不到的尷尬。 但夜勤局五人並没有时间和布莱斯耽搁,即便米洛把敌人骗出了主场,防止他借用店铺里的布置,但毕竟处在危险的黑市中,要速战速决,避免出现意外, 老霍克对站在布莱斯身后的米洛道。 “到我身后。” 米洛从善如流,几个跨步绕过浑身蓝光的布莱斯,熟练躲到光门后面。 他知道老霍克的用意:队长奥康纳,要放大招了! 除了最开始放了一次阴影锁链,之后奥康纳再未发动过攻击,就连防御都由艾丽卡和霍克代劳了。 因为在先前短暂的交手时,她的身后同样在身后浮现了光影,然后立在了原地。 然而,米洛並没有见到圣痕,只有五个光球在她身周环绕。 布莱斯操纵遗物,短暂获得喘息,处理身上的恶灵诅咒之时,那五个光球中的三个猛地大亮,然后合三为一,在奥康纳脑后化作了一个超大光球。 “米洛,你有没有发现,密涅瓦的猫头鹰擅长『洞察』『解析』『还原』,而队长从未展现过最后一种力量。” 老霍克望著身周散发著光芒的奥康纳,笑呵呵对刚跑过来的米洛道。 我以为“还原”指的是在脑海中还原现场,就像侦探们做的那样……米洛摇摇头。 霍克半笑半嘆道: “『洞察』神秘,『解析』准则,『还原』威能,这便是密涅瓦的猫头鹰真正的厉害之处。” “真是令人羡慕啊……” 解析准则、还原神秘……米洛渐渐猜到队长的底牌是什么了。 她有一个绝佳的模仿对象。 第88章 一击(加更求追读) 对峙的战场一侧,奥康纳身后的巨大光球缓缓上升,悬在脑后正中。 两个小光团落於腰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米洛看到人类形態的队长抬起了头,垂落的眼中冒出精光。她的视线投向被遗物保护著的布莱斯,极尽蔑视之色。 她的右手举於身前,微微高抬。 她五指勾动,如同提著什么。 不,她真的提著什么。 米洛確信自己在她五指之下看到了一个光芒组成的虚影,不是幻觉,真实存在。 那是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灯芯跳跃著璀璨的金色火焰,光芒明净透彻,比阳光更亮。 他见过这盏灯,两次,在莫尼兹手上。 米洛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莫尼兹几乎在他心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心理阴影,那是比几位天衍阶升华者混战更深更绝望的恐惧。 对阿卡姆的绝对掌控,频繁从第三者口中听到对这位大学者的称颂,和霍克敬畏的话语: “距离擢升天使、成为真正的高位者,只差一步了……” 不知不觉间,米洛的呼吸变得沉重。再次见到那圆肚玻璃灯,他有些不適,心跳没缘由地加快。 而隨著奥康纳的手越举越高,那盏灯的虚影越来越真实,灯芯越来越亮,开始散发出令人战慄的波动。 这粗糙的模仿或许还无法与格雷斯主教高举权杖的神咒术相比较,却已经接近於局长的一颗子弹了。 他从未以这么近的距离感受如此威能,身前仿佛是宽阔的湖面,而自己是一滴水珠,本能地、雀跃著想要匯入其中。 它出现在这里,光辉灿烂,是他渴求的终点。 不……不……米洛勉强控制住自己泛起的衝动和欲望,强令身体向后退去。 奥康纳未在意队友们的反应,冷漠至极的目光落在试图给自己一层层叠保护力量的布莱斯身上,手中的灯微微摇晃了一下。 明净透彻的光如潮水般从圆肚玻璃灯中涌出,浩浩荡荡扑向目標; 轻而易举跨过了遥远距离的阻碍; 布莱斯扯著嗓子製造出的层层防御力量被毋庸置疑的驱散了。 光芒照在他身上,犹如获得了生命,爭先恐后向他的大脑钻去……饥渴难耐。 布莱斯脸上的惊恐定格了。 米洛似乎听到了啃噬声、咀嚼声,看见布莱斯变得更亮了些。 更多的光芒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和身上的每一个孔洞、每一处毛孔钻了出来,將他化作了一个光人,晃得人看不清面容。 但那光绝非无害,它们的力量毫无仁慈可言。 布莱斯於光中燃烧,血肉如冰雪般由內而外地消融了,根根白骨裸露出来。他的頜骨连带著部分脊骨上有肉眼可见的黑色细线,深深刻於骨中,如同粗陋的雕塑作品。 光芒一闪而逝,如潮水般去,如潮水般回,將敌人烧得精光之后,浩浩荡荡退回圆肚玻璃灯中。奥康纳放下高举的手臂,虚影消散不见。 咔噠咔噠 几米外,站立的骨头架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摔得散架,零件乱飞。一根戴著蓝宝石戒指的指骨落在米洛脚边,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飘入眉心。 “……” 米洛和艾丽卡吞了一口唾沫。 埃文和霍克则上前两步,一人一条胳膊扶助了奥康纳。 后者手中的虚影消散之际,身子猛地一软,恰好被两人架住,没有狼狈摔倒在地。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深呼吸数次,奥康纳恢復了一点力气,扭头对两个年轻队员道: “看什么,进去搜刮啊,给你们一分钟,拿值钱的!” 噢噢……米洛这才反应过来,艾丽卡大剑一挥砍下铁门上的掛锁,两人冲了进去,直奔柜檯和里间。 他们知道密涅瓦的猫头鹰拥有出色的观察能力,没敢议论,闷著头翻找店铺中值钱的东西。 很可惜,【狂想之歌】的圣痕传承不在这里,店铺中最值钱的是几管抑制蚀痕症的药剂。 其次是里间收藏的枪械。可他们不可能如入无人之境地一趟趟搬空这里,只能装走所有能找到的现金,抬出几把质量最好的轻机枪、狙击枪。 没有贪心,趁奥康纳先前一击的余威犹在,夜勤局五人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注视下迅速离开了井盖街,返回停车场。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披著油腻头髮的傢伙蹲在霍克的车旁,拿著各种工具在捣鼓前车车轮。 他干得十分投入,直到被阴影笼罩才回过神来,看见五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自己。 那可不是手枪,而是机关枪和狙击步枪。 出乎米洛意料的是,这个偷车轮的傢伙还挺淡定,抓起工具,在他们的注视下站了起来,笑道: “女士们先生们,这模型看起来相当逼真啊。” ……算了,和一个偷车轮的傢伙计较什么。夜勤局的时间並不宽裕,米洛懒得和他解释,枪丟给艾丽卡,上去梆梆两拳將他锤得抱头求饶,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垃圾堆里。 將枪械放进后备箱,坐上车,义正言辞拒绝了严重瀆职的停车场管理员收取停车费的要求,夜勤局五人驶向下一个目標: ……米洛和艾丽卡的住处,南十字星街2號! 现在才3点半,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深层次冥想和短暂睡眠可以快速恢復状態,尤其是“还原”莫尼兹的力量一击杀死布莱斯后,奥康纳的灵性近乎枯竭,不能再连续战斗。 而且,米洛九面替死镜又消耗掉了三面,正好回家补充,避免后续的战斗中用尽,陷入3月10日那样的困境。 缓缓驶出旧城区,车內五人没怎么说话,消耗不大的米洛没有习惯性地去拍一波奥康纳的马屁,因为他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此时此刻,当他回忆奥康纳那惊人的一击时,竟然能颇为清晰地在脑中勾勒出圆度玻璃灯的样貌。 这是他不曾具备的出色想像力! 而他现在有一种衝动:將那一幕画面描绘下来,展现出去。他確信纵使自己从未学过绘画,仍然能够栩栩如生地描摹出自己幻想的场景。 而他精力旺盛不似刚刚经歷了两场战斗,心中充斥著莫名的兴奋。 这种感觉……米洛心念一动,唤出了奇异面板: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1】+(母胎:1/7) 【激情:1】+(梦中人:1/6) 【理性:1】+(雅典娜:1/6) 【恐惧:0】+ 【入迷:1】+ “收集幻想之权柄下属的六个意象,提高激情。” ----------------- 此为加更,晚上正常更新。周二还有加更,这两天求追读,周二的追读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89章 职业体验活动 三种好的能力都至少获得一点了……米洛看著眼前的面板,思绪纷呈。 但在艾丽卡等人眼中,他正望著车顶发呆。 梦中人,【激情】,幻想权柄……这个描述,怎么让我想起了一位老熟人啊…… 想著想著,他牙疼起来,回想起某些非常不愉快的经歷。 四臂神像、脑中低语,织梦女神。 现在可以肯定了,意象的收集就是杀死对应的升华者。可是我亲手击杀卢娜时候没有获得【激情】的提升啊……对了,卢娜的能力特徵是影响命运而非幻想,所以织梦女神同时拥有两个领域的权柄? 还有一种可能……收集对象必须是铭刻了完整圣痕的受秘阶升华者。 嗯,这是有待尝试的地方……不过当务之急依然是打听三种权柄下属的意象,有针对性地去收集。不知道集齐全部意象后会发生怎样的质变…… 思绪电转间,米洛眼前出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想什么好事呢,分享一下唄。” 呃,我脸上的表情这么明显吗……米洛立刻收回不知不觉扬起的嘴角,强装严肃: “在想布莱斯那枚戒指的效果和危害。” 它正被霍克保管著。霍克使用仪式魔法构筑了一个临时封印,確保遗物未知的负面效果不会泄露出来,造成灾难。 与遗物一同被封印带走的,还有布莱斯的头骨,里面暗藏失控高位力量。如果弃之不理,污染会蔓延到环境中,製造更多蚀痕症患者。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飘誒。” 艾丽卡眨眨眼。 “不会,別想套我话。” 米洛嗤笑道,“我真想撒谎骗人,警察都看不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嘖,没意思。” 开著开著,他们在旧城区边缘遭遇了一次警察拦路检查,似乎是在找到处贴布告的傢伙,奥康纳出示证件后便放顺利过关了。 穿过大鸟街,驶入南十字星街,车停在了米洛家门前那个超小庭院里。 霍克看著缺了一面玻璃的窗户,笑道: “记得修补,会进贼的。” “哦不,里面什么都没有……”米洛打开大门的锁,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这个时候,空房间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奥康纳、霍克和埃文並不在意舒適与否,一人占了一张床。米洛调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同样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他们是被震醒的。 轰! 屋外的巨响震得玻璃微微抖动,米洛瞬间惊醒,想都没想一个翻滚跳下床,隨手抄起放在床头的手枪,瞄向门口的位置。 他在学校里养成了短睡不脱衣服的习惯,灵性一动,激活了全套衣服的效果。 ……看清空无一人的房间后,他尷尬收起了和空气斗智斗勇的心思,但仍保持著谨慎和警觉,小心打开了房门。 几乎同时,夜勤局五人都醒了过来,聚集在了二楼走廊內。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五人出了南十字星街2號,来到街上,立刻看到了远处正在徐徐上升的黑色浓烟。 “爆炸?恐怖袭击?” 奥康纳身周黑雾腾起,化作猫头鹰形態,振翅飞向高空。 盘旋著观察了一会,她落回地面,嘆气道: “综合区的一个仓库爆炸了,不排除是联合清扫行动中被锁定的嫌疑人狗急跳墙了……不关我们的事,既然大家都醒了,继续任务吧。” 他们已经睡了一个半小时了,恢復了足够的灵性。 “我们的下一个目標,奥克製药公司的奥克,就在综合区。” 开门上车,奥康纳取出资料,详细讲解道: “记录显示奥克本人是未晋升正式位阶的高级学徒,即使猜测其为灵知阶升华者,也没啥战斗力。之所以交给我们,是他的身份相对麻烦。” “他拥有的奥克製药公司主要业务其实是采销贸易,规模不大,但也有四十多个员工……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警察局不希望强行带走奥克,引发质疑和恐慌。” “所以……”她取出四个黑色口罩,一个戴在自己脸上,三个递给队员,而米洛取出之前在井盖街用过的口罩戴上。 “在他公司下班,员工离开后,我们要当一把劫匪,直接让奥克失踪。” 嘖,继抄家、破案、斗黑帮、抓走私犯后,又要当上劫匪了……夜勤局真的不是什么职业体验活动吗? 而且大部分职业好像也不是那么受人尊敬…… 不过从未自詡好人的米洛没有道德压力和心理负担,喀嘣喀嘣按著指头关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然后,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霍克的车抵达奥克公司时已经接近六点了,天色渐晚,雇员们陆陆续续下班了。 观察那栋建筑中基本没有员工滯留后,霍克从这栋四层小楼的侧面墙壁洞开出允许人类通过的通道,五个一看就不似好人的夜勤局干员鱼贯而入。 一二三层是奥克的公司,而他本人平日里就住在第四层,生活相当简朴。 刚一进到一楼办公区域,一股浓烈的药水味钻入米洛鼻腔。 唔,灯都关了,窗帘也拉上了……他们没有搜索这一层,而是找到楼梯后方安全通道的楼梯,往更高层爬去。 二层、三层……停在安全通道的四层,望著眼前紧闭的铁门,米洛沉凝精神,调动灵性,准备迎战接敌。 霍克走到门边,右手伸出,贴在了门框上,一道银白色的明净光华浮现而出,在缝隙之间流转,勾勒出一扇宽而高的门。 那银白色的光芒向內收敛,几个闪烁过后,紧闭的铁门消失了,可以一眼望入奥克的住处。 和一位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后,沉默望著夜勤局眾人。 被发现了? 掉入埋伏了? 这与香檳街15號相似的一幕立刻引起了米洛的警觉,手中光芒一闪,一面替死镜已然准备映出奥克的身影。 而艾丽卡则双手虚握空气,准备从虚空中抽出黑色大剑。 鼻尖微动,这屋內的气味不仅有浓烈的药味,还夹杂著甜腻的血腥味。 “各位长官,请进。” 奥克平静望著如临大敌的袭击者们,右手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头髮整齐后梳,有著棕色眼眸和成熟男人气质的企业家似乎对他们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礼貌邀请后,在米洛等人的注视下自顾自走到茶几旁,坐了下来。 “抱歉,我家中从不接待外人,连待客的茶水都没有。”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让我猜猜,帝国安全调查局,对吧。报纸上会这样说:我遭遇歹徒入室抢劫,奋力反抗被杀害,歹徒已经在其他市中落网。” 你很懂嘛,猜的大差不差。不过为了防止引发恐慌,这次你会先失踪……米洛默默在心中回了一句,並没有因为奥克“友善”的態度而放鬆警惕。 第90章 生命脆若游丝 “放轻鬆,长官们,坐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依靠透支生命的特殊仪式勉强晋升的、一道攻击性法术都没有的灵知阶升华者,放轻鬆些。” 奥克对缓步进入门內、对他形成半包围圈的夜勤局干员们笑道。 “在迎接註定的命运前,请允许我给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米洛等人的灵识立马锁定了他,时刻准备发起攻击。 “队长,要听他说吗。” 奥康纳望向霍克,手持星光之杖的后者闭目感应了两秒,摇了摇头。 “我们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她对故弄玄虚的奥克警告道。 话音未落,屋內一扇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矮小身影探了出来。 血腥味更浓了。 奥康纳周身黑雾腾起,化作了猫头鹰形態;霍克星光之杖挥动,三层光门挡在眾人身前;而艾丽卡肩膀一沉,拉出巨剑,剑锋直至坐在凳子上的奥克。 门內的身影慢慢走近客厅,米洛不由一愣。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皮肤比自己更为惨白,几乎是一层透明的薄膜,浅层血管清晰可见。而她的头髮、眼睛都是红色的,耳朵尖尖,极薄的嘴唇露出两颗长长的尖牙。 她没穿衣服,身周只披著一件黑顏色的浴袍,裸露的皮肤和头髮湿漉漉,散发著刺鼻呛人的化学品味道。 不,她简直就像一个药罐子,被醃透了。 “我的女儿,蕾拉·奥克,我死於邪魔污染的亡妻留给我唯一的遗產。生產耗尽了她的生命力,医生是在死人肚子里剖出了蕾拉。” “蕾拉患有多种先天疾病,心臟无法完成供血任务。接受改造后,需要整日浸泡在特殊的药水中,消耗极大,非常昂贵……最重要的材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类鲜血精华。”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米洛和艾丽卡有些意外,奥克笑了笑: “你们去房间看一眼就知道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早就不报有升入神国的妄想了。。” 女孩看了几个陌生人一眼,没有哭闹,成熟地笑了笑,走到父亲旁边,被抱了起来。 米洛看见她的牙齿非常不正常,要么尖锐如同野兽,要么凌乱残缺。 奥克在女孩惨白的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道: “我在美好生命私立医院里被崇高血脉的组织成员找到,他们提供能让我女儿存活的方法,我开医药公司,当他们的白手套。 “关於崇高血脉,我的上级、下级,一切记录在书房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我不知道那还是否有效,3月10號后,我就再也联繫不到他们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 振翅悬浮的奥康纳看著这对父女,然后扭过猫头鹰脑袋,对霍克摆了一下。 霍克瞭然点点头,保持著戒备的姿態,沿女孩来时的路走入奥克家的臥室和书房,翻找起证据。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返回客厅,手中握著一些纸张: “找到了。” 米洛不由暗暗放鬆了一点。 女孩盯著霍克手里的东西,突然问道: “爸爸,我们要死了,对吗?” 她的声音很稚嫩,但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天真感。 没等父亲回答,她转过脑袋,看向米洛等人: “谢谢你们。我每天都很痛苦,一点也不想泡在药缸里。这样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在主的神国里团聚了。” 命运之神会接纳你们吗……米洛不愿去想这种问题。 奥康纳翅膀一收,恢復为人身,沉声道: “你的妻子死於邪魔污染?为什么档案中的记载是生產出血失血过多死亡,你的女儿四年前夭折。” 奥克自嘲笑了一下: “她是文法学校的歷史老师,买了一个古董掛饰,然后遭到了污染。” “为什么不找教会?” “哈,她怀孕前捡到,在家里放了整整一年,异常逐渐加深。而且当时我们都是普通人,权当她是病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直到她死后,我整理遗物时才察觉到那玩意不对劲……” 奥克絮絮叨叨讲述了妻子病逝的故事,包括他如何追踪掛饰的卖家,对方拒不承认,不敢杀人报復的他无奈之下只能转卖给当时已经搭上线的崇高血脉,並在之后偽造女儿去世,实则接受秘密改造,终日浸泡药缸里续命。 由於崇高血脉的失联,这几天不得不儘可能缩短泡血池的时间,只用化学药剂给蕾拉吊著性命。否则他们將看到一个浑身浴血宛若恶魔的女孩。 掛饰的卖家,拉姆沃伦古董店,米洛记下了这个名字。 交代了一切需要交代的东西后,奥克怀中的蕾拉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了,依靠在父亲怀里,维持正常呼吸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就这样吧,別让我女儿等太久,她很痛苦的。” 说著,奥克站起身,无视夜勤局眾人的目光,走到客厅尽头,摸出一个小瓶子。 米洛知道他这是要在夜勤局眾人动手前,给自己和女儿留下最后的体面。他见过的死亡场景不计其数,但仍然心有不忍,不愿直视那將要发生的场景,扭头看向队长。 “等一下。” 在他扭开瓶子时,奥康纳突然打断道: “奥克先生,我无权赦免你的死亡,但你的女儿未必。” “您说。” “你先前说,你的女儿受过崇高血脉的特殊改造……我认识一位大人物,他或许对这种技术感兴趣。” 莫尼兹吗?他的专长不是精神学,有何必要收治一个身体缺陷的女孩?米洛心中疑惑,但是又有点期盼,希望莫尼兹真的能治好蕾拉。 “我拒绝。” “我拒绝。” 奥克和蕾拉异口同声。 在奥康纳些许惊讶的目光中,奥克露出一抹苦笑: “长官,我认得您,崇高血脉给我看过您的介绍,所以我非常清楚反抗是徒劳的。” “正因如此,我也知道您口中的大人物是谁……请允许我的女儿以人类的身份,体面升入神国。” 说著,他在夜勤局眾人沉默的注视下走回茶几旁,倒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蕾拉,看著后者接过、吞下后,自己取了三粒,嚼碎咽下。 ………… “喂,警察局吗?综合区的奥克製药公司发生一起自杀案,死者与四楼家中自杀,请及时处理。” “我是谁?不重要,一位帝国热心市民。” 啪嗒 掛掉公共电话亭的话筒,米洛和自己的队友们上了老霍克的车。 虽然夜勤局既定的战略是带走奥克,但那目的是延缓他的死讯,引走可能的注意力。 眼下,既然奥克选择於家中自尽,还是省了他们的事。接警的警员不清楚原委,上报后警督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届时警察局派两个警员隨便调查一番后,便可以自然而然以自杀结案了。 “唉,崇高血脉甚至没给奥克留下未来晋升的传承。” 米洛摇摇头,语气有些落寞。 奥克一家的经歷引起了他的共鸣。 都是不小心陷入意外,被无法理喻的神秘力量逼入绝境。 奥克毫无疑问该死。为了给女儿续命,他和为他提供材料的邪恶组织杀害了更多人。 米洛甚至不愿意回想蕾拉房间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药缸,各种药物,堆积如山的空血袋,清扫不到的角落中陈旧发黑的血跡。 这可不是医院里用於输血的普通血液,而是用邪恶仪式糅合了活人生命力的“心之血”,是与血咒木偶类似的违禁品。 但这一切的开始是一个无辜的歷史老师买到了携带邪恶力量的古物。 而发生在诺埃公立医院的一战中,大蛾“慟欲者”每戕害一个无辜者,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普通人的生命脆若游丝。 风吹即断,无人在意。 第91章 胡思乱想(加更求追读!) “接下来呢,队长。” 离开奥克製药公司,时间还不到六点半,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很多。 “我想我们该深入调查一下拉姆沃伦古董店。” 米洛沉声道。 奥康纳摇头嘆气,语气舒缓: “我知道你觉得奥克一家很可怜……但我们依然有任务在身。至少,今晚的六个目標拥有最高优先级。” “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邪恶组织的党羽,迫在眉睫的会议,失踪的摩根和塔莉婭,偷贴的布告,崇高血脉的进一步追查……还有昨晚你和艾丽卡被跟踪之事,以及我差点忘了那份不该出现的《信理报》。” 我去,这么一捋,夜勤局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忙得飞起啊……米洛不由吐槽道: “队长,诺埃简直被渗透成筛子了。” 他旋即想到这只小队里竟然就有两名异神眷者,顿时在心中哭笑不得。 “其实以前也没有这么忙。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吧,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都来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都怀疑……上面出问题了,这些邪恶组织才会这么猖狂。” 去年十二月……这个关键的时间点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12月19日,艾丽卡声称的异变之日,此后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被肆意篡改的歷史,活跃的隱秘组织和异神,日益紧张的国际局势,大人物们若有若无的博弈……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们这些凡人,为什么,为什么? 上面出问题,上面是哪里,皇帝陛下?命运之神?祂怎么了……米洛越想越烦躁,有一些阴暗的情绪和不好的衝动在滋生。 他眼前的幻觉加重了一点,隱约看到眼前的世界蒙著一层从无尽高处垂落的黑纱,黑纱后面…… 停,停下! 米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闭上眼,摒除一切杂念,强令自己的精神沉凝下来,进入冥想状態。 在脑中反覆勾勒了自己圣痕三遍后,睁开眼,世界恢復了正常。 还有银髮女孩凑过来观察他的脸。 “你看起来不太好。” 艾丽卡盯著他的眼睛道,“或许你需要休息。” “……不。我决定调查拉姆沃伦古董店的,私下的时间。” 米洛知道女孩在担心什么,但他不想找藉口离开,把话题转移回了案子。 越是一个人的时候,越容易胡思乱想。到时候,出了事都没人发现。 “可以,我为你报销调查开支。” 奥康纳点头。 连续缴获战利品后,小队的资金池充裕了许多。圣痕传承和遗物要上报省局,不能隨便转卖,而布莱斯的枪械还是有渠道出手的。 ………… 晚上十二点,大鸟转酒吧。 一天的任务终於完成了。 在绝对冗余的布置下,他们每一次战斗都事实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剩下三个清除对象没有翻盘反杀的机会。 但长时间的紧张仍然让两位没有太多经验的年轻干员身心俱疲。结束最后一场战斗后,明明时间充裕,他们却没心气仔仔细细搜索战利品了。 奥康纳对米洛全程坚持下来、不因疲倦和麻木而犯错误的表现表达了极高的讚誉,认为他的成长速度超乎预期。 这次六连杀本就有锻炼他和“新队员”艾丽卡的意味,让他们適应短时间高强度的任务节奏。 米洛知道这是【健康】和【激情】的功劳,即使这样,他也感觉自己身体快被掏空了。 不过,在返程的车上睡了一小会后,米洛自觉恢復了相当的精力,决定不能做拖延症患者,把昨天就该处理的事情解决了:找无瞳人取线索。 下了车,目送老霍克远去,米洛深吸一口气,清凉的晚风带走丝丝睏倦。 天空颇为晴朗,能看得见银月和繁星。 咦,不是该下雨了吗?昨晚那么大一坨乌云呢? 米洛有点疑惑,隨口向艾丽卡发问。 艾丽卡看了眼天空: “可能是被哪位大人物强行驱散了,估计整个马伦省一直到会议结束都是晴天,这对他们来说並不难。” 厉害。米洛点点头,然后不出所料看见了站在酒吧门口的老熟人,西装撑成紧身衣的壮汉。 这位有点憨厚的安保队长主动向米洛打了声招呼,米洛看见他的目光一直在往旁边瞄。 哦,对了,现在的他並不认识復活后的艾丽卡…… 米洛笑了笑,搂著银髮女孩的腰,小手爽捏了一把她紧实弹性的腰肌,边推门边对壮汉挤了挤眼。 壮汉恍然大悟,敬佩地伸出了大拇指。 大鸟转酒吧可是兼备旅店业务的。 这可是你自己脑补的,我什么都没说…… 在祝福的目光中,两人走了进去,发现今天的大鸟转酒吧生意依然不太好。3月10日的全国大袭击后,搜查和扫荡一轮接著一轮,顺便逮了不少身份背景不乾净的傢伙。 死人脸查理站在吧檯后面,没得酒杯擦的他双手垂於身侧,面无表情看著米洛搂著女孩走近。 “还钱!” 米洛当然不是来开房的,从口袋里取出540金朗,拍在桌子上,推向查理。 这种高利贷提前还款是不会减免利息的。 查理並不在意他的態度,接过钱点了一遍,当他面一张张举起钞票,对著酒吧的电灯仔细观察,確认了都是真钱后才从抽屉里翻出欠条,撕了个粉碎。 “那个棺材里的傢伙还在220?” “对。” 查理一个字也不多说。 米洛给艾丽卡点了一杯复合果汁,被她翻了个白眼拒绝,改点了一杯四十多度的烈酒“紫色心情”。 嚯,有品位……米洛让她稍等一会,自己先上去取线索。 这不好带著別人一起,容易被误会成要搞袭击。 米洛在酒吧警卫的注视下上了二楼,走到最里侧,看见了那张用红色墨水写著的: 无事敲门者死! 嘖,我一定找机会试试,就你那个爬出来棺材的速度,乌龟来了都追不上吧……考虑到还有求於人,他再一次遗憾按下恶作剧的衝动,屈指敲门。 熟悉的突然开门,熟悉的棺材,和熟悉的出棺方式。 无瞳人弹坐起来,纯白无瞳孔的眼珠盯著门口的米洛……看到是老客户,他把嚇人的话咽了回去,从棺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向米洛: “都在里面了,不满意不退款不退货。” 米洛解开封口的线,取出芬利·桑松的调查档案翻了一下,发现比自己期望的更加详尽,一时半会读不完,於是收了起来,望了望外面的走廊,看见没人在偷听后才压著声音道: “我还有两个新委託。” “说。” “第一个,是调查诺埃的拉姆沃伦古董店,寻找老板可能的违法行为……涉及神秘学的那种。” “400金朗,三天后来取。” “好。”米洛没有讲价,继续道: “第二个,调查诺埃市警察局的一级警督,肯特。” 他深思熟虑后,决定主动去了解一下这位对自己不友善的傢伙。 毕竟他身上確实背负著危险的秘密,经不起调查。搞清楚肯特的目的和手段,有助於提前做出防备。 无瞳人的眼睛眯了眯,冷漠拒人的態度收敛了不少,也放低了声音: “有现成的,1000金朗。只有几句话,想好了要不要。” ----------------- 晚上8:05正常更新,然后稍晚还有一更 第92章 神赐之人(助我破鼎上三轮推荐) 有现成的?什么意思,最近不止有我一个人来调查肯特? 1000金朗,居然连详细的资料都没有,只有几句话? “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 米洛诚恳道。 这也不是隨便一扔不会心疼的小钱了,他不能接受买来几句没有价值的废话。 “和神教有关。” “成交!” 他签了一张1400金朗的支票,没往里走,用力扔进了无瞳人的棺材里。 无瞳人取出一张纸条,揉搓成球,扔向门口。 接过纸条,米洛当场展开,望向上面的內容: “亚伦·肯特,前命运神教秘密裁判所红袍执剑人,1790年12月29日调任德隆那大靴区警察分局特別指导组副组长,警衔二级警督;1791年2月25日升任诺埃市警察局特別指导组组长,一级警督。 “亚伦·肯特负责为警察系统清扫邪恶组织的行动提供指导,並暗中稽查內部出现的非法信仰问题。 “几乎无法查到亚伦·肯特的战斗记录,但根据某些细节,合理怀疑他不是普通升华者,而是命运之神的神赐之人。” 神赐之人……米洛心中一沉,意识到肯特比自己想像的更难对付。 他听说霍克介绍过这条特殊的升华之路: 与拜请意象、铭刻圣痕、构建法术不同,神赐之人的力量来自於伟大存在的直接恩赐,两者不能並存。 换句话说,他们拜请的对象就是神灵本尊。神赐之人的晋升在於向高位者靠拢——例如研究神学、模仿神跡——以容纳更多高位力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普通的升华者相比,同阶的神赐之人力量更强,但能力相对固定。格雷斯主教便是一位神赐之人。 好在命运之神不一定总是在注视祂的受赐者,否则我和艾丽卡早该被祂除灭了……米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目光移向纸条的后半。 “根据亚伦·肯特周围人所讲,其拥有极为丰富的办案经验,直觉敏锐、手段强力、行动果决,是神教內部广受关注的一位新星。 “最后,如果你不知道红袍执剑人是什么职务,建议不要再做任何深入调查,为了你好。” 读完1000金朗的消息,米洛將纸条捲成细条,放入了衣服內层口袋里。 他没说什么,离开220房间,回到一楼,看到艾丽卡已经把那杯烈酒喝了大半,脸色丝毫不见异常。 ……好酒量。 米洛坐在她对面,看著葡萄紫的酒液从淡红的嘴唇缝隙中流入口腔。女孩喝酒的姿態颇为优雅,在这庸俗的酒吧中显得格格不入。 门外传来了爭执声,他听见西装壮汉闷闷的声音: “抱歉先生,我们的老板不喜欢你。” “什么意思?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陌生的尖细嗓音充满愤怒。 “抱歉先生,因您上一次跟踪观察其他客人的不当行为,被我们认定为不受欢迎的客人……” 爭执很快演变为了推搡,有其他警卫冲了出去,將闹事之人制服。 这就是西装壮汉被派去看门的原因?有人被列入禁入名单了?米洛没去凑热闹,继续面无表情看著艾丽卡喝酒。 唔,这傢伙粗看是中等偏上的漂亮,仔细打量越看越耐看,眉眼都很有味道啊……哎,喝了这么多,耳朵开始变红了呢…… 艾丽卡察觉到他的態度有点不对劲,加快了速度,小口小口很快把一整杯酒喝光。 “走。” 两人並肩出了酒吧,发现闹事者已经被丟到不知道那个垃圾堆里了,一路上没说话,回了南十字星街。 米洛关上门打开灯,仔仔细细將家里检查了一遍,確认自己留下的几处小標记都还保持原样,没有人暗中潜入过,取出1000金朗买来的纸条,扔给了艾丽卡。 “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艾丽卡展开纸条,读了一遍。 “那个躺棺材里的傢伙卖给你的?” “嗯,可信吗?” “差不多吧。他拜请的意象名为【窥密幽魂】,其实这些资料都是他从別的地方偷窥来的。” “你对他很了解?” “他以前在德隆那的地下圈子里混,得罪人了才跑来诺埃。所以他依然记得我,加入夜勤局前的我。” 米洛突然想到自己在路边gg牌上看到联合果业的gg词: 我们不生成水果,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怪不得这么便宜……米洛有点无语,没再关注无瞳人的个人信息,沉声道: “我怀疑肯特在暗中调查我们……七刀上尉之事和他脱不了关係。” 米洛並不清楚“红袍执剑人”具体是什么职位,但他听说过命运神教的秘密裁判所。 奥康纳曾將帝国军队外的维稳力量分为三层,最表层是警察局和神官,中层是自己所在的帝国安全调查局和神教执行处,本质上是前两者的黑手套。 而最內层,最隱秘不为人知的,是国防部直属的特別情报局和命运神教的秘密裁判所。 对神教內部体制不了解的人初听之下,容易將审判庭与裁判所弄混,然而前者只是教会专属的司法机关,专职审判信仰问题,后者则是一整套独立班子,负责绞杀危险的邪教徒。 將这样一位人士特派到警察系统里,冠以“特別指导”的名头,肯特的使命毫无疑问是要来抓人的。 不到三个月就从德隆那一个区的副组长升任负责一整个诺埃市的组长,恐怕他的“战绩”相当不错。 米洛將自己的判断一五一十告诉了艾丽卡,末了道: “肯特肯定在怀疑我。而我曾在『巨手』沃克口中听到一个传闻:七刀上尉与神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且还有一条线索:根据市政厅的记录,3月14號晚上我们抓住跟踪者之后,南十字星街二號旁边出现两通拨给警察局的电话。或许其中就有给肯特通风报信之人。” “……很有道理。”艾丽卡眼眸低垂,脸上罕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样看来,七刀上尉之死,不可能指望警察局查清了……要不我们试著暗中调查。” “不行。” 米洛果断拒绝。 “直接杀死七刀上尉的不是肯特本人,很有可能是神教的某个高层。我怀疑这里面有陷阱在等著我们跳。” 他顿了顿,犹豫道: “我担心我们已经露出破绽了。” “什么?” “在七刀上尉的死亡现场,我和你,两个灵知阶升华者,居然连最基本的通灵仪式都不会,不得不请求援助……” “以及,我们在霍克念诵祂的尊名时,缩到烛光阴影中的行为……我害怕会被有心之人记住。” “艾丽卡,再想深一点,以肯特的身份,真的会被派作去厄尔布鲁兹大学站固定岗吗?最坏的猜测是……他是在主动找机会靠近我们。” ----------------- 稍晚还有一更 第93章 死而復生的原理(爆更求追读!!!) 康沃尔街7號,二支队驻所內。 今天一天行动缴获的战利品堆在桌子上,三个泛著蓝光的袋子特別引人注目。 布莱斯的遗物、头骨,和后续得到的一把灌注了邪恶力量的超凡武器。 霍克使用被圣水浸泡过的牛皮布袋將它们包裹,然后通过仪式魔法向命运之神祈求力量,形成临时封印。 奥康纳站在窗边,抚摸著手中的三棱长刺,注视空旷无人的街道。 待她看见霍克的车载著埃文开远后,拉上厚实的窗帘,走到角落里的电话机旁,拿起了话筒。 转动拨號轮,待数声滴嘟后,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道苍老陈哑的声音: “餵?” “我。” 奥康纳应了一声。 这个號码是莫尼兹办公室的私人电话,两人不必用废话道明身份。 “噢,我们亲爱的奥康纳队长,这么晚找老头子聊天,有什么事呢?” 奥康纳听见话筒中隱约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待杂音全部消失,哐当的关门声传来后,才继续道: “这么忙?” “呵呵,你知道的,这次发布会必须万无一失。” 他的语气很重,让人不禁联想,以他的手段,万一出了事故会採取怎样的处理方法。 “那个军火贩子的头骨到手了,我消尽了他的血肉,污染完好保存在骨头里。” “噢,这真是个好消息。希望18號我抵达诺埃时,它能完好无损地交到我手里。” “我知道!” 她声音有些烦躁, “摩根带著塔莉婭失踪了!” “你在担心什么,摩根没那个能力清除我的標记。” “他们会不会直接叛逃联邦?” 莫尼兹嘿嘿笑了起来,像是喉咙里含著一口痰,听起来很不舒服: “不,呵呵呵呵,绝对不会。” ………… 南十字星街2號。 米洛坐在沙发上翻著芬利·斯莱特·桑松的资料。 这份档案出乎预料的详尽,记录了这位私生子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大量內容的表述充斥著帝国体制內的文风特徵。虽然两人不了解【窥密幽魂】的具体能力,但从无瞳人这个意象名称推断,很可能是直接从某份档案文件里窥探抄来的。 正因如此,里面大部分內容都是无效信息,米洛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加入夜勤局前的故事: 踏入升华之路前,芬利·斯莱特·桑松在一所不算特別好的私立中学接受教育。作为大企业主的后代,他肯定有机会尝试冥想,並没有展现出相应的天赋。 在他十六岁生日后的第四天,1790年12月26日,就读的私立中学发生大规模枪击事件。 持步枪的凶杀冲入校园,击杀了数名正在打网球的学生,靠近校门的芬利·桑松被同学的尸体掩盖才躲过一劫。 受此刺激,当晚觉醒窥密之眼。不受控的力量引来帷幕之后充满恶意的注视,他短暂陷入癲狂,重伤了自己的僕人。 他的父亲请来了著名律师,案件以意外过失结案,而芬利·桑松被吸纳进入帝国安全调查局,接受了一段时间培训后转调诺埃二支队,殉职於1791年3月9日。 1790年12月26日,米洛和艾丽卡的记忆中並没有任何大事发生,唯一的特殊之处在於: 晚於12月19日。 艾丽卡认为,自此之后,世界出现了异常,歷史才能被篡改。 米洛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其实芬利·桑松死在了12月26日枪击案中,他或许真的拥有窥密之眼的特殊天赋,但並没有等来觉醒的那一天。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死亡和復生带来的变动! “替死镜的本质是用他们死亡的命运替代我,如此看来,那位的神跡拥有相似的原理。” 米洛沉吟道。 坐在旁边的艾丽卡点点头,提议道: “或许我们可以调查一下莫妮卡·佩里,看看她是否有极度接近死亡而幸运存活的经歷,且在12月19日之后。” “嗯……这样看来,神跡的原理与我们关係不大……艾丽卡,我们的当务之急仍然是肯特的敌意。” 米洛呼出一口气,放下芬利·桑松的调查报告,瘫躺在沙发上。 先前两人討论了一阵,没有结果,於是转而看起另一份资料,试图找到可能的思路。 很可惜,研究终末之神神跡的原理带给人窥视隱秘的强烈快感,但不能解决现实问题。 米洛和艾丽卡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末了,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脖子前虚摸了一道。 “有机会吗?” 艾丽卡虚著眼道: “找谁?” 她直接排除了亲自动手的选项。两个人绑起来都不够肯特打的,就算他不是神赐之人,两个灵知阶也不可能强杀一位见相阶升华者。 而且这个工作只能交给天衍强者完成,数名见相阶升华者围殴亦不能排除失手的可能,届时两人轻则去挖一辈子煤矿,重则直接在市政广场化身人型蜡烛。 “天降金幣拍卖所的那位阿普拉女巫?” “唔……”艾丽卡显得有些犹豫,“我们哪里有能够打动她的事物呢,而且她不一定愿意杀害一位神赐之人,那可能招致神灵的报復……据我还能联繫上组织时所听说的,祂特別小心眼。” “万一阿普拉转手去教会或警察局举报了我们……” 她凑到米洛耳边,嘴唇轻触脸颊,温热的呼吸吹得他皮肤痒痒得: “哎,姐姐我人生还有好多遗憾呢……” 米洛环抱住她的后背,突然手上用力,头一扭,两人的嘴唇恰好碰在一起。 嘖,喜欢挑逗是吧? 遗憾是吧? …… 五分钟后。 浑身发软,呼吸断断续续快要缺氧了的艾丽卡宣告投降,两人的脑袋分了开来。 米洛眼疾手快从旁边的茶几上抽出一张纸,接住了差点滴落的拉丝口水。 喘了一会,眩晕感淡去,他站起身,从某个橱子里翻出一张硬质名片。 “突然想到的……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 艾丽卡也恢復了力气,走到他旁边,面无表情的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念出名片主人的姓名: “阿莫斯·帕克?” 第94章 非法传播 在追踪被污染的波特·斯科特前,米洛曾在大鸟转酒吧里遇到一个神神叨叨的怪人,阿莫斯·帕克,自称擅长教授涉及神秘的语言学,可以为他解梦。 心怀警惕的米洛没去找阿莫斯,结果终末之神操纵艾丽卡让他骰出99点好运,借力篡改命运,强行令他与阿莫斯和歿声天使相见,並消除了织梦女神的污染,间接坑了卢娜和逆光之蝶一把。 在终寂教堂的短暂交谈后,阿莫斯並没有留下联繫方式,米洛不知道他那张名片上的地址是否真的能找到这位终末之神的传道士。 诺埃市水泥街13號,位於南十字星街南边的文教区。 联繫电话001-174-1928380129 “这么晚了,计程车应该没了,怎么过去。” 艾丽卡看了一眼掛钟,超过凌晨1点了。 “打电话试试?” “不。” 米洛摇头道:“既然我们有理由怀疑自己已经陷入了肯特的怀疑之中,就不能再做可能留下线索的事情了。” “说不准外面还有人在监视这栋建筑。无论是半夜突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给未知对象打电话,都是非常值得深究的异常举动……我们不能赌肯特无法在市政厅调取通话记录。” “那怎么办?” 米洛伸了个懒腰,大步迈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 3月16日上午9点50分,康沃尔街。 一天的劳累后,昨晚睡眠质量相当不错。奥康纳贴心地推迟了今天的上班时间,一觉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可惜米洛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刚吃完早饭,上班路上就撞见了麻烦……再一次买到了夹杂《信理报》的报纸,就在驻所楼下,好在这一次及时发现,拦下了卖报的报童。 米洛眉头紧皱,盯著矮他一个头的小报童,沉声道: “这份《诺埃真相早报》哪里来的?” 他一只手举著证件,另一只手握著一份黑白报纸,薄而脆的纸张中夹著一张质地和印刷出眾的硬质纸,摊在报童面前。 “为什么里面夹著一份《信理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戴红色软帽的报童畏惧地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才囁嚅道: “不,不知道。” “我问你,这份报纸哪来的?” “报社……” “你从报社取走的报纸中就夹著一份这玩意?” 报童张嘴说不出话,看起来快哭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一旁的艾丽卡终於看不下去米洛从警察那里学会的恐嚇式讯问,蹲下身轻拍报童,轻声道: “告诉姐姐,你取走报纸后,有没有检查?” 报童摇摇头。 “这张纸是一直夹在里面吗?” 报童点点头。 艾丽卡翻了翻报童腰间装报纸的箩筐,將近十点了,报纸已经卖得差不多,剩下寥寥几份中没有更多的信理报。 “有人故意给我们看?” 米洛摸摸下巴: “不一定,说不定是隨机插入,到处散布……先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头条新闻: 太阳神教首席祭祀沐光传达神諭。 3月15日中午十二点整,沐光先生主持祭礼,在高级神官、联邦政府高层和大量民眾的注视下,迎接了二十年来首份神諭。 神諭以《將普照》为名。沐光先生宣读了神諭: 神圣的光辉將要普照大地! 虔信者哪!起来,发光,因为你的光已经来到,太阳的荣耀已升起来照耀你。 看哪!黑暗遮盖大地,幽暗笼罩万民,窒息的阴影束缚著那向上的生命; 但太阳要升起来照耀,要把光芒落於你身上,令你撒播向四面八方。 万国要在荣耀而神圣的光中行走,自由必在其后来到! 本报不对神諭內容发表评价。 …… 版面要闻: 命运神教骑士团长、万机神教红衣枢机同时现身菲特帝国马伦省首府德隆那。 综合早些消息,截止发稿,已公开现身德隆那的高层人士有: 菲特帝国国防军总司令,蒙哥马利上將; 菲特帝国奥尔良公爵; 命运神教骑士团长格雷厄姆阁下; 万机神教红衣枢机科斯林阁下。 据本报独家信源,今日將有超20个国家、势力、独立主权地区的代表团抵达德隆那。菲特帝国展现了其对会议的重视,和有能力保护所有与会人员安全的决心 …… 朝东国中央委员会委员长常元府在昨日举行的记者发布会上遭遇袭击,袭击者持有致命武器,试图强行冲入会场刺杀,失败后被当场逮捕。 目前,常元府委员长已经露面,表示身体无碍,可以正常履职。他號召国民停止內斗,团结面对日益变化的国际形势。 …… 小道消息: 据內部人士爆料,菲特帝国上议院昨日举行的例行会议爆发激烈爭吵,多方代表对可能达成的和平协议的条款细节无法达成共识。 会场內有多位帝国高级官员、贵族、主教威胁离席,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直至帝国皇帝现身才恢復秩序。 关於菲特帝国內部可能存在的路线分野,本报將持续关注。 本报衷心希望这不会影响“环世界大和平会议”的正常举办。 …… 值得关註: 联邦白塔大学的多名教授近日在知名期刊《自然界》上发表文章,相关研究证明了幽兰花气味分子的致幻作用,进而揭开了此前多地出现群体臆想案件缘由。 研究建议,切勿在室內种植幽兰花,超过三株幽兰花在夜间释放的致幻气体足以使一位成年男性陷入幻觉,並留下足以混淆真假的记忆。 …… 站在街上读完一整份信理报,米洛面无表情看向艾丽卡: “如果这玩意到处散播,还有那布告……哈哈,警察局可有的干了。” 无论是那充满煽动的异神神諭,还是对帝国上议院的“爆料”和对帝国上层的揣测,都不应该出现在面向普通民眾的信息渠道中。 结合那份说的煞有其事的《告帝国同胞书》,和契约禁止夜勤局追查张贴布告之人的异常之举……此刻,米洛已然无法控制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帝国高层真的爆发了严重的矛盾,疑似要签署不可接受的卖国条款。 他望向报童,递给她一张五金朗的钞票,沉声道: “你今天不用卖报纸了,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又对艾丽卡道: “你看著她,我上去通知队长他们……无论如何要先让確定她话语的真假,弄清楚有多少《信理报》被卖了出去,这些报纸又是从何而来。后续是否追查再另做判断。” 在他说出这些话並將付诸实践之时,灵识之海中的契约並无异动。不主动感受,无法察觉那隱晦而微妙的联繫。 第95章 泛滥成灾 上了楼,米洛不出意外看见了队长奥康纳,和已经抵达的老霍克。 当然,这不是他占卜到了霍克的行踪,而是看见了那辆黑色小汽车。 “队长,我们又发现了《信理报》的踪跡……” “……您看是不是先记录在案,看上级是否要求我们继续调查。” 他一五一十讲述了自己和艾丽卡隨手买报纸时的发现,隱晦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尽好本职工作,避免掺和进高层的博弈中。 奥康纳踱了几步,沉吟道: “好,按你说的做。与其他邪恶组织相比,至少真理报社还没有显露出直接的恶意。” 接著,几人下到街面,看到了因害怕而发抖的报童。 她看起来不到十岁,对突然出现的“警官”十分畏惧……米洛怀疑她分不清帝国安全调查局和警察局的区別。 奥康纳站到她身前,米洛看见她脑袋上的虚幻猫头鹰扑腾著翅膀飞到了肩上,眼中光晕荡漾,伸长了脖子,长喙几乎啄在女孩头顶: “你是否知道自己售卖的《诺埃真相早报》中夹杂著其他报纸……” 利用洞察的圣痕能力,她將米洛和艾丽卡问过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且在重要问题上以不同角度反覆提问,体现出了专业的审问技巧。 女孩的回答大差不差,基本还原出了报纸的来歷: 从取走报纸时,这一箩筐报纸里就夹杂了部分《信理报》,隨机送给买报的路人。反正《诺埃真相早报》本身是完整无误的,那些意外买到奇怪报纸的客人也没功夫来找已经跑远了的报童。 “队长,我们是否去找分发报纸的地方了解情况?” 艾丽卡像个刚加入这支小队的新队员认真问道。 奥康纳眼眸微动,改了注意: “米洛,你和艾丽卡去看看。我、霍克和埃文的计划不变,去美好生命医院了解情况,我想了想,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 呃……米洛走到旁边,压低声音道: “队长,崇高血脉的人早该跑了吧……” 过去整整一晚了! 没这点警惕性,这群邪恶组织早该被端掉了。 “哼哼……”奥康纳冷笑道,“我联繫过了,奥克名单上的那位上级,已经失控成重症病人,被关得严严实实。” “这群老鼠在10號搞了个大的之后迅速拋弃了很多容易暴露的分支,我估计弄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能在帝国和神教的围剿下苟活成百上千年,这些组织一定有其生存之道…… 说著,他们旁边走来一位淡金色眼眸的青年,按胸微笑: “早上好各位,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不是么。” 然后,他举了举手中拿著的《参考早报》: “不过,我似乎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然后他愕然看到四张警惕的面容。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米洛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纸张,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信理报》。 ……他深吸一口气,对其他队员晃了下,无奈道: “这玩意泛滥成灾了啊。” 这说明,確实有人在刻意传播《信理报》……他愈发怀疑这是在和那份《告全国同胞书》打配合,煽动民意。 思绪纷呈间,米洛隱约记起省局的紫鶯临走前莫名其妙的敬告: “最近德隆那抓到一些对帝国心怀不满的傢伙,试图藉助这次会议闹事。有时候,大规模平民游行比少数邪恶组织成员的破坏更难对付。” 她了解的很多啊……可真的是“一些对帝国心怀不满的傢伙”吗? 在这个超凡现世的年代,没有高位者支持的凡人不可能掀起来什么风潮。沃克不过蹦躂了几年,时候到了该死就得死。 唔,感觉这事不能敷衍……米洛揉了揉鼻子,看向奥康纳。 即便还未收到上级的明確指示,也不能双手捂住眼睛,装作水面下的暗流无关紧要。 上次的教训够深刻了。 奥康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转而道: “米洛、艾丽卡、埃文一起去调查报纸的事,崇高血脉那边有我和霍克就够了。” “好,你们注意安全。” 埃文点头应答。 奥康纳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要注意安全的是你们。” 约定好下午1点前无论是否有结果都必须先回住所匯合后,她和霍克开车离开,而米洛伸手打了一辆计程车。 “去拉瓦街23號。” 这里有《诺埃真相早报》分发报纸的报亭,报童正是从这里一路卖到康沃尔街的。 计程车司机上上下下打量著两个穿著不似好人的年轻人,礼貌微笑的青年埃文,和夹在他们中间疑似遭受控制,眼圈红红的报童。 “不到2千米,3金朗。” 米洛等人上了车,埃文坐在前排,他、艾丽卡、报童坐在后排,无聊看著窗外。 看著看著,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窗外的景色怎么那么熟悉呢……他好像步行观赏过。 这是去往市警察局的方向。 “嘿先生,你在往哪开?” 埃文同样察觉到了不对,淡金色瞳孔眯起,一只手搭在了腋下枪袋上。 司机一咬牙、一梗脖子,一脚油门冲向路边的巡警,急剎停在了两名惊骇望著差点撞死自己的计程车的巡警面前。 “……” 米洛心累地看著司机开门,跳车,躲避可能到来的攻击,请求警察庇护,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相当精彩。 他啪啪啪鼓起掌来,然后在司机疑惑的目光中摇下车窗,把证件糊在了警惕望向车內的巡警脸上。 一分钟后。 埃文坐在驾驶位上开车,而计程车的司机坐在副驾驶,哭丧著脸不敢说话。 反而是报童大概意识到夜勤局几人確实是好人,是穿制服的警官都要敬礼的长官,终於收起了眼泪汪汪,像模像样位埃文指起路来。 “这边这边!” “真棒!看我马上就拐过去!” 埃文当然不用她指路,却非常乐於哄小孩玩。他比艾丽卡和米洛两个没有童年的傢伙更懂如何討孩子开心。 “埃文先生,没想到您还有这种特长。” 淡金色眼眸的青年笑了笑: “在加入这里前,我一名斯诺克教练,为一些所谓上流人士的子女服务。” 第96章 偷拍 “其实我的祖上有爵位,到祖父那一代已经彻底衰落。我侥倖有踏上升华之路的天赋,可惜后面遭遇一些意外。” 下了车,埃文没避讳小报童,边走边笑道: “那时奥康纳刚成为队长,是那位院长的占卜帮她找到了我。若非加入了夜勤局,我可能都挺不到现在。” 哦,莫尼兹亲自占卜啊,我还以为是霍克的占卜,或者省局的指派……拋开蚀痕症,米洛还挺羡慕埃文。 没落的贵族后代多多少少也有一点財富,更別说还保留了【高塔】的圣痕传承。 “嘶,那队长的经歷你知道吗?” 米洛的好奇起来。 埃文摇头:“你可以亲自问问她。” 呃,我觉得会被她记恨,找藉口罚钱或者关我禁闭……米洛嘖了一声。 走了几步,四人处在拉瓦街的末尾,看见了街角的小报亭,和在躺椅上打瞌睡的胖老板。 现在是工作时间,人流稀薄,少有人路过这里。米洛停在报亭边,在老板眯著眼的注视下隨便翻动著报纸堆,果不其然在其中一份里面发现了《信理报》。 “喂,小子,你干什么的?不买別翻啦!” 老板坐直了身子,语气不甚友好。 米洛抽出一份信理报,打了个响指,笑道: “老板,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我哪里知道是什么?” 亭子后面的老板拾起手边的一根长木棍,戳向这个捣乱的傢伙,要赶他离开。 米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木棍,用力一抽,抽到了自己手里。 “怎么还打人呢?” 他左手撑住桌面,脚尖蹬地,身子高高跃起,直接横翻过阻隔进入报亭內部,站在老板面前。 “我问你,这张纸为什么出现在报纸里?” 看著贴在脸上的《信理报》和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老板非但不害怕,反而骂骂咧咧推向他肩膀。 什么意思? 米洛挡住那油乎乎的手掌,眼角余光看见老板另一只手从侧面直飞向他的左脸,居然要扇他耳光。 疯了吧? 米洛震惊之余,身体一侧架住老板双臂,左脚踩紧地面,右腿直接屈膝撞向老板,然后顺势向左微微转身,右胳膊抡住他把他往后推。 膝盖落在那肥厚的肚子上,像是撞上了橡胶球。 老板猝不及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眼睛陡然瞪大,发出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向后摔倒,哐当一声脑袋磕在铁皮墙上,半躺在地上。 米洛踩住他前胸,掏出手枪瞄准老板的脑袋,恶狠狠道: “你敢袭警?” 一旁的艾丽卡一脚踹烂书报亭的门,带著埃文和惊慌的报童堵在门口,警惕盯著老板。 就在这个时候,米洛眼前有白光连续闪过。 望向亭外,看见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傢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半截身子躲在不远处的视线盲区中,戴著兜帽、口罩、墨镜,手中举著可携式摄像机,狂按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手指狂按,拍个不停。 记者? 怎么会有记者? 这也没在胸前掛记者证啊? 在三人望过去之时,拍照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相机,向四周分散狂奔。 不好的预感涌现,最外面的埃文当机立断: “追!” 他和艾丽卡分別冲向最近的两个人,那两个人爆发出逃命般的力气,边跑边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红色粉末扬在空中。 咳咳咳! 剎不住脚步冲入烟雾的艾丽卡猛地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眼睛紧闭睁不开。 另一边的埃文稍微从容一些,身周有虚幻的黑色尖塔堡垒呈现,將烟雾阻挡於身外。【高塔】对身体的增幅提高了跑步速度,追逃间的距离很快拉近。 米洛也正欲衝出去抓人,脚步一沉,胖老板居然死命抱著他的腿,手指紧勾住长靴的鞋带,一副你有本事拖著我走的赖皮样。 我靠,神经病吧,真不怕死啊……他掏出左轮,直接对老板脑袋边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声在小小的报亭中迴荡,子弹擦著他耳朵砸在地面上。 死亡的恐惧嚇软了老板的手,米洛挣脱开来,衝到报亭外,却看到四个人中的三个各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小汽车,飞驰消失在了拉瓦街尽头。 只有埃文成功逮到了偷拍者,一套熟练的格斗拳法將那人制服在地。 此时,旁边已经开始有人在边缘驻足围观了。 “不要围观!” 米洛边挥手边大喊。 但这没什么用,人群象徵性往后退了几步,反而引得更多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混乱。他们的人手太少,根本没有能力封锁现场。 “怎么办?”满脸鼻涕和泪水的艾丽卡连打好几个喷嚏,勉强睁开了眼睛。 “有人给我们下套!” 米洛俊秀的面容扭曲起来,警惕望著越聚越多的民眾。 任务经验最丰富的埃文做出了决断: “先通知警察局。” 他话音未落,北面突然传来轰隆的雷声。 极目远眺,晴朗的天空中有肉眼难辨的银白色雷霆落下,不知劈到了什么。 米洛霍然记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现象: 格雷斯主教的神咒术“罪孽”! 他怎么突然和人打起来了? 米洛没有观战的想法,当机立断跑向最近的公共电话亭,率先拨通了伍德办公室的专线电话。 嘟嘟嘟……无人接听。 出任务了?他无声嘟囔了一句,转拨了通用报警號码。 “您好,这里是诺埃市警察局。” “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诺埃二支队的米洛·罗伊斯,我们在拉瓦街23號遭到袭击和非法拍摄,控制了部分嫌疑人。现在有无关民眾在聚集,需要你们来维持秩序。” “……餵?餵?能听到吗?” 电话那一端的女声沉默了好一阵,再响起时变成了一道男声: “罗伊斯干员,我是谢默斯·贝尔德,三级警督。” 警督? 他对贝尔德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位资歷颇老的警官。 贝尔德在电话中说道: “我们会立刻调派力量前往现场,罗伊斯干员,请务必不要发生激烈衝突,不要伤害嫌疑人和无关者。” 他语速很快很急,请求之中带著一点警告的意味。 听到这样的表述,米洛立刻察觉到异常。 什么时候帝国的军警系统还怕和嫌疑人发生衝突了? “为什么?” 然而,他听到话筒中有听不真切的嘈杂声传来,说话的人换回了那位专业的接警员: “先生,贝尔德警督已经离开,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第97章 哪里冒出来的乱贼? 咔噠 掛掉电话,米洛在电话亭中站了好一阵,残留著火药味的双手抹了一把脸。 帝国有新闻审查制度,但很多时候对一些不涉及最高层的內部问题並不总是严格管控的。尤其是这事本身处处透露著蹊蹺,上面很可能会有人故意想要推波助澜。 他已经能想到某些花边报纸的新闻標题了: “震惊!诺埃一便衣警察暴力执法!” 甚至再大胆点: “特务机构安全调查局暴力搜查合法商铺,肆意开枪,致一名公民重伤!” 仔细琢磨谢默斯·贝尔德的態度,恐怕警察局那边也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真让那个紫鶯说中了……米洛暗骂一声,打开电话亭,走到埃文旁边,蹲下身,看著地上缩成一团的偷拍者,冷声道: “为什么偷拍我们?” 他闭著嘴巴不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偷拍我们??” 米洛提高了声音。 那偷拍者突然开始惨叫: “別打我,別打我,別打我!” 几十米外,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听到惨叫声,有人开始缓步向內靠拢,想看得更清楚点…… 你们**的大白天都**的没事干吗……米洛右手五指併拢,左手按住那人的下巴,手刃狠狠劈在他喉咙上。求饶戛然而止,偷拍者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把那头猪拖出来,別**死里面了!” 米洛扭头对艾丽卡道。 说不定报亭的胖老板莫名在眾人看不见的报亭內自杀身亡,届时媒体一推波助澜,这责任是铁定落在自己身上。 刚把粘在脸上的红色粉末清理乾净的艾丽卡点点头,从报亭中像拖死狗一样把胖老板拖了出来,扔到偷拍者旁边,看管起来。 接著,他们与外围凑热闹的民眾对峙起来,好在没有更多偷拍者藏在人群中。 警笛的鸣叫由远及近传来,最外围的围观人群开始骚动,很快出现了溃散的跡象。 米洛呼出一口气,看见由一位肩上有一颗银星的警督带著七八个警员从三辆警车中下来,熟练地將人群驱散。 那警督则带著另一名肩上有三条白槓的警长直奔夜勤局三人,快步走到旁边,先看了躺在地上的嫌疑人一眼,確定他们还活著后明显鬆了口气。 “您好,我是赞恩·沃恩。” 米洛看到这位四级警督一眼就觉得相当眼熟……这张普通而方正的中年男人的脸迅速与记忆中的清晰画面重合,他很快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肯特带队的成员,与自己同属精神学分会场监控组的警官之一。 “特別指导组”的人? 他立刻警觉起来,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便將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我们在大量正常的报纸中发现了不该面向凡人的《信理报》,上面有涉及异神信仰和抹黑帝国的內容……呃,您知道《信理报》是什么吧?” “知道。” 赞恩·沃恩点点头。 “在报童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售卖这一批报纸的分销商,也就是这个傢伙。” 他踹了地上的胖老板一脚,后者哼哼唧唧道: “什么信理报,我听到没听说过!你们不要诬赖好人!” “肃静!” 赞恩·沃恩一嗓子下去,胖老板立马闭嘴了,只是一双小眼睛恶狠狠盯著夜勤局三人,和给他们带路的小报童。 “找到这处报亭后,此人拒绝配合调查,先是用武器驱赶我,在我出示证件后竟动手攻击我,我不得以出手將其制服。”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四名行踪可疑者使用可携式相机拍摄我们……” 米洛略过了和胖老板战斗的细节,详细描述了偷拍者是如何有组织的分散逃跑,並使用红色粉末伤到了艾丽卡。 这是赤裸裸的袭警行为! 赞恩·沃恩听完,眉头紧皱,压著声音道: “我和你们交个底……遇到了类似的事情。昨晚有人在旧城区、综合区和下城区非法张贴布告,有警员清理时和人……某些有黑帮背景的渣滓……发生了衝突,也被人拍了下来。” “格雷斯主教听闻消息后异常愤怒,正亲自前往下城区扫荡,並派遣执行处的执事们去旧城区抓人。但局里接到的通知是,秘密解决,不要扩大事態,引起舆论。” 他没解释布告的內容,但米洛能猜到是什么。 与昨天相比,昨晚张贴的范围更大了,纵使警察局有增派警力,三个巡警较稀少的区域仍然被钻了空子,没有及时清理掉。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赞恩·沃恩下了结论。 这都从哪里冒出来的乱贼,简直像是凭空从地里长出来人了…… 秘密解决……为什么教会反应这么大?主教大白天当眾直接用神咒术劈死了偷拍者?嘶,够暴力…… 艾丽卡插嘴道: “你们没有擅长占卜和预言的人吗?无法追踪到幕后指使者?” 沃恩摇摇头: “这方面的进展我还不清楚。” 看著外围的警员已经將围观人群彻底驱散,向他们靠拢过来,埃文走上前,用礼貌而坚定的语气道: “我们希望带走这两人。” “不行!” 沃恩一口回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態度不太好,语气放鬆了一点, “万斯先生,你们缺乏专业的审讯设备,对案情的其余部分也不了解,恐怕只会空耗精力。” 埃文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不可能就这样把后续的调查全部交由別人,他们已经捲入了漩涡当中: “那我们要求隨你们一同回警察局,共同参与对嫌疑人的审讯,並亲自进行一次通灵。” 沃恩想了想,最终点头答应: “好。” ………… 诺埃市警察局。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重重合拢,两盏强光灯直直打在胖老板脸上,米洛、艾丽卡和埃文坐在临时搬来的桌椅上,再加上三个警察,六审一。 他们的审讯时间有限,必须儘快得到有用的线索。 ……因为诺埃各地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回抓人,审讯室外排起了长队。 看著明显开始害怕了的胖老板,沃恩一拍桌子: “说,为什么你卖的报纸里,夹杂著没有获得出版许可的非法刊物《信理报》?” “我,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正常售卖从各个报社运来的报纸……” “你在撒谎。” 米洛冷声道,“直接通灵吧。” “对活人通灵可能造成其灵魂永久性损伤,甚至造成精神问题。” 沃恩提醒道。 “送阿卡姆疗养院就是了。” “別,別,我说!” 见夜勤局真的要强行通灵了,胖老板终於哭丧著脸交代: “我就收了1000金朗,哪里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第98章 活人通灵(五一快乐) 今天凌晨,胖老板如常从分销商的小卡车上搬下今日份的报纸后,隨手一检查,便发现了里面夹杂的奇怪东西。 然后,卡车司机递来1000金朗,要求他装作没看见,正常把报纸卖出去、发给手下的几个小报童。 胖老板看了看,发现报纸本身没有问题,虽然直觉感觉《信理报》的內容有些不妥,但还是屈服於了1000金朗的诱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觉得那1000金朗那么美妙,发自內心地想要占为己有。” “谁给你的勇气袭警?” 艾丽卡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胖老板小小的眼睛中充满大大的委屈: “我……当时我脑子一热,觉得一股愤懣之气控制了四肢……” 嘖,好熟悉的套路……那大蛾肉体自爆后恢復这么快?还是换了一位……米洛和艾丽卡对视一眼。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审问胖老板这个被操弄的傀儡並无意义,后续需要警察局出动寻找卡车司机,或是將那操纵慾望的傢伙揪出来,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他们提议暂停了审讯,与警察局的沃恩商量了一下,带走了胖老板,换將偷拍者关进审讯凳里。 此时遮掩打扮的偷拍者已经被卸下了偽装,脸颊、頜骨、嘴巴尖尖地,鹰鉤鼻,眼神说不出地猥琐。 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经验表明,人做坏事多了,气质就会隨之改变。 艾丽卡就曾评价他,第一眼看上去惊艷无比,仔细打量则会有一种阴僻的邪气……她说那些英俊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流青年无聊至极,自己就好他这一口……米洛只能回以礼貌的笑容。 “说说吧。” 沃恩沉声问道, “你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蹲守在拉瓦街偷拍公务人员?” 不似好人的偷拍者闭著嘴不说话。 “不说?我们一个个来。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总能说吧?” “……约翰·皮埃尔”【注1】 沃恩被气笑了。 “通灵吧!” 同样无语的艾丽卡再次提议道。 “別……別……” 被拷在审讯凳上的偷拍者哀求起来,身体微微颤动,带动铁链碰撞发出轻响。 “我不敢说……” “你不敢你*呢!” 夜勤局三人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米洛简直无法理解这群警察居然能忍得住继续走正常审问流程,就这么和嫌疑人墨跡。 但是他们可等不了,一点钟还要回康沃尔街7號,眼见著现在都十二点多了。 “沃恩警督,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后面再问。” 埃文站起身,从西装的內侧口袋中取出一个装了三根细小蜡烛的铁盒和一张绘有命运圣徽的羊皮纸。 这位眼眸淡金的青年扭头看向偷拍者,语气淡漠: “配不配合。” 偷拍者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很恐惧,就是不交代。 米洛甚至有点敬佩他的倔强,也同时感到奇怪。如果坐在审讯凳上的是他自己,这时候一定选择坦白从宽,一副好眼力是在底层混下去的关键能力。 犯了不重要的小事,底层警员的手段咬咬牙能挺过去,抗拒从严回家过节。 但眼下,四个升华者伺候他一个凡人,而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在通灵中保守秘密。 这硬扛著不说有意义吗? “不配合算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走到审讯凳旁,按住脑袋,手刃劈在脖子侧面。那人两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 沃恩嘆了口气,站起身,带著警员走到房间角落,任由米洛和艾丽卡將桌子搬到嫌疑人面前,搓出焰光术点燃了蜡烛。 仪式自然由位阶最高的埃文举行,他的操作比霍克略微生疏一些,但也很快放置好蜡烛的位置,举行驱逐仪式,点燃了羊皮纸。 隨著火焰將命运圣徽化作灰烬,他用米洛觉得很耳熟,能听懂少量词汇但连起来完全无法准確理解含义的语言开始颂念祷词。 “这是什么语言?” 米洛躲在沃恩宽阔臂膀之后的阴影里,轻声问艾丽卡。 银髮女孩像看文盲一样看著他。 “古菲特语!” 呃,好吧,我不学无术……米洛轻咳一声,厚著脸皮追问道: “为什么用古菲特语啊。” “因为通活人的灵难度远高於死人,简单的菲特语很难调动足够的力量……其实用弗托克语和厄琉息斯秘仪用语效果会更好。” “但弗托克语过於直接、暴露,而厄琉息斯秘仪用语极为复杂,稍微错一点就可能指向错误的对象和效果,危险很大。一般官方升华者不会使用这些古老而隱晦的语言,” 两人交谈之时,埃文念完了祷词,象徵著光界与神灵的烛火膨胀变亮,他赶忙再缩了缩,生怕命运之神的目光一不小心投射在自己身上。 要不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离开这个房间才算得上保险。 好在神灵无暇探视神圣空间外的场景,仪式顺利推进,被打晕过去的偷拍者睁开暗淡无神的眼睛,呆板张著嘴巴,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你的真名?” “约翰·皮埃尔。” 他嘴巴机械张合,舌头不动,略显含糊的声音直接从嗓子深处传出来。 ……不是,你真叫这个名字啊? “你是诺埃人吗?” “不,我来自科沃尔村。” 哦,乡下来的啊,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米洛听著埃文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慢慢瓦解被通灵者本能的警觉和牴触。 “你现在住在哪?” “诺埃下城区博洛街5號公寓1楼3室。” “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没有固定工作……我是公义党的成员,为组织做事。” 公义党?米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他们昨天刚刚杀穿的那个小黑帮吗,前老大“巨手”沃克喜欢给政府找麻烦。 接手公义党的赞恩·霍桑答应的帐款赃物还没整理好送过来,不到24小时就跳反了? “……谁指示你拍摄照片的?” “帮內的任务。” “赞恩·霍桑的要求吗?” “不是。” “赞恩·霍桑现在在干什么?” “他已经死了。” ----------------- 【注1】:相当於“李刚” 第99章 活人通灵困难弄死就行了(五一快乐) 这是在打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脸。 根据约翰·皮埃尔的供述,夜勤局杀死沃克,指定赞恩·霍桑为公义党新头领后,这位前二把手迅速重整公义党,借奥康纳的名头力压其他小头目,要求所有成员近期保持低调,並按要求整理沃克的犯罪记录,可谓十分识时务。 然而,当天傍晚,大概就是奥克自杀的时候,有神秘势力突击了刚刚清理完沃克血跡的拳击馆二楼。 赞恩·霍桑和所有支持他的人被乾脆利落地杀死在了办公室中,现场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跡。 但约翰·皮埃尔的话语到此为止,埃文无法问出此后发生的事情。 “描述杀死赞恩·霍桑之人的形象。” “……” “拍摄的照片將如何处理?” “呜呜呜呜……” “你的三个同伙交什么名字?” “乌鲁乌鲁乌鲁……” 他的灵魂像是被设置了某些限制,一旦触碰禁区,就会出现不稳定跡象並陷入混乱,肢体抽动语无伦次,数次差点挣脱通灵状態而甦醒。 沃恩皱眉看著,对两名警员交代了几句,离开了审讯室。 过了一会,埃文依然没问出更多有效信息,沃恩推开铁门闪身进入,低声对夜勤局米洛和艾丽卡道: “我问了抓到其他闹事者的同事,这群人疑似在高位存在的见证下签署了某种苛刻的契约,问不出来的。” 艾丽卡摸了摸下巴: “那直接杀死他,对尸块中残存的灵性通灵,是不是就可以绕过限制了。” 沃恩呆了一下,呃了一声,不太確定道: “理论上可以……但是杀死他们很有可能直接触动契约,让背后之人察觉。” 嘖……高位者都喜欢玩契约这一套吗……米洛想到了爆头的七刀上尉,和与自己相连的那巍峨宏伟之物。 终於,埃文左问右问就是得不到进一步的信息,无奈结束通灵仪式,解除了神圣空间的隔绝。 他听到了几人的討论,走到旁边,看著昏厥的约翰·皮埃尔,沉吟道: “沃恩警督,我认为我们应该直接一些,没有必要顾忌太多。难道我们不触髮禁制,背后之人就不知道皮埃尔被抓了吗?” “……你们部门的做事风格真是……简单直接。”沃恩感嘆了一句,“我去请示上级。” 浪费时间……双手插兜靠墙而立的米洛撇撇嘴角,看著沃恩再一次离开审讯室,过了一会,带著一名肩上有四颗银星的警官回来了。 “这位是哈里副局长。” 沃恩態度很尊敬。 警帽压著的头髮稀疏到令米洛同情的哈里点点头,对埃文道: “嫌疑人不能死在我们手上。” 无聊,推卸责任…… 埃文点点头,目光投向了艾丽卡。 现在这只队伍里资歷最浅的是谁呢? 是谁呢是谁呢? 米洛差点就笑出声来了,强行保持著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歪歪扭扭站著,看著艾丽卡从墙上掛著的刑讯工具取下一把细长的三稜锥,精准插入约翰·皮埃尔的眼窝中,用力搅动。 没有惨叫,没有红白四溅的血腥场面,这位嫌疑人在昏厥中毫无痛苦地失去了生命,灵魂迅速开始溃散。 她退回米洛旁边,趁別人不注意小手伸到米洛腰后,狠狠掐了他一把。 我去,偷袭!剧痛传来,米洛猛地站直,一把扣住她的手,两人开始暗搓搓较劲。 埃文则再次点燃蜡烛,举行驱逐仪式,不过这次的祷词换回了菲特语。 “无上的主!” “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的命运之神! “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 “您是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 “您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注视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帮助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降下力量; “祈求您令我进入心灵相连的梦境; “祈求您让我与这位死者残存的灵沟通!” 与七刀上尉不同,约翰·皮埃尔刚刚死亡,灵魂未离,灵性未散,可以请求神灵建立一个临时的梦境,与死者直接对话沟通。 当然,这样的沟通是不需要在现实中张嘴的,米洛不知道埃文问了什么,等了两分钟,他睁开淡金的眼眸,再一次念起祷词: “无上的主! “……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降下力量; “祈求您赐我激情; “祈求您帮助我復现脑中所想之物!” 激情? 天天忙於任务而不学无术的米洛还不会这种仪式魔法,第一次听到相应的祷词。 这是自己获得的那种【激情】吗? 好像差不多?埃文想藉此提高想像和绘画的技艺,把刚才通灵见到的场景画出来?唔,上次霍克没做这一步,是他本身绘画技艺就足够优秀,无需仪式魔法的辅助…… 隨著象徵光界和神灵的烛火变亮,埃文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纸和铅笔,下笔如有神助……真的有神助。 唰唰唰的摩挲声中,栩栩如生的场景在白纸上显现。 画满一张纸,放到一旁,换为第二张,接连画了四张纸后,埃文终於解除了抽疯般画个不停的状態,舒张著麻木酸痛的五指,吹灭了三根蜡烛。 米洛同样暗暗舒张著酸痛的五指,心中痛斥艾丽卡的暴力,看著埃文逐一介绍道: “赞恩·霍桑死后,袭击者將所有公义党的成员聚集在歇业的拳击馆,並接管了头领的职位。” 他举起第一张纸,上面画著约翰·皮埃尔所见的场景,一位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丰腴女士站在高台上,身型隱没於修身的红袍中。 “这是袭击者的头领,自称『拜母人』,命令所有人签署形同一份契约,並轻而易举杀死了几位拒绝者。” 埃文举起第二张纸,这不是一副图画,而是约翰·皮埃尔曾经读过的契约內容: “我,约翰·皮埃尔,在【慈悲母神】*****的见证下,宣誓向****效忠,將无条件履行如下约定:” “1.绝对服从****、****、****的指令,无有任何违背之意。” “2.將有关****、****、****所作行为、所下命令,和其他一切信息之记忆封存於心,无法以任何形式表述给其他智慧生灵……” 契约很长极尽严谨苛刻,所有涉及名字的地方全部模糊不清,像是附加了神秘力量,残存的灵魂也无法完整呈现相关的记忆。 第100章 场景重现(百章庆典加书友群有红包) 慈悲母神,又是一位熟悉的异神啊,这群邪教徒真是阴魂不散……米洛很快將这个名號与阿莫斯所说的【慈悲】联繫起来。 他曾在香檳街15號中见过这位邪神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无法控制的幻觉让他窥见了帷幕之后的本质,差点当场转生阿卡姆……虽然后来也没逃过这一劫就是了。 米洛故意指著第一个模糊不清的地方问道: “慈悲母神,这是什么?” 埃文面色未变,隨口回答:“看起来像某个邪神,后面看不清的地方应该是祂的真名,成功让这份契约指向了祂。” 米洛用眼角余光暗暗打量哈里副局长,发现他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不知是未听说过祂的名號,还是足够擅长掩饰情绪的变化。 埃文当然不会作死去追查见证契约的异神,指著第二个模糊之处道: “以这份契约力量结构,正如沃恩警督所言,契约直接连接的另一方大概已经察觉到死亡了。” 接著,他取出第三张纸,其上是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公义党的成员正排队领取摄像机。分发摄像机的是两个穿正装的男子,长相普通没有记忆点,属於扔在人群中找不出来的类型。 “就在拳击馆。” 埃文提了一句,举起第四张纸,视角是一个人躲在障碍物后,眼前举著可携式相机,观察在报亭发生衝突的夜勤局眾人: “分发摄像机后,『拜母人』向他们下达了详细的命令,包括蹲在哪里进行拍照,如何故意与非升华者的低级警员发生衝突,怎样逃跑,被抓了怎么办等。” “这群渣滓跟著沃克干过很多次,熟练得很,估计这也是用他们的原因。” 沃恩警督若有所思点头,沉声道: “这样看来问题就很清晰了,清缴被控制的公义党,抓住那个拜母人,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哈里副局长嗯了一声: “敌人控制了多个帮派,如果只有公义党,他们不该有如此之多的人手到处找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米洛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討论。 “我见过分发摄像机的人。” 刚才看到第三张画时,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慈悲母神的事情上,没有仔细去看这大概没什么信息含量的一幕。 等到几人开始討论,他接过四张纸,依次分辨上面的细节,越看越觉得眼熟。 虽然两个男子的长相很普通,但【理性】和【激情】提高了记忆力和想像力,凡是见过的场景都能回忆得大差不差。 回放这几天的遭遇,很快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我在天降金幣拍卖所门口见过他们。” 见眾人的目光投向自己,米洛抬起头,確定灵识之海中没有鞭子扬起后,带著略显嘲弄的笑容道: “他们簇拥著一个披灰色丝製长衣的青年从一辆豪华汽车上下来,汽车和青年的衣服上……有拉瓦家族的纹饰哦。” 他从四名警察的眼眸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你確定吗?” 哈里的脸色骤然阴沉。 外来的邪教徒谋划危害帝国安全的阴谋,和本地最大贵族家族疑似叛乱,两件事的性质截然不同。 米洛挑衅般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不变。 “当然,你可以请局长先生来审问我。” 他刚才想的很明白,既然契约未作禁止,那就忠实履行职责,提供线索,推进调查。 別的地方发生的矛盾和衝突是警察局的工作,但公义党拍下来的可是自己,一头是可能潜藏在水面之下的危险,一头是看得见的降临到自己头上的麻烦…… 哎呀,打起来打起来吧,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天天折腾我们这些底层小兵,这下查到天衍家族了,看你们怎么办! 米洛好久没体会过这种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爽感了…… 哈里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我想我们在麻烦蒙哥马利先生前,可否请你……把见过的场景画出来,就像万斯先生所做那样,重点是青年的样貌。” 局长姓蒙哥马利?和那位上將拥有相同的姓氏啊……“当然可以。” 米洛扫了旁边面无表情看著她的艾丽卡一眼,拉了一把凳子坐到埃文刚才画画的桌子前,拿起了那只铅笔。 没去寻求仪式魔法的帮助,他像是一个学过画画的美术生,用不算快但足够仔细的笔触认真描绘脑海中的画面。 金黄色充满富贵气息的三层宽体建筑,加长的豪华轿车,英俊而略显阴鷙的贵族青年,两位专业的侍从…… 在汽车和衣服的恰当位置,他还原了拉瓦家族的纹章,一座三平顶的城堡。 他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从脑海中涌现,迫不及待地想要跃现於笔尖。起初还有些生涩,越画越快,越画越顺畅。 他不追求高超深奥的绘画技巧,只是一五一十地描绘自己那栩栩如生的想像。 很快,白纸被铅色线条所覆盖,如同一张粗糙的黑白相片。 “好了,就是这样,我画得还不错吧。” 放下笔,米洛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扭头对哈里副局长笑道。 同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艾丽卡开口道: “当时我和罗伊斯一起去的拍卖所,这確实是我当时见过的场景。” 哈里吐出一口气,拿起图画,点点头: “我不怀疑二位的专业,但此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了……请允许我去向局长先生请示。” “我跟你一起去。”埃文主动拉开审讯室的铁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勤局三人、哈里和沃恩离开审讯室,而另外两名警员则留在里面收拾尸体。 失去隔音墙壁的阻隔,骤然爆发的喧囂声让米洛恍惚了一下。大量身穿制服的警员来回奔波,尸体还没搬走,就有其他警察要把嫌疑人往里带,被哈里伸手拦下。 在一楼靠门口的位置稍作停留,他目送埃文、哈里和沃恩沿楼梯快步上了警局三楼,消失在拐角处,扭头看向艾丽卡: “你知道慈悲吗?” 银髮女孩摇摇头。 “哎,我在安东尼家主臥的镜子后面见到的就是祂的力量。” 他无需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两人未再多言,沉默望著一个个警员、警长、警督从眼前路过,偶尔有的好奇靠近,米洛就晃一下证件。 过了大概两分钟,沃恩从楼梯上下来,对米洛道: “罗伊斯先生,局长要见你。” “这是我的荣幸。” 米洛从善如流,带著艾丽卡一同踏上楼梯,跃过二楼的会客室,来到了明显没那么拥挤和嘈杂的三楼。 这里灯光有点阴暗,两侧的房间排布较为稀疏,正对著楼梯口的便是一扇蓝色木门,贴有“局长办公室”的標誌。 沃恩率先上前,轻敲两下,等里面传出了“请进”的低沉嗓音后才转动门把手,推开木门。 局长先生依旧身穿笔挺的警察制服,肩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隨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放著那把吸引人眼球的狙击枪。 此刻,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对门口,蔚蓝的眼睛锐利凶悍,目光跃过十余米的距离直接落在米洛身上。 那久居上位的气质和强大的灵性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让米洛本能想要低头,旋即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梗住脖子与他对视。 这位天衍阶升华者的目光比格雷斯主教更尖锐,如果说后者如深不见底、望之令人窒息的湖泊,那他更像是一把尖刀,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局长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顶住压力保持平静,脑袋微侧,用威严的声音质问道: “你知道谎报军情、污衊一位子爵的下场是什么吗?” 金黄色充满富贵气息的三层宽体建筑,加长的豪华轿车,英俊而略显阴鷙的贵族青年,两位专业的侍从…… 在汽车和衣服的恰当位置,他还原了拉瓦家族的纹章,一座三平顶的城堡。 他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从脑海中涌现,迫不及待地想要跃现於笔尖。起初还有些生涩,越画越快,越画越顺畅。 他不追求高超深奥的绘画技巧,只是一五一十地描绘自己那栩栩如生的想像。 很快,白纸被铅色线条所覆盖,如同一张粗糙的黑白相片。 “好了,就是这样,我画得还不错吧。” 放下笔,米洛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扭头对哈里副局长笑道。 同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艾丽卡开口道: “当时我和罗伊斯一起去的拍卖所,这確实是我当时见过的场景。” 哈里吐出一口气,拿起图画,点点头: “我不怀疑二位的专业,但此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了……请允许我去向局长先生请示。” “我跟你一起去。”埃文主动拉开审讯室的铁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勤局三人、哈里和沃恩离开审讯室,而另外两名警员则留在里面收拾尸体。 失去隔音墙壁的阻隔,骤然爆发的喧囂声让米洛恍惚了一下。大量身穿制服的警员来回奔波,尸体还没搬走,就有其他警察要把嫌疑人往里带,被哈里伸手拦下。 在一楼靠门口的位置稍作停留,他目送埃文、哈里和沃恩沿楼梯快步上了警局三楼,消失在拐角处,扭头看向艾丽卡: “你知道慈悲吗?” 银髮女孩摇摇头。 “哎,我在安东尼家主臥的镜子后面见到的就是祂的力量。” 他无需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两人未再多言,沉默望著一个个警员、警长、警督从眼前路过,偶尔有的好奇靠近,米洛就晃一下证件。 过了大概两分钟,沃恩从楼梯上下来,对米洛道: “罗伊斯先生,局长要见你。” “这是我的荣幸。” 米洛从善如流,带著艾丽卡一同踏上楼梯,跃过二楼的会客室,来到了明显没那么拥挤和嘈杂的三楼。 这里灯光有点阴暗,两侧的房间排布较为稀疏,正对著楼梯口的便是一扇蓝色木门,贴有“局长办公室”的標誌。 沃恩率先上前,轻敲两下,等里面传出了“请进”的低沉嗓音后才转动门把手,推开木门。 局长先生依旧身穿笔挺的警察制服,肩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隨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放著那把吸引人眼球的狙击枪。 此刻,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对门口,蔚蓝的眼睛锐利凶悍,目光跃过十余米的距离直接落在米洛身上。 那久居上位的气质和强大的灵性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让米洛本能想要低头,旋即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梗住脖子与他对视。 这位天衍阶升华者的目光比格雷斯主教更尖锐,如果说后者如深不见底、望之令人窒息的湖泊,那他更像是一把尖刀,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局长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顶住压力保持平静,脑袋微侧,用威严的声音质问道: “你知道谎报军情、污衊一位子爵的下场是什么吗?” 第101章 全军出击! “不……我没有……” 听到局长强有力的质问声,感受到那言语中充斥的无形压迫,米洛顿时有了一种想要臣服、跪下来求饶,毫不保留吐露一切秘密的衝动。 噔噔蹬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双拳紧握,脚趾抓地,勉强稳住了脚步,强迫自己昂住头颅,与那双蔚蓝的眼睛对视。 但凡有一丁点心虚,一定会顶不住压力低头,接著自己的气势將顷刻瓦解,下一秒就会单膝跪地! 如此强势,不会好好说话吗……米洛咬牙顶了三秒,看见局长刚硬的脸庞柔和下来,笼罩身周的压力顿时一松。 “不错。” 局长淡漠评价了一句,转而道: “你有见到那两个人和衣服带有拉瓦家族徽章的青年干了什么吗?” 米洛很想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挑衅高位者的衝动,平静回答: “他们先於我和罗兰进入,我只在快要离开时见到那青年出现在超凡材料交易市场的尽头,阿普拉女巫的小屋门前,但店铺的主人没有给他开门。再后续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局长点点头,面色沉凝,转身望著窗外,在他两旁恭敬而立的埃文和哈里明显鬆了口气。 米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尷尬站在门口,反正他脸皮厚,无视了路过者疑惑的眼神。倒是跟著自己一起上来的艾丽卡显得有点不自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几人就这么站了半分钟,局长先生终於看完了风景,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来。 米洛闪身避让,看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迴荡於这栋三层宽体建筑之中: “除常规留守人员外,所有警员立刻在大厅集合!” 本就嘈杂的警局沸腾了,大量警员停下手头的工作,立刻赶向一楼入口的大厅。 米洛和艾丽卡赶忙与埃文匯合,缀在他后面一起下楼,路过的警员纷纷向身前的局长敬礼,然后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紧隨其后的夜勤局三人。 “干得漂亮,我会和队长说的!” 埃文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能不能记立功表现啊……米洛对口头上的表扬无感,只期待著再给自己发上两万金朗的奖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警察局大厅列队站了上百个警察,除了文职人员和留守此地防备袭击运转仪轨的少量升华者,绝大部分还留在局內的人都响应了紧急召集。 夜勤局三人没往前凑热闹,站在角落里看著蒙哥马利局长、哈里副局长和另外几名自己不认识的高级警督布置作战任务。 根据先前审讯的成果,由几名见相阶升华者带队,直捣闹事者的老巢。 其中,局长本人將与正在天上巡飞、挨个点杀发现的闹事者的格雷斯主教联手,共同前往位於下城区的公义党,追查慈悲母神信徒和拉瓦家族的线索。 “出发!为了帝国!” 站在蒙哥马利旁边的哈里副局长敬了个礼。 “为了帝国!” 眾多警员立正敬礼。 早餐没吃太多,数小时的奔波后,米洛有点饿了,但大家似乎没有去吃饭的欲望。 他也不好主动提,沉默而立,看著人群涌出门口,奔向停车场中的警车,很快大厅中变得冷冷清清。 压轴出门的哈里滯缓脚步,走到角落中的夜勤局三人旁问道: “各位希望跟队吗?” 先前没被安排任务的米洛、艾丽卡和埃文面面相覷。 “不需要我们时刻提供通灵相关的线索?” “我们为局长准备了嫌疑人的尸体,如有需要,他可以自行完成通灵。” “呃,那摄像机呢?我们被公义党的人拍下照片了……” “我可以承诺,抓到嫌疑人后第一时间送到康沃尔街7號……以我个人与贵队长的友情保证。” “所以,其实没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埃文看了一眼大厅中悬掛的机械錶盘,十二点半。 “我跟你去吧,米洛、艾丽卡,你们回驻所集合。” “是!” 目送埃文和哈里上了警车,米洛和艾丽卡走出警察局,隨手招停一辆计程车。 听到康沃尔街7號的目的地后,驾驶室里的中年男子的眼神颇为意外。 这也太近了。 富哥啊……这位头髮有点稀疏的司机满脸笑容地报出了起步费,米洛痛快递过去钞票,拉开车门上了车。 已经非常熟悉的景色从窗外掠过,米洛解开头髮,捋顺收拢后重新扎起,靠在汽车后座的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本来是抱著隨便查查看的心態,寻找《信理报》的来源,结果一不留神还是陷入了漩涡之中。 上一次,敌人的最终目標是教堂。 这一次,是阻止“环世界大和平会议”吗……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炸响,听声音离康沃尔街不太远。 这是第几道了? “唉,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晴天打雷。” 司机边开边抱怨道,“刚才那么还有多条子的车,哪里又出事了。” 米洛望著司机的侧脸,忽然笑道: “升华者打架……你害怕吗?” 司机转动方向盘,靠向马路左侧,缓缓降低车速,准备停车。 目的地到了。 “年轻人,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谈什么害怕不害怕,害怕就不过日子了么?” …… 康沃尔街7號。 刚推开驻所的铁门,一股油脂的香气直往米洛鼻腔里钻。 吞下一口唾液,他看见奥康纳和霍克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著啃了一半的炸鸡。 奥康纳咽下嘴里的食物,笑著问道: “呦,回来了,怎么样?” 米洛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边假装自己没在看炸鸡边將自己上午的经歷讲了一遍: “我们到达拉瓦街23號后,见到了报亭的老板,我和他发生了衝突,被四名不怀好意的傢伙拍了下来……” “带著嫌疑人返回警局后,藉助通灵,我们找到了背后指使者,我意外认出分发摄像机的人,上报了蒙哥马利局长……” “他们大概的作战计划是……埃文跟隨哈里副局长前往公义党总部了。” 末了总结道: “关於《信理报》的后续调查,需要先找到分销商的卡车司机,他不止给这一个报亭老板送了《信理报》……再就是等警察局那边的行动结果,抓住偷拍者,销毁对我们不利的相片和证据。” 讲著讲著,他看见霍克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霍克先生,有什么疑问吗?” 霍克吧唧了一下嘴,缓缓地、刻意地摇动脑袋,唏嘘道: “你可真是,真是……” 他似乎没想好用什么词汇表达自己的心情,嘖了一声, “我知道一种请求命运之神为信徒转运的仪式魔法,你要不要试试?” 第102章 市长讲话与宵禁令 “不用了,谢谢您。” 米洛乾脆利落拒绝了这个糟糕的提议。 自己不怕死,但也不想死,被命运之神抹杀可没法死而復生。 然后,他失望地看著奥康纳和霍克吃光了所有炸鸡,將垃圾推入了茶几旁的垃圾桶。 “其实我们也刚回来。美好生命医院那边没查出来有用的东西,他们把线索清理地很乾净……奥克这么一个白手套说扔就扔了!” “警察局接手后续调查,他们有拜请【伯爵】的升华者,对这个组织更了解一些……哼哼,这种断了线索的案子大概率变成档案室里的积案,永远也破不了。” 唉,可怜的奥克一家,我今晚就去拉姆沃伦古董店逛一圈探探路,说不定那上该绞刑架的老板就是某个邪恶组织的成员……米洛耸耸肩,目送吃完炸鸡的奥康纳和霍克去盥洗室洗手。 等她回到客厅,双手掐腰站在通往內侧走廊的门边,突然尷尬笑了起来: “那个,和各位说件事。” 嗯? 怎么了? “昨晚我整理战利品的时候,布莱斯头骨中的污染力量出现失控徵兆,我不得不紧急摧毁它。” 呃,就这,你不说我都忘了……米洛眨眨眼,没有说话。 艾丽卡面无表情: “高位污染本就难以控制,临时封印並非万无一失,再正常不过了。” 一旁的老霍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没有追索这个不重要的小问题。 ………… 下午,夜勤局四人没时间休息,警察局倾巢出动去抓闹事者了,而他们又有新的清理对象,三个。 失去了埃文的助力,稳妥起见,奥康纳携带了命运二相骰。 米洛记忆最深的,是某个藏了三台电报机的间谍被附加了24点的厄运,鏖战不支跳窗逃跑时很不走运地被掛在了外墙上,以耻辱的方式结束了卑劣的生命。 回到康沃尔街7號,老霍克为昨天得到的两件危险物品加固了临时封印,待到太阳渐渐落下,米洛已经饿的肚子疼的时候,终於等到了归来的埃文。 这位身著正装,眼眸淡金的青年居然有点狼狈,衣服多处烧焦的痕跡,浑身染著火药和鲜血的气味,手中提著一个染血的布袋。 在奥康纳皱眉发问前,他走进客厅,关上铁门,边取出布袋里的摄像机边嘆气道: “万幸小艾丽卡和米洛没去。敌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大量炸药,用屏蔽灵识探查的仪轨埋在暗室里。” “前期的战斗很顺利,除了没抓到拜母人,大部分闹事者都被逮捕,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照片。” “然而,待局长和主教飞走追查后续线索后,炸药被引爆了,直接把整个拳击馆掀上了天。” 他摇摇头,嘴角下撇: “现场非常惨烈,估计得有五六个警员殉职,直接炸成碎片的嫌疑人不知有多少。” 这群<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养的人渣……一股愤懣之气鬱结於胸口,米洛五指不禁抓紧了沙发: “拉瓦家族的人抓到了吗?” 埃文脱下破烂到没有修补价值的正装外套,只穿著里面的白色衬衣,拉了个木椅子坐下,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掩饰不住: “那两个人身中六枪自杀身亡,用的溟灭灵魂的特殊子弹,甚至还给自己放了把火,烧得脸都辨认不出来。” 艾丽卡拍了拍米洛的手,平静道: “意料之中,我们杀死约翰·皮埃尔的时候他们就该察觉了。” 能搞出这么一出大戏的敌人不可能连最基本的善后措施都没有,就是现在打进拉瓦家族的古堡,都不太可能找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埃文嘴角扬起,继续道: “返回警察局后,我们接到了市政厅那位副秘书长的电话……他说先解决当下的麻烦,保证城市稳定。” 噢,这位的態度很微妙啊……米洛不由联想到奥康纳的“传闻”,井盖街的黑市是老拉瓦子爵和副秘书长共同站台的。 “以及……六点钟,市长先生將发表讲话。” 他望向掛钟,现在是五点五十九分。 “喂,喂!” 忽然,窗外传来一道沉厚的嗓音。 那声音夹杂著滋滋滋的电流声,很快消失,话语变得清晰。 米洛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看见了街道两侧一根路灯上安装的喇叭。 城市有线广播。 它覆盖了绝大部分街道,在下城区和旧城区。路灯坏了可以不修,但广播坏了不行。 所有路人停下脚步,望向那正发出很大声音的装置。 所有路人停下脚步,望向那正发出很大声音的装置。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诺埃市市长,杰特·沃尔夫。” 市长先生 “首先,针对诺埃市近期治安环境恶化、恶性犯罪事件频发,我向各位帝国公民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我、市政办公室、警察局和教会,將尽最大的努力维护城市安全与稳定,保证帝国公民的人身財產安全,请相信我们。 “各位可能注意到了,自前天晚上起,诺埃部分城区街道出现非法张贴的布告、部分报纸中夹带非法传播的刊物。 “它们宣扬异神思想,污衊即將举办的『环世界和平会议』,污衊帝国主要领导人,无故揣测帝国议会內乱分裂。 “它们的言辞拙劣而卑鄙,请各位公民切勿听信传言,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坚定团结在皇帝陛下周围,追隨命运之神的荣光,与政府和教会一起保障和平会议诺埃分会场的顺利举办。这是帝国的荣耀,是诺埃的荣耀,也是各位公民的荣耀。 “请放心,所有犯罪分子已被逮捕,我们將追查到底,確保类似的事件不再发生。如见到类似事物非法宣传物,请积极向有关部门举报。 “由於会期將近,我在此宣布,诺埃市全城区將实施宵禁令:自今日,即1791年3月16日起,晚9点至次日凌晨5点为宵禁时间,未得到允许的非公职人员禁止离开建筑,违者將处以罚款、拘留、监禁不等的惩罚,解除时间將另行通知。 “此外,自明日,即1791年3月17日起,非娱乐、工作、教育场所举行十人以上聚会需向社区所属警察局报备,举行三十人以上聚会需获得批准,违者將处以罚款、拘留、监禁不等的惩罚,解除时间將另行通知。 “感谢各位帝国公民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愿主指引我们前路。”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诺埃市市长,杰特·沃尔夫。” 市长先生 “首先,针对诺埃市近期治安环境恶化、恶性犯罪事件频发,我向各位帝国公民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我、市政办公室、警察局和教会,將尽最大的努力维护城市安全与稳定,保证帝国公民的人身財產安全,请相信我们。 “各位可能注意到了,自前天晚上起,诺埃部分城区街道出现非法张贴的布告、部分报纸中夹带非法传播的刊物。 “它们宣扬异神思想,污衊即將举办的『环世界和平会议』,污衊帝国主要领导人,无故揣测帝国议会內乱分裂。 “它们的言辞拙劣而卑鄙,请各位公民切勿听信传言,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坚定团结在皇帝陛下周围,追隨命运之神的荣光,与政府和教会一起保障和平会议诺埃分会场的顺利举办。这是帝国的荣耀,是诺埃的荣耀,也是各位公民的荣耀。 “请放心,所有犯罪分子已被逮捕,我们將追查到底,確保类似的事件不再发生。如见到类似事物非法宣传物,请积极向有关部门举报。 “由於会期將近,我在此宣布,诺埃市全城区將实施宵禁令:自今日,即1791年3月16日起,晚9点至次日凌晨5点为宵禁时间,未得到允许的非公职人员禁止离开建筑,违者將处以罚款、拘留、监禁不等的惩罚,解除时间將另行通知。 “此外,自明日,即1791年3月17日起,非娱乐、工作、教育场所举行十人以上聚会需向社区所属警察局报备,举行三十人以上聚会需获得批准,违者將处以罚款、拘留、监禁不等的惩罚,解除时间將另行通知。 “感谢各位帝国公民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愿主指引我们前路。” 第103章 萨米特兰皇家餐厅 市长讲话播放了三遍后,喇叭归於寂静,而街道上的行人们加快了脚步。 “嘖~” 重新拉上窗帘,米洛坐回沙发,左腿搁到右腿上。 “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自己很能理解上面的想法:政府的当务之急依然是保障会议的正常推进。 明天就將有外国学者抵达诺埃,先把问题压下去,等会议结束了再进行彻底清算。 在帝国的大部分省份中,政府由两套班子组成。 市长为政务官,由市民直接选举,任期6年可连任,是城市名义上的领导人; 市政办公室为事务官,负责人为秘书长,由帝国中央和省级上级直接指派,无任期限制。 市长和秘书长的权力大小取决於地方情况,如果地方贵族势力很强,市长会比较强势;反之市政办公室事实上控制政府运作。 诺埃属於后者,市长讲话肯定要市政办公室点头同意,依然有足够的代表性。 埃文应和补充: “从今晚起,两位校长、蒙哥马利局长、格雷斯主教和格兰陵特副秘书长將轮流在诺埃城区上空巡飞。” 唔,那我怎么去水泥街13號找阿莫斯……以现在的紧张局势,如果一位一级警督莫名遇袭身亡,天衍们肯定会追查到底……米洛侧头看向艾丽卡,她微微摇头。 暂时放弃?毕竟站岗的工作应该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好吧,既然大人物做出了决断,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奥康纳半无奈半自嘲说道,从埃文带回来的袋子中取出三台摄像机。 加上约翰·皮埃尔的那台,总共四台。 黑色的金属器械约手掌大小,前端伸出长长的镜头,机身遍布机械按钮和旋钮,充满精巧的工业美感。 “固定镜头的小型单眼相机,170金朗一台,普通家庭也能买得起。” 她研究了一会,掰动侧面的按钮,咔噠一声卸下了金属盖子。 米洛没用过摄像机,也不清楚里面的构造,看著她取出一串黑色胶捲,展开抻直,迎著光源检视一番,然后直接用灵性火焰烧毁了相片。 “好了。” 奥康纳逐一销毁证据,重新装好摄像机,笑道: “有谁想要吗,如果你家里有冲洗室的话……不要我就和枪械一起卖掉了,收入一半归公共资金池,另一半平分。” 米洛、艾丽卡和埃文摇摇头,霍克则拿起一台装到了自己包里,“相机的钱我就不分了。” 他其实占了便宜,但其他人並不在意,任由奥康纳將剩余三台搬进了物资室,和那摞狙击枪、轻机枪放在一起。 “那么……”回到客厅,她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 “下班!明天十点厄尔布鲁兹大学北门见,祝各位有个好梦。”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 离开康沃尔街7號,米洛第一件事是拉著艾丽卡吃饭。 他討厌飢肠轆轆的感觉,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朝不保夕的生活。 “吃啥呢?” “对啊,吃什么呢?” 艾丽卡面无表情地配合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在街上抱著啃了两分钟。 知道等这两天的战利品卖掉后將有一大笔钱入帐后,米洛决定狠狠奢侈一把……用艾丽卡的话来说就是暴发户必经的心路歷程: “拉普兰餐厅?据说他们家的厨师长之前为拉瓦家族服务,真正传承了诺埃地方特色,山羊肉、山羊奶做的一绝。” “你预定了吗?” “没有。” “那你可以去吃闭门羹。” 米洛挠头,换了个提议: “萨米特兰皇家餐厅诺埃分店?报纸上天天都在打gg,说是最纯正的皇室宫廷菜,位於萨米特兰的总店经常有大贵族出没……而且,他们面向公眾开放,品类丰富,不用预约。” “我都行。” 米洛挥手拦了辆计程车,前往市政广场旁的萨米特兰皇家餐厅。 刚下车,往饭店门口走了两步,一位穿特色宫廷僕人装的侍者迎了过来,恭敬问道: “女士,先生,欢迎皇家大饭店。” 他伸手推开彩绘玻璃门,门口两侧站著四位侍者,两男两女,微微鞠躬,同声道: “欢迎光临。” 我去,我还第一次见,给我整尷尬了……难道那些贵族进场时你们也要喊一遍?米洛勉强维持著得体的笑容,做出绅士应有的礼节,让艾丽卡先入一步。 店內四位侍立的侍者中走出一位,接替了迎客侍者的工作,带著米洛往里走: “靠窗的位置怎么样?適合二位边欣赏风景,边品味最正宗的宫廷美食。” “好的。” 米洛没让自己“呃”出声,那样显得不太自信。 菲特帝国的审美注重內涵,皇室亦不以黄金彰显財富和威严。相反,整个餐厅的装潢颇为阴暗,墙壁多为深蓝色、亮黑色,少量使用各色宝石作为点缀,灯光不甚明亮,恰好清晰视物的同时带来稍显压抑的沉闷。 油画和雕像不算密集,但足够有品味,不张扬,不炫耀,每一件却都值得细细欣赏。 极目远眺,眾多装饰通过排布的技巧形成由外向內的引导感,簇拥著宽宏的厅堂尽头所悬掛的一副油画。 油画不大,栩栩如生的笔触描绘了一位骑在马背上的年迈男子。他身披红色全身甲,双手握直剑竖立於身前,侧脸硬朗古板,坚定望向前方。 菲特帝国的立国先祖,克洛维一世。 好有压迫力……米洛不由放轻了脚步。 侍者引领两人落座於靠窗的双人桌,取过两份厚重的菜单,双手递给艾丽卡和米洛。 米洛隨手翻开,扫到菜餚之后的价格,眼皮一跳差点直接合回去。 “你来点?” 他微笑望向艾丽卡,就如同一位谦让的绅士。 艾丽卡面无表情接过菜单,飞快翻动。 “清汤两例,卡莱姆奶油燉肉酥皮盒,香橙鸭,黄油煎鰨鱼,松露鹅肝……” 她一点不客气,丝滑地像是回了自己家,直到米洛在桌底下踹了她一脚。 “先生,还有要补充的吗?” 侍者亲切询问。 “没有了。” 侍者点点头,取出另一张硬质纸单:“先生,我想错过我们餐厅的名酒会是一次遗憾。” 米洛接过,一眼看到排在最上面的波多尔克洛维皇家葡萄酒。 这种闻名於世的顶尖红酒產自菲特皇室所有的葡萄酒庄园,45500金朗一瓶。 第104章 跟踪案主使者 察觉到他的注视,侍者微微躬身介绍: “我们是为数不多对外提供波多尔克洛维皇家葡萄酒的餐厅,这需要皇室的特许经营书。整个诺埃只有我们保存了三瓶。” “当然,这不包含特殊年份的那种,如您需要,可以向我们订购……” “……將它留给命运所定之人吧!”米洛指向靠近酒单末尾的平价起泡酒, “一人一杯即可。” …… 餐厅乐队悠扬的小提琴声中,饭饱酒足的米洛面无表情签下1270金朗的支票。 然后脑子指挥著手脚向门口挪去,呼吸眨眼都变成了手动挡。 味道没什么可多说的,死而无憾。 就是买单时候真有点想死了。 “看你那样~”出了门,艾丽卡罕见笑出了声,“我请你嘍。” 其实她点菜相当保守,兼顾特色和菜量,也没选择那些过於昂贵的食材,巧妙平衡了两人的食量和经济能力。 但……还是好心痛啊,不行,我要振作起来,不能像个小抠门鬼: “不用。” “嘖,客气什么……哎呀,你还是没有习惯身份的转变。” 她掰著指头,一一估算两天清扫行动的收穫,最后算出一个让米洛惊讶不已的数字: “每人至少能分到三万金朗!当然,根据霍克的经验,这么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但咱也不是天天来吃嘛。我请你,说定了!” 米洛心中的痛苦缓解了不少。 他们走至路边,旁边有一辆白色汽车停下,后座上下来一位女士。 她穿黑色双排扣长裙礼服,身材高挑,带著深蓝色的宽檐圆帽,高高的衣领和低低的帽檐遮住容顏。 吸引人目光的是她的那十根修长<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手指,指甲很长,抹有红色指甲油,富贵而奢华。 米洛自然收回目光,隨口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艾丽卡,在诺埃开这样的餐厅,真的不会亏钱吗?” “首先,他们不靠你这种顾客盈利。”银髮女孩戏謔道,“其次,他们只要不亏损就可以了。” “为什么?” “遍布全国的分店就是最好的gg,而且一座城市有且只有一家,不会互相竞爭、自降身价。” “同时,更大的销量可以降低食材成本,规模效应嘛。” “什么效应?”米洛听到了奇怪的词汇。 艾丽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两人的嘴唇自然而然轻触了一下:“小文盲。” 边讲解著米洛从未听闻的经济学知识,两人走到不远处的电车站,而身后的女人在女侍者的陪同下进入了皇家餐厅。 忽然,米洛的灵性產生了细微的波动,似是在提醒他什么。 嗯? 我好像忘记某些事情了…… 他皱眉回想,脑海中很快浮现出富贵女人的身影……和霍克在渔网裤剧场占卜的结果: “一位女性,身处阴暗无光的书房中,穿黑色双排扣长裙礼服……十指指甲很长,抹有红色指甲油。” 我去! 好巧! 他控制住猛回头的衝动,装作正常等电车一样用余光看向那辆起步將要离开的白色汽车。 车身没有表明所有权的显著標识,车標也不认识,他记下了车牌號,在心中反覆默念防止忘记。 哐当哐当声中,双层电车驶来,两人上了车,又在大鸟街转了一次车,最后抵达了综合区。 下了电车已经八点了,宵禁令即將生效,少数还在外面的行人行色匆匆,无人关注他们。 作为公职人员的米洛和艾丽卡並不怕宵禁令,迈著正常的步伐走向此行的目的地,拉姆沃伦古董店。 途径空旷无人处,还没等米洛说话,艾丽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那个女人……” 米洛点点头,证明她的猜测与自己一致。把七刀上尉隔空爆头的契约主人,3月14日跟踪案的幕后主使。 “她亲自跟踪我们?” “不像。”米洛回头看了一眼逐渐陷入寂静黑夜的诺埃,就像是察觉到了注视,然而没有发现异常,收回目光。 “上流社会的人,出现在皇家餐厅很正常吧。” “嘖,一个人去这种地方吃饭?”艾丽卡轻咬嘴唇,呲出尖尖的虎牙,“越是上流社会,越注重自己言行暗含的意味。一位女士孤身去高档餐厅吃饭……如果她单身尚可理解,否则很可能招致非议,让人怀疑她是否存在社交问题。” “这不能说明什么,艾丽卡。” 米洛正色道,“別忘了,她至少是见相阶的升华者……我的灵性在她离开后才给予提醒,足以证明她的危险。” 这说明,自己的灵性直觉是:当女人的面產生反应会被察觉! 这说明,自己的灵性直觉是:当女人的面產生反应会被察觉!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持警惕,去水泥街的计划要暂缓了。” 如果真的有人在跟踪他们,抓住自己主动寻找隱秘组织成员会面的证据,早有怀疑的肯特必然掀起暴风骤雨般的调查。 而自己和艾丽卡经不起调查。 自己还算谨慎小心,纯粹追查踪跡不能证明什么,但只要强迫他们前往教堂,跪在命运之神的圣徽前念一遍完整的尊名…… “好。” 既然“特別指导组”尚未拿到一锤定音的实质性证据,更不能製造破绽了。 希望接连爆发的危机和即將开始的和平会议,分走追查者的注意力。 权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不,这太心虚了,不是正常的反应…… 嗯,明面上將见到疑似跟踪案的幕后主使告诉队长,动员官方力量,暗中在正常的私人渠道委託调查。 做足应有的姿態,且不主动与任何涉及终末之神的事物接触。 届时就算真查出来点什么,那也是自然、合理的发展,不会引人怀疑。 两人议定了后续的对策,在僻静的街道上走著,来到了距离奥克製药公司千米远的一条次干道。 前方临街的店铺门头掛有一块陈旧木牌,半褪色的红漆写著: “拉姆沃伦古董店” “收购、典当、稀有物件” 门头非常简陋,店门半掩,缝隙间透出昏黄的光线,如匍匐的恶兽等待误入者的投餵。 奥克亡妻买到具有污染力量古物的地方。 这里又藏著怎样的秘密呢? 邪恶组织的秘密据点,还是黑巫师在城市里的藏身处? 夜色渐浓,宵禁將近,为何仍不闭店? 神秘店主在等谁,这扇大门又是为何人而开? 想像力大增的米洛转瞬间脑补出一串恐怖故事,然后被自己气笑了。 不能自己嚇自己……无瞳人的情报还没到手,我就先进去逛一圈。 米洛拋开毫无道理的恐惧,双手插兜,带著艾丽卡晃晃悠悠走到店门正面。 第105章 拉姆沃伦古董店(更新调整) 迈著悠閒的步子,米洛的长靴跨过店铺与街道的交界线,进入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店面不大,肉眼可及的空间与驻所的封印室相差无几,布局也颇为相似。 最左侧是书架,摆满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古籍; 其余空间被数个架子占据,大部分是铜器、银器和瓷器。它们和古董这个单词不沾半生丁关係,一眼能辨出是当代的工业造物,唯一值得挖掘的歷史可能是旧主人残留的死冤。 当然,他们的价格符合应有的价值,標价牌上先写了一个被粗黑线划掉的天文数字,旁边是红色墨水的“折扣价”,只有前者的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 “……很独特的营销手段。” 目光投向更里侧,柜檯两边摆著两个较矮的架子,上面的东西终於引起了米洛的兴趣。 因为那里的幻觉密度显著高於周围。 且不论算不算古董,至少是沾染了超凡力量,具有一定的神秘特性。 柜檯之后坐著一个老头,稀疏的白髮被老式软帽压住,鼻樑顶端架著一副小老花镜。 佝僂的身躯和脸上堆叠的皱纹让米洛不由联想到了莫尼兹院长。 听到有人进来,老头倒扣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表情似是有些意外。 “晚上好。” 米洛吹了声口哨,主动向老板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柜檯后面的老头不喜不悲,声调无波澜。 “哦~隨便逛逛,你这有什么好东西吗?” 老头重新立起书,遮住了大半张脸: “好东西有,认不出来便是主没赐你缘分。” 米洛没有直奔柜檯旁的小架子,先大摇大摆在店里逛了一圈,但什么都没动,一副只看不买的样子。 艾丽卡紧隨其后,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些垃圾。 那柜檯后的老头终於忍不住抬眼看著他们,轻声道: “女士,先生,宵禁令即將生效,何故在我这小店浪费时间?” “不,你这不是小店。” 米洛笑了起来,不快不慢走到柜檯前,俯视著老头。 后者的视线移回了那本名为《**遗梦》的书籍。 这大概是古菲特语,很遗憾,他不认识前面那个单词,而根据词根词缀大概能够判断出后面一半单词的含义是“梦境遗蹟”。 嘖,我是该好好学习了……直觉告诉我你看的不是什么正规出版物……米洛將注意力转移到幻觉频发的架子上。 並不是每一件古物都有奇观的幻觉呈现,他跳过那些看起来就很正常的东西,拿起了一个旧怀表。 铜製鎏金怀表手感冰凉而沉重,表面雕刻著某位不认识的天使,抽象的线条疑在描绘祂的神话故事,做工极为精细。 按动按钮,啪嗒,表盖掀开,里面是仍在走动的三根指针。 八点二十五分。 他的耳边响起了滴滴答答指针走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他的眼前有灰白迷雾从怀表表面瀰漫而出,而又隨著指针的走动重新涌回,如在呼吸。 遗物? 不,更像是某种污染…… 我能明显感到这灰雾的力量是有限的,宛若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一旦消耗殆尽,我手中便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怀表了。 见米洛把玩著鎏金怀表不释手,老头再一次放下书,眉头挑动: “好眼力。” 米洛笑笑不说话,將怀表合上,放了回去。 接著,在老头的注视下,他拾起一根银白色长吊耳饰。 与厄尔布鲁兹大学的那个倒霉蛋戴著的不同,它由多个相互嵌套的圆环组成,末端是一根尖细的长针。 奇怪的是,他认不出那针的材质。触感上,比银更硬,比铁更软。 在【入迷】的视角中,米洛看见那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有青黑色的锈斑浮现又消失,而一股与自己亲和的力量蕴含其中。 沉凝精神,调动圣痕,藉助灵性的感知,他大抵有了判断: 这根针残存著撕裂的怨魂碎片,奇怪金属为本应消散的气息提供了寄託,使其得以长久维持。 如果有凡人被这针尖戳出鲜血,或长期贴身佩戴,將会缓慢遭受侵袭,变得虚弱。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很难发觉,且不足以致死,但噩梦、疾病和衰老不可避免。 与那鎏金怀表相似,隨著冤魂气息的转移,耳饰本身也將归於凡物。 “80金朗,埃莉诺三世时期年轻男性贵族流行的饰品,我的价格很公道。” 老头微笑开价。 艾丽卡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是真的,价格確实公道。” “嗯……”米洛点点头,问道:“如果我鑑定后是假的,可以退货吗?” 老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巴,缓缓摇头: “不,没有这样的规矩,离柜概不负责。” “好吧。” 米洛耸耸肩,放回饰品,拉住艾丽卡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60金朗。” 老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拋开歷史价值不谈,单论附著的怨魂气息,这个价格刚刚合適。 这是它作为超凡材料的定价。 米洛脚步未有停顿,也未有急促,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赶上返程的电车,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待周围无人时两人才开始谈论相应的话题。 “柜檯旁边的物品有些蹊蹺。” 米洛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平静开口, “有些古物蕴含著具有污染性的力量,少而隱蔽,对升华者几乎不会產生影响,但凡人无法抵抗……如果不是意象特殊,我也无法察觉异常。” 艾丽卡若有所思点头。 “店主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卖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买家出事后被教会上门查电费吗?” 米洛连发三问,但得不到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米洛忽然问道: “他看的书是什么?我只认出后半单词的意思大概是『梦境遗蹟』……” 艾丽卡作回忆状: “其实我也不认识前半个单词……它看起来像是古菲特语,但组合方式颇为奇怪,並不符合语法特徵。” “如果念出来的话,那个单词的发音是……唔……” “介壳” ----------------- 经部分读者反馈,为优化阅读体验,自5月4日起,每天固定於早上7:05更新两章。 海量奇幻小说作品匯聚p> 艾丽卡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是真的,价格確实公道。” “嗯……”米洛点点头,问道:“如果我鑑定后是假的,可以退货吗?” 老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巴,缓缓摇头: “不,没有这样的规矩,离柜概不负责。” “好吧。” 米洛耸耸肩,放回饰品,拉住艾丽卡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60金朗。” 老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拋开歷史价值不谈,单论附著的怨魂气息,这个价格刚刚合適。 这是它作为超凡材料的定价。 米洛脚步未有停顿,也未有急促,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赶上返程的电车,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待周围无人时两人才开始谈论相应的话题。 “柜檯旁边的物品有些蹊蹺。” 米洛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平静开口, “有些古物蕴含著具有污染性的力量,少而隱蔽,对升华者几乎不会產生影响,但凡人无法抵抗……如果不是意象特殊,我也无法察觉异常。” 艾丽卡若有所思点头。 “店主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卖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买家出事后被教会上门查电费吗?” 米洛连发三问,但得不到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米洛忽然问道: “他看的书是什么?我只认出后半单词的意思大概是『梦境遗蹟』……” 艾丽卡作回忆状: “其实我也不认识前半个单词……它看起来像是古菲特语,但组合方式颇为奇怪,並不符合语法特徵。” “如果念出来的话,那个单词的发音是……唔……” “介壳” ----------------- 经部分读者反馈,为优化阅读体验,自5月4日起,每天固定於早上7:05更新两章。 ,读《有志青年的奇幻人生事件簿》,享受阅读时光。 “80金朗,埃莉诺三世时期年轻男性贵族流行的饰品,我的价格很公道。” 老头微笑开价。 艾丽卡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是真的,价格確实公道。” “嗯……”米洛点点头,问道:“如果我鑑定后是假的,可以退货吗?” 老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巴,缓缓摇头: “不,没有这样的规矩,离柜概不负责。” “好吧。” 米洛耸耸肩,放回饰品,拉住艾丽卡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60金朗。” 老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拋开歷史价值不谈,单论附著的怨魂气息,这个价格刚刚合適。 这是它作为超凡材料的定价。 米洛脚步未有停顿,也未有急促,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赶上返程的电车,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待周围无人时两人才开始谈论相应的话题。 “柜檯旁边的物品有些蹊蹺。” 米洛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平静开口, “有些古物蕴含著具有污染性的力量,少而隱蔽,对升华者几乎不会產生影响,但凡人无法抵抗……如果不是意象特殊,我也无法察觉异常。” 艾丽卡若有所思点头。 “店主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卖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买家出事后被教会上门查电费吗?” 米洛连发三问,但得不到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米洛忽然问道: “他看的书是什么?我只认出后半单词的意思大概是『梦境遗蹟』……” 艾丽卡作回忆状: “其实我也不认识前半个单词……它看起来像是古菲特语,但组合方式颇为奇怪,並不符合语法特徵。” “如果念出来的话,那个单词的发音是……唔……” “介壳” ----------------- 经部分读者反馈,为优化阅读体验,自5月4日起,每天固定於早上7:05更新两章。 老头微笑开价。 艾丽卡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是真的,价格確实公道。” “嗯……”米洛点点头,问道:“如果我鑑定后是假的,可以退货吗?” 老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巴,缓缓摇头: “不,没有这样的规矩,离柜概不负责。” “好吧。” 米洛耸耸肩,放回饰品,拉住艾丽卡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60金朗。” 老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拋开歷史价值不谈,单论附著的怨魂气息,这个价格刚刚合適。 这是它作为超凡材料的定价。 米洛脚步未有停顿,也未有急促,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赶上返程的电车,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待周围无人时两人才开始谈论相应的话题。 “柜檯旁边的物品有些蹊蹺。” 米洛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平静开口, “有些古物蕴含著具有污染性的力量,少而隱蔽,对升华者几乎不会產生影响,但凡人无法抵抗……如果不是意象特殊,我也无法察觉异常。” 艾丽卡若有所思点头。 “店主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卖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买家出事后被教会上门查电费吗?” 米洛连发三问,但得不到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米洛忽然问道: “他看的书是什么?我只认出后半单词的意思大概是『梦境遗蹟』……” 艾丽卡作回忆状: “其实我也不认识前半个单词……它看起来像是古菲特语,但组合方式颇为奇怪,並不符合语法特徵。” “如果念出来的话,那个单词的发音是……唔……” “介壳” ----------------- 经部分读者反馈,为优化阅读体验,自5月4日起,每天固定於早上7:05更新两章。 “80金朗,埃莉诺三世时期年轻男性贵族流行的饰品,我的价格很公道。” 老头微笑开价。 艾丽卡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是真的,价格確实公道。” “嗯……”米洛点点头,问道:“如果我鑑定后是假的,可以退货吗?” 老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巴,缓缓摇头: “不,没有这样的规矩,离柜概不负责。” “好吧。” 米洛耸耸肩,放回饰品,拉住艾丽卡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60金朗。” 老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拋开歷史价值不谈,单论附著的怨魂气息,这个价格刚刚合適。 这是它作为超凡材料的定价。 米洛脚步未有停顿,也未有急促,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赶上返程的电车,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待周围无人时两人才开始谈论相应的话题。 “柜檯旁边的物品有些蹊蹺。” 米洛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平静开口, “有些古物蕴含著具有污染性的力量,少而隱蔽,对升华者几乎不会產生影响,但凡人无法抵抗……如果不是意象特殊,我也无法察觉异常。” 艾丽卡若有所思点头。 “店主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卖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买家出事后被教会上门查电费吗?” 米洛连发三问,但得不到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米洛忽然问道: “他看的书是什么?我只认出后半单词的意思大概是『梦境遗蹟』……” 艾丽卡作回忆状: “其实我也不认识前半个单词……它看起来像是古菲特语,但组合方式颇为奇怪,並不符合语法特徵。” “如果念出来的话,那个单词的发音是……唔……” “介壳” ----------------- 经部分读者反馈,为优化阅读体验,自5月4日起,每天固定於早上7:05更新两章。 老头微笑开价。 艾丽卡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是真的,价格確实公道。” “嗯……”米洛点点头,问道:“如果我鑑定后是假的,可以退货吗?” 老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巴,缓缓摇头: “不,没有这样的规矩,离柜概不负责。” “好吧。” 米洛耸耸肩,放回饰品,拉住艾丽卡的胳膊往门口走去。 “60金朗。” 老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拋开歷史价值不谈,单论附著的怨魂气息,这个价格刚刚合適。 这是它作为超凡材料的定价。 米洛脚步未有停顿,也未有急促,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姆沃伦古董店。 赶上返程的电车,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待周围无人时两人才开始谈论相应的话题。 “柜檯旁边的物品有些蹊蹺。” 米洛把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平静开口, “有些古物蕴含著具有污染性的力量,少而隱蔽,对升华者几乎不会產生影响,但凡人无法抵抗……如果不是意象特殊,我也无法察觉异常。” 艾丽卡若有所思点头。 “店主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卖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怕买家出事后被教会上门查电费吗?” 米洛连发三问,但得不到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米洛忽然问道: “他看的书是什么?我只认出后半单词的意思大概是『梦境遗蹟』……” 艾丽卡作回忆状: “其实我也不认识前半个单词……它看起来像是古菲特语,但组合方式颇为奇怪,並不符合语法特徵。” “如果念出来的话,那个单词的发音是……唔……” “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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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逆光之蝶感兴趣的东西,教会肯定也感兴趣。” 米洛並没有要逞能强攻拉姆沃伦古董店的想法,那店主老头看起来深不可测,不知隱藏怎样的力量。 唔,我和艾丽卡两个灵知阶升华者,欺负凡人尚需小心被打黑枪……谨慎总是不会出错的。 还有那教会和特別指导组,閒著没事查我是吧,我这就给你们加加工作量……忙起来就记不得我这个小人物了。 议定完后续的计划,时钟的指针走至九点,窗外传来圣维尼大教堂渺远的钟声。 宵禁令生效了。 整个诺埃被寂静笼罩,偶尔闪动的光影是成对的巡警,和轮值巡飞的天衍阶升华者。 每个渐入梦乡的诺埃人都確信: 今晚会是一个平安夜。 南十字星街2號內,洗漱掉一天疲惫的米洛尚不够困顿,取出自己的圣痕传承,窝在床上研究法术。 老霍克告诫过他不要好高騖远,大部分人都会在灵知阶选择两个简单实用的法术,早点开始铭刻通往受秘阶的圣痕。 因为人的灵魂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而衰老,这没有一个確切的閾值,但大量经验表明,年龄越大晋升成功的概率越低。 所以贵族和升华者的后裔都是从小开始学习冥想的技巧,缓慢培育灵性,在15岁左右举行仪式,踏入正式位阶。 米洛这样从十岁多开始接受培养的次之。 而那些因为各种意外跌跌撞撞步入神秘世界的“野生升华者”,晋升时可能都已经二三十岁了,等到攒钱买下合適的法术,又蹉跎数年时间填满法术位,再晋升受秘阶的可能小之又小。 不过,自己以超乎寻常速度完成了第一个法术的构建,时间还颇为充裕,不必隨意选择一个普通的法术填充空位。 米洛再一次翻阅起【镜中亡我】自带的那些法术,经过数天的思考,他挑选了三个勉强可以接受的选择: 【魔女的血肉诅咒术】,將敌人的新鲜血肉抹在镜面上,藉助神秘学联繫诅咒敌人。 诅咒效果依赖於施咒者使用的巫术,而【镜中亡我】並非擅长邪异诅咒的类型,实际杀伤效果远逊於【悲命咒术】,好处在於无需灵性锁定,规避困难。 【伊芙琳的镜面幻术】,利用镜子製造幻觉,包括虚假人影、虚假景象、虚假空间。 这在实战中作用不大,但能够藉此布置出精妙的陷阱。 【向血月祭礼】,燃烧血气和灵魂,短暂获得身体和灵性的增幅,有效配合了破镜而出的能力。 需要用七种超凡生物的血肉举行辅助仪式,缺点是用一次虚三天,使用过於频繁会出现异变,皮肤破溃,伤口满身。 想著想著,洗完澡的艾丽卡出了浴室,毛巾擦著湿漉漉的银髮,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目光跃过敞开的臥室门,俯瞰著窝在被窝中的米洛: “呦,爱学习~” 切……米洛怀疑她是不是中了奇怪的诅咒,一个小时不发出一句嘲讽就会把自己活活憋死。 “艾丽卡,你的法术两道法术齐全了吗?” “没有。” “你构建的法术是什么?” “【吾之界】,就是把『威权之剑』插地里那招,怎么你想学?用普通的剑也可以,但效果会比较差。” 米洛摇摇头,追问道: “你的第二道法术有选择了吗?” “没有哦,我家族破灭后传承丟失了。” 裹著浴巾的银髮女孩走到他房间里,扑倒在床上,挤到他旁边,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传承书: “这种法术不行的,影响你未来晋升。” 微妙的清香钻入鼻尖,米洛一只胳膊悄悄从女孩背后钻过,搂住了她的上身: “还有这种说法?” “对,这是野生升华者很难晋升见相阶的重要原因。我打个比方,圣痕是一栋房子的地基,而五个法术位就是支柱。牢固且契合的支柱才能让房子建的更高。” 艾丽卡详细道, “最好选择与你圣痕相性契合的、带有特殊力量的法术,这会反哺圣痕。而通用型法术其实已经是不太好的选择了;如果强行构建与自身领域相背的法术,就是在自断前路。” “比如,埃文的四道律令法术,简直是为【高塔】意象量身定製,契合度极高。而队长的法术与圣痕自带的『还原』能力形成奇妙配合,发挥出1+1大於3的效果。” “这和霍克讲的不太一样。” 艾丽卡嗤笑一声: “低阶升华者圈子里流传的大部分神秘学知识,要么残缺,要么错误……你少听他念叨,这种问题去问队长。” 米洛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合常理:“为什么不把这些知识列为基层干员学习的常识?” “我不知道。”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但我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高层希望各位阶的升华者按一定比例均匀分布,而不是全都挤在见相阶。” 唔,为什么? 更多的见相阶提升了基层力量,难道不是更有利於打击邪恶组织吗? 空想无法得到答案,米洛决定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队长,了解帝国高层的態度。 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情,让他彻底领悟了知识的价值。知晓更多,接近真相,才能避开危机,攫取利益。 “那你后续的晋升怎么办?” 既然传承已经丟失,无法获取最契合的法术,那就选一个次优的,而不是一直空著,碰运气般等待奇蹟发生。 注重当下,这是米洛的生存哲学。 “呃……” 艾丽卡突然显得有点尷尬,紧贴的身躯蛄蛹了两下。 “完成那位的任务,祂会赐予……奖励。” 第107章 神启(求追读) “奖励?” 米洛自然联想到了疑似终末之神恩赐的奇异面板。 艾丽卡也有一个? 听起来作用和自己不太一样,但本质类似:达成某些条件,获得相应的奖励。 呃,像是规则复杂的游戏,终末之神……挺有童趣的。 听到艾丽卡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不想议论终末之神,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除此之外,你知道哪里可以获得更好的法术吗?” “去德隆那的大型超凡交易市场买……但优质的法术很贵,非常贵。很多时候,这种可以作为家族底蕴世代传承的珍贵之物甚至无法用金朗来衡量。” 哦,所以上级规定地方支队在任务中缴获的圣痕不能自行售卖变现……廉价的传承到处流传,野生升华者就要泛滥成灾了。 唔……从今天起老老实实攒钱,买一个合適的法术?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从队长手里买一个……唉,我得少招惹莫尼兹,多和麦金泰尔副校长套套近乎,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这要攒多久啊……得想办法赚钱。 他仰头望著天花板,心中盘算著自己有没有扩大收入的渠道。 “艾丽卡,你说我们找机会接手布莱斯的生意怎么样?” “……” “艾丽卡?” 睡著了? 迟迟没有听到回復,米洛疑惑扭头,然后差点被嚇得从床上跳起来。 女孩的脸庞狰狞扭曲,双眼紧闭。 她的后槽牙死死咬住,脸颊突出咬合肌的轮廓,似是在忍受著非人的折磨,看起来十分瘮人。 剧烈的痛苦篡夺了四肢的控制权,她身体以不正常的频率颤抖著,指甲几乎要在手心扣出鲜血。 “艾丽卡!” 米洛一把抱住她,边摇晃边拍打她的后背, “你怎么了?” 艾丽卡手指微微勾动,表示自己听见了他的呼喊,但仍然无法开口说话。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胸口夸张地起伏著,皮肤表面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嘴唇血色消退,看起来快要活活疼死了。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米洛正要下床,奔向主臥去给诺埃公立医院急诊室打电话,突然看见那张扭曲的面容骤然一松,眼睛唰一下睁开,恍惚迷濛的眼神重新凝聚起神采。 她猛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一词一顿道: “没事了……那位……在说话。” 终末之神的耳语? 米洛听她讲过,哪怕是从极渺远处传来,神灵声音中蕴含的力量仍然是难以承受的负担,会对聆听者造成极大的痛苦。 她曾用“想一枪崩了自己”描述痛苦的程度,米洛还觉得有点夸张。 没想到居然痛苦到这种程度! 他扶住趴在床上喘粗气的女孩,帮助她支起上半身,倚在床头上缓缓紓解剧痛带来的躯体化症状。 艾丽卡裹身的浴袍从肩上滑落,露出了青春饱满的肉体,汗珠正顺著隱约的肌肉线条滚动。 然而米洛却看到她雪白的皮肤上有陈旧的刀伤、枪伤。或许是升华带来的改变,皮肉本身已经生长如初,但残留的道道暗沉疤痕清晰可见。 “好看吗?” 艾丽卡扯动嘴角,声音掩饰不住的虚弱。 “好看。” 米洛诚恳说道。 “嘖……”听到诚心诚意的夸奖,女孩看起来很高兴,眼睛眯成了月牙。 待她休息了一会,精神明显好转,米洛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位说了什么?” “唔,祂说:自河中诞生的白鸽衝破眾鹰的围剿却被猎枪射杀,头戴紫金皇冠者將要如愿,臣服者应助其伟业。” 啊? 这是菲特语吗? 米洛听得懂每一个单词,连起来却完全无法理解。 看到他满脸疑惑,艾丽卡哎呀一声: “你的神学课真是白学了,这么明显的意象都解读不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命运之神推动的和平会议將成功举行,但不会达成和平协议,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要我们配合他!” ………… 与此同时,综合区的一间公寓內。 在诺埃租赁住房协会工作的伊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卡著宵禁令生效的前一分钟赶回家中。 而她在进出口贸易公司工作的丈夫,奥利弗,同样刚刚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按摩额角,身上的气味五味杂陈,像是刚从后厨里出来。 “去哪了?” 伊娜两簇细眉蹙起,倒了一杯水递给奥利弗。 奥利弗接过猛灌了一口,吐出带著酒精气息的浊气,含糊道: “公司想趁著会议召开,做一笔大买卖,这几天不是在参加宴会,就是在参加宴会的路上,跳舞跳得我腿都麻了!” “谈成了?” “不好说……伊娜,你有听沃尔夫先生的讲话吗?” “听到了。” 伊娜神色如常。她確实对近日发生的犯罪事件有所耳闻,但……这个世界一直如此,没落到自己头上,没必要分心关注。 奥利弗压低了声音: “我们公司有人在家周围见到了非法张贴的布告,撕了一张带到了公司……上面说,帝国有意在和平谈判中全面放开与联邦的贸易!” “这不是好事?” “好个屁!我们是和卡夫曼帝国做贸易的!北方联邦的商品涌进来,全公司都得倒闭!” “我不明白上面怎么想的,这种条件绝对不能接受……伊娜,你不明白,联邦的商品足以衝垮帝国经济,届时必然有大量商人破產、工人失业。” 他挥舞双手,越说越激动,声调逐渐抬高, “隨著中產阶级大幅萎缩,你们租赁住房协会也会裁员!我们家会破產的!” “破產……”伊娜喃喃重复著这个单词。 她想到了下城区中衣著破烂、眼神麻木、疾病缠身的妇女……和妓女。 她不想变成那样。 ………… 诺埃文教区,厄尔布鲁兹大学附属家属院区。 卡尔文·麦金泰尔的圆滚滚的身躯从空中缓缓落下,在双脚即將接触地面时停住,稳稳浮在离地十厘米的空中。 悄无声息的別墅花园旁传出一口嘆气: “唉,忙完这一阵就减肥……” 第108章 今晚是平安夜 低阶升华者常常认为天衍们天天飘在空中,这是一种误解。 对天衍而言,飞行其实是一种负担,远没有踩著地面行走舒適。而长距离快速飞行消耗甚巨……还不如坐飞艇和火车。 不过,有的人不是喜欢浮空,而是身躯实在不便於走路…… 麦金泰尔飘到自家別墅门口,握住门把手,手中光芒一闪,上了锁的门把直接被拧开了。 屋內並非一片黑暗,柔和的黄光均匀洒在宽阔的客厅里,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坐在壁炉旁的躺椅上,怀中抱著一只蓝眼白猫。 “喵!” 见到飞入的人影,白猫跳到地上,跑到他脚下,两只前爪试图扑住浮空的皮鞋。 身后的门自行合拢,麦金泰尔手掌一动,小猫凭空飞起,落入他手中,略显惊慌地摆动著四肢。 “不要逗它了,它会害怕的。” 老妇人笑呵呵招了招手,白猫又从麦金泰尔手中跃下,爬回了躺椅上。 “身体怎么样?” 麦金泰尔脱下衣服和帽子,掛在衣帽架上,对自己这位年老体衰的妻子满含关切。 身体和灵魂初步质变的天衍阶升华者拥有更为悠长的寿命,衰老变得缓慢,而他们的家人却无法避免生老病死的轮转。 “亲爱的,你每天都要问一遍……我很好,还是说说你吧。” 老妇人苍老但並不算枯槁的手掌摸了摸白猫柔顺的毛髮,语气舒缓: “我听说,摩根叛逃了?最近的诺埃,发生了太多事情。” “……我没必要骗你,摩根確实失踪了,但全程力量已经进入戒备状態,不会再让那群老鼠有可乘之机。” 他简要提了提宵禁令、聚会禁令和天衍巡查机制,老妇人微微頷首: “亲爱的,你总是很乐观,这不是坏事。不过,我今天在和那些老同伴聊天时,看到了杰特·沃尔夫口中的非法刊物……居然是《信理报》,说实话,这出乎我的预料。” 麦金泰尔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脸颊的肥肉抖了抖,闷声道: “不用管它,我们已经抓到了传播者!” “不,亲爱的,连我这样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东西都看到了,恐怕在整个诺埃的升华者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我们必须承认,真理报社的信誉足够良好……了解《信理报》的人反而不会怀疑报导的真实性。” “……高层的事与我们无关。” 轮椅上,这位早已退休的厄尔布鲁兹大学前歷史学院院长轻咳两声,半笑半嘆道: “亲爱的,我必须提醒你,外来的老鼠不可怕……要小心內部的矛盾和裂隙,或许,我们都已经身处漩涡之中了。” ………… 米洛睡得並不踏实。 虽然艾丽卡再三表示自己多次聆听已经產生抗性,很快就能恢復,但出於她的身体著想,正人君子米洛拒绝趁人之危,把虚弱的女孩抱回了主臥的床上。 然后无视她失望和愤怒的眼神,在她能够下床行走前,离开了主臥,哐当关上木门。 他在外面听著艾丽卡无能狂怒,从批判他偽善到怀疑他阳痿,直到里面传来睡眠状態下均匀的呼吸声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米洛迟迟无法入眠,脑海里千头万绪,越想越乱。 他索性不再挖掘一个个事件背后可能隱藏的真相,转而反覆思量终末之神神启的含义。 从命运之神和皇帝陛下的根本目的出发,渐渐地,他有了猜测: 向皇帝宣誓效忠的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入职时签署的契约另一端相连结的,就是帝国皇帝贝尔特·克洛维,或者是祂控制的某样神奇物品。 通过契约,皇帝可以向所有夜勤局干员直接下达命令,而无需通过官僚系统的层层转达。 这与能够聆听神启的神眷者类似,高效率的指令可以让祂们更灵活地操纵局势,实现目的。 “可是,为什么皇帝不希望诞生一份和平协议呢?” 他想不明白,想著想著,意识逐渐模糊,纷繁复杂的梦境占据了脑海…… …… 第二天,3月17日。 拍掉响个不停的机械闹钟,米洛揉搓著眼睛,迷迷糊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拉开窗帘,春日的阳光照入房间,空气中的尘埃勾勒出光线的痕跡。 “唉,破玻璃还没修……” 自从离开阿卡姆疗养院,自己每天忙的晕头转向。 去掉命运之神偽造的4天歷史,实际渡过了短短6天时光,却如同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饶是他年轻气盛精力充沛,也感觉到疲劳不可避免在精神深处累积。 “什么时候能休息一下。” 无声的嘀咕中,米洛推开房门,前往盥洗室洗漱,让冰冷的自来水唤醒自己。 “哐当!” 主臥的大门打开,艾丽卡大踏步走了出来。 “早上好。” 他打了个招呼,银髮女孩面无表情回应: “早上好,阳痿小子。” 呵呵呵呵呵,你最好今晚不要变成泡芙……米洛磨了磨牙,没去接她的话。 出了南十字星街2號,时间尚早,两人特地从综合区绕了一圈。 奥克製药公司有员工在正常进出,如同奥克生前一样。 他们拐入最隱蔽的巷子里,没有发现新出现的布告。將各报社的报纸买了几份,均无《信理报》夹杂。 “宵禁令还是有用的。” 头条新闻依然关注两天后举行的环世界大和平会议。 皇帝陛下的特使已经抵达德隆那,与外国使团举行碰头会。 外交板块,世界局势愈发紧张,军售谈判、联合军演以夸张的密度接连发生,给人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此外,多份报纸转载了卡佩伯爵的最新表態,用极为严厉的措辞谴责了昨天、前天发生在全国多地的非法传播事件。 而已经抵达德隆那的命运神教骑士团长格雷厄姆罕见接受採访,表示犯下此等罪行者是在削减主的荣光,不得救赎,应受审判。 ……果然,这种事情不是在诺埃单独发生,想来也没必要针对一座不重要的小城。 ……唔,骑士团长的发言很有趣……神教不怎么对政治事件表態的,何况还是一位执掌武力的神教高层…… 收起报纸,掏出怀表,已经九点二十分了,如果去拉姆沃伦古董店看一眼,还要走十多分钟,时间有点赶。 无妨,正事重要,先去厄尔布鲁兹大学门口集合吧。 第109章 匯报 “哇,好多人啊!” 抵达厄尔布鲁兹大学站,刚下车,一眼望见海量安保人员、接待人员,颇为散乱地聚集在学校门口。 像夜勤局这样不穿制服的是少数,米洛和艾丽卡被多次当作学生,在校门前的广场上绕了两圈才找到角落里的奥康纳。 由於在综合区耽搁了时间,霍克和埃文已经抵达,含笑对两位年轻干员问好。 然后,奥康纳看著故意做出心事重重欲言又止表情的米洛,赶在他开口前,又好气又好笑反问道: “你又有什么好消息?” 嘖,队长大人,你这话可不中听啊……米洛大眼睛委屈巴巴眨著,然后在她的耳光落到脸上前一缩脖子,连忙道: “我和艾丽卡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在萨米特兰皇家餐厅门口遇到了杀死七刀上尉的女人。” “哦?具体说说?” 米洛略过了自己带女朋友体验上流餐厅结果被价格暴击的抽象故事,直接从自己在门口意外见到女人说起,著重强调了待到脱离她的目光后才產生灵性反应的现象。 “很好,你做的很好。” 奥康纳讚许了一句,提点道: “近距离下,强烈的情感波动会触动高位者的灵性预感,而恶意的注视宛若黑夜中的灯泡一样显眼,你应该深有感触。” 呃,挖苦我差点惹怒莫尼兹……米洛假装自己没看见艾丽卡的好奇。 “跟踪者的目的尚不明朗,你不要有动作,更不要直接去皇家餐厅调取客户名单,这件事我会上报,让敌人无法预测的第三方去追查。” “好。” 米洛点头答应,继续道: “昨晚我和艾丽卡去了拉姆沃伦古董店,果然发现异常之处……那里售卖具有污染力量的古物!” “哦对了,店老板在读的书名为《介壳遗梦》,队长,介壳是什么东西?” 奥康纳眉头微皱,回忆了学过的神秘学知识,印象中並没有类似的发音。 而霍克和埃文同样一脸茫然之色。 “……不重要,记得提醒我通报教会。哈哈,你简直像侦探小说里的主角,人到哪里,哪里就会出事。” “有的人天生更容易招惹神秘,这並非民间的谣传,而是奇妙的命运在发挥作用……你真的不考虑举行一次转运仪式吗?” 米洛再次拒绝了霍克恳切的提议。 隨著北方传来十声钟响,喧闹的广场骤然安静许多,米洛同大部分人一样,望向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正门。 包括生物学与医学学院分会场的安保负责人蒂亚在內,一眾分管负责人出现在校门口,而卡尔文·麦金泰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接著越来越清晰,直至悬浮於眾人头顶。 “各位!” 洪亮的声音压过了一切杂音, “欢迎再次来到厄尔布鲁兹大学。大家时间宝贵,不再多说废话了,我们开始今天的全流程演练!” 演练相关的布置同样在省局寄来的资料中,夜勤局五人、警察局八人与蒂亚匯合,米洛同已经熟识的沃恩打了声招呼。 而这位分管负责人却没著急把他们带入学校內,眯起眼睛,略带质疑对领头的肯特道: “肯特警督,为什么你的队伍更换了一名成员?这与既定的人事安排不符。” 嚯,眼神这么好,我都还没发现…… 米洛仔细打量几位警督的面容,发现確有一位熟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瘦削的青年。 “昨天执行任务时受伤了。” 肯特简单回答,语气平静,並没有因为蒂亚的质疑而恼怒。 嗯,合理的原因……昨天那么大规模的行动,战斗中受伤很正常…… 但蒂亚不够放心,取出一把蓝色旗子,举过头顶挥舞。 很快,胖乎乎的麦金泰尔副校长从远处飞来,悬於空中。 蒂亚將情况如实匯报,麦金泰尔脸色也略有犹豫: “这位没有其他安排吗?” “他们原先负责巡守下城区部分街道,不过我们认为学校这边更重要。” “不,不……让他回到岗位上!” 麦金泰尔做出了决断,“安全调查局这边不是还有一人冗余吗……补齐空位。” 於是,埃文与霍克变成了固定搭配,而艾丽卡很不情愿地与一位金髮年轻女警官组合,参与流动巡视组。 然而,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他们一组里。 昨天的大规模行动造成不小的影响,伤残的普通警员远比升华者更多,好在凡人安保力量留有较大的冗余量,拆拆调调,勉强凑够了人数。 “各位,请隨我来。” 送走麦金泰尔和不该来的青年,蒂亚露出標准和专业的笑容,將他们请入校门。 沿著上次的路线,几人来到恢弘的教学楼前,乘电梯至六楼,米洛、奥康纳、霍克、埃文留在走廊尽头的半开放廊道。 这里的视野刚好笼罩生物学与医学学院的六层建筑。 蒂亚带著警察局七人和艾丽卡离开,前往另外两个岗哨位置。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米洛趴在栏杆上,俯瞰著楼下匆忙的人流。 由普通警员、学校警卫和专业接待团队混合的凡人安保力量高密度覆盖了整个校园,两个会场周围更是不留死角。 而站在高处的升华者们是这张紧密网络的节点,负责监控一个个小区域。 其实真要出了事,袭击者必然拥有极为恐怖的实力,不可能是低阶升华者加凡人的队伍能阻挡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更早发现危险的苗头,並及时示警。 毕竟瞒过一群凡人的监控和瞒过一群低阶升华者的监控的难度大相逕庭。 眼见演练开始还要一段时间,米洛扭头打量起厄尔布鲁兹大学这栋恢弘的主教学楼。 建筑呈带弧度的两翼张开状,正中留空。 阳光从中洒落,照亮了一层层半开放的走廊,和走廊上布置的油画、雕塑。 “这栋建筑是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典范。” 埃文微笑评价。 为保证这场特殊会议顺利举行,学校罕见地给学生们放了假,教学楼中行人寥寥,显得颇为空阔。 忽然,两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较高大的那位身形挺拔,头髮半黑半白,面容方正,留著一撮漂亮的小鬍子。 他一只手负於身后,一只手不断指向教学楼的各个地方,似乎在讲解什么。 米洛从资料上见过这位老绅士,厄尔布鲁兹大学校长,著名法学学者,罗杰·沃尔夫。 据说沃尔夫市长与他有稀薄的血缘关係。 而另一个人……是一位老者,身型略有佝僂,鼻樑上架著滑稽的老花镜,一手拄拐,一手提著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与前者並肩而行,不时点头应和。 大白天提灯,神经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米洛头皮一麻,立刻打消了一切不敬的想法。 第110章 提前抵达的莫尼兹 莫尼兹! 他居然提前两天抵达诺埃了! 由罗杰校长亲自接待! 米洛嚇了一跳,对这位精神病院院长本能有些畏惧,暗暗祈祷他不要发现走廊尽头的夜勤局。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强大的灵识察觉到了异样的注视,莫尼兹转过头,直直望向了走廊尽头。 身形挺拔的罗杰校长以为他在疑惑为什么这里聚著四个人,笑道: “会议的安保人员。” “我知道……呵呵呵……” 莫尼兹发出他標誌性的沙哑笑声,缓缓走向走廊尽头。 別过来……看不见我……不对啊,我害怕什么? 我现在是帝国安全调查局的干员! 是拥有合法身份的公职人员! 想到这里,米洛挺起胸脯,让自己显得自信、从容起来。 不远处,莫尼兹边走边应道: “见到了认识的人。” “哦?” 皮靴落地的声响迴荡在空旷的教学楼中,莫尼兹迈著外八字的步伐走来,手中的圆肚玻璃灯驱散了阳光。 相比於在阿卡姆疗养院时,灵性提升后的米洛从灯中感受到了奇异的诱惑。 而那光芒的源泉並非浅薄的湖水,而是深不见底的海洋。 它是孕育知识的母体,藏著一切问题的答案。 遏制住渴求火苗燃尽此身的衝动,米洛望著莫尼兹走至近前,脸上皱纹蠕动,挤出瘮人的笑容: “早上好,奥康纳队长。” 奥康纳似乎也有点意外: “早上好;早上好,校长先生。是诺埃宜人的气候让您提前抵达了这里?” “不。”莫尼兹从奥康纳身边走过,夜勤局四人侧身让开道路,任由他走到走廊尽头,俯视著生物与医学学院和忙碌的人们, “我是不希望诺埃再出什么事情,影响了我的学术发布会。” 他的语调带著阴阳怪气,像是在嘲讽夜勤局维稳不力。 身后的罗杰並没有因为他的挖苦波及自身而恼怒,沉稳回应道: “请放心,诺埃將確保会议顺利举行。” 米洛心中一喜,顿觉压力轻鬆了不少。 莫尼兹有意协助保护会场,维护诺埃安全,总好过坐视不理。 这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升华者,如果老霍克的情报无误,那么他“距离擢升天使,只差一步之遥”。 难道他的学术发布会就是晋升仪式? 唔……应该没这么简单吧,那可是天使…… 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莫尼兹回过身,一一扫过夜勤局四人,最后落在米洛身上,看得他有莫名呼吸一滯。 “你真的很喜欢在心里嘀嘀咕咕,好运的小子……” “哼,本来你要作为我现场演示的道具的。” 我去,我没骂你啊,你感受到什么了? 还有,什么叫演示道具……你要发布希么啊,幸福治疗术? 现场给人脑门上插钢针? 米洛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於是眨眨眼,嘿嘿一笑: “感谢您的仁慈,讚美您的存在!” 莫尼兹未再关注他,视线移至奥康纳身上,蔚蓝的眼眸中有精光闪烁,看了好一阵,微微点头: “不错。” 他没说什么不错,但奥康纳嘴角微不可见扬起,露出喜色。 接著,她趁机问道: “您知道『介壳』是什么吗?” 听到她拙劣模仿的“介壳”发音,莫尼兹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从哪里听说的?” 奥康纳看向米洛,米洛顶著两位天衍审视的目光,简述了自己在拉姆沃伦古董店中见到古籍,並联想到格雷斯主教话语的事情。 “好了,不要去追究,这不是你们能够了解的东西……小心它们从你的梦中爬出来。”听完他的描述,莫尼兹怪笑著对罗杰,道, “厄尔布鲁兹到底压著什么?” “我会处理此事的。” 罗杰没有回答问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奥康纳,好奇问道: “这位是?” “我的侄女。” 莫尼兹隨口回答,收回目光,从侧身站在走廊两侧的四人中穿过,缓步走向来时的方向。 校长落后他半步,对夜勤局四人点点头,礼貌赞了一句: “辛苦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 奥康纳右手按左胸,微微鞠躬,送走了罗杰和莫尼兹,待他们的身影踏上前往七楼的台阶才直起来。 几人耳边传来麦金泰尔的声音: “演练开始!” ………… 当一整天的演练结束,返回南十字星街2號,艾丽卡在沙发上瘫了整整十分钟。 从常规布放,到各种可能的意外事態,所有预案一一进行演练。 虽然知道会议的重要性和低阶升华者、凡人安保力量的意义,但米洛仍然想吐槽一句: 形式主义! 官僚主义! 做样子给外国佬看! 用队长的话来说,这不像是追寻前沿技术和理论的学术会议,而更像是一场政治作秀。 展现菲特帝国在政治、经济、科技领域的实力。 脸趴在柔软沙发里的艾丽卡愤愤道: “为什么不调你去流动岗?” “【戴冠者之手】提高身体素质,而【镜中亡我】没有。” 米洛做出了认真的回答。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流动岗远比固定岗更消耗体力,即便可以休息,紧张戒备地溜达十二个小时还是太累了。 得到【健康】加持前,由於遭受了数月摧残,自己的身体素质远逊於她,也就能和年老体衰不擅战斗的霍克比一比。 凡人安保八小时一换班,但升华者数量太少,不可能这么频繁轮替。 “哼……那个警察局的女人,就和我搭班的傢伙,简直像个人型巨龙,根本不休息,全程站著。” 艾丽卡气愤道, “她不休息就算了,还要控制我的休息时间,美其名曰保持警惕。我靠,她真以为那点警惕有用?” 米洛坐在旁边,听著她把流动岗的另外三个警督数落个遍,最后无奈安慰道: “至少不会像我们那样无聊。” “……” 见她没什么想说的了,看看时间,七点了,米洛轻咳一声,揉了揉屡次发出抗议声的肚子,提议道: “不如我们先去大鸟转酒吧吃晚饭……顺便看看无瞳人有没有拿到古董店的资料。” 之前的约定是三天,不过以他获取资料的方式,早一天晚一天……有区別吗? 第111章 小纸条 大鸟转酒吧。 离门口还有百米距离,米洛和艾丽卡便听到了吵闹声。 两个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性格,凑近一瞧,发现是两名警员正把一个贼眉鼠眼的傢伙抬向警车。 那人显然遭到了暴力殴打,满脸鲜血,嘴里还哼哼唧唧。 围观了一会,他凑到出门处理案件的西装壮汉旁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嘿,这人咋了?” 西装壮汉闷闷道: “偷东西偷到升华者身上了,差点被当场打死……”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银髮女孩,突然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上次才几分钟就结束了……我知道一家店,卖那种药的,效果特別好。” 呃,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形象在往奇怪的方向滑落……米洛面无表情回了句:“不用” 西装壮汉露出“我懂”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男孩手里: “不用谢哥。” 不是,我收了你的纸条,不就真成阳痿小子了…… 那我跳进岩浆里也洗不清了啊……米洛坚决拒绝他的热情和好意,然而那壮汉强行把纸条塞进了他风衣的口袋里。 两人的激情互动吸引了艾丽卡注意力: “你俩在干什么?” “没事!” 米洛转身就往酒吧里走,艾丽卡狐疑地在两人间扫视,而那壮汉同样恢復严肃的神情,对旁边的小弟道: “看什么看,去把地上的血跡擦了!” 推开木门,今日的酒吧同样不甚热闹,大部分酒客聚集在另一头的擂台前,为两个搏杀的拳击手喝彩。 米洛率先走到吧檯前,敲敲桌子,点了奥丁格啤酒、黄油煎吐司、牛排、焗豌豆的经典搭配。 艾丽卡则要了一份豌豆奶油燉羔羊肉和一份煎鱼,两人找了个距离拳击台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边享用晚饭边欣赏拳击比赛。 “动作花里胡哨,实用性很差。” 艾丽卡发表锐评。 她说的倒也没错,相比於黑手党和军校中学习的以杀人为目標的格斗术,拳击比赛的表演性质过浓了。 这里不让打,那里不让打,束手束脚,米洛更喜欢直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无限制格斗。 等到他们吃完时,蓝色拳套的拳击手被击倒在地,肌肉抽搐,口吐白沫,进气没出气多。 裁判连忙上前拦住试图追击的对手,呼唤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行医资格证的傢伙上来检查。 与专业、规范的比赛不同,这里更暴力、更刺激,赌徒们比普通观眾更疯狂,意外事故並不稀奇。 而那种黑帮控制的地下拳击馆,比如公义党总部那个,很多人就是衝著打死人的场面去的。 “打到颈动脉竇了。” 米洛目送倒地的拳击手被抬进后面,这次连让观眾羞辱泄愤的惯例环节都没有,再不抢救真死了。 吃完晚饭,艾丽卡点了杯鸡尾酒慢慢喝,米洛起身前往二楼。 然而,当他拐入220室所在的走廊时,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陈旧沾满油污的白衬衣黑裤子,披散的头髮遮住大半张脸,皮肤白中透青。 其他客人? 好像个活死人……和那无瞳人很像啊…… 米洛没有上前,站在走廊另一端,看著气质阴冷的傢伙未敲门就推开了220的木门,將怀中抱著的一个牛皮纸袋扔了进去。 接著,木门哐当合拢,他转身向外走来。 米洛不希望產生误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在窥覷私密的交易,躲进了旁边的一面镜子里。 嗯……大概是新换上的,因为之前的那面在几天前被他顺手薅走了。 像活死人的傢伙没有发现镜中的米洛,迈著僵硬的步伐从镜子旁边走过,消失在楼梯口。 区別於棺材里的无瞳人,他有两颗黑色的瞳孔,只不过眼珠直勾勾盯著前方,並不转动。 走了? 唔,似乎不是购买情报的客人,更像是送资料的人…… 所以,无瞳人棺材里的纸质资料是人送进去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仪轨实现了隔空传递…… 他刚要从镜后空间中出来,楼梯上又上来一个戴口罩兜帽的男子,观察一阵房间排布后进了211。 这个房间的前租客是被逆光之蝶的大蛾嚇疯、被挤爆成人酱的老约翰,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新人入驻,继续著灰色地带的交易。 由於不想被当成怨魂,米洛又等了两分钟,待走廊里空无一人才冒出来,走到220门前。 咚咚咚 三声敲门后,木门无风自动,还没彻底合拢的棺材盖再次打开,无瞳人弹射坐起: “什么事?” “调查一位殉职的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诺埃二支队的莫妮卡·佩里,重点关注她加入前的履歷。” 米洛先做了后续的委託。 不过他听从奥康纳的指示,没提萨米特兰皇家餐厅门口的红指甲女人。 如果真的只是偶遇,来自於他这个事主的调查反而会打草惊蛇。 房间最里侧,无瞳人恶意的眼眸望著门口的米洛,沙哑反问: “你这么喜欢调查你的前同事?” 嚯,认出我来了…… 哎,你怎么能说出来呢,按照通俗小说里的剧情,你我不应该心照不宣吗? 米洛没有惊嚇,毕竟自己在医院一战中打出了小小名气,而且样貌实在具有辨识度,被情报贩子认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我怕殉职。” 这话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什么都没说,但无瞳人没再追问,报出了700金朗的价格。 比芬利·斯莱特·桑松便宜了整整100金朗! 熟客优惠! 米洛爽快付钱,没著急离开,笑道: “拉姆沃伦古董店的委託有结果了吗?” “……有了。” 无瞳人枯骨般的手掌在棺材里掏了掏,取出一个牛皮袋,扔向米洛。 米洛接住,一眼认出来是刚才的活死人送进去的那个。 真是送资料的啊…… 撕开封口,里面约七八张纸。 前几张是古董店在帝国工商管理局的註册信息,经营商號。 与爷传父,父传子,子传孙的百年老店不同,拉姆沃伦古董店只开了八年,註册资本1000金朗,经营范围为古物买卖和小金额典当。 其次是古董店曾发生的纠纷,不过里面没有出现古物害人的情况。 或许是卖的很少,加之污染缓慢而隱蔽。 而警察和神官不会閒著去深入追查一个凡人虚弱、生病背后可能隱藏的超凡力量。 最后是老板拉姆·沃伦的个人信息,內容很少,这来自於市政厅的人事档案。 他曾是在萨米特兰的奥利弗拉姆拍卖行工作的鑑定师,八年前来到诺埃开了这家店, 第112章 跟踪跟踪者 关於来诺埃前的经歷,无瞳人並没有给出足够详细的信息。 但他推测,拉姆·沃伦在大半个职业生涯中攒下了足够的积蓄,继续开古董店,爱好大於工作。 因为他的店铺实在不怎么赚钱,基本只做几个街道內的邻里生意,买那些標价离谱售价低廉的装饰品,从未主动接触真正有购买力的大人物们。 哼,果然有问题……虽然线索尚不充足,但根据夜勤局过往办案的经验,这种不赚钱的店铺,很有可能是某个隱秘组织的白手套…… 由一个个人组成的隱秘组织无法脱离现实,相反,他们极其依赖凡人的供养。 而诸如奥克製药公司这样的组织可以帮他们搜集信息、吸引新成员、提供庇护…… 收起资料,米洛准备明天交给奥康纳,帮助接手案件的人儘快掌握情况。 他微微躬身,向无瞳人行礼,面带微笑地退出220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该下去找艾丽卡了……呃,对了,我先看看那个彪汉子到底往我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掏出揉成球的纸团,米洛將其展开,看到了所谓的“阳痿救治方案”: “自3月10日起,你每次来大鸟转酒吧都被监视了。有人在外面跟著你,有人在里面,观察所有客人。” 啊? “警察局的特別指导组是不速之客,他们控制了下城区的闪电党,到处搜集本地升华者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们找各种理由禁止他们的成员进入酒吧,但这不可能彻底杜绝,而且我们也没法抓住躲在外面跟踪的人。 “请小心。我不希望再看到夜勤局的人被以异端的罪名绑上火刑架了……即便你未做任何违反帝国法律的事。 “前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大鸟转酒吧经营人,查理·墨菲。” 嘖…… 米洛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被跟踪了,自己的谨慎是正確的。 肯特真的是阴魂不散。 目標不仅是自己,甚至要揪出整个诺埃藏在水面下的部分。 神教的意志? 还是……神灵的意志? 肯特很有可能是一位神赐之人!可以直接聆听神启! 他转瞬间联想到终末之神向艾丽卡透漏的信息:皇帝与命运之神疑似有了分歧,在某些事情上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神教在试图扩大对帝国基层力量的控制啊…… 重新折起纸条,米洛揉揉脸,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神色,抱著装有古董店资料的牛皮袋下了楼梯。 艾丽卡面前的古典酒杯已经见底,见他下来,端起来喝掉最后一口,起身跟在他身后。 “呦,你这也太快了。” 解决完小偷后回到酒吧里的壮汉看到正要离开的两个年轻人,挤眉弄眼道。 他的行为在米洛眼中有了不同的含义,后者笑嘻嘻道: “下次,下次,今天身体不舒服。” 这是在暗示壮汉,自己已经看到了纸条。 由於酒吧里极有可能就坐著闪电党的耳目,查理不得已只能藉助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出了酒吧,迎著晴朗春夜的微风,两人饭后散步溜达回了南十字星街2號。 米洛和艾丽卡说说笑笑,不时搂搂抱抱亲亲,没有进行任何不合时宜的张望,更没有一副大难临头的紧张。 直到进了门,拉上窗帘,检查了家中留下的小布置没被触动后,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收起嬉笑。 “怎么了?” 艾丽卡沉声问道。 米洛和壮汉莫名其妙的互动她都看在眼里。 怎么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 米洛取出纸条,递过去。 “被跟踪了。” “怎么办?现在去把跟踪者抓出来?他们大概正躲在哪里观察这栋建筑。” “那只会製造下一个七刀上尉,我们拿不到任何有用线索。”他摇摇头,沿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主臥,走到电话机旁,“跟踪跟踪者。” 拨通了驻所的电话,等待一会后,电话筒中传来奥康纳气笑了的声音: “我想我该把你送回阿卡姆了。” 咳咳咳,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米洛没去接话,直截了当道: “我们被跟踪了。” “情况?” 交代完毕,他听见奥康纳深深吸了口气,憋了好一阵,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等著。” 嘟嘟嘟 电话被掛掉了。 什么意思? 米洛茫然与艾丽卡对视。 大概过了两分钟,电话被反拨了回来: “喂,待在家里別动,不要惊扰了跟踪者。” “好的队长!” 米洛诚恳回应,又被掛了电话。 既然队长这么说了,他从善如流,回到客厅,研究神秘学来打发时间。 在艾丽卡的帮助下,他开始练习四元素法驱逐仪式,构建牢固的神圣空间。 这並非是他要向哪位神灵祈祷,举行仪式魔法…… 而是过了这么多天,如果生疏到连一个五角星画不完就失败,霍克就该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拖延、別有用心了。 【镜中亡我】对灵性的增幅可不弱,而半灵体改造亦提高了操控灵性的精细程度。 有从小系统学习过仪式魔法的艾丽卡从旁指点,加之【理性】和【激情】的帮助,他进步神速。 隨著四个五角星和头顶的圆完成闭合,米洛顿觉周围的空间变得空旷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仿佛某些无形的存在被驱除了,留下一片洁净的圣地。 灵性之墙並无隔音之效,耳朵听得见外面传来的声音,但似乎哪里有了不同。 更清澈了。 好神奇……原来我们的周围时时刻刻充斥著“不乾净”的事物…… 准则碰撞的余波、逸散的灵性、无形无害的灵体,还有各种透过帷幕影响现世的神秘力量…… 米洛静心感受著神圣洁净的状態,发现在这样的环境里,冥想变得更容易了…… ……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窗外传来十声钟响、米洛第二次成功完成驱逐仪式后,主臥的电话机终於响起。 分奔上楼,接起电话,正是从康沃尔街7號拨来的奥康纳: “喂!跟踪你们的人確实是向闪电党大头目『铁人』匯报的。铁人整理成文书后,派另外的手下送到了文教区的水泥街1號,一栋空置的房屋。 “为了不留下痕跡,我直接请莫尼兹做了占卜……那正是特別指导组与其走狗联繫的地方。 “呵呵,莫尼兹还对『將接收资料者』未来的行踪进行了占卜…… “我们意外发现了肯特的安全屋:康沃尔街北边的那个居民区与下城区的交界,黑抹布街10號的公寓。” 第113章 以静制动 我去,合著之前让我等两分钟,是给莫尼兹打电话了啊…… 不愧是亲舅舅,亲自出手…… “我们该怎么办?” 米洛问道。 他用的“我们”而非“我”。 “我不知道。” 奥康纳语气坚定,“莫尼兹已经確认,肯特是主的神赐之人,身上还有一件可以影响命运的『4』级遗物,来自神教高层的赐予……他不会再掺和这件事。” “现在莫尼兹就站在我身边。除了拨號记录本身,任何人无法查到这通电话的具体內容……当然,占卜、预言更不行。” 这將不可避免蹭到高位者,无法得到有效的启示,甚至被他藉助神秘学联繫反向追踪。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嘟嘟嘟…… 她掛掉了电话。 “这是要我自生自灭啊……” 扣上话筒,米洛无奈嘆气,一屁股坐在主臥的大床上。 “我看未必。” 嗯? 米洛用鼻音表达了疑惑。 “队长几乎把肯特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了!他的渠道、能力、底牌……还有保命用的安全屋,呵,他真是我见过数一数二谨慎的人。” 艾丽卡站在床边,附身看著他笑了起来,然后环抱住米洛脖子,用带著狠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吹: “队长想让你……哦不,我们干什么?” 嘶……这是暗示我可以下杀手,但是与她无关,不能牵扯到她,更不可能求莫尼兹出手……请天衍帮忙占卜已经仁至义尽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我真有问题,而又没本事解决,那她寧愿换个队员…… 还有,你再抱紧点,我就要被你闷死了…… 米洛的脸与艾丽卡前胸青春活力的肉体贴合,软软的,大大的,充满该死的弹性。 狠狠吸了两口气女孩的体香后,他向后躺倒: “可既然我们已经处在严密的监视下,哪里有反击的机会……连去水泥街13號找阿莫斯都不行……要不我再死一次,重生回来就能摆脱嫌疑了……” “不行!”艾丽卡一口回绝,“如果命运之神让肯特保存了记忆,那你简直是把邪神眷者的標籤写在了脑门上。” “呃,好吧,那咋办?” 艾丽卡也没有好主意,两人陷入无声的思考。 唔……原先是我在明敌在暗,现在敌我双方都已浮出水面了…… 嗯,肯特的优势在於,他可以派源源不断的帮派分子跟踪我们,几乎不可能彻底摆脱。 而他的劣势在於,他想要给帝国安全调查局的干员定罪,必须拿到实质性的、不容辩驳的证据。 他不能无视奥康纳和她背后的莫尼兹,贸然抓人的越界之举必然招致报復。 现在这个阶段,多做多错…… “……不能急。” 米洛渐渐有了想法,“作为能聆听神启的神赐之人,肯特的立场无疑与命运之神和神教相同。” “我有预感……当然,这不需要预感,大家都看得出来,和平会议不会顺利推进。” 他双手搂住艾丽卡的细腰,將她拥入怀抱, “等到夜勤局背后的皇帝陛下与神教產生衝突之时……混乱的局势才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机会。” ………… 康沃尔街7號。 掛掉电话,奥康纳面无表情看向佝僂立於身旁的莫尼兹。 后者嘴巴裂开,发出嘶哑怪笑: “如果我是你,就该想想怎么把自己切割出去了……奥康纳,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烂漫、幼稚。” “米洛是我的队员。” “噢~真是有情有义,比你父母死前更甚。” 奥康纳猛地握紧拳头,恶声恶气懟了回去: “那只是因为我当时还太弱了!” 她大步越过莫尼兹,穿过客厅,进了队长办公室。 过了一会,她提著一个泛著蓝光的袋子出来,扔在茶几上。 “你要的东西。” 莫尼兹笑著摇摇头,袋子无风自动而开,一个没有残留一丝血肉的完整头骨飘到他面前。 布莱斯的頜骨和相连的脊骨上遍布黑色纹路,如刀刻一般深邃,隱约构成某种具有象徵意义的纹路,但又无法做出准確的解读。 盯著看,低阶升华者会感觉头晕目眩,耳边响起的由咀嚼声、吞咽声和交媾声组成的诡异旋律。 而凡人会逐渐陷入疯狂而不自知。 “很好,很好。” 莫尼兹连连讚嘆,右手轻抚,光芒一闪,那巨大的头骨凭空消失不见, “你还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不要用你那个討厌的占卜式读心术。” 奥康纳又去了物资室,搬出一把由黑白条纹组成的长脚凳。 跑得飞快的凳子! 然而,这把正处於封印状態下的遗物状態似乎不太好,多处明显破损,螺丝鬆动,看起来坐一下就会直接垮掉。 “帮我修一下。” “一千金朗。” “你就真差这么点钱?” “你修不修?” “修,修!” 奥康纳气鼓鼓回办公室取出1000金朗,一把拍在茶几上。 纸幣同样消失不见,而莫尼兹笑呵呵走到跑得飞快的凳子旁,手中的提灯骤然大亮。 潮水般的光芒奔涌而出,笼罩高脚凳,而那凳子奇蹟般恢復如初了。 ………… 水泥街。 肯特坐在警车后座上,目光透过单面玻璃,望著陷入寂静黑夜的诺埃。 警车缓缓停在马路边,开车的警长恭敬道: “肯特先生,我们到了。” “嗯。” 肯特打开车门,走向临街的一栋二层房屋。 他开门而入,从內侧打开了信报箱,取出积攒的东西。 这包括最近两天的《参考早报》《诺埃真相早报》,几张gg,一封疑似诈骗的匿名信,和闪电党送来的最新报告。 自从七刀上尉那个大蠢货派出的小蠢货被逮住后,闪电党换上了两名骨干成员,参加过预备队训练的那种,总算没再出现紕漏。 翻开报告,肯特快速瀏览米洛·罗伊斯最近两天的行踪。 3月16日,调查《信理报》事件时遭遇偷拍,通过审讯偷拍者为蒙哥马利局长提供了重要线索…… ……下午正常执行任务……傍晚前往萨米特兰皇家餐厅,临近宵禁令前突然前往拉姆沃伦古董店。 3月17日,参加演练,晚上在大鸟转酒吧吃晚餐,期间上二楼不知做了什么。 自己已经与赞恩·沃恩谈过话,近距离观察下无异常。 而今天早上他临时调入安保小队的青年,拜请的意象【恆衡天平】,拥有辨別正邪、感知违背秩序行为的特殊能力。 他的结论是:米洛·罗伊斯忠实履行职责,为皇帝陛下效忠。 “哼,还挺能藏。” 第114章 艾丽卡·战败版(第二章晚上) 肯特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七刀上尉引起了他的警惕,最近几天的正常,不过是狡诈邪教徒的偽装。 一想到这个脑子里全是女人的白痴,肯特就有点气得喘不上气…… 他走入落了些许灰尘的客厅中,取出更早的报告,对比阅读,试图从细节之处寻找隱藏的破绽。 “嗯……这个艾丽卡·罗兰第一次来诺埃,当天就住进了罗伊斯家里?” “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菲特风气开放,追求浪漫化的爱情,一见钟情很常见……不过这个速度…… 唉,现在的年轻人哦…… 姑且算作小小的异常,记下来。 “咦,七刀上尉死亡现场,两个灵知阶升华者无一会通灵仪式,不得不请求帮助?” 要知道,隨著死者灵魂的溃散,通灵效果隨时间推移断崖式下跌。 “在审讯室里,通灵由位阶最高的埃文·万斯完成,这倒没什么……吗?” 肯特想了想,离开水泥街1號,进了路口处的一座公用电话亭。 他先拨通了赞恩·沃恩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拨向他的住处。 “喂,您好?” “我是肯特。”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明显提起了精神:“肯特长官,您说!” “昨天上午,你、安全调查局的埃文·万斯、艾丽卡·罗兰、米洛、罗伊斯在审讯室中举行通灵仪式时,米洛·罗伊斯在干什么?” “呃,让我想想……他什么都没干,就看著。” “他站在哪里?” “我身后。” ………… 南十字星街2號。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既然暂时拿鬣狗一样缀在身后的肯特没办法,那就先过好当下的生活。 当务之急,是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可德隆那已经封城,即便奥康纳批假,再借他十万金朗,他也没法去那里的超凡交易市场买个好法术。 唔,或许可以找阿普拉女巫……直觉告诉我,我买不起…… 盥洗室內,喷头的水花落在身上,米洛边洗澡,边思考著如何提升自己。 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队长让我背锅,承诺之后找莫尼兹要个与我適配的优质意象…… 结果意外死了,这承诺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痛,觉得自己得找机会赚回来…… 忽然,他有了灵感。 如果能提前计划一次死亡、重生,就可以找银行、地下钱庄、高利贷贩子擼一大笔钱,洗乾净,存到不记名帐户里! 有本事去找那个替自己殉职的“夜勤局干员”要钱! 凑够60万金朗,拿著这笔钱,直接去找阿普拉买【雅典娜】【母胎】【梦中人】下属意象! 摆脱加点靠运气的窘境,稳定提升自己的【健康】【理性】和【激情】。 哎,我真是太聪明了~ 擦乾身上的水渍,米洛梳顺头髮,隨意批散著,裹上浴巾,打开了盥洗室的门。 门外,艾丽卡倚墙而立,同样裹著浴袍……只有上半身,裸露的双腿修长笔直。 她双手抱胸,银白长发披散还带著水汽,精致耐看的眉眼勾勒出半调皮半期待的模样,笑吟吟看著他。 “呃……” 好吧。 今晚自己要跑了,两人的关係就完蛋了。 艾丽卡见他面色平静,古怪道: “你不会真阳痿吧?” “……” 你马上就知道了。 “我靠!” “……” “呃啊!” “……” “哦*****~” …… 一小时后。 米洛仰臥在主臥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摩挲著银髮女孩的后背。 后者脸朝下趴在床上,瘫成了泡芙。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充满青春的紧致与弹力,却有陈旧伤痕遍布躯干、后臀、大腿,不比他身上的少多少。 手感与正常皮肤没什么区別,但肉眼依旧清晰可辨。 ……黑手党家族的养女也不好当啊。 “唔……” 艾丽卡翻了个身,与米洛相拥在一起,扯过快要掉到地上的被子盖住。 米洛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在女孩额头上轻轻亲吻。 我决定了,先打听能提高【健康】的“母胎”所属意象…… 米洛调整了下身体姿態,脑中断断续续想著乱七八糟的事情,浑浑噩噩进入了梦乡。 ………… 3月18日,距离环世界大和平会议正式开幕,仅剩一天。 闹铃一响,米洛唰得清醒过来。 他伸手一摸,旁边空空荡荡,於是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凉风一吹…… 神清气爽,精神勃发。 打开主臥的木门,艾丽卡正坐在一楼的客厅,边吃外带回来的早饭边看报纸。 “早上好。” 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她仰头望去,面无表情隨口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小泡芙。” 米洛心情极佳,笑著回应,旋即看见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怎么不称呼我阳痿小子了? 自己之前都想像不出,艾丽卡大部分时间如同面瘫的冷脸上,竟然能做出那样“生动”的表情。 哼哼……等我有朝一日把【健康】加满…… 脑中还残留著昨晚起点不能过审的景象,米洛去盥洗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穿好衣服,勒紧靴带,桌子上剩下的火腿三明治自然是他的早饭,米洛像个绅士一样边吃边翻动报纸。 头条新闻: 皇帝陛下特使泽维尔·理查与神圣联邦使团举行碰头会,双方就两国在环世界和平会议中关注的议题交换意见。 会后,理查先生在接受採访时表示,帝国与联邦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但在核心议题上仍存在巨大分歧。 双方一致认同,和平是两国民眾的共同追求,是神灵赐予的宝贵財富。 双方愿意在接下来的正式会谈中继续保持沟通。 同时,查理先生透露了部分有违帝国重大利益的不当要求: 神圣联邦要求帝国废除《高墙法案》,停止保护性政策,允许商品倾销; 希望诞生一个联邦为首的世界金融协调机制,便利各国国债等金融工具的使用和资本流通; 拒绝承认帝国对卡尔美地区的主权…… …… 外交大事: 昨日凌晨,莱伯特共和国少量武装人员越过实际控制线,进犯纽登堡王国领土! 纽登堡王国驻边守军发现入侵后,鸣炮示警,多次警告后,非法越境者陆续撤回实控线內。 纽登堡王国王宫发言人兰特伯爵严厉谴责这一行为,称王国隨时准备予以来犯者最沉重的打击。 第115章 最高层的意志 单论领土面积、人口和国力,纽登堡王国算不上一个大国,更不是联邦和菲特这样的强国。 不过,由於诸多歷史沿革问题,纽登堡和莱伯特有著漫长的边境线、数不清的爭端和累计千年的仇恨。 偏偏又谁也打不死谁,天天互掐,堪称国际舞台上的一对活宝。 当然,这种均势背后少不了大势力的影子,纽登堡王室与菲特皇室血脉相连,而莱伯特的共和政府正是联邦扶持的。 两国的衝突是一个缩影。 外交板块上,短短几日內,各国间发生的衝突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读著今天的报纸,米洛恍惚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世界疯了吗? 一、二、三、四、五……他挨个数过去,仅算昨天一天,有整整14个国家的热武器开了火,6处出现武装人员伤亡。 这算是“违背常理之事”了吧! “艾丽卡!”他將报纸摊在桌子上,“你觉得这正常吗?全世界好像都已经打起来了!” 若非菲特、联邦、卡夫曼这样的大国仍保持著最后的克制,世界大战已然爆发…… “不正常。” 银髮女孩坐在桌子另一边梳头髮扎马尾,面无表情, “这个世界早就不正常了。” “……和平会议会有结果吗?” 他自言自语般问道,自认为希望渺茫。 艾丽卡將报纸抽过去,翻到了头版头条: “你还是缺少政治敏感度……全国性的报纸本质上是帝国最高层意志的体现。” “而你有没有想过,明明前几天还在渲染和平近在咫尺,为什么今天突然在头版强调帝国与联邦的分歧?” 嘶,確实很有深意啊……米洛立刻联想到了传遍全城,哦不,全国的《告帝国同胞书》。 以及,控制夜勤局之人,在《告帝国同胞书》开始传播初期禁止他们追查; 而等到泛滥成灾,又允许夜勤局正常履职,不公然对抗,暴露异常之处…… 不急不躁,循循善诱。 “而且,先用看似受到打压和禁止的非法途径放出风声,再用官方渠道加以证实……效果远比直接用报纸进行宣传要好。” 艾丽卡的语气中不无嘲讽之意。 此时此刻,一位普通民眾会怎么想? 任由联邦的商品衝垮经济,失业破產? 任由联邦拿走住著帝国子民的领土,肆意压迫? 还有削减军备、放弃对周边国家的控制、不得以异教徒的名义审判未犯罪的太阳神、战神、万灵女神信徒。 哪一项都无法接受。 即便米洛知道这源自幕后之人故意的引导,依然难以遏制內心的衝动想法: 如果不得不做出原则性的让步,那么,达不成和平协议又如何? 帝国能够绵延万年,成为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文明,可不是靠软弱妥协实现的。 “……要打仗了啊。” 嘴里嚼著三明治,米洛含糊感嘆一声。 “怎么,害怕了?” 什么? 他差点把食物喷出来,“喂!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军事学校的学生,毕业后就是基层军官!” “你已经被开除了。”艾丽卡嘲讽了回去,“军队不收神经病。”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怎么不见你昨晚逞能耐,只会哦齁齁齁齁……米洛翻了个白眼,不再和她斗嘴,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餐。 接著,两人將需要换洗的衣服被褥送到了洗衣店,打车前往康沃尔街7號。 埃文和霍克已经去厄尔布鲁兹大学站第一班岗了,由於艾丽卡更换了岗位,现在也是值夜班,不必与米洛错开了。 於是,驻所內变得空空荡荡。 听到两人开门而入,奥康纳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 她脑袋上的虚幻猫头鹰豁然瞪大眼睛,脸上却打著哈欠,看起来不甚在意地隨口嘱咐道: “年轻人的爱情令人羡慕,但要注意休息,不要耽误了正事。” ……队长,你的表演天赋不亚於艾丽卡…… 略微有点尷尬的米洛点点头,倒是艾丽卡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奥康纳没有浪费时间在办公室恋情的话题上,转而道: “告诉你们个坏消息。” “拉姆·沃伦跑了。” 说话时,她精神萎靡,脸色不正常苍白,宛如大病初癒,慢吞吞没力气。 “昨天早上宵禁令一解除,这傢伙连店铺都不要了,买最早的火车直奔萨米特兰……火车站那身份查验系统懂的都懂,隨便偽造一份身份证明就能买到票。” “警察局发了通缉令,哈哈,抓到的可能性不比你再用命运二相骰扔一个99点高。” 我靠,这么警惕吗? 米洛顿时倍感沮丧。 看来诺埃的地下圈子里已经传遍了自己的脸,以至於疑似与邪恶组织勾连的拉姆·沃伦直接嚇得连家產都不要了,当场跑路。 而现在诺埃警力紧张,天衍更是不能轻动,没法追过去……等风波过去,占卜预言不再有效,抓到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帝国政府的身份登记系统只对遵纪守法的人有用。 在这个人口超过6亿的庞大国家,拉姆·沃伦轻而易举就能换个身份换个城市生活。 “他拋弃了超过四万金朗的资產,包括住处,店铺,和大量还算值钱的古物。而其中一部分会收缴为我们的战利品,你和艾丽卡至少能分到三千奖金。” 奥康纳安慰了一句。 唉,我在意的是钱吗? 好吧,没有那么伤心了……米洛知道生气没用,说到底怪自己不够谨慎。 可只让艾丽卡进去又发现不了异常…… 嘆了口气,他转而道: “队长,你看起来不太好。” “確实!”奥康纳大方承认,“昨晚研究神秘学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很快就能恢復。” “今天將有大量学者抵达诺埃,夜勤局没有固定任务,等电话,哪里有事去哪里。” “下午三四点钟可以睡一会,八点去厄尔布鲁兹换班。” “好的队长。” 米洛和艾丽卡从善如流。 奥康纳想了想,起身进了资料室,拿出来一摞资料: “趁现在没事,给你们看看常见隱秘组织的资料吧,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第116章 邪恶组织 接过资料,米洛习惯性翻到目录,先做整体性的了解。 其实已经看过一遍的艾丽卡凑过脑袋,假装自己第一次见,陪同他一起学习。 来自省局的资料將这些非官方组织分为两类: 一类是“隱秘组织”,它们大多遵纪守法,可以有限度地合作和利用; 另一类是“邪恶组织”,以顛覆政权、传播异神信仰、以及其他非法活动为目標,是严厉打击的对象。 他一眼看到了熟悉的逆光之蝶,直接翻到了对应的页码。 “逆光之蝶,邪恶组织。它是近300年才出现的新组织,源自邪神『岁梦』下属教派中的背叛者。他们不再向执掌欲望的神灵靠拢,而是追求生灵最本质最根源的渴望:背叛与墮落。 “逆光之蝶的核心成员拜请的意象即为【逆光之蝶】,擅长操纵情绪,唤起欲望,並使人失去理智,缓慢墮落…… “该组织热衷於製造恐怖袭击,追求血腥和混乱,认为这样能激发人心的欲求。与他们的升华者对抗,必须时刻关注心理状態,避免做出有违本意的不理智行为……” 岁梦……好奇怪的名字,又知晓了一位邪神的名讳啊……米洛著重记下了资料中提供的对敌经验。 资料中说,逆光之蝶在所有邪恶组织中属於偏弱的类型,首领可能未达到天使位阶。但它们利用意象的特殊,控制了大量野生的低阶升华者,耳目和走狗无孔不入,令帝国很是头疼。 “队长,既然逆光之蝶连天使都没有,为什么不请强大升华者出手,將他们彻底剷除?” 米洛疑惑而诚恳地问道。 奥康纳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认为,隱秘组织是先有首领后有信徒,还是先有信徒后有首领?” 啊? 这是什么问题? “当然是先有首领后有信徒……吧?” 米洛犹豫回答。 奥康纳笑了笑,摇头道:“不一定。” “意象是准则形而下的表徵,而准则是构筑现世的本质。纵使有帷幕將现世与虚空相阻隔,凡人依然会被帷幕之后的力量感召。” “而那些身体、精神与某种意象格外契合之人,拥有格外强大的亲和力。即便他们连冥想都做不到,也可能直接遭受对应意象的侵蚀,变成蚀痕症患者。” “由於本身没有充沛的灵性支撑,意象將轻而易举扭曲被污染者的精神,让他们主动传播圣痕传承,吸引更多人拜请。” “邪教徒是杀不完的,他们真的会凭空冒出来。” 还可以这样……米洛大开眼界,愈发感受到神秘世界的危险。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案例。”艾丽卡插嘴道, “一个小男孩夜夜做梦梦到一只油蜡铸成的翅膀飞向太阳,然后融化坠落……那个意象好像叫【蜡之翼】。” “那翅膀蕴含著知识,通过一次次的观摩,他学会了冥想,不藉助仪式就在灵识之海中铭刻圣痕,成为了升华者。” “后来,他被吸纳进入教会……这我不太清楚了。” 两人继续阅读资料,排在逆光之蝶之后的,是另一个诺埃夜勤局干员耳熟能详的组织: “崇高血脉,邪恶组织。它诞生於1720年,由前圣马伦大学生命学院院长雅洛教授创办,曾为研究生命力量和血脉传承的纯粹学术组织。 “1741年,雅洛教授失踪后,该组织迅速墮落,成员开始不择手段地研究血统净化和生命延续,犯下多起骇人听闻的罪行。其中广为人知的有1743年被称为“血腥十月”的德隆那连环杀人案;1749年的马伦大学三百学生献祭案;1769年的十字花杀人游戏…… “崇高血脉的核心成员拜请的意象为【伯爵】,该意象是人工捏造的,又成『吸血鬼』…… “一些证据表明,崇高血脉的最高层拜请的意象为【司命】,擅长生命炼成,但证据尚不充分。” 原来前身是专门研究生命的学术组织……怪不得能够为奥克的女儿蕾拉延续生命…… 米洛小时候听说过这些案件。 “血腥十月”已然沦为德隆那的都市怪谈。 而“十字花杀人游戏”逐渐演变为了孩童间取乐的游戏,由不少於八名参与者分饰杀人犯、平民、警察和猎人,在一定规则下互相追逐。 这个游戏被大人严令禁止,知道了回家毒打,但孩子们仍然乐此不疲。 原来是崇高血脉犯下的……有种故事走入现实的恍惚感啊…… 正当米洛要翻到下一页时,艾丽卡突然插嘴道: “人工捏造的意象也会凭空製造信徒吗?” “不会。”奥康纳奇怪笑了一下,补充道, “这个组织之所以能苟活到今天……呵呵,背后少不了某些大人物的支持。” 为了延续生命? 米洛没有发表评价,看向第三个邪恶组织: “剥皮人,邪恶组织。该组织歷史古老不可考,是邪神『末人』所属教派之一。剥皮人的成员追求精神的解放,通过各种自我戕害的手段,不断向『纯真的我』靠拢……” 资料上对各种组织理念的记载很是简略,大概是帮助干员们识別其成员而已,重点在他们拜请意象的能力和应对方法。 “剥皮人拥有的意象较多,常见的有:【稻草人】【肉翼天使】【黑暗地母】。 “拜请【稻草人】的升华者擅长物化自身和他人,前者可以极大提高对神秘力量的抗性,后者近似於诅咒,效果多样…… “例如,遭遇『乾草诅咒』的人身体会逐渐纤维化,生命力快速流逝,轻轻一碰就会造成无法止血的伤口,甚至骨折。 “遭遇『啄目诅咒』的人会將周围生灵的仇恨全部吸引於一身,甚至引来虚空生物的恶意。” “……” 资料列举了【稻草人】常使用的十二种诅咒,涵盖灵知阶和受秘阶,非常详细。 作为敌对上千年的老对手,帝国已经对这个意象有足够细致的了解。 “拜请【肉翼天使】的升华者擅长操控血肉,甚至令敌人的肉体反叛其意志。 “他们还可以藏身於其他恆温动物的体內,躲避大部分检查…… “有以下方式可以发现他们:1.使被检查者在神圣空间內完整颂念命运之神的尊名;2.使被检查者喝下『净灵药水』…… “拜请【黑暗地母】的升华者能够影响生命轮转,令其繁荣、凋零,或步入轮迴。他们极难杀死,建议使用过饱和打击將其肉体彻底摧毁为止。” 第117章 烂活 唔,不愧是传承有序的古老教派,看起来就比前两个厉害得多…… 不过…… “呃,队长,邪神们是不是太多了?” 织梦女神、慈悲母神、终末之神、岁梦、末人……怎么感觉帝国腹背受敌,到处都是隱藏的邪教徒啊?! “是,也不是。” 奥康纳先给出了模稜两可的回答,进而详细解释道: “类似於『隱秘组织』和『邪恶组织』,命运之神外的神灵同样被分为两类,『异神』和『邪神』。” “前者得到了至少一个合法政权的承认,是某个国家的正神,而后者的信徒不被任何地方接纳。” “第七纪以来,正神们达成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共同打压『邪神』……所以,帝国和神教並非以一敌多。” 原来如此……米洛和艾丽卡齐齐点头,看向邪恶组织板块的最后一个: “深空诗社,邪恶组织。於帝国境內首次出现於第七纪450年前后,经歷多次覆灭与重建,单方面信仰邪神『深渊巨鯨』。” “单方面信仰?” “对。”奥康纳笑了起来,看得出来她精神头比九点时好了不少,“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位神灵——如果祂真的存在——回应过这群信徒。” ……米洛无言以对。 “深空诗社相信,我们所处的世界並不唯一,遥远深空中有其他文明的存在。『深渊巨鯨』来自於星空彼端,被困在了这个世界。而人类应拋下这个封闭、残破的世界,藉助祂的伟力,前往『神许诺的光明之地』。” “深空诗社为师徒制,成员从外界吸纳,无固定传承的意象。” “就理念而言,该组织危害性相对较小,但其成员大都存在严重精神问题,而狂热之徒往往不会在意其行为的后果……” 资料上列举了深空诗社曾经製造的烂活。 例如,花费十余年时间,研究飞行技术,搜集无数奴隶和材料,在荒野中建起一座小镇。 然后给小镇装上反重力仪轨和机械动力装置,连著一大片土地飞了起来。 他们试图飞入深空,然而装置在半空中解体了…… 数千人类和海量泥石从天而降,砸向附近的城市。 幸运的是,有天使出手,没直接造成无辜民眾伤亡。 不幸的是,部分废墟落向两个关係紧张的国家的边界,双方都以为遭受了偷袭,战略误判后直接开战了。 后来,这两个国家发了疯一样追捕深空诗社的成员,但很快就不用费心了。 活下来的深空诗社成员认为,既然自己飞到星空彼岸不现实,那就藏於『深渊巨鯨』的肚子里,让祂带他们过去。 於是,他们设计了一套花费巨大效果未知的仪轨,试图反向帮这位神灵脱困的同时直接进入祂的腹中。 他们连带著半座城市一起消失了,留下一个半径千米深百米的巨坑。 占卜结果显示,消失的人起初还活著,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很快死亡,无一例外。 诸如此类的事故,让这个本来无意作恶的组织变得臭名昭著。 如果说逆光之蝶、崇高血脉和剥皮人的行为是有跡可循的话…… 深空诗社常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做之事会造成什么结果! 撰写资料的人用调侃的语气写了一句颇有寓意的话: “最深的恶是作恶者不觉自己在作恶。” 下面还有一行斜体小字: “当你发现自己城市中聚集了一大批深空诗社的成员时,你最好立刻採取抓捕行动,或者赶紧跑。” ……有位哲人曾说,世界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潦草,真有道理……我能说什么…… 米洛想到了艾丽卡曾经提过的一件事: 在见到空无一物的萨米特兰后,她找到一位深空诗社成员,试图了解“世界的真实”。 而后者做了不可做之事,被命运之神当场“抹除”了。 一脉相承的作死啊! “这种劣跡斑斑的组织,真的会有人加入吗?” 这比自己篡改祷文的行为还要抽象。 “你不能理解,因为你是正常人。” 奥康纳笑道, “虽然深空诗社不以某个意象为传承核心,但根据我们的曾经抓获的教徒供述,他们在加入前无一不曾感受到来自深空的呼唤。” “那是一种凡人无法抗拒的深沉诱惑,是寧愿死也要无节制求取的渴求。” 唔,就像是莫尼兹的“灯”? 奇异而恐怖的诱惑……这是高位力量共有的特性,还是少数领域的特殊? 米洛若有所思。 接著,他翻回资料最前面,阅读起两个常见的非敌对隱秘组织的资料。 夜勤局的资料追求务实,所介绍的组织都是干员们日常容易接触到的,而非以学习为目標的百科全书。 不出意外,米洛再一次见到了熟悉的名字: “真理报社,隱秘组织。歷史悠久,其首领『衔信鸽』是强大升华者,不禁止成员信仰其他神灵。 “真理报社旨在记录並传递真实信息,发行有《信理报》《原理报》《真理报》三种出版物,面向不同层次的升华者。 “该组织较友善,如无必要可以避免与其发生战斗。需要注意的是,其出版物未获帝国出版管理局批准,任何一种都不得向普通人流传。如发现类似情况,请及时收缴,並向上级匯报。” 对於隱秘组织,资料中没有记载其常见的意象和对抗方式,似乎真的不希望与他们发生衝突。 “《原理报》和《真理报》是什么?” 米洛好奇问道,艾丽卡也装出一副求知的模样望向奥康纳。 “《原理报》是对天衍阶升华者发行的特殊刊物,非常昂贵……与其说是报纸,不如说是私人信息服务。” “而《真理报》压根就不是报纸,而是秘史书,十年或二十年一版,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其价格为等大小的黄金。” 啊? 这得多少钱啊? 米洛被这个惊人的价格震撼了。 这就是高阶升华者的財富吗? 他扭头看向艾丽卡,同样贫穷的银髮女孩眼珠子上翻,面无表情。 压下渴望之情,米洛看向这份资料的最后一页,同样是非敌对的友善组织: “追光者,隱秘组织。成立於上个纪元中后期,组织结构鬆散,成员大都是各领域的学者。” “追光者旨在探索世界奥秘,拓展人类科学与认知的边界,许多知名大学者亦是其成员。” “值得注意的是,追光者尊重成员信仰,但部分高层兼信『奥秘之光』。根据帝国法律规定,这部分成员不得担任公职。” “莫尼兹与这个组织有一定关係。” 第118章 大雾 奥康纳主动提了一嘴,米洛怀疑她有一点炫耀的成分,但没有证据,於是转而问道,“『奥秘之光』是正神吗?” “邪神,大概和帝国关係比较好吧,就没这么称呼祂。反正你们离远点,这些邪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呃,还挺双標……米洛自动无视了后半句话。 他从未听说过哪个国家的国教信仰终末之神,按照帝国官方的定义,祂亦是一位邪神。 不过,自己也不太清楚世界上所有国家的信仰,只记得住几个主要的: 菲特帝国:命运之神 卡夫曼帝国:万机之神 神圣联邦:太阳神、战神、万灵女神 一个国家居然有三个国教,这在单神信仰的菲特人听来,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据说联邦人自己称呼战神为“剑圣”,意为“执掌剑的最强者”,唔……听起来怪怪的。 还有朝东国的天金神女,天圣神国的天圣,自由邦联的天空与汪洋之主等等……他也不清楚自己记得是否准確。 因为菲特人嘴上只会谈论他们的唯一合法信仰,命运之神。 虽然万机之神和天空与汪洋之主也颇有影响力,甚至自己见过祂们的信徒,但这些“异教徒”並不会主动谈及异神,避免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特殊。 呃……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中,存在终末之神信徒建立的国家……虽然祂似乎並不需要凡人的信仰。 放下资料,努力消化著这些在野生升华者中算得上可贵的知识,米洛心中略有一丝遗憾: 由於没有终末之神相关的资料,自己依然不清楚如何找到其他“清醒之人”。 而曾经能够与祂其他眷者联繫的艾丽卡,不曾主动为他介绍。 而他也不想主动问,免得刺激得她应激创伤综合徵反覆发作。 奥康纳又补充了一些细节,米洛一一牢记。 今天自己又知道了好多意象的名字,不过无法確定它们是否与【智慧】【幻想】【生命】三权柄有关。 嗯……很多想法是我个人的猜测,不一定准確…… 基本確定【阿里阿德涅之线】是【智慧】所属,不能確定【密涅瓦的猫头鹰】亦是……拥有后者的队长渴求前者,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於是,他旁敲侧击问道: “队长大人可不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见相阶和天衍阶该如何晋升?” “是啊是啊,队长大人给我们讲讲嘛!” 艾丽卡在一旁煽风点火。 奥康纳瞥了两个年轻干员一眼,无奈道: “可以,但你们不能告诉夜勤局之外的人,更不能拿知识去卖钱。” 得到两人郑重发誓后,她才详细道: “当升华者晋升受秘阶时,灵识之海中的圣痕已经趋於完整。而晋升见相阶的关键,是將自身与圣痕合二为一,见我身如见意象,是为见相。” “五法术完整的受秘阶升华者可以將自己的完整圣痕与虚空中的意象共振,藉此精神短暂破开帷幕,观摩或体悟意象的奥妙。” “在充分理解意象的真諦后,升华者需要完成一个具有强烈象徵意义的仪式,让自己化为行走於现实的意象。当仪式圆满时,將圣痕与身体合二为一,尝试晋升……当然,这不一定成功。” “这听起来很复杂。” 米洛诚恳说道。 “当然。有完整传承的升华者轻易就能知道如何完成所拜请意象的仪式,而大部分人只能自己摸索,一次次尝试,逐渐完善,而这既困难又危险。” 奥康纳摇摇头,像是不太看好后者成功的概率。 接著,她以简短而模糊的语言道: “天衍……的晋升关键是重塑虚空之中的『超我』『骨的我』,使自己能直接感受到並操控准则……” “呃,其实天衍不再局限於拜请的意象,到了这个位阶,意象和意象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了,能力也更加多元……” “队长,我不是太明白誒。” 米洛眨眨眼,一副渴求知识的样子。 话说到这份上,奥康纳的表达欲也被激发了,清清嗓子道: “我举个知道的例子……有一个意象名为【隱士】,拜请它的见相阶升华者,既可以晋升为天衍的【隱士】,也可以与一个名为【灯塔】的意象结合,成为【提灯人】,甚至直接改为【灯塔】……” “並不是所有的意象都可以互相结合、转化,必须满足某些我也不太清楚的条件……而选择不同,晋升仪式也不同。”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闭上了嘴。 呃,提灯人,听起来怎么像某位喜欢大白天提灯的院长啊…… 晋升天衍阶时居然可以改变意象……未知的条件……嘶,同一权柄下属的意象? 那类似【巨手】【伯爵】这样由多个领域的意象捏造而成的意象,该如何选择晋升? 米洛还想追问,但直觉认为队长不会再回答了,於是转而道: “队长,我现在还缺一个法术,传承书上的不够好,能不能向您购买將敌人的影子变成锁链的那个法术?” 见他换了个话题,奥康纳脸上不自在的表情消失不见,沉吟道: “可以,但我不建议你那么做。” “为什么?” “不够適配。虽然传承书上的法术可能效果略差,但至少力量属性与你圣痕所在领域相近……而构建不契合的法术会影响后续的晋升。” 和艾丽卡说的一样……米洛无奈点头,表示自己会仔细考虑的。 交流一会后,奥康纳收起桌子上的档案,放回资料室。 看一眼时间,十一点了,依然没有电话打进来。 迎接工作这么顺利吗? 天天出事,他都觉得正常是一种不正常了。 嗯……突然感觉好安静啊。 当屋內三人不再说话时,世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队长走路时木质地板嘎吱的响声,艾丽卡手套与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这对吗? 他隱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与艾丽卡对视,银髮女孩不明所以,疑惑皱眉。 不对。 十一点时,没有听到圣维尼大教堂的钟声! 米洛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由於保密工作的需要,驻所客厅的窗帘常年遮紧,室內靠灯光照明。 一般查看外面情况或者要叫睡在客厅的某人起床时才拉开。 然而,窗外並不是熟悉的康沃尔街。 而是一片浓密的大雾。 第119章 异变的遗物 白中带灰的雾气將天地笼罩,浓到如同固体般的雾气以极缓的速度流动著,没有丝毫散开的跡象。 什么都看不见,视野浓见度无限趋近於0。 ……真出事了啊。 米洛甚至没產生多么惊讶的情绪,侧身让开视野,让艾丽卡和队长看见了异常的景象。 “……” “……” 他看见两张无语而心累的面孔。 嘆了口气,奥康纳走到电话机旁,拨向警察局。 “嘟嘟嘟,嘟!” 最后一声尖锐的提示音表明,他们拨打的號码未连线。 改拨市政厅。 “嘟嘟嘟,嘟!” 连续尝试数次,皆是这样的结果。 当然,傻子也能想明白,未连线的是这台电话机。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很快得出了结论:出问题的是康沃尔7號的夜勤局三人。 “那么问题来了。” 米洛一只手按在窗户上,犹豫著要不要推开,看看外面的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怎么办?呆在这里不动?或许外面已经发现我们失踪,正在组织救援。” 这是最常见,也往往是最有效的应对方案。 毫无徵兆的进入异度空间后,盲目探索並触发隱藏的危险是最常见的死因。 而在危险显露前,等待外界救援,获救的概率並不小。 他望向旁边,看到年轻的夜勤局队长面色凝重,沉默思考。 她头顶的猫头鹰脑袋低垂,黄色的大眼睛半眯,给人內敛而危险的感觉。 “……不行。” 奥康纳思考许久后做出了判断, “最大的问题是,在晚上九点前,没人会发现我们失踪了。” “所有联繫不到我们的人,都会认为我们被其他人叫走,解决突发事件了。” 而等到九点换班时,远在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埃文和霍克產生疑惑,上报,全城搜索,最后確定他们是在驻所內部失踪…… 这都过去半天了! ……那么,陷入不正常的环境中后,除了原地等待,有什么自救的好办法吗? 首先,是向神灵祈祷。 没和米洛和艾丽卡商量,奥康纳当场念诵起命运之神的完整尊名。 我靠,偷袭! 听得两个邪神眷者冷汗直冒。 无处可躲的米洛差点以为自己要和美好生活说拜拜了。 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命运之神没有回应她。 奥康纳不见失落,从客厅抽屉中取出蜡烛,开始布置仪式魔法。 趁她做驱逐仪式的功夫,米洛和艾丽卡悄悄挪到了她身后。他们不敢低声交流,密涅瓦的猫头鹰的洞察能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然而,仪式魔法也失效了。 当绘有命运之神圣徽的羊皮纸燃烧殆尽后,象徵著光界与神灵的蜡烛毫无反应,火焰如常燃烧。 接著,奥康纳使用古菲特语,和另一种米洛未曾学过的语言做了尝试,皆收穫了失败的结果。 这是非常糟糕的情况,意味著构建异度空间的力量足够高,有效屏蔽了尊名的呼唤。 而普通升华者使用各种幻觉和空间能力构造的异度空间,办不到这一点。 未曾经歷过类似的事件,虽然米洛和艾丽卡此时还保持镇定,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等一小时,一小时后如无改变,尝试探索外面。” 奥康纳下达第二个决断。 “好。” 这种时候必须听从有经验的高位者的决断。米洛坐回沙发,盯著外面缓缓流淌的雾气。 他试图找到可能存在的规律,可惜那雾气上什么都没有,悻悻收回目光,改为盯著钟錶看。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过得好慢。 “找点事做。” 於是,奥康纳去封印室取了一本仪式魔法的教材,代替老霍克的工作开始为两人讲解。 推门、迈步,她足够小心,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直到成功取来书本。 好消息:至少整个驻所內是正常的、安全的。 他们大概不必担心在屋子里坐著就遇到危险。 “……” 一小时有这么长吗? 米洛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 当约定的时间到来,十二点,窗外依然没有教堂的钟声传来。 奥康纳当机立断起身,走向內侧走廊: “启动遗物,我们对康沃尔街7號这栋楼做初步的探索。” “是,队长!” 米洛沉声回应。 他知道这是在为自己打气。 三人迈著沉稳的步伐,推开了物资室的木门。 高爆炸药的呛鼻气味直衝脑门,此刻却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房间另一端的角落里,跑得飞快的凳子四条腿被绳索捆绑,铁链与墙壁相连,安安静静。 奥康纳先走到了金属保险柜旁,转动密码盘,打开柜门,小心端出了那一大盒汞。 艾丽卡取出镊子,伸入银白色的浓稠液体中拨动了两下,將一颗命运二相骰夹了出来。 白色的骰子上,红色的数字鲜艷欲滴。 1.96 2.05 3.70 4.44 … 没有一个是整数。 “警告:十面骰的各面分別为0-9的个位整数,不包含小数、两位数。如果使用者见到个位整数以外的数字,以最快的速度將其封印。如无法封印,立刻远离!” 米洛的头皮轰地一下炸开了,心臟咚咚咚跳得难受,热流与寒意夹杂著直衝脑门。 遗物异变了! 怎么办? 遏制住转身逃走的衝动,他望向奥康纳,而后者只道:“放回去。” 艾丽卡將那颗不正常的命运二相骰扔回玻璃盒,望著它沉没在汞中,封上了盖子。 封印条件要求无光。 她面色冷峻凝沉,但微微颤抖的手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命运二相骰老老实实被封印了回去,没有自行滚动,没有强行赋予周围人数字。 呼……米洛刚暗舒一口气,神经放鬆一点,眼角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高脚凳。 它的表面是密密麻麻的黑白条纹,宽窄不一,交界的线条不再平直,而是出现弯曲和模糊。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被死死拴住的凳子四条腿挣扎起来,剧烈摇晃带动铁链哐当作响。 米洛眼前的景象忽然变蓝了,像是隔了一层鈷蓝色的滤镜。 白色的条纹、墙壁像是涂上了蓝漆,而黄色的木桌变成了绿色。 这…… 米洛本能后退,身后的艾丽卡一把將他扶助。 “怎么了?” 唰! 他精神又恍惚了一下,蓝色褪去,世界恢復了正常。 那凳子挣扎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原地跳起来,让人不由担心,缠绕在凳子腿上的锁链会不会被拽断。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米洛耳边传来尖叫声。 第120章 河 刺耳的叫声没有干扰米洛的思绪,他的目光从那不可能挣脱束缚的凳子上移开,往向奥康纳的腰间。 那里別著一把细长而锋利的三棱刺,刀身通体洁白,其上刻有复杂玄奥的花纹,隱约有异样的光芒在流转。 “队长,似乎所有遗物都异变了。” 他指了指,委婉提醒道。 奥康纳抽出三棱刺,米洛眼前忽得又蒙上了蓝色,光滑可鑑的刀身表明映照出他的身影。 不,还有奥康纳和艾丽卡的身影! 资料室內的环境似乎发生了改变,空间更加粘稠了,呼吸不甚畅快,像是浸入了水底。 呜……好难受……感觉要窒息了。 他的身体被宛若固体的空气死死裹住,密不透风的包裹感扑面而来。 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一边像个鼻炎患者一样用力吸著气,一边艰难转头,闷闷道: “队长!” 唰! 蓝色褪去,空气也恢復了正常,米洛猛地吸入一大口气,差点被自己的唾液呛到。 “怎么了?” 奥康纳疑惑反问。 “咳咳咳……你们没有感觉到吗?” 自己的幻觉? 不,不对,【入迷】造成的幻觉仅限於视听,从未造成身体上真实的感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先离开这里。” 奥康纳下定决断,將私人遗物三稜锥留在桌子上,带著两人快步走出物资室,锁上了门。 耳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上,艾丽卡开口道: “我们……” 唰! 鈷蓝色再现,米洛觉得自己仿佛被拋入了河底。 眼前是极浓郁的深蓝光芒,其他事物已然看不真切。 艾丽卡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闷,迷迷糊糊,从遥远的高处传来。 ……好难受…… ……我无法呼吸了…… 异常出现的时间更长了,长到米洛有点憋不住气了。 奥康纳和艾丽卡还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见,拼命挪动沉重的四肢,挤动眼睛,试图引起注意。 ……要死了要死了…… 就在米洛感觉自己的肺將要爆炸时,蓝光再一次如潮水般退却了。 他的四肢骤然轻鬆,猛得挥舞,嚇得艾丽卡向后一个大跳,躬身做出战斗姿態,警惕盯著他。 奥康纳眼中有光芒透出,身周浮现出五个光球。 “別打!” 米洛连忙制止队长的攻击准备。 他刚要解释,客厅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圣维尼大教堂的钟声! 洪亮的钟声急促敲个不停,像是有无数人在挥舞钟锤,不计消耗地砸动钟身。 奥康纳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向客厅,米洛和艾丽卡紧隨其后。 窗外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 米洛大步衝到窗边,极目眺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诺埃。 街对面的咖啡馆,圣维尼大教堂最高处的尖顶,和鳞次櫛比的楼房…… 除了空无一人。 街道上,汽车停在路中间一动不动,排气管却还在喷著烟雾。 咖啡馆中,米洛甚至看见了浮在半空中的咖啡杯,就像是被隱身的人举著。 “这……” 唰! 又来?! 有所准备的米洛深吸一口气憋住,任由深蓝色的光芒从虚空中迸发,將自己的视线笼罩。 他不再做无用的挣扎,原地等待光芒褪去。 而当他透过那异色的帷幕,再次看向窗外时,愕然怔住了。 窗外的诺埃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么说其实並不准確,眼前的城市尚不是彻底破碎的断壁残垣。 但战火的痕跡清晰可见。 坍塌的楼房,大火烧成空壳的汽车; 横在马路上的石柱,和泼洒在街道上的乾涸血泊…… 惊骇的情绪袭来,米洛本能让自己的视线转向客厅。 艾丽卡同样站在窗边,瞪大眼睛望著窗外的景象,惊恐在她冷峻的面容上定格了。 而奥康纳消失不见,原先所站之处空空荡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愈发急促的钟声於空旷的城市中迴荡。 米洛张开嘴巴,试图说话,如水一样的空气倒灌入他的口腔,咕嘟咕嘟发不出声音。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该干什么? 哗! 几乎要把耳膜震破的钟声里,米洛听到了水声。 他不曾见过大海,但直觉认为,那就是潮水的声音。 他和艾丽卡的目光齐齐投向水声的源头。 窗外那个废墟诺埃最南方的天空。 水。 水蓝色的水。 即便米洛知道自己的视线被加了一层滤镜,可那水也蓝得奇怪。 他在德隆那见过穿城而过的河流,水是混黄的。 铺天盖地的水化成了河,翻腾著浪花的巨潮从无穷远处奔涌而来。 那巨潮上接天空,下连土地,速度快得像是疾驰的列车。 从城市的最边缘开始,它轻而易举淹没了路途上所有的建筑。 哪怕是厄尔布鲁兹大学高耸的主教学楼,也丝毫无法阻挡巨潮的前进,转瞬间沉入水底。 “哪里来的水?” 诺埃倚卡尔梅纳山脉而建,地势奇高,歷史上就从未发生过水灾。 更別说被河水淹没了。 这简直可笑! 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巨潮却不讲道理,將那废墟诺埃沉入了河底。 米洛无处可躲,也无力去躲。 他静静站在康沃尔街7號客厅的玻璃窗前,耳边是迴荡不休的钟声,眼前是鈷蓝色的滤镜。 他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身旁的银髮女孩拉住了他的手。 河水来了。 在巨大的水压下,玻璃坚持了0秒便炸成齏粉。 水將自己淹没。 或许是像水一样的空气造成的特殊效果,亦或许是那水本身具有的特殊,米洛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冰冷刺骨,也没有无法承受的水压。 但他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唯一能做的是死死抓住艾丽卡的手,任由水流带著两人漂泊,从破碎的窗户中漂出去,悬浮於河中。 他强行睁开眼睛,看见了沉在水底的诺埃。 寂静而衰败的诺埃。 飘飘荡荡中,憋在肺里的氧气彻底耗尽,米洛的意识逐渐昏沉,黑暗笼罩了视线。 ………… “醒醒!” “起床了!” 清亮的女声刺破了混沌的梦境。 他的身体被剧烈摇晃著,兼有用力拍打的痛感传来,刺激著神经。 “艾丽卡,准备强制唤醒。” 这是队长的声音…… 別……別…… 当米洛的意识从光怪陆离的虚空中回归,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只猫头鹰虚影正踩著自己鼻子,尖锐的喙就悬在眼珠上。 “醒了。” 少女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你在期待什么……米洛转动眼珠,勾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身体並无大碍,正躺在沙发上。 近在眼前的猫头鹰虚影旋即消散,眼前是驻所客厅的天花板,以及一张有著的细眉毛大眼睛的少女脸庞,俯身望向自己。 第121章 命运之神(求追读,肘贏四轮復活赛上架加更两章!) 奥康纳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眯著眼睛问道: “听得清我说话吗?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什么问题? “米洛·罗伊斯,帝国安全调查局见习干员。” “队长,我一切正常。” ……吗? 自己刚才不是被从天而降的河水淹没了吗? 米洛望向四周,看见了安然无恙的艾丽卡和奥康纳,看见了和遭受洪水袭击前无异的客厅。 没有水。 呃,除了这些外,他还看到眉头紧锁的队长手中,握著一支看起来非常可疑的黄绿色粘稠药剂。 在幻觉视角中,那玻璃试管中的液体拥有了生命,隨著她晃动的节奏缓慢蠕动、蠕动、蠕动…… 不,把它放回去,我绝对不会喝的……米洛翻身站起,活动四肢,表明自己真的很好。 与此同时,少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上午十一点,在读完隱秘组织的资料后,三人接到一起请求支援的电话。 他们前往北面的下城区,处理了一位失控的蚀痕症患者,而自己与污染短暂接触,遭受了微弱的影响。 回到康沃尔街7號已是下午三点,精神不太好的自己躺在沙发上休息,希望以充沛的精力迎接晚上的任务。 再醒来,就是刚才那一幕了。 至於窗外的白雾、异变的遗物,空无一人的诺埃、战火后的诺埃,和滔天的大洪水…… 像是褪了色的老相片,在记忆深处起起伏伏,回忆得很是艰难。 如同醒来后即將被遗忘的一场梦。 米洛很快识別出异常: 在那一切安好的记忆里,自上午十一点开始,整点时没有教堂的钟声传来。 ……又是假记忆啊。 他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看向艾丽卡,后者面无表情看出不心思。 “几点了?” 他揉著眼睛隨口问道,即便扭头就能看到掛在墙上的机械錶。 “七点五十九分,哦不,八点了,马上就能听到钟声了。” 艾丽卡平静回答。 ……这话的意思是,世界已经恢復正常了? 米洛点点头,对一旁眯著眼睛打量自己的队长笑道: “我清醒了,该出发了。” “……好。” 奥康纳將那效果不明的药剂放回封印室。 趁她进入內部走廊的功夫,米洛走到客厅边缘,將窗帘扯开一条缝。 透过完好无损的玻璃,夜晚的诺埃映入眼帘。 汽车在街上驶过,对面的咖啡馆中有小情侣抱在一起,互相餵嘴里的咖啡液。 远方的圣维尼大教堂几百年未变地耸立,命运圣徽反射著银月的皎芒。 没有战火,更没有蔚蓝的河水。 咚,咚,咚! 八声钟响如期而至。 呼……他放鬆了一点,对艾丽卡挤挤眼。 银髮女孩翻了白眼作为回应。 “怎么回事?” “不知道。” 她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好吧…… 继教堂遇袭后,这是第二次有明確记忆的“时间跳跃”…… 呃,与上一次不同之处在於,在两段正常的经歷之间,我和艾丽卡还有一段异常的经歷…… 队长也经歷了,但她失去了这段记忆,脑中只有连续的虚假记忆…… 渐渐地,米洛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们刚才掉进了“歷史的缝隙”! 命运之神跳跃时间、编织歷史时出现了失误,导致他们进入了一个不处於正常时空中的诺埃! 唔,从无法再监听某些话语,到编织歷史时失误……这位神灵的状態似乎越来越差了…… 我看到的那个废墟诺埃,是曾经发生过的歷史? 亦或是即將发生的未来? 神教力推的和平协议流產,世界大战爆发了? ……战爭……皇帝与神教的分歧……不正常的世界…… 难道…… 一个让他身体战慄的念头蹦了出来: 神陨? 褻瀆的想法挥之不去,米洛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可命运之神是帝国的国教,如果祂陨落了,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米洛甚至无法想像一个没有神灵庇护的国家该如何生存、运转…… “想什么呢?走了!” 奥康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噢噢,来啦。” ………… “肯特警督!肯特警督!” “没事吧,肯特警督!” 刚从警察局驶出的警车停在路边,沃恩的身子从驾驶室探向后座,用力拍打著一位蜷缩的男子。 男子身穿警察制服,肩上有四颗银星,面容冷峻刚硬,留著寸头,正是特別指导组的组长,亚伦·肯特。 半分钟前,他突然发出惨叫,旋即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整个人缩成一团,肌肉都在抽搐。 开车的沃恩被嚇了一跳,连忙停车,却对他的症状手足无措。 正当沃恩要调头开回警察局时,肯特的嗓子中挤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我,没事。” 他上气不接下气,但总算说出话来了,“不用管我,继续往学校开。” “……是!” 沃恩服从了命令。 肯特慢慢活动四肢,重新坐好,一手侧撑,一手揉著额角。 刚才,他的意识被从身体中抽离了。 恍恍惚惚穿过深邃无垠的虚空,进入一片蓝色的空间。 自己的意识就漂浮在半空中,脚下是从无穷远处来,到无穷远处去的河流。 他对这片並不陌生。 他曾在这里覲见过神灵。 可这一次,那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 正当他疑惑之时,整片空间晃动起来,而底部的河流也隨之晃动,翻起滔天巨浪,水花几乎溅到自己。 当然,肯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无形的意识,而那水也並非真正的水。 可这很难让他不產生不好的联想…… 迷濛的意识不能確定究竟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总之,充斥著鈷蓝色光芒的空间总算稳定下来,翻涌的河水慢慢恢復了平静。 永远无法习惯的恐怖声音终於降临。 它不是令自己听见,而是直接与意识相融合,化作意念的一部分。 因此,即便肯特无法理解话语使用的语言,仍然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含义: “祸求战火者,皆为瀆神异端;无需裁决,便当诛灭!” 第122章 无面之人 深夜的诺埃格外寂静。 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没有夜生活,就连路灯都在晚上十二点准时熄灭,鳞次櫛比的建筑隱没入无边黑暗。 四声钟响在城市上空迴荡,这是第几次见到繁星下有人影飞过了? 天边亮起蒙蒙微光,头顶的天空渐渐染上蓝色,澄澈透明,宛若一片宽广而深邃的海洋。 ……这勾起了某些令人不適的回忆。 昨天晚上八点半,吃过晚餐的米洛、艾丽卡和奥康纳抵达了厄尔布鲁兹大学,与埃文和霍克交班。 白天,在卡尔文·麦金泰尔和罗杰·沃尔夫的照看下,会场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布置。 等到他们夜晚前来,校园內的无关人员已经清空,只留下守夜的安保人员。 起初,米洛和奥康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发时间,后者讲述自己曾经办过的案件,和一些实用的战斗经验。 但夜晚是那样漫长,很快两人陷入了无话可讲的境地。 奥康纳乾脆找来几把凳子拼在一起躺著,徒留米洛一个人站在围栏边,注视著空旷的校园,每五分钟挥动一次绿旗。 “啊呜~” 奥康纳伸手打了个哈欠。 她形象全无地缩在凳子上,没精打采问道: “你不困吗?” 双手插兜板挺站立的米洛笑了笑: “权当在关禁闭了,我能站上一天一夜。” “……你怎么很有经验的样子?” “哈哈,学校的禁闭室至少比被警察拷在水管上过夜舒服。” “牛逼。” 落向大地的光芒唤醒了沉睡的校园,路灯照不明亮的学院建筑再次清晰可见起来。 六层白楼旁,一个白脑袋和一个金脑袋並肩而行。 走到教学楼下时,银髮女孩抬起头,与米洛对视了一下。 米洛拋了个飞吻,而已经溜达到双腿麻木腰酸背痛头脑晕涨的艾丽卡竖起中指,用国际友好手势表达內心的愤懣。 太阳从东北方向升起来了,米洛所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那个散发著无穷光热的橙黄火球。 他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联邦的太阳神,是执掌了太阳,还是祂本身就是我们日日所见的太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惜奥康纳也无法回答 校园內渐渐有了人气,最先出现的是厄尔布鲁兹的老师和行政人员,进入会场做最后的准备。 大概七点钟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停在生物学与医学学院大楼的后门。 楼內出来数名安保人员,仔细检查后,四位戴口罩穿白制服的医生从车上推下来三个可移动病床,其上皆绑著沉睡的活体人类。 病人被送进了学院楼,而救护车开离了校园。 八点半,整座城市已经彻底醒来。 埃文和霍克的身影出现在六楼楼道,奥康纳从凳子上翻身站起。 正装一丝不苟的埃文走到楼道尽头,拍了下米洛的肩膀: “早上好,你不会站了一晚上吧?队长这么欺负你?” 是的,她躺了一晚上,甚至中间还睡了一会…… 米洛暗暗活动起脚趾,阵阵酥麻夹杂著针扎般的刺痛。他並非体力超人,而是经歷累、麻、疼三个环节后,已经没啥感觉了……习惯就好。 霍克戴著一顶软帽,笑呵呵问道: “昨晚有什么事吗?” “没有。” 米洛摇摇头,將视野最佳的位置和发信號用的绿旗子递给他。 待到九点,他和奥康纳沿教学楼中部的楼梯下楼。 拐到楼前花园侧面的道路时,恰好见到北门那巨大的圆拱底下的伸缩门缓缓打开。 数以百计的学者跨过圆拱投下的阴影,迈进校园。 罗杰校长,麦金泰尔副校长,和两位帝国官员走在最前面。 他们气质沉稳,仪態得体,步伐矫健。 莫尼兹紧隨其后,没有提他那標誌性的圆肚玻璃灯,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皮鞋迈成八字步。 他的身旁,身后,许许多多的与会者说说笑笑,不时指指圆拱门,和恢弘的主教学楼。 他们衣著隨意,正装、巫师袍、便服最为常见,还有军装和全套贵族妆容,风格极为多元,看起来並不像是来参加学术会议的学者。 然而,米洛无心欣赏那些来自帝国之外的服饰风格。 因为这些服饰的主人……没有脸。 所有穿著非帝国风格衣服的“人”,和少部分穿常见正装的“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光滑的、覆盖完整皮肤的平面。 平面中间偏下,大概是嘴巴的位置,有一道裂隙,裂隙翕动发出声音,里面可以看见洁白牙齿和猩红舌头。 这是什么怪物?! 米洛惊骇至极,扭头望向艾丽卡和奥康纳。 银髮女孩面无表情,但微微突出了頜骨看得出来她咬紧了牙关,內心並不平静。 而穿紧身战斗服的奥康纳疑惑与他对视,似乎在反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队长看不到……也可能是意识不到…… 米洛僵硬站在原地,看著人群走向自己。 人群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拉出长长的影子,隨著人群的移动而晃动不休。 “敬礼!” 不知哪位长官喊了一声,在场所有安保人员齐齐立正,向参会学者们敬出標准的帝国军礼。 麦金泰尔和罗杰和冲夜勤局三人点点头,率先越过。 隨后是来自帝国的学者,和帝国之外的无面人们。 校园的道路不算宽,人群几乎擦到他们。 有些无面人望向了穿风衣长靴的男孩,光洁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看了一会又扭过头,继续向前走。 米洛站在阴影中,保持敬礼的姿態,静静看著。 静静看著他们鱼贯进入生物学与医学学院楼。 ………… 生物学与医学学院楼,礼堂。 或许是三百年前的建筑师高瞻远瞩,这栋扁平建筑自带的礼堂极为宽阔,最大容纳数量达到了2000人。 莫尼兹站在巨大舞台侧后的帘幕內,目光穿过缝隙,落在话筒前正在慷慨陈词之人身上。 帝国最高科学技术奖章获得者,荣誉子爵,精神分析学开创者,西格蒙德。 这位举世闻名的大师是开幕致辞后首位上台的学者。 《梦境,情绪疾病,与压抑》 这份报告是西格蒙德又一力作,继承了他那极具想像力的研究风格,大胆指出某些压抑的坏情绪將通过梦境影响灵魂,进而导致燥怒、抑鬱等精神问题。 研究称不上完善,假设和猜想大於结论。 但莫尼兹可以想像,接下来一段时间,精神学的理论研究將涌现出数不尽的新论文。 第123章 精神疾病临床治疗的新时代 “综上所述,压抑,无法排解的压抑,將彻底改变人的灵魂和大脑,而我们可以通过梦境的变化及时察觉並干预。” “这是我的研究结论,感谢。” 作为首位匯报人,西格蒙德的身份和水平都足够有分量,不息的掌声证明了他的理论將再一次轰动学界。 西格蒙德向台下鞠了一躬,抱起稿件,走向分隔台前与台后的幕帘。 莫尼兹背手而立,与他微微点头致意。 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接下来,有请阿卡姆疗养院院长,莱特·莫尼兹先生。” “他今天带来的研究是:《前额叶切除对精神疾病的治疗及一种更有效的手术方法》。莫尼兹先生將为我们现场演示手术的效果!” 在礼貌性的掌声中,莫尼兹推开帘幕,迎著上千人的目光走至讲台。 在他身后,两名医师推出一个装有束缚带的病床,一名医师抱著工具箱。 病床上绑著一个目眥欲裂的年轻男性。 ………… “累死我了!” 南十字星街2號內,艾丽卡將自己丟在沙发上,浑身瘫软,除了嘴唇其他部位一动不动, “帮我把鞋脱了!” “好好好。” 自知出力少得多的米洛走到她脚边蹲下,帮她解开紧勒的鞋带,抓住靴筒用力一拽。 一股沁人心脾的汗臭味席捲整个客厅。 “我靠!” 米洛被这堪比贫民区廉价出租公寓的气味狠狠冲了一下,直接把两只靴子扔进了门口的鞋柜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用。 回到茶几旁,他拉了把木椅子坐下,翻看起回来时顺手买的报纸。 头版头条依然是皇帝特使与各国使团开碰头会的消息,除了帝国的几个传统盟友外,基本未能达成有实际价值的共识。 头版的其他空间给到了神教。 昨天中午,骑士团长格雷厄姆现身德隆那半空。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这位身穿全套骑士鎧甲的圣武士从虚空中抽出神话中的武器“不灭之刃,杜兰德尔”,斩杀了企图刺杀外国使团製造混乱的邪恶组织成员。 辉煌的剑光如银月降临大地,短暂盖过了天上的太阳。 所有谋划了此次袭击的不怀好意之人顷刻间灰飞烟灭,连带著他们潜藏在暗处的同伙也炸成齏粉。 米洛的评价是: 很帅。 我也想。 再往后,一则要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首都萨米特兰发生小规模情愿活动,约一千名市民自发前往皇宫前的荣光广场,请求皇帝陛下阻止执政党卖国求和的行为。 报纸上说,请愿者大多是立下过战功的帝国退役军人。 嘖,自导自演吧,一步步的舆论造势啊…… 已经知道皇帝的最终目的的米洛一眼看出了端倪。 能获得在荣光广场上进行请愿活动的批准,肯定有足够分量的人物点头。 只是…… 他现在的疑虑是: 这报纸上天天看到的萨米特兰,和帝国边境之外的上百个国家…… 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那艾丽卡见到的虚空,和半小时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无面人……究竟是什么? 哪怕存在人种上的细微差异,他依然非常確信,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没长脸! 人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这是常识! “哎,別趴了,看到那些外国学者了吧!” 米洛一巴掌重重拍在挺翘的屁股上,响声清脆,艾丽卡蛄蛹了两下,不情不愿坐起来。 “看到了啊。”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她语气有些烦躁,“我有个猜测,你要不要听。” “什么?” “他们是假的。萨米特兰是假的,帝国之外的其他国家也是假的。都是上面那位的阴谋。” “……你的意思是,这些仅存在於报纸上而我们未曾亲眼见过的时空,都是捏造出来的?” “对啊,今天中午那会……祂出了问题,导致捏出来的生物脸都没了!” 和我的猜测差不多…… 米洛认真反问: “那你怎么能確定,我们就是真的。” “假的你就不活了?” 呃,有道理…… 米洛被她噎了回去。 可这样荒诞可笑的猜想该如何证实呢? 想了想,他提议道: “艾丽卡,等会议结束后,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请个假。” “干啥。” “前往帝国和联邦的边界……与卡夫曼的边界也行,总而言之,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些国度究竟真实存在,还是神灵的谎言。” “……我也想。”艾丽卡垂眸应和,过了一会,兴奋道: “我突然想起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阿普拉女巫有一种神奇魔法,可以让人的精神藉助虚空旅行,跨过遥远距离,直接出现在帝国境內的任意未被封锁的位置。”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魔法施法速度很慢,而横渡虚空亦需要时间……唔,等会议结束,我们就去求她帮忙。” ………… 生物学与医学学院楼,礼堂。 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 这算不上太久,在座的学者罕有离席,皆聚精会神看著台上的莫尼兹。 这位年近200岁,即將临近寿命终点的老者握镊子的手比20岁的年轻人更稳健,小心翼翼抽出了插入病人眼眶的工具。 接著,他走到侧面,让台下的观眾可以看清楚病人的状態,施展了一个治疗术。 待到鲜血止住,一名助理医师上前擦净血跡,另一名医师解开了束缚带。 莫尼兹又施展了一个刺激精神的法术。 在手术开始后陷入沉睡的病人瞳孔自主转动起来。 台下的眾学者无一再交头接耳,屏息凝神等待手术结果。 “下床。” 莫尼兹命令道。 那身穿束缚衣的病患翻身下床。 “你的名字是什么?” “查理·皮埃尔。” 面容白净的年轻男子平静回答。 “我是谁?” “您是莫尼兹院长。” “很好,绕这个舞台走一圈。” 查理·皮埃尔转过身,走到台子边缘,绕行一周,回到了莫尼兹身边。 他的话语,他的动作,他的表情,除了略显僵硬,別无其他异常。 而在一小时前,当他刚刚被推上来时,还是一个情绪激动、身体抽搐、语言混乱、歇斯里地到无法沟通的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见证过的事实。 这里不缺天衍阶升华者,莫尼兹不可能,也没必要偽造手术效果,让自己名誉扫地。 手术大货成功。 “这是奇蹟!”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奇蹟!” 有人附和。 在一个每天都有无数人被神秘力量嚇疯的世界里,一种操作简单、成本极低的精神治疗方法……將彻底改变这个学科。 啪啪啪! 已经坐回第一排的西德蒙格率先起身鼓掌。 很快,整个会场沸腾了。 男学者、女学者,年轻学者、资深学者,有脸的学者、没脸的学者…… 无一不站起身来; 以最热烈的掌声,庆祝精神疾病临床治疗新时代的到来! 关於错发章节的说明及上架后补偿加更 由於定时发布系统的不当操作,及本人刚起床时迷迷糊糊未能检查到异常,导致今天上午多发了125章,且跳过了124章。 我是傻逼。 该章节已刪除,明天將重新发布。 作为补偿上架后將在正常爆更的情况下再加更一章。 第124章 僱佣童工是帝国传统 南十字星街2號。 盥洗室一片水雾,淋浴器的水花淅淅沥沥洒落。 艾丽卡手指搭在有些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指尖按得发白。 她盯著身前的落地镜中自己墮落的模样,雾气朦朧的镜面照映出迷醉的眼神。 “墮落是自我解放,是智慧生灵最美丽的瞬间。” 此时此刻,这句来自末人信徒的话语是如此充满哲理。 米洛双手环抱,带著她的身体规律摇晃,越来越猛烈。直到她將压抑的声音全部释放而出,猛地分开。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米洛將四肢有些发软的银髮女孩搂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道: “你觉得给镜子旁边装个扶手怎么样?” “用不著。” 艾丽卡扯动嘴角,一条腿抬起,搭在米洛臂弯里,另一条腿脚趾发力勾住地面,双掌紧贴墙面,形成了微妙而稳定的平衡, “哈!简简单单。” ………… 3月19日晚上七点半。 或许是还没习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作息规律,米洛一整晚都在做梦。 不仅是某些起点不能过审的旖旎美梦,他还梦见了许多遥远陈旧不愉快的经歷。 飢饿,爭抢,廝打; 还有在学校的训练场上一次又一次挥舞拳头,將对手击倒在地。 早上醒来时,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点亢奋。 不过这对一位灵性充沛的升华者影响不大,最多就是注意力轻微下降,待到他洗漱完毕走出家门,基本已经恢復了正常。 艾丽卡容光焕发,同样精神饱满而亢奋,丝毫不显今天早上从学校离开时的疲倦。 两人手拉手,吹著诺埃夜晚的凉风,隨便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德隆那风味餐厅。这是两人都足够熟悉和习惯的味道。 临近宵禁令,餐厅非常空旷,除了他们就只有两桌快要吃完的先生,大概是刚刚下班。 坐下来点完餐,餐厅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米洛转头望去,霍然看到一个脸部光滑没有五官的“人类”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还营业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那大概是嘴巴的缝隙张合,发出口音略微有点奇怪的菲特语。 “正常营业,先生。请坐。” 服务生微微鞠躬。 穿皮夹克和宽鬆长裤的无面人看了一圈,迎著米洛的注视,坐到了他的旁边。 “香煎肉鱼,松露芝士面,清汤。” 他操著那奇怪口音的菲特语,点了几道常见的菜。 我有一种预感,你要找我们聊天…… 其实他心中本能排斥这些来自帝国之外的“怪物”。 但对真相的渴求和对自身处境的关切又让他知道自己最好尝试接触,主动获取更多的信息。 等到服务员记下离开后,无面人果然转头望向他,缝隙末端微微上扬: “我记得你们,我在厄尔布鲁兹大学中见到过你们。” 米洛和艾丽卡交换了个眼神,他用不冷不热的態度礼貌回应: “欢迎您来到诺埃。我们是此次会议的安保人员。” “噢,二位看起来很年轻呀,这位美丽的小姐看起来比我的妹妹更年轻……哦,她今年22岁。” 看得出来你没话找话的水平並不咋地……米洛简直要笑出声了。 艾丽卡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单词:“十六。” “啊?” 那无脸人发出了怪叫,“这不是僱佣童工吗?” “……先生,请问您来自?” “不好意思,忘记介绍自己了。我来自联邦,姓李名亚伦。” “李先生,您的菲特语说的真不错。” 米洛听霍克讲过,现在世界上所有国家的语言都或多或少受到古菲特语影响,但仍然在演变中產生了不同。 而传承最完整的菲特语则被视为通用语言,国外大部分高等院校都强制修习。 不过越来越多的帝国学者开始主动学习联邦的语言。 那无脸人看起来对他的夸讚很受用,嘴角愈发高扬: “菲特与联邦近年来的交流日益频繁,而我始终对这个古老国度充满好奇。” “希望两国能一直保持友好。” ……虽然看起来这不太可能。 “是啊,作为学者,我並不希望看到战爭的发生……可惜大人物们不太在意我们的意见。” 无面人点点头,回到了先前的话题, “先生,为什么你们才16岁就被派来做这样辛苦的工作?” 呃,什么叫才16岁……在下城区,16岁都可能结婚了……米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以问代答: “联邦对工作有年龄的限制?” “当然,14岁以下禁止被僱佣,而18岁以下只能从事无危险、轻体力的工作。”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法律?如果父母的收入不足以支撑家庭,难道让孩童们饿死吗?” “他们可以通过学校,向政府申请救济。” 虽然他光滑的脸做不出表情,但米洛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认真。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呃,如果上不了学呢?” “那违反《通识教育法》啊……难道帝国允许14岁以下的儿童輟学吗?” “……” “……” 餐厅內短暂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艾丽卡打破了尷尬,解释道: “在菲特,公立学校教育只是一部分,並不强制,而私人教育同样兴盛。” 言外之意是,没钱的上不起学,有钱的不用去学校上学。 前者的代表是小时候的米洛,而后者则是她自己。 无脸人若有所思点头。 服务生端来食物,他切下一块鱼肉,慢慢咀嚼后讚嘆道: “菲特的美食名不虚传,就连一家小餐厅也有如此高超的水准。” 呃,你对“高超”这个形容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米洛也切下一块肉排放进嘴里。 有点乾柴,肉的品质一般,而厨师对火候的掌握也算不上精妙。 符合一家小餐厅的水平,但和萨米特兰皇家餐厅没法比,与之前吃过的那家帝国东部风味的餐厅亦有很大的差距。 他没去接这个话,转而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好奇的问题: “李先生,为什么联邦有三个神灵?难道不同信徒间不会认为对方是异教徒吗?” 第125章 神权下的共和政体(此为正常发布) “信仰的神灵不同,难道就要彼此为敌吗?” 李亚伦將问题拋了回来。 “可是,呃,这难道不会很奇怪吗……我是说,不同信仰间的差异。” 米洛艰难组织语言,不太確定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观点。 即便拋开神学教义上的衝突,信仰对个人生活亦有巨大影响。 不同神灵和祂们的教会倡导的理念不同,就比如末人的教徒追求自残,投身墮落,迎接自我解放;而命运神教主张万物命运掌握於神,人应当坦然接受命运,这是神的恩赐。 “確实有差异,我是太阳的信徒,崇尚理性,而那群剑圣信徒总是行动快过大脑。” 然而,他话锋一转, “但自成立之初,联邦便在宪法中约定,这是一个世俗的国家,国家归於公民,公民自由、平等。教会不能影响社会生活,也不能强迫他人选择信仰。” “而三位伟大存在,保证了宪法的实施始终如一……” 无面人表达欲过剩,滔滔不绝描绘著一个与帝国截然不同的社会。 其实米洛一直不太理解联邦及其附属国家中“共和制”政体的存在: “强大升华者们怎么能接受一个由凡人选举出来的领导层?” 帝国的確也有选举制度,但那源於地方自治的传统,最高权力和国家武装力量仍然掌握在皇帝手中。 皇帝通过上议院协调强大升华者们,也就是大贵族、神教之间的关係,维护权力稳定。 下议院和地方民选长官管理日常行政工作。 而根据这位异国之人的讲述,联邦的军队都是独立而中立的,为“联邦”而非某个人负责。 “他们或许不想,但三位伟大存在会强制他们接受。” 李亚伦正色回答……反正那没有五官的脸皮绷紧了些,米洛觉得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在神圣联邦取代神圣同盟成立时,祂们將所有不愿放弃特权的贵族处死,连带那些古老的家族一併抹除了。” 这…… “这不是神权政体吗?就像天圣神国那样。” 艾丽卡忍不住吐槽道。 “不!” “祂们约束强大升华者们,也约束教会,不会干涉公民应当享有的权利……” 三人边吃边聊,他给出了很多能够自圆其说的解释。 不过米洛还是觉得有点假。 听起来很美好,但似乎过於理想化了。 菲特人信仰的命运之神天天都在干什么? 掌控命运,拨动时间,篡改歷史,抹除异端。 而联邦的三神听起来简直像是善良、幼稚的小孩在玩过家家游戏。 吃著吃著,大概八点多一点的时候,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桌人了。 而话题从两国间的不同,变为了这次学术会议。 李亚伦正是来自联邦的年轻学者,专研精神学临床。 米洛一诱导,这个很有表达欲的傢伙一股脑將今天见到的学术匯报全都讲了出来,根本没在意別人能不能听懂。 谈及莫尼兹的开创性发明,他的讚嘆之情溢於言表。 而米洛也终於確定,莫尼兹的重大成果果然是“幸福治疗术”,学名前额叶切除手术。 “但是,我还是觉得,莫尼兹先生的手术方式,有些过於粗暴和简陋了… “这在联邦可能存在一些医学伦理上的问题…” 咯吱…… 餐厅门又被推开了,米洛隨便瞟了一眼,灵性忽有触动。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子,抱著两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长相普通。 自己在3月14號晚上返回南十字星街的公共电车上见过的男子。 他自然收回目光,右手食指置於嘴唇前,示意无面人不要说话。 后者愣了一下,大概不太理解这个手势的含义。 不过米洛忽然凝重的表情足够提醒他了。 米洛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抱牛皮袋的中年男子,男子半个身子探入餐厅问道: “还营业吗?” 服务生遗憾道: “先生,不好意思,后厨下班了。” 男子明显有些失望,刚要收回脑袋,米洛见状立刻起身,大喊道: “等一下!” 他和艾丽卡默契地一个掏证件,一个掏枪,在男子反应过来前衝到门口,一把將木门完全拉开: “帝国安全调查局!” “啊!啊!” 男子直接把两个牛皮袋丟到了地上,双手高举,后退了一步。 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袭警可是会被击毙的! 米洛晃了一下证件,沉声道: “我们要检查一下你携带的东西。” 上次遇到这傢伙,自己放他正常离开了,第二天《告帝国同胞书》贴满旧城区。 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了抱著两袋列印材料瞎晃悠,简直把可疑这个单词刻在自己脑门上了! 他根本不等男子答应,两只手从男子上身开始拍击,一直拍到小腿,確认了他身上没有携带武器。 接著,拾起地上的牛皮纸袋。 “长官,那个不能撕!” 艾丽卡的枪口凑进了一点,男子连忙祈求,“那里面不是武器啊!” 我当然知道不是武器……米洛指甲一划,撕开了纸封。 里面是一张彩印海报,海报上画著服饰暴露姿態妖嬈的女性,胸前夸张的肉体让米洛都觉得假。 “旧城区北十字星街35號,来自天圣国的神奇按摩,让您感受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升华。” 下面还標了几个不同档位的价格。 以及“特殊服务详谈”的字样。 “什么特殊服务?” 男子看起来快要哭了,一副像撒谎又不敢的纠结模样,小声囁嚅道: “就是,就是男人都懂的那种。” “有合法经营许可吗?” 虽然帝国的《反私自卖淫法》和《禁枪令》的效力差不多……但真被查到了也不能隨便无视。 组织卖淫和按摩服务的税率差大了! “没,没有。” ……米洛气笑了。 也是,如果有合法经营许可,正常缴税,那男子根本不必害怕。 “既然我们抓到你了……” “长官!” 男子立刻挤出討好的笑容,“我的钱包落在餐厅了。” “……” 米洛看向艾丽卡,她无所谓地撇撇嘴。 咳。 咳咳咳。 就是发点黄色海报嘛; 多大点事。 米洛从男子口袋里取出破旧钱包,拉开拉链,非常熟练地一眼判断出至少有200金朗。 纸幣抽出来塞进风衣內侧口袋,钱包扔了回去。 男子手忙脚乱接住,看见艾丽卡放下左轮,抱起牛皮纸袋,连鞠三躬才转身离开。 “切,还以为抓到条鱼。” 两人回到餐厅。 服务生如常擦拭桌子,做闭店前的清洁工作。 而无面人的“脸”对著木门所在的方向,没有嘴唇的缝隙裂得很大。 目瞪口呆…… 不,只有口呆。 第126章 二次失踪 “李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幅样子实在有点瘮人了。 “啊,啊!” 李亚伦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般问道: “你们是警察?” “呃,差不多吧。” 米洛含糊回答,並不想解释警察和夜勤局之间的区別。 经过无数次叠代,帝国的行政、司法、军警系统无一不变得复杂而臃肿,遗留著理不清的歷史问题。 很多时候名义上是一回事,实际工作是另一回事。 绝大部分帝国民眾都不能准確说出两者的区別,大概凭印象觉得后者更坏更危险而已。 ……这印象倒说不上错。 “那个人是通缉犯吗?” 这位来客好奇中夹杂著畏惧。 “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他鬼鬼祟祟,很可疑。” 米洛插起最后一块食物,匆匆吃完了“早餐”。 刚才耽误了点时间,他们该出发了。这种时候可不能迟到。 李亚伦呃了一声,不太確定道: “只是可疑,你们就直接搜身了吗?” 甚至掏枪瞄准,似乎稍有异动就会果断扣下扳机。 “不然呢?” 米洛好笑反问,“我们又没直接开枪……先生,你作为第一次来诺埃的外国人,这么晚了在外面閒逛,也很可疑啊!” “不不不!我只是喜欢旅游,亲身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而已……” “哈哈,开个玩笑。如果我们怀疑你,你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了。” 说著,他和艾丽卡起身告別,徒留下无面的李亚伦喃喃感嘆: “菲特的警察……太暴力了……” …………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厄尔布鲁兹大学,校长室。 会期首日顺利结束,学校上上下下皆鬆了一口气。 扶著把手,麦金泰尔慢慢落座在沙发上,这个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老古董猛地一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办公桌后,罗杰·沃尔夫的衣领、鬍鬚、头髮皆保持著一丝不苟的得体,面容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摩根失踪了。” “这用你说?” “……卡尔文,你知道我的意思。摩根为了他那个蠢女儿叛逃到了慈悲手下,而我们有线人一直外围盯著。之所以留著没处理,不过是在等会议结束。” “你的意思是,他又跑了?” 麦金泰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名天衍叛逃,身上没带危险遗物和绝密资料,那事情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 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摩根一直没有远逃,躲藏在卡尔梅纳山脉,那里是慈悲母神的拜生使团的重要据点。 这就给了他们机会: 最好的处理方式,诺埃几名强者自行解决。 然后报到省里,那几位点点头,便能结束了。 可如果彻底失去摩根的踪跡,那不得不由省上报给帝国中央,发全国通缉令。 届时他和罗杰受到的影响要大得多。 罗杰·沃尔夫嘆了口气: “不是他自己跑了。昨天下午,有来路不明的强者袭击了摩根的藏身处,整个据点被直接摧毁。 “战斗现场没有什么动静,防护仪轨被击破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邪教徒连遗物都来不及取用。 “坍塌的房屋掩埋了破碎的骨架,而摩根和塔莉婭消失不见。 “我们的线人並未在现场,活下来的人无一看到袭击者。” 麦金泰尔肥嘟嘟的脸皮抖动起来: “你是说,摩根在拜生使团严密守护的据点里,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活捉了?格雷斯、蒙哥马利和格兰陵特联手也做不到!” “是的,若非持有2级遗物,那袭击者必然跨过孔雀之门了。” 他排除了天使的可能,因为那样现场不会留下痕跡。 “……这个层次的天衍,全马伦省都是有数的……” 麦金泰尔认可他的猜测,在脑海中將自己熟知的强者逐一过了一遍。 “摩根没得罪过什么人吧……没有动机啊!” ………… 与此同时,教学楼六楼走廊。 送走埃文和霍克,米洛熟练站到视野最佳的位置,挥舞绿旗匯报一切安全如常。 楼下,艾丽卡一脸死样,拖著脚步慢慢走,时不时被警察局的金髮肌肉美女催促两句,连懟回去的心气的都没有了。 看得出来她真的不喜欢上班。 值夜班的好处是不用时刻观察混乱的人群。 白天会议结束后,外地学者们已经统一返回酒店休息,少数像李亚伦一样精力充沛的就在诺埃市区四处逛逛。 夜晚的学校颇为空旷,偶尔有老师和学生路过,出示证件比对身份后就可以正常放行了。 就是无聊…… 不过好在米洛经验丰富。在学校里挨了打后罚站上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自己都能做到不睡著,现在至少还能盯著艾丽卡的脑袋看她绕圈…… 等到十声钟响传来,诺埃彻底沉睡过去,四仰八叉坐在凳子上的奥康纳从包里取出一本书,笑嘻嘻道: “你好好站岗,我看会书。” ……队长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米洛回头看了一眼,书名叫《夜游漫记·卷一》……没听说过。 “美丽强大善良的队长大人,能不能念给我听听~” “嘖,原则上不能……好吧,我挑你能听的讲。你好好站岗啊,不准走神。” 奥康纳边翻书边解释道: “《夜游漫记》三卷讲了三个故事,其中蕴含著深奥的秘密:凡人如何重塑自我,跨过从虚空通往光界的一道道门扉。” “门扉?” “嗯,我也不太明白啦,高层次的事情莫尼兹不会给我讲太多……用他的话说,你了解越多,越有可能吸引来无法抗衡的神秘力量。” “唔,这只是第一卷。一个名为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的旅者在睡梦之中造访了一片林地……这大概是隱晦的说法,確实有极少数生灵体质特殊,在沉睡时,灵魂会主动或被动地穿过帷幕,飘荡於虚空之中。 “他描述了一个与现世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时间、空间、存在、虚无互相交织,既有现实物质的映射,也有抽象概念的实体化。 “在这里,他还见到了许多『烙印』和『旧物』,那是已逝之物留下的痕跡……” 第127章 夜游漫记 “旧物?” 米洛隨口问著自己不理解的地方。 奥康纳嗯了一声,传来哗啦啦的翻书声: “作者称其为『不可接触之物』。在他所见的梦境中,『烙印』和『旧物』旁边有数不尽的身影在无意识地徘徊。 “唔,『烙印』很小,看起来像是强者的遗留,连时光也无法重刷消除。 “而『旧物』则多种多样……小到某些物件,大到一座城市…… “伊利奥波里见到的第一个烙印,是一位陨落於滴血战爭中的天使留下的力量。它曾归於已陨之神『先师』的座下,喃喃著一些惊悚的预言—— “『从至诚至善中诞生的圣光將笼罩大地,使文明缄默、时间失落,直至一切落入虚无』。伊利奥波里感嘆预言果然应验了,但没有详细描述。” 滴血战爭……先师…… 米洛的歷史学得不算太好……好吧,这种科目的成绩是不好……而且歷史课绝大部分內容仅限於第七纪,更早年代的基本只有寥寥几句话的描述,模糊而隱晦。 不过他仍然记得“滴血战爭”,这是菲特歷史上绕不开的话题。 一万零四百九十八年前,当代歷史称为“中古纪元”的第五纪,三十五岁的克洛维一世在一场场开疆拓土的征战后获封骑士,此时他的领土不过只有一个村子大小。 第五纪末,一场被称为“黑玫瑰战爭”的世界大战席捲人类文明,这场浩劫最终以多位伟大存在的陨落而告终。 战爭之中,诸多文明消逝,更多的势力登上歷史舞台。 比如卡夫曼帝国的先祖就是在这场战爭中取得了爵位,而克洛维家族的封地越来越大。 当时间走入第六纪元“近代”,菲特已经是个体量不小的伯国了。 接下来的歷史常常被提及。那是持续时间超过两千年的“大繁荣”,人类文明蓬勃发展,彻底將其他超凡种族压制。 然而,在大繁荣的最后三百多年里,文明的发展陷入高度停滯,社会极度压抑,甚至一些熬过黑玫瑰战爭的古老国度都陷入政权更迭的危机。 第六纪2690年……左右吧,米洛记得不甚清晰,烽烟再一次升起。 令人意外的是,这场战爭以极为平缓的方式持续了超过两百年,大繁荣时代遗留的財富几近被消磨殆尽,史称“滴血战爭”。 第六纪2895年,拥有近万年歷史的哈克斯帝国覆灭,滴血战爭结束。 而克洛维家族攫取……哦不,凭藉隱忍和英勇在恰当的时机出手,摘得了最大的胜利果实。 菲特伯爵戴上了紫金皇冠,加冕为帝,並尊命运神教为国教。 ……后半段是学校里那个和自己关係很好的傢伙私下里讲的,歷史书上可不会这么写。 如果伊利奥波里没有撒谎,那名天使至少是4000年前的先贤了。 而它的精神烙印仍然存在於虚空中未被磨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 她同样感慨,“古老的歷史人物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她继续向后阅读,遇到比较有意思的见闻便分享给米洛。 比如,一栋漂浮於虚空中的房屋,进入之后是一条幽暗没有尽头的走廊,打开两侧的房门会触发不同的效果。 有的通往无光的海底,有的通往遍布纯粹光芒的奇异空间。 奥康纳翻到新的一章,念出了章节名: “寻找旧河的踪跡。” “这一章节在说,作者曾秘密听闻一个传说:虚空深处沉没著一整个国度,那是『乾枯的河床』,各种无法想像之物生长於其中。 “他非常感兴趣,在某一次漫游时,有意寻找那里,却在『无穷无尽的林中』迷失,差点无法返回清醒的世界……事后回忆时,他认为『某种不敢窥探的力量在影响自己』。” 呃,什么什么林,什么什么力量…… 老神棍,不会把话说明白吗! 米洛很想把这些神神叨叨的傢伙暴打一顿。 奥康纳揉揉额角,似乎精神有些疲惫,於是站起身来,边走动边阅读。 “伊利奥波里曾见到过一个可以交谈的烙印,那是一位在浑身冒金光的旅者。” “他问:河为什么会干?” “旅者回答:以支代主,天升二日。” 天升二日……天上有两个太阳? 这確实是闻所未闻之事…… “接著他就醒了……唔,关於烙印和旧物的故事到此为止了。后续是寻找纯白之门的故事。” 那又是什么? 米洛忽然觉得这种听故事式的学习挺有意思,自己不但不困,还越听越精神。 比学校老师和霍克乾巴巴念教材的效果好多了! “莫尼兹说,天衍之间的差距不亚於低阶升华者位阶间的差距。而天衍的晋阶之路,便是穿过一道道门扉。” “哪里的门扉?” “不知道。”奥康纳摊了下手,“他让我读完三卷书后自己去寻找。” “见相晋升天衍的最后一步,便是在能够操纵准则之后,寻见这扇由白骨铸造的门,將其推开……这並非困难之事,花费些许时间,完成仪式者总能寻到它。但在进入之前,他们算不上真正的天衍阶升华者。” “好了,后面的內容我不给你讲了,这对你而言为时过早。我相信你不想在今晚,哦不,明早的睡梦中见到纯白之门,然后直接被嚇疯。” 好吧……米洛知道队长说的对,悻悻收起不该有的好奇心,认真履行站岗的职责。 嘎嘎嘎! 一只乌鸦从学校低空飞过,他看到一眾安保人员齐刷刷抬头仰望,顿感好笑。 然后,那乌鸦就被校长室中飞出的一道白光击落了。 “……够警惕的。” 为无辜遭难的乌鸦默哀一秒钟,无聊起来的米洛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叼著,搓出焰光术点燃。 从查理那里买来的特製香菸添加了具有灵性的特殊材料,凡人摄入后会渐渐精神失常,而升华者则可以承受。 深吸一口,奇妙的刺激直抵灵魂,像是来了一次全身按摩,米洛整个人的精神都舒展起来。 好东西啊,可惜价格不美丽……而且升华者也不能使用过於频繁…… “你小子真是不学好!” 奥康纳突然出现在身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哪里买的?” 米洛歪著脑袋连连求饶:“疼疼疼~队长你拽住我头髮了!” 其实不怎么疼,但求饶是一种態度。 如果不是怕激怒她,甚至想来一句: 队长你用力啊,是不是没吃饭。 但奥康纳没撒手,重复问道: “哪里买的?” “菸酒商店啊,具体哪个我忘了。” 奥康纳冷笑一声,拽得更用力了,让米洛觉得耳朵快要离自己而去了。 “嚯,小流氓,真是撒谎不眨眼,觉得我闻不出来?” “呃呃呃,查理卖的。” “他主动给你推销?” “不是不是,呃,他就摆在柜檯上啊!” “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