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海寻真》 第1章 心灵感应 咸涩清凉的水,爭先恐后地从鼻腔、口腔钻了进来。 荀臻拼命蹬腿、挥臂,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反而让身体更快下坠。 水面上那团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彻底吞噬…… “啊……” 荀臻腾地坐了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全身大汗淋漓。 他大口喘息很久,藉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才看清自己坐在了自家臥室床上。 刚刚,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可这个梦实在逼真,也太清晰了。 鼻腔、口腔里似乎残留著又腥又咸的水之气息,还有窒息的绝望,坠入无尽深渊的恐惧,每一丝感觉都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歷。 即便此刻確认在自家床上,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心悸不已。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在脑海里炸开! 不是钝痛,不是胀痛,是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的锐痛,瞬间席捲了整个头颅,痛得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荀臻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一歪,重重栽回床上,意识瞬间被剧痛吞没,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撕裂般的头痛稍稍缓和,涣散的意识也一点点回笼。 可眼前没有黑暗,反而浮现出密密麻麻、飞速旋转的画面与文字——病歷单、b超影像、用药方子、治疗方案…… 无数信息在他眼前疯狂浮沉闪烁,快得根本看不清,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噁心欲吐。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混乱彻底吞噬时,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像一道清泉浇灭了脑海中的乱象。 “老大!老大!你醒醒啊!” 这声音温柔又颤抖,带著浓浓的担忧。 荀臻的疼痛和噁心在快速消失,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中年妇人的熟悉面容。 眼角有浅浅的细纹,皮肤保养得宜,透著温婉的气韵,此刻却写满了惊慌与心疼。 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一股安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手掌不停轻拍著他的后背。 荀臻连忙撑著身体坐直,有些窘迫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脱口解释说:“妈,我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醒得太急,头有点疼。” 话音刚落,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噩梦?头痛?” “老大,你是不是……感应到你弟弟了?” 荀臻一怔,转头望去。 床边还站著一个中年男人,深色棉睡衣衬得身形挺拔,四方脸,平头,鬢角已染了一些霜白,神情凝重。 是父亲。 他居然也来了。 荀臻自己单独住这套房子,父母就住在楼上同一单元。 他又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七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弟弟?” 荀臻又想起刚才那逼真的落水噩梦,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爸,妈,是不是弟弟出什么事了?” 荀妈嘴唇一颤,眼泪立时涌了上来,“我们刚接到老二未婚妻的电话……说他在游轮上失踪了……我们赶紧下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感应……” “刚才一进门,就看见你倒在床上……” 荀妈说到这,不自觉地带出了哭音,“老大,你到底感应到什么了啊?“ “你別嚇妈,妈受不了……” 失踪?! 荀臻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和弟弟荀拓,是同卵双胞胎。 別人的双胞胎或许只是长相相似,可他们俩,从小就有一种家人都津津乐道的心灵感应。 他们中的任一方,若有了强烈情绪或比较严重的身体异常,即便相隔千里,另外一人或多或少都会產生一些身心反应。 荀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一下情绪,如实说道:“爸,妈,我刚才的噩梦,是自己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水里,一直往下沉……” 他说到这,就看到荀妈脸色变得煞白,身体摇晃起来,嚇得他赶紧伸手扶住,急忙安慰道:“妈妈妈,那只是我的噩梦,不一定是感应!” “说不定是我自己嚇自己!” “对!对!只是噩梦!” 荀妈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自我安慰道:“落水,肯定是你想起小时候溺水的事了……” “老二福大命大,肯定没事,一定没事!” 小时候的溺水? 荀臻捕捉到了关键字词,打断问:“妈,我小时候溺过水?我怎么没一点印象啊?” 荀妈心繫小儿子,心神不寧,隨口答道:“那时你还不到五岁,捞上来的时候都没心跳、没呼吸了,差点没能救回来。” 顿了顿,她下意识嘆道:“要是没那次溺水,你说不定也能跟你弟弟一样厉害……” 荀臻听到这,內心立时翻江倒海起来。 他和弟弟虽是同卵双胞胎,但和弟弟的人生,却有著云泥之別。 弟弟荀拓从小就是天才。 两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十二岁就考入了国內顶尖的滨海大学医学院,二十岁拿下临床医学博士学位。 现年二十八的荀拓,已在滨海大学附属医院破格晋升为副主任医师,享受著主任医师待遇,可以说是名动一方。 而他荀臻…… 按部就班读到高中,拼尽全力,才勉强考上鲁省中医大学,苦读五年,拿到中西医临床医学本科学歷。 现在老家县医院,混了个主治医师。 他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父亲是县医院院长,这个职称,他根本评不上。 若是没有小时候的那场溺水…… 这时,荀爸的声音打断了荀臻的思绪,“老二生死未卜,我们需最快时间赶去滨海,我已经让司机小刘过来接我们了。” “老大,你先洗个澡,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荀臻听父亲交代完,才发现身上睡衣已被汗水浸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衝进卫生间用了几分钟时间把身体快速冲洗了一番,擦乾身体,换好衣服,又在衣柜里抓了两套衣服,连同充电器、钱包等胡乱塞进背包。 他拿著手机,提著背包,走出臥室后又转身进了隔壁的书房。 按亮灯,荀臻径直来到书桌前,把平铺在书桌的一份份病歷收拾起来。 一共十二份病歷,这是他白天在医院门诊接诊的所有病人。 一天门诊,十二名患者。 这个工作量,即便在病患不多的县医院也远低於其他医生。 但对荀臻来说,这已经是兼顾数量和质量的极限了。 他需要慢工出细活,每一个病人都要详细问诊、细致查体、对照检查和化验报告,反覆推敲排除,才敢下诊断。 实在无法確定,拿不准的,他就摇人相助。 不仅如此,每天下班后,荀臻还把病歷带回家,重新復盘,梳理诊断逻辑,若是发现了问题及时纠正。 如此工作,倒是让荀臻获得了相当不错的病人口碑,其门诊號颇受欢迎。 可在医院同事眼里,他就是个资质平凡、效率低下的院长儿子,就靠著父亲和天才弟弟撑腰在医院混日子…… 一份、两份、三份……收拾到第五份病歷时,荀臻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脑海中,一道细微却尖锐的警报,无声响起。 这份病歷,有问题…… 第2章 生命无价 荀臻拿起病歷的同时,患者的所有信息,像高清影像一样在脑海中自动浮现。 患者:赵磊,男,43岁。 身高:174cm,体重76kg。 主诉:昨日傍晚突发腰痛,持续性剧痛,至今未缓解。 既往:无高血压病史,但今日测血压145/93mmhg。 伴隨症状:今晨尿液呈淡红色(肉眼血尿)。 昨天接诊时,他的第一判断是:肾结石、肾梗死、急性肾炎等泌尿系统疾病。 但为谨慎起见,他还是按部就班地给患者做了排除检查。 这腰疼伴隨便血,除了肾臟问题外,还可与多种疾病相关。 比如痔疮、肛裂等肛肠疾病,再比如肠炎、肠息肉或肠道肿瘤等消化系统疾病,还比如凝血功能障碍等一些全身性疾病。 荀臻不敢马虎,一步步排查。 详细问诊、全腹查体、尿常规、血常规、肾功能、泌尿系统b超…… 最终所有检查指向一个明確结论:肾结石合併肾周炎症。 这逻辑闭环,诊断也明確,可以说毫无问题。 可在此刻,一段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查体时的压痛反应。 他记得清清楚楚,患者躺在检查床上,自己的手指按在腰腹各个点位,每按一下,对方就疼得齜牙咧嘴,不停喊“疼疼疼”。 他当时还无奈提醒,让患者用“痛、很痛、非常痛”进行疼痛指数的三级区分。 一轮压痛检查下来: 荀臻得到了4次“痛”,4次“很痛”,2次“非常痛”的患者口述反馈。 按理说,左肾作为病灶核心,其投影区的压痛反应理应是“非常痛”。 但现在回想起来,荀臻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有一个位置——右上腹,他当时只按出了“很痛”的口述反馈,可患者的身体反应却异常剧烈。 肌肉立时紧绷、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呼吸瞬间屏住…… 那种本能的生理应激,远比患者嘴里的“很痛”反馈,更加准確。 那才是真正的最痛点。 而在那一处的按压,力道不会触及到左肾太多。 察觉到了这个新情况,荀臻迅速在脑中重构症状: 突发剧烈持续性腰腹痛、高血压(应激/病理)、血尿、疼痛弥散腰腹…… 相关检查已经排除了肛肠疾病,消化系统疾病和全身性疾病,若患者的这些身体症状,肾结石只是合併症,不是主因呢? 那其他的可能…… 荀臻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种情况。 腹腔主动脉夹层。 它的典型症状:突发撕裂样剧烈胸腹痛、高血压、臟器缺血表现,还有可能造成便血,与赵磊的症状高度吻合! 主动脉夹层,堪称人体內最凶险的“定时炸弹”。 主动脉內膜撕裂,血液衝进中层形成假腔,隨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大出血休克,抢救成功率几乎为零…… 想到这,荀臻在手机上找到医院值班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县医院……” “我是荀臻,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荀臻声音急促,不客气地打断对方,交待道:“我昨天门诊接诊了一位名叫赵磊的四十三岁患者,確诊为肾结石。” “他进行的是保守治疗,现在应该是回家了。” “我现高度怀疑,他合併腹腔主动脉夹层,隨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那个,你登录医院系统,查找这位患者的资料,找到他的联繫方式和住址。” “一定想方设法通知到这人……” 荀臻又想了想,决断说:“这样,你直接安排一辆救护车去这人的地址,把人拉去市人民医院!” “我们县医院对腹腔主动脉夹层这种情况,还没有医治能力。” 他又补充道:“立刻按我说的去做,相关责任,我来承担。” 荀臻结束了通话,猛然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病歷。 他浑身一个激灵,转头才发现,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 荀爸快速翻看著病歷,眉心皱起,问:“现有症状和检查结果都支持肾结石,炎症指標也高。” “是什么让你认为,患者还有腹腔主动脉夹层?” 被父亲这么一问,荀臻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荀爸不是普通院长,本身还是一名消化內科专家,医术在全市来说都能排得上號。 他能坐上县医院院长这个位置,属於医而优则仕。 荀臻迎著荀爸的目光,咽了口唾沫,低声小心翼翼道:“爸,我刚才復盘,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疏忽。” “我查体的时候,患者真正的最痛点不在肾臟,在右上腹。” “他嘴上说『很痛』,但身体反应——肌肉紧张、震颤,比別的位置都严重得多。” 荀爸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质疑道:“差不多痛的情况下,压痛反应差异相当细微,且患者主观性也很强。你以前看病,从来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今天怎么突然能分辨得这么清楚?” 这个…… 荀臻一噎。 他也不知道啊。 確实,之前他做压痛检查,都是通过患者的口述反馈来確定疼痛位置,通过手上触感来区分患者的痛感反应强度,还真没有过。 但刚才拿起病歷的一瞬间,所有细节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纤毫毕现。 就好像…… 他自己把昨天的诊疗过程,又重新在脑海中復现了一遍。 荀臻挠挠头,实话实说道:“爸,我也不清楚,刚才我收拾整理病歷,忽然觉得这份病歷有些问题,然后昨天我对这位患者看病的每一个细节,还有我按的每一下,他的表情和身体反应、全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了,就跟刚发生的一样。” 荀爸沉默片刻,紧绷的嘴角忽然微微一松,点了点头。 “或许是这患者命不该绝,老天爷借你的手救他。”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老大,你想过后果没有?如果你判断错了,大半夜惊动救护车,拉去市里医院再做一通检查,费用少说几千块。” “病人家属要是投诉……” 这个…… 荀臻迎著荀爸的目光,老实回道:“爸,刚才打电话,没想这么多,就想著最快时间把患者送去救治。” 他又为自己解释说:“爸,这可是一条命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荀爸直视了他片刻,轻轻頷首道:“也是,生命无价!行医者,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就算判断错了,几千块钱,咱家也出得起。” 就在这时,荀妈夹杂著不满的催促声音传了进来。“老二如今生死未卜,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赶紧地,都给我快一点。” 荀臻不再耽搁,三两下收拾好书桌,跟著父亲快步出了书房…… 两人匯合了荀妈,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走出住宅楼,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丝滑地开了过来…… 第3章 不是意外 荀臻和父亲的司机刘弘交替驾驶,黑色奥迪a6在高速路上风驰电掣,经过了七个多小时的极限赶路,终於抵达千里之外的滨海。 上午十一点刚过,几人风尘僕僕赶到滨海大学附属医院的行政办公楼前,荀臻就看到医院的耿书记、宋院长,领著几人快步走下台阶迎了过来。 前年,荀臻曾在这家国內顶尖的三甲医院进修一年,对院领导並不陌生。 来到近前的耿书记,率先握住荀爸的手,语气沉重道:“荀院长,医院已成立了专项工作小组,全力处理小荀医生的失踪之事。” “我们报了警,警方也立了案。” “我们还通过涉外渠道联繫了越南方面,请求协助在失踪海域展开搜救。” 荀爸一脸感激道:“谢谢,谢谢,给大家添麻烦了。” 下一刻,他又语含忐忑地问:“现在……有没有新的消息或进展?” “找到了小荀医生失踪前的一些监控视频!”耿书记说著话,侧身让出身后一位年近七旬、身形微福的老者,介绍说:“具体情况,就由宝华医疗集团的余董事长做匯报吧。” 宝华医疗是一家成立二十年,总部在滨海的大型医疗集团,主营医药、医疗器械、康养產业,市值超两百亿。 荀拓和宝华医疗有几个医学科研项目上的合作。 此次事件,源於宝华医疗二十周年庆典的豪华游轮之旅。 宝华医疗包下了一整艘国际豪华游轮,邀请全国百余位中青年医学药学专家,还有合作方代表,连同功勋员工及家属,总计两千余人,开启为期两周的海上庆典。 余董事长双手紧紧攥住荀爸的手,腰身微躬,满脸愧疚与郑重:“荀院长,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安保不周、组织不力,发生了这种痛心疾首的事情。” “我们一定负责到底,不计代价,直到找到小荀医生为止。” 稍作停顿,他又提议道:“一些具体的信息,我们上楼到会议室细说?” 荀爸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紧接著,荀爸走了两步,主动来到了宋院长身旁,一位瘦高老者近前,一脸尊敬道:“唐院士,让您也跟著操心了。” 这位老者,是滨海大学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的医学院士唐文彬。 他也是荀拓的导师和准岳父。 唐院士轻嘆一声,说:“小荀不仅是我最满意的学生,还是我的准女婿,如何让我不担心?我如今只盼望吉人天相,虚惊一场。” “我亦是如此祈愿。”荀爸声音沙哑道。 眾人拾级而上,步入办公楼。 荀臻小心翼翼搀扶著浑身发软、面色惨白的母亲,沉默地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眾人来到了七楼的一间小会议室落座。 余董事长一边在小会议室的高清大屏幕上播放监控视频,一边介绍说:“游轮已经折返出事海域做搜索,这是我们找到的小荀医生在游轮上的一些监控视频。” “其中这段视频,是小荀医生失踪前的最后影像。” 荀臻紧盯著大屏幕,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视频的远端。 画面是夜间拍摄,光线昏暗,距离偏远,人影有些模糊不清,可那身形、步態、轮廓,荀臻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弟弟荀拓无疑。 荀爸和荀妈也都坐直了身体,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虚浮、身形有些摇晃,消失在船舷边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筒后方。 余董事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大圆筒里面装著救生艇,固定在船舷內侧,小荀医生在这里消失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们高度怀疑,是小荀医生来到这处船舷前吹海风醒酒,不慎意外坠海。” 荀妈忍不住问道:“就没有正对著那处船舷的监控吗?” 余董事长满脸歉意地摇了摇头,道:“这是目前能找到的,这处位置的唯一视频。游轮上没有实现百分百无死角监控,而且部分监控镜头还出现了故障。” 荀妈崩溃喊道:“为什么一旦出事不是监控死角,就是监控摄像出了故障?” 荀爸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接著把目光投向了余董事长,质问道:“我儿子在视频中步態不稳,他当时喝了很多酒?” 余董事长頷首道:“当时游轮上正在举办酒会。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小荀医生和不少青年医生聚在一起,气氛热烈,確实饮酒不少。” 这时,唐院士接过了话,说:“筱筱在电话里告诉我,难得放鬆,她和小荀都玩得很尽兴。中途她衣服上不慎沾了红酒,就回了房间换衣服。” “等筱筱换好衣服再次回到酒会,就发现小荀不见了。” “要是……” 唐院士长长一嘆,道:“筱筱也有责任,没有照顾好小荀。” 荀爸听到这,反而劝解道:“唐院士不要责怪筱筱,荀拓不是小孩子,应该自己照顾好自己。” “再者,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万里之外的海上游轮,荀家人千里迢迢赶来,除了听取通报、等待消息,根本无能为力。 一个多小时后,荀爸婉拒了一起吃午饭的邀请,领著妻子和儿子,乘车离开了滨海大学附属医院。 坐进车里,荀妈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都怪我,都怪我,老二原本不打算去的,是我劝说他难得有机会和未婚妻一起游玩放鬆,权当提前度蜜月了。” 荀爸用力搂住妻子,劝说道:“不怪你,也无需自责,这就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老二真要是再也回不来,也是他命该如此。” 坐在副驾驶位的荀臻,也是难掩悲痛。 他努力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来,看著手机屏幕上有关弟弟的视频,希望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跡。 这些视频,都是余董事长传给他的,除了荀拓最后失踪前的那段视频,还有过去几天里,荀拓在游轮上的活动监控、工作人员拍摄的庆典记录、甚至其他人隨手拍下的短视频与照片等等。 荀臻一条接著一条的翻看…… 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深夜的凉意。 抬眼望去,除了满天繁星,远方还有不少摇曳的灯光,应该是渔船上的灯光。 胃里翻江倒海,酒意上涌,荀臻忍不住探出身,对著漆黑的海面剧烈呕吐。 直到吐了一个乾乾净净,他感觉肠胃舒服不少,才勉强直起了身体,凝视著远方的摇曳的灯火。 但就在片刻后,他忽然双腿用力一蹬,身体一跃,翻下了栏杆…… “啊……” 荀臻一声惊恐喊叫,从噩梦中再次惊醒。 他大口喘息不停,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不是意外! 弟弟坠海,竟然是他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第4章 暗地调查 “老大,你又做噩梦了?” 父亲关切的声音,把荀臻从溺水的惊悸,还有不可置信的震惊中拉了出来。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仍坐在奥迪副驾驶位上,不仅如此,手上的手机还在播放著监控视频。 心跳如鼓,荀臻刚要脱口说出噩梦內容,可余光瞥见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开车的刘弘,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弟弟主动跳海一事,太过重大,最好先不要让外人知晓。 荀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后车座的爸妈,勉强镇定解释道:“刚才一个迷糊,又梦到了溺水场景。” “太过逼真了,就像是真正溺水一般,又嚇了自己一次。” 为了掩饰,他立刻转移话题:“对了爸,早上我让医院送去市人民医院的那个病人,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荀爸目光微闪,接过话道:“不用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接著分析说:“要是你判断错了,大半夜折腾救护车送市里白跑一趟,家属必定不满,医院也早就打电话来让你承担责任了。” “现在安安静静,说明大概率没问题。” “不信的话,我这就打电话確认一下!” 说著话,荀爸取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市人民医院一名朋友的电话。 “江医生啊,是我荀国庆,现在方便说话吗?” “想请你帮个忙,查一下一大早有没有我们县的一名患者送去你们那?嗯,是去排查腹腔主动脉夹层的……” “真是主动脉夹层?现情况如何?” “做了紧急手术?” “好,多谢,改天去市里请你吃饭……” 掛断电话,荀父看向荀臻的眼神充满了讚许:“老大,你判断对了。確诊腹腔主动脉夹层,做了急诊介入手术,非常成功,人已经稳定了。” 他顿了顿,又惋惜地轻嘆:“这件事本来可以操作宣传一番,让你的名气,连带著医院的口碑都能更上一层楼。” “唉,不是时候啊。” 荀臻不在意道:“爸,我的实力摆在那里,这次能发现那患者的真正问题,属於灵光乍现了。要是吹捧的太高,將来肯定会摔地很重。” “还是低调一点好!” 荀爸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唏嘘道:“要是老二能多一些你的踏实稳进和低调,或许今天的这次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不一样!” 荀臻轻声道:“我是能力不匹配现在的地位和荣誉,所以需要低调。弟弟是才华配得上所有荣光,他耀眼,是应该的。” 荀爸沉默了下来。 他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木秀於林啊……”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浦江北岸的高端社区——君悦华庭。 这里是荀拓在滨海的住所,一套三百多平的江景大平层,六室两厅四卫,入手时单价超十八万。 荀臻进修那一年,便住在这里。 荀爸、荀妈也在这里小住过。 可这一次,推门而入,却是见物不见人。 空旷的客厅,整洁的房间,处处都留著荀拓生活的痕跡,却再也见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荀家三人都是心情低落,隨便煮了一些在冰箱里翻找出来的冻水饺,勉强吃了一些,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荀臻躺在次臥的大床上,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他实在想不通,弟弟如此耀眼夺目,功成名就,可以说是无数人期待活成的模样,怎么会主动跳海? 抑鬱? 或是身患绝症? 若是如此,荀臻不可能一点身心感应,都没有啊。 难道真是喝多喝懵了? 不太像啊。 亦或是,受到了重大胁迫?不得不跳? …… 百般猜测间,荀臻就看到房门推开,父亲走了进来。 “爸,我妈她还好吧?”他连忙翻身下床问道。 荀爸回道:“虽然担忧悲痛,但架不住太过疲累,已经睡著了。” 他紧接著又问道:“老大,有关你弟弟,你是不是又有了新发现?” 荀臻微微一震,忍不住疑惑问:“爸,你为什么这么问?” 荀爸轻呵一声,说:“你心里藏不住事,一有秘密就顾左右而言他,拼命转移话题。在车上,你故意提到那病人,就是在掩饰什么吧?” 他忽然靠近荀臻一些,压低声音问:“老大,你是不是感应到,你弟坠海,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的?” 这……这…… 荀臻“啊—啊”两声,再次问道:“爸,你为什么认为弟弟他是被人害的?” 荀爸一脸凛冽道:“你弟弟向来自律,不然再是天才,也做不出如此耀眼成绩。我就没见过你弟弟喝多喝醉过。而且巧合也太多了一些,先是唐筱筱衣服上沾了红酒,回房间换衣服。再有你弟失踪的地方,还是监控死角。” “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是有人蓄意而为。” 这个…… 荀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不要把梦到的实情告知? 但在他想来,相比较单纯的意外坠海,甚至是被害坠海,爸妈最不能接受的,应该就是弟弟主动跳海了。 他迎著父亲目光,犹豫挣扎片刻,缓缓开口道:“爸,我没有梦到更多內容,那些监控视频,只是让我再次经歷了一次逼真溺水的噩梦。” 此时此刻,荀臻心中想的是,等爸妈先接受了弟弟坠海之事,再等他查清楚弟弟为什么会主动跳海,再告知爸妈实情也不迟。 “真没有感应到別的?” 荀爸又问了一遍,见儿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是一脸失望。 默然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据我了解,这种失踪案,警方都会先按照杀人案排查疑点的,我们多提疑点,让警方多投入一些力量进行调查。” “若是警方最终没能查出疑点,最终以意外失踪结案……” 荀爸在臥室里踱步了几个来回,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冷声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荀臻悚然一惊,问:“爸,你打算怎么做?” 荀爸忽然用力拍了拍脑门,让自己变冷静一些,沉声道:“我们没有切实证据,只能先假装接受真是一起『意外』” 荀臻猜测问:“我们自己悄悄地调查?” 荀爸点了点头,说:“我们要是一直坚持不是意外,肯定会得罪滨大附院、宝华医疗。他们在滨海的能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更重要的是,会让凶手一直高度警惕,不露破绽。” “我们先假装接受,然后在暗处,悄悄查!” 荀臻对父亲这个计划,颇为接受。 他也想要调查清楚,弟弟为什么会主动跳海。 就听荀爸接著分析说:“害人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情,因为利益。事关你弟弟,还要多一个嫉妒。” “你弟弟太过耀眼,我们的背景在滨海来说,就是一个屁,无法提供足够庇护。” “你弟那个未婚妻唐筱筱,自身够优秀,也很漂亮,父亲还是医学院士,身上牵扯的利益很大,若是再参杂感情因素……” “齐大非偶啊,我当时就应该坚决一点,不同意他们交往!” 荀爸自责了一句,转而说:“和你弟有合作关係的那家宝华医疗集团,市值几百亿。你弟弟之前的项目成果,从宝华医疗那里赚到了几千万。” “他曾跟我说过,他手上在研的项目一旦成功,至少能带来几十亿的商业利益。” “几十亿啊,足够引起各方覬覦和杀心了。” 稍作停顿,荀爸又分析说:“还有,医生心理压力都比较大,因为嫉妒,或因为其他一些事情临时爆出强烈情绪,衝动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荀臻提醒道:“爸,这样说来,嫌疑人就太多了,好多人都有可能。” 荀爸深吸一口气,说:“事情发生在游轮上,即便人人都有嫌疑,也不过是一两千人,大不了一个挨著一个的进行排查。” 荀臻只得附和说:“对对对,我们不怕耗时间和耗精力,可以慢慢排查。” 荀爸嗯了一声,一脸郑重的告诫道:“老大,这件事一定要保守秘密,暗中查找线索。若凶手有背景有实力,被他察觉到我们的调查,有可能会潜逃国外,或是销毁所有证据。” “甚至,把我们也做掉……” 第5章 今晚,有事情做了 暮色四合,晚风卷著滨海的湿凉,拂过君悦华庭的落地窗。 儘管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东西,荀臻与荀爸胸口像堵著千斤巨石,没有胃口,荀妈更是悲痛不已的什么都吃不下。 但再是悲伤,生活也得继续,晚饭多少还是要强迫自己吃一些的。 他们本打算熬点粥,隨便吃两口。 司机刘弘主动请缨做晚饭。 刘弘是退伍军人,还是荀爸侄媳妇的堂姐夫,之前靠著荀爸的关係,找了一个开救护车的工作。 荀爸升任县医院院长后,见刘弘这人忠厚实在,便把他调到身边做了专职司机。 荀臻带著刘弘来到小区附近的一家生鲜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和肉蛋等食材。 回来后,刘弘大展身手,手脚麻利地做了尖椒牛柳、红烧鸡翅、西红柿鸡蛋、清炒油菜、皮蛋瘦肉粥等几道家常吃食。 荀臻尝了尝,別说,这几道菜味道还相当可以,不输县里饭店的大厨了。 荀妈也在丈夫和儿子的反覆劝说下,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几筷子菜,算是应付了这一天最正经的一顿饭。 晚上近八点,在次臥回想弟弟点点滴滴的荀臻忽然接到了舅家大表嫂的视频通话。 他接通视频,手机屏幕里跳出的,却是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圆脸小丫头,皮肤白皙,眼睛圆溜溜像两颗黑葡萄。 荀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些柔和:“墨墨,想大哥了?” 这是他的亲妹妹,荀墨,今年才八岁。 当年大学暑假,荀臻回家赫然发现多了一个襁褓里的奶娃娃,著实嚇了一大跳。 荀妈当时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他们兄弟两人都在外地读书,家里冷清,再加上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就和荀爸冒险了一次。 没想到,心想事成了。 荀臻有三个舅舅,四个表哥,已婚的三个舅家表哥,也都是生的男孩。 荀墨自出生后,就成了舅舅和表哥手心上的大宝贝,在舅舅和表哥家待的时间,要比在自己家待的都要多。 昨夜事发突然,一家三口连夜奔赴滨海,荀妈只能託付同住一个小区的大侄子一家,照看还在熟睡中的小女儿。 “想大哥,也想爸爸妈妈了!” 视频中的荀墨雨露均沾的回了一句,又绷著小脸说:“大哥,你和爸妈半夜偷偷走了。大舅和大表哥、大表嫂今天也都是一脸沉重,藏著事情。” “家里肯定出了大事。” “大哥,你就告诉我吧,我都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八岁就是小孩子!”荀臻想著糊弄过去。 视频中的小丫头气呼呼地掐起了腰,还瞪圆了眼睛。 荀臻还想敷衍过去,却忽然想到,弟弟出这么大的事情终究瞒不住,与其让妹妹在家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不如把她当成小大人,坦诚告知。 想到这,他收起脸上的柔和,声音放轻、放稳。 “好,墨墨,大哥告诉你。家里確实出大事了。但你听完,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能让爸妈操心,行不行?” 荀墨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像啄米:“我保证!大哥快说!” 荀臻哀嘆一声,说:“是你二哥。” “你也知道,他前几天和你准二嫂坐游轮去了海上。我们半夜得到消息,说你二哥他坠海失踪了。” 视频中的荀墨小丫头瞬间瞪大眼睛,小嘴张成圆圆的 o型,眼泪一下子涌满眼眶,声音发抖:“二哥……死了?” 一句直白到残忍的话,扎得荀臻喉咙发紧。 他虽然心中不乐意承认,却也只得艰难回道:“还没有找到人,但基本能確定这个结果,除非出现奇蹟。” 他就看到屏幕上的小丫头一颗接著一颗的掉起了眼泪,又听她满脸害怕地问道:“大哥,大哥,你和二哥就如同一个人,你不会也要死了吧?” 这是什么话? 还没等荀臻开口呢,大表嫂匆匆出现在了视频中,一把將荀墨抱进怀里,连忙安慰:“墨墨別瞎想!你二哥是意外,你大哥好好的,怎么会有事?不许乱说!” 荀臻板起脸,故作严厉:“大哥死不了。你在家乖乖吃饭、学习、写作业,等我回去,要是听到你不听话,屁股给你打肿。” 荀墨泪眼汪汪,拼命点头。 这时,荀臻忽然注意到大表嫂有些欲言又止,就问道:“表嫂,有事?” 大表嫂犹豫了片刻,低声道:“荀臻,有人託了一位亲近长辈,找到了我这里……是个疑难杂症,你要是不方便,我就直接回了。” 荀臻立刻打断:“没事。正好,我也需要找点事做,转移一下心情。” “表嫂,你先说一下患者基本情况……” 小县城圈子小,荀爸是医院院长,荀臻是医生,通过各种关係前来寻医看病的,是络绎不绝。 最近两三年,来找荀臻看病的疑难杂症患者,渐渐多了起来。 这並不是因为荀臻的医术有多高,主要是因为他作为青年医生,比较好说话。 再就是荀臻的背后,站著县医院院长兼消化內科专家的父亲,还有更加厉害的,在滨海顶级医院都能站稳脚跟,声名鹤起的医学天才弟弟。 有如此强力资源,只要荀臻接下的疑难杂症患者,最终都能得到確诊。 当然,这大多不是荀臻自己的本事诊断出来的,多是父亲和弟弟有心的托举,帮他排查、確诊、给出医治方案。 荀臻通过深度参与其中,获得了宝贵临床诊断经验的积累…… 大表嫂的声音从手机中清晰地传了过来,“患者,男,三十三岁,一开始是发烧,浑身没劲,自己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吃。” “只是一直没能止住发烧。” “接著去小诊所打针,药也吃了不少。当天就全身长满了红斑和红疹,医生说是药物过敏,换了药继续吃。” “几天后,红疹就慢慢好了。” “但忽然一天,腹部开始疼痛,还出现了便血。” “患者直接去了市人民医院,做了一大堆的检查和治疗,就在前几天被確诊为过敏性紫癜引发的臟器损害。” 大表嫂稍作停顿,接著述说道:“不过经过了这几天治疗,患者自我感觉身体没有好转多少,感觉这確诊不太靠谱,就想著请你帮著看一看。” 荀臻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这位患者的病情確实够复杂。 今晚,总算是有事情做了。 “表嫂,还像以前那般,让患者把他的病歷,还有相关检查单、化验单、影像资料、用药记录、治疗记录等全部资料,一份不差地全发给我。” 视频中的大表嫂面露笑意,说:“早就准备好了,我让他们现在就发你邮箱……” 第6章 这不对啊 荀臻走进书房。 一进门,视线便落在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上摆著一台三十二寸曲面高清屏,桌后是一把造型炫酷的人体工学电竞椅。 这间书房,既是弟弟荀拓学习和工作的地方,也是他的游戏室。 荀爸常说,作为医生一定要培养好一个爱好,来排解来自工作中的巨大压力。 荀拓的解压爱好,就是电子游戏。 至於荀臻? 他每天的时间用来研究患者疾病,琢磨病例,看书学习都不够,哪还有多余的时间来培养爱好。 他拉开电竞椅坐下,熟练开机、输入密码,点开邮箱。 一封新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附件是一个压缩包,高达5.3个g。 荀臻把附件直接解压缩到了电脑桌面上,没过一会儿,屏幕差不多就被六十余张图片文件给铺满了。 他依次打开文件,快速翻阅,诸如血常规、生化、尿常规、腹部 ct、肠镜报告、用药清单、会诊记录等等信息,快速匯入了脑海中。 在他全看过了一遍同时,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主机梳理出一条清晰治疗线。 患者,男,33岁,176cm,79kg。 1初始症状:不明原因发热+全身乏力 2自行购药:先后服用了小柴胡颗粒,头孢,无效 3诊所处置:青霉素+九种退烧、抗炎药物联合使用(用药极乱) 4治疗反应:全身红斑红疹,体温暂时下降和控制。 5调整方案:加用抗过敏药,继续治疗 6急发症状:突发腹痛+便血,紧急送市人民医院 7检查结果:明確肾损伤、胃肠道黏膜损伤 8治疗中新增症状:膝/踝关节肿痛、头痛、反覆口腔溃疡 9专家会诊结论:过敏性紫癜→诱发多臟器损伤 荀臻把患者的病情变化、治疗经过,还有做过的各项化验和检查一一梳理完,发现专家確诊的过敏性紫癜引发的臟腑损伤,可以很好的解释患者身上这些症状。 但有一个问题无法解释,那就是患者一开始的发烧和四肢无力。 再者,患者这几天的治疗效果,也不太明显。 思考间,荀臻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身高一七六,体重近一百六的男子躯体,隨之发烧、四肢无力、肾臟损伤、肠胃道损伤、肿胀的膝关节、踝关节、口腔溃疡、头痛各种症状,也在男子身上一一的具现出来。 下一刻,男子身上除了发烧和四肢无力之外,其他身体症状都瞬间消失。 荀臻看来,问题的根本还是这发烧和四肢无力,其他症状都是因为在小诊所的滥用药物,错误治疗导致的连锁反应和扰动。 只是,这发烧可以说最令医生头疼的难题。 盖因人身上能引起发烧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 上感、肺炎、结核、肿瘤、自身免疫病、隱匿感染等百余种病因都能引起发烧。 发烧作为一种全身症状,病灶却可能藏在身体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必须一项项排查、一点点排除。 好在这位患者已经做了大量检查和化验,足够他筛除大部分可能。 荀臻微闭著眼睛,脑中列出数十条发热待查鑑別诊断,再对照现有检查结果,一条条剔除。 细菌感染?——血象不支持。 病毒感染?——无明確证据。 结核?——ct、ppd均阴性。 肿瘤?——標誌物、影像无提示。 …… 导致发烧的几十种可能,被快速刷了下去。 看著还留在脑海中的寥寥十几种可能,他瞬间瞄中了一种可能性…… 红斑狼疮! 这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病,其核心特徵是免疫系统异常激活,错误攻击自身健康组织和器官,导致全身多系统炎症和损伤。 早期症状是不明原因的发热、全身没劲、饮食差,另外还可以出现皮肤的红斑,反覆性的口腔溃疡。 它还可能会出现关节、肌肉等酸痛。 这完美契合了患者的症状。 后面臟器损伤,更可能是狼疮本身活动+不当用药叠加,而非单纯过敏性紫癜。 荀臻有一种正中靶心的感觉,立时兴奋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大表嫂的电话。 手机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荀臻语带跃然道:“表嫂,你通知那位患者,做一次红斑狼疮的排查。” “红斑狼疮?” 表嫂在电话里確认的回了一句,又忍不住问:“荀臻,这红斑狼疮不是女孩子才得的病吗?这患者可是男的呀。” 荀臻解释说:“表嫂,红斑狼疮不分男女,只不过男性患这病的比例比较低,男女患者比例,大致是一比九。” 表嫂在通话另一端轻哦了一声,接著道:“好,我这就打电话告知那边你的诊断。他们已经做了那么多检查,应该不介意再多做几个。” “等那边有了確定消息,我再联繫你……” 荀臻结束了和表嫂的通话,才猛然惊觉,自己有些兴奋过头了。 换做以前,遇到这种复杂疑难病例,他就算自己琢磨出结论,也一定会先找父亲或弟弟覆核確认。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十次有七八次,自己的判断都是错的。 这一次,怎么就这么冒失了呢? 是悲痛之下心神混乱? 荀臻一边自责的同时,又因为又想起了弟弟不禁心痛起来。 他起身出了书房,就看到父亲正在客厅阳台打电话,就安静等在了一旁。 片刻后,荀爸打完电话,来到客厅,走近荀臻,说:“你三舅打来的电话,问一下情况。你有事?” 荀臻看著头髮有些凌乱,面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父亲,话到嘴边就有些不忍说了。 他含糊著说:“没什么事,就是刚接了一个疑难杂症,我自己先慢慢研究著。爸,你回房间休息去吧,身体要紧。” 荀爸摆了摆手,道:“脑子乱得很,哪里能躺得下。走,我们一起研究那个疑难杂症,正好分散注意力。” 荀爸跟著儿子来到书房,坐在了书桌前,隨手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检查单,问:“患者是什么情况?你进行到哪一步了?” “患者三十三岁,一开始是身体不知名发烧三十八度……” 荀臻用简洁的词语把患者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道:“我的判断是红斑狼疮,不是过敏性紫斑导致的臟腑损伤。” 荀爸“哦”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快速翻阅著患者的检查单和化验单。 下一瞬,他动作一顿。 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啊! 这个不对,並不是荀臻的这个诊断结果。 而是……时间不对。 电脑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过八分。 他们吃过晚饭,已是快八点了。 也就是说,老大满打满算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这些病情资料、治疗记录等等都研究完了,而且还得出了一个结果。 荀爸对这个儿子的本事,再了解不过。 资质平凡,对很吃天赋的医生这职业,就有些吃力了。 但胜在勤奋好学,孜孜不倦,在加上他和老二的一路托举,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就眼前这个疑难杂症的复杂程度,用药混乱、多系统损伤、诊断存疑、干扰因素极多,根据荀爸的判断,自家老大至少用三五个小时,才能勉强理清楚脉络,顶多再列出两三个可疑方向。 可现在,他不仅快得反常,还直接给出了结论。 这,明显不对啊…… 第7章 想先自己闯一闯 “老大,你……是不是一两天前就拿到这些资料,提前研究过?” 面对父亲的询问,荀臻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大表嫂晚饭后联繫的我,说是一位亲近长辈找的他,请我帮著看一看这位患者的病情。” 荀爸的心跳陡然加快不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了——敦厚、实诚,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猜测,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凌晨那个主动脉夹层,还可以说是细致查体、反覆推敲后的灵光一现。” “但这位病情如此复杂的患者,你只用了一个小时,就直接锁定方向,给出判断。”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儿子,一字一顿:“这对你来说,不是罕见——” “是根本不可能。” “老大,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没告诉我?” 这…… 荀臻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变化,也有所察觉。 迎著父亲探究的目光,他组织著语言,如实道:“爸,那天半夜做噩梦惊醒后,我突然头痛欲裂,像要炸开一样。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数不清的病歷、药方、医学影像、治疗方案……” 荀爸一脸不可思议地打断问:“你弟弟把一生医学知识,隔空传给你了?” 荀臻一怔,隨即摇头:“不是弟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那些东西,我都或多或少有印象,都是我这些年自己接诊过的病人、学过的课本、看过的文献,还有跟著你和弟弟研究过的病例。” 稍作停顿,荀臻又解释说:“爸,你知道的,我以前记性远不如弟弟,学过的东西、见过的病例,用不上多久就忘得七七八八。但这次头痛欲裂,仿佛把这些遗忘的东西全都从记忆深处给炸了出来,让我记忆如新。” 他又强调道:“如刚刚亲身经歷,歷歷在目。” 荀臻又补充说:“而且,我现在想东西,思路特別快,特別顺,一点都不卡。” 荀爸若有所思道:“有研究说,人的大脑会记下所有经歷过的信息,只是绝大多数人没有全部调取的能力。” “你这是……受了强烈刺激,把大脑的『锁』给砸开了?” 下一刻,荀爸转而说:“那我验证一下……” 他略一思索,立刻开口:“上月初,我接了一个萎缩性胃炎伴糜烂+胃黏膜损伤+肝硬化代偿期的患者,我有把这个病例发给你。” “你应该认真看过了吧?” 荀臻点头:“看了。” 荀爸期待地问:“那你给我复述一下我给这位患者开的医嘱。” 荀臻没有任何犹豫的张口道:“雷贝拉唑晨,起空腹吃一片;瑞巴派特和替普瑞酮三餐后护胃;多烯磷脂醯胆碱,保肝,消化酶餐中吃;普萘洛尔,早晚各半量,降门脉压。定期监测心率、肝功能、凝血,三个月复查胃镜。” 荀爸听完,双眸中精光闪闪。 事隔一个多月,还能如此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重要的是没有一个字的错误,这足以表明,儿子所言非虚。 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什么,十指有些慌乱地在电脑上做了一番操作。 “好了,老大,你过来看一下。” 荀臻来到父亲身旁,就看到电脑屏幕上一张页面上写满一行又一行的数字。 “爸,这是什么数……” 荀臻的话刚出口了一半,就被父亲一把推开。 荀爸还把电脑屏幕朝自己转了转,严防他偷看,沉声发问:“倒数第五行,倒数第七和第八个数是什么?” 一瞬间,那张数字表在荀臻脑海里自动浮现,清晰无比。 那两个数字,更是如同被標红一般,醒目至极。 “五和九!” 这话音刚落,荀爸猛然一捶办公桌,蹭地站了起来。 他激动得浑身微颤,盯著荀臻,振奋道:“果然,你也能做到过目不忘了。老天待我荀家不薄,老二出事了,老大你在第一时间顶了上来。” “好好好……” 荀爸挥舞著拳头,情不自禁地一连说了几个“好”后,忽然道:“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改一改了,当务之急不是暗中调查,而是先让你在滨海站稳脚跟。” “等你功成名就后,有了地位、人脉、话语权,再去查你弟弟的事,就事半功倍,轻鬆容易许多。” “甚至会有人主动把內情和线索送过来。” 荀爸忽然一皱眉,转而道:“你现在最大的短板是学歷太低,不如趁著你弟出事的机会,请唐院士安排你进滨海大学医学院读博士?” 他不等荀臻发表意见,又接著说:“若是不想读书,以你现在的条件,进滨大附属医院做医生难了点,先进区医院过渡一下?” “等你展现出强大医术,获得医疗圈的广泛认可后,再以人才引进的形式进滨大附属医院?” 荀爸又筹划道:“最差一条路,是先在县里扬名,再一步步冲市里、冲省里……” 荀臻听到这,忍不住打断道:“爸,关於今后怎么做,你先不用忙著安排,能不能这一次让我自己先闯一闯再说?” 荀爸一愣,问:“你已经有了想法?说来听听!” 荀臻摇了摇头,实话实话道:“还没有想法。” “只是……” 荀臻內心爭斗片刻,说:“爸,我从小到大读书,上大学选专业,乃至后来的工作,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荀臻见父亲想要开口解释,抬手止住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走弯路,也是在为我的未来铺路。” “之前是我能力不足,你为我选的路,就是最好最平坦的路。” “现在……” 荀臻抬头迎上父亲的视线,道:“爸,我想先自己闯一闯,行吗?” 荀爸沉默了下来。 他有些明白儿子的想法。 双胞胎弟弟光芒万丈,作为哥哥,从小到大被比较、被轻视、被贴上“平庸”的標籤,心里肯定压著不少东西。 之前是没有能力,改变自身处境。 如今嘛…… 荀爸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忽然听到了入户门开门的声音。 父子同时一怔。 君悦华庭是滨海顶豪小区,安保极其严格,电梯需人脸识別,或是密码授权才能抵达对应楼层, 入户门上安装的也是密码锁。 除了他们外,荀拓竟然还给了其他人权限,能直接登堂入室。 这时,有个娇脆悦耳的声音飘进了书房。 “拓哥哥,你提前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第8章 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荀臻走出书房,目光便落在玄关处。 一个穿著卡通熊猫连体睡衣的短髮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个透明一次性食盒,模样鲜活又亮眼。 女孩身高约莫一米六,唇红齿白,满脸胶原蛋白,透著十七八岁独有的青春朝气。 只是发间挑染了几缕金、几缕红,双耳上错落戴著好几枚亮晶晶的耳钉,乍一看,带著几分街头少女的跳脱劲儿。 和这高档小区的氛围有些反差。 重要的是,这女孩陌生的很,荀臻一点印象都没有。 女孩看到荀臻,却是一脸欢喜,蹦跳著跑了过来。 只是她跑了几步,就一脸狐疑地缓下了脚步,接著看到荀爸出现在了荀臻身旁,就在距离两三米处停了下来。 “叔叔好!哥哥好!” 女孩一脸乖巧地抢先问好,又接著自我介绍道:“我叫简兮,住在斜对面的七號楼,是荀医生的游戏搭子。” “荀医生让我这段时间帮他家里的绿植浇浇水。” “我在家里忽然注意到这边的灯亮了,还以为荀医生提前回来了。” 荀臻微微頷首。 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只是,刚见面几秒就察觉到他不是荀拓,这女孩对弟弟的熟悉程度不一般啊。 在老家,一些亲朋有时也分辨不清他们兄弟两谁是谁。 荀爸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和一些,说:“你好,简兮。我是荀拓的爸爸,他是荀拓的双胞胎哥哥荀臻。” “你能一眼分辨出他是哥哥,不是本人,挺厉害的嘛。” 简兮嘿嘿一笑,直白说:“我早就知道荀医生有一位双胞胎哥哥。最主要的一点是,要是荀医生见到我,才不会这么板著脸,像打量陌生人一样审视。” 荀臻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岔开话题问:“你和我弟,怎么认识的啊?” 简兮轻笑著回道:“我爷爷身体不好,是荀医生给治疗的,就认识了。后来发现荀医生也喜欢打游戏,就成了游戏搭子。” 荀臻还想再问,玄关处的可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按下接通键,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位身穿警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张东峰,前来了解荀拓医生失踪一案的相关情况。” 荀臻看向跟著一起过来的荀爸,见他点了点头,就对著屏幕道:“张警官,请进!” 话语间,他按下了门禁解锁键…… 没过两分钟,刑警张东峰和一位年轻干练的警员来到了荀家客厅。 刘弘这次主动从客房出来,为两位刑警斟茶倒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在主臥休息的荀妈也被荀臻搀扶出来,一家人与两位刑警相对而坐。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简兮显然也意识到出了大问题,小脸紧绷,安安静静坐在沙发最外侧,不敢出声。 “这是我们的证件!” 张东峰先亮了警官证,又將一支录音笔轻放在茶几中央,语气郑重:“市局对荀拓医生的失踪一事,高度重视……”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声震惊的“啊”声,引得张东峰看了过去。 简兮慌忙捂住小嘴,下一刻却忍不住问道:“荀医生失踪了?怎么失踪的?” 荀臻插嘴介绍道:“张警官,她叫简兮,说是住在七號楼,是我弟弟的游戏搭子,说是我弟在出发前拜託她过来给绿植浇水。” “几分钟前,她见这边的灯亮了,以为是我弟提前回来了。” 张东峰轻哦了一声,说:“正好,稍后一併询问。” 他转回目光,看向荀爸荀妈:“你们最后一次和荀拓医生联繫,是什么时候?” “是他登上游轮的那一天!” 开口回应的是荀妈。 她语带悲伤的述说道:“那天,他拍了好几张游轮的照片在微信上发给我,我叮嘱他放下工作,好好游玩。” “没想到,那会是我们母子的最后一次联繫。” 荀妈忍不住哽咽起来。 荀爸伸手揽住妻子肩膀,对张东峰道:“张警官,我这小儿子十二岁就离开我们,一个人来滨海读大学。” “他相当独立,也很会照顾自己,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 “重要的是,他作为医生,知道喝酒对身体不好,尤其对神经系统。” “但这一次,他却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而且,他未婚妻碰巧衣服沾染上了红酒,要回房间换衣服。他失踪的地方,又巧之又巧的是监控死角。” 荀爸盯著张东峰的眼睛,问:“张警官,你不觉得这巧合有些多吗?” 张东峰又坐直了一些身体,郑重其事道:“荀院长,请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一定还原出荀拓医生的失踪真相。”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张东峰细致询问了大量信息——涉及荀拓的生活习惯、工作往来、感情状態、財务情况、社会关係…… 只是,自荀拓在滨海工作后,双方也就是在春节等重大节日,还有一些婚丧嫁娶等重要事情上见见面了。 平时,他们也就通过邮件、微信和视频等简单联繫一番。 荀爸、荀妈和荀臻对荀拓近况的了解,並没有多么深入。 一个明显的例证就在眼前,简兮这个和荀拓一起玩游戏已经有大半年的女孩,荀家三口竟一无所知。 张东峰在一番询问后,也了解到了这一点。 再接下来,他就和同事一起去了书房,单独对简兮进行问话。 荀爸看著紧闭的书房门,感嘆道:“儿大不由爹娘,有了不少秘密呢。” 荀妈立刻维护小儿子:“老二那么小就一个人出来独自生活,基本上没让我们操心过,有一些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不是很正常?” 她转头看向荀臻,顺口一句:“老大,你肯定也有瞒著我们的秘密吧?” 荀臻连忙否认道:“妈,我的吃穿住行,还有工作,都在你和我爸的眼皮底下,哪还有什么秘密藏得住?” 他转移话题,目光转向荀爸,“爸,我有注意到,张警官问话的时候,悄悄按了两次腹部,他应该是肠胃不太舒服吧?” 荀爸頷首道:“十人九胃病,作为刑警,忙起案子来就昼夜不分,三餐不规律,有一些肠胃问题很正常……” 荀臻和爸妈在客厅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简兮出来,却见她两眼通红,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 “荀医生医术那么厉害,人那么好,怎么就出事了?老天瞎眼了吗?” 这话戳中了荀妈的心窝。 她上前拉住简兮的手,心疼安慰:“好孩子,我家老二能有你这么真心的朋友,值了。跟阿姨说说,你们平时都玩什么游戏?” 另一边,张东峰走向荀爸,正色道:“荀院长,我们需要对荀拓医生的电脑进行数据拷贝,做技术分析,排查线索。” 荀爸点了点头,又叮嘱说:“若是有患者的身体数据和医学项目相关研究信息,请务必保密。这涉及到患者隱私,还有研究方的重大利益。” 张东峰表態道:“请放心,所有分析都针对荀医生的失踪一事,信息不会外泄。” 说完这话,他朝身旁同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拷贝电脑数据了。 张东峰做完手势,手在放下时顺势在右上腹部位按了一下。 这一个动作,恰好落入荀臻眼中。 他直言问道:“张警官,你肠胃不太舒服?” 张东峰愣了一下,再次抬手按了按腹部,嗯道:“胃部老毛病了。今天晚饭吃得太急,又犯了。” 荀臻道:“胃部难受,主要是按揉中腹,也就是肚脐与胸骨之间的位置。” “你刚才下意识按压了右上腹部。” “右上腹的不適,有可能和胃部有关,却也可能是胆、胰腺或肝臟等部位的问题。” “张警官,介意我给你检查一下吗?” 第9章 一定还活著 荀臻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父亲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心中瞭然。 医不叩门,是行医的基本分寸。 他之所以主动开口,一是想在父亲面前,实实在在证明自己如今的能力——他已经有独当一面的底气,不必再事事依赖安排。 二则是,张东峰是负责弟弟失踪案的刑侦骨干。 若能以医术施恩於他,让对方多一份上心,对调查只会有利无害。 如今的荀臻,还无权无势,无资源无渠道,在查案这件事上,更是门外汉。 能多一分助力,便是一分。 当然,荀臻也明白,要实现这两个目的的前提,就是他的判断准確无误,不然就是想露一个大脸,结果却是现了一个大眼。 就在这时,荀爸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帮腔:“经常性的胃部不適,很容易掩盖邻近臟器的问题,小毛病拖成大隱患。” “张警官,反正数据拷贝还需要时间,不如趁这空当检查一下!” “我这大儿子……” 荀爸用力拍了拍荀臻的肩膀,接著说:“虽然不如他弟弟那般天才,那般耀眼夺目,医术也是过得去的。” 张东峰揉按著右上腹,脸上浮出一些不好意思:“那我就麻烦荀臻医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还请张警官不介意我的冒昧。”荀臻一边说,一边把张东峰带到了客厅沙发处。 “你平躺一下。” 张东峰依言躺下。 荀臻先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腕部,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而严肃,周身气质也是骤然一变——从之前那个悲伤隱忍的兄长,变成了一位沉稳可靠的临床医生。 他的手,先落在中腹部。 这位置,主要是探查胃部情况。 按压之下,肌肉明显紧绷,反应清晰,印证了张东峰確有胃的老毛病。 紧接著,荀臻手掌移向右侧肋弓下方,深压触诊。 这是肝臟体表投影区。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的触诊探查,正常成人一般触及不到肝臟。若是触及肝臟边缘,且超过了出肋缘下1-2cm,则意味著肝臟肿大。 因为肝臟补偿功能强大,很多肝部病变,都会外显为肝肿大。 好消息是,荀臻在这个位置,没有触摸到肝臟边缘。 荀臻的手再移,探向后腰腰眼附近,对右肾进行叩触与按压。 反馈平稳,无压痛,无叩击痛。 到这里,他已经对胃、肝臟和右肾三个大器官做完了排查,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荀臻功力的地方。 能够造成右上腹隱痛和不適的,除了胃、肝臟、右肾的病变之外,还可能是胆、胰腺、脾、十二指肠等问题导致的。 这些器官个头较小且挤在一块不说,还被大器官遮掩,触诊难度极大。 荀臻只能通过多角度按压,且根据对方的生理反馈进行综合分析和判断。 荀臻凝神,手掌落在右上腹偏下位置,缓缓用力下压。 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 张东峰的腹部肌肉,紧绷程度骤然加剧,就连嘴唇都下意识抿紧了一瞬。 有反应! 而且这一按,透进身体的力道中心已避开胃区,却得到对方比胃部按压更明显的不適反应。 荀臻心中一稳。 这证明了他的猜测,这次引发张东锋身体不適的病灶核心,不是胃。 接下来无论病灶核心究竟是哪一处,荀臻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了。 他放鬆心神,手掌在该区域小范围移动,多角度、分层深压。 与此同时,脑海中,一幅立体的腹腔解剖图自动浮现,清晰无比。 而且,他每一次按压从张东峰身上传递过来的生理反馈强度,也做了一二三四等四个等级的区分標记。 没过一会儿,这片区域的九次定位按压结束。 荀臻对每次按压的力道中心,还有得到的生理反馈强度做了交叉分析和印证,有了一个明確结论。 “张警官,我建议你去大医院儘快做一次上腹专项检查,重点排查胰腺,那个胆、脾也顺便查一下。” 张东峰站起身,脸色微微一变,担忧道:“胰腺?问题……很严重吗?” 荀臻斟酌著言辞,谨慎说:“我只能通过触诊判断,病灶大概率在胰腺,具体程度、性质,必须通过进一步的影像和化验等检查来確认。” 他又提醒道:“胰腺问题,需要多多重视,建议儘早去做检查。” “多谢荀医生,我记住了。”张东峰郑重道谢。 恰在此时,年轻警员陈亮拿著移动硬碟从书房走出:“张队,数据拷贝完毕。” 张东峰与荀家人,还有简兮一一互留联繫方式,隨即告辞离去。 直到这时,荀家人才惊觉,时间已过了午夜十二点。 “老大,你送简兮回家。”荀妈郑重叮嘱,“一定要亲眼看著她进楼栋、上电梯,安全了再回来。” 荀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出了家门,荀臻见简兮的眼圈还是红红的,不知如何劝说,胡乱开口道:“这么晚回去也是事发有因,若是你爸妈责怪,就好好解释一番。” 简兮轻声道:“这个时间点,我爸妈应该还没回来。” 荀臻露出了疑惑表情。 简兮解释说:“我爸妈都是做私募投资的,需要研究欧美那边的行情和信息,很多时候都是忙到了凌晨才回来。” 荀臻轻哦了一声,附和道:“没想到是投资大佬。” 简兮摇头道:“可不是什么大佬,也是打工的。这几年越来越忙,赚钱却是越来越难,越来越少。” 荀臻隨口道:“受大环境影响,会逐步好起来的。” 隨意聊著天,荀臻和简兮进了电梯。 待电梯门关上,简兮忽然问:“拓哥哥曾对我说过,你和他有很强的双胞胎心灵感应,你能不能感应到……他现在是死,还是活?” 这个…… 荀臻能看到简兮双眸里的忐忑和期盼,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言道:“我只感应到了落水的挣扎和恐惧,至於他现在是否死了,感应不到。” 他又进一步解释说:“这种事情之前没发生过,我也不清楚,若是一方死了,该是什么样的感应。” 简兮却陡然燃起希望,道:“拓哥哥对我说过,你们一方有病受伤,甚至心情太过激烈,另一方都能有所身心感应。” “没道理死亡这样大的事情,一方就没感应了啊?” 荀臻听到这,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死亡如此惊天动地,不可能没感应的。 难道,他惊醒后,那突如其来的大脑剧痛,就是对弟弟死亡的身心感应? 简兮举起小拳头,吼吼道:“没有感应就是好感应,拓哥哥还活著,一定活著……” 第10章 荀院长,好羡慕你啊 荀臻送完简兮回来,发现爸妈还没有回房间休息。 “老大,这是简兮小姑娘亲手做的桃酥,你尝尝。” 荀臻从荀妈手中接过一块小孩掌心大小的迷你桃酥,咬了一口,评价道:“酥香鬆脆,甜而不腻,味道还不错。” 他又隨口问道:“妈,你觉得这个简兮?” 荀妈轻声嘆道:“她知道老二有未婚妻,也和筱筱相互见过。她对老二的失踪是真的伤心,但我没察觉出她对老二有那方面的想法。” 荀爸接过话说:“就是不知老二是否对她有別样的想法。” “不可能!” 荀妈对著荀爸一瞪眼睛,说:“我的儿子我清楚,她才十九岁,老二根本下不去手,只是把她当作了妹妹来照顾。” 荀爸不想爭辩这个,目光投向荀臻,沉声问道:“胰腺有问题?只是通过按压触诊,没有影像资料,也没其他生理数据相佐,你有多大把握?” “六七成吧!”荀臻给了一个保守数字。 “少给我吹牛!” 荀爸表情一板,批评道:“仅凭触诊就能做到这个诊断准確率,你都够资格去滨大附属医院开专家门诊了。” 荀臻嘿嘿道:“爸,肠胃胰腺相关的消化系统疾病,这几年,我跟著你学到东西最多,接触到的病患也是最多,把握自然也是最高的。” “要是换成身体其他方面的问题,我肯定不敢说这话。” 荀爸脸色这才缓和几分,语重心长叮嘱:“作为医生,再有把握,也一定不要把话说满。病人个体差异巨大,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特殊情况。” 荀臻点头称是,同时站直身体,表现出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荀妈有些看不下去了,护道:“老荀,你別一开口就训。在学医方面,老大是不如老二有天份,但也是天天在学习,天天在上进。” 她又心疼道:“当年我就该坚持不让老大学医的。” “隨便上个大学,读个其他专业,以咱家条件,老大如今肯定舒舒服服的,说不定老婆孩子都有了。” 荀臻走到荀妈身后,轻轻给她揉肩:“学医虽然是爸爸的坚持,但最终来说,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停顿了两秒,他又信心满满的憧憬说:“妈,对我来说,最难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也会像弟弟一样,成为你的骄傲。” “你就等著看吧。” 荀妈拍了拍荀臻的手背,,眼圈一红:“出了这种事,我什么骄傲都不想要,我就想你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她又忽然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好女孩结婚。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就主动退居二线,回家帮你们带孩子。” 荀臻对老妈总能把话题转移到催婚方面,很是无语。 他刚想著再次敷衍过去,荀爸开口了。 “老大,找对象,不要只看家世和外貌,门当户对就行。更重要的,是顾家,是真心疼你爱你。” “唐筱筱那样的,对我们来说,条件太过优渥,你弟弟难以驾驭。” “还有你那个前女友,事业心太重,一有更好的选择,说分就分。” 荀爸又郑重告诫道:“想必不久之后,会有形形色色的女孩主动贴上来,唐筱筱类型的,你那前女友类型的,你一定引以为戒,避之远之。” 荀妈忍不住插言道:“你们父子……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我怎么听著有些云里雾里的。” 荀臻心中一动,趁机开口:“妈,弟弟的事,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我跟爸商量了,我留在滨海盯著,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毕竟你们两个都有工作,墨墨也还小,家里离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一旁的荀爸,用眼神徵求意见。 荀爸缓缓点了点头,说:“我確实是这么打算的。我在县医院一堆事,老婆你在妇联的工作,也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请几天假,他们都能理解。” “时间一长,肯定就不行了,也就老大可以在滨海多待一些时日。” 荀妈听到这,赞同地点点头。 荀爸又补充说:“滨海花花世界,老二的事情还未有定论,我有些担心老大被花花草草迷了眼,或是被別人设美人计给骗了。” 荀臻咧嘴道:“我都是快三十而立的人了,怎么会这点定力和分辨力都没有。” 荀妈却附和荀爸道:“这倒也是呢。不同於老二,老大你除了上大学那几年,其他时间都是和我们在一起,从没单独在外生活过。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 荀臻连忙为自己爭取道:“正好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爸、妈,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下吧?” 就在这时,荀爸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起一看,微微意外。 来电是市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副主任、主任医师谢冉。 荀爸接通电话,问:“谢主任,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下一刻,一个豪爽的中年男子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哎呀哎呀,怪我怪我,一时兴奋,竟然忘了时间,都过了半夜了。” “荀院长,实在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吧?” 荀爸客气道:“没关係,我也正好还没睡。” 他又直接问道:“谢主任,你有什么事?” 谢冉的声音再次响起,“荀院长,向你匯报一个好消息。加急自身抗体检测,確诊了就是系统性红斑狼疮,主因不是过敏性紫癜。” “我刚才问了一番,才知道是令郎给出的诊断。” “不得不说,医学天才就是医学天才,出手就不同凡响啊,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解决了我们整个医疗团队好几天的难题。” “荀院长,我好羡慕你啊。” 荀爸晓得对方是误会了,不过也没有纠正,谦虚道:“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站在你们的肩膀上而已。” “没有你们之前做的大量排查工作,他也不可能那么快得出诊断结果。” “你们的工作和付出,要占了七八分的功劳,他只是捅开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谢冉哈哈笑道:“还是荀院长说话有水平啊。实话实说,我对小荀医生的本事,是服气的,也是敬佩的。” “荀院长,来市里了,我一定请你喝酒。” 荀爸应了一声“好”,又在电话里和谢冉客套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他收起手机,看向一旁的荀臻,缓缓说:“你留在滨海一事,先不急著定。” “时间不早了,回房间休息……” 第11章 人走茶凉 煎熬的等待,一天叠著一天。 第五日下午,荀臻和爸妈来到了浦江北岸能让大型游轮停靠的游轮港口。 看著江面上那艘足有一二十层楼高,长达二三百米的庞然大物,压著水面缓缓靠近,荀臻隱隱感受到了一股隨风而来的压迫感。 四月末的滨海,虽然还在春天,但风里已夹杂了些许燥热。 荀臻刚脱下外套,身旁便传来一声客气的慰问:“叔叔、阿姨,对於荀拓的失踪,我非常遗憾,还请多多保重身体。” 他转头看去。 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身高一米七出头,普通相貌,短髮稀疏,外形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没有小肚子,体型匀称。 荀爸对这个突然来到近前的陌生人,客气回道:“多谢关心,请问您是?” 中年男子露出一抹自责的笑,说:“是我的错,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唐明暉,父亲是荀拓的导师。” 荀爸神色立刻亲近几分:“原来是唐院士的大公子!失敬失敬,是我眼拙了。” “你这是过来接唐筱筱的?” 唐明辉含糊著回道:“我有一位朋友也在这游轮上。” 他忽然长嘆一声,语气沉痛:“荀叔叔,您或许不知道,我和荀拓早有约定,等他这次返航,就联手成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谁能想到……竟出了这种事。” 荀爸不由心中一沉,正要追问,唐明暉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匆匆对荀爸致歉一句,便挤出人群,走到一旁接电话。 荀臻凑近父亲,低声提醒:“爸,他是唐筱筱同父异母的哥哥,连弟弟和唐筱筱年前的订婚仪式都没有参加,可见双方关係不怎么和睦。” “所谓的合作成立公司,多半不可信。” 荀爸沉吟点头:“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事。这也是一条线索,记下来。” 又等了二十几分钟,终於有游客下船了。 荀臻意外看到,率先出来的竟然是刑警张东峰和他的那位年轻搭档陈亮。 张东峰也看到了荀家人,径直走了过来。 “我们是提前两天,在外海登上的游轮。” 他语速简洁,直奔重点,“这两天,我和同事復勘了荀拓失踪地点、他的舱房,调取了全部监控,也询问了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员。” “接下来,我们会对所有信息细致分析,还原失踪前后完整经过,不放过任何细节,锁定疑点,进一步追查。” 荀爸连连道谢:“辛苦你们了,张警官,多谢!” 张东峰客气道:“荀院长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所在。” 荀臻在旁忽然插话问:“张警官,你还没去医院做检查?” 张东峰迎著荀臻的目光,解释说:“这几天有些忙,还没抽出时间……” “身体是革命本钱!”荀臻神色严肃,直接打断,“胰腺问题不能轻忽,一旦拖延成了重症,可是会有生命危险。” “张警官,我可不是危言耸听。” 张东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却板著脸,像训斥不听话患者的青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头一暖。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透,荀臻的急切和生气不是刻意討好,是发自內心的关切。 他笑著点头承诺:“好,荀医生放心。我今天无论如何,都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隨著越来越多的游客涌出港口,现场变得热闹嘈杂起来。 没过一会儿,荀臻的视线被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那道身影就像是万绿丛中一点红,一出现就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喧囂,成了全场焦点。 人头攒动中,她一身渐变绿修身长裙,长髮披肩,墨镜遮脸,踩著细高跟,仿佛踩在了每个人的心跳上,步步生姿地朝他们走来。 她,就是唐筱筱。 荀拓的未婚妻。 荀臻不得不承认,即便不是初见,那张精致如画的脸、冷艷疏离的气质、摇曳生姿的步態,依然给了他不小的视觉衝击。 所谓红顏祸水,应该就是这一级別了。 荀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知道唐筱筱並非空有皮囊,她在麻省理工就读生物医学工程本硕,如今在宝华医疗做研发工作。 唐筱筱来到近前,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红肿双眼,朝著荀爸荀妈弯下了身体。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荀拓,没能把他一起带回来。” 这声音切切悲伤,瞬间击溃了荀妈紧绷的情绪。 她上前一把扶住唐筱筱,哽咽道:“不怪你,是我家老二没福气……” 下一刻,荀妈和唐筱筱就抱在一起,呜呜地哭了起来。 另一边,一位戴著眼镜的高个青年,把一个行李箱推给了荀爸,解释道:“荀叔叔,这是荀师兄上船带的行李,不过荀师兄的手机没有找到。” 他又补充说:“里面的东西,警察也检查过了。” 荀臻上前替父亲接过行李箱,並对高个青年道了一声谢。 这位青年名叫江蘅,也是唐院士的学生,比荀拓年长了四岁,和荀拓同在滨大附属医院工作,不过职称是主治医师。 江蘅送完行李箱,就退到了一旁,把位置让给了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 这几日,荀家人也做了一些调查工作,认得这人是宝华医疗余董事长的孙子余启辰,和荀拓同岁,有国外留学经歷。 这次在游轮上,他和公司高层一起负责这次庆典活动的组织工作。 余启辰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道:“荀院长,万分抱歉,是我们的失误让你们承担了不该有的悲痛。” 余启辰表了態,又转而说:“需要安排你们上船再看一看吗?” 荀爸有些意动,他確实想亲自去看看荀拓失踪的地方,隨即又摇头道:“不必了,上去也是徒增难过。” 这时,唐筱筱已收了泪,反过来轻声安慰荀妈。 余启辰看了她一眼,对荀爸道:“这几天筱筱悲伤过度,茶饭不思,身体很虚。我答应了她母亲,要把筱筱安全送回家休养。” “荀叔叔,若您这边没有別的事……” 这筱筱称呼,亲昵得过分。 荀爸压住怒气,嘴角扯了扯,摆手说:“余公子,你请隨意。” 余启辰道了一声“抱歉”,又淡淡瞥了荀臻一眼,隨即拉起放在一旁的一个大號粉色行李箱,走到唐筱筱身边。 荀臻本以为,唐筱筱会拒绝余启辰的邀请,选择与他们同行,在路上多说几句荀拓在游轮上的情况。 可他想错了。 唐筱筱只是简单与他们告別,便与余启辰並肩离去, 这一幕,刺得荀爸心口发闷。 “七天还没过呢,人走茶凉如此,真是演都不演了……” 第12章 成为新靠山 张东峰和陈亮坐上了同事邓崧开过来接他们的警车,一同返回市局。 邓崧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两天一夜的豪华游轮之行,是不是很享受啊?” 张东峰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轻嘆道:“享受啥?每天忙著询问做笔录,还要调监控四处实地查看,就没有一丝得閒。” 邓崧笑道:“不就是核实一下意外坠海吗?难道还查出了问题来?” 车厢內瞬间沉默。 邓崧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张队,真查出了问题?” “不是意外吗?” 张东峰缓缓地说:“几处出问题的监控,还不能排除是人为原因。数据和摄像头,我们已经带了回来,回局里后交给技术人员做深入检查。” “还有一点疑问是,那位荀医生的手机不见了。” 他又进一步解释说:“我们通过几处监控比对,可以確定,荀医生参加酒会时身上没有带手机,但人失踪后,手机却怎么也找不见了。” 邓崧问:“那手机的价值?” 陈亮先开口解释道:“邓哥,我们查到,宝华医疗如今热销的痛风治疗仪,核心研究成果就是荀医生的,宝华医疗为此支付了三千万的费用。” “三千万!”邓崧震惊地喊了一嗓子。 陈亮接著道:“不仅如此,荀医生如今手上的医学研究项目,据说一旦成功,能够带来的利益那就是以十亿为单位的。” “我们高度怀疑,荀医生的手机上是有一些项目研究的关键资料。” 张东峰接过话说:“我有请技术部门查过,发现那手机在荀拓失踪后近一小时才关机,也失去了定位记录等防丟失信息。” “很显然,拿到手机的人不是对手机做了破坏,就是拆了手机电池。” 顿了顿,他又道:“回到市局后,我会向领导申请成立专案小组,深入调查荀医生失踪案子。哎,你想不想加入?” “必须想啊!”邓崧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陈亮忽然喊道:“邓哥,停车!停车!” 邓崧不明所以,但还是踩了剎车,把警车停在了路边。 张东峰注意到路的斜对面是市立一院,就明白了陈亮的意图,道:“你別听风就是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著急检查,先回市局向领导做了匯报再说。” “邓崧,开车!” 陈亮却坚持说:“张队,向领导匯报这件事,我可以代劳,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但是你的身体检查,我却替代不了。” “张队,真要成立了专案小组,忙起来就没日没夜了。” “现在就是你做身体检查的最好时机。” 他又一脸恳切道:“张队,不说那位荀臻医生的诊断,就这几天,你几乎天天胃痛,发作频率可比以前多多了。” “我还想多跟著你学一些本事呢。” 稍作停顿,他又劝说道:“张队,你再想想嫂子和孩子,侄子明年可就高考了。” 这时,邓崧也明白了过来,劝说道:“张队,你脸色相比前几天,確实不太好。” “本来你这次工作回来也该休息了,这市立一院,我正好有熟人,打个招呼进去就能做检查,不用排队,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张东峰看著两人一脸认真,嘆道:“怕了你们了,行,我去检查。” ----------------- 坐在返回君悦华庭的奥迪车上,荀妈气的不能自己。 “顶著一双红肿眼睛,一句道歉,再假惺惺哭两嗓子,就算是交待了?转头就能跟著別人走,去追求新生活?” “简直……不知羞耻!” 荀爸已经压下了怒火,语气却带著刺骨的嘲讽:“老婆,想开些吧,如今都什么年代了,难道我们还能要求对方给儿子守上几年?” “再说了,他们只是订婚,还没有结婚呢。” 荀妈一脸怒气道:“至少也应该出了五七吧,一个多月都守不了吗?” “这也太无情了,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荀爸一脸嘲讽的呵呵一笑,道:“夫人死百將临门,將军死一卒不至,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现实,老婆,你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吧?” “老二没了,我们的背景在滨海更是不值一提,他们自然是懒得认真对待。” 坐在副驾驶位的荀臻一言不发,唯恐爸妈迁怒到自己头上。 忽然,他的肩膀被荀爸用力按住,隨即耳边响起荀爸一字一顿的声音,“老大,今后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让他们后悔。” 荀臻连忙用力点点头,说:“爸,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荀爸轻嗯了一声,语气终於鬆了口:“明天,我带你去拜访滨大附属医院领导、唐院士,还有宝华医疗的领导,然后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了。” “你留在滨海,盯著事情进展的同时……” 荀爸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闯一闯吧。” 荀臻听到这,就是心中一喜。 荀爸接著说:“但需要把话说在前头,现在快五月了,如果到了年底,老大,你还是胡乱折腾,没什么起色的话,就需要按照我的安排来了。” 荀臻忙不迭点头道:“爸,大半年时间,足够了,你就等著瞧好吧。” “老大啊……” 荀爸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语重心长道:“你可知,当年县医院竞选院长,我这个副院长虽然进了考察名单,其实是没戏的,就是一个陪跑的。” “但是县长在一次內部会上,专门点了我的名字。” “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荀臻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 县长儿子之前得了一场重病,情况危急,被紧急送到滨大附属医院治疗,是荀拓找出真正癥结所在,又找来专家团队给抢救回来的。 荀爸接著说:“县医院院长这个职位,在滨海来说不值一提,但在县里来说,就是一个香餑餑,不知道多少人覬覦著。” “你弟弟就是我的强大后盾,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遭遇县长儿子那样的难题。” “这几年,也確实有几位县里的领导得到了你弟弟的帮助。” “现在,你弟弟……失踪了……” 荀臻立时领会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说:“爸,我会儘快闯出来,接替弟弟,成为你,成为我们整个家,新的强力后盾。” 荀爸欣慰地再次重重拍了拍荀臻的肩膀。 这一拍,是託付,也是期许。 第13章 医术交流邀请 翌日周四,荀臻隨著父亲乘坐奥迪车出了小区去做拜访。 结果,却很不如意。 他们也就在滨海大学附属医院见到了二把手宋院长。 在唐院士的医学研究所,唐院士的助理告诉他们,唐院士正在实验室做一项关键实验,不方便打断。 至於在宝华医疗总部,两人被一位娇滴滴的女秘书拦住了,说是余董事长去了外地,任何诉求,她可以代为转达。 下午过三点,荀臻和父亲带著疲累,还有气闷,返回了君悦华庭的住处,见到荀妈正在包水饺。 荀臻瞬间卸下一身沉闷,脸上绽开夸张的欢喜,凑到母亲身边:“妈,韭菜鸡蛋、大葱猪肉、胡萝卜牛肉,全是我爱吃的馅!“ “这都是特意给我包的吧?” 荀妈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应道:“趁著离开前,多包一些速冻好,省得你一个人在滨海这段时间,不是胡乱点外卖,就是煮方便麵凑合。” “还是妈妈心疼我!” 荀臻立刻摆出小孩子撒娇的模样,还很是狗腿地给荀妈捏起了肩膀。 荀妈一脸受用,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一边去,別耽误我包饺子。” 这时,她注意到老公一直阴沉著脸,隨口问道:“受冷遇了?这不是早就该预想到的情况吗?昨天某人还劝我要想开点呢。” 荀爸瞥了妻子一眼,端起茶杯狠狠灌下一大口温水,说:“劝別人想开和自己能否做到心平气和,是两码事。” 他又轻嘆道:“除了今天的冷遇,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现实问题。” “什么现实问题?”荀妈停下手中的活计问。 荀爸指了指地面和屋顶,缓缓地说:“这套房子当时购买时,总价五千多万,你儿子付了三千万的首付,其中一千万还是从宝华医疗那借的。” “剩下的房贷,每一个月近十五万。” “老婆,这可是十五万啊,我们根本没有这个还贷能力。” 荀妈听到这,也没有心情包饺子了,说:“宝华医疗不是说,要负全责吗?” 荀爸冷哼一声,说:“一条人命按照滨海的標准,也不过是赔偿一二百万。” “就看宝华医疗如今这个表现,即便能大方一点,顶多也就能赔个三五百万,也远远不够还清这个房子的剩余房贷。” 荀妈提议道:“实在不行,把这房子卖掉?” 荀爸再次嘆了一口气,说:“就滨海如今的房市行情,这样的豪宅,要是不大幅度降价割肉,短时间內是很难卖出去的。” “当初我就劝老二量力而行,全款买一套够用的房子就行。” “谁想他一意孤行,非要所谓的大豪宅!” 荀妈为小儿子分辩道:“老荀,你別给我事后抱怨,以老二的本事,这套房子完全在他的承受能力范围內,还相当轻鬆。” “谁能想到他会出意外。” 她又看向乖乖坐在身旁的荀臻,问:“老二的银行帐户上还有多少钱?” 荀臻轻声回道:“还有五十多万。不过家里还有他的三块名表,再加上他用来代步的卡宴车,要是全都变卖的话,或许能卖个一百万。” “撑一年房贷,应该问题不大。” 荀臻犹豫片刻,接著说:“一年后,或许这十五万的房贷就不再是问题了。” 他没敢把话说死。 毕竟他此前一直在县城医院工作,月收入不过一万出头,还想像不到一个月一二十万,甚至几十万的收入,是一种什么场景。 他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荀爸看了荀臻一眼,沉吟著道:“先不用考虑太远,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放弃这套房子,还有老二的其他財產。” 荀臻注意到母亲是一脸不舍,就道:“爸、妈,我医术不比从前了,弟弟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一定能做到。” “先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努力把弟弟留下来的全都保住。” 荀妈一脸欣慰,反而劝说道:“老大,房子、车子和名表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们家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意外了。” 荀臻嗯道:“妈,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安全为先。” 荀妈这才露出满意表情,又动手包起了饺子。 没过一会儿,她突然道:“老大,你有那个小姑娘简兮的电话吗?请她晚上过来吃饺子。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你和她熟悉熟悉,也好有一个照应。” 荀臻忍不住咧嘴,脱口而出:“妈,她才十九岁,就知道打游戏,能照应我什么……” 话没说完,他就对上母亲瞪过来的眼神,立刻改口:“我没她电话,但知道她住哪栋楼。等下去她楼下,用可视门禁联繫她就行。” 荀臻又打预防针说:“我邀请了,人来不来我可保证不了。” “你诚心邀请,小姑娘哪有不来的道理。”荀母哼了一声,催促道,“你现在就去!顺便去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买些菜,再买点女孩子爱吃的零食、水果,总不能光让人家吃饺子。” 荀臻无奈,只得起身,乖乖推门出了家门。 刚来到楼下,他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发现是张东峰来电,荀臻第一时间接通。 “荀医生,我向你匯报一下身体检查结果。” 张东峰在电话里的声音,一板一眼,带著警察特有的严谨,“昨天下午我来到了市立一院做检查,如你诊断那般,果然检查出了胰腺异常,影像学显示胰腺肿大,伴炎性渗出。” “就在刚才,加急的穿刺活检报告出来了。” 停顿两秒,张东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沉重和几分庆幸,“检查结果显示,是胰腺胃泌素瘤。” 胰腺胃泌素瘤?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荀臻的意外。 这是一种起源於胰腺或十二指肠的神经內分泌肿瘤,以分泌过量胃泌素为特徵,导致胃酸分泌过多,引发顽固性消化性溃疡、腹泻等表现。 通常情况下,这种肿瘤並不会直接引发胰腺的明显疼痛或不適。 也就是说,张东峰此次的胰腺不適,根源是炎症;而这颗胃泌素瘤,完全是歪打正著、附带发现的病灶。 这也让荀臻再次深刻记住了父亲的教诲。 行医之人,哪怕再有把握,也绝不能把话说满。人体构造千差万別,个体病情复杂多变,任何看似不可能的特殊情况,都有可能真实发生。 张东峰在电话里接著道:“医生说,这胃泌素瘤检测结果是良性,且处於非常早期的阶段,只需要一个小手术就能根治。” “医生还说,要是再拖一些时间,就不好说了,有可能转为恶性。” “荀医生,这就是救命之恩啊!” 荀臻带著谦虚和轻快道:“张警官,这是我作为医生的本职工作,不必这么客气。” 张东峰语气恳切道:“对荀医生你来说,是职责,对我来说,就是健康和生命,等我做完治疗,稍微康復后,一定上门重谢。” 他不等荀臻回应,又紧接著说:“荀医生,我现在的主治聂医生得知你仅凭腹部触诊,就精准判断出我的胰腺存在病变,非常佩服,想著在彼此方便时交流一番。” 与市立一院的医生交流医术? 荀臻心中泛起惊喜。 他可是知道,滨海市立一院的实力和地位也就比滨海大学附属医院弱上一筹,这个交流无疑是他在滨海医学界展示实力、打开名气的绝佳机会! 他连忙回道:“这是我的荣幸,非常期待……” 第14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 君悦华庭七號楼前,荀臻站在单元门口,抬手按下了五层住户的可视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了好几遍,听筒里却始终一片寂静,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荀臻心想简兮怕是不在家,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带著几分俏皮: “荀医生,你是在找我吗?” 这声音来得猝不及防,荀臻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眼前站著个身形娇小的女孩,一身奶白色蕾丝洛丽塔蓬蓬裙,头上戴著蓬鬆的银白髮套,脸上还化著精致的甜妹妆,正是简兮。 荀臻鬆了口气,无奈地责怪道:“简兮,你这样突然在背后冒出来,很嚇人的。” 简兮嘿嘿一笑,旋即收起笑意,关切地问道:“拓哥哥他……有消息了吗?” 提到弟弟,荀臻脸上的轻鬆淡去,声音沉沉道:“游轮已经靠岸回来了,人还是没找到,警方还在继续调查。” 他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步入正题道:“我爸妈明天就要回老家了,在家包了水饺,想请你晚上一起吃顿饭,你方便吗?” 简兮眨了眨眼,迟疑道:“还不太熟,我直接过去吃饭,会不会不太好啊?” 荀臻一听有戏,顺势说道:“我会留在滨海,盯著弟弟失踪的调查和后续处理。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爸妈担心我,想让你平时多关照我一二。” “你若是觉得不方便……” “没有问题!” 简兮立刻打断他,生怕他误会自己不愿意,连忙点头:“我肯定会尽力帮忙的!” 说著,她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噗噗作响,一脸认真:“荀医生,看在拓哥哥的面子上,我也一定会竭尽所能关照你的!” 荀臻忍著笑意,问:“那今晚?” “不用等到晚上!” 简兮立刻元气满满地开口,“我现在就回家换身衣服,马上就过去!” 荀臻轻笑一声:“我还要去超市买些食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儘管说。” 简兮摆了摆手,一脸隨意:“我不挑食的,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十多分钟后,荀臻出现在了小区附近一家规模不小的生鲜超市。 他一边推著购物车,一边通过视频通话向荀妈,还有家庭主厨刘弘进行询问和確认,很快挑选了一块五花肉,一块牛肉,又挑了两只龙虾和几只鲍鱼,一条鲜活的鱸鱼,还有几样蔬菜和水果。 结束通话,荀臻又推著购物车来到零食区,打算再挑几样女孩子爱吃的小零食。 刚把两筒原味薯片放进购物车,身旁就传来一道温和清甜的女声: “荀医生,採购的这么丰盛,今晚是要大请客吗?” 荀臻抬头一看,眼前站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容貌秀丽,手里提著一个购物篮,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白大褂左胸的铭牌——浦江新区东方路社区医院,田晶,护士。 荀臻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 就在小区不远处,说是社区医院,其实就是滨海最基层的公办医疗机构,差不多相当於老家县城的社区门诊。 他迎著对方的目光,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荀臻,荀拓的双胞胎哥哥。” “啊?”田晶瞬间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轻呼一声,目光在荀臻脸上来回打量,语气带著难以置信,“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荀医生有一位双胞胎哥哥……你们长得也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好奇地追问:“你也是医生吗?” 荀臻微微点头:“是,我在老家的县医院工作。” 田晶轻哦了一声,又轻笑著解释道,“我认识荀拓医生,是为之前我们社区医院邀请过他,以医学专家的身份过来坐诊过。” “他不仅医术特別好,人也非常好,我们全院都印象很深。” 说到这里,她注意到荀臻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自己手里的购物篮,里面装著卫生巾和两包小零食。 她连忙把篮子藏到身后,訕訕解释说:“趁著病人不多,出来透透气,顺便买些东西。” 荀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顺势转移话题,语气自然地问道:“对了,方便问一下,你们社区医院的招人標准是什么吗?” 田晶立刻认真回答:“招人公告网上都有,都是区卫生委统一考试、统一面试、统一招聘。不过今年的招录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虽然网上写的报名条件不算特別高,但实际报医生岗位的,好多都是 985医学院的硕士、博士,竞爭特別激烈。” 荀臻不由地一咧嘴,问:“真这么卷吗?只是个社区医院而已。” 田晶嘿嘿道:“这里可是滨海啊,最不缺人才啦,医生又是最卷学歷的职业。” 荀臻心里暗自咂舌。 以他现在的学歷和履歷,走公开招聘这条路,恐怕连面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不过,医生和其他职业不一样,最终看的还是真刀真枪的临床能力。 荀臻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如果不要编制,走合同制或者外聘,有什么要求?” 田晶想了想,如实说道:“需要先看社区医院有没有这个人员需求,再者就是应聘者的本身能力。起码也得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以上职称,还要现场考核业务能力,过关了才能录用。” 听到这里,荀臻心里微微一沉。 他所在的县医院,只是二级甲等。 一时间,他有些鬱闷。 果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滨海这种全国顶尖人才扎堆、竞爭门槛高到离谱的大都市,没有足够硬核的学歷和履歷,连一个展示自己本事的机会,都很难找到。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调整好了心態。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有信心,在滨海站稳脚跟。 这时,田晶再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好奇:“荀医生,你是想留在滨海工作?以你弟弟的能力和人脉,帮著联繫一份工作,应该不难吧?” 荀臻不想过多解释弟弟的事,含糊地应道:“我就是隨便问问。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的解答。” …… 田晶离开生鲜超市,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东方路社区医院。 她先去了一趟卫生间,隨后便快步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正好没有病人。 “院长,院长,你肯定猜不到我刚才在超市碰见谁了!” 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气质沉稳。 她没有接话,只是拿起保温茶杯拧开盖,抿了一口茶。 田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激动说道:“我碰见荀拓医生的双胞胎哥哥了!没想到荀医生竟是双胞胎,他俩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眼直接认错!” 见周院长依旧没什么反应,她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院长,荀医生的哥哥也是医生,只不过在老家县医院工作。” “我听他那意思,好像是想留在滨海。” “咱们要是把他招到我们社区医院,以后再想请荀拓医生过来帮忙指导、坐诊,那不就方便多了?” “这可是个难得的、跟荀拓医生拉近关係的大好机会啊!” 周院长终於缓缓放下保温杯,看著田晶,语气带著几分唏嘘:“小田,有件事你还不知道,我跟你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田晶一愣:“院长,什么事?” “荀拓医生……出事了。” “出事了?荀医生?他出什么事了?”田晶很是惊讶。 周院长压低声音说:“他在一艘豪华游轮上失踪了,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还在调查。因为还没確定是意外还是案件,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公开。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別到处乱说。” “怎么会?”田晶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荀医生医术那么好,人也那么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周院长轻轻摇头,语气复杂:“到了荀医生那个水平,身上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或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唉,什么可能都有。”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位等候的患者,周院长立刻收住话,恢復了平日工作的严肃…… 第15章 你好日子到头了 “阿姨,您包的饺子也太好吃了!皮薄馅足,鲜香入味,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饺子——没有之一!” 简兮吃得眉飞色舞,小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一句夸讚说得又真诚又响亮。 荀妈把盛饺子的方盘朝简兮那推了推,满脸欢喜道:“喜欢吃,就多吃几个!” 简兮用力点头,夹起一个饺子就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圆滚滚,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可爱极了。 荀臻看著这一幕,暗自轻哼一声。 他总算明白,弟弟为什么能和这个二次元小丫头玩到一块儿去了——这小傢伙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小嘴叭叭的,夸人一套接一套,批髮式输出。 荀妈都快被夸成翘嘴了。 不过,看这个小丫头吃饭口口香的小模样,荀臻也感觉,今日这桌勉强算得上丰盛的饭菜,比之前香上了不少。 不过,一时被冷落的荀臻,决定给这小丫头上点眼药。 “简兮,你才十九岁,这个年纪,不应该正在大学读书吗?” 简兮咽下嘴里的饺子,又喝了一口现榨果汁才嘿嘿回道:“臻哥哥,我脑子笨,不是学习的料,高考成绩是一塌糊涂。” “父母花钱把我送去了美国,准备混一个海外文凭,却发现班里都是中国人,而且国外根本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好,乱得很。” “我有些被嚇到了,使劲一哭,爸妈就把我接回来了。” 荀臻见小丫头说的坦诚,反倒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有点小肚鸡肠,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 “你还这么小,不能总是打游戏混日子吧?总要学点东西好傍身啊?” 简兮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在学习啊,烘培、厨艺,园艺、整理收纳……” 荀臻忍不住打断道:“你学的这些,基本上属於家庭主妇的技能吧?” 简兮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小脑袋:“我爸妈说了,就我这脑子,出去赚钱太难了,说不定还得赔钱。不如学做一个优秀的全职太太,將来嫁一个有能力、有钱的老公,比什么都强。” 这…… 荀臻一时语塞,还是认真提醒了一句:“如今离婚率这么高,老公不一定靠得住啊。自己能自立,才是最好的保障。” 简兮嘻嘻笑道:“爸妈说了,老公靠不住不要紧,他们会努力赚钱,把我养到五十岁六十岁。到了那时,我的孩子就有能力养我了。” 荀臻愣怔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网上的一个段子,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样为孩子打算的父母。” 荀妈笑著插言道:“有福气之人不用忙。兮兮一看就是一个生活顺遂,有福气的。” “兮兮,吃鱼,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有简兮这个嘴甜的开心果在,荀家人难得卸下连日的沉重,心情轻快地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晚饭后,简兮也没急著走,陪著荀爸荀妈聊天说话,时不时蹦出一两句俏皮话,逗得两人笑声不断。 至於荀臻,则是来到书房,打开电脑,进入招聘网站查找医生相关的招聘信息。 不过,一番搜索下来,他是大失所望。 满屏都是医美机构、私营医疗、康养保健机构的相关招聘信息,正儿八经的医院招聘信息就没找到一条。 正当他准备关掉网页时,忽然想起——自己连一份正式简歷都没有。 他赶紧从招聘网站下载了一份简歷模板,对照著敲起了键盘…… 正埋头忙碌,忽然听到了脚步声,荀臻抬头,正对上简兮那双如小鹿一般的水润双眸。 “有事?要回家了?” 简兮摇摇头,举起手里的手机,小声说:“我爸来电话了,想请你帮个忙。” 荀臻立时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手机已经接通了视频通话,一个颇帅气的中年大叔出现在了屏幕上。 “简叔叔,您好!”荀臻客气地頷首致意。 “荀医生,您好,我是简兮的父亲简临川!” 视频那头的简临川自我介绍了一句,又带著几分歉意说:“你弟弟的事,我听说了,非常遗憾。希望我这个不太懂事的女儿,没有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荀臻客气道:“简兮很懂事,一点也不麻烦。今晚这顿饭,是我爸妈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香、最开心的一顿。” “別的不敢说,我女儿哄人开心,还是很拿手的。”简临川略带自得地笑了笑,隨即话锋一转,步入正题,“荀医生,是这样的。最近网上关於嘴唇发紫、心源性猝死的討论特別多。” “我有一个同事,今晚的嘴唇就有些暗淡发紫。” “我们这个行业,荀医生你或许知道一些,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熬夜盯盘、研究数据,更是家常便饭。我劝他去医院做检查,但今晚他有重大操作需要盯著,说是死也要死在工作岗位上。” 说著话,简临川发过了一张抓拍照片。 “荀医生,能否请你帮著看看,如果问题严重,我们抬也要把他抬去医院。” 荀臻仔细放大照片。 照片里是一位三四十岁的男性,其嘴唇顏色,確实呈现明显的暗红色。 荀臻对著手机认真解释道:“简叔叔,这嘴唇发暗,医学上常称为紫紺,通常呈现暗红色、青紫色或苍白色,很可能与遗传因素、血液循环障碍、贫血、慢性缺氧、色素沉著等原因有关。” 这诸多原因中,最受关注的原因是,血液循环障碍。 它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心臟功能受损,如心力衰竭、冠心病等,这会导致泵血能力下降,导致全身血液循环不畅,嘴唇等末梢部位会因缺血而发暗。 心源性猝死,大多是这类心臟问题急性发作导致的。 第二种就是血管病变,动脉粥状硬化等疾病也会导致血管狭窄或堵塞,影响血液流动,也可使得嘴唇顏色加深。 语调快速的科普了一番,荀臻又接著说:“心源性猝死,一般有病理基础和先兆。” “你这位同事有冠心病史吗?有发生过心悸心慌、胸痛胸闷,头昏眼花吗?或是莫名原因的大汗噁心呕吐吗?” 简临川在镜头里摇了摇头:“这些倒是都没有,身体一向看著还算硬朗。” 荀臻頷首道:“这样的话,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就比较低了。” “不过,嘴唇发暗不是健康表现,稳妥起见,还是建议你同事忙完这一晚,儘快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简临川鬆了口气:“他也答应了,只要过了今晚,立刻去医院。” 稍作停顿,他又衝著镜头点头道:“荀医生,感谢你的解答,耽误你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位颇有风韵的妇人走进镜头,递给了简临川一份资料。 简临川顺势把手机镜头对准她,笑著介绍:“老婆,这位就是荀拓医生的双胞胎哥哥,荀臻医生。” “荀医生,这是我爱人,赵筠。” “阿姨您好。”荀臻立刻礼貌问候。 镜头里的赵筠看上去略带一丝慵懒疲惫,却依旧眉眼温柔,对著镜头浅浅一笑,算是回应。 结束视频通话,荀臻脑海里却反覆浮现出赵筠那张脸——慵懒、温和、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 而下一秒,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也跟著浮现在他眼前。 一模一样的慵懒,一模一样的温婉安心。 这是荀臻记忆中,荀妈几年前的面孔。 荀臻心中一动,快步离开书房来到了客厅,走到正和荀爸喝茶聊天的荀妈面前,直直盯著母亲的脸,看得格外认真。 “你盯著我看什么?”荀妈被看得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妈,你现在的面相,和你几年前才怀上墨墨的时候,確实有些不一样呢。” 荀臻说完这话,转头看向跟著出来的简兮,幸灾乐祸道:“简兮,你好日子到头了,你妈长了一副孕妇相,大概率怀孕了……” 第16章 双证在手 老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 周五清晨,天刚亮透。 荀臻陪著父母吃完热腾腾的饺子,然后送他们来到地下停车场。 “妈……” 荀臻难得情感外露,上前抱了抱荀妈,说:“你还有我,还有墨墨,好好保重。” 荀妈抬手捶了荀臻胸口一下,道:“你个混小子,我本来好好的,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心里不好受了。” 她擦了擦有些发红的眼圈,叮嘱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尤其是吃饭,別糊弄,一定要正儿八经地吃。” “嗯。”荀臻重重点头,“妈,下次你再见我,我肯定胖十斤以上。” 他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荀爸,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说:“爸,我会努力做出成绩,不辜负你的期待。” 荀爸点点头,道:“我信,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努力,从没懈怠过。” 停顿两秒,他又交代说:“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不到,天也塌不了。太阳每天升起,结果再差,我们的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知道,爸。”荀臻点头回道。 荀爸沉吟片刻,又郑重交代:“宝华医疗、滨大附院那边,如果他们態度过分、提出无理要求,你不必硬爭。现在的我们,没有议价资本。” “等你真正站到高处,他们自然会乖乖回来弥补。” 荀臻郑重应声:“爸,我明白。当前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证明自己。等我站得足够高,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荀爸上前一步,拍了拍荀臻肩膀,轻笑著说:“我等著那一天的到来。” 他接著一摆手,“上车,走了。” 荀臻又看向准备上车的刘弘,说:“刘哥,今天回家不用赶时间,安全第一。” 刘弘重重点头:“明白!你放心,我一定安安全全把院长和婶子送回家!” 目送父母乘坐的奥迪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荀臻才独自乘电梯回到九楼家中。 进了家门,看到冷冷清清的空旷客厅,荀臻心中才燃起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解脱感立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要成为顶樑柱,撑起家里的一切了。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逐一打开滨海各大正规医疗机构的官网,查看有无招聘信息公布出来…… “阿姨、叔叔,我来了!” 突然响起的娇脆声音打断了荀臻的工作状態,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早上快八点了。 再抬头一看,简兮已经蹦蹦跳跳出现在书房门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叔叔阿姨已经走了?” 荀臻嗯道:“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么早?”简兮惊讶的小嘴半张。 荀臻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从滨海回我家,开车要八九个小时,中间还要吃饭休息。不早点出发,到家天都黑了。” “都怪我,昨晚应该多问一句的。”简兮吐了吐舌,有些自责。 她走到书桌前,把一个透明一次性餐盒放在桌上:“这是我一早起来亲手做的蛋挞,本想送给叔叔阿姨路上吃的。” “有心了!” 荀臻真心夸奖,“我会把你的心意告诉我爸妈,也替他们吃掉这份心意。” 他紧接著问道:“哎,你妈有没有怀孕啊?” 简兮一听这话,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掛油壶。 “他们接到我的电话后,半夜就去买了早孕试纸做了测试,显示是有了。不过为了稳妥,说是下午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她一脸鬱闷说:“爸妈说这是意外,他们和我一样震惊,没有故意瞒我。” 她忽然眼皮一抬,好奇问:“哎,臻哥哥,这孕妇相到底是什么样啊?我没觉得我妈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啊?” 不等荀臻回应,她又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我爸让我转告你,他那个嘴唇发紫的同事,一晚上没事,今天会乖乖去医院检查。” 荀臻轻轻“哦”了一声。 下一刻,他见简兮一双杏仁眼亮晶晶的,满是求知慾,科普欲瞬间上线。 他组织了一下言辞,缓缓地说:“女子怀孕后,体內激素水平会发生显著变化,这些变化就会反映在身体上,出现很多看得见的生理改变。” “比如色素沉著导致的妊娠斑、比如肤质变化,皮肤更加油腻水滑或更加乾燥粗糙,再比如毛髮增多浓密。” “有些孕妇还会出现面部水肿,鼻子变大和软组织膨胀等。” “这些变化都因人而异,很多有经验的老人单看面相,就能判断出一个女子是否怀孕了。” “我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你妈和我妈当年怀孕后的面相,几乎一模一样。” 提起这个,荀臻还有些意难平。 “当年我妈是四十三岁怀我妹妹,一直瞒著我。暑假回家了,我才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襁褓中的小妹妹。” 简兮眨了眨眼,问:“你若是知道了,会反对吗?” 荀臻摇头道:“当然不会,我反对的只是被瞒著,不被信任。” 他別有深意地看向简兮,反问:“那你呢?你会反对吗?” 简兮抿了抿嘴唇,一脸纠结苦闷:“我不知道……不想有人跟我抢爸妈的宠爱,可又觉得,家里多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糰子,好像也挺可爱的。” 还是年轻啊,没被现实捶打过。 荀臻只是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来。 这种家事,外人不便插嘴。 简兮心里有些烦,目光扫了电脑屏幕一眼,隨口问道:“你在看招聘岗位,是准备留在滨海工作吗?” 荀臻含糊著说:“弟弟的事情,估计要拖不短时间才会有结果。我治病救人的本事不能丟,就先找一份工作做著。” 说话间,他隨手点了一下滑鼠,刷新页面。 招聘网站上的岗位列表瞬间刷新,一行新信息跳了出来。 荀臻瞄了一眼,发现还真刷新出了新的招聘信息。 他当即点了进去。 招聘岗位是坐堂医,招聘单位是清源堂。 “竟然是清源堂?!我知道,我知道!” 简兮一看,立刻嘰嘰喳喳地介绍起来:“这是一家很有名的中医馆,总店在淮海中路,我爸妈都去那里调理过身体!” “他们还有好几家连锁分店,不过分店只卖药,中药西药都有,不看诊。” 她又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提醒说:“臻哥哥,这个坐堂医,要求是中医,五年以上行医经验。” “这个岗位,不適合你啦。” 荀臻呵呵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大学时读的可是中西医临床医学。现在的我可是有一本西医资格证,一本中医资格证。” “双证在手,我既能做西医,也可以做中医……” 第17章 等我方便时 荀臻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最终也就投出去了五份简歷。 除了清源堂的坐堂医,还有两家位於远郊的二级医院,两家规模尚可、网上评价还算正规的私立医疗机构。 坦白说,这五家,他一家都看不上。 奈何,这五家还是浪里淘沙,从眾多矮子中拔出来的。 荀臻也清楚,真正的好医生,从来都是安坐钓鱼台,等大医院捧著高薪、房补、编制上门来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投递、任人挑选。 所以,他不能只等。 他要主动出击,让滨海医疗圈,亲眼看见他的实力。 周六清晨,荀臻煮了水饺和鸡蛋,简单吃完早餐,又认真收拾了一番自己。 他站在全身镜前,打量著镜中人。 一米八六的个头,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比弟弟还要高两公分呢。 容貌上,剑眉、大眼、高挺鼻樑,继承了父亲的轮廓;而双眼皮、鹅蛋脸、唇形,则遗传了母亲的柔和。 整体来评价,小帅有余,大帅未满。 大学时,也有好几个女生主动找他要过联繫方式。 今天穿著,是从弟弟衣帽间里翻出来的: 黑皮鞋、卡其色休閒裤,上身墨绿衬衣,外搭一件薄款休閒西装。 他不认得牌子,但手感、版型、上身效果,都透著价格不菲。 荀臻对著镜子理了理碎发,接著对著镜中自己,轻轻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出衣帽间。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拿卡宴的车钥匙。 一来,不想太过招摇; 二来,他也清楚,滨海市区停车难到离谱,出门办事,打车远比自己开车方便省心。 刚走出住宅楼,迎面就撞上了简兮。 “哇呜——哇呜——” 简兮围著他转了整整一圈,眼睛发亮,嘖嘖惊嘆:“臻哥哥,你今天也太帅了吧!跟偶像明星一样!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应聘平面模特啊?” 荀臻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轻笑:“都不是。去医院探望病人,你也认识——张东峰警官。” 简兮轻“哦”一声,下一秒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娇声道:“臻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 荀臻直接拒绝:“医院病菌多。而且你爸妈难得在家休息,你妈现在情况特殊,正需要你陪著。” 简兮立刻瘪起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爸我妈现在腻歪得要命,我在家里就是个多余的电灯泡。臻哥哥,我帮你提东西,保证不乱说话,你就带我去吧~” 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让荀臻想起了家里的小妹墨墨——每次想跟著他出门,都是这副装可怜的模样。 荀臻后退一步,上下扫了她一眼。 一身jk制服,再加白色长筒袜,运动鞋,穿著还算不那么出格。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告诫道:“早晚还是有些凉,女孩子不要因为爱美忘记保暖,不然等你年龄大了,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荀臻意外地发现,刚才还一脸雀跃的简兮,笑容骤然凝固。 他小心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简兮轻轻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伤感:“拓哥哥……也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抬起小脸,眼神认真:“臻哥哥,我会听话改的。这一次,我一定改。” 荀臻心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好。我们先去小区外的水果店,买个果篮,再买束鲜花,然后打车去市立一院。” …… 两人提著探视礼物赶到市立一院时,刚过早上九点。 在路上,荀臻已经通过电话问情张东峰所在的病房。 走进病房,一眼就看见张东峰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在输液,病床旁边还坐著一个十六七的少年。 “张警官……” “荀医生、简姑娘……” 张东峰立刻坐直身体,连忙对少年吩咐:“快,把东西接过来。” 他又紧跟著叮嘱儿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荀医生。要不是荀医生一眼看出我胰腺有问题,说不定没多久,你就没爸爸了。” “快,谢谢荀医生!” 少年连忙接过果篮和鲜花,对著荀臻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瓮声瓮气:“荀医生,谢谢您救了我爸爸!” 荀臻连忙把人扶起:“没你爸说得那么夸张。就算没有我,来医院一检查,也能发现问题。” 他看向张东峰,问道:“医生查过房了吗?怎么说?” 张东峰迴道:“还没查房。” 荀臻暗自鬆了口气。 他特意赶这么早,就是为了卡著查房时间,先跟主治医生简单见一面。 虽然那位主治医生之前说过,想找机会交流医术。 但荀臻太懂了——对方说了一个关键限定词:等彼此方便时。 国人嘴里的“方便”,很多时候,一方不主动,另一方就永远不方便。 张东峰继续说:“我这种情况,主要先控制炎症。聂医生说了,爭取两三天把炎症压住,然后做手术。” “就是个微创手术,两天就能出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荀医生,你放心,你弟弟失踪的案子,我虽然住院,但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同事们都在全力调查。” “专案组?” 荀臻心猛地一紧,追问:“张警官,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疑点?有嫌疑人了?” 张东峰面露难色:“荀医生,我只能告诉你,案子在推进。具体细节,现在还保密,不方便透露。” 荀臻轻轻点头:“明白。我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接下来,两人隨意閒聊。 简兮则凑到旁边,跟张东峰的儿子有说有笑,气氛还算轻鬆。 …… 十多分钟后,走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荀臻立刻站起身。 病房门口走进一群白大褂,领头的是一位年近五十、中等身材、方脸沉稳的男子——正是消化內科主任医师,聂展博。 聂展博一眼看到荀臻,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你就是荀拓医生的双胞胎哥哥吧?果然长得一模一样。” “令弟的事……唉,天妒英才啊。” 他唏嘘一声,用力握了握荀臻的手,语气带著佩服:“荀医生,你仅凭触诊,就判断出患者胰腺病变,实在让我大开眼界。厉害,真厉害。” 荀臻谦虚道:“聂医生过奖了,里面有不少运气成分。” 聂展博哈哈一笑:“没有实力,根本谈不上运气。” 他隨口一问:“冒昧问一句,荀医生毕业於哪所医学院?师从哪位名家?” 荀臻坦然回答:“鲁省中医大学,中西医临床医学,本科。这几年一直在县医院,跟著我父亲学习和行医。” 聂展博长长“哦”了一声,握著的手缓缓鬆开,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客气疏离起来:“原来是家学渊源,怪不得医术有成。” “那个,荀医生,我还有几十位病人要查,等我方便时,我们再坐下来好好交流。” 荀臻脸上依旧保持微笑:“好,聂医生您先忙。” 看著聂展博转身开始询问张东峰的病情,荀臻心里已经一清二楚。 他等不到这位聂主任“方便”的时候了。 从自己说出“本科、县医院、中西医”那刻起,对方眼里热情,就凉透了…… 第18章 我有一个朋友 荀臻走出住院楼,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这栋二十多层的白色大楼,心底隱隱憋著一股劲。 还在用学歷、背景看人? 今天你看不起我,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臻哥哥!臻哥哥!” 荀臻回头,一看简兮,当场愣住。 小丫头正翻著白眼、歪著嘴、吐著粉嫩的小舌头,扮了个十足十的鬼脸。 他“噗嗤”一乐,抬手敲了下她脑门。 “干什么呢?一副吊死鬼模样,不嫌丟人啊。” 简兮一秒恢復正常,嘿嘿一笑:“你看,你笑了,心情是不是好点了?” 荀臻心里一暖,笑著问:“你怎么看出来我心情不好?” 简兮双手使劲撑开,哼了一声:“你气场变化这么大,瞎子才看不到呢。” 荀臻笑了笑,抬头看了看晴朗的蓝天白云:“天气不错,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一天。你知道滨海哪里好玩吗?” “好玩的地方?” 简兮瞬间精神抖擞,吼吼道:“臻哥哥,你可问对人了!滨海好玩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荀臻连忙打预防针:“不许去游戏厅。我跟弟弟不一样,不喜欢打游戏。” “不打游戏!” 简兮拽起他的衣袖,嘿嘿一笑,“你跟我走就是了!” …… 两人坐了一站又一站地铁,中途换乘一次,出站后,一座巨大高耸的摩天轮,赫然出现在眼前。 “臻哥哥,前面就是游乐场!里面好多刺激项目,玩一圈,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 对於游戏场,荀臻是有些牴触的。 游乐场这种地方,更適合少男少女、年轻情侣,或是父母带孩子。 他一个成熟稳重的医生,在上面哇哇乱叫,总觉得有点失身份。 但来都来了,看简兮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他也不忍扫兴,便跟著她一起走进游乐场。 游乐场规模比荀臻想像中大得多,又是周六,游客很多,哇哇大喊大叫的声音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简兮指点江山道:“臻哥哥,你第一次玩,我们先易后难,逐步適应。我们先玩海盗船、再高空旋转鞦韆、然后是过山车、超级大摆锤。” “要是还能坚持和继续,就挑战跳楼机、高空蹦极。” 她一抬下巴,斜睨著他,故意挑衅:“臻哥哥,你不会不敢玩吧?” 荀臻伸手按住她的头顶,轻哼一声:“我可是医生,人体解剖都不带怕的,还会怕这些小孩子们玩的游戏?” “赶紧,带路!” 话放得豪爽,可真玩起来,荀臻才知道有多煎熬。 海盗船、高空旋转鞦韆玩下来,他不是晕,也不是怕高,而是那种身体隨时要飞出去、生命不受自己控制的不安全感,让他从心底里发慌。 可看旁边的简兮,嗷嗷叫得比谁都欢,一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享受模样,荀臻硬是咬著牙,不肯认输。 稍微缓了缓,他硬著头皮,又坐上了过山车。 天旋地转、高速俯衝、倒掛翻转…… 荀臻死死抓住扶手,一边听著简兮在旁边大呼小叫,一边拼命控制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狰狞。 唯一庆幸的是——时间短,咬咬牙就过去了。 过山车终於停稳。 工作人员过来逐一解开安全装置。 荀臻大口喘著气,拼命平復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暖。 低头一看,一只白皙小巧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耳边同时响起简兮娇软的声音:“臻哥哥,我腿软了,站不起来,你陪我再坐一会儿。” 荀臻转头,只见简兮脸颊通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副虚弱无力的小模样。 仿佛刚才在上面喊得最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荀臻瞬间明白——这小丫头,是在给他留面子,故意陪他多缓一会儿。 他轻笑一声:“我没事,没那么虚。” 说著,荀臻就起身出了过山车,同时一弯腰,双手插进简兮的腋下,稍微用力就把简兮给稳稳举出了过山车。 嗯,也就九十斤上下,比自家肉乎乎的小妹没重上多少。 荀臻暗自估算了一下,刚把简兮放在地上,耳边就听到了惊呼喊叫,“快来人,快来人,我男朋友晕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 荀臻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过山车最后一排,一个年轻女孩正拼命摇晃身边的男友。 他当即抬腿小跑过去,高声喊道:“我是医生!別摇晃他,让我看看!” 衝到近前,他一手按住男子颈动脉,一手轻轻分开对方紧闭的眼皮。 玩过山车时出现昏迷,其实不算少见,原因有多种。 最常见的,是大脑短暂缺血。 过山车骤升骤降,血液因惯性瞬间涌向下肢,脑部供血不足,引发重力性晕厥。 再就是强烈情绪和过度换气。 紧张情绪刺激交感神经,也可能导致血管扩张、血压下降,进一步减少脑供血。 还有在恐惧或兴奋时,呼吸可能加快(过度换气),导致体內二氧化碳浓度下降,引发呼吸性碱中毒,出现头晕、手脚发麻等症状,严重时可能晕厥。 再就是前庭系统受到强烈刺激。 內耳中的前庭系统,负责感知身体平衡和运动方向。 当过山车高速旋转或骤降时,前庭系统受到剧烈刺激,可能向大脑传递混乱信號,导致眩晕、噁心甚至晕厥。 以上几种造成晕厥,多数都是暂时性的,能很快甦醒。 但若是自身潜在健康问题造成的晕厥,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过山车的强烈刺激可能诱发或加重某些基础疾病,比如心臟病、脑血管畸形,癲癇等,若进而导致晕厥,有可能会发生严重后果。 荀臻分开男子的眼皮,发现瞳孔大小没有变化,眼基底也未见红色。 这让他心中一松。 脑出血这类最危险的情况,暂时不考虑。 但在颈动脉处,却让他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男子颈动脉处的搏动高达一百三十多次每分钟,虽然这个心率过高,但更让荀臻关注的是搏动有些“忽强忽弱”。 虽然这强弱的差异有些轻微,但还是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这是……“心律失常”? 这时,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带著氧气瓶赶了过来。 给男子吸上氧后,荀臻就摸到男子的心率在快速回落,同时“忽强忽弱”的异常搏动也消失了。 没过一会儿,男子眼球开始转动,缓缓醒了过来。 工作人员鬆了口气,安慰道:“醒了就没事了,玩刺激项目晕一下很正常,我们这儿每天都十几起。” 荀臻出於医生职责,提醒男子说:“我刚才给你做检查时,发现你或许有心律失常的症状,为稳妥起见,建议去医院对心臟做一次深入检查。” “心律失常?” 被女友搀扶起来的男子,突然拔高声音,质问道:“你怎么测出来我心律失常的?” 荀臻眉头微蹙。 这態度,明显带著不信任和牴触。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解释:“你昏迷时,我摸了你颈动脉,发现搏动有轻微的忽强忽弱,有可能是心律失常。” 男子脸色一沉,当场呵斥:“你別以为我不懂!心律失常是心臟电活动问题,必须心电图才能確诊!” “也就是经验丰富的心內科专家,才有可能靠摸颈动脉判断一二!” “你这么年轻,有那个本事吗?” 对方不仅態度冲,还说得相当专业,荀臻反倒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男子神情微微一僵,急忙辩解:“我有一个朋友,他心臟不好……”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又立刻恼羞成怒:“我凭什么告诉你!” 荀臻看著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又扫了一眼他身旁容貌靚丽的女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我有一个朋友系列,有趣!有趣!” 荀臻笑了笑,看向那位女友,意有所指说:“婚前检查,既然是自己负责,也是对对方,对未来的孩子负责。” 他快速说完,不等男子反应,拉起简兮的小手转身就跑…… 第19章 已是前男友了 荀臻拉著简兮一口气跑出一百多米,確认那男子没有追上来,才停下脚步。 “呼……臻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跑呀?” 简兮弯著腰,大口喘著气,脸颊通红。 荀臻看著她澄澈透亮的眼睛,笑著解释:“记住一句话——一个人张口说『我有一个朋友』,多半说的就是他自己。” “那男的心臟有问题,很可能还是遗传性心臟病,却故意瞒著女朋友。” “我当场戳穿他,坏了他的好事,怕他恼羞成怒动手。” 简兮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小脸上立刻写满气愤:“太可恶了!自己身体有问题还瞒著,要是结婚了不就是骗婚吗?” 荀臻点点头,又连忙补充一句,怕她觉得自己胆小。 “我跑不是怕打不过他。我人高马大的,两个他都不是个。但他心臟不好,真爭执打起来,万一当场发病,我们就一身麻烦甩不掉了。” “我就知道臻哥哥才不是胆小!”简兮重重点头,依旧愤愤不平,“这种人,就该早点揭穿!” 荀臻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蹦极塔——上面一个人影尖叫著垂直落下,又被绳索猛地弹起,看得他头皮一阵发麻,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看向简兮,小心翼翼问:“我们……还接著玩吗?” 简兮低头看了眼腕錶,突然一惊一乍:“哎呀,都过中午一点了!怪不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臻哥哥,我们先去吃饭吧!” 荀臻如释重负,连忙附和:“好好好,吃饭!我也饿了!” 两人在游乐场附近转了一圈,看见一家肯德基,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两人在游乐场附近转了转,看到了一家肯德基店,直接走了进去。 刚进店,简兮立刻挡在荀臻身前,小手一挥,豪气十足:“臻哥哥,礼尚往来!午饭我请!你想吃什么隨便点!” 荀臻也不跟她客气,笑道:“好,给你个表现机会。我吃得有点多——两个汉堡,一杯可乐,不要冰。” 简兮好奇歪头:“可乐那么多糖,你不嫌弃不健康呀?” “我是偶尔才喝一次可乐,自然没问题,身体代谢得掉。”荀臻解释,“天天喝高糖饮料,那才真不行。” 简兮瞭然地点点头。 荀臻先找了个空座坐下。 没一会儿,简兮就端著满满一托盘食物走了过来。 “牛肉汉堡、鸡肉汉堡各一个,大杯可乐不加冰。我还要了一份鸡翅、大份薯条,再加一瓶矿泉水。” 简兮拧开矿泉水先喝了一口,嘿嘿一笑:“我平时可乐、奶茶喝太多了,今天为了健康,改喝矿泉水!” 荀臻笑了笑,拿起汉堡大口吃了起来。 …… 吃到一半,简兮手机响了,是朋友约她出去玩,她婉言拒绝了。 等她掛了电话,荀臻隨口问:“你朋友这才刚起床?” 简兮有点不好意思地替人解释:“今天周六嘛,睡懒觉很正常。平时她都要早起上课的。” “在读书?大学?哪一所?”荀臻隨口问。 “在一所大学的中外合作国际学院。”简兮含糊回答,忽然觉得有点没面子,立刻提高声音,“我朋友里也有学霸的!有一个考上了交通大学医学院,八年制本硕博连读呢!” 荀臻轻笑道:“交大医学院八年本硕博连读,確实厉害。你这位朋友,是他的家人是医生,或家里有人在医疗相关行业吗?” 简兮摇摇头,轻嘆道:“都不是。” “他姐姐在他高二的时候,重病没治好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要学医,要当最厉害的医生。” “之后他就拼命学习,成绩一路狂飆。” 荀臻缓缓地说:“你这位朋友,將来一定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 “为什么你这么確定?”简兮好奇问。 荀臻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慢慢分析:“能高分考进交大医学院,说明聪明;能和你做朋友,家境应该不差,说明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学医。” “再加上这么强的初心和执念——三点齐全,医术有成,是大概率的事。” 简兮瞬间眼睛亮晶晶:“那我以后要多跟他联繫,提前抱好大腿!” “你这就捨近求远了。” 荀臻横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半认真半玩笑:“不是我吹牛——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別人抢著巴结的名医。” 简兮眨了眨眼,立刻听出重点:“臻哥哥,你决定长期留在滨海发展了?” 荀臻含糊应道:“有合適机会,会的。” 简兮立刻兴奋地举手:“那我回家就让我爸妈帮你推荐工作!他们客户里,肯定有大医院的医生、领导!” 荀臻连忙制止:“暂时不用。我自己先找。实在找不到合適的,再麻烦你爸妈也不迟。” …… 一二十分钟后,两人吃完午饭。 简兮摸著小肚子,嘿嘿道:“刚吃饱,不適合玩刺激项目,不然一不小心,就得『天女散花』全喷出去啦。” 话音刚落,她突然朝荀臻使劲使眼色,还用手指偷偷戳向门口。 荀臻立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靚丽身影走进肯德基——正是刚才过山车上,那位晕厥男子的女友。 让他鬆了口气的是,只有她一个人,那个男的没跟来。 年轻女子也看见了他们,径直走过来,客气问道:“介意我坐这儿吗?” 荀臻伸手示意简兮旁边的空位:“美女,请坐。” 简兮立刻起身,挪到对面荀臻身边坐下,好奇问道:“美女姐姐,你那位……男朋友呢?” 年轻女子坐下,语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已经是前男友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我追问他心臟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一口咬定没有。我就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 “他见瞒不过,就承认了。还说他的心臟问题能够有效控制,绝对不会影响生活、工作和寿命,还有下一代。” “还说,之所以瞒我,是太爱我了,害怕我不接受他。” “我气他的欺瞒,当场就分了手。” 荀臻等她气呼呼一口气说完,才问道:“玩过山车,是你坚持的吧?”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又一副恍然模样,说:“怪不得他一直推三阻四,说自己胆小、恐高,让我自己玩……原来是心里有鬼。” 停顿两秒,她看向荀臻,眼神满是感激:“说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再发现他身体有问题,我很可能就掉进深坑爬不出来了。” 荀臻淡淡一笑:“你不怪我多事就好。” 年轻女子郑重其事道:“你救我出了水火,怎么会怪你?” “对了,你在哪家医院上班?怎么也得送一副锦旗,一封感谢信,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下一刻,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寧初荷,在浦江新区一家外企做財务,平时也喜欢拍点日常视频分享。” 荀臻客气点头:“寧小姐,你好,很高兴和你认识!锦旗、感谢信就不必了,我確实是医生,不过刚来滨海不久,还没找到合適工作。” 说完,他站起身,道:“寧小姐,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祝你用餐愉快!” “再见……” 第20章 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 离开肯德基,荀臻看时间还早,便领著简兮去看了一场电影。 散场后,两人一起返回君悦华庭。 刚进小区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荀医生!荀医生!等等!” 荀臻停下脚步,转身一看——一位穿著小区物业制服的男子,提著两个大榴槤,快步追了上来。 “荀医生……嘿嘿……荀医生!” 男子看上去三四十岁,一脸憨厚朴实,把两个金黄饱满的榴槤往他面前递:“这是猫山王,听说特別甜,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荀臻一眼就明白,对方把他认成弟弟荀拓了。 他没有立刻纠正,也没有接榴槤,目光先落在对方胸前的工牌上—— 王瑞,电工。 荀臻不动声色问道:“猫山王不便宜。王师傅,突然送我这么贵的水果,是不是有事?” 王瑞脸上露出为难又恳切的神色,欠了欠身:“荀医生,我確实有事求您。” “我爸昨天病了,老家市医院说是心绞痛、冠心病,要做支架。医生说,大概要放三到五个。” “一个支架就一万多,这么多,再加手术费……” 王瑞露出一个愁苦表情,接著说:“荀医生,您在滨海顶尖医院工作,医术高明,我想请您帮忙看看,我爸心臟,是不是真需要装这么多支架?” “若是確实需要,我们砸锅卖铁也要做。” “若是医院只想赚我们的钱……” 荀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说实话,当下医疗环境里,支架过度使用、过度医疗的情况,確实存在。 他伸出手:“先把你父亲的检查资料给我看看。” 王瑞一听,立刻把榴槤往地上一放,有些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我哥上午把所有检查报告都拍照发过来了,荀医生您看!” 荀臻接过平板电脑,在屏幕上首先看到了是冠脉ct影像。 只一眼,他眉头就微微一皱。 “荀医生,很严重吗?”王瑞语气紧张地追问。 何止严重! 单看这张冠脉 ct,老人心臟的冠状动脉普遍萎缩狭窄,多处血管狭窄程度接近80%、90%。 仅凭影像判断,王瑞父亲的冠心病,已经算得上中晚期,说放三五个支架,確实是保守估计。 但是—— 冠脉 ct对血管钙化极度敏感,很容易夸大狭窄程度。 还有,心率过快、呼吸不稳、房颤、血管走形等异常,都可能產生“偽影”。 荀臻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却没找到自己最想看的东西。 “怎么没有心臟血管造影?” 王瑞连忙解释:“还没做。市里的医生说,造影和支架植入,一起做。” 荀臻微微点头。 冠脉造影,是通过导管注入造影剂,在x光下直接显示冠状动脉形態,是诊断冠心病的“金標准”。 它能准確判断狭窄位置、狭窄程度、血管条件,决定是否支架、搭桥,还能直接引导手术。 只不过,造影属於有创检查。 为了减少病人痛苦,临床上常常造影+支架植入手术一次完成。 荀臻把页面划回去,一项一项仔细翻看: 冠脉 ct、常规体检数据、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心电图、心臟超声…… 一个又一个冰冷抽象的数据,在他脑海里自动拼接、还原,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老人形象: 62岁,身高 167cm,体重 124斤,背略驼。 形象清晰之后,矛盾点,立刻浮现出来。 老人的肝肾功能,异常健康。 各项指標几乎和正常人无异,甚至略优於常人。 可从冠脉 ct、心电图来看,心臟血管狭窄严重、心肌缺血明显——这意味著,冠心病已经持续很长时间。 心臟,是人体的发动机。 人体是一个精密协作的整体。 发动机长期带病、虚弱运转,其他臟腑功能,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荀臻抬头问王瑞:“你父亲平时身体怎么样?经常胸闷、胸痛吗?” 王瑞立刻回道:“我爸虽然六十多,但身体一直很好!家里的地都是他一个人耕种,农活也都是他一个人干,平时头疼感冒都很少,从没听他说过胸闷胸痛。” “这次是我大嫂的妈妈住院,没人看孩子,我爸才来城里帮我哥接送孩子、做饭。” “才待了一个多星期,就突然犯心臟病了。” 荀臻沉吟片刻,对王瑞说:“你父亲的检查数据,有疑点。” “要么,是肝肾功能报告弄错了,不是你父亲的標本——这个结果,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太过健康了。” “如果报告没错,那只有一个合理解释:冠脉狭窄是假性的。” 他进一步解释,儘量说得通俗明白。 “你父亲没有冠心病,或是没有这么严重的冠心病,冠脉ct显示出来的血管狭窄,只是一次急性发作。” “有些人的心臟血管,可能会因为吸菸、高度紧张、暴怒、寒冷或是不良药物刺激,会发生短暂、强烈的收缩,导致血管痉挛,变细狭窄。” “这种心臟血管痉挛,是一种假性狭窄,会自我缓解。” “我的建议是:先复查肝肾功能,再重新全面评估心臟。不要急著上台放支架。” 王瑞听得连连点头,说:“荀医生,谢谢您,您的话我都努力记住了,等下就打电话告诉我哥,让他再转告医生。” 说完,他朝著荀臻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哎,榴槤——” 荀臻喊了一声,王瑞反而跑得更快,转眼就没影了。 他转头,看见简兮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怔怔出神。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简兮猛地回神,嘿嘿一笑,双手齐刷刷竖起大拇指,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不少。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臻哥哥,你刚才看病、分析的样子,真的帅呆了!酷毙了!” “我百分之百没有夸张。” 荀臻心里受用,嘴角忍不住上扬,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榴槤:“我吃不惯这味道,你拿回家和爸妈一起享用吧。” 简兮一脸抑制不住的欢喜,问:“真的?臻哥哥,你真不吃?” 荀臻頷首一笑:“我有必要骗你吗?真不吃。” “那我就不客气啦!”简兮立刻兴高采烈地把两个榴槤提在手里。 就在这时,荀臻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一看,是一个滨海本地座机號码。 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礼貌客气的女声: “您好,是荀臻荀医生吗?这里是清源堂,正式通知您:明天下午三点……” 第21章 澄清电话 晚上將近八点,荀臻和家人进行视频通话联繫。 “大哥,我也想坐过山车!” 镜头里,小妹荀墨小嘴撅得能掛住油壶了。 荀臻立刻温声安抚:“没问题,等你放假来滨海,不光过山车,游乐场所有项目,大哥带你挨个玩遍,不骗你。” 荀墨瞬间阴转晴,笑得甜甜的:“大哥最好最棒啦!” 荀臻刚笑了笑,就听见父亲沉稳的声音响起:“老大。”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 隨著视频镜头的微微移动,荀爸出现在画面里,“今天閒著,联繫了几位老同学,才知道有一位也在滨海工作。” 荀爸说著,举起一张写著名字、地址、联繫电话的便签纸,对著镜头展示:“他叫徐昂,当年我和他大学同窗,关係还算不错。“ “之前他在省城省立医院工作,三年前跳槽去了滨海东方国际医疗中心,在那里担任心內科主任医师。” “我查过,这是家高端私立综合医院,规模、环境、设备、医资都很不错。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方便的时候,代我去拜访一下。” 荀臻心里清楚,父亲这是在悄悄为他铺路,又怕伤他自尊,话说得格外委婉。 他轻轻点头:“爸,我记下了,有合適机会一定代你去拜访。” 视频里,荀爸收起便签,表情一敛,语气严肃起来:“你一个人在外,做事一定要谨慎,三思而后行。” “今天在游乐场,那么多人面前,你直接点破別人心臟有问题——不妥当,等於暴露人家隱私。“ “说话应该含蓄一点。” “还有,物业电工父亲的事,你不是他的主治医生,话不该说得那么肯定。” 荀爸语气更重了几分:“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那老人日后有什么意外,家属很可能把责任全赖在你头上。” “是,爸,我以后会注意。”荀臻嘴上应著,心里却並不完全认同。 “还有……” 荀爸继续批评,“前天晚上,你更不该当面说简兮妈妈怀孕。人家要是有意隱瞒,你这不就坏了人家的事?” 这时,荀臻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如释重负,连忙拿起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对著摄像头道:“爸,我有个重要电话,今晚先到这儿吧。” 他朝镜头里的父母、小妹挥挥手,迅速掛断视频。 隨后接通来电:“您好。” “您好,请问是荀臻医生吗?我这里是清源堂医馆。” 不同於下午通知面试的悦耳女声,这一次,是个低沉的男声。 荀臻回了一声“我是”,又接著问:“是关於明天面试之事吗?” 电话里男声接著响起,“是关於面试的事情,有几件事情需要提前向荀医生澄清一下,免得你在明天的面试中被误导了。” 稍作停顿,这声音接著说:“一,清源堂医馆和清源堂药店已经做了彻底切割,各自完全独立。” “你应聘的岗位是清源堂药店的坐堂医,和清源堂医馆无关。” “二,清源堂药店从开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实现盈利,长期靠清源堂医馆的收入进行补贴。” “如今做了切割后,医馆今后不会对药店再进行任何资金支持。以清源堂药店的自有资金,若是不能转亏为盈,若不能儘快扭亏为盈,撑不过三个月。” “以上皆是事实,你可以在明天的面试中向对方做核实。” “荀医生,再见!” 话音一落,电话乾脆利落掛断。 荀臻握著手机,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这哪里是澄清,分明是赤裸裸的劝退。 竞爭对手使坏? 还是內部有人,巴不得药店早点倒闭? …… 此刻,ja区一处高档住宅內。 身材高挑、长发简单束起的谢敏之,抱著平板电脑,脚步匆匆走进灯火通明的书房。 “哥,这十几份简歷我都筛过了,全是歪瓜裂枣,水平太差了啊。” 书桌后,留著利落小背头髮型的谢哲之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网上短时间急招,怎么可能招到真正高水平的中医?” “真正符合我们要求的,只能去各大医馆、医院中医科挖。” “我现在只希望,能招到两三个稍微有点真本事的,先把接下来几周的会员日坐诊撑过去,给我们爭取一点过渡时间。” 谢敏之忍不住愤愤不平:“那边也太欺负人了!坐堂医一个不给,连兼职都不准。好不容易靠每周坐诊拉来的客源,他们这一断,不就是想逼死我们吗?” 谢哲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沉稳:“短痛比长痛好。彻底分了,反而乾净。以后药店怎么走,全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没有他们掣肘使坏,我有信心把药店做起来,越来越好。” “只是我们要先扛过眼前这阵痛和困难。” 谢敏之用力点头,说:“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那个,你给我透个底,我们资金还能支撑多长时间?” 谢哲之沉默几秒,缓缓开口:“精打细算的话,还能支撑半年。不过,接下来我需要做一些大的变动,还要挖几位中医名家。” “这资金就有些不足了。” 他看向妹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钱的事你別操心,我来想办法。你安心读书,爭取明年顺利拿到博士学位。” “到那时,你就能真正帮我了。” 谢敏之轻轻点头,忽然轻声一嘆:“哥,当年我要是跟著爷爷好好学中医,不任性叛逆去学西医,这次爷爷,是不是就不会完全站在他们那边了?” 谢哲之温声劝说道:“过去的事情,想之无益,不可能重来,重要的是往前看。“ “你相信哥,一定能把药店经营好,让他们后悔和嫉妒。” “我信!就没有哥哥做不到的事情。”谢敏之重重点头道。 走出书房,回到臥室,谢敏之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虽然嘴上说著相信,但对於药店的未来,仍然是忧心忡忡。 她拿起平板,本想看几篇论文静心,却怎么也沉不下心。 乾脆放弃,点开短视频软体,想刷几个轻鬆的视频,舒缓一下紧绷的情绪………… 第22章 我,来了 周日下午近两点,荀臻离开家门,准备赶赴清源堂药店做面试。 为了这次面试,他也是打扮了一番。 相比昨日,换了条裤子和衬衣。 至於昨晚那个劝退电话,荀臻並没有多在意。 按照他的规划,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份一劳永逸的铁饭碗,而是一个能光明正大展示医术的平台。 第一份工作,只是他起飞的跳板。 能支撑两三个月时间,荀臻觉的足够让他充分展示医术,让滨海医疗圈记住“荀臻”这个名字了…… 他依然选择乘坐地铁赶过去,高效又省心。 快到小区出口时,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呼喊:“荀医生,等等……” 荀臻停下脚步,转身就看到小区电工王瑞蹭蹭地跑了过来。 “荀医生……呼……” 来到近前的王瑞先喘了一口粗气,一脸激动和感激道:“我哥昨天听了您的话,坚持让医院给我爸重做了心臟检查。” “结果就跟您说的一模一样!就是那个假性痉挛和狭窄。” “这样一来,我爸心臟不用装支架了,药物治疗就可以了。” “荀医生,太谢谢您了!” 说完,王瑞对著荀臻深深鞠了一躬。 面对感谢,荀臻心里蛮自得,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说:“假性冠脉狭窄也不能忽视,日常也要多注意休养,少生气、別劳累。” 他又隨口问道:“哎,查出来是什么原因诱发的吗?” 王瑞脸上露出几分气愤,说:“查到了,是我那人嫌狗憎的侄子,他前天竟然大发神经骂起了我爸,把老人著实给气著了。” “我爸出事后,那混小子也嚇坏了,我哥回去一问,他就全说了。” “我哥也跟我发视频了,把侄子狠狠揍了一顿……” 荀臻卡著时间,差十分钟不到三点来到了面试点,一家位於ja区普华路的清源堂药店。 这是一家住宅小区的底商药店。 从外面看,门脸也就五六米宽。 他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著,还有髮型,抬腿走了进去。 药店纵深足有十多米,左手边是柜檯,里面站著一位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出头,容貌秀丽的白大褂女生。 她迎上荀臻的目光,立刻露出礼貌的笑,问:“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荀臻上前一步,客气道:“你好,我是过来面试的。” “面试的?” 女生眼睛微微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惊讶又欣赏:“没看出来,你这么年轻、这么帅,已经是中医师了。” “是家学渊源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出柜檯:“请跟我来,面试在二楼。” 荀臻跟在她身后,含糊回道:“科班出身。” 他又问道:“冒昧问一下,在我之前,已经来过几位面试者了?” 女生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悄悄回头对他说:“你是第一个。加油,我看好你!” “谢谢!” 荀臻道了一声谢,不再言语,跟著女生走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开阔,是一间简单空旷的大房间。 正前方摆著一张铺著蓝色绒布的长桌,桌后坐著三位身穿白大褂的面试官。 中间一位,是四五十岁的乾瘦男子,面色沉肃; 左右坐著一男一女,看上去都只有二三十岁。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阴沉得像是荀臻欠了他们几百万似的。 尤其是中间那位乾瘦男子,眉头皱得死死的,纹路深得能夹死苍蝇。 房间左侧,还摆著一张诊疗检查床。 “荀臻医生是吧?请坐!” 坐在乾瘦男子左手边的谢哲之率先开口,指了指桌前的一把椅子,又开门见山问道:“想必昨晚,你也接到了那个来自清源堂医馆的『澄清电话了吧?” 荀臻坐下,平静点头回道:“是。” 谢哲之直言不讳:“荀医生,跟你说实话。在你之前,我们预约了七位面试者,全部失约没来。我们打电话追问,才知道是那个电话闹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不来?” 荀臻正思索如何回答呢,中间那位乾瘦男子,已经抖了抖手里的简歷,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轻呵道:“原因,我大概猜到了。” “毕业於鲁省中医大学,中西医临床医学——” 他抬起眼皮,看向荀臻,问:“这个学校,尤其这个专业,我想这段时间你投递了不少简歷,就没有获得过正儿八经医生岗位的面试通知吧?” 这个…… 荀臻知道乾瘦男子为什么这么说。 鲁省中医大学连211都不是,全国医学排名平平。 至於中西医临床医学这个专业,更是身处医学专业鄙视链的底层。 这个鄙视链条是临床医学>口腔等其他临床医学>中医学>中西医临床医学。 对方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荀臻本就年轻气盛,又自负医术在身,哪里能容如此的轻视和嘲讽。 他当即挺直脊背,朗声回道:“我也对你们实话实说,这是我自从大学毕业以来,参加的第一次面试。” “我大学毕业后,就顺利入职了家乡的县医院,一直工作至今。” 那时,荀爸已经是县医院的副院长,还是县医院能拿出手的医术大拿,在他运作下进县医院,想不顺利都难。 “因为一些原因,我来到了滨海发展。” “你们这里,是我在滨海投递出的第一份简歷。” “昨晚接到那个澄清电话,我也考虑过今天像其他应聘者一样不来。” “但我后来想了想,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荀臻稍作停顿,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道:“你们清源堂药店被人家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显然境况不太好。”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能挑起大梁,把清源堂药店拉出困境的拯救者。” “而我呢,也需要一个能展示自身医术,让滨海医学圈认识我实力的舞台。” 越说,荀臻越有感觉,慷慨激昂道:“我们是彼此需要,彼此成就。” “所以——我,来了!” 一席话落下,全场一静。 乾瘦男子,还有谢哲之、谢敏之兄妹是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沉默片刻后,乾瘦男子沉声道:“小伙子,口气不小,年纪轻轻居然自称是我们的拯救者。” “你这份狂劲……” 特意停顿片刻,乾瘦男子面露笑意道:“我喜欢。但是,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相匹配,这份张狂只会令人笑掉大牙。” 说著话,他伸出左手,轻轻往桌前的脉枕上一放。 “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能不能撑起你说的大话。” 这个…… 荀臻看著那只手,沉默了几秒,坦然开口:“脉诊,我不会……” 第23章 真金不怕火炼 “什么?你不会?” 乾瘦男子瞬间气冲脑门,一拍桌子怒道:“號脉都不会,你算哪门子中医?” 荀臻一看眼前三人脸色齐齐沉下,尤其是中间这位,已经气得“红温”,连忙稳住语气解释:“你们先不要著急,听我慢慢解释。” 他组织言辞道:“號脉虽是中医的基础和核心技能,但你们肯定也清楚,若是没有一定的天赋,再加上几年的潜心浸润,是无法在號脉上取得足够造诣的。” 他话音刚落,谢哲之和谢敏之已经下意识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这话。 他再接再厉道:“在中医学习上,我没有家传渊源,只在大学里学习过號脉基本理论。医学院课程繁重,且医学院对號脉的掌握也不做硬性考核。” “所以,嘿嘿……” 荀臻訕訕一笑,又挺直了腰身道:“我不会脉诊,不代表不会看病。我在触诊,还有复杂病情抽丝剥茧的分析上,格外擅长。”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们可以现在就安排几位病人,或是给我几份疑难病症的病例资料,让我当场诊断。” “不是我吹,我一定能够给你们带来足够大的惊喜。” 乾瘦男子强压怒火,皱眉呵斥:“你在戏弄我们呢?一时之间,我上哪给你找病人?找疑难病例?” “你赶紧的,给我从哪里来……” “叔爷……” 一直沉默的谢敏之突然开口打断,眼睛微微一转:“我们现在没有病人,明天有啊。明天是药店会员日,肯定有不少街坊邻里过来检查身体。” 说著话,她抬手假装捋头髮,悄悄对著叔爷和哥哥递了个眼色。 “我们先考考荀医生別的方面,也不迟。” 乾瘦男子看懂了她的示意,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看向荀臻:“方剂呢?常用经方、验方,你別也说不会。” 荀臻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先生请出题。” 乾瘦男子略一沉吟,开口问:“酸枣仁汤?” 荀臻不假思索回道:“酸枣仁十五克,甘草三克,知母、茯苓、川芎各六克,主治肝血不足、阴虚內热引起的虚烦失眠、心悸不安。” 乾瘦男子再问:“普济消毒饮?” 荀臻依旧不假思索:“酒炒黄芩、酒炒黄连各十五克,去白陈皮、生甘草、玄参、柴胡、桔梗各六克,连翘、板蓝根、马勃、牛蒡子、薄荷各三克,僵蚕、升麻各两克。” “主治,大头瘟。恶寒发热,头面红肿焮痛,目不能开,咽喉不利,舌燥口渴,舌红苔白而黄,脉浮数有力。” 乾瘦男子忽然换了考法,直接报药:“胡黄连五克,太子参三十克,山楂二十克,建曲十克,使君子十克,功效?” “清肠益气,消食驱虫,主治小儿疳积、营养不良。”荀臻流畅应答。 “那水蛭十五克,地龙三十克,山楂四十克,大黄五到十克,泽泻三十克?” 荀臻回道:“化瘀消食,通腑利尿,主治脂肪肝。” 一问一答,行云流水,一字不差。 乾瘦男子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异,最终满意点头:“还算不错。方剂背得扎实,看得出在中医上下过功夫。” “之前那股狂劲,不算完全无根无据。” 荀臻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 这些方剂,都是大学强制必背內容。 但毕业进入县医院工作这五六年,荀臻基本上是以西医疗法来诊断和治疗患者,中医方面的知识基本上全还给老师了。 要不是受到弟弟坠海的强烈刺激,把这些遗忘在大脑深处的记忆硬生生全部翻了出来,他现在恐怕一个都答不上来。 乾瘦男子忽然正色,提高声音:“但方剂背得再熟,不会临证变通,那也是庸医,甚至害人。” “你既然自夸擅长触诊、精於疑难诊断,那我们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若真金不怕火炼,就再来这里一趟。” 荀臻迎著乾瘦男子,还有谢家兄妹的目光,一脸自信道:“好,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会准时到!” “再见,明天再见!” 说罢,他朝三人微微欠身,转身从容下楼。 等看不见了荀臻身影,也听不见了脚步声,乾瘦男子才看向谢敏之,忍不住问:“小敏,你刚才为什么拦著我?还要给他机会?” 他又打趣道:“你总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他是长得帅,可性子太狂,本事看著也一般。” 谢敏之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划来划去,一边嗔道:“叔爷,您別乱猜。我是觉得,他说擅长触诊,未必是吹牛。” “哎,找到了。” 她把平板递到叔爷和哥哥面前:“这是我昨晚刷到了一个比较火的视频,发生在浦江新区游乐场的。” “虽然面相做了模糊和遮掩,但你们看,这衣著,这身高,是不是就是这傢伙?” 谢哲之拿著平板电脑,和乾瘦男子一起观看视频。 若是荀臻在这里,就会惊讶发现,昨天竟然有人把他在游乐场上给那过山车晕厥男做检查,还有爭执画面给偷偷拍了下来。 好在这个视频重点拍的是情侣吵架分手,荀臻出镜不多,只作为前因出现。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谢哲之看完这个视频,抬头问道:“通过颈动脉搏动就能知道一个人是否心律失常,很难做到吗?” 谢敏之頷首道:“確实很难。” “我说的简单直观一点,也就在滨大附属医院、市立一院这种层次的医院工作,经验还非常丰富的心內科专家能够做到。” 谢哲之双眸立时一亮,说:“也就是说,这个傢伙的狂傲是建立在真本事之上的,我们这是要捡到宝了?” 乾瘦男子却依旧谨慎,提醒道:“也可能是运气,或者视频就是剧本。” 谢敏之轻声道:“是不是运气,是不是剧本,明天我们一试便知了。” 乾瘦男子嗯了一声,又叮嘱谢哲之道:“明天的病人,用心安排一下。” 谢哲之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叔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 第24章 现实难题 晚上八点多,荀臻正在家里翻看医学论文,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身卡通连体睡衣的简兮。 “以前不都直接进来吗?” “今天怎么懂事了,还知道敲门?” 简兮嘻嘻一笑,灵活一闪,躲过荀臻自然而然要敲过来的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万一你突然带女孩子回来,我闯进来看到不该看的,多辣眼睛。” 她举著一个纸盒递过来:“给你带的纸杯蛋糕,傍晚刚做的。” 荀臻接过蛋糕,转身回客厅。 简兮屁顛屁顛跟在后面,一坐下就好奇追问:“臻哥哥,今天面试怎么样?” 荀臻在沙发上坐下,语带得瑟地说:“还能怎么样?就我这一身货真价实的医术,只有我拒绝別人的份!” “这么说,你通过面试被录取了?”简兮一副欢喜模样。 荀臻还算有底线,没有乱吹:“今天只过了理论面试关,明天还有一场现场诊病的实战考验,应该问题不大。” “嗯,过了明天,再谈妥待遇,基本上就稳了。” 简兮立刻举起小拳头打气:“臻哥哥肯定没问题,手到擒来!” 荀臻笑了笑,打开纸盒,拿起一个小巧的纸杯蛋糕吃了起来。 蛋糕鬆软香甜,一两口一个。 他连吃了三个,才发现简兮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立时醒悟,连忙夸讚:“鬆软香甜,不油不腻,太好吃了。” “我毫不夸张的说,就你这手本事,开个蛋糕店,都能养活自己。” 简兮笑得眉眼弯弯,起身道:“光吃蛋糕噎得慌,我给你倒水。” 她端著一杯水回来,就发现一盒六个小蛋糕,已经全被荀臻吃光了。 “臻哥哥,喝水!” 就在简兮把水递给荀臻之际,忽然发现荀臻的脸部肌肉猛得抽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轻嘶,像是被刺痛了一样。 紧接著,就见荀臻一手捂住了头,一手拿起了手机操作起来。 但就在下一刻,荀臻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整个人凝固不动了。 “臻哥哥,你怎么了?” 简兮靠近了一些,凝神一看,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荀拓的联繫人页面。 而荀臻的手指按在“拨打”的操作上,一动不动。 几秒后,荀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脸惆悵地把手机放回到了茶几上。 他抬头迎著简兮充满担心的双眸,轻声解释说:“没事,別担心。刚才只是脑袋莫名疼了一下。之前呢,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打给彼此,询问对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简兮瞬间瞪大眼睛,又惊又喜道:“你这是又感应到了拓哥哥?” “他果真还活著?” 荀臻摇了摇头,说:“以前这种情况,出现三五次,才有一次证明確確实实是我和弟弟之间的感应。” “若是弟弟还活著,以他的聪明,肯定会想方设法联繫到能救他的人,或是多次通过感应,让我察觉到异常。” 简兮盯著荀臻的脸,认真道:“那如果等一会儿,你的脑袋又突然疼一次,是不是就证明——拓哥哥在告诉你,他还活著啊?” 荀臻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补充说:“还有一种可能,是我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两人都在安静等待。 让简兮失望的是,荀臻的脑袋或是身上,再没有出现任何莫名的疼痛或异样。 荀臻心里,也同样一片失落。 …… 夜里十点多,ja区,谢家。 书房依旧亮著灯。 谢哲之终於等来了那个电话。 “谢哥,搞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轻鬆:“我托关係找了市立一院风湿免疫科的一位主治医师。巧得很,他正好有个老乡,在老家治了很久都没效果,今天刚到滨海。” “对方同意,明天一早先让这位病人来清源堂,让你们那位面试医生看一看。” “另外,那位主治医师还给了我一份疑难杂症的病情资料。” “对方告诉我——如果这两个病例,他都能精准確诊,那医术水平,就已经达到市立一院主任医师级別。” 谢哲之听得满脸兴奋:“好!这次你真帮了我大忙。等忙完这阵,我好好请你放鬆轻快一下。” “谢哥,咱们这关係,说这话就见外了。”对方笑道,“说句不怕万一的话,你那边要是真挖到一位高手,以后我有需要,不也更方便吗?” “我也觉得,谢哥你也该触底反弹,时来运转了。” 谢哲之哈哈大笑:“借你吉言……” 双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细节,他才掛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妹妹等在了门口。 谢敏之走了进来,微微皱眉,担心的说:“市立一院主任医师级別?那傢伙才二十八岁,我们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谁让他口出狂言呢?” 谢哲之表情冷冷地轻哼道:“张口就说什么彼此需要,相互成就。在我看来,想要拯救我们清源堂药店,市立一院主任医师级別的能力,还是有些不足的。” 稍作停顿,他又口气一软说:“除了我特意准备的这两个硬菜,明天不是还有不少附近居民过来做检查嘛。” “妹妹,你放心,只要那傢伙表现出一定实力,我还是会录用他的。” 谢敏之白了哥哥一眼,说:“我对他真没感觉,只是觉得他或许本事真不小。” 说著话,她把平板递了过来,说:“游乐场视频那位女当事人,也发了一个视频,讲述了事件经过,还说她和那年轻医生在肯德基又碰巧见面了。还说对方办好事不留名,著实把他夸奖了一顿。” 谢哲之接过平板电脑,看了一遍视频,脸色渐渐严肃。 他忽然想到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他眉头紧锁,看向妹妹:“如果明天,这傢伙真证明了他所言非虚,能力非凡,医术高超。” “我们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难题……” 谢哲之缓缓的说:“那就是如何才能留下他,如何才能长久地留下他……” 第25章 是,主任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周一清晨。 荀臻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静北普华路的清源堂药店。 店门口已经聚起了十多人的队伍,清一色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各自坐著小马扎、塑料凳,三三两两逗头聊著天,连一个中年人都没有。 人群里,一位身形格外肥胖的女子尤为显眼,坐在那儿像一座小山,荀臻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荀医生,早上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昨天那位清秀店员快步迎出来,笑容明媚:“老板和谢先生他们都在二楼等您。我要在楼下维持秩序,就不陪您上去了。” 荀臻微微頷首,礼貌道谢。 店员又朝他用力挥了挥小拳头,鼓劲喊道:“荀医生,加油!” “谢了!” 荀臻笑了笑,推门走进药店。 店內和昨天相比,布局略有调整,腾出一小块空地,摆了一套小方桌、椅子,还有一张诊疗床,显然是为今天的会员日准备的。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拾级而上,从容来到二楼。 谢哲之、谢敏之,还有那位乾瘦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荀医生……” 谢哲之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出於对你能力的考验,除了楼下这些来做免费检查的街坊,我还特意找来了两个疑难病例。” “一个是完整的病情资料,供你分析和诊断。” “另一个则是活生生的疑难杂症患者。” 特意停顿两秒,谢哲之神色愈发严肃,“这两个病例都来自市立一院,是他们院里主任医师都觉得棘手的病例。” “市立医院可是我们滨海综合实力最强的几家医院之一。” “这两个病例的诊断难度,不用我多说了吧?” 荀臻迎著对面三人审视的目光,神色淡然,不见半分紧张:“难度越高越好,我正好想试试自己的极限。” 谢哲之沉声提醒道:“荀医生,自负和自信只是一字之差,结果却是天差地別。病情资料还好说,那位活生生的疑难杂症患者等下需要救护车转送过来。” “转送费是小事,但对本就虚弱的病人来说,折腾一趟负担不小,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荀医生,我话里的意思,你明白吧?” 这一番话,反而让荀臻对谢哲之的观感提升不少。 没想到一个资本家,在利益面前,还会顾虑到患者的身体健康。 荀臻也收起淡然,正色道:“我是医生,不会拿病人的身心健康开玩笑。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確诊,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让患者白跑一趟。” 谢哲之从他眼中看到了实打实的底气,不再多言,转头对妹妹道:“你可以去打电话了,让那边著手转送患者过来。” 与此同时,乾瘦男子將一沓厚厚的病歷资料递到荀臻面前:“小伙子,这是那份病例的全部资料,我们保证,没有缺项、没有造假。”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需要多久出结果?一小时?两小时?总不至於要一天吧?” 荀臻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隨口回道:“放心,用不了多久。” 他又接著说:“这期间,不要打扰我思考!” 一句话,直接把乾瘦男子刚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和谢哲之一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荀臻翻看病情资料。 让他们诧异的是,就见荀臻拿起一张化验单,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接著拿起一份胃镜检查报告翻看了一遍,又隨手放在了一旁。 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那厚厚一沓,按照页数也算,至少上百页的患者病歷,还有血常规、尿常规、胃镜、肠镜、腹部ct、粪常规、寄生虫、甲状腺、肝功能等检测和化验数据,就被荀臻飞快过了一遍。。 隨后,荀臻就把这些资料放在了一旁,微闭双眼进入了沉思状態。 这一幕,著实让打完电话回来的谢敏之诧异。 她刚想开口质疑,就被乾瘦男子一个眼神制止,有些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 此刻,荀臻的脑海里,早已將所有数据、症状自动提取、重组、推演。 患者:男,37岁,外卖员。 35岁被裁员,迫於生计加入外卖行业,压力巨大。 主诉:近一年反覆脐周绞痛,餐后加重,伴水样腹泻,体重半年下降27斤。 具体症状有: 1腹痛夜间会痛醒,与情绪无关,解痉药无效; 2腹泻无脓血,但量多、恶臭,油脂样漂浮; 3伴隨反覆口腔溃疡、关节痛、乏力; 4后期出现手脚麻木、行走不稳、贫血。 隨著这些症状的一一具现,一个乾瘦佝僂、捂著肚子、步履蹣跚如殭尸般的病人形象,在他脑海中活生生立了起来。 不仅如此,病人全身近乎“透视”,臟腑形態、蠕动状態,清晰可见。 再接下来,荀臻根据现有的各项检查和化验结果,还有各家医院的诊断和治疗记录,进行排除分析。 患者在几家医院得出的诊断有:肠易激综合徵、功能性腹痛、慢性肠炎。 其中,腹痛腹泻+胃肠镜正常,直接贴上肠易激综合徵標籤。 体重下降归因於“吃得少、焦虑”。 手脚麻木,被归为工作原因造成的颈椎病、腰椎病。 荀臻直接排除了肠易激综合徵、功能性腹痛、慢性肠炎等疾病,要是这些诊断是正確的,病患的病情资料,今天也不会出现在他这里了。 还有,胃肠镜检查正常,初步排除胃、结肠病变。 但腹泻、腹痛,还有体重下降是確实存在的。 那就是小肠的问题? 还有腹泻量多、恶臭,油脂样漂浮,这属於吸收不良,吃多少拉多少? 手脚麻木若不是颈椎病、腰椎病导致,若是又和肠道相关,那就是维生素 b12、脂溶性维生素缺乏,根底还是小肠吸收出现了问题。 至於反覆口腔溃疡、关节痛,若是和肠道扯上关係,那就是免疫性小肠病变? 以上这几点联繫在了一起,荀臻立时心头一亮。 他睁开眼,迎上谢家兄妹和乾瘦男子的审视目光,轻笑道:“患者做了胃镜,肠镜,怎么就没有做小肠镜检查?” “我明白了,小肠镜检查技术难度高,检查时间长,风险也大,还需要患者做全身麻醉,一般医院做不了这个检查。” 荀臻自问自答了一句,转而说道:“这患者得了一种罕见病小肠型克罗恩病,合併严重吸收不良综合徵、维生素 b12缺乏。” “做小肠镜、病理检查,还有血清抗体检查,即可確诊。” 谢哲之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錶,满脸不敢置信:“现在是八点四十七分。满打满算,你就用了二十分钟,就得出了结果?” 荀臻轻轻摆了摆手,一派从容淡定,自带几分高人风范:“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诊断,对?还是错?” 谢哲之被他问得一噎,尷尬笑了笑:“荀医生,结果对错,我们暂时还没法確认。你先坐下喝口茶歇一歇,我马上打电话核实。” …… 早上近九点,市立一院风湿免疫科。 主治医师郑亮接完电话,眼神微微一凝,对著电话那头道:“我马上要跟主任查房,有空再回你。” 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掛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主任办公室门。 室內已站满十多位各级医生,全都安静站著,就等主任准备好一起去查房了。 郑亮忽然开口道:“主任,上周五收的46床病人,我有一个判断——小肠型克罗恩病,建议儘快安排小肠镜,进一步確诊。” 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的陈主任,慢慢地停下了动作。 他又沉吟几秒,抬头看向郑亮,脸上露出讚许之色,缓缓点头:“不错,思路很准,大概率就是小肠型克罗恩病。” “这位患者后续的检查和治疗,交给你负责。” 郑亮立刻挺直脊背,朗声应道:“是,主任……” 第26章 突发情况 荀臻的诊断速度,著实出乎了谢家兄妹和乾瘦男子的预料。 按他们原本预估,这种复杂疑难病例,少说也要一两个小时的反覆推敲,甚至拖一个上午迟迟没有结果,也大有可能。 结果他倒好,二十分钟搞定,轻鬆得像喝水吃饭。 更关键的是,荀臻的诊断结果,不像是瞎猜瞎矇。 谢敏之是滨海交通大学的药剂学在读博士。 出身中医世家的谢哲之,虽然大学读的不是医学相关专业,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再加上这几年的医药相关工作经歷,医学知识较常人不知丰富多少倍。 他们两人虽然还不曾从病例提供方那得到一个准確回应,但基本判断还是有的。 他们对照著病人症状和网上搜索到的克罗恩病相关信息,心里已经大体认定,荀臻的这个诊断没有问题。 这让他们是又惊又喜,又有些烦恼。 因为时间预估出现了差错,那位活生生的疑难杂症患者大概要在十点,才会被转送到这里。 幸好,药店的会员日专家免费坐诊活动,九点开始。 他们临时增加了一套坐诊的桌椅,请荀臻和他们的叔爷一同楼下坐诊。 谁料,尷尬的一幕发生了。 荀臻穿上药店准备的白大褂,往桌前一坐,楼下排队的几十位大爷大妈,愣是一个都不过来,全挤在乾瘦男子那一队。 谢敏之急得主动上前宣传:“各位叔叔阿姨,这位荀医生虽然年轻,却是正儿八经医学科班出身,县医院六年临床经验,医术非常好!” “你们来他这边做检查和諮询,一定不会失望。” 谢敏之还朝排队的老人们招手,“阿姨、叔叔们,荀医生的医术,我保证高明,快过来吧,这边还不用排队。” 让她鬱闷的是,这些老人压根没给面子,不为所动,眼睛只盯著那位“老中医”。 谢哲之也很无奈。 总不能硬把这些人往荀臻那边赶。 也不好让荀臻一直干坐著,只得再把他请回二楼。 “荀医生,请喝茶!” 谢哲之亲自给荀臻端来一杯茶,安抚道:“在绝大多数人的固有认知里,中医是越老越有本事。不过等荀医生你的真正实力被大家知晓,偏见就会被打破,到时找你看病的患者能排出去上百米。” 荀臻抿了一口茶,不在意道:“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刚毕业进入县医院工作时,也差不多经歷过类似处境。” “医生最终还是靠实力来说话,不是靠年龄,也不靠学歷、背景。” “是是是!”谢哲之是连声附和。 这时,谢敏之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荀医生,我有一事不明,问起来又有些冒犯……” 荀臻抬手示意:“你隨便问!” 谢敏之抿了抿嘴唇,说:“克罗恩病是很罕见的病,基层县医院,可能好几年都碰不到一例。就算碰到,也很容易误诊、转院。” “您诊断得这么快,好像……对这个病特別熟?”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確实,像克罗恩病这种罕见病、少见病,对很多基层医院的医生来说,或许只是医学书籍上见过,临床上一辈子也碰不上一例。” “我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去年我在滨海大学附属医院进修过一年。” “那一年……” 荀臻回忆了片刻,幽幽道:“那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刷滨海大学附属医院的病例资料库,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少见病、罕见病。” 这原本是荀爸,还有弟弟荀拓为他规划的一条职业捷径—— 他自身资质有限,靠常规积累很难再上一层,便用这种“跨维度刷病例”的方式硬灌拔高,足以在县医院站稳脚跟,甚至“鹤立鸡群”。 谢哲之长哦了一声,一副恍然模样道:“原来如此,荀医生你那么年轻,就能在滨海大学附属医院进修,优秀果然是一贯的。” 他话锋一转,试探著问:“你昨天说,是因为一些变故来滨海发展。方便说一下,具体是什么原因吗?” 荀臻沉默片刻,还是坦言道:“我之所以能在滨大附属医院进修,是因为我的双胞胎弟弟就在滨大附属医院工作。” “他叫荀拓,在滨海医学圈颇有名气,你们一查就能查到。” 谢敏之听到“荀拓”这个名字,脑海中泛起一种隱隱的熟悉感,一时却想不起来。 当著荀臻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掏手机搜索。 荀臻轻嘆一声,道:“只是前段时间,他出事了,失踪了!警方正在调查他的失踪,应该短时间內出不了结果。” 谢哲之没想到是这么沉重的原因,立刻露出同情之色:“荀医生,对於您弟弟的失踪,我深表遗憾,希望最后能有好消息。” 他紧跟著追问:“荀医生,请原谅我的直接,我想知道,是不是等您弟弟的事情有了结果,你就会返回老家县城了呢?” 荀臻迎著谢哲之的视线,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放心,如果有好的发展机会,我会长期留在滨海。” “即便將来有一天离开,我也会有始有终,不会丟下一个烂摊子。” 谢哲之展顏一笑,说:“这我就放心了。” 他趁热打铁,积极劝说道:“荀医生,我们清源堂药店虽然当下面临著一些困难,但我有绝对信心,一定能把清源堂药店发展壮大。” “对於不离不弃和药店一起发展的,我绝不会吝嗇。” “若是荀医生您真如昨日所说的那样,彼此成就、共渡难关,我可以白纸黑字承诺,清源堂药店的未来,既是我们的,也是荀医生您的。” 荀臻忍不住笑了:“还有一位疑难患者没到,谢老板就这么急著招揽我?不怕我之前是弄虚作假?” 谢哲之哈哈大笑:“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荀医生你的本事,我们已经信了七八成!” 话音刚落,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荀臻和谢家兄妹齐齐看向楼梯那里。 只见那名清秀店员蹭蹭冲了上来,大声喊道:“老板、荀医生,谢先生请你们下去一趟,有位患者出现了突发情况……” 第27章 来都来了 荀臻和谢家兄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楼下,才看清突发情况的主角——正是被荀臻多看了一眼的格外肥胖的女子。 而突发情况是,她因为久坐加上腿疼,此刻站不起来了。 不过,荀臻对被喊下楼也能理解。 这女子的体重至少过两百五十斤,单靠乾瘦的老中医和年轻女店员,还真挪不动。 更何况,以她的年纪和体型,基础病肯定不少,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 准备上前搀扶前,荀臻先快速测了一下她的心率、血压、呼吸。 初步判断,心肺虽有隱患,但暂时挪动无大碍后,荀臻又按摸了一下女子的双膝。 这一摸一按,还真让荀臻察觉到了需要立时处理的问题。 这问题不是长期超重压导致的膝关节损伤、炎症和肿胀,也不是普通的下肢水肿。 而是荀臻发现,女子左右双腿的水肿程度不一致。 其左腿水肿,要稍微严重一些。 更关键的是,荀臻还察觉到其左腿皮肤温度要比右腿高上一丟丟。 荀臻立刻示意谢家兄妹先別动,使了个眼色,把谢哲之拉到药店深处,又把乾瘦男子一併叫了过来。 “那位会员左腿水肿比右腿严重,且皮温也比右腿更高,我高度怀疑,她左腿有深静脉血栓,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深静脉血栓是指血液在深静脉內异常凝结形成的血块,多见於下肢。 若血栓脱落隨血流进入肺部,可能引发致命肺栓塞。 肥胖、高龄、长期臥床、久坐等是深静脉血栓的高危诱发因素。 这几点,那位肉山会员可以说全都占了。 单侧肢体肿胀、疼痛压痛、皮肤发红髮热、皮温升高,都是深静脉血栓典型表现。 但凶险的是,约半数患者早期无明显症状,仅通过专业检查能发现。 乾瘦男子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坦诚道:“刚才我也给她简单检查过,只看出她基础病的问题,没发现这个。” “你只摸按两下,就揪出隱患。荀医生,我承认,你的触诊本事,不是吹的。” 他郑重一点头,“我服。” 荀臻淡淡笑了笑,谦虚的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问:“接下来?” 乾瘦男子沉吟著说:“这位会员的心肺肾,都有不小问题,就是一个全身满是裂纹的瓷器,一碰就碎。” “我们这里也没有医治条件,直接联繫她的家人,送去医院。” 话音刚落,乾瘦男子就被药店外的动静吸引了,往外瞥了一眼,不由笑了。 “救护车,来了。” “巧了,不用专门打120了……” 胖女子的事情,由乾瘦男子去沟通。 荀臻和谢哲之来到救护车前,就看到一位高瘦,头髮枯黄、面色黯淡的年轻女子,被两位医护人员用担架小心抬了下来。 隨车下来的,还有一对满脸担忧的中年夫妻。 显然,他们是患者的父母。 在谢哲之指挥下,患者被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四平八稳抬到了二楼,然后被小心过床到了检查床上。 谢哲之刚和隨车医生办完交接,就要和患者父母沟通,患者父亲先开口发出质问。 “你们这里不是清源堂医馆?” 患者父亲不等谢哲之回答,一脸警惕地接著说:“我有在网上查过,清源堂是滨海一家很有实力的老牌中医馆,坐馆的谢老爷子是一位医术精湛的中医大师。” “你这里这么简陋,看著根本不像是治病救人,有年头有歷史的中医馆?” 谢哲之一听就明白,这是中间人沟通出了岔子。 他连忙解释说:“这里是清源堂药店,和清源堂医馆是同源同宗。” “我叫谢哲之……” 他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医术精湛的中医大师谢老爷子,是我爷爷,亲爷爷。” 患者父亲看了看身份证,又审视盯著谢哲之的脸比照了一番,问:“不是说有中医大家给我女儿看病吗?人呢?” 说著话,他的目光扫过了整个空旷二楼。 目光自然也扫过了站在谢哲之身旁,穿著白大褂的荀臻,但没有多一毫秒的停留。 谢哲之有些尷尬。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指向荀臻,拔高声音:“就是这位……” 谢哲之从胸膛发音,力爭让自己的介绍厚重有力,“我们清源堂药店的诊断大师,滨海医学界冉冉升起的医学新锐……荀臻医生!” “就他?” 患者父亲一脸不信,说:“这么年轻?有二十五岁吗?还诊断大师?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医,短短二十几年能学到多少本事?” 就在这时,外面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 患者父亲脸色忽变,衝到窗边一看,瞬间急了。 “救护车怎么开走了?不是说等下还要送我们回去?”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瞪著谢哲之:“你把我们骗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我警告你,青天白日,法治社会,外面还这么人,不是你们能为所欲为的。” 谢哲之这个鬱闷啊,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这点小事情都没处理好,让荀臻看笑话了。 他正要安抚,荀臻先一步平静开口:“这位家属,別激动。你们愿意来,肯定是信了某位值得信任的朋友的推荐,对不对?” 患者父亲驳斥道:“其实也没那么信任,谁知你们和他不是一伙的?“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你刚才也说了,青天白日,法治社会,外面还这么多人。我们要是坏人,为什么费这么大劲骗一位身患重病的患者来这里啊?” “谁知道呢?听说,有黑心医生盗取器官!“患者父亲脱口而出,语气却明显弱了几分。 毕竟荀臻眉眼周正,气质乾净,长了一张格外让人放心的脸。 荀臻指了指空旷二楼:“你看这里,像能做器官摘除手术的地方吗?“ 患者父亲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荀臻接著缓缓说:“其实,这位谢老板也和你们一样,因为我的年轻不相信我有那么高的医术,特意找了疑难杂症患者来考验我。“ “对对对,就是这样!“ 谢哲之立刻接话,忙不迭解释道:“一开始我是不信的,所以特意托人从市立一院找非常棘手,非常难诊断的疑难杂症患者。” “但就在你们来之前,荀医生已经通过一例高难度的疑难病例,一次现场触诊,完全证明了他的实力。” 说到这,谢哲之忽然变硬气了一些,说:“若你们还不相信,认为我们別有用心,那我现在就可以叫救护车把你们送回市立一院。” “但我要提醒你们——今天错过荀医生,可能就错过提前確诊的机会。这病拖一天,可就是重一天。” 荀臻笑吟吟补上一句,语气诚恳又实在:“来都来了,不如让我试一试?万一,我真能看出问题所在呢?” “你们不放心,可以全程录音录像。” 他再加一句实在话:“万一我诊断对了,你们回医院只需要做一两项確诊检查,能省下不少检查费呢……” 第28章 天才的世界,普通人难以想像 在荀臻和谢哲之的交替劝说下,患者父母终於鬆口了。 “不许耍花招!” 患者父亲举著手机对准了荀臻,警告道:“我现在全程录音录影,一旦发现你们有问题,我立刻报警!” 荀臻没再理会他,而是把手伸向了拿著一个厚实大號文件袋的患者母亲。 “病歷和检查资料,可以给我了。” 患者母亲先看向了丈夫,得到点头许可,才把资料递过去。 荀臻接过,打开,把里面的文件全部取出,先快速瀏览了一遍病歷,接著一项一项的翻看患者的检查单、化验单…… 不得不说,患者做过的检查和化验真不少。 24小时动態心电图、心臟彩超、头颅 ct、头颅 mri、血常规、血糖、甲状腺功能、电解质…… 然则如此厚厚的一叠报告单,每一张的结论上都写著“未见明显异常“。 用时两三分钟,荀臻把患者所有的病情信息和检验数据过了一遍后,再次闭上双眼,进入了信息梳理阶段。 患者:女,二十五岁,会计,身高171,体重仅74斤。 主诉:近半年反覆突然眼前发黑→晕厥,每次几十秒到一分钟自行醒来,醒后极度乏力、心慌、出冷汗。 核心症状有: 晕厥多在久坐站起、劳累、轻微感染后诱发; 伴隨顽固性低血压(臥位尚可,立位收缩压常低於 90mmhg); 心率偏慢,五十五到六十五之间; 反覆噁心、食慾差、体重下降; 偶尔出现不明原因腹痛。 此前诊断:神经介导性晕厥、焦虑症、体位性低血压、癔症。 荀臻把需要的信息梳理出来,睁开眼睛看向了检查床上的患者,正好对上她的一双泛著些许水润的杏眼。 即便被病痛折磨得毫无神采,也能看出眼型生得极漂亮。 “你的眼睛,很好看!”荀臻真心夸了一句。 “医生,你说得太对了。” 患者母亲立刻接话,像是找到知音,忙不迭道:“所有见过我女儿的,都说她眼睛漂亮。生病前,女儿除了眼睛好看,还肤白貌美,標准的美女一枚。这几个月被病折磨得……又黑又瘦。” 她声音一哽,带著哭腔:“本来今年春天就要结婚的,结果……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我尽力!一定尽力!” 荀臻敷衍安抚了一句,隨即走近病床,仔细观察患者。 她的脸颊並非健康的肤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灰褐,荀臻还注意到,其嘴唇周围,肤色格外深了一些。 他心中忽然一动,转头看向擦眼泪的患者母亲,问:“你说,你女儿生病前肤白貌美,现在才变得又黑又瘦?” 患者母亲连忙点头道:“医生,不骗你,我女儿生病前真是又白又漂亮……” 荀臻打断问:“有照片吗?” “有有有!” 患者母亲取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展示给荀臻。 荀臻看了一眼,十分无语道:“不要美顏过的,我要没有化妆,没有美顏的原生態照片。” 患者母亲微微一怔,急忙道:“我找找,我找找……” 荀臻趁著她在手机上翻找照片之际,伸手搭在了患者的颈动脉,先感受了一番她的心率,还有血压。 心率55! 脉压,相比常人,確实疲弱。 荀臻再次对上患者的眼睛,轻声问:“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患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靠著自己的力量,很是费力的撑起身体,费力撑起上身,坐起,再慢慢站到地上。 可刚一站稳,她立刻表示“头晕……眼发黑”,身体也开始摇晃,从楼下赶过来的谢敏之连忙扶住了她。 这个过程中,荀臻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患者的颈动脉处。 两个发现,得到了確认。 一是,证实了患者存在著体位低血压。 从臥位变站立,患者的颈动脉脉压出现了不小幅度的下降。 二是有了新发现。 正常人从躺到站,交感神经兴奋,心率至少上升 10—15次。 像她这样虚弱起身,心率升 20—30次都属正常。 可她—— 心率只是从55涨到 62,仅上升 7次。 这相当於几乎没有反应。 这表明,患者的自主神经出了大问题,交感神经反应衰竭。 荀臻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收回手道:“可以躺下了。” 谢敏之小心扶著患者重新躺好。 这时,患者母亲带著哭音凑过来:“医生,我找不到没美顏没化妆的照片……是不是一定要啊?” 荀臻连忙安慰:“不是非要不可,我只是做个对比。” 他指著患者的面部,说:“按你所说,她从前很白。生病皮肤差可以理解,但她的面部肤色变这么暗淡,就像是晒黑了一般,就不正常了。” “这应该是病理性的色素沉著。” 特意停顿两秒,荀臻沉声道:“我刚才还发现,你们的女儿从躺到站,心率几乎不变,这提示令人一个问题,交感神经反应衰竭。” “还有这皮肤色素沉著、乏力、食慾差、体重下降,是糖皮质激素、盐皮质激素不足的典型表现。” 荀臻缓缓分析道:“晕厥,是直立性低血压导致的,因为低血压会导致脑灌注不足,造成缺氧晕厥。” “为什么会出现直立性低血压呢?” “是因为站立后,交感神经反应衰竭,心率没有跟上,导致血量不足。” “造成这一切的根,很可能在肾上腺。” 荀臻看向依旧举著手机的患者父亲,说:“你们女儿做了很多检查和化验,却唯独没有做激素方面的检查,这是关键疏漏。” 他指出问题后,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们女儿的问题,我的判断是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合併自主神经功能障碍。” 荀臻对著患者父亲手上的手机摄像头,摆出云淡风轻的高人范,缓缓的说:“回到市立一院,跟主治医生说爱迪生病,他就知道该做什么检查进行確认了。” 谢哲之等他说完,连忙看了一眼腕錶。 十点三十九分。 他估算了一下,若是减掉之前劝说的时间,荀臻真正接触患者、看资料、查体、下诊断,只用了二十九分钟。 又是神速! 患者父亲有些不信,说:“这么短时间就出结果了?在我们老家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我们半年內去了好几趟,还请过省里专家做了会诊。” “你几下就看完了,也太儿戏了吧,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 谢哲之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对“井底之蛙”的淡淡鄙视。 “天才的世界,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科研界有句非常残酷的话——一位老教授一辈子的研究,可能只够让天才节省一下午的功夫。” “荀医生的结论对不对,你们回到市立一院一查就知道。” “我现在就给你们叫救护车……” 第29章 最大诚意 把患者一家送上救护车,时针已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眼看快到午饭点,荀臻婉拒了谢家兄妹的午饭安排,告辞离开清源堂。 他坚持要走,原因有二。 一是两个疑难病例、还有那位胖阿姨的確诊结果都没出来,结果未定,谈一切都早。 二是,接下来必然要谈薪酬待遇。他怕跟人混熟了,到时候拉不下脸提条件。 出了药店,荀臻没直接去地铁站,顺著路边慢慢溜达。 没走多远,看见一家社区食堂,进出的人不少,便推门走了进去。 食堂的饭菜品类不少,荀臻隨意选了一小份鵪鶉蛋红烧肉,一小盘油炸带鱼,一份土豆丝,一份拍黄瓜,一碗米饭,再加一份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结帐时,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四十八元。 荀臻暗自咧嘴,社区食堂都这个价了? 就这两荤两素,还有这点分量,在老家县城,顶天十八块。 果然,大城市,居不易,活也不易。 他风捲残云吃完,觉得没太吃饱,正犹豫要不要再加一份,手机突然响了。 是简兮,问他面试怎么样。 荀臻简单回了几句,结束通话后手机还没放下,竟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荀爸的来电。 荀臻起身快步走出食堂,找了个安静角落接起。 不等父亲开口,他先主动匯报:“爸,实战面试结束了。对方竟然从市立一院找来了两个疑难病例,但我也不差,都非常顺利分析出了结果。” “不过对方还需要一些时间,对我的诊断结果进行確认。” 再接下来,他把两个病例的症状、检查、自己的分析思路,一五一十跟父亲细说一遍。 电话那头,荀爸听完,语气篤定:“以我看,你的诊断没问题。”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老大,昨晚我和你妈商议后一致决定让刘弘去滨海。他是退伍兵,手上有几下子,关键时刻,能护你一护。” “他还会做饭,在生活上也能照顾你。” “我早上和刘弘谈过了,他也同意了。” 荀臻从心里牴触这个安排,连忙劝道:“爸,让刘哥丟下妻子孩子,还有在医院的编制,千里迢迢来滨海照顾我,是不是太过自私了啊?” “再说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荀爸在电话里解释说:“刘弘在医院的编制保留,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等你在滨海闯出名堂,有足够影响力了,再让他回来就是。” “说不定到那时候,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来了。” “至於你照顾好自己?就你,一个连饭都不会做的傢伙?” 荀臻不服气道:“爸,你別小看人。” “先不说滨海这么大,还能把人饿著不成。再者,我不会做饭,是以前在医院吃、在家里跟著你们吃,用不著自己做。” “这不代表我学不会,即便味道做得不怎么好,做熟还是绰绰有余的。” 荀爸呵呵笑了两声:“行,你本事大,做饭一学就会。” “但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琐事上。用在学习、提升、治病救人,不是更有价值?”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刘弘过几天就会过去。” 停顿两秒,荀爸缓缓地说:“有刘弘在你身边,我和你妈,多少安心一些。” 荀臻听到这,不好再拒绝,嗯了一声,转而问:“刘哥来我这,那谁给你开车?” 荀爸回道:“我自己就是老司机,自己开,县里路又熟。” “要是有事去市里或外地,就临时抓个人,或是找你大表哥来开,反正他大部分时间都閒著……” 中午十二点多,谢敏之提著三份午餐回到二楼,就看到叔爷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哥哥坐在一旁闷头泡茶。 她把午饭轻放在了桌上,“叔爷、哥,吃饭了。” 乾瘦男子眼皮都没睁,声音疲惫道:“你们先吃。我从一早忙到现在,累得慌,先缓一缓。” 谢敏之打开了一份午饭,忽然轻声开口道:“荀拓医生是真正的医学天才,从医学院到滨大附属医院,一路闪耀。” “他的坠海失踪,真是太可惜了……” 她一脸惋惜地长嘆一声,又转而道:“做为双胞胎哥哥,荀臻医生今天的表现,其医术相比弟弟也是不遑多让。我有些不明白,身怀如此医术,为什么这么多年甘愿待在偏远小县城,默默无闻呢?” 乾瘦男子睁开了眼睛,说:“或许有什么玄学说法,或许是家里的安排,毕竟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內情如何,我们没必要去探究。” “但这位荀医生,绝对是我们的机会。” “哲之?” 谢哲之端起一杯浓茶一饮而尽,眉头紧锁道:“叔爷,我知道。可我现在愁的是,我们能拿得出手的条件,实在有限。” 乾瘦男子沉声道:“条件有限,那就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不说荀医生本身的能力,光是靠著他弟弟留下来的人脉资源,也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他偏偏投了我们的简歷,这是缘分,也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谢哲之重重一点头:“叔爷,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下一刻,在楼下值守的那位秀丽店员跑了上来,一脸兴奋道:“老板,刚接到电话,那位刘阿姨確认了,就是深静脉血栓。” “刘阿姨的家属还说了,医生庆幸发现及时,不然以刘阿姨的身体,一旦出现了严重症状,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荀臻在外面閒逛了一个下午,直到吃了晚饭,暮色四合,才返回了君悦华庭。 回到家,脚酸腿累的荀臻,就把自己丟在了客厅沙发上。 可下一秒,他猛地弹坐起来,目光死死盯向主臥方向。 里面有动静。 “谁?谁在屋里?给我出来!”荀臻瞬间摆出防御姿势,沉声喝道。 他感觉很不保险,目光四处扫视,准备寻找趁手的,能防身能打人的东西。 脚步声轻轻响起。 隨即,一张冷艷晃眼的脸,出现在主臥门口。 荀臻不由的一怔。 是弟弟的未婚妻,唐筱筱…… 第30章 退还財物 唐筱筱迎著荀臻的目光,缓步走近。 “抱歉,嚇到你了。” 她声音很轻,解释说:“我过来收拾一下自己留在这儿的东西。” “那个,我没有你的联繫方式。” “本以为你会在家……” 荀臻理解地点点头,解释说:“今天上午有个面试,下午放纵在外面逛了逛。” 唐筱筱轻哦了一声,淡淡道:“说起面试,听说对方单位是清源堂?清源堂在滨海中医界有些名气,但规模还是小了点,只有一家医馆,五六家连锁药店。” 荀臻眼神微凝,说:“你对我的近况,很是关心啊,这都知道了。” 唐筱筱垂下眼,轻声道:“不是我关心,是宝华医疗关心。想必你也能理解,阿拓的事情,他们有责任,不想事情发酵成舆论事件。” “你的情况,都是余启辰告诉我的。” 她抬起眼皮再次迎上荀臻的视线,说:“你若是真想留在滨海发展,我可以请父亲出面,帮你介绍一个各方麵条件都还可以的单位。” 荀臻直接拒绝道:“多谢,不必麻烦唐院士。靠自己得到的东西,心里踏实。” 唐筱筱表情有些异样地打量著荀臻,忽然轻嘆道:“果然是双胞胎,你们都有著同样的坚持和骄傲。” 她忽然问:“我能察觉到你心中的戒备和疏远,你是不是认为,阿拓他……我有很大的责任?” 荀臻语气冷淡:“只是你自己的感觉。” 他又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说:“不过,警方那边已成立了专案组调查我弟弟的失踪,这应该不是无风起浪吧?” “或许我弟弟的失踪,真有非常大的隱情?” 默然片刻,唐筱筱徐徐道:“不管你和你的家人信不信,我对阿拓的爱,或许没有深入骨髓,但我从没有害阿拓的心思。” “这几天,我本来打算出国散心。” “不过既然成立了专案组,在警方没有对阿拓的事情结案前,我是不会离开国內的。” “你大可放心。” 见荀臻脸色依旧紧绷,她又道:“我的东西快收拾好了,你要不要进来检查一下?” 荀臻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和我弟弟毕竟在一起过,你的东西,你想留下做纪念的东西,都可以全部带走。” 唐筱筱回了主臥继续收拾。 几分钟后,她再次出来时,一手行李箱,一手拎著一个手包。 再次走到荀臻近前,唐筱筱打开手包,拿出一个看著有些陈旧的红木雕花小盒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在订婚宴上,阿姨送我的见面礼,我现在原物璧还。” 她又从包里取出两张写满笔跡的a4纸,放在了茶几上。 “我和阿拓认识、交往和定亲的这两三年期间,阿拓送了我不少礼物。” “我根据记忆,儘量写了下来,或许有疏漏!”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全部礼物再加上其他的游玩等花销,差不多两百万。” 听到这,荀臻心臟猛地一跳。 好傢伙,弟弟追女人是真捨得花钱啊。 这可是两百万啊…… 他在县医院工作了六年时间,总共也就赚了五六十万,存下了…… 荀臻想了想自己才三万多的银行余额,不由汗顏。 唐筱筱接著道:“礼物我就不退回了,都折成现金。只是我现在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我承诺会在三年內还清。” “你给我一个银行帐户。” 听到这话,荀臻对她的观感,瞬间大幅改观。 这个年头,能全额退彩礼的,都相当罕见,何况还是交往几年送的礼物。 且数额还这么大。 荀臻赶紧取出手机,调出自己的银行卡信息,嘴上还客气一句:“那个,其实你也不用全还,可以打个折扣的。” 这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后悔了。 生怕对方顺著话就打个八折,甚至六折。 好在唐筱筱没接话,只拿起手机,拍下帐户信息。 “首笔款项,这两三天就会到帐了。” 说完,唐筱筱收起手机,拎包拉箱,朝门口走去。 “哎,等下,我送送你……” 在地下停车场,荀臻看著唐筱筱开著宝马 z4驶离,直到尾灯消失,才乘电梯上楼。 隨著电梯门再次打开,荀臻就看到正准备敲门的简兮听见动静,把头转了过来。 “臻哥哥,你才回来吗?怎么家里灯亮著啊?” “刚下楼送了一位客人。” 荀臻解释了一句,就看到简兮举起了手中的水果小蛋糕,显摆道:“我刚刚做好的,漂不漂亮?庆祝臻哥哥你顺利找到工作。” 荀臻开门进屋,不忘评价道:“蛋糕很漂亮。不过我的工作还没最终確定,还在等对我诊断结果的確认。” 说到这,他自己也有点纳闷。 这都大半天过去了,医院那边再忙,那两个疑难病例,还有深静脉血栓的確认结果,也应该出来了吧? 难道,他的判断出了问题? 荀臻也不好主动打电话询问谢哲之,显得太不自信…… “臻哥哥,这是什么啊?” 简兮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两页a4纸,好奇地念出了声。 “爱马仕35cm粉红色kelly包,估价八万……” 荀臻刷的一下从简兮手中把a4纸抽了出来,折好,板著脸道:“未经主人允许,不要乱动乱看別人东西。” 简兮朝他皱了皱小鼻子,做了个鬼脸。 荀臻没搭理小丫头,接著把那有些歷史感的雕花红木小盒拿了起来,轻轻打开。 里面,躺著一只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手鐲。 一看见这鐲子,他心里那段小秘密就冒了出来。 母亲对外说,这鐲子是传自姥姥的母亲,当年是大家闺秀。 可他曾不小心偷听到父母悄悄话——这鐲子加盒子,其实是他们花十几万淘来的。 至於传自曾是大家闺秀的姥姥的母亲一说,不过是自抬身份而已。 毕竟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给自己加一些背景和底蕴,面对医学院士的亲家,有些矮了三分。 简兮努力踮起脚后跟凑过来看,惊嘆道:“哎呀,好漂亮的玉鐲!臻哥哥,盒子都这么精致古朴,是古董吧?” 荀臻瞥了小丫头一眼,说:“算是吧,是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 他合上木盒,轻轻一嘆,说:“这是唐筱筱刚刚退回的定亲礼物,a4纸上是我弟弟这几年送她的礼物,她承诺会折算成钱退回来。” 简兮惊讶地轻“啊”了一声。 就在这时,荀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本地的手机號码。 接通:“你好,哪位?” 手机中响起的是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荀医生,我这里是清源堂医馆!” 男子声音在“医馆”一词上重重加强了语气,接著道:“我代表清源堂医馆,诚挚地向您发出入职邀请……” 第31章 不能隨便说人没文化 手机听筒里骤然跳出的入职邀请,让荀臻指尖微顿,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谢哲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紕漏? 这种时候,都能落后竞爭对手一步? 他压下心头诧异,沉声问道:“我在清源堂药店的面试全过程,你都知道?” “是的,荀医生!” 电话那头的男声乾脆利落,没有半分遮掩,紧接著便满是推崇地续道,“您对疑难杂症的精准诊断,还有那双堪称神乎其技的触诊能力,实在令人嘆为观止。“ “以您的医术,完全有资格坐镇我们清源堂医馆。” 荀臻呵呵一笑,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倒是抬举我了。说说看,你们能开出什么条件?” 一旁本就支棱著耳朵、屏息偷听的简兮,立刻像只好奇的小兽,悄无声息又往荀臻身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沉稳的男声再度响起:“政府规定的各项保险和福利,肯定都有。薪资是每月三万的基本薪资,外加提成。” 他进一步解释说:“荀医生,三万的基薪已经是我们医馆的顶格標准。我们医馆的当家谢老先生也是这一档的基本工资。” “坐堂医的收入差距,核心在提成——按个人诊费比例计提。” “荀医生,您能力强,诊断效率高,患者慕名而来,源源不断,单月提成几十万,对您而言绝非难事。” 荀臻唇角轻扬,淡淡道:“月入几十万,听著確实诱人。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药店掛著清源堂的招牌,谢哲之也姓谢,你们这……” 电话里传来男子的爽朗一笑:“荀医生,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继承家业的也只有一人。” “这其中的竞爭、暗地里的较量,都是免不了的。” 荀臻颇感意外:“你倒是坦诚。” 男子哈哈笑道:“这些破事,谁都能看明白,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 “荀医生,您不妨去问谢哲之,他若是坦荡,应该会承认,之前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可没少为难我们。” 这时,荀臻忽然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了上来。 不知何时,简兮已经紧紧挨在他身侧,呼出的热气都扑到他脸上了。 荀臻斜睨了这傢伙一眼。 简兮嘿嘿一笑,吐了吐小舌头,屁股赶紧往外挪了半尺,乖乖坐好。 荀臻隨手按下手机外放键,手机传出的男子声音清晰地瀰漫在客厅。 “荀医生,您若是嫌弃我们清源堂医馆庙小,有其他更想去的单位,我们医馆在滨海医疗圈也算有些薄名和人脉,愿意为您倾力引荐。” 荀臻心中瞭然,直言道:“说白了,只要我不去谢哲之的清源堂药店就行,对吗?” 对方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药店那摊子事,撑不了多久了。以您的本事,何必去趟那摊浑水?选更稳妥、更轻鬆的路,才是明智之举。” 荀臻语气平淡,带著几分试探:“若是我执意要去呢?”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荀医生,我和谢哲之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除非一方彻底放弃。” “您若执意站在他们那边,我们的爭斗,难免会波及到您。” “我只能先说声对不起了。” 荀臻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明白了,你的条件,我会认真考虑。” 男子声音带著几分欢快道:“好!我静候您的佳音。说实话,我实在不愿与您为敌——一来是敬佩您的医术,二来,也是因为令弟荀拓。” “我和荀拓医生有过几次交往,他的才华,当真惊才绝艷。听闻他失踪的消息,我既震惊又惋惜,真心期盼能有奇蹟发生。” 荀臻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轻声嘆道:“我也盼著奇蹟。” 就在荀臻准备结束通话之际,对方忽然道:“瞧我,失礼了!竟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谢琛,和谢哲之年纪相仿,论辈分,却是他的亲叔父。” “荀医生,但愿日后相见,你我是同事,亦是朋友。” 荀臻语气含糊道:“对手,也未必不能成为朋友” 谢琛朗声大笑:“如此说来,你我註定是朋友!改日相逢,我做东,好好请荀医生喝一杯!” “好!期待相逢……” 荀臻掛断电话,耳边旋即响起了简兮嘰嘰喳喳的声音,“哎呀哎呀,怎么跟我想像中的反派很不一样啊?” 荀臻好笑地转头看她:“你想像中的反派,是什么样子?” 简兮歪著小脑袋,掰著手指一本正经地说:“反派不都是先利诱,利诱不成就恶狠狠威胁吗?比如『你敢不答应就套麻袋打一顿』,『走路小心点別被车撞』那种!” “可这个谢琛,又有礼貌又有魅力,我都快对他有好感了!” 荀臻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板著脸故作严肃地嚇唬:“这种才是最可怕的。看著温文尔雅、人畜无害,但阴人不知不觉不说,还往死里阴人。” “那些咋咋呼呼、满脸凶相的,顶多是小嘍囉。真正的大奸大恶之辈,哪个不是道貌岸然,看著比好人还像好人?” 简兮揉了揉脑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什么大奸什么大偽,就是这个意思!” 荀臻一脸嫌弃地瞥她:“真没文化,那叫大奸似忠,大偽似真。” “没文化”三个字,像一根小刺,精准戳中了简兮的敏感神经。 小傢伙“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著荀臻,腮帮子气鼓鼓的:“我怎么就没文化了?记不住一句成语,就是没文化吗?” “那我问你——蛋糕里的奶油,是怎么做出来的?都有哪些营养成分?” 荀臻看著她炸毛的小模样,一时竟有些愣神。 他没料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大,连忙服软:“奶油怎么做、有什么营养,我还真不知道。” “我承认,在这个领域,我也是没文化。” 简兮见他低头,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哼了一声道:“你看!再厉害的人,也有不懂的地方。我没上过大学,可也有比你厉害的地方。” “所以,不能隨便说人没文化。” 荀臻看著她气呼呼又带著几分小得意的样子,不由想起自家妹妹在学校学到新知识后,回家显摆的娇憨模样。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受教的神情:“是是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我以后绝不轻易说別人没文化了。” 简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 “吃蛋糕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很用心做的呢,” 荀臻起身去厨房拿了两把小勺,刚要坐下,玄关处的门禁对讲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玄关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小区门卫的声音:“荀医生,有位清源堂的谢哲之先生,和他妹妹,说想来拜访您。” 终於来了! 荀臻心底默念一句,对著话筒淡淡道:“请他们进来吧……” 第32章 合作愉快 谢敏之跟在谢哲之身后走进客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宽敞明亮的空间、精致考究的装修,忍不住轻声讚嘆:“不愧是滨海顶奢豪宅,客厅这么宽敞,布局也雅致,太讲究了。” 荀臻脸上刻意露出几分愁苦,嘆了口气道:“这是我弟弟留下的房子,地段户型確实不错。可如今房价跌了一大截,每月光房贷就要还一二十万。” “还有物业费、车位管理费等等,零零总总均摊到每个月,也要一万多。” “我现在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呢。” 谢哲之立刻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温声安慰:“有压力才有动力。以荀医生您的医术,假以时日,这些压力都能迎刃而解。” 话锋一转,他一脸郑重道:“令弟荀拓医生的事,我深表遗憾。他的离去,是滨海医疗界的巨大损失,我真心期盼这只是一场虚惊,他能平安归来。” “多谢!我也希望这只是老天爷给开的一个玩笑!”荀臻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坐!” 这时,简兮端著一个白瓷托盘快步走来,托盘上放著三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请喝茶!” “谢谢小妹妹!” 谢敏之接过接过茶杯,目光好奇地落在简兮身上,试探著问,“不知小妹妹怎么称呼?” “她叫简兮,是小区邻居,也是我和弟弟的朋友。”荀臻隨口介绍,又补充了一句,“我在滨海这段时间,多亏了她帮忙照应。” 简兮对这个介绍很满意,迎著谢家兄妹的目光浅浅一笑,乖巧地坐在了荀臻身侧。 谢哲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坐直身体道:“荀医生,先跟您匯报一件事:之前您诊断的那两例疑难病症,市立一院已做了全面复查,结果与您的判断完全一致。” “那位胖阿姨,也確认是深静脉血栓,她的家人特意托我们转达谢意。” 荀臻轻轻点点头,表现的相当淡然。 仿佛那不是险些危及生命的疑难杂症,只是隨手解决了几个感冒发烧的小毛病。 谢哲之默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荀医生,原谅我们没能第一时间赶来匯报,主要是我在擬定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 “合作协议?”荀臻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好奇。 谢哲之頷首道:“以荀医生您的大才,以我们清源堂药店的体量和现状,若是签署聘用协议,就是对您的侮辱。” 说著,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良的协议,双手郑重递到荀臻面前。 “荀医生,这份协议的条件,或许仍配不上您的实力,但已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荀臻接过协议,指尖快速翻过页面,每一条条款都清晰地印入脑海。 其中几个关键数字,格外醒目: 基础月薪:三万; 清源堂药店17%乾股,一年后正式確权,不承担任何债务,只享有分红权益; 若药店年度结算不盈利或是盈利百分之十七的乾股分红,第一年不足一百万,谢哲之私人补足到一百万。 第二年不到二百万,谢哲之私人补足至二百万。 荀臻轻轻抖了抖手中的协议,抬头看向谢哲之,好奇问:“乾股权益十七个点,这个数字,你是怎么確定的?” 谢哲之坦言道:“这十七个点,是我去掉需要拿出去融资的股份,还要保障我们自家和团队的权益后,药店所能拿出来的最多乾股了。” 荀臻轻哦了一声,又问:“一年就確权?好多都是三五年,甚至十年更久。” 谢哲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荀医生,就我们的现状,若是药店在一年之內还没有起色,到时肯定留不住您这位医学大能了。” 他又急忙道:“我可以再加一条条款,只要您待满一年,或药店因各种原因提前清盘或转让,不论你那时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补偿您一百万。” “至於没有约定第三年的保底……” 谢哲之眼中闪过坚定的信心,“我坚信,只要一年之內药店能稳住,三年之內,必然脱胎换骨,实现高速成长!” 他紧紧盯著荀臻,语气忐忑又期待:“荀医生,这份协议,您看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荀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诚意,我確实看到了,十足的诚意。” 他刻意停顿两秒,看著谢家兄妹骤然紧张的神情,淡淡道:“就在十分钟前,我接到了清源堂医馆谢琛的电话,他也向我发出了邀请。” 这话一出,谢哲之、谢敏之都是脸色一变。 谢敏之更是难掩愤愤道:“这傢伙真是阴魂不散。” 荀臻目光平静地看向谢哲之:“这应该是你们谢家的內部纷爭吧?我想知道,你们的爭斗,会无所不用其极吗?” 谢哲之连忙正色解释:“荀医生,谢琛只比我大一岁,却是我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上一辈的恩怨,我们和他们之间存在著相当大的矛盾。” “但您放心,我们的竞爭,始终在商业规则和道德底线之內,绝无阴私手段。” 他举起手,语气郑重:“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我爷爷,也就是谢琛的父亲,是一位有名望的中医名家,光明磊落,是绝对不允许使用骯脏手段的。” “一旦发现,直接逐出家门!从家谱除名!” 简兮眨了眨眼睛,忽然插嘴问:“我冒昧问一下,您奶奶和爷爷……当年是?” 谢哲之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认真介绍道:“我爷爷是在奶奶病逝三年后续娶的。只是……续娶的这一位,那个,当年稍微年轻了一些。” 不止年轻一些吧? 荀臻在心里默默八卦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谢哲之一脸恳切道:“荀医生,我会竭尽全力不让纷爭波及到您身上,为您创造一个良好又安心的行医环境。” “您若还有其他要求,我们都可以再谈!。” 荀臻沉吟著说:“不能禁止我去別的单位兼职行医。” 谢哲之忙不迭頷首道:“这是自然,你在药店的工作,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进行安排。” 荀臻又道:“我需要一间固定独立的诊疗室。” 谢哲之頷首道:“理应如此,我回去就让人安排。” 荀臻思虑两秒后,再次开口道:“我有权隨时无条件离职,无需任何理由。” “没问题!”谢哲之咬牙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荀臻又道:“有一点,我需要明確告诉你们,我虽然擅长诊断,但在疾病治疗方面,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谢哲之立刻表示理解:“这完全正常!我们药店本就不具备大医院的治疗条件。” “滨海出色的大医院这么多,根本不缺去治疗的地方。患者最怕的,是不能早发现、早確诊,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您的诊断,就是患者当前最需要的保命符。” 安静了片刻,谢哲之只见荀臻垂眸沉吟,不再说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冒汗,声音都有些发紧。 “荀医生……” 荀臻忽然抬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朗的笑意,朝著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第33章 没关係,有钱都花不出去 今天是周二,再过两天就是五一假期。 谢哲之想著,对於荀臻的加入,药店不能马虎应对,需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就和荀臻约定好,下个周一正式投入工作。 走出住宅楼,谢哲之停下了脚步,回望向九楼窗户透出的明亮灯光,是一时心潮澎湃,握紧双拳,用力地对碰了一下。 拳面传来的清凛痛感,让他確认,这不是梦。 真的成功签下了荀臻! 谢哲之从衣兜里摸出车钥匙,丟给了妹妹谢敏之,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你来开车,我要打几个电话。” 说完,他就拿出了手机,找到一个联繫號码径直拨了过去。 “秦老板,是我啊,清源堂药店的谢哲之……” “上次我们谈的投资一事?” “还在考虑?” 谢哲之长哦了一声,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道:“秦老板,之前约定的投资条件,需要做一下改变,投资额对应的股份,要减半……” “对,您没听错,是减半,不是加倍……” “我没有喝多,也没有做白日梦,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今天的清源堂药店,已不是昨日的清源堂药店。” “我这个条件,有一周的有效期……” “秦老板,您再好好考虑,我还要通知其他意向投资人。” 谢敏之等坐在副驾驶位的哥哥打完了这个电话,系好安全带,才启动车子,朝著君悦华庭小区的出口开去。 再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內,她就看到哥哥用几句话通知了十几人。 见哥哥还在翻通讯录,谢敏之忍不住问:“哥,你究竟联繫了多少投资人啊?” 谢哲之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一个个人名,隨口答道:“记不清了,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之前药店那处境,我只能广撒网,盼著能碰到一个钱多人傻的。” “不过现在嘛……” 谢哲之呵呵一笑,道:“我需要抖起来,把架子端起来。” “小敏,我告诉你,这些人就是贱骨头,之前你求著他们投资,他们不屑搭理。但现在我大幅度提高投资成本,他们反而会真正重视,认真考虑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真想投资,我还要认真考察他们的资格,不是隨隨便便一个人拿著钱就能入股我们药店了。” 谢敏之有些不解,问道:“荀医生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一天能看的病人有数,他的加入真能给我们药店带来这么巨大的改变和提升?” “我们药店面对的主要客户群,可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居民啊。” 谢哲之沉声道:“小敏,你永远不要低估了一位名医的能量。这么说,一位真正的医学大家,撑起一家三甲医院都不是夸张。” “你就静观我们药店这几个月的变化就成,绝对能让你震撼。”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录里一个名字上,眼眸一亮,笑著说:“啊哈,怎么把这位美女姐姐给忘了呢。” 手指按下拨號键,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通。 谢哲之立刻换上欢快的语气:“姐姐,还记得我吗?清源堂药店的谢哲之啊。” “上上个周四,咱们聊过投资,谈得特別投机。” “您应该还在考虑中吧?” 他腹稿已打好,正准备端起姿態,却被对方一句话直接噎住—— “啊,您不再考虑了?“ 谢哲之心里微微一沉,难免有些鬱闷。 当初他四处伏低做小求人投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底气,反倒没机会在对方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 “哦,那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谢哲之只能客气的回了一句,然后准备结束通话。 可下一秒,手机里传来的话,直接让他惊住了,“什么?你不考虑是因为你决定要投资?两百万?现在就能过去签协议!” 一时间,谢哲之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正在开车的谢敏之,也惊讶的下意识踩了一脚剎车。 意识到不对的她,赶紧又踩了一脚油门。 被晃得身子一倾的谢哲之瞪了妹妹一眼,连忙对著手机连声说:“欢迎!太欢迎了!我只是太惊喜、太意外了!” 他平復了急促的心跳,好奇问道:“姐姐,冒昧问一句,是什么原因让您连实地考察都不做,就决定投资我们药店?” “这可是两百万呢,不算小数目了。” 说完,他立刻按下通话免提键,方便让谢敏之也能听清。 车厢里,立刻迴荡起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悦耳的女声。 “谢先生,我也不瞒你,这个投资决定,就是我接到你这个电话,才决定下来的。我这个投资,確切说是投资你这个人,投资你的中医世家背景。” 稍作停顿,女子声音又解释道:“这几天我把父亲从老家接到滨海治病,折腾得焦头烂额,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光有钱,没关係,连钱都花不出去。” “我想找几位医学专家给父亲做检查和治疗,但是托来托去,钱也花出去了一些,可那些最有名的专家,愣是连面都见不到。” “谢先生,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多难吧?” 谢哲之瞬间瞭然,自信道:“只要是医疗圈的,不管对方名气多大,即便不认识,但人托人,递上话,联繫到人,还是能做到的。” 他又关切问道:“姐姐,叔叔他情况怎么样?” 女子声音回道:“还在滨大附属医院接受治疗,可诊断结果跟老家医院一样,就说是肠炎。” “若真是肠炎,怎么会一直治不好。” “我心里有些著急,正请医院给老爸做癌症排除检查,心里七上八下的。” 稍作停顿,女子又道:“谢先生,我想请你联繫一下滨大附属医院最厉害的消化內科专家,还有疑难诊断专家、肿瘤专家,病理专家,给我父亲做一次全面会诊。” 她又豪爽补充说:“费用,不是问题。” 谢哲之轻轻一笑,说:“姐姐,我们真是有缘啊!您说巧不巧,我之所以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因为我们药店新来了一位以顶尖医术入股的合伙伙伴。” “他虽然年轻,却是一位真正的疑难杂症诊断大师……” 第34章 故地重游 周三早上八点刚过,荀臻在小区附近的一家早餐店解决了早饭。 刚出锅的生煎包、现炸的油条,再加上热乎乎的原味豆浆,荀臻吃的相当满足。 刚走出店门,一辆黑色奥迪 q7便稳稳停在面前,是谢哲之如约来接。 荀臻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就递到了眼前。 “这是投资人父亲的病情资料!” 荀臻接过,打开,抽出资料先看了一眼病歷。 患者:男,五十七岁,高170,体重124斤。 症状:近三个月来,断断续续的腹痛、腹泻。 他继续往下翻,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病歷上的症状描述,到此戛然而止。 无便血,无黏液脓血便,无发热,无体重骤降。 核心症状,只有简单的六个字:间断腹痛、腹泻。 这症状越是简单,需要做的排除检查就越多。 能引发腹痛、腹泻的原因,实在是有些多。 比如感染因素中的病毒或细菌感染,诺如病毒、轮状病毒、沙门氏菌、大肠桿菌等病原体感染肠道,都会引发腹痛、腹泻。 还有阿米巴原虫、贾第鞭毛虫等寄生虫侵入肠道,也会导致慢性腹泻、腹部隱痛。 非感染性因素中,饮食不当、食物过敏或不耐受、药物或毒素影响等,也能导致腹痛、腹泻。 更需要警惕的是,肠道肿瘤、肠道息肉、炎症等肠道器质性病变。 某些內分泌或代谢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全身性疾病,也有一定可能导致腹痛、腹泻。 再再者,受凉、应激、水土不服等因素,也能让一人腹痛腹泻。 荀臻逐页翻看厚厚的化验单、血常规、粪便常规、腹部 ct报告、胃肠镜和小肠镜报告,沉吟道:“从现有检查和症状来看,小肠炎的概率確实最大。” 谢哲之一边开车,一边无奈道:“问题就在这。老人在老家医院按小肠炎治了一两个月,药吃了不少,一点效果没有,这才赶来滨海的。” 荀臻把病歷和各检查单、化验单重新放进袋子里,说:“当前这些纸面资料,我还没发现明確疑点,等见到患者,亲自做完腹部检查再说。” 谢哲之点点头,转而说起投资人的背景:“我们这位投资人,可以说是站对了风口,猪都能飞起来的典范。她十五年前大学毕业,一个人来滨海闯荡,两年期间先后换了五六份工作,都乾的不顺心不如意。” “她后来拍摄短视频分享生活点滴,分享旅游中的美食美景,用了五年时间积攒了四十多万的粉丝。” “有了粉丝基础,顺势直播带货。” “赚了第一桶金后,成立公司孵化网红,组团带货。” “就在前年,她把自己火爆的带货公司卖掉,转头做了一个颇具规模的短视频基地,当起了包租婆。”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艷羡:“现在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钱,光银行现金存款,据说就有五千万。” “荀医生,这次若是能顺利解决她父亲的问题,就她一个人的投资,就能解决我们药店面临的资金难题了。” 荀臻轻轻点头道:“我会尽力!” 他忽然想到了一点,疑惑地问:“拉投资,怎么不找业內人士?除了能拉来投资,还能得到对方在业內的资源助力?” 谢哲之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嘿嘿一笑:“那个时候,我们药店面临的困境,瞒不过业內人士。再加上谢琛那些人也会从中使坏。” 荀臻立时明白了,轻声感嘆道:“以后我有钱了,绝对不投资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无论对方说的有多天花乱坠。” 谢哲之哈哈笑道:“荀医生,你根本不用担心被骗。別人巴结你还来不及,都想靠著合作跟你拉近关係,將来有需要时好找你救命呢。” 荀臻斜了他一眼,轻哼道:“骗子都是要钱不要命,谁的钱不敢骗……” 九点整,两人抵达滨海大学附属医院。 谢哲之將车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人步行进入院区。 荀臻走在前面,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楼宇,故地重游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前两次来这里,他都是和家人直奔行政办公楼,根本无暇顾及周遭。 这一次却是要穿过大半医院,赶去消化內科所在的住院楼。 “这是心內科!” “那是检验中心大楼!” 荀臻在心里默念著。 突然间,他的手臂被一个人很用力地给拽住了。 荀臻顺势停下转身,转身望去—— 拉住他的,是一位身穿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眉眼清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眶瞬间就红了。 “荀医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他们都说你坠海了,人没了。” 小护士的声音颤抖著,话音未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哽咽:“太好了……你真的回来了……” 看著她真情流露、泣不成声的模样,荀臻心口猛地一抽,鼻子发酸,竟一时不忍戳破真相。 谢哲之也沉默地站在一旁,贴心地递过几张纸巾。 等小护士渐渐止住哭声,情绪稍稳,荀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我是荀臻,荀拓的双胞胎哥哥。” “啊?!” 小护士像受惊小兔子,猛地后退一步,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上下打量著他,语气里还残存著最后一丝祈盼:“真的……是双胞胎哥哥?” 荀臻轻轻点头。 下一秒,他清晰地看见,小护士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那股突如其来的精气神,像被沸水浇过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脸上只剩下失落与伤心。 荀臻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消化內科,张淼。 他温声开口:“我们正好要去消化內科。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带我们过去?顺便……跟我讲讲我弟弟的事。“ “说实话,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我对他在医院的事,知道得太少。” 张淼用力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哑声道:“跟我走吧。” 她默默走在前面引路,走了几步,又放慢脚步,声音轻轻的,带著怀念。 “我刚进医院,就听说荀医生了。“ “所有人都说,他又高又帅,是医学天才,临床、科研样样顶尖,就是性子太清傲,对谁都淡淡的,不好接近。” “去年八月,我妈得重病下了病危,我当时害怕极了,六神无主,在走廊里撞见荀医生,不管不顾就衝上去求他救人。”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妈能转危为安,是荀医生主动找主治医生,重新改了治疗方案。” 张淼抽动了一下鼻子,说:“荀医生他面冷心热,这份恩,我一辈子记得。”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消化內科住院楼下。 荀臻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形微丰、面容温婉大气的女子,正快步走下台阶,迎面朝他们走来…… 第35章 你有多大把握? “荀医生,真是太辛苦您了,一大早就专程跑过来!” 程玥双手紧紧攥住荀臻的手,语气里满是恳切与痛惜,“令弟的事,我听说后特別震惊惋惜。不瞒您说,当初我带父亲来滨大附属医院,大半都是衝著荀拓医生来的。” 荀臻心知眼前这位是药店的关键投资人,语气谦和有礼:“多谢程姐掛念,也谢谢您的信任。希望我能替弟弟,帮叔叔把问题解决好。”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才发现程玥握得格外用力,只得轻声提醒:“我们先上楼看看叔叔吧?” “好好好!瞧我,一著急都忘了!”程玥连忙鬆开手,快步在前引路。 走进一楼大厅,荀臻明显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几位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脸上都写满惊愕,显然是把他错认成了荀拓。 他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將那些惊疑、打探的视线尽数无视,跟著程玥走进电梯。 小护士张淼犹豫了一瞬,瞥见谢哲之朝她轻轻招手,立刻快步踏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几人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豪华病房。 程玥的父亲正半靠在病床上看电视,面色虽略显苍白,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看不出是久病缠身的样子。 程玥简单做了介绍,便按捺不住急切,连珠炮似的发问:“荀医生,我爸的病歷、所有检查化验单您都看过了吧?“ “有没有发现问题?” “还需要补做什么检查?” 荀臻如实回道:“现有的资料暂时没发现明確疑点,我需要给叔叔做一次腹部触诊。对了,叔叔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是主治医师史卫东。” 程玥特意加重了“主治”二字,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满。 医院没安排一位主任医师级別的医生来负责她父亲的治疗,她心里始终憋著股气。 荀臻闻言微微一笑:“原来是史医生,他专业能力很强,还是我弟弟医学院的同级同学。我之前在消化內科进修,就是跟著史医生。” “还要麻烦程姐请他过来一下。” 他补充道:“我不是本院医生,给患者查体,需要主治医生在场许可。” 程玥刚要点头,一旁的张淼已经主动开口:“我去喊史医生!”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病房。 不过三五分钟,张淼就领著一位男医生走了进来。 对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头顶微禿,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气质沉稳干练。 荀臻率先上前,微微欠身:“史医生,好久不见。” 史卫东先是一怔,眼神恍惚了剎那,连忙回神:“荀医生,好久不见!” 此刻,他內心波澜起伏。 当年荀拓亲自托他,带荀臻在消化內科进修了两个月。 如今再见荀臻,他竟恍惚看到了那个当年光芒万丈、清冷自信、让人忍不住仰视的荀拓——那个明明自带距离感,却对求助有求必应的医学天才。 他强压下心绪,正色道:“小张跟我说,你要给患者做腹部触诊?” 荀臻頷首道:“还请史医生准许!” 史卫东问道:“患者病情你都了解了?” 荀臻再次点点头。 史卫东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带著几分期待:“荀医生,你请。我也正好看看,这一年多,你的医术又精进了多少。” “还请史医生多多指教!”荀臻客气了一句,转身对病床老人道,“叔叔,您平躺下来,我给您按一按肚子。” 待病床放平,老人躺稳,荀臻戴上医用检查手套,双手轻轻落在老人腹部。 他从腹部四周开始,循序渐进,缓缓向小肠区域按压,指尖细致地感受著皮下组织的张力、肌肉应激反应,一点点排查。 史卫东在一旁凝神观察。 从专业角度看,荀臻的手法不算花哨,也没什么特別,但胜在极致细致——同一个按压点,他会从上下左右多个角度施力,反覆探查患者的反应。 几分钟后,荀臻直起身体。 不等史卫东开口,程玥已经抢著问:“荀医生,有发现吗?” 荀臻一边脱手套,一边沉声道:“有发现。我高度怀疑,叔叔的小肠炎症,是异物滯留引发的。” “异物?” 程玥满脸不解,“b超、ct、小肠镜都做遍了,只看到炎症,根本没发现异物啊!” 史卫东在旁专业解释:“一些细小的异物,比如木刺、毛髮、细小植物纤维,b超和 ct很难显影,小肠镜也可能因为光线角度、异物太小而被忽略。” 他看向荀臻,“你是怎么判断是异物的?” 荀臻指著老人肚脐左下方一处位置:“这里是最明显的压痛点。“ “但奇怪的是,从多个方向按压,反应都很轻微,只有一个特定角度施压,老人的肌肉应激反应最强。” 他打了个比方:“就像手指扎了根刺,侧著按不怎么疼,正著按才会刺痛难忍。” 史卫东赞同地点点头,说:“你这个判断,倒是很好解释了病人的小肠炎症为什么断断续续,久治不愈了。异物一直扎在肠壁上,炎症就断不了根!” “我马上安排加急小肠镜!!” “又做小肠镜?!” 程玥一声惊呼,病床上的老人也瞬间全身紧绷,面露惧色。 程玥满脸心疼不满:“上次做小肠镜,我爸难受得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来!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史卫东解释说:“替代方案是微创腹腔镜检查,不仅在肚子上开口,还需要在小肠上开个洞,这样造成的身体创伤更大。” 程玥求助地看向荀臻。 荀臻温声解释:“相对来说,小肠镜创伤最小。而且一旦定位到异物,可以用专用活检钳直接取出,不用二次手术。” 程玥深吸深呼了一下,直视荀臻的双眸,郑重其事问:“荀医生,你这次有多大把握是异物啊?我不想我爸再白白遭一遍罪。” 这个…… 荀臻斟酌措辞,语气篤定而诚恳:“结合症状、所有检查结果,加上刚才的触诊,把握在……七八成。” 谢哲之立刻在旁打包票:“程姐,您绝对放心,荀医生的判断从没错过!” 程玥牙关一咬,终於下定决心:“好!做小肠镜!” 小肠镜需要严格空腹、肠道准备,即便加急,也得等六个小时后才能进行。 荀臻不擅长內镜操作,便画了一张小肠解剖图,精准標记出异物压痛点,交给了史卫东,隨后告辞离开。 谢哲之在离开前,悄悄塞给张淼一张名片,低声道:“荀医生现在是我们清源堂的合伙人、首席医师,正在组建医疗团队。” “你不用急著做决定,可以先观望看看。” 荀臻本还想去弟弟的工作科室和办公室去看一看。 可一路上,医护人员频频投来惊愕、探究的目光,这让他非常不自在。 他最终打消了念头,径直走出了滨大附属医院…… 第36章 把妹妹介绍给你 中午十二点,浦江新区,宝华医疗总部。 宽敞奢华的的董事长办公室,弥散著饭菜的香气。 余董事长坐在摆满餐食的茶几前,抬眼看向身旁立著的中年男子。 对方四十多岁,相貌普通,身姿却站得笔直,神情恭谨。 “有新情况?”余董事长淡淡开口问。 “是关於荀拓的双胞胎哥哥——荀臻医生。”男子沉声匯报导:“就在过去的周一、周二,荀臻在清源堂药店参加了两轮面试。昨天,药店还专门从市立一院找来疑难病例考验他。” “今上午,谢哲之还带荀医生去了滨大附属医院为一位患者做了会诊。” “从表现来看,那位荀臻医生应该具备相当高明的医术。” 余董事长指尖轻轻敲击茶几,语气淡漠:“滨海从来不缺名医。” “对我们宝华医疗来说,需要的也不是名医,是能搞研发,能源源不断出成果的医疗科研工作者。” 他眉头微蹙,略带不满地批评说:“那小子只是三流中医大学本科出身,上限註定不高。別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只要他和他的家人不吵不闹,看在荀拓过去的贡献份上,我不会吝嗇的。” 下一刻,他语气一冷,眼神一厉,问:“手机,还是没查到线索?” 男子微微低头:“警方也正在追查,我们的人不好动作太大。” 余董事长脸上掠过一丝戾气,声音压得低沉:“那部手机里,很可能藏著糖尿病基因药物的关键数据。我们可以拿不到,但绝不能落到竞爭对手手里。” “我的意思,你明白?” “明白!”男子重重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 此时此刻,君悦华庭小区,荀家。 从滨大附属医院回来的荀臻,一时心血来潮,挑战自己做午饭。 他准备了两道菜:清蒸鱸鱼、西红柿炒鸡蛋。 鱸鱼是生鲜超市现杀处理好的,省了不少麻烦。 荀臻拿回来后,按照网上搜索到的做法攻略,给鱼身洗净后又划上几刀,用葱段、薑片、料酒和少许盐均匀涂抹鱼身及鱼腹,醃製了十分钟。 接著把鱼放入鱼盘,放入蒸锅,大火蒸八分钟,又关火燜三分钟。 取出蒸好的鱼,捡去旧葱姜,铺上一层新的葱丝薑丝,淋上蒸鱼豉油,最后將烧热的油泼在葱薑丝上。 荀臻尝了一口,鱼肉略微偏老,但鲜味还在,这道菜算得上合格。 至於鸡蛋炒西红柿,他也是现学现做。 哐哐一顿炒,做出来的成品,除了鸡蛋太碎,有些咸之外,好歹能入口。 荀臻给自己的处女作打了八分——毕竟第一次做饭,不仅做熟了,还不难吃。 可等他去盛米饭时,才发现了致命失误。 电饭煲里放了一杯米,也放了一杯又四分之一杯的水,唯独忘了最关键的一步——插电源。 他倒也不纠结,转身泡了一桶方便麵当主食。 刚吃两口,荀臻忽然觉得这顿“第一次下厨”颇有纪念意义。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两道菜拍了两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不仅特意提醒爸妈来看,还配了一段自认为很煽情的文字。 “惭愧,活到这么大,第一次真正下厨做菜。” “一直被家人护在手心,离家才懂,那些喊你起床、催你吃饭、天冷添衣的琐碎,全是藏在三餐四季里的爱。” 吃完午饭,收拾好厨房,荀臻再次点开手机,顿时有些意外。 这条朋友圈,竟然收穫了上百个赞,十几条留言——父母、亲朋、同学、同事们全都来了。 大概是他平时极少发朋友圈动態的缘故。 他逐条翻看留言。 荀妈的留言带著心疼:“臭小子,又让我心里不得劲了,在外面一定照顾好自己。” 荀臻回了一个“嗯”,外加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这时,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你到滨海发展了?” 发信人是姜涛——他的大学同学兼舍友。 当年班里同学,考研考博的走了一批,剩下的人里,只有姜涛最出息,公考进了省卫健委,留在了省城。 过去三年,荀臻还参加过他的婚礼,还有他女儿的满月酒。 其他同学,除了像荀臻这样靠著家里关係进了县医院的寥寥数人之外,大多进了乡镇卫生院,甚至早早改了行。 荀臻回:“嗯。” 姜涛又问:“为了女朋友去的?” 荀臻回道:“別污衊我,还单身呢。” 下一刻,语音通讯直接响了起来。 荀臻一接通,姜涛熟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还单著?不会还惦记著前女友吧?” 荀臻轻哼道:“滚,別没话找话。有事就说事,不会是你家老二出来了,又来找我要红包了吧?” 姜涛哈哈笑道:“我家老二还没影呢。” “哎,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位前女友,她攀上的那位又有了新欢,他们现在分了!怎么样,听著解气吧?” 荀臻呵呵道:“她是她,我是我,早就没关係了,没什么解气不解气的。” 姜涛嘖嘖两声:“行,看来是真放下了。那我就放心了——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 荀臻一愣:“你还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是堂妹!” 姜涛解释道:“现在滨海政法大学读书,明年毕业。如今你也在滨海,我正好给你们两牵个线,处处看。” 他又补充:“五一我带我岳母去滨海做手术,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荀臻捕捉到了关键,眉头微蹙,问:“你岳母怎么了?你在省卫健委工作这么多年,省城找不到好的外科专家?” 通话另一端的姜涛语气沉了下来,轻轻嘆气:“是脑血管瘤。去滨海做,成功率更高。在神经外科这一块,不得不说,省城的那些专家,相比滨海、京城,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荀臻瞭然地点点头,又道:“等你来滨海,我们好好聚一聚。你们直接住我家就行,多少省点宾馆钱。” 姜涛笑道:“聚肯定是要聚的,不过住就免了,宾馆我们都定好了。” 他又叮嘱道:“哎,你这两天,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我可跟你说,我这堂妹可是个大美女,心高气傲得很,你虽然个子高、长得也帅,若是不好好表现,我堂妹不一定能看上你呢……” 第37章 只要给我一年时间…… 下午五点半,滨海大学附属医院,消化內科三號內镜室。 史卫东已经给病人做了两个小时的小肠镜。 从下午三点半开始,他操控著纤细的小肠镜,经病人的口、过喉、穿胃,然后穿过狭窄幽门,再一路蜿蜒深入曲折的小肠,光是抵达荀臻標记的位置,就耗去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最后这近一个小时,他屏气凝神,缓缓转动內镜旋钮,镜头一寸寸扫过肠壁,一帧帧画面反覆核对。 可显示屏上,除了炎症留下的轻微瘢痕,荀臻所说的异物,踪跡全无。 长时间紧盯屏幕,史卫东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暂时移开目光,揉了揉酸胀的眼尾,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怎么就对荀臻的判断,深信不疑了呢? 是因为他触诊逻辑严密、言之凿凿? 还是因为…… 他是荀拓的双胞胎哥哥,我下意识把信任,移到了他身上? 恍惚间,史卫东想起荀臻当年跟著自己进修的模样。 起初,因为那张与荀拓一模一样的脸,他总觉得不自在,像有一尊光芒耀眼的大神立在身旁,一举一动都被盯著,生怕出半点差错。 可没过几天,他就习惯了。 荀臻安静得像个影子,默默记录、认真执行,交代的事总能做得妥帖,从不乱问,也不多言。就连病例討论,他也总是谦虚推脱:“我是来学习的,见识不足。” 那时的他,踏实、稳重、內敛,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今天的荀臻,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沉稳的外壳下,透出锐利的自信,眉眼间,竟有了一两分荀拓当年的影子。 “荀拓,给你哥哥一点好运吧。” 史卫东低声默念一句,重新將目光落回显示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操控柄,將镜头轻轻转向另一侧。 突然,一点极淡的微光,在镜头边缘一闪而逝! 这个微光,来的如此之快,来的如此触不及防,让史卫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能確定,这不是眼花和错觉。 那点光,就像漆黑深夜里,一颗星破开迷雾,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又瞬间隱去。 就这一瞬,足够了。 史卫东精神大震,立刻稳住镜头,一点点、缓缓地把內窥镜头转了回去…… 此时此刻,君悦华庭小区,荀臻家。 简兮又是不请自来,还提著五花、牛肉、皮皮虾、排骨等大包小包的食材。 “我是来拯救你的,看你中午发的午餐朋友圈,我是於心很不忍啊。” 荀臻乐了,屁顛屁顛跟著她进厨房,殷勤得很:“我给你打下手!” 简兮把食材一一摆上操作台,一本正经道:“打下手理所当然。不过先说好了,食材费你出一半,我的厨艺和辛苦,友情赠送。” “一半哪行,我全包。”荀臻豪气挥手。 简兮立刻笑靨如花,掏出超市小票递过去:“爽快!一共两百七十六。” 荀臻二话不说,拿出手机转了过去…… 在简兮的主理下,在荀臻的积极参与下,不到一个小时,芋头红烧肉、水煮牛肉、椒盐皮皮虾,蚝油生菜,还有玉米排骨汤就做好了。 荀臻挨个尝了一遍,朝著简兮竖起了大拇指,不吝讚美道:“好吃!好吃!味道浓郁丰富,咸淡也適中。真看不出,你这个看似五穀不分,四肢不勤的娇滴滴小美女竟有如此棒的厨艺。” 简兮骄傲的小下巴都抬了起来,得瑟道:“这还只是家常菜!下次我给你露一手跟大厨师傅学的硬菜,保证香得你迷糊!” “大厨师傅可都说了,我在厨艺上,天赋贼好!” 荀臻嘴里塞著食物,只顾点头。 简兮趁机加码:“不过师傅也说,厨艺除了天赋,还要多练。臻哥哥,以后食材你报销,我一有空就来给你做好吃的!” 荀臻看著她眼睛里明晃晃的小算计,喝了口汤顺下饭,笑著说:“五月三號,刘哥过来,前几天你也见过,还吃过他做的菜。” “不过你愿意来做菜,我隨时欢迎,食材费用,全算我的。” 简兮瞬间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摇头舞手道:“太好了!我保证把你和刘哥餵得白白胖胖!” 她殷勤地夹了一只皮皮虾放到荀臻碗里,好奇追问:“五一你有什么安排呀?” 荀臻隨口回道:“一號,有个关係很好的大学同学,带岳母来滨海做手术,我要过去探望,顺便聚聚。” “三號,你也知道了,刘哥要回来。” “二號还没具体安排,你这是有事?” 简兮嘿嘿一笑,说:“五一滨海有一个漫展。臻哥哥,我带你一起去玩啊?” 漫展?二次元? 荀臻疑惑地问:“你应该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同龄朋友啊,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简兮立刻垮起小脸,鬱闷道:“爸妈不让,说容易被他们带坏。但要是你想去,请我陪同,他们肯定同意!” 不等他拒绝,她又嘰嘰喳喳安利:“我给你介绍一位美女姐姐!真正的大美女哦,cos精灵公主,绝了!” “我一个女生看了都心动!” “你们两个要是看对了眼,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又漂亮又聪明,绝配!” 荀臻被她逗得乐不可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谢哲之打来的。 荀臻一接通,谢哲之兴奋的声音几乎要衝破听筒:“荀医生!又被你说中了!程姐父亲小肠里的异物取出来了,你猜是什么?” “鱼刺?”荀臻配合著猜。 “不是,但很像!”谢哲之嘖嘖称奇,“我看了,是一根白色的塑料毛,就一厘米多长。” “牙刷毛?”荀臻再猜。 “看上去要比牙刷毛粗了一些,手感也要硬一点。”谢哲之回道。 “鞋刷毛?”荀臻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谢哲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別说,还大概率真是鞋刷之类的硬毛!” 他激动道:“史医生说,这根毛深深扎进肠壁,只露一点点头,他找了一个半小时才找到!要不是对你的判断有足够信心,早就放弃了!” “就这么一根不起眼的毛,折磨了老人好几个月!被你这么一摸就確诊,太神了!”谢哲之语气亢奋,“荀医生,就凭这一手,我有把握让程姐把投资提到一千万,甚至更多!” “有了这一千万,药店撑一年完全没问题!” “只要给我一年时间,我绝对能……” 第38章 都给你搅合黄了 史卫东忙完手头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疲累占据了全身,是一点都不想动了。 瞄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已是晚上近八点半了。 下午那场加急的小肠镜占用了太多时间,即便紧赶慢赶,也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两个半小时才结束全天工作。 不过,做医生这么多年,能准点下班的日子,一个月也没几天。 史卫东缓了几分钟,正要收拾一下办公桌下班回家,手机突然响了。 他本以为是妻子打来的,可瞥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瞬间绷紧身体,“噌”地站起身,以最快速度接起,语气恭敬。 “季主任,您找我?” 季听雨,风湿免疫科主任,医疗圈公认的诊断大师,医学大佬级人物。 史卫东能有他的私人联繫方式,还是当年托荀拓的福,受邀参加过一次他主持的疑难病例研討,提供过消化內科的专业意见。 “小史啊,听说荀拓的那位双胞胎哥哥,今天在你那里大大地露了一手?”季主任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史卫东斟酌著言辞,说:“算是……相当惊艷。” 他进一步详细解释说:“我负责的这位患者,肠炎断断续续,久治不愈。我们也曾考虑过是异物导致的,但各种检查不支持,之前在其他医院做的小肠镜也没有发现。” “荀臻医生过来,只做了腹部触诊,就篤定是小肠异物。” “考虑到患者各种检查都做过了,治疗也效果不好,这小肠异物確实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我就冒险又给患者做了一次小肠镜。”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次不负所望,终於找到了异物,是一根一厘米长的硬质塑料毛。”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季听雨缓缓开口:“小史,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再者,你们消化內科,也不乏高手。” “这小肠异物,怎么就让那傢伙给篤定了?” 史卫东自责道:“主要是我们还不够重视,也有些想当然和灯下黑了,毕竟患者之前做过一次小肠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荀臻医生的实力,確实值得肯定。” 季主任缓缓地说:“那傢伙当年在我这里进修时,看著有点憨厚老实。我那时候还感嘆,同卵双胞胎,差距怎么这么大。” “难道过去的这一年,他突然开窍了?” “开没开窍不好说,但今天的他,確实不一样了。”史卫东如实说,“自信、从容,眉眼间,有了一点荀拓医生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季主任,荀臻现在在清源堂工作。” “今天带他来的谢家那人还说,为了考核他,专门从市立一院找了两个高难度疑难病例,都被他轻鬆確诊了。” “有这事?有趣!有趣!”季听雨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 “小史,一事不烦二主,帮我个忙。” 史卫东頷首道:“季主任,您吩咐!” 季主任在电话那一端沉声道:“那两个所谓市立一院的疑难病例资料,你想个办法找来。我亲自看一看,这小子的诊断水平,到底到了哪一步……” ----------------- 荀臻顶著一个新髮型,离开装修豪奢的秀卡造型美髮店,已经是晚上过九点半。 盖因吃过晚饭后,简兮忽然说,那位精灵公主是一个十足的顏控,虽说荀臻底子非常不错,但外形实话说还是有些潦草,需要精修一番。 荀臻想到自己快一个月没理髮了,后天又要见老同学,確实该收拾一下,便被简兮带到了这家她私藏的宝藏理髮店。 不得不说,服务確实顶级。 几位店员围著,一口一个“帅哥”。 洗头、面部放鬆、肩颈按摩,周到体贴,情绪价值拉满,是他在县城小理髮店从未体验过的高级和精致。 给他剪髮的,还是一位“资深总监”。 荀臻还算清醒,坚守了底线:不染髮。 至於其他的修剪、塑形、烫型,就全交给总监自由发挥。 这一剪一烫一洗,整整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实话实说,这最终出来的效果,真没得说。 镜子里的人,髮型新潮利落,轮廓更显立体,帅气度直接+了五六七八个点。 唯一的小遗憾:看上去又年轻了三五岁。 作为医生,荀臻本想显得更成熟稳重,这髮型反倒有点適得其反。 “多少钱,我转你。”荀臻掏出手机,询问简兮。 “一共 2388。”简兮隨口回道。 “多少?”荀臻怀疑自己耳朵坏了,音量陡然提高了一倍。 “2388呀。”简兮把消费明细递给他,解释说:“这还是用了我的贵宾卡,打了六八折,不然更贵呢。” 荀臻的一颗心,直抽抽。 他有过心里预期,认为大几百顶多了,没想到直接来了一个两千多。 在老家的小理髮店,理髮十年,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就滨海这消费水平,三万一个月也不经花啊。”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准备转帐。 忽然,简兮的小手按住他的手机,声音娇滴滴地说:“臻哥哥,给现金好不好呀?我们回家的路上,就经过一个自助取款机呢。” 荀臻疑惑问:“用现金多麻烦啊?” 简兮嘻嘻一笑,小声解释:“爸妈有时候会查我帐单,身上有点现金,方便呀。” 荀臻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脸上笑容却忽然一收,严肃道:“这一点,我站你爸妈那边。你这个年纪,管得严一点,不是坏事。” 说完,直接微信转了 2400过去。 简兮气得直跺脚,凶巴巴瞪他:“我以后不喊你臻哥哥了,喊你臻叔叔!还有,还有,我也不帮你跟精灵美女姐姐说好话了,让你找不到漂亮女朋友!” 荀臻轻笑:“喊叔叔正好,白长一辈,求之不得。” 他又故意气她:“小丫头,我告诉你,五月一號我那大学同学过来,还要把他超漂亮的堂妹介绍给我呢。” 简兮瞬间炸毛,张牙舞爪:“多漂亮我都给你搅合黄了!” 荀臻伸手按住她的头顶,像推小宠物一样,推著她走向路边停著的卡宴。 “走了,回家!” 这次是他开车来的,简兮说这里停车方便,还免费。 走到车旁,荀臻微微一怔。 前挡风玻璃上,不仅夹著小gg卡片,还塞了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先留了个一个电话號脉,接著写道:“非常对不起,急事赶路,不小心蹭了车。请维修后把相关费用报给我,一定全额赔偿。” 荀臻注意到这字虽然潦草,却龙飞凤舞的相当好看,应该是读过不少书的人。 简兮踮起脚后跟看了一眼纸条,一脸鄙视道:“一看就是老土的搭訕套路,臻哥……叔叔,你可不要上当。” 荀臻检查了一遍车,发现车身上除了原有的三道小划痕,两处小凹坑之外,在右大灯的左前方又发现了一处新伤。 蹭掉了核桃大小的一块漆。 停车的位置紧挨著非机动车道,应该是被人用电动车或共享单车给碰了一下。 简兮又嘰嘰喳喳道:“臻叔叔,你最好不要联繫,这可是拓哥哥的经验教训。联繫了反而更加麻烦,真不如自己解决。” “反正这车上已经有好几处小伤了,也不差这一处……” 第39章 再见老同学 荀臻遵循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听进去了简兮的意见,没有去联繫那位留下纸条的“肇事者”,也没有去修车。 反正车身上有那么小伤,这就叫虱子多了不痒。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周四下午,荀臻收到一条银行简讯,告知他的银行帐户跨行转入了六十万。 转眼又到了周五,五一假期第一天,阳光晴好。 上午过十点,荀臻手拿一束鲜花,又提著一个果篮,赶到了交通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楼。 走进九楼的一间双人病房,一眼就看到了老同学姜涛。 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留著利落的平头髮型。 姜涛几步迎上来,表情夸张得难以置信:“我靠,你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老四吗?怎么越活越年轻,还这么潮?!” “一时我都不敢认了!” 除了周三晚上新做的髮型,荀臻还从弟弟衣橱里挑了一身偏时尚的穿搭,整个人挺拔精神,气质焕然一新。 荀臻放下果篮,拍了拍姜涛微凸的肚子,笑道:“你也不差啊,越来越有官相,这是高升了?” 姜涛哈哈一笑,张开双臂狠狠抱了他一下,力道十足。 荀臻有点不习惯这过分热情,连忙打趣道:“赶紧给我放开,我还要找媳妇呢,別让人误会。” 姜涛放开荀臻,笑著捶了荀臻肩膀一下。 “老同学,见到你真开心!” 他隨即话锋一转,介绍说:“住院手续都办妥了,下午还需要做几项检查,明天的手术。岳母她有点紧张,岳父和老婆陪她去下楼转转。” 荀臻点头,把鲜花递过去:“孩子谁照顾?” 姜涛接过鲜花,说:“我亲妈在泉城,临时帮著照顾几天。” 他忽然脸色一沉,看向一旁身体斜靠著墙壁,正在玩手机的高瘦青年,语气不悦地呵斥道:“怎么还在玩手机?没看到我老同学过来?” “快过来打招呼,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转头对荀臻无奈苦笑:“我小舅子,被家里惯坏了,书不好好读,工作不上心,整天就知道玩手机打游戏。” 荀臻对这人有印象,在姜涛三年前的婚礼上见过,还有过短暂接触。 今天再见面,那时的印象和接触场景,歷歷在目般浮现。 高瘦青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伸出右手对荀臻说:“哥,你好,谢谢你来看我妈!” 荀臻客气地握了握青年的手,回道:“应该的。” 但在下一刻,他却没有放开对方的手。 相反,荀臻左手还搭了上去,摸了摸,捏了捏青年的小臂肌肉,还有上臂肌肉。 “你多大了?” “二十三了。”高瘦青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看向姜涛求助。 姜涛却没有理会,只是看著荀臻放开了小舅子的右手,却又抓起他的左胳膊,又摸又捏了一遍。 荀臻终於放开了高瘦青年,却转身来到了空病床的床头柜前,从地上开封的一包矿泉水里取出了两瓶矿泉水,再次来到高瘦青年前。 “双臂平伸,手心向上!”荀臻交待道。 姜涛见高瘦青年又朝自己看过来,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呵斥道:“看我干什么?我同学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还能害你不成?” 高瘦青年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乖乖平伸双臂。 荀臻直接把两瓶矿泉水放在了他的手心上,静静观察。 不到五秒,高瘦青年就坚持不住了,右手率先落了下去。 “老四,有问题?”姜涛神情严肃问。 荀臻斟酌开口:“他是右利手,但相比左手,手腕处却细了一圈,肌肉也更加纤细。表现在外,就是右手先支撑不住了。” “长时间打游戏玩手机,若是姿势不太正確……” 姜涛打断催促说:“老四,你直接说结果。我可不是你,多年不在临床工作,学校学到的那些医学知识差不多全还回去了。” 荀臻直言道:“我怀疑是平山病。” 平山病,又名青少年上肢远端肌萎缩症,典型症状就是不对称的上肢远端肌力减弱、肌肉萎缩,常累及手腕、手指,以前臂尺侧、骨间肌、小鱼际肌萎缩为主。 其诱发因素,是长期反覆低头。 这会导致颈椎屈曲后出现颈椎反弓,压迫脊髓,进而造成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缺血缺氧性损伤。 姜涛立刻掏出手机搜索。 高瘦青年也慌忙点开手机上的ai程序,语速急促:“搜索平山病,详细一点!” 几分钟后,高瘦青年脸色发白,苦著一脸,紧张又害怕地说:“姐夫,我真得平山病了。上面说的症状,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姜涛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现在症状还轻,还能拿得动手机。再说了,你应该也看到了,这是一种自限性疾病,会自己恢復的。” 高瘦青年带著哭腔道:“姐夫,ai上也说了,若是不进行积极和规范治疗,会出现不可逆的功能性障碍。” 姜涛耐著性子说:“你也说了,前提是不进行规范治疗,我们会不给你治吗?” 他又眼睛一瞪,有些不耐烦地喝道:“给我把眼泪憋回去,都这么大一个人了。” “还有,这件事先瞒著,妈的手术为第一重要。” “一切等妈明天做完了手术再说,听懂没有?” 高瘦青年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 姜涛搞定小舅子,再次看向荀臻,称讚道:“老四,一两年没见,厉害大发了啊。我小舅子这异常,你握个手就看出来了。” 荀臻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已是今非昔比,这次一握手,就察觉到他小舅子的手让人感觉不舒服,不自然,立时引发了职业警惕。 荀臻打哈哈道:“巧了,前几天刚在网上看到过这个病的报导。再说这几年积累下来,总不能一点长进没有?” “医生可是越老越值钱。” 姜涛深以为然,又忍不住感嘆:“老四,你让我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再过十年,你是备受尊敬的一方名医,我很可能还在给领导打杂跑腿。” 荀臻安慰道:“以你的能力,说不定十年后就是处长,或是某单位的局长主任了,我说不定还要归你管呢。” 姜涛苦笑摇头:“根本不可能。上面没人,自身也没资源,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本事,每往上走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他看了眼腕錶,说:“我和堂妹约在了十一点,差不多快到了……” 一旁的小舅子立时凑了过来,双眼发亮打断问:“是姜歌妹妹吗?” 姜涛斜了他一眼,揶揄道:“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他又毫不留情打击道:“还有,你一工作不行,二没学歷,三没长相,家世也一般般,要认清自己的斤两,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 姜涛小舅子不服气地瞥了瞥荀臻,再看看自己,瞬间蔫了下去。 第40章 直接说但是 十几分钟后,姜涛的妻子、岳父岳母一起回到了病房。 荀臻正准备上前问候,姜涛小舅子突然衝上前,带著哭腔喊:“爸、妈、姐,我病了!是平山病,特別少见的那种!” 姜涛气得太阳穴直跳,却只能先上前安抚惊慌失措的二老,“先別著急,这平山病不是什么大病重病,有自愈性,危害不大。” 他快速解释说:“我这医生同学特意赶过来探望,发现了小舅子身上的一些症状,只是初步判断是平山病。” “等下我就带他去做检查,这里可是滨海,乃至全国最好的医院之一。” “即便真是平山病,也没啥,好治,绝对好治……” 足足用了十多分钟,姜涛才让岳父岳母不那么担心了。 他退回到荀臻身边,狠狠瞪了一眼躲在岳母身旁的小舅子,低声抱怨道:“连一泡尿都憋不住的傢伙,真是彻底没救了。” 荀臻看了一眼正轻声安抚父母的姜涛妻子,低声问:“嫂子怎么样?” 姜涛看向妻子,轻轻点头道:“很不错,心中有数,不会无底线帮扶。” 荀臻嗯道:“过好自己的小家,才最重要。”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转头看向门口。 一道年轻身影,站在那里。 女生手里提著一束花、一盒土鸡蛋,乌黑长髮高高扎成马尾,清爽利落;简单白衬衣扎进修身牛仔裤,脚踩白红相间运动鞋。 如此简单清爽的装束,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青春活力。 再看那张脸——神似二十多岁的港星朱吟,清丽明媚。 不仅如此,再搭配上近一米七的身高,虽不是波澜壮阔,却也起伏不平的身材曲线,活脱脱就是男子心里的邻家少女、白月光本光。 荀臻看到的第一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姜涛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笑著迎上去:“姜歌,你来了!” 他接过花和鸡蛋,先把人带到岳父岳母面前介绍。 一番寒暄问候后,姜涛才转身指向荀臻,语气带著几分得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大学舍友、最好的朋友——荀臻。” “怎么样?我没吹牛吧?这身高,这长相。” 姜歌的脸颊上飘过一些红润,旋即抬头迎著荀臻的目光,主动伸出手,声音清软。 “荀医生,我哥在我面前夸过你不止一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是姜歌,很高兴认识你!” 荀臻有点拘谨地握了握对方软滑的小手,努力找话题道:“姜涛藏得太深了,有你这么优秀漂亮的妹妹,当年要是亮出来,別说班长,学生会主席都稳了。” 姜涛拍他一下,哭笑不得:“你脑子短路了?那时候我妹才上小学!” 这时,姜涛小舅子又冒了出来,嘿嘿笑著说:“姜歌妹妹,还记得我不?” 姜歌礼貌点头一笑。 姜涛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转身对岳父岳母道:“我和老同学、妹妹好久没见,出去吃顿饭敘敘旧。你们趁机休息一下。” 他又叮嘱妻子:“午饭你安排好,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妻子温柔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好好招待他们。” 说完,顺手拉住了还想跟上去的弟弟…… 荀臻、姜涛、姜歌三人走出病房,就有一群白大褂从电梯方向涌了出来,为首是一位四五十岁、背头梳得整齐的中年男医生。 姜涛一眼认出,立刻快步上前,恭敬问好:“闞医生,您来查房?” 这位正是闞博,交通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一把刀,姜涛岳母的主刀医生。 闞博微微頷首:“下午有其他重要安排,提前查房……”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忽然落在荀臻脸上,整个人一怔,隨即激动上前:“你是……你是……” 荀臻知道又被认错了,上前一步温和解释:“您好,我是荀臻,荀拓的双胞胎哥哥。” 闞博长哦了一声,难掩失望道:“原来是荀医生的双胞胎哥哥。你这么一说,我想了起来,荀医生確实提过自己是双胞胎。” “荀医生他,著实可惜了。” 闞博唏嘘一声,又主动提及道:“我有一位朋友,就是在他的绝妙思路下捡回来一条命。”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姜涛,疑惑问:“你们两个?” 荀臻抢先回道:“我们是大学同学,还是舍友,最好的朋友!” 闞博又轻哦了一声,看向还有些懵呆的姜涛,意有所指道:“你有这层关係,还托別人辗转找到我,有点捨近求远了。” 荀臻已经知道,姜涛是通过省城卫建委的领导关係,人托人在一周前联繫上的闞医生,就替同学解释说:“那个时候,同学不想麻烦我。” 闞博理解地点点头,道:“也是,那时候確实不方便打扰。” 言罢,他领著一群医生走进病房,对姜涛岳母做了一番细致询问。 临走前,他还特意安慰姜涛岳母,说类似的手术他已经做过五十一台,风险可控,术后恢復效果都相当不错,让她放宽心。 送走闞医生后,姜涛领著荀臻、姜歌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档次还算可以的餐馆。 只是包间已满,三人便在大厅落座。 点完菜,姜涛终於憋不住,问道:“老四,你从来没说过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看样子,他还非常厉害?” 荀臻喝了一口茶,幽幽道:“你若是有一个光芒万丈,惊才绝艷的天才弟弟,处处把自己衬托的像个丑小鸭,你也不会主动说的。” “我能懂这种感觉!” 姜歌忽然轻声插言道:“我亲姐,轻轻鬆鬆就考上了京城大学,而我头髮掉了一把又一把,才勉强考入了滨海政法大学。” “这不一样!”姜涛反驳了一句,却一时说不出有啥不同,只能转回正题,“听闞医生的意思,你弟弟他……出事了?” 荀臻轻“嗯”一声,说:“在海上游轮上失踪了,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这次留在滨海,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跟进弟弟一事的调查。”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是谢哲之的来电。 荀臻向姜涛、姜歌告罪一声,起身去了餐馆外面接通来电。 “荀医生,我向您通报一下和程姐的谈判进展。” 稍作停顿,谢哲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总体来说,投资谈判相当顺利……” 荀臻不客气地打断道:“谢老板,你直接说重点,说但是后面的內容,我正和朋友在一起,你直入主题,铺垫一类的话就不要说了。” 谢哲之嘿嘿一笑,说:“那我就直说但是了。程姐表示,你判断准了她父亲的情况,医术没得说,但或许还存在一定的侥倖成分。” “为了对她的投资负责,她还要再亲自验证一番。” 他语速飞快:“她会从滨海大学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亲自找两位还没有確诊的疑难患者,请你再做诊断。” “对了一个,她就投一千万。” “两个全对,投两千万。” 荀臻微微挑眉:“怎么不让她多找几个疑难患者?” 通话另一端的谢哲之语气有点鬱闷:“我也想啊,问题是,她投资上限就两千万……” 第41章 需要你亲自发掘 荀臻打完电话,返回餐厅坐下,就听姜涛嘖嘖感嘆道:“老四,我总算懂你为什么从来不提有个双胞胎弟弟了。” “十二岁大学,二十岁博士,二十八岁副主任医师,还是滨大医学院、滨大附院这种顶尖平台——你弟弟是真牛,牛逼 plus级別的。” 他又小心翼翼压低声音,“他的失踪……” 荀臻实话回道:“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调查。” 姜涛点头轻哦了一声,转移话题问:“你上次在跟我说,你已经在滨海找到了工作,具体什么单位来著?” 荀臻一五一十回道:“清源堂药店,坐堂医,五一假期后正式上班。” 姜涛生怕妹妹轻视,就对她解释说:“医生是最卷学歷的职业,尤其是在滨海这样的大都市,不是名牌医学院毕业,不是博士硕士,想进社区医院都难。” “以荀臻的情况,能在滨海找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工作,相当可以了。” “这清源堂也不简单,我也查过了,是滨海一家老牌子中医馆。” 荀臻本想打断解释一下,这是清源堂药店,非那个清源堂医馆,不过瞄见姜歌认真点头,便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了。 姜涛点了六菜一汤,分別是梅乾菜烧五花肉、红烧鯧鱼、沙茶鸡煲、水晶虾仁、凉拌毛豆、清炒油菜。 汤是萝卜丝桂鱼汤。 这几道菜一端上桌,荀臻就称讚道:“不愧是在体制內工作的,这菜点的有水平,有鸡有鱼有肉有虾,荤素搭配不说,这几个菜的顏色搭配起来也好看。” 姜涛斜他一眼,说:“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告诉你,现在吃吃喝喝已经非常少了,我们都儘量避免。” “因为你不知道,谁心里藏著奸,手机偷偷一拍,发给纪委,工作就没了。” 荀臻笑著附和道:“也是,现在是全民监督的手机自媒体时代……” 一顿饭在姜涛的插科打諢里吃得轻鬆愉快,荀臻和姜歌也渐渐熟络,聊了不少彼此的情况。 姜涛看了眼手錶,说:“一点半了,今天就这样吧。岳母下午还有几项术前检查,我还要带小舅子去检查身体。” 他轻嘆了一声,又对荀臻道:“除了五一假期,我又请了两天假,希望岳母的手术一切顺利。在我走之前,咱们再儘量聚一次。” 荀臻嗯道:“下次聚,我来安排,直接去我那,放开畅饮一次。” 姜涛回了一声“好”,又看向姜歌说:“我不是你亲哥,但胜是亲哥,不会忽悠你。我这舍友,人你也见到了,身高外貌没得说,品行,我更是敢打保票。” 荀臻对舍友如此硬核推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姜涛又接著说:“不过,鞋子合不合適,只有脚知道。你们都在滨海,就自己多找机会接触,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姜歌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荀臻也连忙应声。 姜涛满意一笑,举起手喊道:“服务员,结帐!” 服务生快步过来,欠身道:“贵客,您好,你们这桌已经有人结过了。” “结了?” 姜涛惊讶地看向荀臻,问:“你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什么时候偷摸结的帐?” 荀臻摇头道:“不是我结的。” 服务生解释道:“是別桌客人帮你们结的。” 她看向荀臻,解释说:“那位客人说,之前受过您的恩惠,一点小小的回馈,请您別放在心上。” 姜涛一脸恍然道:“原来是沾了你的光。” 荀臻轻声纠正道:“是沾了我弟弟的光!” 他看向服务生,“那位客人呢?” “已经离开了。”服务生微笑回道…… —— 走出餐馆后,姜涛直接返回医院,荀臻和姜歌荀臻和姜歌並肩沿著路边慢慢走。 少了姜涛这个气氛调节高手,两人起初都有些安静。 荀臻搜颳了一肚子的话题后,脱口问:“漫展喜欢吗?” “你喜欢?”姜歌不答反问道。 荀臻老实答道:“之前就没接触过。不过我答应了明天要带一位邻居小妹妹去参观漫展。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接你一起去。” “邻居小妹妹?”姜歌追问了一句。 荀臻赶紧解释说:“是我弟弟的游戏搭子,才十九岁,算是一个二次元少女,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忙。” 姜歌轻轻“哦”了一声,忽然笑道:“堂哥跟你同岁,都结婚有孩子了,你不会……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吧?” 荀臻缓缓地说:“真正谈过的,只一个。” “只一个?”姜歌有些意外。 “嗯!” 荀臻坦然道:“真就一个。” “大学时,你或许清楚,医学生课业繁重,就没有时间谈恋爱。刚开始工作的那一两年,天天忙到天黑,也没心思。” “后来,家里人四处介绍对象,接触了几个,终於遇到了一个彼此还算合適的。” “我们谈了近两年,她工作调动,从县卫生系统调去了省卫健委,就分手了。” 他解释完,转而问道:“你这么优秀漂亮,追你的人肯定排长队了吧?” “追我的人是有不少……” 姜歌姜歌调皮一笑,眼尾弯起,“但法学院课也多,没时间谈。更重要的是,还没遇到让我心动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堂哥拿著你们的照片,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你们,说他的大学生活。” “那些追我的傢伙,我都会不自觉拿他们跟你……们做比较……” 荀臻不禁乐道:“原来我还成了標杆,替你挡住了很多登徒子。” 他接著语气微顿,带著几分认真:“还好,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现在,不是在你堂哥的婚礼上,或是在他孩子的满月宴上。” 姜歌满脸好奇,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又补充道:“堂哥的结婚时,当时我正备战高考,没时间去。他孩子的满月宴,我已经读大学了,也赶不回去。” 荀臻回忆了片刻,轻声道:“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空有皮囊,內涵和实力不足。你真接触了,肯定会大失所望的。” 姜歌笑吟吟地问:“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內在已经升华了?” 荀臻故作神秘的一笑,说:“这个嘛,就需要你亲自来发掘了。”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大商场,说:“天挺热的,进去吹吹空调,看场电影?” 姜歌笑著点头。 两人在商场閒逛、看电影,又一起吃了晚饭。 荀臻看了眼时间,歉意道:“姜歌,抱歉,我约了七点半,要去滨大附院诊治两个病人,不能继续陪你了。” 姜歌眼睛一亮,语气带著期待:“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我看过不少国內外的医疗剧,觉得救治过程特別刺激、带劲。” 荀臻笑了笑,说:“求之不得。” “不过,我得提前说,现实里医生的工作很枯燥平淡,远没有电视剧中演的那么跌宕起伏。” “我看病的过程,更是平淡如水……” 第42章 不会等太长时间 傍晚六点半,荀臻和姜歌坐上计程车,前往滨海大学附属医院。 待车子行驶平稳,荀臻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有收到简兮发来的一条语音信息。 时间,是在二十多分钟前。 他点开,简兮娇嗲的声音立刻响起:“臻哥哥,还回来吃饭饭吗?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做哦~” 这声音,听得荀臻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连忙对姜歌解释:“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二次元小妹妹,爱开玩笑。她这是知道我跟你见面,故意捣乱呢。” 姜歌浅浅一笑,说:“你不用紧张,我没有误会。” “若这位小妹妹真跟你有別的关係,你二十多分钟没有回覆,早就连发好几条信息,甚至打电话过来了。” 荀臻夸张地长呼出一口气,轻笑道:“你又让我看到了的三条优点,通情达理、观察力强、还理性。” 姜歌嘿嘿笑道:“或许,这只是我的偽装呢?” 下一刻,她又催促说:“赶紧回復小妹妹吧,说不定正抱著手机等著呢。” 荀臻嗯了一声,凑近手机一些,按下录音,“小丫头,晚饭我已经和美女妹妹吃过了。你要是再捣乱,明天漫展,我就不带你去了。” 语音发过去没一会儿,一张张牙舞爪、气炸了的动图就弹了回来。 荀臻不再搭理,收起了手机,状是隨意地问姜歌,“那个,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打算继续考研吗?现在学歷贬值挺厉害。” 姜歌表情微微垮下来,苦著脸轻嘆道:“我必须承认,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大学这几年,我废寢忘食,才能取得一个中不溜的成绩,而我的一个舍友,轻轻鬆鬆就能考到班级前几。” “学习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一件愉快的事情。” “而且越是往上读,越需要天赋,不是单纯的努力就能弥补得了的。” “本科四年足矣,我不想再和自己较劲过不去了。” 荀臻深有同感道:“你的感受,我懂,我也曾经歷过……” 一路閒聊,时间过得飞快,连堵车都不觉得烦,赶到滨大附属医院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十分。 两人步行进入医院,用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了消化內科大楼前。 等在这里的谢哲之快步迎了上来,看到了荀臻身旁的姜歌,不由得眸光一闪。 “荀医生,这位清新脱俗的美女是?” 荀臻笑著介绍道:“我同学的妹妹姜歌,在滨海读大学,对医生工作感兴趣,就跟著过来看看。” 他又一指谢哲之,对姜歌介绍道:“我现在的老板,清源堂药店谢哲之。” 谢哲之连忙谦虚道:“姜歌同学,在荀医生面前,我可不敢称老板,我和荀医生是合作关係,而且今后药店的发展还需要仰仗荀医生。” 荀臻哈哈笑道:“谢老板,不用替我吹嘘,姜歌对我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们先进去吧。” 谢哲之在前面带路,“荀医生、姜歌同学,请隨我来……” 三人走进消化內科大楼,走楼梯上了三楼,然后走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荀臻见到了意向投资人程玥,还意外地见到了史卫东医生。 “史医生,您这是?” 荀臻的问话才说出了一半,程玥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风湿免疫科的两个疑难患者,是史医生给帮忙找来的。” “还有这间病情討论室,也是史医生出面借来的。” 史卫东轻笑道:“我这么热心,也是有私心的。” 他扫了眼跟著一起进来的姜歌,接著说:“荀医生,你判断对了程女士父亲的病情,让我十足惊喜之余,也让我在科室里小小地丟了一回面子呢。所以这次,我要找回场子了。” “这两个患者……” 史卫东指向办公桌上两份厚实的资料,介绍说:“今天才从外地医院转过来。” “风湿免疫科的几位同事已经对他们的病情做了初步研判,比较棘手,还没有確诊,准备明天召病情研討会。” “荀医生,你要是今晚就能顺利解决,足以证明你对程女士父亲的诊断,没有侥倖,是实打实的实力,我也不算丟了面子。” “输给堪比风湿免疫科主任医师级別的实力,根本不丟人。” 史卫东又特意提醒说:“这两个患者,风湿免疫科的老大季主任也有关注过。你若是顺利解决,入了季主任的眼,前途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荀臻对於那位季主任,自然是知道的。 弟弟所在科室的主任,全国知名疑难杂症诊断大师,实打实的滨海医学大佬之一。 荀臻一副谦虚模样,道:“多谢史医生提点,我自会竭尽所能。” 他又看向一旁的程玥,关心问:“程姐,令尊他恢復得怎么样?” 程玥满脸笑意道:“好多了,小肠镜造成的不適感基本缓了过来,炎症也控制住了。史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那个……” 她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那个,荀医生,你也不要有压力。” “今天这两个患者,我真不是特意为难你,就是想看看你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你若是一时搞不定,投资,我也会投的,当然了,数额就没有那么高了。” “若是全搞定了,我肯定会遵守承诺,两千万的投资,十天內到帐。” 荀臻展顏一笑,自信满满地说:“程姐爽快,我也不能掉链子。你的两千万投资,我会尽全力帮清源堂药店拿到。” 说罢,他来到了办公桌前,伸手拿起了一份病歷。 翻看前,荀臻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姜歌,说:“疑难病诊断的思路其实很简单:把能做的检查都做全,逐一排除,抓疑点,最终找能对得上患者症状,且能合理解释的现有疾病。” “然后对患者进行针对性治疗,有效果,说明判断正確。” “没有效果,那就是错的,就要推倒重新分析,直到患者被確诊,或是放弃,或是稀里糊涂就被治好了。” “或是——向医学界宣布,发现了一种新型疾病。” 姜歌听得嘴角都翘了起来,又意识到场景不对,赶紧压住。 荀臻示意她坐下,豪气一笑:“你先喝口水,不会让你等太长时间……” 第43章 冷眼旁观 荀臻闭著眼,脑海中已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患者影像。 一名三十六岁的男子,行动僵硬如西方影视剧中的丧尸,每一步都顿滯沉重。 他一手死死按著太阳穴,面色暴躁,骂骂咧咧,另一只手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蜂虫。 这是荀臻要诊断的病人。 他已经反覆剧烈偏头痛三个月,伴视物重影、手脚麻木、记忆力骤降,偶发短暂失神、胡言乱语,间断噁心呕吐。 同时还有口乾、反覆口腔溃疡、体位性头晕、轻微关节酸痛。 隨著这些症状被一一地在男子身上標记出来,各项检查结果,还有相关治疗记录,也清晰又条理的在男子身旁罗列了出来。 头颅ct、核磁平扫、脑电图、颈椎 ct、血常规、电解质……全部正常。 止痛药、抗焦虑药、营养神经药物等长期对症治疗,病情反而越来越重…… —— 谢哲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腕錶。 晚上九点十九分。 荀臻已经沉思三十三分钟,比上一个病例耗时更久,远超之前市立一院那两例。 见荀臻还在闭眼沉思,没有结束跡象,谢哲之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一个病例一千万呢! 他瞥了眼一旁神色平静的程玥,凑近史卫东,压低声音:“史医生,您找的这两个病例,难度应该很高吧?” 史卫东轻轻点头道:“我院风湿免疫科,滨海公认实力第一,各地转送来的疑难患者,数量和难度,自然也是滨海第一。” “更何况这两个病例还是……” 他差点脱口说出,这是风湿免疫科老大季主任特意挑选的,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改口道:“我请那边同事送来的他们感觉很棘手的。” 姜歌也坐不住了,好奇凑过来,大著胆子问:“史医生,这么高难度的病例,荀医生之前已经成功诊断出了一个。” “即便这第二例因为太难,诊断不出,是不是也说明……” 姜歌停顿两秒,小心翼翼问:“他的医术,也很厉害了吧?” 史卫东轻嗯了一声,又补充说:“是的,很厉害。当然,前提是他诊断出的黏液性水肿型重度原发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被风湿免疫科那边確认无误。” 姜歌眼眸一亮,追问道:“那……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啊?” 史卫东看了姜歌一眼,耐著性子解释道:“我院风湿免疫科一共有九位主任医师级別的专家,他们各有专长的医学领域。” “这两个病例,从患者表现出来的症状来看,分属完全不同的领域。” “荀臻能在这么短时间內,確诊其中一个——一旦证实,就意味著他在该领域的水平,已经不输主任医师,甚至更强。” 谢哲之在旁补充说:“滨大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滨海第一,全国前五,隨便一位主任医师出去,都是顶流专家。” “这含金量如何,就不用多说了吧?” 姜歌瞬间心跳加速,口乾舌燥,忍不住又问:“可荀医生只是本科学歷,学校还是普通省中医大,连 985、211都不是……” 史卫东苦笑一声,说:“所以说,天才就是这么霸道,从来不讲道理。我们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在他们眼里,可能跟 1+1一样简单。” “好在我已经受打击习惯了,道心稳得很。” 就在这时,谢哲之忽然出声打断道:“睁眼了。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一共耗时三十七分钟。” 他一脸期待地问:“荀医生,有结果了?” 荀臻迎著眾人目光,点了点头。 接过姜歌递来的温水,大口喝了一口,才道:“这个病人稍微麻烦一点,让我多费了一点脑细胞。” 他顿了顿,直接给出结论:“这位三十六岁的男性患者,得了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血管炎。” “等一下!” 史卫东拿出手机,记下病名,又打开录音。 “荀医生,你把分析推理过程说一遍,我好发给风湿免疫科对照研判,还有针对性的核验。” 荀臻又喝了口水,条理清晰地阐述:“第一,患者神经症状呈游走性、间歇性、可逆,这不符合脑梗、癲癇、器质性脑病。” “第二,反覆口的腔溃疡、长期口乾,意味著口腔黏膜损害,这提示了全身性免疫和血管病变的可能。” “第三,患者中枢+周围神经同时受损,各项检查却表明无感染、无肿瘤、无脑血管基础病。” “第四,止痛药、精神类药物的治疗无效,也排除功能性疾病。” 他稍作停顿,进一步推理道:“神经症状+黏膜损伤,再加上被忽视的轻微关节酸痛,这意味著是身体多系统受累,可基本锁定是自身免疫性疾病。” “而中枢神经间断性损伤+血管內皮异常,可以明確为中枢神经系统血管炎。” 荀臻最后总结:“综上,再结合淋巴细胞轻度升高、蛋白异常,无细菌病毒感染证据,又排除结核、病毒、肿瘤、b肝、狼疮等继发血管炎的可能,最终確定为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血管炎。” 荀臻又进一步解释说:“发病缘由是自身免疫攻击颅內微小血管,从而导致了血管狭窄、微缺血。” “这大脑零散微小病灶,引发了头痛、视野异常、神经麻木,还有短暂精神障碍。” “又因为无大面积梗死,从而导致头颅ct、核磁平扫检查不出异常……” …… 史卫东收起手机,看向程玥和谢哲之:“程女士、谢先生,我会把荀医生的诊断结果和分析推理过程稍作整理,等下就发给风湿免疫科。” “最终確认,大概率要等到明天。” “这关係到你们的投资决策……” 程玥立刻表態:“我完全信得过史医生。结果出来,您通知我一声就行。” 她又看向荀臻,满眼敬佩道:“荀医生今晚的表现,已经征服了我,虽然很多专业內容我听不懂,但投资,我投定了。” 史卫东微微一笑:“那先恭喜你们合作成功。” 他隨即对荀臻、谢哲之道:“两位,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室外走廊。 史卫东看向荀臻,轻声问:“你在清源堂面试的两个病例,分別是小肠型克罗恩病、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合併自主神经功能障碍,对吧?” 荀臻点头,又问:“怎么?出问题了?” 史卫东没回答,转而看向谢哲之:“你確认市立一院那边,没有第一时间给你答覆,而是到了傍晚才给你了正式回应?” 谢哲之嗯道:“我还保留著微信记录,確认是傍晚时间。” 史卫东轻嘆一声,说:“我了解的情况是,市立一院风湿免疫科一位名叫郑亮的主治医师,那天自己確诊了一位小肠型克罗恩病,还有一位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合併自主神经功能障碍。” 谢哲之一听,瞬间明白了,怒道:“抢占別人成果,这人也太无耻了。” 史卫东轻嘆道:“应该是太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了。不过,他和你们没有直接的利益衝突,这事呢,我建议还是谨慎处理为好。” 谢哲之看向荀臻,问:“荀医生,这件事你做主,若是想出口气,我一定让那个郑亮医生道歉和声名扫地。” 荀臻眼底微光一闪,淡淡道:“史医生说得对,这件事和我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係。若是硬刚,市立一院为了保存顏面,或许会指鹿为马,最终倒霉的大概就是我们了,毕竟他们是权威且势大。” “不妨假装不知道,冷眼旁观吧。”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连史医生都知道了,其他人未必不清楚。说不定,內部有人就等著用这件事,在关键时刻让他栽个大跟头……” 第44章 奔跑吧,兄弟 晚上过十点半,滨海政法大学。 荀臻提著四份海鲜粥,从谢哲之的奥迪车上下来,送姜歌进了校园。 原本谢哲之提议去吃些夜宵,小小庆祝一番。 不过姜歌需要在十一点前,在宿舍楼锁门前回到学校,时间上有些来及了。 谢哲之就打电话给一家小有名气的粥店,提前打包好了几份海鲜粥。 踏进校园,荀臻有些意外的发现,都这么晚了,校园里依旧热闹,到处是快步赶回宿舍的学生。 他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知名的政法大学,学习氛围这么浓厚,五一假期都还学习到这么晚?” 姜歌轻轻笑了笑,说:“激烈竞爭的大环境,已经传导进了校园。多学点东西,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但成绩差,没点拿出手的东西,肯定找不到好工作。” “当然了,有资源有背景的除外。” 荀臻頷首道:“这倒也是,当年我能进县医院,还是靠了我爸的关係。” 姜歌眉眼弯弯问:“你这么厉害的医术,还用得著靠关係?” 荀臻轻轻笑了笑,解释说:“之前的我,和你的情况差不多,非常非常努力的学习,感觉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也只能获得中游的成绩。” “那时的我,没有我爸的关係,还真进不了县医院。” “至於我现在……” 荀臻语气微顿,含糊道:“你可以认为,是持续数年的厚重积累,再加一朝顿悟,开窍的结果。” 姜歌歪头打趣:“一朝得悟,臻至化境,蜕凡成仙?” 荀臻哈哈笑道:“差不多吧,但没这么夸张。” 姜歌又笑著问:“一朝顿悟出的堪比顶尖医院主任医师的医术,这就是你让我发掘的內在吧?” 荀臻认真道:“只是之一。” “有一句话不是说了,一理通,百理明。现在的我不光医术获得了飆升,在其他各个方面,也水涨船高获得了突破。” 她目光亮晶晶地偷瞄他一眼,轻声道:“那我很期待以后的新发现……” 十多分钟后,荀臻终於把姜歌送到了宿舍楼下。 他把海鲜粥递给姜歌,道:“还热著,回去就吃,放久了容易坏。” 姜歌嗯了一声,又嘻嘻笑道:“四份粥,连我舍友都想到了,这么周到,谢谢你。” 荀臻实话实说道:“这得要谢谢老板,是他想得周到。” 姜歌嘴角翘起,说:“这虽然是事实,但若不是因为你,他一个大老板,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会想得这么细致周全吗?” “所以该谢谁,我还是清楚地。” 荀臻不由一乐,说:“这倒也是,他那药店要想摆脱困境,还得靠我。” 他忽然想到一事,问:“明天的漫展……” 姜歌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之前也没接触过漫展,但是,我想认识一下你那位二次元小妹妹。” 荀臻笑容舒展:“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宿舍楼下,不止荀臻一位男生送女生回来。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就见到了十多对,不是在卿卿我我,就是在亲亲我我。 这让荀臻有些蠢蠢欲动,正犹豫著要不要牵一下对方的小手,一道黑影突然猛衝过来! 没等荀臻反应过来,黑影已从他身边掠过,腾空一脚,狠狠踹在一对正在拥吻的情侣身上。 现场一片惊呼。 荀臻刚犹豫要不要上前劝架,一只小手已经轻轻推在了他身上:“你快走,快走!別被殃及,保安应该很快来了。” 荀臻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嗯,我马上走,你也赶紧上楼,別被波及了。明天八点左右,我来接你。” 姜歌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看著姜歌走进宿舍楼,荀臻才转身,又瞥了眼战况—— 之前挨踹的男生已经缓了过来,和偷袭男生你来我往的打在了一起。 这两个傢伙,也都是狠人,谁也没开口,就你一拳我一脚的闷头对打,可以说是拳拳脚脚到肉。 旁边几个学生远远站著,只是口头劝架,却没人敢真上前拉。 荀臻看了这一眼后,脚步就挪不动了。 他发现,其中一个打架的男生脸上通红,双眼发直,更重要的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作为医生,他再清楚不过——这不是害怕,这是肾上腺素狂飆! 这是一种应激状態下的正常生理反应。 这生理反应十分迅速,甚至快过你的大脑思维与意识。 大脑会指挥身体各处,立刻投入到“战斗”状態。 內在表现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血液流动加速,心跳加快,大量血液涌入肌肉,为肌肉输送“力量”。 外在表现就是皮肤发红,甚至是身体发抖。 但是,肾上腺素一旦飆到临界点,痛感会被暂时屏蔽,理智也会暂时被荷尔蒙主导,下手根本没轻没重。 那个身体颤抖的男生,明显身心状体不太对头。 眼前这两个傢伙再这样打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管不管? 荀臻扫视了一圈,发现姜歌所说的保安,还没看到影子。 眼前这两个傢伙却是越打越猛,下一拳说不定就打在了要害部位。 fuck! 荀臻默默地爆了一句粗口,冲了上去。 没办法,他是医生。 忽然,他灵机一动,脱口大喊道:“辅导员来了!还打?” 声音未落,正在缠斗的深色t恤男生动作一顿,立刻被对方一脚踹退两步。 他正要暴怒反击,荀臻又紧跟著一声大喊:“他已经失心疯了!你不想被打死,赶紧跑!快跑!” t恤男生下意识看向对手。 只见对方表情扭曲、眼神僵直,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一寒,再无犹豫,扭头就跑。 对方也没有任何停顿地追了上去…… “奔跑吧,兄弟!” 荀臻看著一逃一追的两人远去,长长鬆了口气,得意嘀咕:“还好我反应快,没费力气就化解了一个进医院、一个坐牢的危机。” “学校真应该给我发张奖状……” 他慢悠悠地朝大学门口走去,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史卫东医生的来电。 “史医生,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没问题吧?” “確认结果还没出来!” 史卫东回了一句,声音郑重道:“是风湿免疫科季主任,想约你明天见一面……” 第45章 有时间,铁定出席 五月二號,清晨六点半刚过。 荀臻穿著睡衣,打著哈欠走出臥室,准备在客厅简单活动两下,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动静。 他走到厨房门口一看,顿时愣住—— 简兮居然在里面做早饭。 荀臻一时还以为自己起猛了,出现了幻觉。 这小傢伙一身光鲜亮丽的洛丽塔裙,外面套著件最朴素的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做汤羹,这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臻哥哥,你先去洗漱吧,早饭很快就好了。” 荀臻看著她甜甜的笑脸,懵了一瞬才清醒:“你几点过来的?这么早起床,可不太像你。” 简兮嘿嘿一笑,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嘛。你牺牲时间带我去漫展,我总得表示表示呀。” “一顿早餐,聊表心意……” 荀臻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在早上六点五十分吃上了简兮做的早饭。 煎鸡蛋、白粥,还有鲜肉小笼包。 荀臻一边吃,一边不忘夸讚,“煎鸡蛋刚刚好,还溏心呢。小笼包也很好,肉馅咸香入味,更是没有什么腥味。” 简兮眉开眼笑道:“肉馅我昨晚就调好了,在冰箱冷藏入味了一晚上呢。” 她忽然凑近,好奇追问:“臻哥哥,昨天你和那位美女妹妹,进展怎么样呀?” 荀臻抬头看她,郑重其事说:“我也邀请她去看漫展了,等下你就能见到。先说好了,表现乖一点,不然——敲你脑壳。” 说著,他屈起食指,做了个威胁的动作。 简兮轻哼一声,回了个不服气的小眼神。 荀臻咽下一个小笼包,打量著她身上的洛丽塔蓬蓬裙:“你有多少套这种裙子?今天去漫展,不应该穿动漫角色的 cos服吗?” 简兮扯了一下衣服上的小装饰,一脸鬱闷道:“我喜欢的几个角色的cosplay服装,穿身上有些暴露了,我要是敢穿的话,爸妈能打断我的腿。” “也就这洛丽塔裙,勉强能融入漫展氛围。” 她又立刻得瑟起来:“我的洛丽塔裙装满一整个衣柜,穿一个月都不重样……” 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一番,荀臻开车载著简兮出门,已是七点半。 去往滨海政法大学的路还算畅通,於八点十分抵达。 荀臻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大学门口右边的姜歌。 她穿著蓝白格子长裙,搭配白底蓝条纹短袖,长发飘逸,手里拎著一只棕红色小包,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就像幽谷里的兰花,清秀脱俗。 如此简单清爽的装束,却在大学门口往来的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荀臻缓缓把车子停在了姜歌身前,和副驾驶位的简兮一起下了车。 还不等荀臻介绍,简兮已经自来熟的先一步来到了姜歌近前,一脸惊嘆道:“姜歌姐姐,你好漂亮呀,影视大明星也不过如此了。” “哦,我叫简兮,『简兮简兮,方將万舞』的那个简兮。” 姜歌先看了荀臻一眼,才笑著拉起她的手:“谢谢夸奖,简兮妹妹也可爱,跟电视上的美少女一样。” 荀臻等两人互夸完,轻笑著催促道:“好了,都上车了。这里不让停车,我看那学校保安就要过来赶人了。” 他本想让姜歌坐副驾驶位,没想她和简兮手拉手一併坐进了车后座。 荀臻启动车子,设置好导航,向举办漫展的会展中心开去。 姜歌忍不住先开口分享:“荀臻,你知道吗?昨晚宿舍楼下的打架,已经在我们同学群里炸了。” “一人在前面,边喊救命边跑,一人追。” “后面还有三五个保安追,可保安根本追不上他们。他们在校园里绕了两大圈,后面那个才被几个保安合力按住。” “前面跑的那个,当场吐个不停,脱力跪在地上起不来。” 荀臻轻笑道:“跑脱力了没事,人没被打坏就成。” 姜歌嘿嘿一笑,说:“群里好几个视频,我在一个视频里看到了——有个我认识的人,喊了两嗓子,他们就不打了,改成一逃一追。” 荀臻笑了笑,算是默认。 简兮立刻好奇:“姜歌姐姐,打架?怎么回事呀?” 姜歌打开同学群,让她自己看,又对荀臻道:“那两个男生是同班同学,平时关係还挺好,经常一起打篮球。女生是打人男生的前女友,前几天刚分手。” 停顿两秒,姜歌又补充道:“还有人爆料,说那个打人男生高中就把人打坏过,家里花了不少钱才摆平。” “荀臻,你昨晚,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啊?” 做了好事,荀臻自然不想藏著,尤其是在姜歌面前。 他当即把昨晚观察到的——男生肾上腺素飆升、极易失控伤人的事,说了一遍。 姜歌恍然大悟,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一脸与有荣焉的道:“怪不得你不顾被殃及的风险,主动参合了进去,原来你是发现了危险。” “真不愧是堪比顶尖医院主任医师的医生,观察力就是敏锐,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发现不正常之处。” 荀臻刚想谦虚两句,简兮忽然一惊一乍道:“姜姐姐,有人向你发消息表白了。” 姜歌拿过手机一看,还真是一条表白信息。 她直接刪除了信息,把號码拉黑,又把手机交给简兮,对荀臻解释说:“昨晚你送我回来,被同学看到了。” “被我拒绝过的一些傢伙可能是受到了刺激,从昨晚到现在,算上这个,已经有三个傢伙再次表达心意了。” 荀臻“哦”了一声,故作淡然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正常,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你的优秀和漂亮,还有魅力。” 姜歌轻轻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昨晚的海鲜粥,很好吃。” “舍友都讚不绝口,让我替她们谢谢你。那个,我舍友老二下周三过生日,想邀请你参加,不知道你那时候……有没有时间啊?” 荀臻精神一振,立刻回道:“有时间!肯定有时间!你转告她,那天就算下刀子,我也铁定出席。” 姜歌抿嘴一笑,轻轻“嗯”了一声:“我会跟她说的……” 早上九点二十分,荀臻终於把车开到了漫展所在的会展中心…… 第46章 看谁都有病 荀臻算是大开了一次眼界,感觉像闯进了一场大型化妆舞会。 不少游戏、动漫公司的展台,都雇了专业模特装扮成本公司的虚擬角色,来吸引游客的关注。 游客里也有不少人奇装异服,cos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 不得不说,其中顏值、身材出眾的美女真不少,荀臻也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简兮则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大呼小叫,一会儿衝去展台和心仪的 coser合影,一会儿跑到游戏公司展台试玩一下人家的新游戏。 还时不时一本正经地给荀臻、姜歌科普cosplay角色来歷和装扮水平。 更让简兮兴奋的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几个老朋友。 对方一共两男三女,都是和简兮差不多的年岁。 三名女生,各自顶著一头银髮、金髮和红髮,身上穿著奇奇怪怪的游戏服装。 一个男生则是拿著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造型华丽的巨剑。 唯有一个男生清清爽爽,乾乾净净。 简兮和他们又蹦又跳地腻歪了一会儿,拉著那个清爽男生来到了荀臻近前。 她嘰嘰喳喳地显摆道:“臻哥哥,这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我那个同学楚衍,考上交大医学院的那个。” “货真价值的,我可没骗你。” 荀臻轻轻“哦”了一声,主动握住了对方的手,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简兮曾对我说过,你將来一定会成为大有作为的名医。” “我也是一名医生。” 他又鼓励道:“楚衍,加油,希望几年后,就能在医疗圈听到你的名字。” “谢谢!谢谢!我一定会努力!”楚衍有些意外,又有些激动。 他看向身旁的简兮,目光灼灼地问:“你真觉得,我会成为名医?” 简兮用力点头道:“当然啊。不仅是我,你的成功,可是有大名医断言的。” 说这句话时,小傢伙还偷偷瞄了一眼荀臻。 楚衍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简兮,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荀臻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对简兮道:“既然碰到好朋友,你就跟他们一起玩。我觉得我和姜歌在,反而约束你了。” 他看了眼手錶:“我们中午十二点匯合,到时决定下午行程。” 简兮眼睛一亮,刚答应,又忽然转头问楚衍:“你们看到苏棠姐姐了吗?我答应过臻哥哥,要给他介绍最美精灵公主。” 楚衍朝隔壁展厅指了指:“在那边,好多人排队合影,忙得很。我们也就远远打了个招呼。” “不管苏棠姐忙不忙,先见个面再说!臻哥哥,跟我走!”说完后,简兮带头朝隔壁展厅衝去。 楚衍连忙招呼其他几人跟了上去。 荀臻趁机牵住姜歌的手,一边走一边凑近小声解释:“那小傢伙为了哄我带她来漫展,说这位精灵公主漂亮得不像凡人。” 姜歌忍著笑,说:“美人计,我懂……” ----------------- 隔壁展厅里,荀臻终於见到了那位“最美精灵公主”。 他不得不承认,简兮没夸张——美得,確实极具衝击力。 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细腻白皙到发光,五官精致得像大师烧制的瓷娃娃,美得有些不真实。 真像动漫里的精灵公主提著弓箭,直接走进了现实世界。 唯一不算缺点的缺点,大概是身形偏纤瘦,不够前凸和后翘。 荀臻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耳边就传来姜歌的声音:“真好看,几乎挑不出缺点。……你说,是不是做过医美?” 荀臻再次看向高台上的精灵公主。 此时台下足有一两百人,在工作人员安排下排队等著合影, 荀臻他们只能站在十多米外,挤都挤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调大变焦,仔细看对方的面部细节。 批判地看了一会儿,荀臻不得不对姜歌承认道:“能明显看出化妆痕跡,但是从整个五官的细节协调性,还有面部线条的自然度来说,应该没有整过容。” 一旁的简兮立刻得瑟:“好多人都不信,但苏棠姐就是纯天然的,脸上身上一点没动过。” 姜歌嘖嘖感嘆道:“十全十美,完美无瑕,我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荀臻却是心中一动,看向简兮,问:“这位精灵公主是不是学习不太好,有些笨?” 简兮听到这话,又触动了敏感神经,又炸毛了。 “你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女孩子漂亮了,就必须要笨一些啊?姜歌姐姐这么漂亮,就读的是滨海政法大学,比你读的大学都厉害呢。” 荀臻被她呛得无语,也没惯著小傢伙,直接眼睛一瞪:“別瞎联想,我没別的意思,就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就老实回答我,她以前学习怎么样?” 简兮回瞪他一眼,还是不情不愿地回道:“学习是不怎么好。家里还想方设法让她学艺术,效果也一般般,最后没考上大学。” 姜歌听出弦外之音,看向荀臻:“荀大医生,你又看出什么不对了?” 荀臻再次看向展台上摆出pose正和別人合影的精灵公主,轻声道:“有一种病,叫超雌综合徵,就是女生的x染色体,不是正常两条,而是多了一条或两条。” “有一部分得了超雌综合徵的女孩,会身体纤长、五官精致、皮肤细致白皙。”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说:“客观讲,这种疾病对相貌的影响是隨机的,只有少部分女孩会有容貌上的加成。” “其主要临床表现是智力发育迟缓,月经周期不规律、生育能力下降。” 简兮还是听到了,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戳著荀臻的腰肋,气呼呼直呼其名道:“荀臻,我看你是当医生当魔怔了,看谁都有病!” “苏棠姐那么好,还是我们的朋友,不许你说她有病,还是那么奇怪的病!” “我不介绍你认识苏棠姐了!也不理你了。” “乐乐、楚衍,我们走……” 荀臻看著简兮一行人气呼呼转身走远,又瞥见姜歌笑眯眯盯著自己,无奈轻嘆:“我承认,我確实是职业病犯了。一看到人,就下意识先往身体异常的方向想。” 姜歌原地轻轻转了个身,笑意盈盈:“那你看我,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荀臻一本正经,眼神带著几分戏謔:“我最擅长的还是触诊。你身体到底怎么样,得让我这双手仔细检查过,才能下判断。” 说著话,他做势伸手朝姜歌身上摸去。 “想得美!” 姜歌“啪”一下打开他的手,脸颊微微一红,轻哼一声:“想占我便宜,登徒子……” 第47章 你没得!別瞎担心! 荀臻、姜歌对漫展本身兴趣不大,逛了没多久就有些审美疲劳。 不过,这种匯聚了数万人的大型展会,有一种项目,是必不可少。 那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特色吃食。 拇指生煎、蟹壳黄、青团、肉夹饃、烤魷鱼、大肉串、凉皮、臭豆腐、煎饼、驴肉火烧、水果捞、各种奶茶…… 两人直接开启了逛吃逛吃模式,吃得不亦乐乎。 姜歌喝了一口现榨西瓜汁,舒服得眯起眼睛,转头就看见荀臻狠狠咬了一大口烤猪蹄,一脸满足。 她忍不住笑著问:“你可是医生呢,就不怕这些临时摊位的东西不乾净?各种细菌、病菌、重金属啥的?” 荀臻呵呵一笑,说:“环境日新月异,一直在变,病毒细菌也在不断进化,还时不时地冒出新的病毒病菌。我们人呢也得跟著適应,提高身体的承受能力。” “处处讲究,看似健康,其实只是暂时的。长久来看,未必是好事。” 他又谨慎地补充说:“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姜歌轻轻点头道:“听起来也蛮有道理,进化不就是一步步適应环境吗?尤其是適应恶劣环境。” “网上不都说,国人如今被保护的太好,到了国外,根本不知凶险为何物。” 荀臻见她赞同自己,也是谈兴大发,道:“就是!就是!” “如今网上流行穿越小说,穿越动漫。” “现代人要是穿越回了过去,从医学角度来说,穿越回去的他,相对古人而言,就是一个超级病毒病菌携带者——大半古人说不定都会被他身上的病菌弄死。” 他又为自己佐证道:“这种事情,是有真实歷史事实的。譬如说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其实有很多就是被欧洲殖民者带过去的天花、霍乱、腮腺炎等病毒给害死的。” 姜歌笑吟吟道:“听你这么一说,学校旁那条小吃街,我以后得多去光顾几次了。” 荀臻哈哈笑道:“必要的讲究还是要的,总不能故意去吃脏乱差。” 正说著,他身上的手机响了。 荀臻看自己满手是油,正犹豫,姜歌已经接过他手里的猪蹄,又递来纸巾。 他胡乱擦了擦手,拿出手机一看是简兮,立刻接通。 “臻哥哥,你在哪儿呀?” 听著这娇滴滴的声音,荀臻忍不住揶揄道:“现在又喊哥哥了,不生气了?” 电话那头的简兮装傻嘿嘿一笑:“臻哥哥,我们在三號展厅入口,有重要事,你和姜歌姐姐快过来一趟。” “等著!” 荀臻掛了电话,和姜歌边吃边往三號展厅门口走…… 几分钟后,两人赶到门口,见到了简兮、楚衍,还有一位气质温婉、风韵得体的中年妇人。 简兮连忙介绍:“臻哥哥,这位是苏棠姐姐的妈妈,钱阿姨!” 楚衍紧跟著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忐忑:“荀医生,得知你的分析后,是我擅自告诉钱阿姨的。我觉得不能讳疾忌医,万一你说得对,苏棠姐也能早点医治。“ “你要怪就怪我,別骂简兮。” 荀臻还没开口,钱女士已经先说话了。 “荀医生,两个孩子是好心好意,没有做错。我让他们请您过来,是想多多了解一下那个超雌综合徵。” 她迎著荀臻的目光,苦涩一笑,接著介绍说:“我是滨大的硕士,我爱人是交大的博士,,这么多年,为了苏棠这孩子,我们真是操碎了心。” “她六七岁时我们就带她去检查过,医生说,除了智商稍低、注意力不集中,身体发育没什么大问题。” 荀臻这才开口:“超雌综合徵,確诊只能靠染色体检测。很多患者身体发育和常人一样,也能正常结婚生子。智力不足、月经不调、卵巢子宫发育不良这些,也不是每位患者都有。” 钱女士轻轻点头,继续说:“苏棠她从小就学习能力差,我们本想让她凭藉优异的外形条件,走艺术路线。奈何上了不少艺术课,钱也花出去不少,就是没多少提升,如今只能靠著这不需要什么表演才能的cosplay来实现一些人生价值。” “她的月经……” 说到这里,钱女士露出了自责神色,道:“確实不太规律,不像其他女生那样规律和准时,周期前后最多能差十天。” “我作为母亲没有引起重视,著实不该。” “荀医生,你看苏棠她这种情况,得超雌综合徵的概率,大不大啊?” 这个…… 荀臻语气慎重道:“钱阿姨,我所有判断都基於外表观察,猜测成分很大。超雌综合徵唯一的確诊標准,就是染色体检查。” “我明白了。” 钱女士点点头,“等这边结束,我就带她去医院做染色体检测。荀医生,谢谢您,您这番话,很可能解开我和我爱人这么多年的心结。” 说完,她礼貌告辞离开。 姜歌看著钱女士离去的背影,轻声说:“我怎么觉得,钱阿姨反而像卸下了重担,鬆了一大口气?她好像……更盼著女儿確诊?” “这是我的错觉吗?” 荀臻摇摇头,说:“不是错觉。” “两个高知父母,却有一个学习吃力的笨女儿,这些年肯定承受了不少亲友、外人的议论。如果是疾病导致的,那就不是孩子不努力,也不是做父母的他们没教好,他们心里会好受很多。” 说到这儿,他忽然注意到简兮嘴巴撅得老高,一脸委屈难过。 “你怎么了?”荀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臻哥哥……” 简兮头抬起来,可怜兮兮道:“我爸妈也很厉害,都是名校金融硕士,在金融领域不说呼风唤雨,叱吒风云,也都小有名气。” “我却那么笨,连大学都考不上。” “臻哥哥,我是不是也得了这个超雌综合徵啊?” “你没得!別瞎担心!”荀臻立刻安慰。 简兮不服气:“你怎么能肯定?你不是说只有染色体检测才能確诊吗?我也要去查!” 荀臻语气无比肯定:“你肯定没有,別花那冤枉钱。” 他又补充说:“你虽然智商不行,但情商高啊。” “超雌综合徵患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社交障碍,就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会察言观色,把別人哄得那么开心的。” 简兮脸上刚露出欢喜,又一愣:“臻哥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荀臻一本正经道:“夸,绝对是夸奖!” 他看了眼手錶,说:“都快十一点半了,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你们想正经吃一顿,还是吃小吃解决?” “小吃!小吃!”简兮瞬间欢呼雀跃…… 第48章 拒绝邀请 荀臻带著姜歌、简兮几人又吃又玩,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离开漫展。 返程路上,姜涛打来了电话。 荀臻被告知,老同学的岳母刚做完手术,歷时六小时,十分顺利,生命体徵平稳,只是按主刀闞医生的说法,还要昏迷三到五天才会甦醒。 而老同学的小舅子,最终確诊为平山病。 荀臻顺势发出邀请,让姜涛明天带妻子来家里聚一聚。 结束通话,荀臻通过车內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简兮和姜歌两人。 “简兮,刘哥明天赶到滨海要到下午了,时间上来不及。” “明晚的聚餐?” 简兮拍著小胸脯道:“交给我了,我来搞定。臻哥哥,你对规格和菜品,有什么要求没?还是任由我发挥?” 荀臻想了想,说:“一只帝王蟹,再来一只大龙虾,其他你看著安排,八到十个菜就行。” 他又对姜歌说:“姜歌,有什么想吃的菜或口味,直接跟简兮说,让她准备。” 简兮立刻抱住姜歌的胳膊,自信满满:“姜姐姐,隨便点!” “我会的菜可多了,尤其是鲁菜。我的大厨师傅说,鲁菜是基础。鲁菜学好了,转做其他菜系,就容易多了。” 姜歌轻笑道:“没想到简兮妹妹还是厨艺小达人呢。” 荀臻接过话道:“她这是拿著我的钱来练习厨艺,提升自己,好將来找个有能力会赚钱的老公。所以,你不用客气,儘管点菜。” 姜歌眉眼弯弯道:“我不挑食,简兮妹妹自由发挥就好……” ----------------- 荀臻先是把简兮送回君悦华庭,又马不停蹄送姜歌回学校,隨后直接开车赶往滨大附属医院。 幸运的是,一路没怎么堵车,才让他在五点前赶到了风湿免疫科。 这让荀臻暗自鬆了一口气。 季主任可是一个有很强时间观念的老头。 荀臻先整理了一下衣著,还有髮型,才轻轻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连敲三下,里面没有传来熟悉的“进来”,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敲时,门突然被拉开。 有著一头刚硬的花白短髮,个头比他矮上一头的老者出现在眼前。 荀臻连忙后退了一步,躬身问好:“季主任,您要见我?” 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恭敬。 因为弟弟,也因为曾在这里进修过几个月,荀臻对眼前这人了解不少。 就是一位一丝不苟,正直刚硬,令人敬佩的老专家。 当年为了弟弟的破格晋升和待遇一事,他曾去医院书记和院长那里闹过。 也不知把多少能力不足,却想镀金的医二代和关係户,毫不留情地赶出了科室。 季主任抬起眼皮打量了荀臻一番,没有让他进办公室,而是走了出来,顺著走廊朝西走去。 荀臻连忙跟上。 两人上了一层,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 季主任掏出钥匙开门,荀臻跟著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二十几平米,带有独卫的办公室。 布置的相当简洁,除了一套实木办公桌椅,座机电脑之外,就是一张多功能检查椅,一套会客用的沙发茶几。 那沙发,也可以当床供临时休息。 墙壁上还镶嵌著两套看片灯。 这里是荀拓在风湿免疫科的办公室,是他曾经接诊、看病、工作的地方。 荀臻目光缓缓扫过,仿佛看见弟弟忙碌的身影,仿佛看见他回头对自己笑,心口瞬间涌上一阵浓重的酸涩。 他还知道,弟弟还有专门的医学研究实验室,只是不在医院,而在滨海大学医学院的唐院士楼。 “唉……” 季主任忽然长嘆了一声,终於开口道:“你弟弟是我从医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最有灵性的孩子……” “唉……” 他再次长嘆一声,转过身看著荀臻,接著说:“科室办公室一向紧张,这间房不知被多少人惦记著。” “你来了,这里就归你使用。” 啥?什么? 荀臻以为是耳朵听错了,確认地问:“季主任,您的意思是……让我来这里工作?来滨海大学附属医院最厉害的风湿免疫科工作?” “我只有本科学歷,还是一所985、211都不是的省中医大毕业。” 季主任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我还没老糊涂,你的底细我清楚。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首看医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是他的学歷,也不是毕业学校。” 稍作停顿,他沉声道:“昨晚的那两个疑难病例,再加你在清源堂解决的那两个病例,已经证明,你有资格坐在这里看病救人。” 这一刻,荀臻的心跳骤然加速,越跳越快…… 他曾无数次幻想,能像弟弟一样被认可、被尊重。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就在弟弟曾经的地盘上。 季主任又道:“你不用担心录用和程序上的问题。只要能力足够强,所有规矩都能被打破,大不了我再去院长和书记那里闹上一场。” 他又道:“清源堂,巴掌大的地方,你留在那里,就是浪费天赋。” 荀臻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臟,让自己变冷静一些。 “季主任,谢谢您的认可,对我来说,这无比重要,也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对於您的邀请……” 荀臻內心剧烈斗爭了片刻,终於咬牙道:“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一向面无表情的季主任,脸上终於露出了明显意外表情。 荀臻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季主任,请您相信,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我心里不知有多想答应。” “但我必须拒绝。” 他慢慢组织言语道:“我和弟弟作为双胞胎,难免被人比来比去。尤其我们的差距那么大,更是被所有人所津津乐道。” “这么多年来,弟弟光芒万丈,我默默无闻,像个丑小鸭。知道我们情况的,和我聊天说话,不出三句话,必然提到弟弟。”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默默追赶,不求超过他,至少別人在提起时也会说一句,其实他哥哥也不赖。” “但现在,弟弟他失踪了。” “如果我现在来这里工作,只会被无数人时时刻刻拿来比较。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超越他,甚至连並肩都做不到。” 季主任轻轻点头道:“这倒也是,人们对……不在的人总是宽容,会拔高他们,对活人的要求只会更严格。” “但这也能激励你更奋进。” 荀臻轻声道:“或许,是我还不够自信,內心还不够强大。” “我可以在这里工作,但不是现在。” “等到那一天,我已经凭自己的本事获得广泛认可,不再顶著『荀拓双胞胎哥哥』的標籤,而是因为我是荀臻,因为我的成绩站在这里——到那时,我再来这里。” “再者……” 荀臻迎著季主任的目光,说:“清源堂药店现在面临著困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总要等药店发展起来,走上正轨,我才能离开……” 第49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五月三日,星期日,阴。 中午近两点,荀臻特意提前到小区门口等候。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辆网约车停下,下来的只有老同学姜涛和姜歌两人。 “嫂子怎么没来?”荀臻有些意外。 姜涛嘆了口气:“放心不下昏迷的岳母。我岳父和小舅子,根本不是会照顾人的性子,劝不动,就让她守在医院了。” 荀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礼物上。 姜歌提著时令蓝莓、油桃. 姜涛则拎著一盒土鸡蛋——那包装,看著竟有些眼熟。 姜歌注意到了荀臻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第一次去医院探望,不知送什么礼物好,听了店里老板的推荐,也没多想就买了鸡蛋。” 姜涛哈哈笑道:“这是惯性使然,我们老家探望病人,都是习惯性送鸡蛋。话说回来,住在宾馆,自己也可以煮鸡蛋的。” “不过,我觉得,煮的鸡蛋就是不如煎炒的好吃。” 荀臻接过鸡蛋和水果,笑道:“今晚再加个菜,摊鸡蛋饼。在大学时,我们去小餐馆吃饭,这个菜可是经常点……” 跟著荀臻进了小区,只见一路花木错落、景致精巧,可谓是一步一景。 姜涛忍不住嘖嘖道:“这小区造得和园林差不多了。我来之前查过,这可是滨海有名的豪宅,最贵时卖到了二十多万一平?” 荀臻嗯了一声,介绍说:“现在降到了十五六万了,但还是有价无市。” 稍作停顿,他轻嘆道:“这是我弟弟买的房子,首付付了一大半,如今每个月还要还十五万房贷。” “十五万月供?!” 姜涛惊得咋舌,“我一年也就挣这么多!哎,物业费也不便宜吧?” 荀臻頷首道:“物业费、车位管理费等杂七杂八的算起来,一个月也要一万多。” 姜涛更诧异了:“竟然这么贵?每个月一万多,即便在滨海,也能租一套地段相当不错的二室三室了吧?” “或直接是两室三室的月供?” 他又紧跟著追问:“老四,你在清源堂坐堂,一个月开多少工资?” 荀臻看了眼身旁安静的姜歌,对姜涛打趣道:“问这么直接,怕我养不起你妹妹?” 姜涛轻哼一声,理直气壮说:“咱俩虽是老同学,但姜歌可是我亲堂妹,关係更近。作为娘家人,问清楚一些你的物质条件,不是很应该吗?” “你別打岔,也別想糊弄过去,老实交待。” 姜歌脸颊微羞,连忙开口:“哥,我和荀医生才认识两三天,还没到那一步。再说,以荀医生的本事,在滨海站稳脚跟绰绰有余。” 荀臻轻轻笑了笑,坦然说:“清源堂药店那边,每月给我三万工资,满一年不低於一百万的分红,还有十几点的乾股。” “清源堂是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姜涛是一脸不可思议,“你不过是县医院的主治医师,他们怎么给你开这么丰厚的条件?” 他猛地醒悟,猜测问:“是不是你弟弟对清源堂有大恩?” 荀臻故作神秘,得意一笑:“內情嘛,不告诉你!” 说完,还和姜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我弟弟家楼下了……” 九楼的房子宽敞明亮,荀臻带著姜涛、姜歌里里外外参观一圈,最后在主臥阳台烧水泡茶,眺望浦江上来往的货轮与游轮。 姜涛忍不住唏嘘:“小区美,房子大,观景也好。” “不过要是换作我,直接把房卖了,拿几千万回老家盖栋六层別墅,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荀臻斜了这傢伙一眼,揶揄说:“能买得起几千万豪宅的人,不差老家那套別墅。人活著,可不只是为了舒舒服服。” “你现把省城的房子卖掉,拿著全部积蓄,带著老婆孩子去西南或东北不怎么发达,物价也不高的地方,也能舒舒服服躺平一辈子。” “你怎么不去啊?” 姜涛微微一怔,点头承认道:“確实,等我有能力买了这里的豪宅,肯定会更追求更好的生活,不会再想回老家盖別墅养老。” “人的欲望,本来就没止境。” 这时,外面有动静传来。 旋即响起简兮的娇喊声,“臻哥哥,菜都买回来了,快累死我了,出来帮忙啊。” 姜歌立刻起身:“我去帮她,你们继续喝茶敘旧。” 姜涛也跟著站起:“於情於理,怎么也要先认识一下……” —— 与此同时,清源堂药店浦华路店。 谢哲之领著程玥走上二楼。 比起上周荀臻面试时的空旷,这里已然大变了模样。 隔成了里外两间。 外间是接待室,还摆著供病患和家属休息等待的一排座椅。 里间是诊疗室,除了办公桌椅外,多功能诊疗椅、检查床一应俱全,墙壁上还新安装了观看核磁、ct等影像的看片灯。 角落还备了一套急救设备,以备不时之需。 不仅这些,里间还隔出来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 谢哲之领著程玥转了一圈,有些尷尬道:“条件限制,当前只能先委屈荀医师在这儿坐诊。我保证,不出半年,一定换更好的地方。” 程玥轻声道:“山不在高,有龙则灵。荀医生在什么条件下工作不重要,他在哪,病人就会慕名去哪。” “问题是……” 她话锋一转,別有深意地看向谢哲之:“荀医生和你们的合作协议,我仔细看过了,药店完全处在被动地位。” “若是荀医生哪天一走,我的投资可就全打了水漂了啊。” 谢哲之坦然一笑,说:“程姐,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绑得住像荀医生这样的天才医生?天价违约金?” “谁敢开出这样的约束条件,荀医生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唯一能留人的,只有真心。” 他语气郑重道:“荀医生肯签下这份合作协议,就代表著对我们的认可。我们在占了先机的情况下,更会对荀医生诚恳相待,不辜负信任。” “程姐,你投资药店,其实就是投资荀医生,荀医生也明白这一点。” “想想荀医生的医术,想想他今后的人脉……” 程玥缓缓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谢哲之的手机响了。 他取出手机一看,是一位铁哥们的来电,当即向程玥告罪,接通电话。 “谢哥,你招聘的那位医术高高手上班了吗?” “没,明天正式上班。你那边有人身体不舒服?”谢哲之关切问道。 对方笑道:“不是。是之前联繫的市立一院那位医生,说他手里有一两个患者,想请你那位高手帮忙看看。” 谢哲之眼底精光一闪,暗自冷笑。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是把他们这儿当代工了啊…… 第50章 把坑挖得更深些 傍晚六点,荀臻的家宴准时开席。 一共五人:荀臻、姜涛、姜歌、简兮,还有下午三点多乘高铁抵达,五点赶到君悦华庭的荀爸司机——刘弘。 简兮精心准备了八菜两汤。 菜分別是:清蒸帝王蟹、黄油焗龙虾、蒜蓉粉丝蒸鲍鱼、黑胡椒煎牛排、樱桃红烧肉、清蒸鱸鱼、凉拌时蔬、水果沙拉。 汤品是松茸燉鸡、竹笙海鲜羹。 荀臻还特意加了一道——香椿芽鸡蛋饼。 荀臻比较喜欢吃香椿芽。 三月香椿芽刚上市,又鲜又嫩时,他就买了不少,焯水后放冰箱里做了速冻保存。 刘弘这次来,就一併给带来了。 他还给荀臻带来不少荀妈亲自包的速冻水饺,还有荀臻留在老家的夏季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这香椿芽鸡蛋饼,是刘弘进厨房做的。 简兮不喜欢那个味道…… 至於酒水,男生喝的茅台,女生是法国知名酒庄的红酒。 荀拓在主臥的衣帽间,存放了不下二三十瓶各种好酒,作为哥哥的荀臻,一点也不心疼地拿了出来开喝。 这菜,再加这酒,让姜涛连呼奢靡,太过靡费了…… 几人吃菜喝酒,从六点一直畅谈到了晚上八点,又吃过水饺后,才结束了晚宴。 隨后他们移坐客厅,一边喝茶,一边吃著简兮准备的小糕点,继续畅谈。 晚上过九点,姜涛觉得酒意散得差不多,就提出了告辞。 荀臻和简兮一起把两人送到小区门口,临別时还硬塞给了姜涛一瓶茅台、姜歌一瓶红酒。 看著网约车融入车流离开,荀臻和简兮也返回了小区。 荀臻忽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著简兮的脸色和眼睛,“红酒喝了不少,姜歌脸都红了,你却是一点异常表现都没有。” 简兮摸著自己的脸,嘴硬道:“我哪有喝很多红酒,也就一杯多一点点呢。” 荀臻轻切一声,揭穿道:“撒谎都不脸红。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瓶红酒,你一杯又一杯的差不多六成都进了你的肚子。” 简兮嘿嘿一笑,小声道:“就觉得那酒挺好喝的,比我家藏的红酒好喝……” 荀臻叮嘱道:“女孩子,酒还是要少喝一些。”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今天买菜一共花了多少钱?” “四千三百六十七。” 荀臻轻哦了一声,直接用手机把钱转给了简兮。 隨后,他把手机塞进衣兜,手抽出后却多了五张百元大钞,还显摆地晃了晃。 简兮眼睛瞬间亮了一倍,连忙看了眼手机到帐数字——钱数没少啊! “臻哥哥,这是?” 荀臻轻笑道:“这是对你今天辛苦下厨的奖励。实话实说,那几道菜,味道都相当不错,不比酒店大厨做的差。” “谢谢臻哥哥!谢谢臻哥哥!” 简兮伸手就抢,却被荀臻灵活躲开。 “丑话说在前头,不许乱买东西。要是你爸妈来我这里告状,不仅没有下次了,我也不跟你做朋友了。” 简兮这次瞅准时机,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钱,嘻嘻笑道:“我本来就不乱买东西。身上有现金,那种不被盯著、隨便花的感觉,太爽了!” “嘿嘿……” 荀臻无奈一笑,见七號楼已到,挥手道:“回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回到十一號楼的家,荀臻就看到,刘弘已经把客厅收拾好了。 他客气道:“刘哥,让你拋家舍业的来滨海照顾我,委屈你了。” 刘弘轻笑道:“我一点不觉得委屈,这里的环境,可比家里好多了。再说,没有院长,就没有我的现在。” 他语气忽然郑重道:“来之前,院长告诉了我不少事情。荀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生活,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顿了顿,他又语气坚定道:“也不会让发生在荀拓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 荀臻心头一热,动容道:“刘哥,滨海不会让你白来。我或许不如弟弟闪耀,但一定能在滨海医疗圈,留下我自己的故事!” 他又体贴道:“累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荀臻让刘弘去休息,他自己却是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打开一封新邮件,把压缩附件直接解压缩到桌面上。 这是一位疑难患者的病情资料。 来自市立一院。 中午接到谢哲之电话时,他先是气愤,转瞬就笑了,平静地让谢哲之直接答应。 第一次冒领功劳,还能用一时虚荣、头脑发热搪塞;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別人成果,那就是身上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既然如此,荀臻不介意把坑给那人挖得更深一点。 况且,他也不是白忙活。 既用疑难病例打磨自己的诊断能力,还让谢哲之收取了对方一千元的諮询费。 滨海大学附属大学最贵的专家號,也不过这个价…… ----------------- 另一边,姜涛、姜歌乘坐的网约车,先停到了交大附属医院附近的一家经济型连锁酒店前。 姜涛先下了车,旋即又返回,对姜歌道:“你下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他又对司机道:“师傅,请先等一下,最多十分钟。” 姜歌下了车,有些疑惑地看向姜涛。 姜涛犹豫片刻,终於开口道:“我和荀臻做了五年的舍友,可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一撅腚,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但现在,我发现自己看不透他了。” 姜歌努力忍著笑,说:“都毕业六年了,工作最能改变人。你们中间也没见几次,陌生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姜涛摇头道:“不一样。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不是一般的改变。以前的他踏实憨厚,有点一根筋,只知道埋头往前冲。” “现在的他,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不像原来的他了。” 他又急忙解释说:“当然,我不是说,他变坏了。” “他如今在滨海发展,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我真怀疑他会不会被人给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姜歌,我的意思是,我之前给你描述的那个荀臻,已经完全不作数了。你別先入为主,需要用自己眼睛重新认识这傢伙。”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但有一点我能確定——不管他怎么变,善良的本性不会变。” “你不用担心他会伤害你。” 姜歌轻轻点头:“哥,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观察、慢慢了解他。” 姜涛满意轻笑道:“你一向比我聪明,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那个……” 他目光瞄到姜歌怀里的红酒,嘿嘿一笑:“你还是学生,这酒……” 姜歌立刻把红酒抱紧,警惕道:“不许打我红酒的主意。我是大学生,不是小学生,又不是不能喝酒。” “这瓶酒,我要留到重要的日子那天喝……” 第51章 我做什么? 五月四日,星期一,多云。 荀臻六点半准时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在客厅完成了半小时的健身训练。 隨后他走进书房,復盘昨晚来自市立一院的那一例疑难病例。 这是他在县医院养成的工作习惯。 经过一夜休息和放空,重新回溯分析推演诊断过程,有时能跳出固有思路,捕捉到一些遗漏的细节,甚至会有新的灵光一闪。 快速完整推演了一遍病例,確认那例疑难杂症的判断没有疏忽后,荀臻又拿起一本医学期刊翻阅起来…… 早上七点半,开吃早饭。 餐桌上有小米粥、煎鸡蛋、皮薄馅多的现煎肉饼、蒸南瓜。 水果是油桃和蓝莓。 这是刘弘六点半进厨房,一通忙碌的成果。 早上八点,荀臻左手一套唐装,右手一套西装,徵求刘弘的意见。 “我现在的身份是坐堂医,一名中医,你觉得我穿哪套衣服更合適一些?” 刘弘认真打量了一番,说:“我个人觉得,以你现在的年纪穿唐装,容易显得刻意刻,难免有故作姿態的嫌疑。至於西装,也太过严肃正式了。” “外面还要套一身白大褂是吧?不妨休閒隨意一些。” 荀臻从善如流,穿了一套款式偏西装样式的薄款休閒装。 临近八点四十分,刘弘开著卡宴,將荀臻送到清源堂药店浦华路店。 距离门店还有几十米,荀臻便透过车窗看到了门店的別样光景。 店门前聚集了数十名等待身体检查的会员,两侧彩旗飘扬,门口摆满了一人高的花篮,门头悬掛著红色条幅,地面铺著崭新的红地毯,仪式感十足。 这番盛大阵仗,是为自己准备的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荀臻猜测著,內心不免激动起来,面上却努力装著淡然…… 车辆停稳,荀臻推门下车,双脚刚落在红毯上,就听到了“砰”“砰”两声响,旋即繽纷彩屑漫天飘落。 他抬眼看向门头条幅,鎏金大字清晰醒目:热烈欢迎疑难杂症诊断大师荀臻医生入驻本店。 荀臻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隨即看到身形高挑的谢敏之身著修身靚丽的连衣裙,手捧鲜花,快步走到他面前。 “荀医生,欢迎您的加入!” “谢谢!谢谢!” 荀臻接过花束,客气道:“其实,不必搞得这么隆重……” 他这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纤瘦女子双手拿著一面绣有“华佗再世解千愁,杏林圣手佑安康”的锦旗,走了过来。 这女生,荀臻认得。 就是上周在这里被他確诊的,那位有体位低血压,时不时晕倒的女孩。 相比那天,女生脸上有了一些血色,走路也相当稳健。 “荀医生,谢谢您让我终於摆脱了疾病的折磨。”女生满眼感激。 “不用客气,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 荀臻说著谦虚的话,手中鲜花被適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后,郑重接过女生递来的锦旗。 女生带著期待问道:“荀医生,我明天就和爸妈返回老家做进一步的恢復治疗。可以跟你合影留念吗?” 荀臻欣然应允,和女生及其父母,还有锦旗拍了几张合影。 合影刚结束,又有一名三十多岁男子手持“扁鹊重生,济世良医”的锦旗走上前来。 这男子,荀臻陌生的很,没有半点印象。 “是刘阿姨的儿子。” 在一旁替荀臻抱著鲜花的秀丽店员赵晴,看到了荀臻的疑惑,凑近提醒了一句。 她又补充说:“很胖很胖的那位阿姨。” 话语间,她接走了荀臻手中的那面锦旗。 瞬间恍然的荀臻,依旧客气谦逊地接过锦旗、配合拍照,和男子走完整套流程, 待男子离开,谢哲之带著叔爷、程玥、谢敏之等人满面笑意地围了上来。 “荀医生,有您坐镇,我们清源堂从今往后定能直掛云帆济沧海!”谢哲之是一脸的意气风发。 荀臻淡淡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锦旗,轻声问谢哲之:“这个,你安排的吧?” 谢哲之嘿嘿笑道:“算不上安排,我只是稍微……稍微地暗示了一下。这锦旗,绝对是他们真心实意送的。” “我可没半点勉强,也没给他们半点好处。” 说完他侧身抬手:“荀医生,咱们进店细说。” 荀臻微微頷首,正要抬步,一阵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一辆酷炫机车稳稳停在路边。 待骑手摘下头盔,荀臻微微诧异。 竟是史卫东医生。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油腻的年近四十大叔,私下却偏爱机车,反差十足。 他朝荀臻笑著点点头,缓步走来的同时,取下斜背的画筒,抽出了一卷书法作品。 隨著书法作品的徐徐展开,苍劲有力的“大医精诚”四个隶书大字,展现在了荀臻、谢哲之等眾人的眼前。 这是…… 史卫东解释说:“这是季主任特意让我送给来的。大医是季主任对你的期许,而精诚两字,希望你能篤行不怠,不忘初心。” 荀臻郑重接过字幅,神色肃穆:“麻烦史医生转告季主任,我一定篤行奋进,绝不辜负他的期许与鞭策。” “我一定原话转达。” 史卫东点头,隨即笑道,“科室那边忙,我的任务完成,就先告辞了。“ “各位再见。” 看著史卫东骑机车瀟洒离去,谢哲之连忙开口:“荀医生,这份惊喜我是真的不知情,半点没有安排……” 荀臻珍之重之的收好字幅,与眾人一同走进药店。 药店一层格局,没发生什么变化,在会员日接诊的地方,摆放好了两套坐诊桌椅。 荀臻心中暗自思忖,今日开业,想必是他和谢哲之的叔爷分桌坐诊。 方才门口盛大的欢迎场面,已经让在场会员尽收眼底,应该不会再质疑他的医术,避而远之了。 他今天定要好好表现一番才是。 正思索著,谢哲之引著两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上前。 两人约莫四五十岁,一高一矮,矮个男子头顶微禿,皆是行医多年的资深模样。 谢哲之指著高个男子介绍说:“这位是肖燃医生,已有二十五年的行医经验。” 他又一指矮个男子,“胡承宇医生,行医经验也超过了二十年。” 停顿两秒,谢哲之又接著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从外地聘请来的资深中医,医术精湛。今后我们清源堂药店会员日的坐诊活动,就全交由肖医生和胡医生两人负责了。” 什么? 他们负责? 荀臻压下疑虑,礼貌与两位医生进行了寒暄认识,隨后和谢家兄妹、程玥、赵晴几人,走楼梯来到了装修一新的二楼。 至於刘弘,已经开车回去了,会在临近下班时间,再回来接荀臻。 “楼下会员日坐诊由那两位中医负责,那我做什么?”荀臻终於问出了心底疑惑。 谢哲之嘿嘿一笑,说:“荀医生,您可是医学天才、诊断大师,怎么能隨隨便便出手?任何人想来就能来看病呢?” 第52章 打你这个满嘴胡说的假医生 荀臻眉心皱起。 程玥立时接过了谢哲之的话,解释说:“荀医生,我们一致认为,您的定位是疑难杂症诊断专家,不能轻易接诊普通病患。” “这样既能减少你的工作量,让你集中精力攻克真正的疑难病症,也能抬高您的诊疗门槛。” “稀缺的资源才会被患者珍惜,快速打响您的口碑。” 荀臻开口问道:“那我的病人从哪里来?先经过肖医生、胡医生他们的筛选?” “不是!” 谢哲之立刻摇头,认真解释:“您的病人,主要来自在三甲医院久治效果不佳,或是迟迟不能確诊的患者,而且,患者自己或直系家人必须是我们药店的会员。” 谢敏之適时补充:“我们会提前筛选,排除各类绝症,还有难以根治的基础慢性病,只保留有诊疗价值、有康復希望的疑难病例。” 谢哲之接著解释道:“这类患者都在三甲医院接受过规范系统的治疗,各类影像学检查、生化化验基本齐全。荀医生您接诊后直接復盘病歷、找准病因即可。” “即便让他们去医院再补做一些检查和化验,项目也应该不多。” 这番规划合情合理,显然谢哲之是用了心思的。 荀臻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又问道:“那今天有给我安排病人吗?” “有安排,一共两位。”谢哲之略显不好意思地道:“这几天,我们的六家门店都在宣传您的加入。只是我们当前的会员基数太少了一些。” “几天过去,也才筛选出两位值得您出手的患者。” “不过我相信,假以时日,隨著您名气的传扬,会有越来越来的疑难患者,甚至全国各地的,都会慕名而来。” 荀臻提出疑问:“外地来的,可不是我们药店的会员。” 谢哲之早有预案,从容解答:“我们给的规则是,註册六个月以上,並在半年內消费过一次的会员,才有资格预约您的號。但还有一个补充规定,只要充一千元,就立马升级成为白银会员,直接获得预约资格。” 他又进一步解释说:“我们虽然在外地还没有连锁分店,但会员可以在网上购买我们药店的药物和其他医疗相关物品。” “充值的一千元,还是能用掉的。” 荀臻理解地点点头。 毕竟,药店也是要盈利的。 在滨海那几大知名医院,专家號单次掛號费就要三五百,高的六百八百一千。 在药店充值一千,既能预约他的疑难杂症诊断,金额还可全额消费,性价比还是相当可以的。 他沉吟片刻,郑重叮嘱:“门店需要盈利我理解,售价可以適度上浮,但必须货真价实,不能出现假货劣质品。” 谢哲之神色严肃,郑重承诺:“荀医生放心,我们谢家世代行医售药,做的是长久生意,绝不以次充好、售卖劣品,绝不会砸清源堂的招牌。” 得到保证,荀臻彻底放心,这才有閒情逸致打量起新装修的二楼。 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穿上药店准备的崭新白大褂,说:“病人呢?可以让他们过来了。” 赵晴立时匯报导:“荀医生,两位病人一个约在九点半,一个约在十点。” 她又自我介绍说:“荀医生,根据药店安排,从今天始,我就是您的专职助理,负责病人的安排和接待,病歷整理,以及您安排的其他工作。” 荀臻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送出积极鼓励的女孩颇有好感,轻笑道:“欢迎你的加入。你之前在药店的工作?” 谢哲之替赵晴介绍道:“荀医生,赵晴是正儿八经的中药製药本科学歷,还拥有中医药剂师资格证,之前主要负责药店中药材的品控工作。” “只是前段时间,药店经营出现了一些困难,许多店员离职,赵晴就临时兼任了一段时间的店员。” “前两天我徵求她的意见,她表示愿意在荀医生您的身边工作。” 赵晴紧接著表態,向荀臻欠身道:“荀医生,能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以后若是工作中出现不足和紕漏,还请严格批评,我会努力改进。” 荀臻轻笑道:“好!好好努力,期待你今后的表现。” 他瞄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锦旗,说:“那个,趁著病人还没过来,我们一起先把办公室整理一下。” 一番商议后,荀臻乾坤独断,锦旗就掛在外间接待室的墙壁上…… ----------------- 早上九点半,荀臻加盟清源堂药店接诊的第一位正式病人,准时到了。 患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被他的妈妈手拉手带来的。 不等荀臻开口问诊,这位年近七旬,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急切地诉说起来。 她告诉荀臻,过去两三个月,她这儿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打骂妻儿! “现在媳妇跟他离了婚,工作也丟了。” “我先带他去医院心理科,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我不甘心,又带他去三甲医院神经內科,做了头颅核磁共振,查出大脑萎缩跡象,又被诊断为早期阿尔茨海默症。” 老太太语气执拗又无助:“他才四十六岁,春节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精神病、老年痴呆!我不信这些诊断!” “荀医生,药店的人说你非常厉害,就没有看不了的病。那你就给我儿子看看,究竟是什么病让他变成这样?” 荀臻看著老太太儿子神情淡漠、眼神呆滯的状態,心底微微一沉。 精神认知异常、性格骤变、脑实质萎缩,这类神经內科与精神科交叉的疑难病症,並非他擅长的领域。 谢哲之他们在筛选病例的时候,真当他是全知全能呢。 但这是他入驻后的首场正式接诊,当著患者家属的面,他不能有半点心虚退缩,只能沉著应对,开展查体。 荀臻拿起诊桌上的医用小手电,准备做神经系统瞳孔查体。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瞳孔对光反射是判断颅脑神经功能的基础且关键体徵。 但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却是让中年男子瞬间暴怒,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扬手就要打人。 老太太嚇得慌忙死死抱住儿子,连声安抚阻拦。 除了赵晴外,听到异常动静的谢家兄妹,也第一时间跑上楼护住了荀臻。 面对混乱场面,荀臻心底却是反而一稳。 他捕捉到了关键的异常体徵。 正常人的瞳孔对光反射迅速瞬时完成,双侧同步收缩灵敏。 但这名患者的瞳孔,在强光照射下,收缩反射明显延迟,慢了细微却足以確诊的一拍。 这个瞳孔光反应异常…… 荀臻再结合老太太描述的儿子症状,脑海中立时冒出一个医学名词——阿罗瞳孔! 他又拿起老太太带来的病情资料,快速翻看了一遍…… 血常规、生化全套、头颅mri、精神量表、脑电图一应俱全,却唯独没有腰穿脑脊液检查项目。 荀臻又回想了一番,当年在滨大附属医院进修时,在病例库看过的两个类似病例,和老太太儿子的症状对照一番。 这让他心里更加確定了。 荀臻对终於把儿子安抚下来的老太太道:“老太太,我的诊断结束了,需要你带儿子再去三甲医院,做一个腰穿,让医生做tppa检测。” “等这个检测结果出来,应该就能水落石出了。” 说著话,荀臻还写了一个纸条,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纸条,有些茫然,问:“这就看完了?这腰穿,我明白。但这tppa检测是什么?” 荀臻想了想,觉得还是如实告知为好。 “老太太,这tppa是梅毒抗体检测。” “我高度怀疑你儿子是四期梅毒,梅毒螺旋体突破血脑屏障,侵犯大脑实质,导致进行性痴呆和精神异常。” “你说我儿子得了梅毒?” 老太太愣了两秒,瞬间气血上涌,脸色铁青。 她把纸条狠狠拍在桌上,指著荀臻厉声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儿子本本分分做人,怎么可能得这种脏病!你就拿个小手电照了一下眼睛,就敢胡乱污衊人!” 老太太抡起了胳膊,“我打你这个满嘴胡说的假医生……” 第53章 歪打正著 荀臻年轻敏捷,反应极快,根本不可能被一名年近七旬的老太太打到。 更何况诊疗室內还有赵晴、谢家兄妹几人在场。 谢哲之立刻上前拦住情绪激动的老太太,沉声呵斥:“阿姨,你可以不认同荀医生的诊断,但绝对不能动手打人。你不要以为你年纪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法律,可不管你是老是少。” 被谢哲之凌厉的气势震慑,老太太的气焰顿时弱了大半。 “我打人確实不对,但你们这位吹得神乎其神的医生,也太糊弄人了!” 老太太依旧愤愤不平,“就用小手电照了一下眼睛,直接下定论,未免太过儿戏!” “我们去任何一个地方看病,医生起码还都要问一问,检查一番的。” 荀臻冷哼道:“那是因为我用小手电一照,就发现了关键疑点。” 话音落下,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谢敏之和赵晴护在了身后。 这般模样,难免显得有些怯懦,失了男子气度。 荀臻主动上前两步,拉近与老太太的距离,义正词严解释说:“我通过用小手电照你儿子的眼睛发现,你儿子的瞳孔对光反射存在著延迟。” “这种特异性体徵,医学上称为阿罗瞳孔,是神经梅毒的典型標誌性体徵。大概是因为你儿子的体徵表现轻微,症状又不典型,所以被之前的医生疏忽漏诊了。” 听见专业的医学名词,老太太心底越发发虚,嘴上却依旧强硬辩解:“我对儿子再了解不过,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会得那种脏病?” 荀臻轻切一声,道:“未经过规范治疗的梅毒,可在体內潜伏十到三十年,全程无明显外在症状。这期间,病菌会突破血脑屏障入侵大脑,引发不可逆的精神崩溃和认知衰退。” “你儿子现在安分守己,那一二十年前呢?” 隨著这话,屋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中年患者身上。 这傢伙,在眾人目光注视下,目光虚瞟,最后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虽然出现了一些精神认知异常,但並未丧失理智。 很显然,他还清楚记得过往。 老太太见状,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却依然为儿子找补道:“十多年前,我儿子去岛国工作了三年。那里风气乱得很,肯定是被外人迷惑了,一时糊涂。” 谢哲之適时打断,將话题拉回正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姨,您还是赶紧带儿子去医院做一次荀医生说的那个检测吧。” “这治疗,可不能耽误啊。” 老太太点了点头,拉起儿子的手就走。 只是刚走出里间诊室,她突然折身返回,快速抓起了办公桌上荀臻手写的那张纸条,才快步下楼离开。 谢哲之看向荀臻,自责道:“这是我的疏忽,竟然忘了非常重要的安全问题。我会好好想想,怎么预防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荀臻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只是极小概率的意外,不必大动干戈。” 谢哲之却態度郑重:“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极小概率事件也要百分百杜绝。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只需安心看病就行。” 待谢家兄妹下楼,赵晴为荀臻重新沏了一杯热茶,忍不住轻声询问:“荀医生,这位患者的损伤,还能恢復到发病前的状態吗?” 荀臻摇摇头,说:“神经梅毒造成的中枢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好在病人当前病情尚轻,经规范治疗,多少还能恢復一些……” 九点五十六分,第二名患者准时到诊。 她是一个人来的。 是一名身形壮硕的圆脸女生,身著宽鬆长裙,戴著大號口罩,落座后时不时低声咳嗽两声。 荀臻接过她递过来的厚厚一沓病歷资料,发现都是复印件。 他並没有在意。 查看病歷资料是为了获得患者身体数据和医院检查治疗信息,是否原件无关紧要。 只是,荀臻翻阅了数页,当即眉头紧锁。 “这不是你的病歷资料,病人真正是谁?” 圆脸女生当即摘下口罩,一脸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药店果然没夸大宣传!荀医生您也太厉害了,只看几眼就知道病歷是假的!” 荀臻都快被气笑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血检报告,说:“这份报告包含睪酮检测指標,数值符合男性生理標准,只要是个医生就能看出来,这是男子的血检报告。” 他將报告轻放在桌面,神色沉了下来:“你拿假病歷来就诊,有什么目的?” 一旁的赵晴立刻上前半步,下意识挡在荀臻身前。 只是对方身形宽大,几乎是她的两倍,这让她心底暗自忐忑,不確定能否挡住突发状况,犹豫著是否要喊人上来啊? 就在这时,圆脸女生连忙解释,语气急切道:“荀医生您千万別误会,我是真心来看病的!只是我不符合药店的接诊门槛,才托朋友找了这份病歷凑数。” 她没有停顿,言辞恳切说道:“我今年都二十七岁了,身形一直偏胖。这两年为了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男朋友,一直在努力减肥。” “但是各种方法都用过了,就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荀医生,我要在再减不下来,马上就三十岁了。” “我这体型,又是大龄,肯定找不到老公了,要孤独终老了。” 说到这,女生就眼圈发红了。 “我实在是有病乱投医,药店说您无所不能,您就帮帮我吧,看看我为什么就是瘦不下来。” “要是您帮我减肥成功,我到时就敲锣打鼓给您锦旗。” 荀臻忍住翻眼皮的衝动,道:“锦旗不需要,先把你的长裙脱了。” 圆脸女生微微一怔后,隨即反应过来医生是要查体,並无其他乱七八糟的意思,心中一喜,利落脱下宽鬆长裙。 荀臻之所以让女生脱下长裙,是因为他发现,这女生胖的不太协调。 满月大脸,躯干肥厚臃肿,但胳膊和腿却显得纤细了很多。 这属於向心性肥胖! 等女生长裙脱下,荀臻清晰看到她腹部、大腿皮肤表面分布著大量紫红色条纹。 这是皮肤变薄、皮下毛细血管扩张破裂形成的病理性紫纹。 “好了,你可以穿上裙子了!” 荀臻轻轻嘆气,语气带著几分惋惜:“你早就该去正规医院做系统检查了。” 停顿两秒,他沉声道:“我可以確定,你现在的体型,是一种病理性体型。” “至於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荀臻谨慎道:“鑑於你没有提供任何身体检查数据,我只能初步怀疑是库辛病。” 女生追问道:“什么是库欣病?” 荀臻解释说:“库辛病是一种脑垂体腺瘤,它会分泌过多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形成一种满月大脸,躯干肥厚臃肿,但四肢不成比例细小的病理性向心性肥胖体態。” 女生摸著自己的圆脸,震惊道:“我这么多年瘦不下来的肥胖,原来真是病,是这个库欣病造成的!” 荀臻耐心纠正:“库欣病只是我的初步怀疑,最终以医院確诊为主。” “再者,即便你真得了库欣病,你早年的肥胖大概率是单纯的生理性肥胖。你现在的这种体型,应该是近一两年才由库欣病导致的。不然,如今的你应该有了心血管病、感染、骨质疏鬆等严重併发症了。” 荀臻见女生还处在不可置信中,隨即放缓语气安抚:“你这次误打误撞过来就诊,也算是歪打正著。即便真確诊为库欣病,也不用太过担忧,这个病通过手术等规范治疗,可以实现临床治癒……” 第54章 快!快!快!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滨海大学附属医院。 脱下白大褂的史卫东,从医院后门走出,步行数十米,走进一家门面老旧的街边小餐馆。 他在医院工作八年,早已吃腻了食堂饭菜,经常来这家小店换换口味。 餐馆很小,店內只摆放了五张餐桌。 正值午饭高峰期,每张餐桌都坐了客人。 史卫东一眼扫过去,发现唯有靠门口的一张餐桌坐了一位四五十岁的普通妇人,其他餐桌都坐了三四人。 史卫东上前礼貌询问:“您好,能拼一下桌吗?” 中年妇人忙点头道:“可以!可以。我正在等人,我丈夫,他应该快来了。” “这张桌子,足够我们坐下。” 卫东留意到,妇人面前摆著一盘腊肉炒萝卜乾,桌上放著两副碗筷,菜品丝毫未动,显然是在等人共餐。 他道了一声“谢谢”,在妇人斜对面坐下,朝著店內忙碌的老板娘大声喊道:“鱼丸砂锅,米饭大碗盛!” 一分钟不到,热气腾腾的鱼丸砂锅,还有满满一大碗米饭便端了过来。 对史卫东而言,午饭是一天中难得的放鬆时刻。 拋开科室繁杂工作,还有让人操心的患者,只管安心吃饭,无需思虑琐事。 十多分钟匆匆而过,身旁忽然坐下一道人影。 史卫东瞄了一眼。 是一名面色愁苦、年约五十的男子。 对面妇人立刻紧张开口:“没拿到號吗?” 男子不敢直视妻子的目光,低头满是自责:“没有!这件事都怪我,要不是昨天我太过心疼钱……那傢伙对我说,號已经没有了。” “想要的话,只能再等半个月了。” 妇人瞬间急了,声音拔高几分:“我们能等半个月,孩子的身体可等不起!你不会加价吗?五千不行就八千,八千不行就一万!” 男子无奈摇头:“我提了加价,多少钱都行。但那傢伙说了,他手上就两个號,已经全出手了,我们就是出一百万,他也搞不来號了。” “半月一次,一次只放出三十个专家號,我没想到会这么抢手。” 他满心懊悔:“都怪我!昨天五千的价,就该当机立断,不该再考虑考虑的。” 史卫东听到这,心里就明白了。 这对夫妻说的,应该是季主任的专家门诊號。 季主任很忙,病人源源不断,每个月只有两天门诊,每次就放三十个號。 官方掛號费,是一千。 虽说医院针对黄牛倒卖专家號用了很多手段,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些黄牛总有办法取得专家號,高价转卖给病患。 唉…… 史卫东暗自轻嘆,默默扒完碗中最后几口米饭。 短暂的沉默后,妇人压下焦虑,轻声宽慰:“也不怪你,钱都用来买號,也就没钱给孩子治病了。” “先吃饭吧,我们再去市立一院碰碰运气。” “那里风湿免疫科的陈专家,名气也很大,这两三天也要放號了。” 男子重重点头道:“你放心,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会拿到陈专家的號。” “那个,你也吃!孩子还要指望我们两个赚钱看病呢,身体可不能熬坏了。” 妇人轻轻应了一声,给丈夫碗里夹了一块腊肉…… 史卫东吃完饭后轻轻放下碗筷,走到前台扫码结完帐后,又对老板娘说道:“麻烦借纸和笔用一下。”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立刻递来纸笔,笑著打趣:“史医生,你的电话我早存了,可以给我偷偷发消息,不用留纸条。” 史卫东哈哈笑道:“我可不敢,怕老板拿著刀从后厨跑出来和我谈心。” 他在点菜单上刷刷写下一行字,撕下来,走到门口夫妻桌前。 “我是滨大附属医院的医生,你们要是信我,就去这个地址找荀臻医生。” 史卫东把纸条放在餐桌上,接著道:“去他那里看病,效果和在我们医院的季专家那里看病差不多了,花费应该也不多。” “重要的是,他那里暂时还不用排队抢號!” “当然了,去不去在你们……” ----------------- 荀臻吃过午饭,回到药店二楼诊疗室,已经是中午一点半。 今日午间,谢哲之做东,宴请了门店所有在岗人员,包括叔爷、肖燃、胡承宇、赵晴及两名店员,算是为荀臻入职清源堂药店正式接风。 谢敏之主动留在药店,替店员守店…… 荀臻端起赵晴刚沏好的绿茶抿了一口,对这种閒著无事的上班生活,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负罪感。 虽说来到滨海的这大半个月,他一直閒著没工作。 但今天正式工作了,却这样閒著…… 之前在县医院上班,哪天不是从早不停歇的忙到晚上啊。 不能白拿药店的三万工资,还有分红和股份呢。 下楼去看看? 荀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会员日坐诊,来的绝大多数都是附近居民。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一些高血压、糖尿病、心血管等方面的基础慢性疾病,过来就是做个脉诊检查寻个心安,顺便再拿些日常用药。 他们都集中在早上过来。 下午过来的,就零零散散了,都不够肖医生和胡医生两个人分的。 荀臻放下茶杯,瞥见了办公桌上的一沓病情资料。 这是那位疑似库欣病患者带来的假资料。 他隨手拿起翻阅…… 翻看片刻,荀臻微微意外。 这不是隨隨便便凑起来的一份假病例,而是记录完整、检查详实,是一套完整的正规就诊病歷。 这顿时引起他极大兴趣,分析起来…… 第一次来医院检查。 患者主诉:间断乾咳、轻微乏力、夜间轻微盗汗、偶有低热、晨起轻微胸闷,无浓痰、无胸痛、无呼吸困难。 检查结果:血常规基本正常,仅淋巴细胞轻微偏高。普通胸片无明显实变影,仅双肺纹理稍增粗。 医生诊断:病毒性感冒、换季支气管炎、过度劳累亚健康,开具止咳、抗病毒、普通抗生素药物,嘱居家休养。 八天后第二次来医院检查: 患者主述:晨起乾咳变频繁、活动后轻微气短、体重轻微下降、盗汗加重,偶尔咳出少量白色泡沫黏痰,无血痰、无高烧,日常活动不受限。 检查结果:胸片依无典型病灶,血常规轻度炎症,炎症指標不高。 医生诊断:耐药性支气管炎、过敏性咳嗽。 看到这,一股强烈的医者警觉感瞬间涌上心头,立时让荀臻坐不住了。 两次就诊间隔八天,症状呈进行性加重,却始终无典型肺部感染病灶,极易被误诊为普通呼吸道炎症。 他还注意到这份病歷上的就诊时间,第二次去医院就诊时间是五月一日。 那时距离其第一次去医院检查,已经过去了八天。 那到今天,过去了…… 荀臻猛然起身。 他在大脑中再次復盘了患者的所有症状与病程进展,心头的不安与紧迫感愈发浓烈,当即高声喊道:“赵晴!” 话音刚落,赵晴立刻快步衝进诊室:“荀医生,您有什么吩咐?” 荀臻举著手中那份厚厚的病歷,神情严肃道:“这是上午那位女生拿来的假病歷,我看了一下,这份病歷的原患者,有可能得了侵袭性肺麴霉病。” “这种病……” 他一字一顿,语气凝重:“治疗窗口期极短,黄金治疗时段只有大概两周,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期,致死率超过95%!” “你立刻联繫那个女生,问清这份病歷的来源、真实患者的现状,確认对方是否已经排除侵袭性肺麴霉病!” “如果尚未確诊排除,立刻通知这位患者去医院做专项检查。” “这位患者从发病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十二天。” “时间紧迫,快!快!快!” 第55章 荀医生,受教了 楼下的谢哲之听见楼上动静,立刻快步衝上楼,神色紧张:“出什么事了?” “十万火急,你赶紧去联繫!” 荀臻先交待了赵晴一句,紧接著把自己发现的致命风险做了扼要说明。 谢哲之听完,双眼骤然一亮,又惊又喜:“我的天!这可是绝佳的宣传机会!天才医生仅凭一份冒用假病歷,火眼金睛揪出致命病情,紧急行动,多方寻找,硬生生在生死关口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我马上联繫电视台和和网红……” 话刚落地,他就瞄见了荀臻冰冷不悦的眼神,正准备衝出去的身子猛地僵住,小心翼翼试探:“荀医生?” 荀臻强压心头火气,冷冷地说:“这关係到一条人命,不能拿来博眼球和作秀。” 谢哲之连忙解释说:“荀医生,这不是作秀,这是宣传。我们清源堂药店要扩大知名度,一些宣传手段是必须且必要的。” “您放心,绝对不耽误寻人救人!只是借这件事,正向传播您的医术和仁心,再让我们药店提升一下知名度。” 荀臻微微缓和心绪,也明白自己刚才反应有些过激。 荀爸作为县医院的院长,也会合理宣传医院口碑。 再者,他要想在滨海医疗圈快速打响名气,也离不开必要的宣传。 荀臻脑子一转,连忙为自己找补道:“谢哥,我先说明,我对这位患者病情的判断只是一种可能,並非百分百確定,只是想著这是一条生命。” “生命无价,不能出现万一。” “而且患者现状不明,说不定已经確诊排除感染,或是正在对症治疗,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谢哲之听到这,也从方才的狂喜中冷静了不少,沉吟著说:“你说得对,需要先摸清一些基本情况。” 就在这时,赵晴快步进门,满脸焦急。 “荀医生,那位女生联繫不上,电话无人接听,我已经发了信息让她看到立刻回电。” 荀臻猜测道:“她现在大概率人在医院正接受身体检查,不方便接电话,你持续拨打,务必联繫上!” “等一下!” 谢哲之喊住赵晴,问:“那女生是从哪家药店过来的?” “民政南路药店!”赵晴不假思索回道。 谢哲之立刻安排:“联繫民政南路店店员,直接去小区上门找她家人核实情况!” 看著赵晴匆匆出去,谢哲之当即拍板:“荀医生,我们直接报警!” “报警?” 荀臻微微迟疑,“万一到了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谢哲之反问道:“您说,警方寧愿这件事是虚惊一场?还是最终真发现,那位患者错过窗口黄金治疗期、无力回天?” 这…… 荀臻沉默一瞬,认真回道:“自然是前者,寧可虚惊一场。” “这就是了。”谢哲之语气坚定,“人命关天之事,警方寧愿虚惊一场。而且警方找人比我们更有效率。” 他立刻追问关键信息:“病歷上的那患者,之前在哪家医院就诊?” 荀臻脑中瞬间闪过检查单上的標识,答道:“市立三院。” 谢哲之頷首道:“我知道,一家普通三甲。” 他拿起病歷再確认:“具体是什么病?” “侵袭性肺麴霉病。”荀臻一字一顿回道。 谢哲之牢牢记下,又问:“这病凶险程度到底如何?” 荀臻神情严肃,直白科普道:“这病一旦错过治疗窗口期,病情就会在短时间內急剧恶化。麴霉菌疯狂侵袭肺间质与肺血管,引发肺空洞、肺出血、胸腔积液,继而诱发真菌血症、多臟器损伤、难治性低氧血症,致死率超95%。” 他又沉声补充说:“按病歷病程推算,患者若至今未確诊、未对症治疗,乐观估计,仅剩最后一到两天的黄金窗口期。” 谢哲之攥紧病歷,神情凝重道:“荀医生,后续事情,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会用各种方式,儘快找到这位患者……” 接下来,谢哲之一边报警、对接市立三院医务科,一边发动全店员工,在所有会员群、朋友圈、社群疯狂推送寻人信息。 不仅如此,谢哲之还联繫了政府热线、交通台和电视台,请求协助。 可整整一小时过去,目標患者杳无音讯,那位过来寻求减肥的女生也始终联繫不上。 荀臻心绪紧绷,全程无心做任何事…… “咚咚……” 急促的上楼脚步声骤然响起。 荀臻心头一振,快步走到门口,只见谢哲之握著手机快步衝上来。 “找到了?” “不是,是市立三院那位患者主治医生的电话。”谢哲之把手机递了过来。 荀臻接过手机,刚说出一句“你好”,听筒里里迫不及待地传来一道男声。 “荀医生,您好。我是市立三院呼吸內科主治医师孙杉,我想请教一下,您是如何判定患者得了侵袭性肺麴霉病的?” 荀臻眉头微蹙,语带不满道:“孙医生,现在可不是討论病情的时候,当务之急,不是先把那位患者找到,儘快確诊干预吗?” 听筒那头的孙杉连忙致歉:“抱歉,是我心急了,忘了说明情况。就在刚刚,警方已经找到了那位患者,他正在家附近的社区诊所输液。” “现在,警车正在护送患者加急赶来我院,后续確诊、治疗等工作,將由我们科室主任牵头负责。” 听到这话,荀臻高悬的心骤然落地。 同时,他也清晰听出了孙杉语气里藏著的质疑与不服。 荀臻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音,不急不缓地开口:“孙医生,我可以把我的推断逻辑完整告诉你。但我必须提前说明,我並非百分百篤定。” “只是抱著生命无价,不能万一的想法,就通过各种方式全力寻人。” 他思路稍作整理,清晰阐述道:“我在患者的病歷上,发现了三处疑点。” “疑点一,治疗反应反常。” “患者先后使用两代头孢、止咳抗病毒药物,只短暂压制症状,无法根治。普通细菌、病毒性呼吸道感染,七到十天必然痊癒,绝不会迁延两周。” “疑点二,症状特徵反常。” “全程无浓痰、无高热、无咽喉肿痛,属於无炎性体徵的咳嗽,但伴隨固定夜间盗汗、静息乏力、隱匿消耗性表现。普通感冒、支气管炎无消耗性症状,这类表现高度指向真菌、结核等特殊病原体感染” “疑点三,体徵体位反常。” “患者主诉平躺后胸闷略加重,晨起乾咳最明显,活动后气短轻微加剧,符合肺间质隱匿浸润、气道高反应的特殊表现,与普通气道感染的发病规律完全不符。” 稍作停顿,荀臻继续补充:“结合病程记录,患者两周內无消化道不適,却自发性减重五斤,这是深部隱匿感染引发的机体消耗性表现。” “此外患者无午后低热、咯血等典型结核症状,结合胸片影像,可基本排除肺结核。” “综合所有反常细节,我就大胆推断,患者为亚急性、隱匿性深部肺部感染,高度疑似侵袭性肺麴霉病。” 电话那头陷入长达一二十秒的死寂。 良久,孙杉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彻底收敛傲气,满是诚恳。 “真实,果然藏在所有不起眼的细节里。” “荀医生,受教了……” 第56章 电话採访 確认患者正被送往市立三院,谢哲之立刻火急火燎地驱车赶过去跟进后续情况。 下午四点左右,荀臻收到了谢哲之发来的,在市立三院的第一条现场消息。 “三院呼吸內科主任亲自给患者做了听诊,发现双肺下叶背段细微爆裂音,初步確认存在肺间质浸润,与麴霉感染体徵吻合。” 半小时后,第二条消息飞到。 “肺部高解析度ct显示双肺下叶散在小叶中心微结节影、磨玻璃样浸润。符合隱匿性真菌肺病影像学表现。” 十分种后,第三条消息杀到。 “gm试验和痰培养加急送检,科室专家联合会诊,正式確诊患者为亚急性隱匿性侵袭性肺麴霉病。” “患者已转入特护病房,启动针对性抗真菌治疗。” 荀臻对gm试验和痰培养这两项检测,还是知道的。 这gm试验,是通过测定样本中的半乳甘露聚糖抗原水平,辅助判断是否存在麴霉菌感染。 大医院检验科在样本到达后,若立即上机检测,可在两小时內得出初步数据。 而痰培养是该病的最终確诊金標准,可检出烟麴霉菌落,排除细菌、病毒、结核等其他感染,但耗时较长,通常需要两至七天。 就患者当前情况来说,需要爭分夺秒,临床绝不等待培养结果再施治。 至於这侵袭性肺麴霉病的治疗,所有常规止咳、抗生素、抗病毒药物全部无效。 但幸运的是,针对该病有专门研发的特效药,能够进行精准抗真菌靶向治疗。 若是在窗口期进行足量足疗程的静脉输注特效药,可以穿透肺间质组织,杀灭隱匿真菌菌落,有很大概率实现完全治癒,无残留后遗症…… 傍晚六点,荀臻又收到了谢哲之的消息。 “gm试验,阳性!” 看到结果,荀臻表面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预料,心底却彻底鬆了口气。 毕竟为了这个患者,惊动了很多人,闹出了极大动静。 要最终证明是一个乌龙,可就很丟脸了。 荀臻收起手机,抬头眼皮看向进屋的赵晴,努力压住兴奋,故作云淡风轻道:“gm试验结果出来了,阳性。” “这表示,患者体內確实存在活动性麴霉真菌感染。” 赵晴满眼敬佩,由衷讚嘆:“荀医生您不仅医术超绝,还仁心仁术,硬生生从生死线上救回了一条人命!” 荀臻谦虚地呵呵一笑,看了眼腕錶,说:“都过六点了,患者的事情已经解决,现在又没有病人,可以下班了。我这里不需要无效加班。” 说到这,他才意识到一点,问道:“哎,你进来是有事要说?” 赵晴连忙点头匯报:“荀医生,上午那位要减肥的女生,刚刚终於联繫上了。” 荀臻这才想起此人,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隨口问道:“失联这么久,是一直在做检查?总不会是我的库欣病判断出了问题?” 赵晴轻嘆一声,解释道:“荀医生,她还没有去医院做检查。” 她进一步解释说:“从我们这里离开后,她自己上网查了库欣病的相关资料,了解到该病需要手术干预,术后还要长期隨访、规律服药。不仅如此,这病还会影响生活质量和远期寿命。” “她一时难以接受,心態崩溃,独自去酒店开了房间,点了外卖和酒水,把自己灌醉昏睡至今。” “更是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荀臻瞭然的轻哦了一声,隨即反思道:“这是我的问题。见她是一个人来的,就直截了当把我的判断告诉了她。一时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疾病,还是相当严重的疾病,会给患者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 他隨即郑重叮嘱赵晴:“以后遇到孤身就诊的患者,若查出重大病症,你及时提醒我要谨慎处理。” “好的,荀医生!” 赵晴郑重应下,又接著匯报导:“那女生还告诉我,那份冒用病歷是她朋友提供的,是她那位朋友姐夫的病歷。” “现在来看,这条信息已经没用了。” 她又补充说:“荀医生,我已经把女生的情况转告了她的家人。她的家人已经赶去酒店去接她去了。” “做得很好!” 荀臻夸讚了一句,又大手一挥道:“好了,下班……” 他刚走出药店,刘弘就非常丝滑地把卡宴车开了过来…… ----------------- 回家途中,荀臻接到了姜歌的电话。 “荀大医生,今天第一天上班,是不是很丰富多彩啊?感觉如何?” 荀臻语带得意地显摆说:“姜歌,我今天就接诊了两位……確切说,是三位病人。但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个病例都相当丰富多彩。” “那个,病患隱私我不多说,就跟你讲一件事……” 隨后,他將自己从一份虚假冒用病歷中,发现侵袭性肺麴霉病,还有这种病的特性和紧迫程度,以及药店的一番操作,绘声绘色地向姜歌讲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姜歌全程认真倾听,时不时地回復一句。 “这病竟然这么凶险啊?” “你当时心里忐忑不?” “那位孙医生竟然还不服气?他应该好好感谢你才是,若是没有你的及时发现,让患者延误了治疗最终死掉,他肯定要愧疚一辈子!” 荀臻淡淡道:“医者心性不同,有人会愧疚自省,有人只会习以为常。不过话说回来,医疗行业本就残酷,哪怕是名医,职业生涯或多或少都要送走几条人命。” 姜歌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从医这么久,手上送走多少病人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察觉失言,连忙补救:“我隨口问问,你別当真!哎,你晚上打算吃什么?” 荀臻並未介怀,语气平静道:“过去,我有父亲和弟弟兜底,倒是没有出现因为误诊或疏漏,导致病人死亡的情况。但我在县医院负责的病人中,因病重死亡的,过去六年一共是十五人。” 姜歌连忙安慰道:“那是病人的病情太重了,无力回天,不是你的责任。” 荀臻缓缓道:“我是医生,还有六年工作经验,心理没那么脆弱,已经懂得正常应对患者死亡了。只希望今后,能治应治的患者,都能得到妥善治疗。”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转而问:“周三你舍友的生日宴,需要准备什么礼物?你舍友都喜欢什么?” 姜歌轻笑出声:“不用特意准备礼物,我们宿舍早就约定好了,生日只聚餐庆祝,不互送礼物,免得客套和麻烦。” 她语气带著些许羞涩:“她们主要就是好奇,想亲眼见见你。” 荀臻笑道:“那天,我一定好好收拾一番……” 就在这时,通话中有提示音响起。 这是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荀臻和姜歌道別后切换线路,听筒里传来谢哲之的声音。 “荀医生,滨海卫视的记者想对你做一个电话採访,方便接听吗?” 第57章 买断权益(五一快乐) 手机听筒里,传来电视台记者清亮专业的声音。 “荀医生,首先向您通报一则好消息。” “市立三院呼吸內科秦主任反馈,经过针对性特效药治疗,患者病情已经得到初步控制,体徵趋於平稳。” 记者稍作停顿,语气愈发郑重:“秦主任特別说明,今日正是患者黄金治疗窗口期的最后一天。若非您敏锐察觉真正病因、紧急寻人,后果不堪设想。” “请问荀医生,您究竟是如何从一份普通病歷中,揪出这致命病情的?” 这个…… 荀臻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小子,已被社会捶打了几年,自然知道面对电视台记者的採访,要多说正能量,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话。 而且,他也清楚,记者想听的肯定不是枯燥专业的病情分析。 他略一沉吟,清了清嗓音,对著手机从容开口道:“说起来,一切纯属机缘巧合。今日一位就诊患者,误拿了他人的病歷资料。” “我下午一时閒著,就拿起那份病歷资料翻看了一遍,不经意发现了疑点。” “实话实说,仅凭一纸病歷,患者又不在眼前,且缺乏关键性的检测结果支撑,我只是怀疑,不敢確定。” “但想著生命无价,不能万一,就让药店立刻联繫这位患者。” 荀臻刻意停顿两秒,將功劳全盘外放。 “最让我触动的是,警方接到我们的求助请求后,没有质疑,更没有拖延,第一时间全力排查寻人。” “不仅如此,药店会员群里的会员,各朋友圈里的朋友,还有政府热线、交通台、电视台、市立三院也全都动了起来,积极寻找。” “这才能在最短时间內,找到那位患者。” “那位患者能得到及时救治,是全社会同心协力、守护生命的结果。” 通话另一端的记者,本以为会听到一番专业解析,甚至是自我吹捧,没料到荀臻如此通透懂事,语气瞬间热诚真挚了不少。 “荀医生心怀大爱,敬重生命!” “接下来能否请您从专业角度,向我们科普一下,这亚急性隱匿性侵袭性肺麴霉病是一种什么病,为何会如此凶险?” 踏入专业领域,荀臻应答愈发从容篤定。 “这种病,本质是肺部深部真菌感染。” “它的凶险主要来自两点。” “第一点是前期的隱匿性。” “发病初期十余天,症状极其温和、碎片化,和普通感冒、支气管炎、亚健康疲劳高度重合,常规检查几乎无典型病灶。极易被临床医生误诊、漏诊,导致病情持续拖延。” “第二点是后期的断崖式恶化。” “真菌在肺部潜伏增殖、完成侵袭铺垫后,会瞬间爆发,疯狂穿透肺间质、侵犯肺血管与胸膜,引发肺空洞、大咯血、全身性真菌血症、多器官衰竭,致死率极高。” “简单说,前期它温顺如绵羊,一旦错过窗口期,就会化身噬人猛虎。” “最佳治疗窗口期就是它还是小绵羊的这段时间,约两周左右……” 荀臻侃侃而谈,专业又通俗的科普,让记者连连认可。 待电话採访结束,刘弘驾驶的卡宴恰好驶入君悦华庭地下车库。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荀臻就把季主任送的“大医精诚”横幅,端正掛在书房墙壁上。 晚上近七点半,开吃晚饭。 刘弘用心准备了四菜一汤:芸豆燉排骨、香煎带鱼、平菇炒肉、凉拌萵笋,再加一个紫菜鸡蛋豆腐汤。 主食是从超市买的馒头。 用餐过后,荀臻走进书房,拨通了家人视频电话。 画面刚接通,妹妹荀墨清脆的声音率先蹦出:“哥哥哥哥,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还特別想。”荀臻笑著回应,对著镜头假装揉了揉她的小脸,“哎,我怎么感觉你脸又圆了一圈,是不是偷偷长胖了?” “没有!才没有呢!” 视频中的荀墨双手压住脸颊,一本正经辩解:“镜头显胖而已!我看哥哥的脸,也圆了好多呢!” 说笑间,荀爸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今天第一天上班,还適应吗?” 荀臻挺直了腰身,回道:“挺顺利的。药店为我办了欢迎仪式,横幅、红毯、彩旗都有,之前接诊的两位患者还特意送了锦旗。” “对了爸,滨大附院风湿免疫科的季主任,还特意送了我一幅题字。” 他立刻转动镜头,將墙上“大医精诚”的横幅对准屏幕。 荀爸淡淡点头:“能得季主任认可,实属难得,再接再厉。” 荀臻对父亲的这个反应,不太满意。 太过平淡了。 也是,弟弟荀拓天赋逆天、荣誉满身,早已拉高了家里的期待閾值。 他这点成绩,自然入不了父亲的眼。 想到这一点,荀臻本想大谈特谈的今天三个病例,也没多少动力了,就像匯报工作一般,向视频另一端的爸妈简洁交代了今日的接诊经歷。 荀爸听完,追问了几个专业细节,话锋一转说:“宝华医疗今天来人了,第一次谈到了赔偿问题,说是愿意赔五百万。” “但他们附带了一个条件……” 荀臻忍不住问:“什么条件?” 荀爸沉声道:“再用一千万买断你弟弟在宝华医疗的所有后续权益。” 荀臻脸色瞬间变冷。 他太清楚这份权益的含金量了。 弟弟荀拓在宝华医疗的权益,主要是痛风治疗仪的分成。 痛风治疗仪是宝华医疗的热销產品之一。 它可智能监测尿酸、精准给药,长期佩戴,只要不是报復性大吃海鲜,暴饮啤酒等,痛风患者在吃喝和日常方面,都能和普通人无异,极大改善生活质量。 其使用效果,已经被成千上万的痛风患者证实,口碑相当不错。 这通风治疗仪有两个核心关键,一是智能晶片,一是鸡尾酒调控药剂。 这药剂由多种痛风治疗和控制药剂配置而成,是荀拓的研究成果。 其中最关键的一种控制痛风的基因药剂,是荀拓独自研发的。 在基因药物的研发上,荀拓颇有天赋。 只是,当时的荀拓需要钱买房,和宝华医疗在痛风治疗仪的合作上,就多要了现金,长期权益只拿到了两个点的利润分成。 可即便只有两个点,还是利润分成,荀拓每年也能收到一百多万,且逐年递增。 荀臻冷声嗤笑:“一千万就想买断?宝华医疗还真是大方。” 视频里的荀爸轻嘆一声,说:“买断价格还可以谈。” “我现在想的,是你弟弟正在研发的糖尿病基因药物,一旦成功,其產生的效益可比痛风药剂不知高出多少倍。” “也不知,他出事前研究到哪一步了?” 荀臻满脸无奈:“他的基因药物研究,我是一窍不通,他也从不跟我提。” “唐院士那边……” 说到这,荀臻忍不住呵呵冷笑了两声。 上次他和父亲专程拜访唐院士,不仅没能见到人,想去弟弟实验室参观,也被唐院士的助理给直接拒绝。 还说什么实验室的仪器设备,还有所有研究数据,全都是唐院士的財產。 就在这时,荀臻手机响了。 又是谢哲之的来电。 “荀医生,请注意收看滨海卫视晚上十点的晚间新闻播报……” 第58章 替我分担一些 晚上十点十一分,滨海卫视晚间新闻播报。 端坐在镜头前的女主持人,一脸肃穆道:“生命无价,不能万一。” “秉持著这份医者初心,今日下午的滨海上演了一场全民生命救援。清源堂药店、辖区派出所、三甲医院、交通广播、电视台及无数热心市民联动,谱写了一曲温暖的生命讚歌。” “请看详细报导……” 画面一转,切入蒲华路派出所现场画面。 专业画外音同步响起:“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蒲华路派出所接到了一个特殊求助电话,辖区內的清源堂药店请求帮忙寻找一位病情可能已经危在旦夕的患者……” 荀妈坐在电视机前,眼睛不眨地看完了整个新闻,忍不住小声抱怨:“太亏了!我们家老大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竟然只有声音,连个正脸镜头都没给。” 荀爸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欣慰:“这条新闻时长四分十秒。这可是卫视新闻,能播放这么长时间,可见新闻份量很足。老大虽然没有露脸,但看过新闻的所有人也都清楚,他是这件事的关键。” 稍作停顿,他又道:“老大还年轻,不必急於出风头,眼下低调沉淀,就是最好的成长。” 荀妈点点头,忽然轻声感慨:“你说,当年要不是老大意外被海浪捲走,导致大脑蒙尘了这么多年,他现在会不会比老二还要厉害?” 荀爸拿起遥控关掉了电视,缓缓地说:“至少不会比老二差。” 客厅一时安静。 荀妈轻嘆一声:“如果我可以选择,寧愿他们兄弟两个都笨一些,別那么聪明。” 她迎著荀爸的目光,一脸感伤道:“你看,老二当年才十二岁,就离开我们去上大学了。从那个时候算起,他在家里待的时间,合起来有一年吗?老二那孩子,我们就是给国家养的。” “老大之前普普通通,一直陪在我们身边,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多好啊。你再看他如今脑子再次开窍,本事大涨,也留在滨海不回来了。” 荀爸失笑道:“哪有父母嫌弃孩子出息的?刚刚看新闻,你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没有!”荀妈白了他一眼,嘴硬反驳。 就在这时房门轻响,穿著小睡衣的荀墨噠噠跑了过来。 她睡眼惺忪地一把抱住了荀妈胳膊,著急问:“妈妈,哥哥上电视新闻开始了吗?” “都报导过去了,不过我们都录下来了。”荀妈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荀墨“哎呀”一声,一脸懊悔道:“早知道,我就先出来看完新闻,再去厕所了。只是醒来后憋的太厉害了,真忍不住。” 荀妈无奈又好笑,批评道:“谁让你晚上贪嘴吃那么多西瓜?现在都十点多了,电视也关了,先回房睡觉吧,等明天早上,再看录放。” 荀墨抱著荀妈的胳膊,撒娇地蹭了蹭,嘿嘿道:“妈妈,我忽然想起,数学老师布置的几道作业题,还没做呢。” 一旁的荀爸听到这话,瞬间起身,一本正经开口:“我也想起来了,明天医院还有一个工作会,我需要先去准备准备。” 荀妈看著女儿,气得直咬牙。 “荀墨,我看你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吧?你不要以为时间晚了,我就轻易放过你。” “你说,你也是我和你爸亲生的,怎么一点不像你两个哥哥?” “笨的出奇,写个作业还要我们辅导。” “真是气死我了……” ----------------- 此时此刻,滨海,君悦华庭荀家。 荀臻正在和姜歌通著电话。 轻快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嘻嘻,我现在可以炫耀了,我朋友可是上过滨海卫视新闻的名医!” 荀臻豪气道:“卫视新闻算什么,以后上央视新闻,也不是不可能。” 姜歌笑著打趣道:“荀大医生,你这个flag竖了起来,那我就等著了。” “我会努力,一定能兑现。”现在的荀臻,是信心强得可怕。 两人天南地北閒聊了二十多分钟,才依依不捨掛断通话。 荀臻起身准备洗漱休息,隨手从书桌盒子里拿出一块坚果碎饼乾塞进嘴里。 这是简兮晚上九点特意送来的入职贺礼,让他放在药店,累了饿了可以补充能量。 这满满坚果碎的小饼乾香脆適口、甜而不腻,完全戳中他的口味,不知不觉已经被荀臻吃掉三分之一。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赫然是滨大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季主任。 荀臻匆忙咽下饼乾,接通了电话。 “季主任,晚上好!” 季主任的声音温和传来:“刚才看了滨海卫视的新闻,不错啊,第一天入职,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荀臻谦逊回道:“都是机缘巧合,我也没想到会引来媒体关注。” “机缘?”季主任轻笑一声,语气篤定,“我能肯定,那份病歷交到九成九的医生手里,都看不出半点异常。” “所谓机缘,从来都是实力铺垫出来的。没真本事,天大的机会也抓不住。” 荀臻轻轻笑了笑,作为回应。 季主任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不过我很好奇,你居然有空翻看患者带来的外人病歷,你得有多閒啊?” “你老实交待,今天总共看了几个病人吧?” 荀臻老实交代:“算上那份病歷,算三个吧,实际常规接诊的只有两个。” 他又解释说:“第一天上班,清源堂药店准备不够充分,患者不多也正常。” 季主任呵呵道:“以你的能力,每天看三四十个患者都绰绰有余,才准备了两个?这是对你能力的极大浪费。” “我这边的病人扎堆,还不少是托各种关係找过来的,很多都不好推脱。我都六十多了,精力早就跟不上了。” “荀医生,你替我分担一些,如何?” 这个…… 荀臻微微沉吟,谨慎开口:“季主任,我特別感激您的认可和提携,也明白您是想让我快速歷练成长。” “不过,我现在也是有工作单位的人了,药店有明確的接诊规则。” 季主任哈哈笑道:“那你说说,清源堂那边对你接诊病人是什么要求?” 接下来,荀臻就把必须是会员,还有充值一千的规定,讲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季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规定,也还算合情合理。” “这样,你把清源堂负责人的电话给我。” “我亲自和他谈一谈合作……” 第59章 装的,有些过了 月落乌升,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早上不到八点,赵晴赶到了蒲华路药店。 药店正式营业时间为九点,此刻店內却早已灯火明亮,两名新员工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货品、打扫卫生, “赵姐,早!” “赵药师,早!” 赵晴刚走进门店,两名员工立刻快步上前问好。 她抬眼打量二人,清晰察觉到两人眼底的光亮与昂扬,浑身的精气神要比前两天明显高涨许多。 “昨晚的滨海卫视晚间新闻,你们都看了吧?”赵晴笑著问。 两人都用力点头。 年轻一些的新同事先开口道:“看了新闻报导,我又上网看了別人评论,才知道荀医生的医术是真厉害。別人都发现不了的致命病情,他仅凭一份病歷就確认了。”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医术不看年龄。” 赵晴浅笑点头:“咱们药店有荀医生这样的医术大能坐镇,腾飞指日可待。你们要儘快掌握工作技能,往后怕是没多少轻鬆日子了。” “好了,我们开始今天的培训……” 前段时间,清源堂药店人员流失严重。 这批员工都是谢哲之敲定与荀臻合作后紧急招聘的,上岗仓促,从未接受过系统培训。 为了让眾人快速上手,谢哲之定下规矩:整整一个月,全员提前一小时到岗,由老员工带队培训业务技能与门店规范,补齐短板…… 培训刚开展不到十分钟,店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年近三十的女子缓步走入。 新店员见状连忙上前:“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还未到正式营业时间……” 赵晴即刻上前打断,礼貌开口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女子客气回道:“我不是来买药的。” “我是一位视频博主,主要记录社会和生活的点点滴滴,昨晚看到了你们药店的那个视频,想来门店拍一条纪实短视频,记录一下这份温暖。” 她又补充道:“我在几个主要视频网站,合计有二十万的粉丝……” 荀臻还是和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半小时健身,再復盘昨日病例,精进专业知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七点半吃早饭。 八点出头便乘车出发上班。 可车子行驶至半路,谢哲之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荀医生,门店门口突然涌来一二十名大小网红,扎堆拍摄、喧闹不断。” “今天暂时没有预约患者,我安排赵晴先带您巡查咱们所有门店和中心仓库,全方位熟悉一下咱们药店的布局和规模,避开这群人,您看可行?” 荀臻应了下来。 谢哲之隨即又道:“荀医生,我和滨大附属医院的季主任约好,今天下班后坐在一起谈谈合作问题,您有空一同参与吗?” 荀臻思索两秒,乾脆回绝:“合作方面的事务商议,我就不参加了。” “我只负责看病。” 他又表態说:“我还年轻,希望有挑战性的病人多多益善,不断提升自己。” 电话那头,谢哲之语气瞬间振奋:“我明白了,荀医生!我一定会和季主任谈一个让您满意,还有各方互贏的合作……” 不多时,卡宴悄然停在蒲华路药店不远处,接上早已等候的赵晴,径直驶向民政中路药店。 车上,赵晴条理清晰地向荀臻匯报门店情况:“我们如今一共有六家药店。每家药店的会员日都是错开的,从周一排到周六。” “主要是为了方便医师会员日坐诊,毕竟我们没有那么多医师。” 说到此处,她轻嘆一声:“以前坐诊的医师来自清源堂医馆,如今两家算是彻底分了家,我们药店只能自己招聘坐堂医师了。” 转瞬,她眉眼舒展,满眼崇敬地看向荀臻:“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遇到您,算是最大的幸运了。” 荀臻失笑摇头,忽然开口问道:“清源堂医馆的谢琛,你认识吗?” 赵晴点头回应:“见过几次面,他和老板年纪相仿,论辈分是老板的小叔,只不过和老板父亲並非一母同胞。” “你觉得他为人如何?”荀臻追问。 赵晴微微迟疑,缓缓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春风暖人的翩翩君子。” 荀臻看出了她迟疑,问:“你是碍於他和老板的对立关係,不敢直言?还是心底並不认可这个评价?” 赵晴訕訕一笑,不再遮掩,坦诚道:“有人说他很能装,心机深沉。在老板父母还在的时候,就是一个乖宝宝,一心跟著谢老爷子潜心学医。” “但老板父母意外去世后,就变得非常活跃了。如今老板和他妹妹被谢老爷子赶出来自生自灭,据说全是他的操作。” “不过,这只是我的道听途说,但我本人確实不怎么喜欢他。” 荀臻轻哦了一声,挑眉问道:“你个人不喜欢他的具体原因是?” 赵晴斟酌了一下言辞,解释说:“谢琛他怎么说也是中医世家子弟,如今也是小有名气的中医。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就是含著金钥匙出生的,身份不凡。” “可他每次见我,还都会主动笑脸寒暄、温和打招呼。” “我觉得吧,这装的,有些过了。” 荀臻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问:“老板父母是意外?” 赵晴嗯道:“交通意外,有一年多时间了。老板父亲也是一位很厉害的中医。只是,老板和老板妹妹,都没有多少中医天赋……” 清源堂六家药店,都开在市中心的小区密集处,位置都相当不错。 但这几家店一一逛了一遍,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主要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中心仓库也开在市中心,由谢哲之的叔爷坐镇,主要是中药材的处理和存储…… 看完仓库,荀臻又和叔爷交流一番,就过了下午四点半。 他没有再返回蒲华路药店,而是直接往家里赶。 回家路上,荀臻相继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老同学姜涛打来的。 姜涛告诉他,他岳母今天甦醒了,检查后恢復良好,他晚上返回泉城的火车。 第二个电话来自简兮。 小傢伙告诉他,她朋友苏棠的染色体检测报告终於出来了,確认是超雌综合徵。 第三个电话,又来自谢哲之。 “荀医生,那位减肥女生確认是库欣病。今天又收到了三份疑难患者的病歷资料,其中一个还是高三学生。那学生父母说是滨大附属医院的史卫东医生介绍他们过来找您的。” 荀臻轻哦道:“把三份病歷资料,都发到我邮箱。我回家后再细看。” 谢哲之嗯了一声,又低声道:“荀医生,市立一院那傢伙,又无耻地对外宣称是他自己发现的端倪……” 第60章 专项疾病排查 下午过五点,荀臻和刘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来到了君悦华庭附近的生鲜超市,准备採购一些食材。 两人刚走进超市,便迎面撞见了简兮。 “臻哥哥!你今天下班好早!”简兮眼睛一亮,欢快打招呼。 “今天事情不多!” 荀臻隨口应著,目光落在了简兮身前的购物小推车上,只见里面全是薯片,芒果乾、坚果、牛肉乾、猪肉脯、果冻、爆米花等零食。 “怎么买这么多零食?” 荀臻又想到了一点,问:“你晚饭不会是吃这些零食凑合吧?” 简兮瞬间小脸一红,尷尬挠头:“爸妈上班去了,我一人在家,犯懒不想做饭。” 荀臻抬手就轻弹了简兮脑门一下,批评道:“怪不得身为厨艺小达人,身体还这么瘦,原来经常吃这些深加工零食代替正餐。” “把这些零食全退了,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 简兮瞬间喜笑顏开,半点不客气,转头就对著刘弘点菜:“刘哥刘哥,今天店里卖的多宝鱼看著超新鲜。” “还有那猪蹄,也胖嘟嘟的。” 刘弘笑著应声:“多宝鱼、猪蹄,知道了,这就过去买。” 荀臻则是陪著简兮,一起把小推车里的零食一样样放回原位。 简兮忽然想起一事,嘰嘰喳喳说道:“臻哥哥,苏棠姐的爸妈说,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荀臻淡淡道:“谢就不必了,我只是隨口提醒一句而已。对了,確认了超雌综合徵,她身体可有检查出其他问题?” “这个我不清楚啦,钱阿姨电话里没细说。”简兮摇了摇头。 荀臻点了点头,也理解对方没有细说。 这身体信息属於隱私,况且那苏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简兮又继续说道:“苏棠姐的情况,你昨晚上的卫视新闻,我都告诉楚衍了。他说,要以你为榜样,好好学习,將来成为一名很厉害的医生。” 荀臻笑了笑,说:“楚衍现在可比当年的我厉害多了,名牌医学院八年制临床医学博士在读。他应该有更高的目標才是。”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臻哥哥,你就別谦虚啦!”简兮撇了撇嘴,说:“我虽然没有学过医,但这方面的见识也老多老多啦。” “你做医生的厉害程度,根本不是普通医生能够相比的。” 荀臻哈哈一笑,调侃道:“不错嘛,確实见识不少,有半瓶水那么多。” 在简兮张牙舞爪前,他转而问道:“你妈现在可是孕早期,又是高龄,怎么不在家好好养胎,还去上夜班呢?” 说到这,简兮表情一垮,愁闷道:“我爸妈也苦恼这个问题。只是他们那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环境又不好,我妈不敢请假,更不敢辞职。” “单靠我爸一个人,根本承担不起家庭开销。” “我家光是房子的月供,就二十万呢。” 简兮又苦著脸长嘆一声,说:“我正在想如何帮家里减轻负担呢。” 荀臻隨口提议说:“你送我的坚果碎小饼乾,很好吃。不如尝试一下在网上售卖?网上卖货,热度起来了,也很赚钱啊。” 简兮摇了摇头:“我也想过!但开店要办营业执照、卫生许可一堆手续,特別麻烦。况且我一个人在家里做,量也很有限。” 荀臻晓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他拍了拍简兮的头顶,温和安慰:“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过度焦虑,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简兮忽然眼睛亮晶晶的说:“臻哥哥,你现在名气也起来了,肯定会认识不少厉害的人。遇到帅气多金的小哥哥,记得介绍给我哦!” 荀臻哭笑不得,又弹了下她的脑门,认真告诫道:“告诉你一个扎心事实,妄图通过嫁人解决重大困难,结果適得其反,只会让困难加倍……” 那一堆零食,最终在简兮的撒娇下没有全退,留下了一包爆米花和一盒坚果…… ----------------- 回到小区十一號楼的家,简兮隨著刘弘进了厨房帮忙,荀臻则是一头扎进书房,打开电脑,从邮箱里调出病歷资料,研究起来…… 他首先看的是十八岁高三学生的病歷。 主述症状:全身游走性酸痛、小腿隱痛、腰背酸胀、莫名头痛、噁心、食慾衰退、心慌乏力,稍作活动就疲惫不堪。 无发烧、无咳嗽、无红肿外伤。 初次就诊校医室。 诊断:高考前焦虑、过度疲劳、神经衰弱。 开药:安神药、维生素、健胃消食片,无效,症状持续恶化,已然无法正常上课。 症状加重,表现在: 双手双脚末梢发麻、刺痛,久坐腿麻、夜里痛到失眠; 反覆阵发性腹痛、隱痛,偶尔胸闷、呼吸发紧; 情绪低落、持续乏力、脸色苍白、体重轻度下降; 偶尔出现一过性针尖状皮下小红点,很快自行消退。 第二次就诊,社区医院。 完善血常规、肝肾功能、腹部b超、胸片全套基础检查,结果全部正常。 诊断:青春期植物神经紊乱、压力躯体化 开药:谷维素、营养神经药、止痛药,依然效果不佳。 症状继续加重,游走性关节痛、肌肉痛、间断胸痛、反覆噁心、直立头晕、末梢持续灼痛。 第三次就诊,苏北云港市三甲医院 常规全套检查:心电图、心肌酶、胸部ct、腹部彩超、风湿基础筛查、电解质,全部无明显异常。 最终结论依旧一致:无器质性病变,纯属高三压力过大、心理问题引发的躯体化障碍,建议休养、就诊心理科。 看到这里,荀臻眉头紧紧皱起。 病症肉眼可见地渐进加重,患者痛苦真实不虚,可各项检查全部正常,所有医生都归因为心理问题。 若这並非心理疾病呢? 难道好巧不巧,又是一例罕见的隱匿性亚急性侵袭疾病? 心念至此,荀臻心神一凛。 他立刻在脑海中拆分梳理患者的所有递进式症状,逐一归类罗列,同时调出自己记忆库中所有隱匿性、亚急性、潜行性疑难病症。 然后,开启双向適配比对。 短短数秒,还真让荀臻精准匹配到一个合適的疾病——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配对上后,荀臻再次覆核,也可称之为自圆其说。 毕竟,这名高中生的病歷上,没有直接的支撑证据来佐证这个判断。 一,高三学生长期昼夜顛倒刷题、精神持续紧绷、饮食紊乱、免疫力紊乱,有诱发全身毛细血管、微小静脉自发性无菌性炎症的可能。 二、这病自带极强迷惑性。 其全程没有大病外观、没有大块病灶、常规检查完全隱身,只有微循环、末梢血管持续溃烂发炎,给患者带来渐进加重的痛苦。 再者,其无细菌病毒感染,炎症指標正常,不会发烧。 皮疹、臟器损伤都是一过性、间歇性,常规检查抓不到。 重要的是,青少年极少见血管炎,造成医生思维定式,容易漏诊。 荀臻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高中生患者的所有身体症状和各项检查结果,確认自己比对出的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能够完全对应后,旋即拨通了谢哲之电话。 荀臻语气急促严肃:“谢哥,马上联繫那位高三患者的父母,让他们立刻带孩子去医院,专项排查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一刻都不能耽搁……” 他之所以如此郑重严肃,是因为这微小血管炎持续进展,会逐步侵袭肾臟、心臟微循环、胃肠道血管,引发急性肾损伤、心肌炎、消化道出血、多器官微循环衰竭,年轻人会突发猝死。 这病也有一个黄金治疗时段,十六天是生死窗口期。 荀臻全然没有预料到,这疾病的排查,会在滨大附属医院闹出一场风波…… 第61章 请给荀医生正名 傍晚六点四十分,滨海大学附属医院门急诊大厅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谢哲之陪同著周强、王玲夫妻,推著轮椅上身形虚弱的高三少年匆匆走进。 他接到荀臻的电话时,正驱车赶往滨大附属医院,赴约和季主任的七点会面。 他打电话给周强,得知他们就住在距离滨大附属医院不远的一家小宾馆,当即临时改道,顺路接上三人直奔医院。 一行人掛好急诊號,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快步走到一名青年主治医师的诊疗桌前。 “医生……” 周强一脸急切道:“我们要给儿子做那个隱匿型……” 紧张之下,他原本在路上默念许久的病名竟然一时卡壳了。 他慌忙解锁手机,照著屏幕一字一顿念道:“是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麻烦您帮我们开对应的检查单和化验单!” 坐诊的贺驍医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一家三口,眉头微蹙,下意识重复一遍:“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他又接著问:“这是谁做的诊断?有医院转院单吗?把病歷给我看看!” “是清源堂药店的荀臻医生给做的诊断。没有转院单。”周强一边回復,一边把袋子装著的厚厚一沓病歷资料递了过去。 “医生,这是我儿子的病歷。” 贺驍接过病歷翻阅的同时,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清源堂药店”“荀臻”两个名字,结果一片空白,毫无印象。 等在一旁的谢哲之再次看了一眼腕錶,发现距离约定的七点见面,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已经了解到,季主任有很强的时间观念,最是厌恶迟到。 眼看贺驍如蜗牛一般的速度翻看病歷,谢哲之不耐蹙眉,出声催促:“贺医生,我们不是来问诊分析病情的,也不需要你重新诊断,你只需开单子做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的专项排查检查就行。” 这句直白的催促,瞬间刺痛了贺驍的职业自尊心。 他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气:“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滨海大学附属医院,是滨海综合医疗实力最强的医院,聚集了全滨海最好的医生。” “患者坐到我面前,我就要全权负责,不是你们说查什么,我就无脑开单!” 贺驍隨手又翻看了两页病歷,瞄了一眼轮椅上精神萎靡、面色苍白的少年,意有所指道:“这段时间,我们接诊过的的类似学生患者,没有十个也有五六个。全是压力过大、作息紊乱引发的焦虑躯体化症状,根本查不出器质性问题。” “在我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考前综合徵,和你们说的罕见血管炎,没有半点关联。” 谢哲之被他这份盲目自负激怒,当场冷讽回击:“如果你能从这些病歷症状里,一眼看出微小血管炎的关联,就不会至今还守在又忙又累的急诊一线。” 他上前一步,气场压迫感十足,语气凝重警告:“你是医生,应该清楚这种隱匿血管炎的凶险。患者症状已经持续两周,正是关键窗口期。” “要是因为你的主观臆断耽搁排查、延误治疗……” 贺驍猛地拍桌站起,寸步不让,直视谢哲之。 “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里可是滨大附属医院,不是隨隨便便一人就能撒野的地方。” 下一刻,他直接扬声大喊:“保安!保安!有人在急诊闹事!” 两名大厅巡逻安保,立刻闻声快步跑来。 与此同时,一名身著便服、手提公文包、正要下班的中年医生也折身走了过来。 他正是正是门急诊主任臧晋。 “怎么回事?” 贺驍看到一脸严肃的臧晋主任,一指谢哲之,告状说:“主任,他们掛急诊却不配合问诊检查,一来就强硬要求开罕见病排查单,完全把三甲急诊当成自助点餐机,无视诊疗规范!” 谢哲之见臧晋主任表情沉沉朝自己看过来,主动解释说:“主任,我態度不好我承认,是因为情况太过紧急。” “这位高三学子的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出现症状两周了。” 他指著高中生,接著说:“您肯定也清楚,这种病要是不能及时治疗,错过时间窗口,別说参加今年的高考,生命都隨时会有危险。” 贺驍反驳道:“你口口称这孩子得了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你可有支撑证据?” 紧接著,他又把手上的病歷递到臧晋手上,说:“主任,您看,所有检查、所有症状,都是典型的考前躯体化表现。” “类似病例,最近我们也接诊好几个了!” 臧晋接过病歷,翻看了起来。 谢哲之见臧晋翻看病歷也慢腾腾的,再次开口道:“我们確实没有支撑证据,所以我们才来医院做排除检查。” “我倒想请问,这份病歷里的所有症状、所有检查结果,有哪一项能百分百排除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这个…… 贺驍瞬间语塞,片刻后硬著头皮反驳:“无法完全排除的疑难病少说几十种,难道我们要全部排查一遍?“ “医院医疗资源不是这么浪费的!” 臧晋忽然抬起眼皮看向贺驍,问:“几十种?那你先给我列举出十种疾病出来。” 这这…… 贺驍瞬间涨红脸颊,支支吾吾半个字都说不出。 “行医严谨为先,不可信口开河。”臧晋淡淡批评一句,隨即看向谢哲之,“你说的这个血管炎诊断,从何而来?可別告诉我是ai搜索或是网上諮询?” 谢哲之挺直脊背,朗声回道:“是我清源堂药店的合作伙伴和诊断大师,荀臻医生给诊断出来的。” “诊断大师?荀臻医生?” 臧晋思索了一番,犹豫道:“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啊?又一时想不起来。” 谢哲之轻声提醒说:“他是贵医院荀拓医生的双胞胎哥哥。” “原来是他啊!” 臧晋瞬间恍然大悟,脸上想笑,却又强忍了下来,似笑非笑道:“原来是他。” “我记得,他去年还在我们医院进修了一段时间。他和荀拓医生虽是同卵双胞胎,但是本事嘛,两个人相比,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真没想到啊,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你们药店的诊断大师。” “呵呵,有趣!十分有趣!” 臧晋別有意味地深深看了谢哲之一眼,把病歷重新还给了贺驍,交待道:“看病不要带情绪,认真对待每一位患者。” “若是觉得有必要,该做的排除检查还要是要做的。” “是,主任!”贺驍接过病歷,还挑眉瞄了谢哲之一眼。 谢哲之心中怒意翻腾。 荀臻刚刚凭一己之力救下危重病人,登上卫视新闻,如今却被这般轻视质疑。 他不再多余爭辩,直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季主任,对不起,我迟到了。” “原因是,我带著荀医生確诊的危重患者在贵医院门急诊这里受阻,这边有人全盘否定荀医生的诊断,极力质疑他的医术,还耽搁患者的检查和治疗。” “您能过来一趟吗?” “这里急需您为荀臻医生正名……” 第62章 刮目相看 “好,季主任,我们在门急诊这里等您!” 掛断电话,谢哲之抬眼对上臧晋诧异的目光,坦然直言:“不错,我刚才联繫的正是贵院风湿免疫科季主任。” “他正在赶过来。” 臧晋眉心,骤然紧锁。 季老在滨大附院地位超然,专攻各类疑难杂症,医术威望全院无人敢质疑。 臧晋也没有怀疑谢哲之在说谎。 几乎没有人会说,几分钟后就会被戳破的谎言。 难道…… 心念闪动间,臧晋不敢再怠慢,重新拿起病歷认真翻看起来,下意识將患者所有症状、检查数据,与隱匿型全身性微小血管炎做精准比对。 快速翻完所有资料,他当即转头对贺驍吩咐:“开单——” “补体 c3/c4、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anca。还有微量尿蛋白定量、末梢循环监测、免疫球蛋白全套。” 贺驍一听,直接愣住了。 这几项並非常规检查,全部是针对罕见微血管炎的小眾专项筛查,普通门诊极少开具,一般医院甚至无法开展。 他小心翼翼问:“主任,真是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臧晋坦言道:“我不確定是,但也不能確定不是,所以才要这几项检查进行排除。” 他又神色凝重道:“病歷上显示这孩子症状已经持续半个月。若真是全身性微小血管炎,一旦错过治疗窗口……” “我们——不能冒险。” “你亲自跟进,加急做完所有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匯报。” “明白!”贺驍立刻应声。 他又转头对周强、王玲道:“跟我去检验中心,这些项目急诊这里无法完成,需要专项检测。” 周强夫妻下意识看向谢哲之,满眼徵询。 谢哲之朝他们轻轻点头道:“去吧。” 紧接著,他又忍不住阴阳道:“不说医术的高低,滨大附属医院医务人员的道德水准和职业操守,还是值得信任的。就是看人下菜、主观臆断的毛病,得改改。” 贺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带著一家三口匆匆离去。 臧晋抬起眼皮看了谢哲之一眼,等贺驍带著患者和家属离开后,才开口问道:“那位荀拓医生的哥哥,怎么成了你们药店的医生?” “还一跃成为了什么诊断大师?” 谢哲之嘴角一扯,呵呵笑了笑,说:“臧主任,不是我不愿告诉您,但我的话在您这里没有多少可信度,还是等季主任过来对您说吧。” 臧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小火苗。 只当谢哲之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牙尖嘴利、不懂规矩,懒得与之计较。 短短数分钟后,一道沉稳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季主任。 谢哲之立刻迎上前,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告状:“季主任,您可来了。” “我带著荀医生高度怀疑微血管炎的患者来排查,急诊这边不仅不肯开单,还全盘否定荀医生的诊断,质疑他的医术。” 季主任神色不变,径直走到臧晋面前,直接问道:“是你质疑?” 面对前辈,臧晋不敢有半分倨傲,连忙躬身递上病歷,態度恭敬。 “季老师,您先看病歷。” 他又试探性问:“季老师,那位荀臻医生,一年多之前,还在我们医院进修过。若我没记错的话,他当时表现出的能力,著实……一般般啊?” 这一般般,还是臧晋的客气说法。 在他看来,毕业三流医学院的县主治医师,能力甚至比不上本院实习生。 季主任一边翻看病歷,一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不能用一年前的平庸,定义现在的他。” 臧晋满脸震惊。 季主任眼界极高,多少名校博士、资深名医求他认可都难如登天,如今竟然对曾经平平无奇的荀臻这般包容认可? 他忍不住追问:“老师,才短短一年多时间,从偏远地方的县主治医师一跃成为被您认可的优秀医生,这跨度著实有些大吧?” “这怎么可能啊?” 季主任翻看著病歷,头也不抬道:“所以说,天才的世界,我们常人看不懂!” 他目光终於离开了病歷,看向臧晋,问:“这份病歷,你怎么看?” 臧晋沉吟片刻,如实回答:“这全身性微小血管炎,我確定不了,但也排除不了。但我个人还是倾向於高考压力引发的躯体化障碍。” “青少年血管炎,还是这种少见的全身性微小血管炎,概率著实太低了。” “典型的经验主义误诊思维。” 季主任神色一肃,当场批评,“我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行医不能先入为主、预先排除病症。一切都要以症状、数据为核心,任何低概率重症,都不能轻易忽略。” 说著话,他拿出了手机,道:“让你看看,我为什么会对荀臻医生刮目相看。” 季主任拨通了荀臻的通话,按下外放。 “荀医生,那个全身性微小血管炎,你是如何锁定判断的?” 下一刻,荀臻的声音清晰响起,“连线配对出来的。” 这个答案…… 季主任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耐著性子追问道:“怎么个连线配对?详细说说!” 荀臻的声音再次响起,“常规焦虑、考前躯体化,只会引发心慌、失眠、情绪低落,基本不会出现持续性末梢刺痛、游走性肌肉关节痛、一过性皮下出血点、间歇性消化道隱痛等问题。” “患者的身体痛苦是真实存在,所以我断定,不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结合患者症状渐进性加重、所有常规检查全部隱形无异常,再加上我昨日接诊的隱匿性肺麴霉病病例,所以我就想,这患者或许也得了一种隱匿性亚急性少见病?” “我就將患者所有症状、检查数据,还有我掌握的各种隱匿亚急性疾病都罗列出来,进行比对和配对,就有了这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稍作停顿,通话另一端的荀臻再次解释道:“得出这全身性微小血管炎,我又做了反向推导验证……” 荀臻语速平稳,逻辑縝密,继续补充:“季主任,您看哈,患者是多系统症状、游走性疼痛、末梢症状、一过性微血管出血,再加上青少年免疫紊乱、常规检查隱形,这不就是完美符合吗?” 季主任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心肌炎是否有可能?” 荀臻回道:“多次心电图、心肌酶、心超正常,胸痛和活动无关,是血管性隱痛,排除心肌炎、心臟病可能!” 臧晋忍不住开口问:“那胃病、肝胆病变呢?” 荀臻回道:“腹部影像正常,腹痛游走不定,无固定压痛点。排除!” 臧晋又问:“风湿、类风湿?神经炎、腰椎问题?还有感染性疾病可能?” 荀臻一一反驳道:“无大关节肿胀变形,基础风湿指標正常,排除风湿类风湿!麻木全身游走,不是单一神经压迫,排除神经炎和腰椎问题!” “长期无发热、血象也正常,也排除感染性疾病!” 臧晋短暂沉默,再度追问:“心理问题躯体化,你无法真正排除吧?” 荀臻坦言道:“確实,这个心理障碍,我无法百分之百排除。但这全身性微小血管炎的可能性在我看来,真不小。” “生命无价,不能万一。” “如果专项筛查结果一切正常,那基本就可以確诊是心理问题。”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提出新思路:“那可以尝试假病真治。” “那患者的心理问题持续到现在,肯定到了自己深信不疑的程度,常规心理疏导,应该效果不大了。” “不妨来一次假病真治,从身体和心理上给患者一个释放的台阶……”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清源堂蒲华路药店。 夜色渐浓,门店依旧正常营业。 一名浓眉大眼、身形挺拔的高个青年走了进来。 年轻女店员眼前一亮,立刻热情上前:“帅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青年礼貌回道:“我是来应聘的,想成为荀医生的医务助理……” 第63章 约个时间去拜见 晚上近七点半,荀臻终於结束了和季主任,还有臧晋如同考试一般的通话。 餐桌旁,简兮一边扒著碗里的饭菜,一边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小脸上满是愤愤。 “真是的,连顿安稳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又不是十万火急的病危抢救,就不能等到第二天上班再问吗?” 荀臻呵呵一笑,道:“医生工作就是这样,没有真正的下班时间。这还算是好的,要是负责的病人突发意外情况,不论多晚多累,都得爬起来处理。” 简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嘆了口气:“虽说医生收入高、受人尊重,但赚的全是辛苦钱。而且,还要先经过那么多年的辛苦学习,我是一点也不羡慕。” 荀臻看著她小巧灵动的模样,忽然心生打趣,笑著开口:“你下午不是还托我给你介绍年少有为的帅哥?“ “医生都是高知群体,收入稳定、社会地位高,长相出眾的也不在少数。” “打住!打住!” 简兮慌忙咽下嘴里的鱼肉,连连摆手,態度坚决,“我绝不找医生当老公!” 荀臻颇为意外:“为什么?” 简兮舀了一勺蘑菇汤喝下,小脸上满是认真,一本正经解释:“臻哥哥,我说实话你可別生气。你和拓哥哥,已经让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彻底去魅了。” 她伸出手指,一条条细数:“你们俩长得帅、医术高、人品好、赚钱多,样样都拔尖,可就是太忙了,完全没有个人生活。” 稍作停顿,她补充说:“拓哥哥还好些,还会打游戏呢。” “臻哥哥你是半点爱好都没有,和我根本就玩不到一起。” “我要是找个像你们这样的医生老公,没有陪伴,没有生活情趣,只有我单方面的照顾,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得很呢。” 这个…… 看著她满脸嫌弃的小模样,荀臻心底莫名感觉受到了伤害。 他这般条件,放在旁人眼里早已是顶配,居然还被小姑娘挑三拣四。 “简兮,你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 荀臻无奈反击,“既想要另一半优秀多金、能力出眾,又想要对方时刻陪伴、体贴入微。以你现在的条件,需要懂得取捨,不能太贪心。” 简兮嘿嘿一笑,道:“我也知道自己要求有些高啦,但我才十九岁呢,有很多时间慢慢寻找。等我到了二十三岁还没找到合適的,我再降低標准就好啦。” 荀臻忍不住规劝:“你这就是网上毒鸡汤看多了,想法太不切实际,再这么下去,小心孤独终老。” “才不会!” 简兮仰头反驳,满脸不服,“我肯定能在二十……五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荀臻轻切一声,道:“那我拭目以待,看看最终你找的老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简兮双眼发亮,满脸憧憬:“肯定是又高又帅、温柔体贴,还一身本事、样样拔尖的超级大帅哥!” 荀臻不客气地打击说:“不切实际的少女幻想……” 晚饭过后,简兮得知荀臻今晚不用伏案工作、研读病例,立刻一溜烟衝进书房,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 荀臻则坐在客厅,打开笔记本登录医学期刊官网,翻阅最新的学术论文。 书房里时不时传出简兮清脆的大呼小叫,“上啊!”“杀他!” 对此,荀臻並未觉得烦乱,反而有身临其境的熟悉归属感。 在老家时,妹妹荀墨也总爱这样,在他专心学习工作时故意吵闹捣乱,还乐此不疲。 晚上九点过后,手机再次响起,是谢哲之的来电。 “荀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那名高三学生,確诊全身性微小血管炎。” 报完结果,谢哲之立刻跟进问道:“昨天卫视新闻的热度还没散去,加上眼下高考在即,这个病例极具话题度,我们要不要顺势宣传一波,彻底打响你的名气?” 荀臻稍作思索,回绝道:“不必了。” “说实话,这个病例我有不小赌的成分,病歷里没有任何直接佐证,全靠症状適配比对和经验判断,纯属运气占优,没什么值得宣传的。“ “低调就好。” “好,我听您的。” 谢哲之应下,隨即语气郑重起来,“荀医生,我和季主任的合作已经谈妥,敲定了初步方案,我跟您匯报一下。” 他停顿两秒,清晰逐条说明: “一、风湿免疫科聘请您为特聘专家,聘请证书会由滨大附属医院盖章,信息会同步公示在医院官网。” “二,风湿免疫科这边会请你协助和諮询疑难杂症的诊断。每例病例一千元专家諮询费,工作日每日上限十例。” “三,允许我们清源堂悬掛『滨大附院风湿免疫科合作单位』牌匾。” “四,经由我们药店转诊的患者,滨大附属医院优先收治,每日转诊名额上限十人。” 介绍完毕,谢哲之恭敬询问:“合作细则就是这四条,荀医生您看是否可行?” 荀臻微微頷首道:“条件很不错。” 他隨即又坦诚道:“只是这么看下来,我个人获益更多。不仅身份层级直接跃升,躋身顶尖三甲特聘专家,风湿免疫科那边导流来的患者,也不算药店会员资源。” 谢哲之连忙带著討好的笑意回道:“荀医生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是我们药店沾了您的光,还是天大的光!” “您的特聘专家身份,是凭自身实力拿下的,和药店无关。但合作牌匾、优先入院名额这两项,足以让清源堂在滨海所有药店中脱颖而出。” 谢哲之语气激动道:“滨大附院是所有滨海人心中的最佳医院,其床位一向紧俏,这两个消息放出去,再加上您的名气加持,咱们药店的会员数量绝对会暴涨!” 荀臻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他也没想到,名气积累、圈层突破的进度,会这么顺利。 短短几天时间,再加上几个疑难病例,就让他跨进了滨海顶层医疗圈。 但细想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医生的实力从来无需吹嘘,能不能搞定疑难重症,业內同行一眼便能看清,真本事永远藏不住。 荀臻又因为弟弟的缘故,早早进入了滨海医疗圈的关注视线,只要他稍稍展露锋芒,便会立刻被人察觉认可。 这时,谢哲之的声音再次在手机上响起,带著几分郑重:“荀医生,还有一件事。半小时前我接到家里老爷子的电话,他特意询问了药店的近况,还有您的情况。” “我家老爷子想要和您见一面……” “谢老先生要见我?”荀臻確认地问! 谢哲之嗯道:“您要是方便,我就敲定时间,带老爷子前来……” “这可不行!” 荀臻立刻打断,態度谦逊有礼,“谢老是中医界前辈、德高望重的大家,哪有前辈屈尊见晚辈的道理,理应我主动拜见。” “这样,这两三天,谢哥你安排一个合適时间,我亲自过去拜见老先生……” 第64章 疯狂实验 夜里十一点过后,谢哲之带著满身酒气,脚步虚浮地回到家中。 正在房间埋头赶博士论文的谢敏之,听到动静立刻走出房间,看著兄长醉醺醺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连忙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又喝这么多?” “该不会又跟以前那些酒肉朋友鬼混去了?” 谢哲之接过水杯,咚咚几口一饮而尽,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满脸亢奋,压低声音笑道:“没有跟他们来往,我就是一个人小酌庆祝。” 他挥舞手臂道:“太开心了,不喝酒不足以平復心情。” 谢敏之抽出湿巾,一边给他擦手,一边好奇追问:“到底什么大喜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谢哲之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细数:“程姐的投资,今天到帐了。” “荀医生再次证明了实力,狠狠打了滨大附属医院急诊医生的脸。” “和季主任也谈妥了合作。” “我们药店,腾飞在即。” “这么多好事情聚在一起,小敏,你说,难道不值得我好好喝几杯?” 谢敏之轻轻点头,心疼地附和道:“这么多好事情聚在一起,確实值得喝上几杯。” 父母意外离世这一年多,昔日做事吊儿郎当、呼朋唤友的哥哥,一夜之间被迫长大,扛起了家业和两人的生计。 他心气极高,从前不屑於经营门店生意,但接手之后却事事碰壁、屡屡受挫,被现实狠狠打磨。 谢敏之清楚,兄长这一年多积压的压力,早已如山般厚重。 好在足够坚韧,屡败屡战,从未放弃,如今终於等到转机,遇上了荀臻医生。 谢哲之酒意上涌,谈兴大发,感慨道:“小敏,我算是看透了,行医之人,心思越纯粹,医术越厉害。那些杂念太多、满脑子名利算计的医生,水平终究平平。” “荀医生就是最纯粹的医者。” 他由衷感嘆:“昨天那例肺麴霉病,他发现疑点后,第一时间想的是寻人救人。换做是我,第一念头绝对是藉机炒作、提升名气。” “还有今晚这例全身小血管炎!” 谢哲之嘖嘖称讚,满是敬佩:“荀医生其实也不完全確定,那个高三学子是否得了全身小血管炎,但担忧万一,还是通知患者第一时间去做排查。要知道,他刚上了卫视新闻。但凡私心重一些,都会爱惜羽毛,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会出声,更不会主动揽下这种看似『赌运气』的诊断。” “可他完全不在乎名利声誉,完全以患者的生命和健康为重。” 谢敏之又抽出几张湿巾,一边替哥哥擦拭脸颊,一边认同点头:“荀医生確实德才兼备,医术、人品、样貌,样样拔尖。” 谢哲之看著近在眼前的妹妹,心头忽然一动,带著几分醉意打趣:“小敏,荀医生这么优秀,你就没想过,把他变成自家人啊?” 谢敏之白了他一眼,淡淡回道:“你不是说,他已经有交往的女孩了?一个学法律的大学生,外在条件还非常优秀?” “没结婚就一切皆有可能!”谢哲之嘿嘿一笑,怂恿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机会多得很啊。” 谢敏之轻轻摇了摇头,说:“感情不能勉强。荀医生確实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但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半点想法。” 谢哲之脱口问道:“你该不会还对那小子还念念不忘吧?” 话音落下,谢敏之脸色瞬间一沉。 谢哲之瞬间酒醒大半,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的错,不不该提旧事。” 他又转移话题说:“对了,今晚老爷子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想要见见荀医生。” 话音刚落,谢哲之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许久未联繫的一个朋友,隨手接通…… “谢哥,出来玩啊,有漂亮妹子!” 谢哲之笑著推辞:“这都几点了啊?我今晚也喝多了,明天还有一堆正事,就不去了。” “谢哥你这是身体虚了?以前你连赶三场酒局都不带累的。” 朋友调侃一句,隨即压低声音,神秘道,“我喊你是有好事,有朋友带来了一个人,你绝对有兴趣认识。” “谁?”谢哲之隨口一问。 “余启辰,宝华医疗董事长的长子嫡孙呢。宝华医疗如今可是有好几款热销医疗產品,要是和这位余大公子搞好关係……” 谢哲之听到这,蹭地站了起来,激动打断道:“等我!马上到!” 谢敏之连忙伸手拽住他,又急又气:“哥,你已经喝多了,还要出去应酬?我们已经有了荀医生坐镇,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发展就好了。” “其他的,不用强求……” ----------------- 同一时间,君悦华庭小区,荀家。 次臥內一片静謐,荀臻已然沉沉睡去,屋內只剩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但就在下一刻,他蹭地坐了起来,双手抱头。 一阵尖锐的针刺式头痛骤然袭来,痛得他大脑发麻、头皮发紧。 这疼痛来得毫无徵兆、迅猛急促,又消散得极快,仿佛有人暗处狠狠扎了他一针,隨即彻底隱匿无踪。 荀臻缓缓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满是疑惑。 是晚上用脑过度,导致大脑疲劳缺氧? 可今晚不过三例疑难病例,当时的他一一找出问题所在,並未有半分吃力。 杂乱思绪翻涌间,一个模糊的人影突兀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是一个男子,约四五十岁的模样,面相…… 荀臻再仔细回想,却突然发现这个人的面相,像是被层层浓雾笼罩,无论他如何凝神细看,都无法看清对方的眉眼面容。 可心里那股隱隱地熟悉感却无比真切,挥之不去。 他一定见过这个人。 可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起对方的身份,更想不起相遇的场景。 但为何偏偏在突发头痛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凭空闯入脑海中? 荀臻蹙眉思索良久,却始终毫无头绪,浓重的困意再次席捲而来,再次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好,入睡就是快。 一个多小时后,熟睡中的荀臻再次猛然惊醒,直愣愣地坐在了床上。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大胆且不可思议的可能。 会不会是弟弟荀拓真的没有死? 那个人影,是弟弟传递给他的信息? 鑑於他们兄弟两个频频出现心灵感应,荀拓在十八岁的时候,曾做过一场堪称疯狂的自我实验。 他在脑海中一直默念著几个数字的同时,用针头反覆刺激自己、强行刺痛身心。 那次试验,最终是成功了。 却也把荀臻给嚇到了。 他一度以为天赋异稟的弟弟,终究走上了天才偏执、近乎疯魔的道路…… 第65章 身份转变 次日早晨,荀臻顶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落座餐桌,眼底难掩疲惫。 刘弘见状,关切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荀臻点点头,隨口解释:“半夜突然一阵偏头痛猛地把我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了。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一张人脸,看著格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昨晚再一次惊醒后,荀臻就一直没有睡著,满脑子都是关於弟弟荀拓的疑点。 他可是知道,当初荀拓是主动跳下游轮,坠入茫茫大海。 那种绝境下,单凭个人绝无生还可能。 若他真还活著,必然有人提前接应、暗中布局。 昨夜那道模糊人影,会不会就是接应弟弟的人呢? 只是荀臻翻遍了自己所有记忆,將相识之人逐一比对,终究没有匹配上那张朦朧面孔。 到了最后,他只能暂且归结为自己思虑过重、头痛恍惚,凭空生出的幻觉碎片。 在荀臻的心底深处,还有一个最大的疑团,始终无解。 荀拓年少成名、医术通天,事业蒸蒸日上,婚事將近、家庭和睦,人生前路一片光明,堪称完美顺遂。 究竟什么原因,让他毅然决然主动跳海? 难道就是因为一时喝懵了…… 刘弘紧张地问:“头疼?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荀臻摇了摇头,道:“没事,应该是昨晚连续研判多例疑难病例,用脑过度导致的神经紧绷。” “以前也经常有类似情况。”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谎。 他在县医院任职时,常常忘我钻研复杂病情,动輒用脑过度引发头痛。 父母出於担忧,也曾押著他去省会医院做过一次全面脑部检查,最终结果是一切正常,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 早餐过后,乘车前往药店的途中,荀臻终究放不下心底的疑虑,拨通了市局刑警张东峰的电话。 “张警官,几天没联繫了,你的身体?” 下一刻,手机响起张东峰爽朗沉稳的声音:“荀医生,谢谢关心。我微创术后休养了几日,前两天已经正式返岗,一个月后复查即可,身体无碍。” 不等荀臻开口,他便主动直言:“我知道你想问令弟的事。我们完整復原了当晚游轮的行动轨跡和所有细节,目前没有发现实质性疑点。“ “唯一的突破口,依旧是至今下落不明的令弟手机,这也是我们当前的追查重点。” 荀臻轻哦了一声,忽然问道:“张警官,我之前看到过相关新闻,说是东南亚海域海匪猖獗,绑架案件频发。有没有可能,我弟弟是被人蓄意掳走了?” “以他的医学天赋和能力,在不法分子眼中,应该是极具价值的目標吧?” 通话另一端的张东峰语气一凝,立刻追问:“你们收到勒索信息了?” “没有,绝对没有。”荀臻连忙否认,“若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就会报警求助,绝不会私自处理。” 张东峰鬆了口气,耐心解释:“我们早已排查过绑架的可能性。游轮全程安检严格,我们也对所有登船人员信息全部核实比对,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上船,基本可以排除外部掳走的可能。” 话音稍顿,他语气带著几分审慎,试探著问道:“荀医生,我们走访调查时,听到一个说法——你和令弟从小常有心灵感应,身体状况、情绪状態时常同步。” “这件事属实吗?” 荀臻坚定否认道:“张警官,这根本不是真的。” “只不过是在小时候,我和弟弟经常性的同时感冒和身体不適,久而久之被亲友调侃成心灵感应,传来传去就成了真。” “世上哪有什么超自然的心灵感应,纯属以讹传讹。” 张东峰不疑有他,沉声说道:“我们这一有新的重大线索,会第一时间通报家属。你们若是发现任何异常,也务必及时告知警方。” “一定!一定!”荀臻连忙表態…… 掛断电话,荀臻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追查依旧停滯不前啊…… 车子抵达蒲华路清源堂药店门口,数位网红博主依旧守在原地,举著设备等候拍摄。 心绪烦闷的荀臻无心应付,面无表情径直穿过人群,进店上楼,直奔二楼诊疗室。 赵晴立刻起身迎上,紧隨其后走进诊疗室,轻声匯报:“荀医生,您的安全问题……” 她抬手指向天花板角落:“店內新装了全套高清监控,全覆盖无死角。” 荀臻抬头望去,果然多了一个隱蔽的监控探头。 赵晴又接著说:“不过监控只能起到记录和威慑作用,无法近身防护。谢老板的意思是再招聘一名男性医学助理,不仅要协助您接诊、整理病歷、处理患者事务,更核心的职责是在关键时刻,做您的肉盾。” 荀臻忍不住失笑:“肉盾?!你说的也太过直接了吧?” 赵晴莞尔一笑:“这可是老板的原话,不是我的杜撰。这是那名助理最核心的岗位职责,危急时刻必须顶得上、护得住。” “其实,肉盾这活,我也能做。” 赵晴说到这,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腰肢,坦诚道:“我只是担心把自己填进去了,也阻止不了坏人,起不到保护荀医生您的作用。” 荀臻哈哈一笑,道:“有这份心就够了。我也不是泥捏的,能保护自己。” 他接著切入正事:“今天有多少预约患者?” 赵晴赶紧回道:“滨大附院风湿免疫科那边,有四位患者,只是把病歷资料传了过来。那边也说了,若需要也可把病人转送过来。” “我们门店自有四位会员患者,我全部安排在了下午。” 荀臻点了点头。 赵晴又把一叠简歷递了过来,说:“这是筛选后的助理应聘简歷,请您过目。您觉得还可以的,我安排他们过来面试。” 荀臻接过简歷,隨手翻阅。 越看,他越是惊讶。 “我靠,首都医科大学临床硕士!三甲医院徐城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师!竟然还有滨海大学医学院的医学博士!” 他满脸错愕:“滨海医疗行业已经內捲成这样了?区区一个药店诊疗助理,居然能吸引这么多高学歷、高资歷的人才?” “哎,谢总给这个职位开了多少工资?三万一月吗?” 赵晴笑了笑,说:“没有,薪资就是行业市场价,八千到一万。” 她又分析说:“能学医的,都是聪明人,心思通透。他们主动应聘,肯定早就做足了功课。他们清楚,您绝非普通的药店坐堂医,跟著您接诊疑难杂症、积累临床经验,比在顶尖医院埋头打杂、熬资歷成长更快,更容易弯道超车、跃升层级。” “荀医生,您可是连滨大附院季主任都认可夸讚的诊断大家呢。” 这…… 荀臻心头微顿,有豁然开朗之感。 是啊,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依託弟弟和父亲光环,在县城医院默默无闻的普通医生了。 短短数日,凭实力拿下三甲医院特聘专家身份,躋身滨海顶尖医疗圈层。 他的身份、层级、含金量,已悄然完成蜕变。 说起来,是他自己,还没完全適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份跃迁。 收敛心底诧异,荀臻放下简歷,淡淡开口:“助理招聘不急,先专心诊断患者。” “哎,谢总今天不在店里?” “老板今早临时外出了。”赵晴连忙回话,“说是找到了一处非常优质的店面,位置、规模都適合做我们的总部和诊断中心,第一时间赶过去实地考察了。” 她笑著补充:“老板说现在的诊疗室太过狭小简陋,格局太小,根本配不上您『诊断大师』的名號……” 第66章 压一压他的傲气 正式工作的第三天,荀臻终於感受到了实打实的一番忙碌,工作充实且极具价值。 八例疑难病例,六例被他快速拆解研判,锁定了病因。 剩余两例,因症状、检查数据不够完整,无法百分百確诊,他便列出两到三个重点排查方向,让患者去医院做进一步的专项筛查。 这两例患者无需再来药店复诊,凭著荀臻给出的研判思路,加上后续医院的检查结果,足够医院主治医生做出明確判断了。 四位药店会员患者,为了gg效应,全被荀臻安排去了滨大附属医院进行治疗。 其实,这四位患者的病,在普通三甲医院也能得到妥善治疗。 不过,在听说能入驻床位紧张、口碑顶尖的滨大附院后,这四人都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致选择。 哪怕其中一位患者,家门口就有现成的三甲医院。 这也让荀臻再次认识到了,滨大附属医院在滨海市民心中的地位。 今天,荀臻又收到了三面感谢锦旗。 此前確诊库欣病的女生及其家属,还有病情成功控制的肺麴霉病患者家属,一同送来两面锦旗,附带鲜花水果,专程登门致谢。 第三面锦旗来自苏棠父母,由简兮陪同前来。 苏棠本人並未到场,荀臻心底难免生出一丝遗憾。 那般五官精致、气质出眾的姑娘,哪怕只是静静看著,也让人赏心悦目。 简兮还特意带了一盒坚果碎小饼乾。 小姑娘逛完二楼诊疗区,满脸嫌弃地凑到荀臻身边,小声吐槽:“臻哥哥,你这诊室也太简陋了吧?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看著还不如社区诊所体面,完全配不上你的医术和名气。” 荀臻斜睨她一眼,淡淡显摆道:“场地简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医者立身,靠的是医术,不是门面。” 隨即他笑著补充:“不过呢,新的总店和诊疗中心已经在选址了,很快就能换新场地。” 简兮轻哦了一声,隨即连忙道:“钱阿姨还在楼下等著,我得跟他们一起回去。对了,你今晚和姜歌姐姐吃饭,应该会很晚回来,我能去你家打游戏吗?” 荀臻应了下来,又不忘叮嘱道:“晚饭好好吃,少吃零食。” “知道啦!”简兮欢快应下,挥著小手蹦蹦跳跳下楼离去…… ----------------- 傍晚五点过后,滨大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办公室。 门急诊主任臧晋轻轻敲门,推门而入。 只见季主任独自坐在会客区,悠然品茶,全然没有往日的忙碌紧绷。 臧晋不由得微微一怔,“季老师,难得见您这般清閒。” 季主任抬眼瞥他一眼,淡淡开口:“有人替我分担疑难诊疗,自然能偷得浮生半日閒。我忙碌几十年,偶尔放鬆一下,过分?”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臧晋连忙陪笑落座,主动拿起茶壶,给季主任续满茶水,也顺手给自己添了一杯。 季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缓缓地把茶杯放下,才开口道:“门急诊离不了人,你特意跑过来,还这般耐著性子寒暄,有事就直说。” 臧晋嘿嘿一笑,不再绕弯:“老师果然慧眼如炬。我今天能脱身过来,是因为急诊有邵波医生坐镇,各类急症、突发情况他都能稳稳处置,完全不用我操心。” “所以你是为邵波而来?”季主任一眼看穿。 臧晋脸上笑容收敛,换上一脸愁苦:“一年一度的职称评审又开始了。邵波的临床急症处置能力,全院顶尖,不输我,甚至很多时候比我还稳、还快。” “可他常年扎根临床一线,一门心思治病救人,没时间搞科研,导致发表的论文有些差强人意。而且他性子倔、心气高,从不搞人情走动,不懂圆滑变通。” “只是,今年他要是再评不上副主任医师,我们恐怕真就留不下他了。” 臧晋唉嘆道:“已经有好几家医院开出优厚条件挖人了,还承诺解决职称问题。” 他一脸无奈,语气恳切:“他要是走了,门急诊的重担就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快五十的人了,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实在扛不住啊。” “老师,您是职称评审委员会成员,人脉关係又广……” “给我打住!”季主任眼神一沉,出声制止,“不合规矩的话,別说出口。” 稍作停顿,他缓缓的说:“邵波医生临床能力確实突出,但远没到可以破格晋升的地步。医院其他医生实力也不弱,再加上他有明显的科研和论文短板。” “不刷下他,刷谁?” 瞄见臧晋满脸憋屈,季主任话锋微转:“不过压了他三年,院里也会酌情权衡,不会一味打压实干派。” 臧晋一听有门,瞬间眉眼舒展,欣喜道:“我就知道,院里心里清楚,谁是真正踏实干活、支撑科室运转的人!” 季主任轻哼了一声,说:“邵波本事有多大,傲气就有多重。荀拓那般天赋超绝,也没像他那么傲气。” “你需要想个法子,好好压一压他的傲气,不然永远心浮气躁,未来成就如何,还很难说啊。” 臧晋面露难色:“邵波確实服气荀拓医生的才华,却只服气他的科研天赋和疑难病诊断能力。论急症临场处置,他自认全院第一,谁都不服。” 他忽然眼前一亮,提议道:“老师,您说能不能让荀臻医生来压一压他的傲气?” 臧晋又分析道:“我已经知道了,老师您转给那荀臻医生的那几位疑难杂症患者,被他用很短时间就確诊了。” “我对他的实力,已经再没怀疑,唯有心服口服。” “他对那么复杂的疑难杂症,都能短时间內找出头绪。对於各种急症处理,应该也弱不到哪里去吧?正好请他过来和邵波切磋对比一番,挫一挫那傢伙的傲气,让他明白人外有人!” ----------------- 傍晚六点半,晚霞满天。 刘弘驾驶卡宴,载著荀臻抵达滨海政法大学附近不远的一座酒楼。 车子停稳,荀臻刚下车,一股浓烈霸道的麻辣鲜香味道扑面而来,辛辣气息直衝鼻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抬头望去,硕大的霓虹灯招牌醒目亮眼——巴蜀人家。 光是飘散在外的味道就这般浓烈,可想而知店內菜品的麻辣程度如何了。 这让荀臻心生惴惴,他不怎么能吃辣。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荀臻循声看去,几步之外,一名中年男子被辛辣气味刺激得弯腰剧烈咳嗽,声嘶力竭,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他一眼便知,这是刺激性气味引发的过敏性呛咳,只要脱离这片味道区域,很快就能缓解无碍。 “荀臻……”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將他的注意力拉回。 只见姜歌步履轻快地从酒楼內走出,眉眼含笑,楚楚动人…… 第67章 连长,好! 姜歌小快步来到近前,见荀臻一身得体的蓝色休閒装,頎长的身姿在晚霞余暉的映衬下越发英挺阳刚,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荀臻浅笑著点头:“还行,来得路上没怎么堵车,没晚吧?” “我们也是刚到!” 姜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提著的红酒上,好奇问道,“还特意带了酒?” 荀臻把酒瓶往前递了递,解释说:“空手过来总觉得不太合適,隨手拿了一瓶。你舍友喜欢的话,就一起喝掉,不喜欢的话,你就拿回去自己喝。” “那我先替她们三个谢谢你啦。”姜歌笑著接过红酒,“她们几个都能小酌两杯红酒。” 这时,酒楼里浓郁的麻辣味又隨风飘来,直衝鼻腔。 荀臻下意识憋住气,强忍著想打喷嚏的衝动,问:“过生日的舍友是川省人?” “算是半个,她在滨海出生长大,妈妈是川省人,遗传了那边的胃。”姜歌解释了一句,抿嘴笑问:“你不能吃辣?” “还算可以吧。”荀臻这话回的,一听就没有什么底气。 姜歌咯咯一笑:“我和另外两名舍友其实也不太能吃辣,只是今天……” 荀臻頷首道:“我懂,寿星最大!偶尔吃一顿,我没有问题。” 说话间,停好车的刘弘走了过来。 姜歌热情招呼:“刘哥,我们一起上楼。” 刘弘连忙摆手婉拒:“我就不上去凑热闹了,你们年轻人聚会,我这个年纪杵在里面反倒尷尬。我就在附近隨便吃点就行。” 荀臻直接叮嘱道:“刘哥,你就这家酒楼的大堂吃,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想著给我省钱。你也知道,我现在收入可比县城高上很多了。” 刘弘呵呵笑道:“好,肯定不会亏自己。” 安顿好刘弘,荀臻隨著姜歌进了酒楼,隨口问:“这顿生日宴,有几个人啊?” “除了你,就我们宿舍四个女生!” 姜歌边走边说,“老四本来说滨海本地男友也要一起来,一听是川菜,直接推脱不来了,把老四气得够呛。” 荀臻听到这,忍不住自我表扬道:“想和你吃饭的人,酸甜苦辣都爱吃;想和你见面的人,春夏秋冬都有空。” 姜歌眼睛一亮,嘿嘿笑道:“这话说得有道理,我回头转告老四。” “別別別!”荀臻连忙拦住,“我就是跟你隨口感慨,你跟舍友说了,反倒像我在挑拨人家情侣关係。再说感情的事,说不定主动迁就的是你舍友呢。” “也是呢,那我就不乱说了!” 姜歌轻轻点了点头,悄悄往荀臻身边凑近了些,轻声道:“我舍友只知道你是我哥大学同学,以前在县医院工作,如今在滨海药店坐诊。” “等会儿她们要是说话挑剔,你別往心里去,多担待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荀臻一副恍然模样,打趣道:“怎么,怕我被你的舍友抢走?” 姜歌坦然点头,眉眼带笑:“那可不,防火防盗防闺蜜呢。你的优秀,我自己偷偷知道就行啦……” 说笑间,两人走到三楼一间包间门口,推门而入。 荀臻就看到,包间里三名青春靚丽的女生齐刷刷望了过来。 扎马尾、长著一双大眼睛的娃娃脸女生当即惊嘆出声:“哇!老大,你也太低调了吧,三年不谈恋爱,一出手就是顶配,又高又帅气质还好!” 姜歌一脸得瑟道:“没办法,谁让我超强顏控呢。” 她隨即挽住了荀臻胳膊,道:“郑重介绍一下,我男朋友,荀臻医生!” 姜歌又伸手一指一头乌黑直发,看著比姜歌还要成熟不少的瓜子脸女生,介绍道:“舍友老二孟枝薇,今日的大寿星。” 荀臻客气欠身道:“很高兴认识你,祝你生日快乐!” 孟枝薇回了一个礼貌笑容,“谢谢,也很高兴认识你。” 接下来,姜歌又介绍了娃娃脸女生老三方初夏,还有身穿短裙,有著一双大长腿,妆容精致的短髮女生刘煊煊。 荀臻一一寒暄过后,挨著姜歌落座。 姜歌把红酒放到桌上:“这是荀臻带来的,我们开了尝尝吧?” 见舍友都没有意见,姜歌就请服务生把红酒打开,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 方初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这红酒味道怎么有点怪啊?” 孟枝薇拿起酒杯轻轻摇晃,凑近鼻尖细品片刻,缓缓开口:“这是陈酿红酒,得慢慢醒一会儿酒,口感才会醇厚圆润。” 说完,她又打量了荀臻一眼,对姜歌道:“老大,给我看看瓶子。” 姜歌递过酒瓶,孟枝薇接过一看,发现瓶身没有正规品牌商標,只贴著一张泛黄的手写標籤,標註著 2015年的具体酿造日期,还有几个英文缩写。 她不动声色默默记了下来。 “二姐,这是哪个酒庄的酒呀?”方初夏好奇追问。 孟枝薇再次若有深意地瞥了荀臻一眼,轻声解释:“这酒,不是市面上那种批量生產的红酒,是国外私人农场主的自酿珍藏。” “一般来说呢,这样的酒,论口感和稀缺度,比那些十大酒庄名酒还要难得。” “荀医生,你能拿出这样的红酒,是真人不露相呢。” 隨著这话,同桌的另外两人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荀臻身上,满是好奇。 荀臻连忙摆手掩饰:“我是真不懂红酒,完全外行。” 说著还悄悄瞄了姜歌一眼,心里暗暗无奈:本来想顺著她的说法低调藏拙,没想到隨手拿了瓶弟弟珍藏的私酿,反倒露了些痕跡。 果然,真相藏在细节里。 姜歌也瞪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荀臻,一副拷问模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隱藏大佬?隱形霸总?“ “要是的话赶紧承认,我不仅不分手,还会更喜欢你。” 看她一本正经满眼期待的小模样,荀臻差点笑出声。 他白了她一眼,无奈道:“我也想当霸总啊。从小县城出来,本科学歷,年纪也摆在这,哪来什么隱藏身份?” “至於这瓶酒……” 荀臻含糊带过,“是一位有身份的朋友送的,我就是顺手拿来凑个热闹。” ----------------- 与此同时,酒楼一层大堂。 刘弘刚点完菜,忽然注意到一名中年男人从身边走过,走过去两步又折了回来,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刘弘疑惑抬头,对上对方视线,越看越觉得眼熟。 下一秒,尘封的记忆瞬间炸开,他猛地站起身,条件反射般立正、抬手敬礼,声音洪亮:“连长,好!” 中年男人见状连忙笑著摆手:“快放下!快放下!现在不在部队,又穿著便装,不用来这套礼节。” 他上下打量刘弘,满脸感慨:“刚才看著就面熟,果然是刘弘你小子。” “一晃都近十年没见了,你怎么来滨海了?我记得你老家是鲁省的啊。” 不等刘弘回话,他又问道:“在等人?” 刘弘解释道:“我一个人……” 中年男人不由分说拉住他胳膊:“別一个人坐了,跟我那桌去。” “我休了长假,带老婆孩子来滨海旅游,没想到还能碰上几年前的兵。” “走走走,一起坐下边吃边聊……” 第68章 冒昧问一下 华灯初上,夜色笼罩城市。 谢哲之带著妹妹谢敏之,站在一栋黑乎乎的临街独栋建筑前。 “小敏,你觉得这里如何?”谢哲之眼神发亮,语气里满是兴奋:“那位余家大少看不上我们的六家药店,对我爱答不理,没想到我却是收之东隅,拿到了这栋楼的出租消息。” “你看,独栋四层,两千一百多平,还自带电梯。” “我们租下来,一层开大药房,二层做荀医生的诊断工作室,三层中药处理和药房仓库,四楼作为管理办公室,是不是非常棒?” 谢敏之环顾四周—— 东面、西面、南面看过去是一栋栋住宅楼,楼前是一条车流不息的主干道,斜对面过了马路就是一座市民公园,能看到不少老人孩子在游玩。 在市民公园东面,还有一座地铁站。 她点了点头,再次抬头看向这栋还掛著酒楼招牌的建筑,说:“一个月租金二十万,合三块多元一平,在这个地段,租金倒也算便宜。” “只是这酒楼都停业了,租金不贵,位置又不差,怎么一直没租出去?” 谢哲之解释说:“业主要求整体长租,不拆分、不短租,很多商家达不到要求,就一直空著。原本开价二十五万一个月,听说我们用来开药店、办诊疗工作室,才特意降到二十万。” 谢敏之忍不住问:“你已经谈妥签约了?” 谢哲之摇头道:“只是初步谈妥了,但还没签约。”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先请荀医生过来实地看一看,他点头满意了,才能签约……” ----------------- 巴蜀人家,包间內! 对荀臻的身份,孟枝薇几人打趣了几句,也就没有深究追问。 毕竟,荀臻没有穿戴一身低调却奢华的名牌,脑门上也没刻著大佬两个字。 重要的是,她们都清楚姜歌的家境和性格。 如今社会虽说人人平等,但以姜歌的家境和个人条件,想要跨越阶层和一位让她们都羡慕嫉妒的豪门优秀青年谈恋爱的可能性,还是相当低的。 真有那种情况,大概率是被短择。 姜歌要真是那种人,也不会直到现在才谈男朋友了…… 很快服务生陆续上菜,一桌正宗川菜摆满餐桌。 不得不说,这家酒楼做的川菜,真是够味。 冷吃兔、毛血旺、辣子鸡,红红火火,麻辣鲜香直衝味蕾。 荀臻为了自己的肠胃,还有明天见考虑,对这几道辣菜,都是浅尝輒止,夹上一筷子过一过嘴癮,更多是夹清蒸江团、甜烧白、锅巴肉片、鸡豆花、老妈蹄花这类温和口味的菜。 他格外偏爱老妈蹄花,软糯入味,这一桌女生们都不怎么爱吃,几乎被他一人包圆…… 孟枝薇慢慢品著杯中的陈年红酒,愈发篤定这酒的稀缺名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又瞄了一眼荀臻。 见他自在吃著蹄花,举止隨性朴实,半点没有世家子弟的刻意矜贵,心里越发认定:荀臻只是普通人,绝非富二代或豪门公子。 不过,孟枝薇还是礼貌的主动开口道:“荀医生,我父母都是执业律师,经手过不少医疗纠纷案子,经验很足。” “以后你要是遇上医疗相关的法律难题,儘管让姜歌找我。” 荀臻礼貌道谢,隨即看向姜歌,笑著调侃:“你作为法学专业高材生,不能给我当个专属法律顾问?” 姜歌摇了摇头,实说实说道:“我们现在学的全是课本理论,和现实办案差得太远。就算考过执业证,也得在律所熬三五年积累实务经验,才有底气独立办案。” 她又介绍说:“枝薇的爸妈,可是滨海一家知名大律所的资深律师呢。” 荀臻看向孟枝薇,打趣道:“原来你才是低调小豪门。” 孟枝薇抿嘴浅笑:“舍友都知根知底,算什么隱藏。而且我爸妈还不是律所合伙人,顶多算是资深执业律师,根本谈不上豪门。” 正说笑间,方初夏突然一阵急促咳嗽,脸色发苦。 “咳咳……喉咙卡鱼刺了,好难受。” 她又用力咳了几声,拿纸巾捂住嘴,摊开一看,纸巾上竟带著丝丝血跡。 “快喝点醋冲冲!”刘煊煊立刻提议。 荀臻当即出声制止:“別喝醋,没用。食用醋浓度太低,软化不了鱼刺,反而会刺激和损伤食道黏膜。” “吃米饭或馒头也不行,可能將鱼刺推入食道深处。” 他迎著方初夏的求助目光,说:“再轻咳几下,如果还咳不出,只能去诊所或医院求助医生取出来了。” 姜歌一愣,问:“你不就是医生吗?” 荀臻摊手无奈:“取鱼刺需要藉助喉镜、內镜、镊子等一些专业器械,总不能让我用手指把鱼刺给取出来吧?” 方初夏又咳了好几下,鱼刺依旧卡著不上不下,眼圈都憋红了。 孟枝薇起身道:“去诊所。我知道最近的诊所,走路也就十分钟,很快的。” 此时,距离荀臻走进包间才过去了约一小时,生日蛋糕还没开吃。 他们让服务员保留包间,簇拥著方初夏匆匆下楼。 在一楼大堂,荀臻瞥见正和一家人拼桌吃饭的刘弘要起身过来,连忙抬手示意他不用跟著,安心吃饭就行。 荀臻、姜歌一行人脚步匆匆,六七分钟便赶到了孟枝薇口中的社区诊所。 进门一问才知道,今晚被异物卡喉的倒霉蛋不止方初夏一人,前面已经排了两个,一个小孩、一个年轻男生,都在等著取异物。 等候间隙,荀臻出於职业本能,下意识环顾诊所环境。 发现这诊所还挺忙碌,两间诊疗室门口都有人排队候诊,输液室里更是坐了七八名正在输液的病人。 荀臻正要收回视线,忽然一顿。 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再次把视线投向输液室,定格在了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正是在巴蜀人家酒楼前,被麻辣味道刺激到剧烈咳嗽的那人。 只见这男子抬手捂著嘴,又低低咳了两声。 这…… 荀臻抬脚走进输液室,径直走到中年男子身前,温言问道:“叔叔,冒昧问一下,你是哪里不舒服过来输液的?” 中年男子抬头打量他一眼,眼神带著警惕,淡淡回道:“就是普通呼吸道发炎,没大事,我不买保健品,也不办什么理疗套餐,你不用推销。” 荀臻连忙解释:“叔叔您別误会,我不是推销的。一个多小时前,我也在巴蜀人家门口,被店里飘出来的麻辣味呛得打了个大喷嚏。” “当时,我亲眼看到你被那股气味刺激得弯腰猛咳。” 中年男子闻言恍然,神色瞬间缓和下来,多了几分亲近。 “原来你也是被他们酒楼飘出来的味道给刺激到了?” “该投诉他们!” 他一脸的愤愤,接著道:“当时咳得我五臟六腑都难受,好不容易缓过来,没多久就胸闷气短、嗓子发紧,来诊所一检查,说是支气管发炎,就让我掛水消炎。” 荀臻听到这,心中就是一沉。 以他的专业判断,这名中年男子,恐怕根本不是简单的支气管发炎。 此刻的不適,只是前兆,情况应该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 恰好一名护士走进输液室更换吊瓶,荀臻立刻开口拦住:“护士,你好!麻烦帮我通知一下给这位叔叔接诊的主治医生,我想跟他聊两句病情……” 第69章 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 荀臻跟著护士走进诊疗室,见到了接诊中年患者的坐诊医生。 对方年约五十,面容和善、气质沉稳,胸前铭牌標註著姓名——秦远,是这家社区诊所资歷最深的主治医师。 “秦医生,您好。我叫荀臻,也是一名医生。” 荀臻率先礼貌自我介绍,隨即直奔主题,:“您负责的那位支气管炎中年男子患者,我在一个多小时前碰巧见过他。” “当时,他受到巴蜀人家餐馆飘出来的麻辣味道刺激,引发了剧烈呛咳,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让人非常担心,我就不禁多看他了两眼。” “没想到,在您这里意外碰见了他。” “这让我不得不有理由怀疑,他的症状恐怕不是单纯的支气管炎,而是……” 秦远医生忽然打断荀臻,问:“怀疑是食管微小破裂是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预判,让荀臻瞬间一怔。 他有一种蓄力满满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满是无处发力的尷尬。 没错,这正是他心底最凶险的猜测。 这食管微小破裂,是指食管壁由外力引发的针尖样微小撕裂口,多发生在剧烈咳嗽、熬夜透支、暴饮暴食、剧烈呕吐,还有搬重物、剧烈运动时的用力憋气后。 因为这小破裂创口极小,也就毫米级別,属於影像学极难捕捉的隱匿损伤。 但消化道气体、消化液,会缓慢从破裂创口渗入纵隔腔。 纵隔是胸腔核心密闭空间,包裹著心臟、大血管和气管。 因为初期仅少量气体和液体渗入,无剧烈症状。 但隨著消化液持续腐蚀纵隔组织,病情会呈阶梯式恶化:无菌性炎症→细菌性化脓感染→组织坏死→大出血、休克。 最凶险的是,发病前的四小时,患者仅有轻微胸闷、咳嗽不適,和普通呼吸道炎症毫无区別,极易被误诊。 可一旦突破临界点,病情会瞬间崩盘,坏死性纵隔炎发作后,死亡率超九成。 秦远看著荀臻略显错愕的訕訕模样,脸上浮出温和笑意,道:“小伙子,我很欣赏你的谨慎,还有对生命的敬畏。” “我猜你应是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医生吧?” 不等荀臻回应,他便自顾自笑道:“我刚参加工作时,也和你一般,恨不得接手的每一位患者,都是教科书上的少见病,罕见病。” “但现实是,临床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病症,都是常见病、多发病。就拿这个你高度怀疑的食管微小破裂,我从医二十多年,也就见过三例而已。” 听闻这,荀臻心中稍定。 能一眼预判出这种罕见隱匿病症,足以证明秦远绝非普通社区坐诊医生,临床经验极为扎实。 他依旧没有放鬆,追问:“秦医生,您已经排除了那患者食管出问题的可能?” 秦远轻轻一笑,道:“他啊,算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每年都会因为汽车尾气、油烟、天气骤变等原因诱发刺激性支气管炎,来我们这里治疗三五次。” 稍作停顿,他又解释说:“至於你非常担心的食管微小破裂,我有仔细听过他的心音,没有听到和心跳同步的细碎爆裂音、嘎吱声。” “这,你可放心了?” 这心跳同步的细碎爆裂音、嘎吱声,在吸气、平躺时加重,医学上有一个专用名词,叫哈曼征。 这些杂音,由渗入纵隔腔的气体造成。 这也是诊断食管微小破裂的,唯一特异性早期体徵。 只是这杂音太过细小,经常被医生忽略过去,导致治疗延误。 对方的解答,让荀臻轻轻点头,心底的疑虑却並未彻底消散。 “秦医生,从那位患者出现剧烈咳嗽到现在,不过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来您这里接受检查的时间,肯定更早。” “或许,那时渗入纵隔腔的游离气体,还不够多?” “我想亲自听诊確认一下!” 秦远眼中欣赏更甚,爽快应下:“好!我就欣赏你这份较真与执著,医者本就该如此,慎之又慎。” 他当即吩咐一旁的护士:“把输液室的张先生请过来……” 很快,中年张先生手持输液架,跟著护士走了进来。 秦远指著荀臻介绍说:“张先生,这位小友,也是一名医生,想借你的身体情况听诊学习一下临床经验,你方便配合一下吗?” “没问题!”张先生欣然应允。 接下来,张先生按照秦远吩咐,平躺在检查床上,深呼深吸,配合听诊检查。 秦远先拿起听诊器,贴紧患者胸壁,屏息凝神,足足细致听诊了近两分钟,不放过任何细微杂音。 確认无误后,他侧身让出位置,將听诊器递给荀臻。 “小伙子,该你了!” 荀臻接过听诊器戴好,將听筒精准贴在患者胸骨旁、纵隔对应体表位置,凝神细听…… 此时诊疗室外,姜歌、孟枝薇等四人正悄悄探头观望。 方才顺利取出鱼刺的方初夏,更是满脸好奇,小声嘀咕:“老大,荀医生这是在干嘛呢?在给人检查身体?” 姜歌根据对荀臻的了解,轻声道:“应该是发现了那名男子身体有什么非常不对的地方,正在对他做身体检查。”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荀臻摘下了听诊器。 只见他转身看向秦远,异常严肃地说:“秦医生,我听到了清晰的哈曼征,细碎爆裂杂音和心跳完全同步,需要把病人立时转送到大医院。” “你听到了?不可能!”秦远很是意外。 他一把夺过听诊器,重新戴好,再次反覆听诊张先生的心音、肺音、纵隔区域。 这一次,他前后耗时了三四分钟,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收起听诊器,他抬眼审视著荀臻,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与质疑。 “我可以確定,没有任何异常杂音。” “你还要坚持你的判断?” 荀臻迎著他压迫性的目光,不闪不避道:“秦医生,虽然那细碎爆裂音、嘎吱声非常轻微,但我可以確认,我是听到了。” “且,特徵非常清楚。” “我也能肯定,不是幻听。” 他坚持道:“秦医生,请立刻安排转院。” 秦远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著慍怒,出声呵斥:“年轻人,你是不是太急於出风头、想靠少见病博名气?” “我二十六年临床经验,还不如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他往前一大步,逼近荀臻,气场强势压迫:“你在哪家医院就职?带教老师是谁?报上单位和姓名!” 面对质问,荀臻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秦医生,现在不是爭执对错的时候。” “如果我错了,事后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但如果我是对的,每拖延一分钟,患者的风险就翻倍递增。” 下一刻,他直击要害道:“秦医生,万一是我对了,却因为你耽搁了治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秦远的表情,立时变得复杂起来。 行医半生,他最懂医疗风险的沉重,更懂一丝疏忽便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神色几番挣扎、阴晴变幻,终於长嘆一声,气势尽数收敛。 “你说的对,这个万一的闪失,我確实承担不起。” “但是……” 他抬眼看向荀臻,眼神锐利,带著警告:“小伙子,你最好祈祷自己是对的。若最后证实是你误诊,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说完,他看向一脸茫然的张先生,快速安抚:“张先生,我亲自送你去三甲医院做专项检查。有什么疑问,路上解答。” 紧接著,他转头郑重吩咐护士:“登记好这位荀医生的姓名、联繫方式和工作单位,核实无误后才能让他们离开……” 第70章 不装了? 走出社区诊所,晚风拂面。 藉助路灯和街边商店的灯光,荀臻能看到姜歌满脸的担忧。 他主动握住姜歌小手,轻声安抚道:“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出错。” 方初夏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荀医生,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荀臻迎著方初夏,还有孟枝薇、刘煊煊的探究目光,简略述说道:“我刚来到巴蜀人家酒楼前,正好碰到刚才那个中年男子,被麻辣味道刺激的疯狂咳嗽。” “进了诊所,又凑巧碰到他正在治疗支气管炎。” 稍作停顿,荀臻接著解释说:“我判断,他不是呼吸道炎症,而是剧烈咳嗽瞬间產生的高压,撕裂食管壁,形成了微小创口,进而导致气体和液体通过那创口渗入了纵隔腔。” 方初夏似懂非懂,追问道:“这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吗?” “非常严重!” 荀臻进一步科普说:“它的早期症状和普通支气管炎、肋间神经痛、急性肠胃炎高度重合,常规检查几乎查不出病灶,极其容易误诊和延误治疗。”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若不能针对性进行有效治疗,五六个小时后,病情会断崖式恶化。到那时,再抢救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这话一出,方初夏瞬间惊得小嘴微张。 孟枝薇和刘煊煊也是脸色一变。 她们都没有想到,这由剧烈咳嗽引发的小问题,会引发如此严重后果。 孟枝薇忽然问道:“诊所的那位医生,好像很不赞同你的诊断?” 姜歌也顺势问道:“那位医生说,他没有用听诊器听到,你却表示听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同样的检查,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荀臻继续解释:“游离气体通过食管壁创口进入纵隔腔,用听诊器听心音的同时,能听到特有的杂音,这是诊断的重要特异体徵。” “但这杂音特別微弱,极易被心跳、呼吸声掩盖,大部分医生都分辨不出来。” “那位秦医生五十多了,听力有所退化,分辨不出这种微弱杂音很正常。” 几人闻言豁然开朗,纷纷点头。 她们不知的是,荀臻並未说出全部实情。 隨著他又一次的大脑开窍,他的五感灵敏度也水涨船高得到了提升。 当然,这个提高幅度,不是很明显,却也足以让他在对病人做体格检查时,探查到一些大部分医生察觉不到的身体细微异常…… 孟枝薇又问:“他们去了医院后,多长时间能得到確认结果?” 荀臻沉吟著说:“常规检查方法查不出来,需要胸部薄层ct,还有食管三维重建。加急的话,等胸部薄层ct出来影像分析,再算上现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时间,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吧。”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巴蜀人家酒楼。 回到包间,继续开吃。 经过了这颇有故事的中场休息后,他们都是食慾大开,原本还剩下大半的一桌饭菜,很快就被他们一扫而空。 同样光的,还有那瓶红酒。 再接下来,就是唱生日歌,分吃蛋糕。 蛋糕,是姜歌、方初夏和刘煊煊一起准备的巧克力蛋糕。 荀臻分到了最大的一块。 他低头大口吃著蛋糕,余光悄然瞥见,孟枝薇、方初夏、刘煊煊三人全都小口斯文进食,眼神还时不时悄悄瞟向他。 荀臻心中瞭然,这是在消磨时间等著他的电话响起呢…… 孟枝薇终究按捺不住,试探性问道:“荀医生,在那位经验丰富的诊所医生前,即便面对他的质问和威胁,你也那么篤定和自信。” “你的医术,一定非常厉害吧?” 荀臻轻轻一笑,说:“我的自信,不是因为我的医术有多厉害,是我非常清楚,我这次的判断没有错。” “再者说,如果我屈从了,那位患者的小命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又隨口反问道:“你们以后都是法律从业者,若是在明知当事人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会因为对方名气大、资歷深、权势足,就退缩认输吗?” “当然不会啊。” 方初夏挥舞著吃蛋糕的小勺子,正气凛然的吼吼道:“正义永不妥协!我们会为正义,无无惧任何挑战,粉身碎骨都不会退缩。” 孟枝薇莞尔笑道:“荀医生,你这个类比不太合適呢。病人得什么病,是具体客观唯一的,对错可通过检查结果精准验证。”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做不了假。” “但是一个当事人是否无辜,是否被冤枉,在不同的定义和衡量体系下,很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答案,甚至好几种答案呢。” 就在这时,荀臻的手机响了起来。 方初夏瞬间精神一振,快步凑上前:“肯定是医院结果出来了!都一个多小时了!” 荀臻拿著手机一看,轻笑道:“让你失望了,是我妈打来的。” 而且,还是视频通话。 他点了接通,未等视频画面清晰,就先开口提醒道:“妈,我正在外面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呢。你有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荀妈温和的声音:“没大事,我收拾你衣柜,翻出一堆夏天衣服,问问你要不要寄到滨海去。” “不用寄,我这边衣服够穿。”荀臻简短回道。 通话另一端的荀妈哦了一声,又道:“那衣服我就不寄了。对了,让我跟你的朋友们打个招呼,接下来就不打扰你们聚餐了。” 这个…… 荀臻忽然意识到,自家老妈打这个视频电话就是別有目的,动机不纯。 不等他找理由推脱,好奇的方初夏,还有孟枝薇已经凑到了镜头前,大方挥手。 “阿姨晚上好!” 姜歌也顺势来到荀臻身旁,温柔得体问好:“阿姨,您好。” “好好好,你们好!你们都好!”视频中的荀妈是笑靨如花。 荀臻赶紧把手机摄像头正对著自己,道:“妈,我还在等一个重要电话。先这样吧,有其他事情,明天再聊。” “好,老大,先这样……” 荀臻结束了和老妈的视频通话,结果手机还没放下,铃声再次急促响起。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號码。 应该就是了。 荀臻坦然接通,顺手按下外放。 一个男子声音旋即响起,“荀医生,医院影像结果出来了,你赌对了!” 话音落下,包间內瞬间响起几道清脆兴奋的欢呼声。 姜歌更是激动不已,凑到手机旁,声音清亮又骄傲:“这才不是赌!这是绝对实力!我男友可是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医学专家呢!” 荀臻微微一怔,忍不住打趣问:“怎么?不低调?不装了?” 姜歌也是瞬间回过神。 她小脸爆红,慌忙捂住嘴巴,满眼懊恼,“哎呀哎呀,一时激动说禿嚕嘴了。” 原本雀跃的孟枝薇和刘煊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间,一脸震惊地盯著荀臻。 唯有方初夏还在挥舞著手臂欢呼…… 第71章 毛遂自荐 翌日清晨,晨光清朗。 荀臻一觉醒来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昨夜於他而言,收穫颇丰。 不仅和姜歌的关係彻底落地,被她以正式男友的身份,大大方方介绍给了所有舍友,更实打实体验了一把极致的情绪价值。 几名青春靚丽的女生满眼震惊、满心崇拜,句句皆是出自肺腑的夸讚与敬佩,这般簇拥追捧的滋味,任谁都会心生飘飘然。 那一刻,荀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何有些人年少沉稳、初心不改,可一旦功成名就,便容易心智浮动、频出昏招? 被日復一日的恭维,心志稍不坚定,便很容易认不清自己到底能吃几碗乾饭了。 昨夜面对几人的敬佩,荀臻可也是一时兴起,隨口许诺,但凡她们或是家人亲友有任何医疗难题,都可隨时找他解决。 想到这,荀臻心中警醒,暗自正色告诫自己:务必稳住本心,你的行医之路、人生前路,才刚刚起步。 他大口喝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抬眼看向埋头吃早餐的刘弘。 “刘哥,我下午要跟谢总去拜访谢老爷子,还要实地考察药店的总部选址。傍晚你不用来药店接我,谢总会送我回来。” 荀臻隨口交代完行程,又笑著叮嘱:“你今天好好尽地主之谊,陪你多年未见的老连长一家人好好聚聚。” “记得带瓶茅台,好好喝一顿。” 刘弘心头一暖,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嘿嘿,谢谢你。” 荀臻轻笑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早上过八点四十分,荀臻来到了蒲华路清源堂药店。 赵晴立刻起身相迎,紧隨他走进內侧诊疗室,眉眼间藏不住雀跃的兴奋,主动卖起了关子:“荀医生,您猜猜,昨天我们六家门店,一共新增了多少会员?” 荀臻配合著隨口报了个数字:“三千?” 赵晴訕訕摆手,却依旧难掩喜色:“没这么多,不过也突破纪录了,一千多呢!” 她连忙解释这份成绩的含金量:“以前我们每家店每天新增会员都是个位数,掛零也不少见。昨天一天破千,已经是开业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说完,她眼神发亮,满是憧憬:“这只是开端!我相信,不久的將来,我们单日会员新增能破三千、破五千,甚至上万!” 荀臻轻笑道:“对,这只是开始,药店发展只会越来越好。” 他收起笑意,转入工作状態:“说说今天的患者安排。” 赵晴立刻端正神色,认真匯报:“季主任那边又转来了四份疑难病歷,加上我们门店的五位会员患者,我全都安排在了上午接诊。” “荀医生,这上午的工作安排,是不是有些紧张了啊?” 荀臻自信道:“不紧张,我能应付得来。” 他稍作沉吟,说:“赵晴,以后呢,上午,你按照十名患者的工作量进行安排,一天的工作量控制在三十名患者以內。” “有情况危急或其他特殊情况的患者,你直接来找我。” 赵晴应了一声“好”,又接著匯报导:“昨天那八名患者,我今早逐一回访核实,所有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和您当初的诊断分毫不差。” 荀臻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过十一点,荀臻看完最后一名会员患者,也写好了去滨大附院的转诊单,抬头就见赵晴进来轻声匯报:“又有人来送锦旗了。” 荀臻起身走到外间候诊室,一眼便看到了熟悉身影——昨夜社区诊所的坐诊医生秦远。 他身旁站著一对年轻男女。 男生戴著眼镜,手捧一束淡雅百合。 女生双手捧著一面崭新锦旗,金黄的“仁心仁术”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见荀臻出来,秦远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诚恳致歉:“惭愧!惭愧!昨晚是我见面不识医学天才,班门弄斧了,还请荀医生见谅。” 荀臻更加谦和,道:“秦医生言重了,您昨晚的谨慎质疑,也是对患者尽心负责。” 稍作停顿,他又解释说:“昨晚也不是我故意隱瞒身份。” “我这个所谓的特聘专家,还在医院那里走程序,聘任证书没有,官网也没有公示信息,说了我担心您更会把我当成骗子。” 秦远深以为然,感慨道:“確实如此。像您这般年轻,却有顶尖医学专家的实力,没有实打实的证明,任谁都难以相信。” 说著,他侧身指向身旁的女生,介绍道:“这是昨日那位张先生的女儿。” 女生连忙上前两步,双手递上锦旗,一脸感激道:“我爸那病的凶险程度,秦医生都跟我说了。” “荀医生,谢谢您。毫不夸张的说,您救了我爸一命呢。” “言重!言重!” 荀臻接过锦旗,坦诚道:“实话实说,隨著更多病症的逐渐显现,以秦医生的丰富临床经验,肯定能察觉出令尊的確切病因。” 秦远却摇摇头,嘆道:“这就很难说了。” “即便我侥倖判断出来,张先生想必也到了病情相当严重的时期,要在医院遭受大罪了,肯定不会像现在治疗的这般轻鬆。” 说到这,他忽然推了推身旁沉默的男生,语气中带著提点:“这是我儿子秦皓,目前在交大医学院就读。我今天特意带他过来,就是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医者。免得他年少轻狂、眼高於顶,目中无人。” 秦皓满脸尷尬,侷促地递上百合花,语气生硬又恭敬:“荀医生,我会以您为榜样,潜心学医,刻苦精进……” 几人简单合影留念后,荀臻送走了秦远一行人,转头便见赵晴捧著崭新的锦旗,望著满满一墙的锦旗,一脸无奈发愁。 墙面上已没了多余位置。 “不用掛了,找个柜子放著就行。”荀臻也没了初收锦旗的兴奋劲了。 赵晴笑著应下,满眼期许道:“等我们搬到新的大场地,就专门腾出一间荣誉室,把所有锦旗、患者赠送的礼品全部陈列摆放,好好留存。” 荀臻轻轻一笑,余光扫过墙上的掛钟,已然十一点半。 “患者都接诊完了,我们先去吃饭。再晚一会儿,社区食堂就要排长队了。” 荀臻口中所说的食堂,就是他来这里面试时吃的那家社区食堂,在附近的几家快餐店里算是性价比相对高,菜品也家常可口。 抵达食堂时,店內食客不少,但还无需排队。 两人取了托盘,各自选好饭菜,找了一处空位落座用餐。 赵晴的餐盘清淡简约,黄瓜肉片、酸辣土豆丝,配一碗白米饭,再加一碗免费的冬瓜骨头汤。 荀臻的餐盘却格外丰盛扎实:红烧狮子头、炸猪排、虾仁蒸蛋,唯一的素菜是凉拌海带丝,满满一大碗米饭之外,还额外加了一个白面馒头。 赵晴和荀臻一起吃过几次饭了,知道他不仅饭量大,还喜欢大鱼大肉。 见这一餐依然如此,她实在忍不住,半打趣半认真地开口:“荀医生,要是我不知道您是医术高超的医生,单看您的饮食,肯定要劝您荤素搭配、健康饮食。” 荀荀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声解释说:“健康饮食没有统一標准,因人而异。在写字楼工作的白领,和工地高强度劳作的工人,各自的健康饮食,肯定有很大不同。” “我吃这么多,还这么油,是因为我消耗大,身体需要。” 赵晴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就在两人安心用餐之际,一名身形高挑、容貌俊朗的青年走上前来。 他微微躬身,一脸恳切道:“荀医生,冒昧打扰您用餐,能否给我五分钟时间,让我毛遂自荐一番?” 第72章 我要做你的助理 荀臻抬头,打量来人。 青年与他年纪相仿、身高相近,五官明朗阳光,可以说生了一副好皮囊。 只不过,这傢伙选错时间了。 从县医院行医至今,荀臻已经养成习惯。 工作时全身心投入诊疗,唯独用餐的片刻时光,拋开繁杂的病情与工作,安心享受美食,获取短暂的身心鬆弛。 被贸然打断用餐,他心底虽然掠过不悦,却並未表露分毫,神色依旧温和:“可以,给你五分钟,说吧。” 青年闻言瞬间面露喜色,身姿挺拔,语速清晰沉稳地开始自我介绍:“荀医生您好,我叫梁同光,四年前於湘雅医学院取得临床医学硕士学位,毕业后进入老家地级市的三级乙等医院任职。” 荀臻忽然打断问:“你已经从那家医院离职了?目前职称是主治医师吗?” 梁同光神色一訕,略显窘迫地摇头:“还没评上主治医师。” 他隨即找补解释,语气含糊:“当初我离职也是有原因的,医院和科室的风气那个……不怎么好,我年轻气盛有些看不惯……” “科室主任和同事就有些针对,我一时衝动便选择了离职。” 这傢伙说得模稜两可,避重就轻。 荀臻却心中瞭然,无非是业內常见的小病大治、滥开检查、回扣牟利等乱象。 他没有继续追问,安静听梁同光说完后续经歷。 待对方介绍完毕,荀臻神色平淡,不偏不倚道:“你的姓名和履歷我记下了,简歷应该已经投递过了吧?” 梁同光连忙点头。 “后续有结果,我会让助理通知你。”荀臻淡淡收尾。 梁同光连忙欠身道:“多谢给我这个自荐机会。” 旋即,他又神色动容道:“荀医生,不瞒您说,我有一位儿时朋友,当年就是因为得了侵袭性肺麴霉病,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就……” 他脸上露出难过表情,转而说:“当我在电视上到那则新闻报导时,我的心告诉我,这才是真正心怀仁术,值得我追隨学习的大医。” 这番刻意煽情的话语,让荀臻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浑身彆扭。 他抬手打断道:“我对你那位儿时朋友深表遗憾,今天就先到这吧。” 梁同光再次欠身道:“抱歉,是我一时情难自禁,打扰您用餐了。” “我回去等通知……” 赵晴的目光直到梁同光走出食堂,才恋恋不捨地收了回来。 她见荀臻又埋头吃个不停,按捺不住问:“荀医生,这傢伙,您觉得如何啊?老牌知名医学院,湘雅的临床医学硕士呢,虽然不是博士,也很厉害了吧?” 荀臻轻声道:“他在我这里,已经pass了。” “为什么啊?”赵晴颇为意外和失望。 荀臻喝了一口冬瓜汤,解释说:“每家医院都有各自的问题,但都会不约而同地对两种医生多加照顾,一种是医术好的,一种是埋头苦干的。” “毕竟医院要靠治病救人活下来,离不开这两类医生。从他待了四年离开那里,也未评上主治医师来推测,大概率是医术平平、不肯踏实干活,还心高气傲、脾气不小。” “再就是……” 荀臻轻轻一笑,说:“他特意提及儿时朋友肺麴霉病一事,我觉得大概率是假的,想要博取我们的同情。” “即便是真的,也有曲意逢迎的嫌疑。” “我招人是来踏实干活、行医救人的,不想要一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马屁精。” 赵晴轻轻点头道:“听您这么掰开一分析,我也觉这傢伙不咋地了呢……” 吃完午饭,两人返回药店。 荀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停在药店前的一辆摩托车,这不是史卫东医生的座驾吗? 心头疑惑之际,他已然看到史卫东正站在店內,目光直直望向自己。 荀臻迈步进店,笑著开口:“史医生,你特意过来找我?” 史卫东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语气郑重且认真:“荀医生,我想做你的医务助理。” 什么? 荀臻瞬间怔住,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史医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在滨大附属医院发展稳定、前途大好,怎么会想来我这小小的药店做助理?” 史卫东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我没有开玩笑,更没有糊涂。这个决定,我深思熟虑了一整夜,还专门请教了季主任,绝非一时衝动。” 见他態度坚决,不似玩笑,荀臻压下心底的震惊:“上楼吧,去我办公室慢慢说。” 两人移步二楼办公室,在会客区落座。 赵晴贴心地泡上两杯清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留出私密空间。 史卫东摩挲著双掌,缓缓道:“我復读两年才考上了滨大医学院,有幸和令弟同级。第一次让我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天才,什么是绝对的智力碾压。” “当年所有老师都说,以令弟的天赋,完全可以提前两三年毕业,但他为了夯实基础,硬生生一步一个脚印和我们一同毕业。” “果不其然,毕业后令弟就表现出了极强实力,疑难杂症诊断,还有科研,都取得了令人惊嘆的成绩。” 史卫东唏嘘一声,看向了荀臻,道:“荀医生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令我再次看到了什么叫天才的崛起,短短两周就跨过了我一辈子都可能跨不过去的那道坎。” 他解释说:“季主任跟我说过,以我的资质和能力,踏实熬年限,日后评上副主任医师不成问题。但是想要更进一步拿下主任医师职称、在医学领域有所突破,就非常难了,除非出现重大契机。” “我觉得,这个契机,就是荀医生你。” 这个…… 荀臻迎著对方的灼灼目光,一脸为难道:“史医生,我这里只是普通药店的诊疗工作室,无论是薪资待遇、平台资源,还是社会地位,都远远比不上滨大附属医院,差距太大了。” 史卫东却是嘿嘿一笑,道:“这一点,我考虑过了,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就像荀医生你当年在滨大附属医院进修那般,我也可以在你这里进修一段时间嘛。” 还能这样反向操作? 荀臻是真的被惊住了。 他当年可是跟在史卫东身旁,进修过三个月的。 史卫东神色愈发郑重,诚恳道:“你现在是我们医院的特聘专家,地位堪比主任医师。我如今才是一个小小的主治医师,跟在你身边进修,一点不丟人啊。”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这个…… 荀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史医生,你的提议太过意外,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考虑。你也回去再仔细思量,和家人长辈也商议商议。” “这件事,我们都先缓缓,別著急做决定……” ----------------- 下午过两点,荀臻坐上了谢哲之的奥迪q7,动身前往清源堂医馆。 谢哲之待车子行驶平稳后,缓缓开口道:“荀医生,这一次,除了我爷爷,我那个小叔谢琛,您肯定也能见到。” “他这人,怎么说呢?” 谢哲之稍作沉吟,思索著恰当的形容:“我这位小叔,很难看透。简单来说,便是朋友遍天下,知己无一人……” 第73章 出了问题,我兜著 清源堂医馆,位於中山东路,是一栋极具古韵的三层独栋中式建筑,飞檐翘角,青砖黛瓦,自带老牌医馆的厚重。 荀臻推门下车。 一名身著白大褂的温雅青年快步迎出医馆,眉眼带笑,如同春风拂面,令人心生亲近。 “荀医生,我们终於见面了!” “我是谢琛!” 谢琛很是热情地握住了荀臻的手,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慨:“这段时日,我每天都有听到您的名字被提及。假以时日,你必然会和令弟荀拓一样,闪耀整个滨海医疗圈。” 这几句恭维,让荀臻很是舒服。 可以说,他一直活在天才弟弟荀拓的光环之下,旁人提到两人,永远是惋惜他的平庸,对比他的黯淡,甚至不乏嘲讽与笑话。 他面上依旧谦和,故作淡然道:“过誉了。相比弟弟,我还是有很大不足。他是真正的全才,我不过在疾病诊断方面,稍有所得罢了。” 谢琛哈哈笑道:“您的稍有所得,可是令我们都高山仰止,只能仰视啊。” 说罢,他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势:“荀医生,家父早已在馆內等候,请隨我来!” 此时,停好车的谢哲之快步赶来,当即板起面孔,语气冷淡地打断:“医馆我也常来,熟悉得很,引路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小叔了。” 谢琛脸上笑意丝毫未减,从容收手:“也好,我预约的患者也快到了,那我便先去忙了。” 他再度看向荀臻,温和頷首:“荀医生,失陪。” “谢医生自便。”荀臻客气回应…… 踏入医馆大堂,满眼皆是古色古香的中式装潢,红木楹联,古朴药柜、雅致摆件一应俱全,还有十几名患者与家属安静候诊。 置身其中,仿佛闯入了影视剧中的古典医馆。 荀臻隨著谢哲之走楼梯直上三楼,来到一间木门敞开的房间前,看到了等在门內的一位中等个头的清峻老者。 老者满头银髮,面容红润,精神矍鑠,虽未达极致的鹤髮童顏,却完美契合荀臻心中对中医大家的想像。 不等谢哲之介绍,荀臻主动上前半步,欠身礼貌施礼:“老先生您好,我是荀臻。” “荀医生不必多礼,快请进。”谢老抬手示意,將荀臻迎进宽敞的会客室,引至红木软垫座椅上落座。 谢哲之则乖巧坐在一旁,安静沏茶煮水。 谢老目光温和地打量著荀臻,缓缓点头:“荀医生医术超绝,年少有为,却依旧藏锋守静,沉稳內敛,我必须说个佩服。” 荀臻听到这,就知道老先生误会了。 他从前在县城医院籍籍无名,並非心性沉稳淡泊,纯粹是能力不足。 只是这般窘迫过往,没必要过多解释。 荀臻淡淡一笑,默默收下夸讚。 片刻后,谢哲之沏好热茶,为二人各斟一杯。 谢老轻声吩咐道:“哲之,你先出去吧,我和荀医生单独聊聊。” 谢哲之应声起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反手带上了木门。 屋內瞬时安静下来。 谢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放下,一声轻嘆落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疲惫:“荀医生,我一把年纪,家里还被我管得乱糟糟的,让你看笑话了。” 荀臻不愿故作无知,坦然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和弟弟虽是双胞胎,但小时候也是经常打架,让父母头疼。” “等我们长大了,更是相互比苗头。” “当然了,落败的,从来都是我。” “只是没想到弟弟他……” 荀臻轻嘆了一声,转而表態道:“我是一名医生,职责就是治病救人。和谢总虽是合作关係,但我也只会关注工作上的事务。” 他又带著些许傲气道:“想必谢老先生也能理解,到了我这种程度,对其他琐碎事情不会关心,也无暇关心。” 谢老缓缓頷首,心中瞭然。 作为中医大家,他当然明白一位名医的分量。 別说孙子那几家不怎么盈利的药店,就是整个清源堂,对方都未必看在眼中。 谢老见荀臻猜中了自己心事,明確表態了,也不再藏著掖著。 他缓缓道:“哲之的父亲,是我第一个孩子,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也没有辜负我的心血和期待。” “只可惜,世事无常,意外难防!” 谢老先生脸上闪过悲慟,接著道:“或许是我早年管教太过严苛,让他心生逆反。不仅不让我管教哲之和敏之,还让他们遵从本心,自由发展,说如此方能让他们快乐立身,真正有所成就。” 他饮了一口茶,接著说:“不瞒荀医生,我对这两个孩子,颇为失望。谢家中医传家,这两个孩子却都放弃了中医。” “不仅如此,他们在遇到荀医生你之前,可以说是屡试屡败。” “我原本打算,等他们彻底认清自身本事,认命安稳后,就给他们安排一个寻常工作,平淡一生。” “没想到,他们却是时来运转,遇上了荀医生你。” 荀臻眨了眨眼睛,问:“老先生,您是想让我退出来?” 谢老连忙摆手:“你误会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也发现了,这两个孩子在经歷了这诸多磨礪后,都快速成长了很多。” “毕竟是我的孙辈,我自然盼著他们能越来越好。” “只是清源堂医馆,和他们无缘了……” ----------------- 此时此刻,滨海大学附属医院,行政办公楼七层会议室。 医院一眾核心领导尽数到场,由耿书记主持,集中学习中央下发的医疗工作指导文件。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阻拦声:“季主任!季主任,各位领导正在开会,您不能……” 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风湿免疫科主任季听雨,冷著一张脸,不顾阻拦,走进了会议室。 主持会议的耿书记见状,顿时一阵头疼,摆手示意工作人员退下,耐著性子问道:“季主任,您这是有事情要反映?” 季听雨没有回应,直视负责医生管理工作的副院长丁轩,质问道:“荀臻医生的特聘专家的聘任流程,是你卡住的?” 丁轩脸色微僵,硬著头皮解释:“季主任,我院特聘医学专家有严格硬性標准,必须在专属医学领域取得重大成果,在学术界、临床界拥有极高声誉。那荀臻年仅二十八岁,本科出身,此前只是县城医院的普通主治医师,完全不符合特聘专家的聘任要求。” “不符合?” 季听雨一声冷嗤,气场全开,“你口中这个学歷普通、资歷浅薄的年轻医生,昨日至今,轻鬆確诊我转诊过去的九例疑难杂症,诊断精准、效率极高。坦白说,这份疑难诊断能力,我自认不如。” “丁副院长,你是不是认为,我要是来当这个特聘专家,也不够格?” 丁轩连忙摇头道:“季主任说笑了,您是滨海公认的疑难杂症权威,自然是绝对够格的!” “既然我够格,凭什么荀医生不够?”季听雨步步紧逼,“你是觉得我转诊过去的九名疑难患者成色不足?是我刻意造假?” 丁轩慌忙摆手,满头冷汗:“我绝无此意!您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全院皆知!” 他迟疑片刻,勉强找补:“或许……荀医生背后有成熟的诊疗团队加持?” 这话一出,季听雨眼底嘲讽更浓:“照你的意思,隨便哪家医院拼凑一支精英团队,诊疗水平就能超过我?” 这…… 丁轩晓得自己说了傻话。 到了季主任这个层次,对疑难杂症的诊断全靠个人的经验累积和智慧闪光,一人能顶一家医院,根本不是靠人数堆砌能比擬的。 季听雨没有继续穷追猛打,朗声道:“荀臻医生的这个聘任,我来担保,出了任何问题,我兜著。” “若是你们执意拒绝……” 他呵呵一笑,说:“他日荀医生声名鹊起、惊艷业界,全院数千医护知道了今日之事,光是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们……” 第74章 聘任仪式 与谢老恳谈近一小时,荀臻礼貌起身告辞。 他婉拒了老者的相送,独自离开会客室。 通过这次开诚布公的谈话,荀臻了解到,谢老並非冷漠无情。 他只是不想內斗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才忍痛赶走谢哲之、谢敏之,让两人自行闯荡磨礪。 当然,谢老先生心中肯定有所偏爱。 毕竟小儿子谢琛,也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如今医术小成,且中医传承的谢家,还要靠这个小儿子来承继。 荀臻明白谢老先生的担忧,所以第一时间明確表態,不会介入他们谢家內部事务…… 走廊未见谢哲之的身影,荀臻独自下楼,走出医馆大门。 医馆门前停车区,一辆造型炫酷炸裂的杜卡迪机车格外吸睛。 而在车旁,立著一道明艷张扬的紫发身影。 谢琛正与之交谈。 荀臻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全被那身影所吸引。 一身骑行紧身衣完美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盈盈细腰、修长双腿,每一处线条向外流淌著满满的荷尔蒙张力。 即便身为医者,见惯了各色人体体態,荀臻也忍不住喉间微滚,悄然咽下一口唾液。 许是察觉到灼热的目光,紫发女子骤然转头,直直看向荀臻。 她眼涂浓紫眼影、唇抹同色唇彩,给她这张本就非常美丽的明艷面容增添了一股別样的妖冶狂野魅力。 一眼望去,极具侵略性与辨识度。 “荀医生……” 谢琛也看了过来,原本略带忧色的面容瞬间铺开温润笑意,撇下女子,快步走上前来:“和我父亲谈完了?” 荀臻嗯了一声,瞄了一眼旁边不远的奥迪q7,问:“谢总呢?” 谢琛轻笑著回道:“他应该在后院,和师傅谈一些中药材方面的事情。” 这时,那名紫发女子迈步走近,上下打量著荀臻,目光肆意,毫无收敛之意。 谢琛眉心蹙起,低声提醒:“余禾,注意仪態,淑女一点。” 下一刻,他就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自责说:“看我,忘了介绍了。荀医生,这是我表妹余禾,禾苗的禾。” “酷爱机车骑行,我劝了无数次,始终不改。” “表妹,这位是……” “我知道他是谁,不用你介绍!” 余禾不客气打断,目光灼灼地看著荀臻,伸出手道:“滨大附院医学天才荀拓医生的双胞胎哥哥,听表哥说,你也是深藏不露的医学天才?” 荀臻礼貌伸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四根手指,稍微谦虚道:“不敢说医学天才,比起我弟弟,普通很多了,开窍太晚,资质略平。” 余禾闻言顿时咯咯直笑,花枝乱颤,语气曖昧调侃:“开窍晚?该不会是在男女之事上开窍晚吧?” “余禾!” 谢琛脸色一沉,出声呵斥,“荀医生是顶尖疑难病诊疗专家,更是滨大附院特聘专家,不得无礼胡闹!” 余禾轻轻撇了撇嘴,旋即眉梢一挑,笑意盈盈问:“荀医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作为刚才不礼貌的赔罪,我开著我的宝贝机车送你一程啊?” 谢琛这一次,提高了嗓门厉声制止道:“余禾,不要再胡闹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为了追求无谓的刺激,完全不顾生命危险?” 余禾全然不听劝,歪头盯著荀臻,用挑衅的目光盯著荀臻,“荀大医生,你要是不敢,就当我没说。” “说实话,你身高样貌样样出眾,处处都长在我的心坎上,还是很厉害的医生。” “若是连机车都不敢坐,那就呵呵……” 荀臻怎么会上当这种肤浅的激將法,即便对方是天香国色也不行。 比起一时面子,他更惜命。 他浅浅一笑,答非所问道:“我在县医院工作时,见过好几位因为飆车出现意外的机车男女。” “对他们来说,多处骨折都算是轻的。常见一种伤是男人变女人,女人坐轮椅。” “余小姐混跡机车圈,想必应该有所耳闻吧?” 余禾脸上的戏謔瞬间僵住,狠狠瞪了荀臻一眼。 她利落戴上头盔,翻身跨坐机车,发动起车子,转瞬疾驰远去。 谢琛无奈苦笑,对著荀臻致歉:“让你见笑了,我这表妹被宠坏了,素来任性。” 这时,谢哲之大步走出了医馆…… ----------------- 待奥迪q7开上主路,行驶平稳,谢哲之轻笑著开口道:“我刚才已经和业主联繫了,他会带著钥匙等候,让我们可以全方位考察场地。” 荀臻微微点头。 谢哲之忽然话锋一转,轻笑道:“我小叔的这位表妹,我是知道的,从男人角度来看,可以用天生尤物来形容,放在古代,妥妥的妲己、褒姒一般的绝色祸水。” “我原本还担心他会使出美人计,刚才那一幕,我是放心了。” “我那小叔,做人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你不怕他这是计谋深远,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用这般叛逆张扬、追求刺激的野性少女,来引发我的征服欲望。宅男不都喜欢这一类型吗?” 谢哲之一愣,隨即失笑摇头:“问题是,荀医生您可不是宅男啊。姜歌那样宜室宜家的邻家女孩,才是您的白月光类型吧?” “当然,若是你只想短暂体验、新鲜猎奇,就当我没说。” 就在这时,荀臻身上的手机响了。 他取出手机一看,是季主任的来电,立马接通。 “季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手机那头传来季听雨清亮乾脆的声音:“荀医生,特聘专家一事,医院这边审核通过了。明天上午有空吗?来医院一趟,给你举办一场简短的聘任仪式。” 荀臻自然是满口应下。 开车的谢哲之等荀臻结束通话,立时亢奋道:“太好了!“ “我等下就发通知,明天上午除了门店值守的必要员工,清源堂药店全体员工全部到场,见证您的聘任仪式!” 荀臻看著比自己还要激动的谢哲之,轻笑道:“一个简单仪式而已,到时把证书给大家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这么劳师动眾吧?” “非常有必要!” 谢哲之坚持道:“这可是滨海大学附属医院,全滨海最好的医院,您这个特聘专家,地位堪比他们医院的专家级主任医师。” “这不仅是您的荣誉,更是我们清源堂药店所有人的底气,是提振全员士气的绝佳机会!” 荀臻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开始盘算起要不要邀请几人到场见证? 简兮,閒著没事,肯定喜欢凑热闹。 不过明天是周五,姜歌她大概率有课,未必有空啊。 除了她们两人,滨海就没有其他值得邀请的人了。 说起来,他来滨海这段时间,结识的熟人本就寥寥无几。 对了,还得提前告知父母这个好消息…… 第75章 消息,来得及时 下午近五点,谢哲之把奥迪q7停在了一栋已经停业的豪华酒楼前。 荀臻还未下车,就看到一个挺著小肚子的圆脸中年男子,在一位身穿黑丝短裙,白衬衣紧身正装的靚丽女生陪同下,快步从酒楼內迎了出来。 “谢总……” 中年男人笑著上前打招呼,目光隨即落在刚下车的荀臻身上,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 “荀医生?!” “您不是……您不是……” 荀臻立时明白,对方这是认错人了,便解释说:“在滨大附属医院的那一位,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是他的哥哥荀臻。” 谢哲之接著补充道:“冯老板,荀臻医生是我们药店的首席诊断专家,並將在明天受聘为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医疗专家。” “哦……” 冯老板这声“哦”拖出了八秒的长音,似乎脑子一时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震惊过后,他连忙上前握住荀臻的手,语气满是真诚惋惜:“原来如此!说起令弟,我真是由衷敬佩。我有个朋友常年被痛风顽疾折磨,痛苦不堪,正是靠令弟研发的痛风治疗仪,过上了和普通人一样的正常生活。” 话音落下,他格外爽快地拍板:“我不多说漂亮话,把诚意拿出来,” “谢总,这样……” 冯老板沉吟著说:“房租呢,在我们之前的议定基础上再打一个九八折,再多加半个月的装修期,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谢哲之神色不动,心底却暗自欣喜。 此地月租金二十万。 五年租期算下来,九八折加上额外半个月免租期,足足能省下三十多万成本。 今日带荀臻前来考察,果然是最正確的决定。 他面上依旧淡然,故作审慎道:“冯老板,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能否最终签约,还要看我们实地考察结果,还有后续的一次全方位评估。” 说完他转头看向荀臻:“荀医生,我们先进去看看?” 荀臻微微点头。 二人並肩抬步,走入楼內…… 整栋建筑共四层,完整保留著昔日豪华酒楼的全套装修。 一层是后厨和大堂,二三四层全是大小不一的包间。 从装修规格来看,档次极高。 只是窗台、地面皆落了厚厚一层浮尘,显然停业不短时间了。 电梯设在楼內。 荀臻和谢哲之走楼梯,在冯老板和女秘书的全程陪同下,两人细致看完一至四层所有区域,隨后乘电梯返回一层大堂。 对这个地方,荀臻还是挺满意的。 不过,他自知不擅长谈判,只侧身给了谢哲之一个“可行、可谈”的眼神。 谢哲之开始挑毛病。 “原先的酒楼装修,需要彻底刨掉。” “除此之外,建筑外立面、水电管线、通风消毒系统都要全面翻新整改,这花出去的钱,几百万就打不住了。” 冯老板打哈哈道:“谢总,您租別的地方,也需要装修啊,这个钱是省不下来的。若不是看中你们医药行业经营稳定,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经营风险,这租金我咬定二十五个不降的。” 稍作停顿,他又施压道:“不瞒谢总、荀医生,还有一家科技公司也看中了我这里,对方可豪爽的很,根本没在租金上斤斤计较。” “我就是担心他们经营不长久,才一直没同意……” 一番拉扯后,谢哲之最后道:“五年长约,需要一次性先支付一年的租金,再加装修,就一千多万投进去了。” “这是大事,我们需要回去做一次全面评估,才能最后决定。” 冯老板理解地点点头,又道:“但是你们也不能拖太长时间啊,多拖一天我就损失大几千呢。这样,今天周四,我再给你们三天的评估考虑时间。” “要是到了下周一,你们还没决定下来,我可就和別人签约了……” 告別冯老板,荀臻又和谢哲之开车在附近小区转了转,考察了一番周边情况。 隨后,两人在外面简单吃了晚饭,荀臻就被送回了君悦华庭小区。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刘弘也还没回来。 荀臻就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和家人进行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画面里却少了平日里上躥下跳、嘰嘰喳喳的小妹荀墨。 “墨墨人呢?在房间写作业?” 荀妈轻哼道:“在学校闯祸打架了,知道回来后会挨揍,放学就一溜烟跑你大舅家躲著去了。” 荀臻忍不住失笑,就见老妈的表情也是阴转晴。 “老大,你不知道,你爸下班回来后,是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到现在还抱著手机没停下呢!恨不得要把你明天就被滨大附属医院聘为特聘专家的事情,告诉他认识的每一人。” 荀妈忽然轻嘆一声,道:“今天,应该是你爸这段时间心情最好的一天了。” 荀臻听到这,忽然鼻子就有些发酸。 他正想著说什么劝慰的话时,就见老妈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图片。 “老大,这个就是你新谈的女朋友吧?” 荀臻一看,正是昨晚姜歌的视频截图。 果然,昨晚的通话,老妈就是有预谋的。 他嘿嘿一笑,故意打趣:“当时视频里四个女生,你一眼就认准她了?说实话,妈,你是不是看她最不顺眼?” 视频中的荀妈白了他一眼,哼道:“我又不是恶婆婆,怎么会看儿媳妇不顺眼?其实是,我看这个女孩最顺眼,眉眼温柔、气质乾净,一看就是一个能照顾家的。” “老大,快跟妈仔细说说,这女孩具体什么情况……” 荀臻就把自己所知的姜歌个人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妈…… 晚上八点半,荀父终於出现在视频画面中。 他眉眼舒展,一脸欣慰地道:“你做的很不错。这个消息,也来得很及时。” 荀臻听出了言外之意,问:“爸,是不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荀爸语气淡淡道:“有小道消息在流传,说是我不应该被行政工作占用太多时间,应该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一线临床上。” “这是有人在试探?”荀臻问道。 荀爸点了点头,说:“我能坐稳这个院长位置,你弟弟起到了很大作用,和滨大附属医院的进修和资源交流,还有疑难杂症的转诊和治疗等。” “前段时间,你弟弟失踪的消息传过来,就有人坐不住了。” 荀臻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戾气。 父亲和弟弟为县医院做了那么多事情,如今弟弟才失踪多长时间,就有人想谋划父亲的院长位置,这也太踏马的狼心狗肺了吧? 就在这时,荀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社区诊所秦远医生的来电。 秦医生医德端正、医术扎实,昨天致歉结缘后,两人便互换了联繫方式。 荀臻接通电话,问道:“秦医生,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秦远温和的笑声:“荀医生,打扰了。您傍晚是不是去了一个地方,考察诊疗中心的选址?” 荀臻嗯了一声,很是意外的问:“秦医生,你怎么知道的?” 秦远轻笑道:“我从医这么多年,积累了很大一个联繫群,里面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有人告诉我,那块地方的主路已经上报了翻修拓宽规划。” “要是批下来,工期怎么也要七八个月……” 第76章 为你弟弟而来 周五,是属於荀臻的重要日子。 他难得穿上了西服,系好领带,刚走出衣帽间,一旁的简兮立刻抿唇一吹,清亮的流氓哨响彻屋內。 “臻哥哥,你今天也太帅了!比婚礼上的新郎还要好看一百倍!” 荀臻失笑,略带自得地调侃:“爸妈给的底子,天生丽质,没办法。” 他看向一身清爽jk制服的简兮,笑著叮嘱:“今天拍照录视频多上点心,角度选好看点,別把我拍丑了,那是要发给老家亲朋的。” 简兮用力拍著小胸脯,信誓旦旦:“臻哥哥,你放一百个心,拍照、拍视频,我最厉害了,保证把臻哥哥拍得帅出圈。” 刘弘忍不住催促道:“快九点了,我们该出发了……” 三人乘坐卡宴,赶到滨大附属医院是九点四十,距离十点开始的聘任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富余时间。 其实,从君悦华庭到医院,地铁直达更省时,全程仅需二十分钟左右。 但今日是重要仪式,他们就选择了自驾出行。 滨大附属医院医护专用通道,位於医院北门。 刘弘原本准备停车登记,未曾想门前车辆阻拦杆自动抬起,全程畅通无阻。 他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这辆车原是荀拓的座驾,车辆信息早已录入医院系统,享有內部通行权限。 车子径直开到行政办公楼门前停下。 荀臻下了车,早就等在办公楼前的程玥、谢哲之、谢敏之、赵晴等人就领著十多名药店员工哗啦围了上来,场面热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程玥先开口祝贺道:“荀医生,祝贺您!您这是实至名归!” 谢哲之亲手递上一束百合花,满脸亢奋喜悦:“今天是您的高光日子,也是我们清源堂的里程碑!公司已经敲定,全员每人发放两百元喜庆红包,同喜同贺,共享这份荣光!” 荀臻接过鲜花,连声道谢,笑著打趣:“我的喜事,反倒让谢总破费了。” 谢哲之开心大笑:“这种好事,我巴不得天天有,天天破费都心甘情愿!” 隨即他凑近荀臻身侧,低声道:“拓宽修路一事,我连夜托人做了核实,是真的。工程已规划立项,大概四个月后开始,工期长达八个月。” 谢哲之又咬牙切齿道:“我非常怀疑,这就是谢琛联合別人给我们设的套。那个时候,一年房租给了,装修也完成了,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荀臻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將此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话语间,荀臻在眾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办公楼大堂,四道清脆活泼的女声骤然响起:“荀医生,恭喜恭喜!” 荀臻循声看去,只见姜歌带著三位舍友,笑著从角落走了出来。 他是又惊又喜:“你们上午不是有课吗?” 孟枝薇笑著上前一步解释:“偶尔缺次课也没关係,看看其他同学的笔记就好了。但今天可是荀医生你的重要日子,缺席了就没办法弥补了。” 说著话,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姜歌。 今日的姜歌,身著素雅衬衣,搭配格子长裙,气质乾净温婉,如同林间小花,清丽动人。 被舍友轻轻一推,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緋红,羞涩不已。 她缓缓从身后拿出藏著的花束,是一束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荀臻见状微微一怔,隨即面露訕色。 他將手中的百合花束递给身旁的刘弘,伸手接过玫瑰,顺势握住姜歌柔软的小手。 “抱歉,抱歉,是我的不是!” “没想到我们確认恋爱关係后,第一次送花,竟然是你送我。” 姜歌见荀臻在眾目睽睽下,没有半点隱瞒地承认了双方关係,心生甜蜜,心头小鹿乱撞的同时,小脸更红了。 她羞涩的不敢抬头,有些慌乱地喃喃道:“谁送谁不重要,在一起最重要!” 荀臻把姜歌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嗯道:“对,在一起最重要。走,我们上楼,一同参与聘任仪式……” 眾人一同上楼,抵达三楼活动室。 屋內简简单单,仅悬掛著一条红色横幅——热烈祝贺荀臻医生受聘我院特聘专家。 季听雨早已在此等候,见荀臻到来,满脸歉意地开口:“荀医生,实在抱歉,这次仪式办得有些简陋,委屈你了。” 搁在以前,特聘专家聘任可是医院大事,不仅会在千人礼堂隆重举办,全院主要领导悉数出席,还会配套举办专题医学报告会。 只不过,荀臻的这个特聘专家,是季主任强势力爭而来,诸多院领导心存芥蒂,自然不会主动捧场撑场。 荀臻还不知道內情,不以为意道:“越简单越好,形式主义就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他环视屋內,並未见到史卫东的身影,顺势向季听雨问道:“季主任,昨日史卫东医生专程找我,说想做我的医务助理,著实嚇了我一跳……” 季主任接过话,頷首道:“这其实是我的提议。” 他又解释说:“以你的层次,今后面对的多是诊断难度很高的疑难杂症。学识经验稍差的助理,面对那些病歷,不夸张地说就如同看天书一般。唯有像史卫东这样的人选,高学歷出身、基础扎实,又多年临床歷练,眼界与能力都远超普通医师,才能跟上你的节奏、帮你分担工作。” “当然,也只有这样的人选,才能从你这里得到收穫。” 稍作停顿,季听雨补充道:“史医生踏实勤勉、態度端正,唯一缺的就是突破瓶颈的医术灵性,跟著你歷练一段时间,想必受益匪浅。” 荀臻轻轻地点了点头…… 临近十点还差五分钟,史卫东气喘吁吁快步冲入活动室,显然是匆忙赶来。 紧隨其后进门的,是门急诊主任臧晋。 他主动上前,握住荀臻的手,诚恳道:“荀医生,祝贺你!不,我应该说,祝贺我们医院,又多了一个医学天才。” 紧接著,心內科朱主任迈步走入。 这位比季听雨还要年长两岁的资深心內科专家,满脸温和,拍了拍荀臻的肩膀,轻声鼓励:“年轻人,前途无量,好好干!” 隨后,消化內科、血液內科、普外科、神经外科…… 一位位在全国医学界都赫赫有名、举足轻重的科室主任,接连步入会场,短短片刻,屋內便匯聚了一二十位顶尖科室大佬。 荀臻看著这些医学大牛,就有些懵。 他刚来滨海闯荡不久,与这些前辈素无深交,他们为何会齐齐到场为自己站台?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季听雨,目光满是询问。 季听雨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泛起动容,轻声轻嘆:“他们不是为我来的,是为你弟弟而来的。” “这么说吧,你弟弟参加工作这几年,替他们解决了不少棘手的疑难杂症,也医治了他们的家人亲朋不少。” 原来……如此! 原来弟弟即便失踪失联,依旧在用自己曾经积攒的人情、打下的口碑,默默守护著家人、庇护著自己。 这让荀臻鼻子发酸的同时,又倍感骄傲。 十点將至,终於有医院领导现身了。 耿书记和宋院长一前一后走入。 而在两人身后,荀臻还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唐筱筱…… 第77章 急症对决 荀臻在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专家聘任仪式,称得上简约却极尽隆重。 说隆重,是因为全院近三分之二的科室主任悉数到场站台,阵容空前。 这般规格,在歷年特聘专家聘任仪式中前所未有,是独一份的待遇。 说简单,是仪式流程极为精简,从头到尾不过二十分钟,乾净利落,没半点冗余拖沓。 仪式开场,由季听雨主任上台致辞,介绍荀臻的履歷与行医成就。 奈何荀臻年纪太轻,二十八的年岁,除却早已惊艷全院的疑难杂症诊断能力,其余荣誉履歷確实单薄,並无可供大肆宣讲的亮点。 季听雨便索性讲起了自己的心路转变。 他从最初对荀臻的质疑讲起,再讲试探考验,最终被其实力折服、全然认可,可以说是娓娓道来,硬生生將致辞时长撑满了十分钟。 也算是让在场眾人清晰直观了解了荀臻的疑难杂症的诊断实力。 接下来,宋院长代表滨海大学附属医院,亲手为荀臻颁发特聘专家聘任证书。 再然后,是荀臻发表了一段简短诚恳的致谢感言。 最后是大合影留念。 院领导,还有各科室主任皆是事务繁忙,合影过后纷纷离场。 活动室里,留下的皆是荀臻的熟人与朋友。 荀臻先后与投资人程玥、谢家兄妹、清源堂药店全体员工拍摄了大小集体合照,隨后又单独和姜歌及其三位舍友定格合影。 拍照间隙,荀臻侧头轻声询问身旁的姜歌:“下午还有课吗?” “下午还有两节不重要的公共课!”姜歌轻声回道。 荀臻瞭然点头,顺势安排道:“我下午还有预约患者要看诊,暂时走不开。等下,我让刘哥先送你们回我住处休息。“ “我儘量早点忙完,晚上我们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他隨即招手正在忙著拍照的简兮,低声细致叮嘱:“简兮,我家你最熟。你帮忙陪著姜歌,好好照顾她几位舍友。“ “今天所有花销,全部记我帐上,回头统一报销。” 简兮立刻拍著胸脯,元气满满应下:“no problem!臻哥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姜歌也红著小脸,轻声附和:“我也会照顾好大家的,你安心忙工作就好。” 妥善安顿好几人后,荀臻目光一转,瞥见尚未离开的史卫东,径直迈步走了过去。 史卫东见状迎上来一步,先开口道贺道:荀医生,恭喜你受聘特聘专家,实至名归! “谢谢。”荀臻微微頷首,接著就直接问道:“昨天的想法,依旧?” 史卫东重重点点头,又表决心道:“荀医生,我不是一时衝动,这个决定,是慎重考虑的结果。” “你可以先试用我一段时间,若是觉得我不合適,可以隨时让我走人。”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既然你下定了决心,就过来试一试吧。先说好,这个什么进修手续,你自己办理,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他之所以这般爽快敲定,正是被季听雨方才的一番话点醒。 他的核心工作,是专攻疑难杂症诊断。 此前收到的一眾应聘简歷,履歷看似光鲜亮眼,只是相对於荀臻自己普通大学的本科学歷,还有县医院的工作经歷来说。 面对连滨大附属医院主任医师都感觉有些棘手的疑难杂症,那些漂亮的学歷、履歷根本不值一提。 季听雨那句“如同看天书”,真不是夸张。 也就史卫东这种层次的,凭藉其深厚的专业功底、临床眼界,勉强能够跟上他的诊断思路,看懂、理解他的诊疗分析。 更重要的是,荀臻曾在消化內科跟隨史卫东进修过三月,深知其品行端正、踏实靠谱,足够值得信任。 用人,新不如旧…… 史卫东满脸欢喜道:“荀医生,我会儘快办好进修手续和病人交接。” 荀臻轻笑道:“也不用太著急,我这边目前不算忙碌,你稳步处理就好。” 话语间,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活动室。 除却清源堂药店眾人、刘弘、简兮、姜歌一行人,以及季听雨、臧晋两位主任,再无其他外人。 方才现身的唐筱筱,已然悄然离去。 悄然而来,默然离去,似乎只为亲眼见证他这场聘任仪式…… 荀臻又来到了正在谢哲之閒谈的季主任、臧主任近前,再次诚恳致谢。 季听雨笑著摆手:“你再这般客气道谢,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实际论起来,我和医院都是受益的一方,而你是出力的。” 荀臻实话实说道:“我现在不缺力气,缺的是名气。” 臧晋忽然开口道:“之前的特聘专家聘任仪式,还会顺势举办一场医学报告研討会,给特聘专家一次展示实力的舞台。” “到了你这里,总不好拉出几个疑难杂症,让你当场诊断。” 停顿两秒,他又意有所指道:“方才和谢总閒聊,听闻你当初应聘时,曾坦言自己最擅长两项本事。一是触诊,二是复杂疑难病情的分析诊断?” 臧晋在“触诊”上加重了语气,笑吟吟接著说:“荀医生,你的后一项本事,我们都知道的,非常惊艷。那被你排在前面的触诊,是不是也该当眾展露一番?” 荀臻连忙谦虚摆手:“应聘嘛,难免夸大其词,都是场面话,当不得真。” 臧晋哈哈笑道:“別人说这话是吹牛,你说这话就是谦虚。旁人是十分本事吹成百分,你是百分本事只说一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直接去门急诊,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他不等荀臻回应,紧接著拋出缘由:“荀医生,不瞒你说,我在门急诊有一个得力干將,名叫邵波。” “这个傢伙啊,能力是不错,不弱於我,就是有些目中无人。他不止一次地放话说,在急症处置上院內第一,就连令弟荀拓也不是对手。” 听到这,荀臻就有些不舒服了。 弟弟荀拓天赋超绝,他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屈居过第二,什么阿猫阿狗的,竟然都敢碰瓷弟弟了。 臧晋看到了荀臻脸上透出的不悦,心道——有门。 他接著说:“只是令弟一直忙於科研和疑难杂症的诊治,无暇和他计较,也就让邵波那傢伙一直囂张到了现在。” “荀医生,你擅长触诊,对病症感知敏锐,急症处置必然不差。要不要替令弟教训一下那傢伙,也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荀臻沉吟著说:“臧主任,说教训,就著实过了。” “说实话,我极少接手急症病患,临床急诊经验並不充足。倒是可以和邵波医生切磋交流一二,相学相长。” 臧晋眉开眼笑道:“好,那就切磋交流,相学相长。荀医生,我们现在过去?” 荀臻连忙摇头道:“我今天还预约了好多位病人,没有时间。” “明天吧!明天周六我休息,可以过来学习学习。” “一言为定!” 臧晋朗声应下,兴致勃勃,“我即刻通知下去,让邵波那傢伙提前准备,也让全院同仁开开眼界,见证一场顶尖高手的急症对决!” 听到这,荀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连忙阻止道:“臧主任,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就是简单的切磋交流,我急诊经验確实浅薄,经不起围观。” 臧晋压根不信,只当荀臻是过分谦虚。 何况,臧晋还怀著小心思…… 第78章 果真…… 因为这场特聘专家的聘任仪式,季主任今天没有给荀臻安排患者。 可清源堂药店的会员患者预约量,却在今天迎来了一波暴涨,足足十九名待诊患者。 待仪式彻底结束后,荀臻坐上谢哲之的奥迪车,匆匆返程蒲华路药店。 另一边,刘弘遵照荀臻的安排,驱车带著简兮、姜歌及其三名舍友返回君悦华庭。 好在卡宴车內空间宽敞,几名女生身形纤细,挤坐在一起也並不侷促…… 隨著荀臻特聘专家的身份彻底落定,谢哲之也从最初的亢奋狂喜中冷静下来,思绪逐渐清晰沉稳。 他一边开车,一边沉声分析道:“荀医生,我现在想了想,对我的这次设计,或许宝华医疗的那位余家大少也参加了进来。” “余家大少?余启辰?”荀臻微微侧目。 谢哲之嗯了一声,接著道:“周二晚上,一位我以前的旧友突然约我喝酒。那晚,我已经喝得有些多了,本想拒绝,他却提出余家大少也在。宝华医疗有一些是市面上热销的医疗用品,我本想藉机攀附关係,再加上有你这层渊源,或许能达成业务上一些合作,便应邀赴约了。” 荀臻提醒说:“因为我弟弟的失踪,现在我们家和宝华医疗的关係,比较微妙。” 谢哲之点了点头,接著解释道:“我有考虑到这一点。” “去了那里后,见到那位余启辰,我並未主动提及荀医生您,不过那傢伙显然看不上我们区区六家药店,对我根本不屑搭理。” “就在我满心失落,以为无功而返时,忽然有人提到了那停业酒楼的出租一事。” 他呵呵道:“先是以余家大少为饵把我吸引过去,趁著我挫败时,不经意提及我们正好非常需要的总部选址。对我的心理,还有对药店当前现状和需求,能如此精准把握的,除了我那小叔,不会有第二人了。” 荀臻忍不住问:“你以前应该吃过他不少亏吧?” 谢哲之訕訕嗯了一声,又解释道:“我有在小心提防,只是这一次,没想到以前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也背叛了我。” “再加上这段时间比较顺,让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荀臻轻声告诫道:“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失败的时候。” 谢哲之深以为然,郑重应声道:“吃一堑长一智,我会更加警醒和谨慎,绝不会再让类似事情发生。” 说到这,他忍不住去想,若是这一次,没有人通风报信,结果会如何? 预付一年房租、砸入数百万装修,上千万资金彻底套牢。 诚然,熬过八个月的施工期,道路翻新拓宽完毕后,地段价值会大幅攀升,后续生意必然火爆。 但是,荀臻会对他的能力產生严重质疑。 若是期间再发生一些其他事情,声名越发响亮的荀臻,大概率会选择离开。 一个天才,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合作伙伴是一个蠢材? 意识到这一点,谢哲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叔的这次设计,也算是成功了。 虽然在最后关头脱身而出,没有彻底陷进去,但这不是他的功劳,是荀臻的人脉与福报,间接护住了他。 谢哲之忍不住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荀臻。 此刻的荀臻,正低头拆阅信件,神色平静淡然,似乎早已將这场损失几百万的算计拋之脑后。 谢哲之暗自发愤,绝对不能再被那傢伙算计到了…… 荀臻手中的信件,皆是季听雨今日转交的、原本寄给荀拓的邮件与期刊资料。 弟弟失踪后这段时日,各类学术信件、期刊杂誌依旧照常寄往科室。 季听雨今日让人悉数整理好,一併交给了荀臻。 厚重的专业期刊早已交由刘弘带回,荀臻只隨身带著十余封信件,沿途逐一拆阅。 他接连拆了十封信件,发现其中五封是各类医学研討会的邀请函,一封期刊杂誌的约稿函,两封感谢信,一封病人求助,还有还有一封行业学术问题諮询。 荀臻又拿起了一封信,信封上印著世界基因协会的落款。 这封信件,非常的厚实厚重。 拆开后,正文仅有一页,內容是邀请荀拓作为协会在册会员,赴港岛参与基因学术会议,同时参与协会新一届领导班子换届选举。 而厚厚一沓附件纸张,全是新一届协会各岗位、各分会候选人的简介与照片资料。 又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学术会议邀请。 荀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隨手快速翻看著附件资料。 每页介绍罗列六名候选人,配有证件照、姓名、年龄、任职单位、核心研究贡献等基础信息。 还註明了,每人的详细信息,可以登录官网查询。 他哗啦啦的,一目十行快速翻阅完这些信息后,再次折好准备装回信封,指尖却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海中,一张证件照,兀然跳了出来。 这人,怎么看著有些熟悉? 和那一晚半夜惊醒,冒出来的人影? 荀臻心臟猛地一缩! 他连忙翻找回那一页,死死盯住资料上的人物。 mateo·li,五十一岁,华裔面孔,任职於麻省理工人体基因工程研究室。 一瞬间,无数困惑豁然开朗。 他此前总觉得那道人影熟悉无比,却翻遍记忆都想不起身份,原来此人根本不在他的社交圈,而是弟弟熟知的人! 弟弟果真还活著,没有出事! 那晚脑海中突兀闪现的人影,根本不是幻觉,是弟弟传递迴来的线索! 巨大的狂喜与激动席捲全身。 荀臻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腔,只能拼命深呼吸,强行压制翻涌的情绪。 开车的谢哲之察觉到了异常,关切问道:“荀医生,您呼吸有些急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荀臻连忙收敛心绪,摇头掩饰。 “没事,身体无碍。刚刚思考一个医学问题太过投入,耗氧多了些。” 他连续数次深呼吸,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立刻拿起手机搜索“世界基因协会”相关信息。 公开资料显示,该协会是总部坐落於美国的国际非营利学术组织,在港岛、英国等地均设分支机构。 其核心宗旨是推广基因医学研究、普及精准检测技术,推动全球精准医学发展和改善全球卫生公平。 他又开始搜索mateo·li这个人,发现是二代华裔,美国基因工程科学家,深耕人体基因检测、基因编辑领域多年,是业內公认的权威专家…… 第79章 该怎么办? 下午三点半刚过,清源堂蒲华路药店二楼,再次恢復了安静。 荀臻送走最后一名患者,长呼出一口气。 在过去的两个多小时,他强行压下內心的翻涌,彻底沉浸在工作状態中,有条不紊完成了十九名患者的病情分析和诊断工作。 即便刚刚確认弟弟荀拓还活著,这份重磅惊喜与悬念,也没干扰到他的诊疗节奏。 这是他在县医院数年锤炼出的职业素养。 那时的他,医术平平、悟性不及旁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极致的专注。 面对患者,他必须全身心投入病情研判,不敢有半分分心懈怠。 经年的打磨,这让荀臻一旦进入工作状態,就是一部无情的工作机器。 如今医术大成、实力暴涨,这份习惯依旧保留,反而成了他的一大优势,大幅提升了诊疗效率。 当然,这也与今天的这十九名患者,病情相对简单有关。 在荀臻看来,今天这些患者中的大多数,都称不上疑难杂症的程度,是跟风过来的。 他只需快速瀏览病歷资料,稍加问询查体,便能精准锁定病因。 这也让荀臻认识到,一名高水平助理的存在,很有必要。 若是有史卫东这样的资深医师帮忙前置筛查,可以过滤掉大部分病情不够复杂的患者,让他专注攻克真正复杂棘手的疑难病症。 荀臻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著外间轻声吩咐:“赵晴,接下来半小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需要休息片刻。” 赵晴立刻停下手中整理病歷的动作,应声道:“好的荀医生,您安心休息,我这就去楼梯下面守著。” 荀臻原本想著,让赵晴守在外间就行,却看到赵晴轻手轻脚地下楼梯。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止住了。 这样,更好…… 诊疗室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內彻底安静下来。 经过数小时的沉淀,荀臻激动狂喜的心情已然平復大半,思绪愈发清醒冷静,可隨之而来的难题,却巨石般压在了心头。 弟弟活著,是天大好事。 可惊喜落定,更大疑问与困境接踵而至。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直接报警,公开所有线索? 还是想法设法联繫上那位mateo·li,先打探一下情况? 荀臻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的手机上,踌躇不定。 这一次来到滨海,他想证明自己,不依赖任何人。 但这一次,弟弟假死脱身、还牵扯到一位华裔美籍科学家,这件事的体量、风险、未知性,早已远超他能掌控和决策的范畴…… 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电话。 电话仅响三声,便被快速接通。 “爸,你现在方便吗?有一件极度重要的事,我需要单独和你说。”荀臻的语气带著难掩的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两三秒,传来荀爸沉稳克制的声音:“我正在坐诊,还有几分钟结束,等会我再打给你。” 接下来的数分钟,对荀臻而言无比漫长。 他在诊疗室来回踱步,心绪难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终於,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荀臻秒接电话,低声急问:“爸,你身边没人吧?” “没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荀爸的声音平稳沉稳,隨即带著几分关切,“你声音这么紧绷,出什么事了?是你的特聘专家,医院那边撤销了?还是你接诊失误,闹出了医疗事故?” 荀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紧绷:“爸,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要说的事,比这两件事加起来,还要重大百倍。” 荀爸语气一沉,略带几分训斥:“不要故作玄虚卖关子,你都能承受住,我怎么会承受不住?赶紧说事。” 荀臻吐出一口气道:“爸,弟弟还活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寂。 沉寂之中,唯有急促、剧烈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老大,你確定?”荀爸终於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我很確定!” 荀臻回了一句,又紧接著道:“爸,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和妈。弟弟出事那天,我就感应到,他並不是因为意外掉下游轮的,也不是被坏人推下去的。” “他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什么?”荀爸的嗓门,陡然提高了两倍,满是难以置信。 他旋即意识到了失態,连忙收敛声音,直问关键问题:“老大,你先告诉我,你弟弟还活著,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联繫你了?” “还是你感应到的?” 荀臻缓缓地说:“联繫和感应,应该是合二为一吧?这个周二的晚上,我半夜忽然头痛惊醒,然后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模糊身影。” “当时我只觉得身影隱隱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对方身份,便没有深究。” “直到今天,我拆开了弟弟那份世界基因协会的参会邀请函,里面有不少换届候选人的介绍信息。” “我赫然发现,其中一人正是那晚突然在我脑海中冒出来的身影。” 稍作停顿,他接著道:“我已经查过了,这人名叫mateo·li,是美国一位顶尖的基因工程科学家。” “我能確定我之前和这人没有半点交集。” “那一晚在头痛后,他的影像突然在我脑海中冒出,只能是弟弟传递过来的。” “这也说明,弟弟他还活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再度陷入漫长沉默。 整整三四分钟的时间里,听筒里只剩荀爸愈发急促呼吸声,还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你弟是主动跳下游轮的?”荀爸的声音终於响起,带上了一些沙哑。 荀臻確认道:“嗯,弟弟出事那一天,我感应到的。” 荀爸又问:“你半夜头痛惊醒,然后脑海中冒出一个模糊身影,就在今天,你偶然发现这个身影其实是一位美国的科学家?” 荀臻再次重重地“嗯”了一声。 犹豫片刻,他接著问:“爸,接下来怎么办啊?要报警吗?要是报警,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荀爸忽然打断问。 面对父亲,荀臻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弟弟是主动跳下游轮,那位科学家还是美国人。在我看来,这有些像是弟弟假死逃离去了美国。” “爸,这里面好像藏了了不得的大事啊。” 荀臻说完这话,能听到荀爸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 荀爸直接反驳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弟他虽然十二岁就去上大学了,但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的联繫从未断过。” “他的品性、心性,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可能做出背弃家国、潜逃海外的事。” “退一万步讲,以他的天赋才华,若是真想出国发展,光明正大申请即可。他再厉害也只是一名医生,又不涉及国家安全。” “除非……” 话说一半,荀爸话音骤然一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荀臻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爸,除非什么?” 荀爸沉默良久,缓缓地说:“除非,你弟弟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其他秘密身份。又或者,他曾给非常重要的领导人物看过病,掌握他们的核心健康机密。” 这个…… 荀臻想到弟弟的本事,父亲的猜测,完全是有可能的。 一时之间,他也沉默了…… 第80章 暂且採信这一切 下午过五点半,清源堂蒲华路药店前的人流量明显增多。 市局的张东峰带著同事陈亮,开著一辆没有任何警方標识的东方猛士suv停在了店门口。 他们匆匆下了车,就看到荀臻从店內走了出来。 “张警官,店里人多嘈杂,我们上车说吧。” 张东峰没有异议,与荀臻一同坐进东方猛士的后座。 陈亮则坐入驾驶位,负责开车待命。 隨著车门一关,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荀臻迎著张东峰的询问目光,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道:“张警官,我需要先向你道歉,关於我弟弟的案子,之前有一些隱瞒……” 张东峰神情一凛,问:“你们真收到勒索信了?” 荀臻连忙解释说:“不是勒索信,是关於我和弟弟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 报警和全盘托出,是荀臻与父亲通话商议后,最终敲定的结果。 確切一点说,是荀爸最终下的拍板决定。 荀爸在电话里告诉荀臻,他相信小儿子的品性,確信荀拓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家国、背弃底线的事情。 荀爸又分析说:“老二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给你传递信息,有很大一种可能是他现在人身不自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外传递信息。” “也就是说,老二现在处境危险。” “涉及到的人物是美国顶尖科学家,又是在美国,以我们普通人的能力,根本无从调查,唯有依靠国家的力量。” “至於万一……” 荀爸声音沉重道:“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是说万一,老二真走上了歧途,我们也只能是大义灭亲,先护住自己。” 下定决心后,荀臻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联繫了负责荀拓失踪案的主办警官张东峰,告知对方掌握重大新线索,必须当面匯报…… 车厢內,荀臻整理好思绪,开口道:“张警官,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听起来格外玄幻、违背常理,但这是千真万確的事实。” 稍作停顿,他一脸郑重说:“我和弟弟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心灵感应羈绊,他出事的当晚,我就感应到了。而且我还感应到,他不是意外坠海,也不是遭人谋害,是他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心灵感应?主动跳海?”饶是张东峰办案多年,此刻也满脸错愕,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荀臻抬手止住他的追问,接著说:“张警官,我也知道,心灵感应太过离奇,但现在你先接受下来,因为我一时也拿不出切实证据。” 他又补充说:“后续你们可以慢慢调查、逐一核实。” 张东峰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和震撼,重重点头:“我知道,荀医生你今天才被滨大附属医院聘请为特聘专家,应该不会突然失智发疯。” “你儘管直说,再离奇的经过,我今天都信。” 荀臻继续道:“在周二晚上,我半夜头痛惊醒……” 他把弟弟通过心灵感应传递过来的模糊人影,还有今天的发现细致描述了一遍。 张东峰接过荀臻递来的纸质资料,看著上面mateo·li的证件照与个人简介,虽然嘴上说著相信,但內心还是一阵阵深深的不真实感。 心灵感应? 主动跳海? 不知道隔了多远的心灵信息传递? 这件事还涉及到了美国一位顶尖科学家? 这是真的吗? 这真是真的吗? 每一条信息都顛覆常理,每一处细节都匪夷所思。 可他抬眼望向荀臻澄澈坦荡、毫无慌乱闪躲的双眸,心底疑虑渐渐压下,先决定暂且採信这一切。 沉吟片刻,张东峰神色凝重地开口:“荀医生,这件事牵扯到了一位美籍科学家,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需要上报。” 他又郑重提醒:“鑑於你刚才说的,荀拓医生是主动跳海,如此异常行为,再加上这位美籍科学家,大概率已经触及国家安全相关范畴。” “荀医生,你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吧?” 荀臻頷首道:“明白。我也担心弟弟是否还有其他的秘密身份,也担心弟弟现在身处危险之中。我迫切希望有更高层级的强力机构介入调查,儘快查出真相,找到我弟弟。” “好。”张东峰点头应下,隨即切换至严谨的办案状態,“为了核实线索真实性、排除其他可能性,我需要再问你几个问题。” “你儘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荀臻坦然回应。 张东峰想了想,问:“关於荀拓医生,你之前可有察觉到他不太寻常的地方?” 荀臻认真回想过往种种,缓缓摇头道:“他十二岁便独自离家求学,从那后我们见面次数不多,但一直保持著密切联繫。” “尤其我工作后,时常向他请医学问题,交流愈发频繁。直至他在游轮出事之前,我从未发现任何异常徵兆,一切都和往常无异。” “不过……” “不过什么?”张东峰关切地追问。 荀臻迟疑著说:“弟弟他天赋异稟,想做什么都易如反掌,尤其在学习方面,但他在研究方面,有一种別样的偏执和疯魔。在十八岁时,他为了研究心灵感应,向我传递特定信息,曾通过自伤来刺激自己,著实嚇到了我。” 听完这番话,张东峰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在心底不由自主勾勒出一个极致偏执、为科研目的不择手段的天才形象。 这类天赋异稟却心性偏执的科研狂人,往往最容易捲入隱秘风波。 这种人,可是经常在好莱坞大片中扮演终极反派。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东峰接连拋出数十个问题。 问题跨度极大,部分围绕荀拓的性格、过往、人脉、科研方向展开,还有大量无关的零散问题,天南地北、覆盖面极广。 荀臻都一一做了回答。 张东峰此举,还意在侧面核验荀臻的精神状態,排查臆想、幻觉、精神失常的可能性。 可一番问询观察下来,他全然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荀臻不仅思路清晰、应答有序,神情、体態、举止都沉稳自然,没有任何精神错乱、情绪失控的跡象…… 傍晚过六点,就在猛士suv快到抵达君悦华庭小区时,荀臻的手机忽然响起了。 来电显示一个本地手机號码。 不过,这个手机號码,虽然没有备註,荀臻还是记得的。 是荀爸老同学徐昂的电话。 他如今在滨海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滨海东方国际医疗中心工作。 荀爸提前铺过路,想让对方提携荀臻一二。 但荀臻决心凭自身实力立足滨海,不愿刻意攀附人情,一直未曾前去拜访,也没有特意保存號码,只是这串数字,他还记忆犹新。 荀臻本想直接掛断,就听张东峰忽然道:“接吧,我该问的都问了。” 荀臻顺势按下了接听,礼貌开口:“您好,我是荀臻,是徐叔叔吗?” 下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润磁性的成熟男声:“你好,我是徐昂。” 稍作停顿,对方带著笑意继续说道:“前段时间你父亲特意联繫我,说你在滨海发展,我一直等著你来登门坐坐。没想到先等来了你的大好消息。荀医生,恭喜你受聘滨大附院特聘专家,这份殊荣含金量极高,就连我都心生羡慕,可望而不可求啊。” 荀臻略带歉意地回应:“徐叔叔实在过誉了。我一直想著登门拜访,只是这段时间格外忙碌,一直抽不开身,是我失礼了。” “无妨,我完全理解。”徐昂笑声温和通透,“年少有为、步履匆匆,若是清閒,反倒成就不了如今的高度。” 隨即他话锋一转,直入正题:“我这次联繫你,一来是想约个时间见一面,略尽长辈心意,不然日后都不好跟你父亲交代。” “二来,我这里有一例病情凶险的疑难患者,高三学子,院內多方会诊都束手无策,想请你出手帮忙看一看……” 第81章 这么快? 荀臻回到小区十一號楼的住处,刚进门,姜歌和她的三名舍友便闻声围了上来。 四人动作麻利又热情,各司其职般殷勤。 有接外套的。 有接公文包的。 还有直接上手给揉捏胳膊的。 看著几人一副討好乖巧的模样,荀臻故作打趣道:“你们这集体上阵的架势,是干什么?我很是受宠若惊啊。” 方初夏用力捏了捏荀臻的胳膊,嘿嘿笑道:“这还不够明显吗?巴结你啊。年轻帅气、医术封神的名医,还住著几千万的江景大平层豪宅,你现在就是我们宿舍的顶级人脉,怎么巴结都不吃亏!” 她说著,转头看向身旁浅笑温婉的姜歌,挤眉弄眼地追问:“对吧,老大?” 姜歌压下眼底笑意,故作淡定开口:“你们巴结他,还不如巴结我。” “对!对!对!” 方初夏立刻一副恍然大悟模样,果断丟下荀臻,转身替姜歌揉肩捶背,諂媚十足:“老大,以后我就抱紧你的大腿了!日常拎包打饭、铺床叠被,所有杂活我全包了!” “要是不嫌弃,暖被窝的活,我也能干。” 孟枝薇满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老三,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会狗腿。” 方初夏嘆气道:“没办法呀,我一没家世背景,二没绝世顏值,学习成绩也是平平,想要混得好,只能稍微牺牲一下尊严了。” 几人插科打諢、嬉笑打闹,热闹又鲜活。 荀臻看著这群朝气明媚的小姑娘,积压了大半天的沉重与紧绷,悄然散去大半。 纵然心底藏著惊天悬念与重重顾虑,日子依旧要向前走。 姜歌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他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关心地问:“看了一下午的病人,很累了吧?” 荀臻轻笑著回道:“还行,看病人不怎么累。” 主要是精神上的消耗剧烈。 今天这情绪起伏,如同过山车一般,就一直没有真正松下来。 姜歌又道:“刘哥和简兮正在厨房忙碌,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晚饭就做好了。要不,你先回臥室休息一会儿?” 荀臻轻轻摇头,压下周身疲惫,道:“刚接了一个高三学生患者,说是情况比较危险,我要先看一看。” “你们不用管我,自在一点,就当在自己家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书房。 孟枝薇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这就是真正的名医啊。能力越大,责任越重,每一位患者性命都沉甸甸压在肩上。” 荀臻打开书房电脑,登录邮箱,调出了徐昂刚发来的全套病歷资料。 没过片刻,他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姜歌端了一杯水进来。 荀臻道了声谢,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乾涩的喉咙瞬间舒缓,但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之上,化验单、影像报告、血常规数据在快速切换。 常人需要逐行研读、反覆比对的繁复信息,在他眼中一目了然,三五秒便能吃透一份报告,飞速切换下一份…… 姜歌静静立在一旁,好奇俯身观望,可看著满屏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医学术语和影像图案,没一会儿便看得眼花繚乱、头脑发懵。 她暗自惊嘆,难以想像荀臻的大脑,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信息处理速度与研判能力…… 患者信息,在荀臻的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所有临床表现、异常反应、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在他脑海中重构,形成了一套完整、立体、清晰的病情模型…… 患者,男,高三在读学生,十八岁。 两天前,身体突发一系列异常症状。 涉及心臟的症状有:阵发性胸骨后刺痛、心慌心悸、心跳漏搏、平躺胸闷窒息、轻微活动就心臟狂跳,夜间频发心臟突突震颤,患者自述“心臟快要跳出来”。 除此之外,全身併发症杂乱且繁多:持续低烧、浑身乏力、周身游走性酸痛、咽喉发痒、轻微皮疹、噁心腹胀、头晕嗜睡。 但全套正规检查下来,心电图、心肌酶、心臟彩超全部显示正常,无任何心臟结构性病变、无心肌损伤痕跡。 这名高三学生先后在社区医院、三甲医院就诊,均被判定为亚健康、考前焦虑综合徵,给出居家休养、调节情绪的保守建议。 又是考前综合徵? 荀臻默念了一遍,开始思忖,若不是压力导致的躯体化,那真正的病因究竟是什么? 徐昂本身就是心內科专家,常规心臟病症早已逐一排除。 急性心梗、病毒性心肌炎、各类心律失常、心臟神经官能症等常见高危心臟疾病,均与患者症状、检查数据不符,可直接筛除。 荀臻继续筛选。 他开始將所有標註为正常、无异常的常规数据全部剔除,聚焦细微差异。 画面瞬间清爽的同时,有一个数据,立时引起了他的关注。 嗜酸性粒细胞计数:0.52x10?/l,百分占比5.1%。 嗜酸性粒细胞属於白细胞分支,核心作用是参与人体抗过敏反应、抵御寄生虫感染,数值一般通过血常规检测得出。 该数值受昼夜节律、运动情绪、检测设备、实验室標准等影响,存在小幅浮动。 其通用正常参考范围为:0.05-0.5x10?/l,占白细胞总数0.5%-5%。 而这名患者的指標,仅仅比临界正常值,高出极其微小的一截。 在临床常规诊断中,这种微幅偏差,向来都会被直接判定为仪器误差、个体正常差异,归类为正常数据,无人会放在心上。 可若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恰恰是身体发出的警示呢? 荀臻意识到这一点,精神一振。 他以这组异常数据为突破口,结合患者所有杂乱、诡异的全身与心臟症状,交叉比对,推演可能的病因。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种对应的疾病……嗜酸性粒细胞性心肌炎。 这类病症主要见於长期熬夜、高压备考、过度劳累、体质轻微过敏的年轻人群。 它並非细菌病毒感染,而是人体突发免疫紊乱,大量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心肌,蚕食心肌细胞。 发病初期,患者心臟症状剧烈炸裂,全身併发症杂乱无章,极具迷惑性。 最致命的是,心电图、心肌酶、心臟彩超等所有常规心臟检查,在发病早期全部呈现假正常状態。 这让很多医生下意识排除心臟病可能。 此病一旦发展到后期,会突发急性心衰、恶性心律失常、心臟骤停,发病即危重,几乎没有抢救余地。 临床上诸多年轻人心源性猝死,根源大多就是这一被大眾忽视的隱秘重症…… 荀臻在脑海中再次復盘了一遍发病逻辑、症状匹配度与病情进展规律,所有线索完美闭环、没有任何矛盾疑点。 下一秒,他拨通了徐昂的电话。 “徐叔,请立刻对那高三学生做嗜酸性粒细胞性心肌炎的排查……” 电话那头的徐昂陷入短暂错愕,语气满是不可思议,脱口问道:“这么快就查出病因了?我原以为,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出研判结果。” 荀臻叮嘱道:“这个结果,是我当前想到的最大可能。徐叔,务必立刻安排专项检测。要真是这病,越晚治疗后果越严重。” “明白,我这就安排针对性检测,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告知。”徐昂作为心內专家,自然明白这种病的致命凶险,顾不得追问荀臻研判过程,匆匆结束了通话。 荀臻放下手机,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这时,简兮清脆的喊声荡漾开来,“过来端菜,可以开吃啦……” 第82章 这可未必 荀臻移步来到餐厅,就看到餐桌上摆放著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油闷大虾、香煎牛柳、蒜香鸡翅、笋燉猪蹄、牛肉羹等共十个菜两汤。 简兮仰头看向荀臻,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带著几分求夸奖的小得意:“臻哥哥,我和刘哥忙活了一下午准备的这桌菜,怎么样,还不错吧?” 荀臻看著她这副邀功的得瑟小模样,轻笑出声:“非常不错,兼顾档次与家常,光是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辛苦你了,刘哥也辛苦了。” 这时,姜歌率先起身,端起了手边的红酒杯。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各自举杯。 姜歌率先开口道:“首先祝贺荀医生,成功受聘滨大附院最年轻的特聘专家,不负努力,终得荣光。” “祝荀医生医术精进,再攀高峰!”孟枝薇紧隨其后祝贺。 方初夏性子最是活泼,举著杯子嘰嘰喳喳欢呼:“荀医生yyds!未来一路开掛,再创辉煌!” 荀臻轻笑著一一頷首道谢,端著酒杯与眾人轻轻相碰,浅酌一口红酒后,抬手轻挥道:“大家都別拘谨,开吃!” “喜欢哪个菜就隨便夹。” 说罢,他率先动筷,夹了一块鲜嫩的东星斑鱼肉入口…… 桌上眾人本就相处融洽,刘弘、简兮与荀臻早已熟悉。 姜歌是新女友。 孟枝薇、方初夏、刘煊煊三人也有心拉近关係。 酒菜还没过三巡五味,餐厅里就欢声笑语不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方初夏擼起袖子,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开口提议:“荀医生,明天的急诊医术对决,我们宿舍全员去现场给你加油助威!” 荀臻轻笑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还是不去为好。” 他耐心解释道:“急诊的工作场面有些特殊,要么是突发急危重症,要么是各类意外造成的身体创伤。血淋淋的场面常见,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也时常发生。” “普通人从未接触过这类场景,大概率会產生生理不適,没必要特意跑去受罪。” 方初夏表情僵硬了一下,嘴硬道:“我不怕。作为未来的法律工作者,怎么会惧怕血淋淋的场面,还有死人呢。” “是不是老大、二姐、老四?” 刘煊煊刚咽下口中的牛柳,连忙轻声劝阻:“三姐,餐桌上別说这些啦,太影响胃口啦。” 荀臻接著劝说道:“所谓对决,不过是臧主任夸大其词的噱头,就是看病而已,主要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內做出正確的诊断和最有效的应对。” “整个过程枯燥又专业,外行人既看不懂也听不懂,你们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姜歌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確实是这样。之前,我在旁边看荀臻研判病例,他全程盯著电脑飞速翻看化验单、检查报告,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我看著都头晕,完全摸不著头绪。” 孟枝薇闻言心生好奇,疑惑问道:“我之前去医院看病也发现了,我们拿著厚厚的检查报告、影像片子交给医生,医生大多只扫一眼就放下了。上面那么多数据,你们真能一眼全部记住、逐一核对吗?” 荀臻呵呵一笑,解释说:“如今大部分医院的仪器检查、化验报告,都会自带系统分析结论。很多医生只是看一眼最终结果,根本不会核对数据,自主分析影像与体徵。” 他又轻嘆道:“也正因如此,不少医生失去自主研判数据、分析影像、结合体徵推导病因的基本功,过度依赖仪器和系统解读。” 孟枝薇轻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荀医生你肯定和他们不一样吧?”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我这里的患者,一般都是做了各项检查还没有找到確切病因的疑难患者。这就需要我记住患者每一处体徵、每一项化验数据、每一张影像细节,再逐一抽丝剥茧,从细微的身体和数据异常中,研判出真正的病因所在。” 简兮忽然开口,满眼崇拜道:“臻哥哥连这么复杂的疑难杂症都能轻鬆破解,明天的急诊比拼,肯定是小菜一碟,稳贏!” “明天对决,臻哥哥必胜!” 不料荀臻却轻轻摇头,坦言道:“这可未必。” 迎著眾人诧异的目光,他认真解释:“这不是我故作谦虚。疑难杂症和急症处置,有著很大的不同。” “疑难杂症的重点是诊断,要找出真正病因,才能精准有效治疗。” “但急诊的核心,是极速抢救、对症处置。” “简单来说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求当场根治,只求最短时间內稳住患者生命体徵、解除致命危机、保住性命。” “后续的根治治疗,自有对应专科医生接手跟进。” 这番解释通俗透彻,眾人瞬间瞭然,纷纷点头。 荀臻继续坦诚道:“所以急诊救治,需要的是日积月累的实战经验,千锤百炼的临场反应。在这方面,我的积累確实远远不够。” 方初夏却依旧信心满满道:“荀医生你是天生的医学天才,根本不能用常人標准衡量!再者说,从疑难杂症到急诊救治,完全是降维打击吧?” 荀臻轻轻笑了笑,道:“从疑难杂症到急诊从无降维一说。那位邵波医生能得到臧主任的极力认可,必然有扎实的真本事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明天的胜负,真的不好预判。” “当然了,我肯定不会认输,会全力而为……” ----------------- 与此同时,滨大附属医院,急诊大厅。 贺驍处理完手上最后一名患者,抬眼扫视一圈,发现大厅竟无一名新增病患,难得一片安稳祥和。 遇上这般清閒时刻,他活动著酸胀的肩膀腰身,慢悠悠在大厅踱步閒逛。 路过一旁的诊疗隔间时,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隔间內,年近四十的邵波正慵懒靠坐在椅上闭目小憩,神色鬆弛。 “邵哥,明天你就要和荀医生比拼交流了,主任没安排你调班休息养状態?”贺驍开口问道。 邵波抬起眼皮看了贺驍一眼,语带隨意地说:“不过是一场普通的交流而已,谈不上什么对决,没必要特意调班休整,小题大做。” 贺驍笑著打趣:“听邵哥这语气,是对明天的比拼胸有成竹了?那位荀医生可不简单,连季主任都对他讚不绝口,是实打实的医学天才。” 邵波轻呵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持与傲气:“再是天才,也做不到生而知之、无师自通。我在急诊一线摸爬滚打整整十年,经手的病患没有十万,也有三五万。什么样的情况,没有经歷过?” 稍作停顿,他又呵呵地意有所指道:“他们两兄弟,荀拓医生的天才程度,应该是更胜一筹吧?” “我放出去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过去两三年,荀拓医生还不是一直避著,没来急诊这里展示一番?难道他真的繁忙到连一天半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贺驍脸色微微一僵。 他在心底想反驳,荀拓医生不是不敢来,是不屑为之,却拿不出半点实质依据,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欢快的女声骤然响起,“哎呀,真好,希望今晚上能一直这么清閒。” 话音落下瞬间,贺驍和邵波脸色同时一黑,默契无声地齐齐用口型爆出一句粗口。 我靠! 这是哪个傻缺,敢在急诊这样说话,不知道忌讳吗? 下一秒,远处隱约传来了急促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 第83章 死了? 清晨天光微亮,臥室里静謐安然。 姜歌在一片朦朧睡意中,莫名生出一种被人紧盯的直觉。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一抬,恰好对上三双亮晶晶、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眸子。 姜歌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了眼前傢伙,缓缓坐起身,晃了晃昏沉脑袋。 “几点了?” 孟枝薇弯著眼嘿嘿一笑,回道:“早上五点半,天亮啦。” “这么早?你们怎么全都醒了?”姜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转头望向落地窗。 窗帘早已被拉开,清晨的天光穿透玻璃,铺满整间臥室。 “老大……” 方初夏伸手掰过姜歌的脸颊,让她转头看向自己,一脸促狭地笑道,“属於你的高光表现时刻到了,快起床!” “什么表现时刻?”姜歌一脸茫然,脑子还没彻底转过来。 话音刚落,她心头骤然闪过一丝念头,脸颊唰地泛红,又羞又恼地嗔道:“你们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坏主意!” 孟枝薇憋著满脸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可没瞎想。我们是说,该展现贤妻良母的风范,早起给荀医生准备一顿丰盛早餐啦。” “美好生活,要从一顿暖心早餐开始。” 她故意拉长语调,戏謔追问:“老大,你刚才想的是什么?不会是我们不知道的画面吧?” 看著三人眼底藏不住的戏謔,姜歌耳根愈发滚烫,又羞又气,隨手抓起身后枕头,先砸向孟枝薇,觉得不解气,又转头砸向方初夏。 她嘴上还不忘討伐道:“老三,不能喝酒还逞能,要不是你喝多了,我们昨晚就能回学校了。” 昨夜席间气氛热烈融洽,除了红酒,荀臻又拿出了弟弟珍藏的洋酒与白酒。 几人兴致颇高,混著酒水喝了不少,酒量平平的方初夏没一会儿就彻底醉了。 方初夏一脸訕訕,挠了挠头,小声问道:“我没喝过那种洋酒,那白酒味道也顺口,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嘿嘿,我昨晚没发酒疯吧?有没有做什么丟脸的事?” 姜歌与孟枝薇、刘煊煊对视一眼,齐齐憋住笑意,嘿嘿道:“除了又唱又跳、格外兴奋外,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放心,我们全程录下来了,回头让你好好欣赏自己的英姿。” 其实昨夜不止方初夏醉態明显,她们三个也都喝得有些头晕眼花。 借著方初夏醉酒不便返程的由头,再加上荀臻热情挽留,几人便顺势留宿了下来。 虽然这里的房间足够多,四人却挤在了主臥,两人睡床、两人打地铺…… 方初夏瞬间双手捂脸,哀嚎道:“完了!我清纯少女人设彻底崩塌了,没脸见人了!” “就你还清纯少女?內里不知道有多黄。”孟枝薇是一脸的摇头嫌弃。 隨即她神色一敛,转头看向姜歌,一脸认真道:“老大,说真的,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用心经营的。以荀医生的本事,以后身边肯定不缺主动靠近的女生。你现在地位还不保险,即便结婚有孩子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姜歌轻轻点头,眼底多了几分认真:“我都明白,所以更要好好表现。” 下一秒,她瞬间垮下小脸,苦巴巴地说道:“可问题是,我真不怎么会做饭。也就煮个稀饭、煎个鸡蛋还行,別的基本都不会。” “没事!” 孟枝薇立刻接话,“今早咱们群策群力,主打一个態度到位、心意满分……” 早上七点半,荀臻就吃上了姜歌和她的舍友群策群力的早饭。 小米稀饭,姜歌煮的。 煎鸡蛋,姜歌做的。 主食,煎的冻水饺,姜歌做的。 姜歌还切了一盘五香牛肉。 孟枝薇、方初夏和刘煊煊三人的功劳,除了在厨房里花式添乱外,最大成果就是洗了一盘小西红柿。 姜歌还以为为这三个傢伙胸有成竹、各有本事,结果发现,一个比一个菜,厨艺高手竟然还是她自己。 属实心累…… 早上八点半,刘弘开车送姜歌和她的舍友返回学校。 早上近九点,荀臻收拾妥当,独自步行出了小区,打算坐地铁前往滨大附院,准备今日的急诊交流比拼。 还未走到地铁站,一辆黑色大眾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窗徐徐降下,有人出声招呼:“荀医生,去哪?顺路送你一程。” 荀臻抬眼,认出是张东峰。 他走上前,还未伸手,后车门便主动推开。 车內坐著一位三四十岁的平头男子,面容冷峻,正对著他轻轻招手。 荀臻没有迟疑,弯腰坐入后座。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车流。 平头男子迎著荀臻的目光,语气郑重沉声道:“荀医生,您好。昨天我们收到张警官的匯报后,高度重视,连夜启动了核查工作。” “你提到的那位美籍科学家mateo·li,本身就在我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他停顿片刻,观察著荀臻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此人虽是华裔,对我国不仅毫无好感,还心存偏见与敌视,私下多次发表仇视言论。” “除此外,他的科研项目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来自美国军方资助,关联十分密切。” 荀臻心头一沉,立刻追问:“我弟弟荀拓,和他有过交集吗?” 平头男子轻轻摇头:“目前暂未查到任何直接关联。” 他细致解释道:“mateo·li从未入境我国,令弟几次出国参与国际学术会议的记录,我们逐一核对过,二者不存在任何时空交集。我们也排查了电话、网络、学术平台等所有可追溯渠道,暂时没有发现二人的沟通痕跡。” 荀臻皱眉道:“弟弟特意把他的信息传递给我,他们两人间肯定有关联,而且还是不小的关联才是啊。” 平头男子道:“我们会进一步深挖,他们只要有关联,一定会有蛛丝马跡露出来。” 话音刚落,平头男子神色忽然一变,眉心紧紧皱起,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荀臻见状连忙询问:“身体不舒服?” 平头男子摇头,抬眼直视荀臻,缓缓地说:“刚刚接到同事传过来的消息,那位mateo·li……死了。” “什么?死了?” 荀臻震惊出声,下意识前倾身体,急切追问:“怎么死的?车祸?还是人为暗算?” 平头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说:“是意外死亡,被雷电劈死的。” 他又介绍说:“他住的地方出现了雷雨天气,他下班回家,在自家院子收拾物品时,被一道落雷精准劈中,当场身亡。” “这是两三个小时前才发生的事情……” 车子停稳,荀臻推门下车,抬头望著眼前的滨大附属医院急诊大楼,心绪很是糟糕。 mateo·li,弟弟传递出来的唯一关键线索、唯一突破口,竟然以如此荒诞离奇的方式骤然离世。 真是意外吗? 还是和弟弟当初的坠海一样,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脱身? “荀医生!荀医生……” 远处传来两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荀臻的纷乱思绪。 荀臻循声望去,只见谢哲之陪著一位五十多岁、鬢角微白、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男子快步上前,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荀医生,您好,我是徐昂。” 话音落下,他满脸庆幸与由衷感激:“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一眼看穿病根,及时锁定嗜酸性粒细胞性心肌炎这个隱患,那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很可能会因这次疏忽,要承担很大责任……” 第84章 想要什么,来什么 早上近十点,荀臻在谢哲之与徐昂的陪同下,迈步走入滨大附院急诊大厅。 大厅內,十余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闻声齐齐转头,快步迎上前来。 荀臻立刻加快脚步,姿態谦逊,率先主动开口问候:“季主任、臧主任、史医生,还有各位,抱歉,我来晚了一些。” “不晚不晚。”臧晋笑著摆手,神色和善,“距离我们约定的十点整,还有几分钟时间,刚刚好。” 说著,他侧身指向身旁一名神色严肃、不苟言笑的中青年医生,郑重介绍道:“荀医生,这位就是我昨天提及的邵波医生,我们急诊的核心主力骨干,一线实战经验极其扎实。” 荀臻目光投向了邵波,就是一番打量。 邵波年近四十,短髮利落,身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匀称適中,样貌普通耐看,一双眼底布满红血丝,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看样子是刚值完通宵大夜班,没做多少休息调整,直接参与这场对决。 不过,荀臻见对方始终面色紧绷、无半分主动寒暄的意思,他也没放低姿態主动搭话。 他现在可是医院特聘专家,地位超越普通主任医师,论身份地位稳压对方一头。 加之他是客、邵波是主,礼数本就该由东道主先行。 一时间,现场气氛微微凝滯,透著几分无声的对峙。 臧晋暗自瞥了邵波一眼,眼底带著几分不悦,却不便当眾当眾批评。 这场医术对决,是他一力促成、强行安排,事前並未徵求邵波的意愿,心中有牴触也在所难免。 他连忙切入正题,开始讲解比试规则:“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內,所有入院的非创伤类急诊患者,全部交由荀医生与邵医生处置。” “患者量少时,两人交替接诊,另一人可旁观学习、查漏补缺。” “若患者集中扎堆、接诊压力大,你们便分开同时接诊、各司其职。” “两小时后,我和季主任会综合评估,根据两人接诊患者的病情难度、处置效率、诊疗精准度与临场应变能力,全方位判定胜负高低。” 臧晋目光郑重扫过两人,沉声问道:“这对决规则,你们二位可有异议?” 荀臻先开口表態道:“我没有意见。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切磋交流,还特意请季主任亲自坐镇评判,在我看来,有些大张旗鼓,过於郑重了。” 话音刚落,邵波忽然出声道:“我有意见。这套规则不够严谨,事后极易出现爭议扯皮。” 他神色认真道:“我们两人隨机接诊,患者病情全凭运气。试想一下,我这边来一个心臟骤停患者,荀医生那边就来了一个阑尾炎,这样的话,对荀医生不就很不公平了?” “不如改成每一名入院急诊患者,由我们二人共同接诊、同步研判、独立处置。” “这样,优劣对错当场可见,谁的水平更高,也一目了然。” 臧晋却是脸色一沉,当即否决:“两人同时上手,势必相互干扰,影响正常救治。对决是要爭一个胜负,但患者生命健康必须放在第一位。”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我赞同臧主任的意见,患者生命健康必须放在第一位。” “但邵医生的提议,也让我想到一点。在阑尾炎、结石这类常规急症的处置上,我和邵医生比试出了胜负,就代表胜者的水平真正高吗?” 他不等別人回应,接著说个人意见,“我认为,真正的急诊硬实力,不单单是治得快、治得好、治得准,而是体现在复杂、不明病因的急症处置上,能治別人治不了的疑难危症。” 邵波转头看向荀臻,眼底难得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点头附和:“我非常赞同荀医生的这个看法。” 臧晋面露难色,无奈道:“你们也应该清楚,这类病因复杂、症状诡异的疑难急症,全凭运气碰。说不定连著几天急诊,都未必能遇上一例。”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季听雨缓缓开口了。 “邵医生和荀医生的考量,都很周全。既然是两位高水平医生的专项对决,规则就必须严谨公正,结果才能让人真正信服。” “诚然,常规轻症处置能看出熟练度,但医术高低的核心,从来不是数量与速度。一名医生一小时能治十个阑尾炎,另一名只能治五个,不代表前者医术更强。真正的实力差距,永远是——我能解决的疑难危症,你解决不了。” 臧晋闻言面露愧色,主动认错:“是我考虑不周,想法太简单了。我原本以为,都是业內行家,上手接诊几名患者,孰强孰弱一目了然,没必要搞得太过复杂。” 季听雨淡淡横了他一眼,直言道:“你这套规则,用来考核刚入职三五年的年轻医生尚可。放在邵波、荀臻这个层级,同样的常规轻症,根本看不出高下差距。” 臧晋连连点头,虚心请教:“老师所言极是。那依您之见,这场比拼该如何调整规则?” 季主任略一思索,说:“將现场实战接诊,改为模擬急症处置对决吧。调出你们急诊歷年留存的典型疑难急症病歷,筛选出合適案例,以书面资料、病程视频的方式,同步告知两人已知条件,让现场研判、给出处置方案。” 荀臻听到这,暗自一喜。 比起瞬息万变、压力拉满的一线实战抢救,他显然更擅长纸面研判、数据推演。 他的短板,本就是急诊临场实战经验不足。 而模擬研判,恰好能最大化抹平他和邵波的实战差距,发挥他精准研判、抽丝剥茧的数据分析优势。 邵波稍作沉吟,也点头认可:“季主任这个调整,最为合理公允,可行性最高,我没有异议。” 眼看规则即將敲定,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一名小护士快步跑来,语气急促:“臧主任,来了一名复杂急症患者,梁医生拿捏不准,请您过去协助处置!” 邵波闻声,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 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他转头看向荀臻,眼底战意翻涌,挑眉示意:“荀医生?” 荀臻不甘示弱,反倒主动催促:“別耽搁救治时间,带路……” 荀臻和邵波紧隨臧晋身后,跑步走进了一间急症处置隔间。 途中,荀臻迅速换上全新的无菌白大褂,將听诊器利落掛在颈间,瞬间进入工作状態。 抢救隔间內,氛围紧绷。 一位散发著淡淡酒气的三四十岁男子,口鼻戴著吸氧面罩,额头布满冷汗,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紧绷地端坐一端摇起的诊疗床上。 其手臂上已经开通了两个静脉通道,正在输入药剂。 身上还连著几台监测仪器。 “什么情况?”臧晋沉声问道。 负责接诊的梁医生快速匯报病情,语速极快:“患者熬夜应酬、高血压未规律服药,有冠心病史。突发胸骨后压榨性剧痛20分钟,向左肩、下頜放射,伴大汗、濒死感、噁心呕吐、严重胸闷心悸、呼吸困难。” “高度怀疑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梗,已进行溶栓、抗凝、抗血小板治疗。” 梁医生又急切补充道:“已治疗半个小时,但患者症状反而出现了加重跡象。” 藏晋听完,立刻取出听诊器,仔细听诊患者心音。 十多秒后,他收起听诊器,后退一步,让出了诊疗位置,道:“荀医生、邵医生,这位患者,交给你们一同会诊。” 早已做好应战准备的荀臻与邵波,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点退让,同时俯身,將听诊器听筒贴在了患者左胸口…… 第85章 败了,但我不服气 抢救隔间內,监测仪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紧绷到极致。 荀臻將听诊器贴在患者胸口,凝神静气,细细分辨胸腔內如潮汐起落的心音,逐一分辨每一处细微杂音与节律异常。 听著听著,他忽然眼神一凝,捕捉到了一处异常的细节。 这异常,並非来自心音,而是来自患者的躯体本身。 病床上的男子,身躯正维持著一种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规律性颤动。 震颤幅度微弱至极,几乎可以完全忽略,却逃不过荀臻敏锐的感知。 最关键的是,这一丝颤动的频率,竟然与心臟跳动同步。 这是? 为印证判断,荀臻抬手按上了患者脸颊。 他手指察觉到患者面部肌肉在反覆收缩、紧绷、鬆弛,节律规整,同样与心跳契合。 这种肌肉紧缩,荀臻再是熟悉不过,是疼痛造成的身体条件反射。 可诡异在——疼痛反射,竟跟著心跳走。 这一刻,荀臻第一时间排除了急性心梗。 心梗疼痛是持续性压榨剧痛,不会出现这种隨心跳搏动、一阵一阵的节律性痛感。 不是心梗,那会是什么? 念头飞速翻转,两个高危急症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主动脉壁间血肿、主动脉夹层。 每一次心臟泵血、血液衝击血管,都会对破损、血肿的血管壁造成新的撕扯刺激,从而形成这种独一无二的搏动性剧痛。 为验证猜想,荀臻收起听诊器,双手同时搭在患者左右手腕,探查双侧橈动脉脉搏。 无论是主动脉壁间血肿,还有主动脉夹层,一般会出现明显的双侧血压差,这是其典型的体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正常人双侧收缩压差值<20mmhg,舒张压差值<10mmhg。 一旦出现血管夹层、血肿,血流通道受阻,压差会大幅拉大,收缩压压差通常会超过二十毫米汞柱。 以荀臻如今触诊灵敏度,但凡存在明显差值,他就能甄別到。 可几秒探查下来,他眼底微微诧异。 双侧血压差值在正常范围之內,並无典型的大幅压差。 难道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荀臻没有急於下定论,沉下心来,指尖继续细细感知脉搏的强弱、节奏、充盈度…… 一旁,臧晋全程紧盯荀臻的每一个动作,越看越是费解。 先是听诊心音,却很快停了下来,转而摸脸颊、探手腕。 竟然全程不看仪器、不看心电图。 他看著荀臻微闭双眼、全然沉浸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荀臻的正式身份,是清源堂的坐堂医。 坐堂医可是中医。 中医一般都会诊脉。 只是他这手法和常规中医脉诊截然不同。 难道这就是天才医者的独到之处,早已跳出常规,另闢蹊径? 臧晋心绪浮动,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邵波。 相比荀臻的徒手探查,邵波的操作格外標准常规,迅速推来心臟彩超仪,依託仪器设备对患者心臟结构、血流状態做系统筛查…… 荀臻凭藉触感探查,而邵波则是凭十年临床经验、专业设备研判,两种截然不同的诊断方式,在小小的抢救隔间內形成鲜明对比。 臧晋忍不住暗自嘖嘖。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呵斥骤然响起。 “哎!你在干什么?!”梁医生满脸惊愕,死死盯著荀臻的动作。 只见荀臻手腕利落,乾脆果决地出手直接拔除了患者手臂上的静脉输液针头。 “我在纠正你的错误治疗,保患者性命。” 荀臻头也未抬,解释了一句,又道:“患者不是心梗,是主动脉壁间血肿。” 溶栓药物,抗凝药物的大量输入,会刺激主动脉壁间血肿扩张,要是造成血管壁撕裂,短时间內大出血,那就没救了。 这也是荀臻为什么第一时间拔掉输液针头的缘故。 他抬头,迎著梁医生的愤怒目光,沉声道:“针对主动脉壁间血肿,如何治疗,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 在场都是资深急诊医生,无人不懂其中的天壤之別。 心梗要溶栓、要抗凝、要打通血管。 而主动脉壁间血肿,最忌溶栓抗凝。 两者救治逻辑完全相悖,一旦误诊错治,就是必死的结局。 邵波停下手中的彩超操作。 他转头看向荀臻,没有质疑、没有慍怒,只有纯粹的专业探究,沉声问道:“荀医生,你何以篤定是主动脉壁间血肿?” 荀臻看向他,心底微微点头。 哪怕处於对决之中,邵波依旧守住了医者本心,没有为了胜负刻意抬槓,沉稳专业,实属难得。 荀臻抬手指向病床上的患者,解释判断依据:“第一,患者的疼痛是阵发性、搏动性剧痛,与心跳节律同步。” “这是血管撕扯痛的典型特徵,心梗绝无此症状。” “第二,患者双侧血压差值正常,看似排除了夹层,但我探查发现,他双侧橈动脉的脉搏强弱、充盈度存在细微不对称,左侧脉搏伴隨心跳有轻微扰动,这是血肿压迫血流导致的隱性体徵。” “有这两点依据,再结合患者所有临床表现,我想足够了。” 臧晋听到这,不再犹豫,立刻沉声下令:“梁医生,立刻按主动脉壁间血肿预案处置!马上安排主动脉造影加急检查。” “通知心外科紧急会诊,准备介入手术!” “明白!” 梁医生瞬间回过神,不敢耽搁半点,立刻吩咐护士调整用药、放平病床,全力纠正之前的治疗方案…… 另一边,邵波也动手通过隔间仪器来测量患者双侧血压,细致比对脉搏节律,验证荀臻的判断。 没过一会儿,他放下仪器,神色复杂,眼底满是震撼与无奈。 “收缩压差16mmhg,未超閾值,属於正常范围。但左侧脉搏扰动明显,血流信號微弱异常,確是壁间血肿的隱性表现。” 邵波又追问荀臻道:“那种和心跳同步的细微躯体震颤、疼痛反射,你是怎么发现的?仪器完全捕捉不到。”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已经推来转运床,將患者紧急转运去影像室做主动脉造影。 整个抢救隔间,空了下来。 臧晋顺势开口:“我们都出去吧,不要占用抢救隔间,影响后续接诊。” 一行人陆续走出隔间,与等候在外的季听雨、谢哲之、徐昂、史卫东等人匯合。 邵波却步步紧隨,再度追问:“荀医生,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荀臻迎著他的灼灼目光,回道:“这个简单啊。剧痛下,人体会產生本能的肌肉收缩震颤,痛一次、抖一次。我上手一摸就发现了。” 臧晋满脸惊嘆,忍不住嘖嘖称讚:“这么细微的体徵,你竟然能不藉助仪器就能发现。怪不得,你会把触诊能力排在了疑难杂症的诊断之前。” “厉害,实在是厉害!这一手,我服气。” 他转头看向神色紧绷、沉默不语的邵波,问道:“还要继续比拼吗?” 邵波绷著嘴唇,最终轻呼出一口气,摇头道:“没有必要了,以荀医生这细致入微的体格检查能力,再加充沛的知识储备,我不可能贏的。” “不过……” 他看向荀臻,身体站直道:“荀医生,我今天的败,不是败在十年急诊临床经验、不是败在救治思路与专业能力,而是败在你得天独厚、远超常人的医学天赋。” “我是败了,但我依然不服气。” 荀臻看著他眼底的傲气与不甘,心中微微动容,忽然生出几分欣赏。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曾经的他,日夜苦读、拼命钻研,付出百倍努力,却始终追不上荀拓那天生逆天的天赋,满心都是努力不敌天赋的憋屈与无奈。 荀臻轻笑道:“那你继续努力,等你觉得可以打败我的天赋了,再来挑战。” 一旁的徐昂听得心痒,上前追问:“这就分出胜负了?臧主任,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人刚刚的诊治差別在哪?” 第86章 这次真不是谦虚 臧晋迎著眾人的关切目光,將患者病症、初期误诊风险,还有荀臻与邵波截然不同的诊疗思路,以及那一处极致细微、无人能察的体徵差异,细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完整经过,季听雨、徐昂、史卫东几人看向邵波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带上了几分同情。 难怪他输得坦荡,却依旧满心不服。 碰上荀臻这种老天爷追著餵饭、天赋碾压级的医者,常规的临床经验、標准化的诊疗操作,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再不甘心,也只能无可奈何。 臧晋看了一下腕錶,发现时间刚过十点二十分。 他原本以为这场备受关注的急症对决会拉锯许久,没想到开局一例疑难重症,便直接定出胜负。 这结束得有些猝不及防,却又精彩绝伦。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臧晋笑著感慨,“今天这场切磋虽短,却足够震撼,彻底见识到了荀医生的真本事。” 他隨即安排道:“我在知味酒楼订好了包间,现在过去虽然早了一些,却也可以喝茶閒谈,藉机交流切磋医术,也算一场难得的业內相聚。” 说完,他看向邵波,关切问道:“你刚值完通宵大夜班,还能坚持吗?不行就回去休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邵波略一沉吟,答道:“夜班后我在休息室小憩了一个多小时,还能撑得住。” 臧晋见这傢伙没有甩脸子走人,总算懂事了一些,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即便心里不服气,也要输得起。 以荀臻表现出来的医术,日后科室少不了要向他请教求助,能维持住和气,总归是好事。 更何况还有季听雨这位泰斗前辈在场,分寸礼数必须到位。 眾人收拾妥当,正要迈步离开急诊大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飞速追来。 今日值班的门急诊副主任快步上前,匯报导:“主任,刚接到急救调度中心紧急通报,说是发生了一起连环交通意外,有五位重伤员,四位伤员正在送来的途中。” 这…… 臧晋就是一阵鬱闷头疼。 今天本是他的休息日,专为这场医术对决赶来医院,没想到偏偏撞上重大突发事故。 周末本就急诊人手紧张,大批量伤员集中送来,必然压力暴增。 他立刻看向季听雨与荀臻,带著几分歉意道:“突发事故,伤员集中送达,急诊人手不足,我必须留下来坐镇抢救。” 邵波毫不犹豫道:“主任,算我一个。” 荀臻也正色应道:“人命关天,虽然我对创伤处置很不擅长,但也责无旁贷。” 季主任点头讚许:“救人优先,你们赶快去做准备吧……” 眾人不再多言,迅速折返急救区。 荀臻快速换上全套无菌防护,手术服、帽子、口罩、外科手套穿戴整齐,全副武装。 史卫东也火速换装完毕,快步走到他身旁,主动开口:“荀医生,我给你搭手,做你助手。” 荀臻凑近了史卫东一些,低声坦言说:“我对创伤处置,真不擅长,这次真不是谦虚。不瞒你说,我至少两三年没碰过伤口缝合这类基础操作了,很生疏。” 同样作为內科医生的史卫东,也苦著脸说:“我也记不清上次给人做伤口缝合是什么时候了,至少也是五年以前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 得,两个內科专精的医生,临时上阵处理车祸伤员,纯属赶鸭子上架。 史卫东快速稳住心態,打气说道:“我们別慌,创伤救治核心就两点,止血、保命!我们主要找出血点,用止血钳封堵止血,稳住生命体徵,后续手术,交给专科外科医生就行。” 荀臻轻轻点头,迅速调整状態,进入待命接诊状態。 远处,隱约传来连绵不断、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 与此同时,一道刺耳狂暴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急速逼近,紧接著是刺耳的急剎摩擦声,混杂著路人的惊呼声。 荀臻循著声音看去。 门口衝进来一道矫健的身影。 这人著紧身骑行服,身姿惹火曼妙,头戴全盔,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怀中紧紧抱著一截血淋淋的断臂。 断臂血肉模糊,从肩膀处撕裂下来,鲜血顺著断口不断滴落,一路洒进大厅。 如此血腥骇人的场面,让大厅內的患者、家属甚至安保人员瞬间受惊,纷纷尖叫避让。 荀臻微微一怔,瞬间认出了来人身份。 余禾,谢琛的表妹。 这般极具辨识度的身材,除了她再无他人。 荀臻不再迟疑,快步迎上前,大声喊道:“余禾,把断臂给我!” 余禾见到荀臻,二话不说,直接將怀中血淋淋的断臂递了过去。 荀臻伸手接过,看都未多看一眼血腥创面,反手直接递给身后的史卫东。 “立刻送手术室清创,准备再植!” 史卫东不敢耽搁,抱著断臂转身狂奔…… 荀臻上前一步,扶住身形已然摇晃的余禾,抬手摘下她的头盔。 一张布满冷汗、惨白毫无血色的小脸暴露出来,嘴唇紧紧抿起,眼神带著未散的惊恐与恍惚。 荀臻隨手將头盔丟在一旁,指尖快速搭在她颈动脉处,探查生命体徵。 心率偏快,但脉搏强劲规整,无失血虚脱体徵。 他依旧不放心,低声追问:“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余禾死死咬著嘴唇,用力摇头,试图稳住身体。 可下一秒,她身体猛地一弓,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呕吐物溅落在荀臻的裤脚与鞋面上,狼狈不堪。 荀臻身为医生,心知这是正常人面对血腥场面的本能反应,能强撑著骑车送回断臂,已经远超了常人,怪不得她。 只是心底难免一阵无奈嫌弃,只能强行忍住不適。 等到余禾吐得乾乾净净、稍稍缓过劲,荀臻连忙搀扶著她移步通风处,避开脏乱区域。 不多时,史卫东快步折返,不仅带来了一瓶水,还语带轻鬆道:“好消息,创伤外科、骨科、普外科增援医生到位了,不用我们出手了。” 荀臻闻言彻底鬆了口气。 终於不用献丑丟人了。 他拧开矿泉水,递到余禾手中。 余禾接过水,漱口后,接连灌下两大口,颤抖的身体才渐渐平稳,声音带著未消的颤意,缓缓道出经过。 “我和几个朋友骑行,有辆车跟了上来和我们並行。” “那辆车副驾上的傢伙对我出言不逊。” “我朋友气不过,开始別他的车子。一来二去,双方互不相让,场面就失控了。那辆车撞倒了我们三辆机车,自己也出现了失控和別的几辆车撞在了一起。” “我整个人都懵了。” “后来看到有人的胳膊飞了出去,被路过的一辆车捲走了。” “我没有多想,就骑车追了上去……” 第87章 这忙,你不帮也得帮 上午过十一点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开进了浦江隧道,开往浦西方向。 车內,余启辰端坐侧身,对著身旁神態沉稳的老者轻声匯报:“爷爷,我们开出了两千一百万的总价,荀拓父母都明显意动,没想到荀臻突然成了滨大附属医院特聘专家,又让他们把胃口提高了。” “要不?” 他微微俯身,语气带著几分试探:“给他们施加点压力?荀拓当年买房,向我们拆借了一千万,至今未还。以荀家目前的境况,这笔巨款他们根本无力偿还。” 宝华医疗余董事长轻轻摇头道:“不必。荀拓之前和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过去这几年,他医治了不少人,撒出去的人情不少。” “我们和荀家人的关係,不好闹僵。” 话落,他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与意外:“真没想到,一个县医院的普通主治医师,在这么短时间內,还真成了气候。” 余启辰却是满脸不屑,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特聘专家的虚名罢了。滨大附属医院自己的一线临床主任医师就都不止一百位,特聘专家这么多年累积下来也有几十位。” “就他目前的收入,估计还不够还那套房子的房贷吧?” 余董事长提点道:“別小看这个特聘专家的头衔,靠著它多接几家医院的兼职,一个月赚上二三十万还是轻鬆的。” 他略做沉吟,道:“早点了结此事,早点安心,別再拖沓拉锯。让人直接出一个能完全覆盖那套房產全款成本的报价,诚意给足。” “想必,那应该就是荀家人心理价位了。” 余启辰应道:“明白,爷爷。” 余董事长话锋一转,隨口问道:“你和唐筱筱那边,进展如何?” 提及此事,余启辰瞬间满脸自信:“一切顺利。年底之前,必定让您喝上孙媳妇茶。” 余董事长满意頷首,叮嘱道:“多上点心。唐院士近些年虽无重磅科研成果產出,但毕竟是医学院士,再招几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学生,指点一二出成果还是容易的……” ----------------- 与此同时,滨大附院旁,知味酒楼三楼豪华包间。 急诊部歷经一小时连轴转的紧张抢救,终於恢復井然秩序,除了重伤员还在手术室救治,轻伤员都得到了妥善处置。 急诊压力彻底缓解,臧晋便带著季听雨、荀臻、徐昂、谢哲之、邵波一行人,移步知味酒楼用餐歇息。 席间气氛鬆弛,眾人閒谈笑语,褪去了方才抢救时的紧绷凝重。 谢哲之见荀臻换上了新裤新鞋,打趣道:“今天这事儿,您可有再接触的正当理由了,让那傢伙赔你裤子鞋子。” 荀臻轻笑道:“我现在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怎么还能再沾花惹草?再说了,我那裤子和鞋子洗洗还能穿,根本不用赔。” 谢哲之笑著点头,隨即轻嘆一声:“只希望这次事故,能让她醒悟。” “不然……哪天真落个伤残重伤、甚至离世的下场,实在让人唏嘘不忍。” 荀臻斜了这傢伙一眼,道:“你別咒人家!不说其他,她能不顾危险和害怕,把伤者的断臂给追回来,已经很难得了。” “很少有女孩子能做到这一点。” 谢哲之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又压低声音嘖嘖说:“这场事故,也算是因她而起吧?要不是她穿著那么诱惑,別人也不会想起调戏她。还有她交的那些骑行朋友,也太过衝动,简直拿安危当儿戏。” 荀臻忍不住提醒道:“你这话传出去,妥妥的受害者有罪论,少不了被人詬病。” 谢哲之轻哼道:“我们现在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实情如何还未可知,等警方通告吧。这次伤了这么多人,有人应该要坐牢了。” 就在这时,徐昂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私聊。 “荀医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东方国际医疗中心做个兼职?不用太长时间,每周来个半个一天就行。” “至於待遇什么的,我去院长那里申请,问题都不大。” 荀臻现在工作量还不满,倒不排斥兼职。 他沉吟著说:“坐班,可能不太方便。不过可以效仿我和季主任的合作模式,您那边要是有没时间跟进的疑难杂症,可以交给我帮著处理。” 徐昂轻轻点头道:“这个合作方式,听起来很不错,灵活不说,也能解决实际难题。回去后,我就和院长商议一番。” 这时,几位服务生推门而入,开始上菜。 知味酒楼以淮扬菜和本帮菜为主,臧晋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点的都是酒楼的招牌硬菜,如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拆烩鱼头等。 眾人目光落向菜品,然则一名上菜的女服务生,视线牢牢定格在荀臻身上。 那道目光灼热又急切,直白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荀臻抬眼打量对方。 女生约莫二十二三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容貌可以用秀美来形容。 只是这张脸,荀臻全然陌生,心念一转,问道:“你认识我弟弟荀拓?” 女服务生忙不迭地点头道:“认识!认识!荀拓医生以前经常来店里吃饭,他还非常热心地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什么忙?”荀臻顺势追问。 女服务生回道:“我有一个十四岁的弟弟,个头长的和同龄人相比,明显矮了一些,去医院检查,说是生长发育迟缓。” “前段时间经荀拓医生指点,我爸妈带著弟弟又去医院检查,確认是颅咽管瘤。” 荀臻轻哦了一声。 颅咽管瘤属於颅底良性肿瘤,早期隱匿性强,症状毫无特异性。 不过,肿瘤缓慢增大会压迫视神经、干扰下丘脑垂体功能,造成內分泌紊乱、发育迟缓、视力下降。 正因如此,很多医生极易漏诊误诊,將儿童发育矮小、视力变差归结为普通成长问题。 荀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询问。 女服务生却主动凑了过来,接著道:“荀拓医生当时还说,若是我弟弟来滨海做手术,他会帮忙介绍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 “没想到荀医生他……” 女服务生嘆了一声,转而道:“颅咽管瘤要在脑子里做手术,我爸妈非常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我们没什么门路,联繫不到好的神经外科专家。您是荀拓医生的哥哥,能否帮著联繫一下滨海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啊?” 荀臻听到这,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不悦。 这话里话外的意味,儼然是一副弟债兄偿的姿態,让人不適。 问题是,从她的描述中,弟弟不仅不欠她什么,还帮了她的忙。 季听雨看出荀臻不悦,主动开口道:“颅咽管瘤虽在颅底,手术精细度要求高,但如今已是神经外科临床常规成熟手术。” “你们直接带孩子去滨大附院、交大附院这类三甲大医院就诊,手术成功率极高,出现后遗症和意外的概率也低,没必要非要执著於所谓的『最好专家』。” 女服务生却连连摇头,执拗道:“颅脑手术一旦出现点意外,可就是一辈子的事,自然是最厉害的医生,出现意外的可能性越小。” “我们赌不起!”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一句半藏半露的话:“当初,为获得荀拓医生的帮忙承诺,我可是,我可是……” 话音落下,包间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满是探究与八卦,气氛变得微妙。 女服务生这才察觉自己失言,连忙闭口,脸上闪过窘迫,隨即又抬起头看向荀臻,语气带著理所当然。 “总之,这忙,你不帮也得帮!是你弟弟欠我的……” 第88章 唐院士的邀请 荀臻只觉一阵头大,满心尷尬。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来医院旁的酒楼吃一顿宴请,也能撞上一个疑似和弟弟有著隱秘纠葛的陌生女子。 对方说的半藏半露,真假难辨,包间內又都是弟弟的前辈同事,不便当眾盘问、深究细节。 荀臻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疑虑,记下这名女服务生的姓名和联繫方式,先温和將人送出了包间。 “季主任、史医生……” 荀臻沉吟著说:“我弟弟他十二岁就来滨海读书了。自那后,我和他的见面机会就不多了,尤其在他参加工作后。別看我们是双胞胎,我对他个人生活的了解,未必有你们知道的多。” 季主任明白荀臻想问什么,回忆著说:“荀拓他平日里兢兢业业,一心扑在临床诊疗和科研上。他对待病人算不上热情周到,却从未出现过一例误诊事故,更无患者投诉纠纷。” “至於个人生活上,我了解的就不多了。不过据我所知,这几年不乏条件优越、样貌出眾的女生主动追求他。虽然后来没有结果,但也没人来医院闹过。” 荀臻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史卫东。 史卫东坦言道:“我和荀拓是大学同级同学,毕业后又一同进入滨大附院,按理说交集不少,可我们私下关係確实一般。” “怎么说呢?” 史卫东斟酌著措辞,认真说道:“荀拓太过闪耀,耀眼得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主动拉开了距离。再加上他本人性情清冷,极少参与我们私下的聚餐和活动。关於他的私事,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季主任接过了话,道:“以我这几年对荀拓的观察和了解,他心性沉稳、极度自律,绝不是私生活混乱、肆意乱来的人。” “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如今没有了对证。” 他痛惜地轻嘆一声,又道:“这服务生说什么,怎么说,我们也拿不出切实证据反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就是联繫一位神经外科专家嘛。” “这件事交给我了,我来给她找一位。” 荀臻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弟弟的私事,怎么好麻烦季主任您?” 季主任摆摆手,道:“实话实说,令弟在科室的这几年,独当一面,让我轻鬆不少。如今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不值一提。” 话已至此,荀臻便不再客套,坦然道谢:“那我便替我弟弟多谢季主任了,稍后我多敬您几杯。” 史卫东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说:“那个,如果他们两人之间真有些关係,还好说,帮就帮了。” “就怕是那女生知道我们没有对证,做了胡乱攀附。” “要是贪心不足,再一再二……” 谢哲之淡淡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不过是一个酒楼服务生,真要是贪心不足、得寸进尺,我们有的是办法拿捏。” “退一步讲,这种事情,即便传扬开去,对荀拓医生身后名也造成不了多大影响。” 荀臻听到这,当即认真纠正道:“不是身后名,我弟弟现在还只是判定为失踪。” 一句话落地,包间內瞬间安静几分。 眾人看著他执拗认真的模样,心底皆是一片感慨。 不愧是同卵双胞胎,感情深厚。 哪怕所有人都默认荀拓已然遇难,唯独荀臻始终不肯接受现实,自欺欺人也好,心存执念也罢,这份情谊格外厚重。 臧臻连忙適时转移话题,笑著打圆场:“不说这些了,大家动筷吃菜!荀医生,你尝尝这道软兜长鱼,可以说是一绝……” 包间气氛,重新活络开来。 眾人一边品鑑佳肴,一边閒谈业內趣事、交流医术心得,偶尔穿插几句轻鬆玩笑,不知不觉,近两个小时悄然过去,这场午餐圆满落幕。 女服务生的事情,由季主任接了过去。 荀臻也就暂时放下不管了。 他想著將来把弟弟寻了回来,再详细拷问就是,现在暂且就如季主任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走出知味酒楼,门外阳光正好。 刘弘早已將卡宴车停在了路边等候。 荀臻和眾人告別,上车坐进了后车坐。 车子刚刚启动,车身微微震颤,一道脑袋突然从后备箱与后排的隔断处探了出来。 “噠噠噠!惊喜不惊喜?” 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响,配上猝不及防探出的脑袋,著实嚇了心绪沉沉的荀臻一跳。 看清来人是姜歌,他满心无奈,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道:“你现在是二十一岁,不是十一岁,藏在后备箱里,不怕发生危险啊?” 姜歌嘿嘿笑著吐了吐舌,费力地从隔断处爬进后排座位,坐好,娇声道:“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是不是偷偷佳人有约,不想看见我?” 荀臻白了她一眼,道:“我是那样的人吗?哎,你那三个舍友呢?” 姜歌整理著衣服褶皱,语气轻快道:“学习的学习,约会的约会,都有事情做。我这次回来,也是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什么正经事?”荀臻问道。 姜歌眉眼弯弯,嘿嘿道:“昨晚你不是说,你们总部选址差点被坑了吗?孟枝薇的父母手上有不少有实力的客户,她就帮著问了一下,还真有合適店铺出租。” 她稍作停顿,补充了一个关键条件:“不过房东要求籤长约,一签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是法律允许的最长租赁年限。 市面上绝大多数商铺租赁,都是三年五年一签,极少有人一口气签下二十年长约,事出反常必有因。 荀臻警惕地问:“这位客户即將面临经济问题?” 姜歌頷首道:“说是面临一道坎,有可能过不去。不过呢,这个店铺是没问题的,產权没问题,租约也没问题,租金还能便宜。” “孟枝薇父母可是资深律师,能保证全程合规合法,绝对不会出现后续法律纠纷。” 荀臻沉吟片刻,说:“这个总部选址,我是不操心的。我这就给谢总打个电话,让他去对接考察一番。” 说完,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谢哲之的电话,將姜歌记录的商铺地址、房东联繫方式一一告知。 掛断电话,姜歌立刻凑上前来,“哎呀,忘问了,早上急诊对决,你肯定贏了吧?” 荀臻轻笑著点点头,又道:“贏了,还贏的相当轻鬆。” 他又转而道:“还好你们听了我的劝告没来现场为我加油,你是不知道,出了一场重大交通事故。有一个女的,抱著断臂就冲了进来……” “那胳膊是从肩膀这里硬生生扯断的……” 在荀臻的细致描述下,姜歌嚇得紧紧抱住了他胳膊不放…… 因为姜歌的出现,荀臻改变了行程,没有回小区,转而去了市中心购物中心。 两人手拉手像大多数情侣一样逛街、看电影、购物、打卡美食,悠閒消磨著午后时光…… 下午过五点,荀臻有些意外的接到了唐筱筱打来的电话。 “荀臻,恭喜你成为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专家。” 稍作停顿,通话另一端的唐筱筱道出来意,“我爸想邀请你明天来家里做客,不知你是否方便?” 第89章 別委屈自己 荀臻带著姜歌逛吃逛买,一路閒逛,直到夜里近十点,才將她安全送回政法大学宿舍。 再折返赶回君悦华庭的住处时,已过了夜里十一点。 简单洗漱完毕,荀臻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习惯性摸过手机一看,才看到有一个来自老爸的未接电话,在十一分钟之前。 他赶紧回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刚响两声,便被迅速接通,荀父沉稳的声音即刻传来:“刚才市医院一个熟人找过来,手上有个心臟危重症的疑难患者,你帮著看一看。” “好。”荀臻应声起身,快步走出次臥,径直走进书房。 电话那头,荀爸的声音继续响起,“宝华医疗那边,再次报价了。” “这一次的报价,直接飆到三千五百万,想必是你获聘滨大附属医院特聘专家的事情,让他们觉得还是和我们保持良好关係为好。” 机箱风扇轻微嗡鸣,电脑缓缓开机。 荀臻一边等待电脑系统启动,一边轻声问道:“爸,现在是什么打算?要不要再等等,等警方那边对弟弟的事出个准確定论?” 如今明面上,荀拓只是普通失踪,由市局专案组常规调查。 荀爸和荀臻却知道,这件事早已秘密提级,归入有关部门督办的涉外涉密案件。 事关重大,內情隱秘,连荀妈都被瞒著。 荀臻现在和荀爸通电话,也都是含糊其辞,隱隱约约。 荀爸隔著电话轻轻长嘆:“你弟弟的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有结果。若是一直按失踪定论,法律上还要再等两年,才能走宣告死亡的流程。” “夜长梦多,我想著先替你弟弟代签转让协议,把这件事敲定落地。三千五百万的报价,诚意也算足够。扣除你弟弟当初借的一千万欠款,剩下的钱,足够一次性结清他这套大平层的所有房贷。” 他又感慨道:“每个月十五万的房贷压在身上,我和你妈日夜惦记,睡觉都不踏实。” 荀臻劝慰道:“爸,你和妈不用担心房贷问题。” “我现在收入已经覆盖房贷了。在清源堂药店的月薪是三万,季主任那边,每確诊一位疑难病例,就有一千的专家諮询费,一天五六个疑难病例,一个月就十多万了。” “这还不算清源堂药店的年终分红呢。” 说话间,荀臻点开邮箱,將对方发来的病歷压缩包解压,屏幕上瞬间铺开一整页的检查单、化验单与病程记录。 他一边快速瀏览,一边梳理。 手机中传来的荀爸声音,带著些不近人情:“你赚的钱,都自己攒著。那房子是你弟弟的,你要靠自己在滨海买房成家。“ “那边房价居高不下,我和你妈能力有限,帮衬不了你多少。” 荀臻瞬间听懂了父亲的顾虑。 弟弟將来安全回来了,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自然要还给弟弟。 要是弟弟身上有事,那必然不会是小事,弟弟名下財產可能会被依法收缴。 心念到这,荀臻也晓得,自己確实要努力赚钱攒钱了。 这段时间住惯了三四百平的江景大平层,由奢入俭难,再让自己去住一百多平米的三室两厅,肯定觉得憋屈啊。 即便在房价下行的滨海,想再入手一套同等品质豪宅,依旧需要三五千万的巨资。 他必须自己攒足底气,做好万全准备。 通话另一端的荀爸又含糊叮嘱道:“你弟弟的事情,你就彻底交给警方处置,除了消息及时通报外,你也別瞎操心、別主动掺和。” “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事,早点立业成家。” 荀臻明白父亲的心思,他是真的怕了。 他之前已经把那个mateo·li遭雷击死亡的事情,告知了老爸。 一位美国顶尖基因科学家,看上去是意外死亡,但死的时间太过巧合,无法不让人想多一些。 “我清楚。” 荀臻一边研读病歷数据,一边应声,“我不会主动掺和,就算想掺和,也没那个能力和渠道,你放心就好。”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邀约,隨口提道:“对了爸,下午唐筱筱给我打电话,说唐院士邀请我明天下午去他家做客,我已经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荀爸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呵呵,之前爱答不理,看你成为了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专家,又变得热情起来了。” “不过这位唐院士既是你弟的前准岳父,又是医学界泰斗,他的邀请確实不好推脱。” 荀父认真叮嘱道:“礼数做足,別空手上门,態度恭敬谦和。但记住,没必要刻意逢迎,更別委屈自己。” “没有他这位医学院士,你弟弟也不会混得比现在差。” “更不用说,你现在的成绩,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所以礼貌归礼貌,但用不著委屈自己逢迎他们。” 荀臻嗯了一声,隨即將大半注意力投入眼前的病歷之中。 这份病歷的症状极具迷惑性。 患者表现出典型的重症心梗症状:压榨性心前区剧痛、向左肩后背放射、频繁心悸、心跳紊乱、间歇性停搏、端坐呼吸、胸闷窒息,发作时浑身大汗、濒临绝望。 除此之外,还伴隨剧烈头晕噁心、呕吐麻木、过度换气、烦躁失眠、惊恐焦虑。 可关键检查结果却完全相悖——冠脉造影显示冠状动脉全程通畅,无斑块、无狭窄、无堵塞。 医生诊断:急性焦虑惊恐发作、心理疾病。 但所有抗焦虑、镇静药物全部无效,患者症状还在持续加重。 荀臻快速扫完所有数据,第一时间锁定疑似病症——心碎综合徵,也就是应激性心肌病。 这类病症由极端情绪或生理压力诱发,会导致心臟短暂性功能异常,症状和心梗高度重合,唯独冠脉无器质性病变,预后大多良好。 可进一步深究,他又发现了矛盾点。 普通心碎综合徵无实质性心肌损伤,但这位患者的检查报告里,明確存在真实的心肌缺血体徵。 就在他反覆推演病理逻辑时,荀爸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墨墨天天吵著想你,闹著要去滨海找你。你妈打算端午节带她过来,顺便见见那位姜歌。” 荀臻瞬间一愣,思绪瞬间被拉回:“我妈这是借著妹妹想见我的由头,专门来考察姜歌的吧?” 荀爸呵呵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女孩合適的话,就该推进下一步了。” “爸,她才大三,怎么也得等她毕业再说吧。”荀臻无奈道。 荀爸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在校大学生结婚的已经不少了。” 他又转而说:“不耽误你研究病情了,你忙吧。若是一小时內没头绪就別硬熬,早点休息……” 荀臻打断道:“爸,我现在有发现了。” “你通知市医院那边,给患者做负荷心臟超声,还有心肌微循环灌注成像检查,我怀疑是这是冠脉痉挛诱发的应激性心肌病……” 第90章 又怕兄弟开路虎 荀臻昨夜休息得晚,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早已根深蒂固,第二天清晨六点,他依旧准时醒来。 他没有立刻起床,翻了个身,难得慵懒地躺著补回笼觉。 可没睡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直接將他吵醒。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老同学姜涛的来电。 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姜涛满是震惊、难以置信的声音:“老四,你真被滨大附属医院聘成特聘专家了?!” 荀臻盘腿坐在床上,笑著反问:“姜歌告诉你的?” 周五的聘任仪式照片和视频,他只发在了亲友群里,没有发到大学同学群,免得他们受刺激太重,给他胡乱找事做。 “不是她!” 通话另一头的姜涛回了一句,又追问道:“这是真的了?这怎么可能?” “你有几斤几两,我又不是不清楚。” “靠你弟弟的关係?” “真是这样的话,我不得不怀疑滨海大学附属医院的实力了。” 荀臻嘿嘿笑了笑,说:“为什么我就不能靠自己?我工作六年兢兢业业如一日,就不许我厚积薄发、医术一日千里?” “拉倒吧!除非你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姜涛打死不信。 荀臻得瑟道:“你上滨大附属医院官网上看特聘专家一栏,我的照片和简介,就明晃晃地掛在上面呢。” 他又自信放话道:“至於你不信我的本事,这样,你现在给我找一个疑难杂症。半小时之內,我要是查不出確切病因,我给你表演倒立拉稀。” 手机中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显然姜涛正在飞速查证。 短暂死寂过后,姜涛陡然拔高音量,满是炸裂的惊嘆:“臥槽!居然是真的!我说老四,你真吃了太上老君仙丹了?” 荀臻嘿嘿笑道:“算是吧,前段时间突然开窍,过往所有医学知识融会贯通,医术直接拉满。” 他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是早上七点二十分。 他打了一个哈欠,问:“今天周日,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姜涛无奈轻嘆道:“老婆去照顾岳母了,我得照顾孩子,哪有时间睡懒觉。” 稍作停顿,他又解释说:“就在刚才,有一个同在省城医疗系统工作的校友,应该是偶然看到了你的相关信息介绍,发消息问我认不认识你。” “他的一位亲戚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在几家医院看过,病情却一直反覆。” 下一秒,姜涛又郑重其事问道:“老四,你说实话,你的医术真是一飞冲天,脱胎换骨了?这可不能糊弄啊,一个不慎,就会出人命的。” 荀臻也收起了说笑,语气严肃道:“生命无价,我不可能拿病人的生命健康开玩笑。我的本事,確实有了飆升。” “这样,你让那位校友,把他亲友的病歷信息全发发过来,我等下给他做诊断。” “行,我马上让他发给你!” 话音刚落,姜涛又爆出了一声臥槽,“都说女生外向,果然不假!你这么大的事,我妹那死丫头居然半个字都没跟我说!” 他语气八卦又带著几分护妹心切:“哎,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老四,我警告你,別仗著自己如今厉害了就欺负我妹pua她!” 荀臻无奈轻笑:“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你也清楚,医生忙起来脚不沾地,你离开滨海之后,我和她也就见过四五次而已。” 姜涛哼哼道:“我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等下我就给姜歌打电话。要是我从妹妹嘴里听到你欺负她,我立马飞去滨海收拾你!” 荀臻轻切一声,一点不客气的揶揄说:“你现在小肚子都有了,打得过我吗?” 姜涛反驳道:“老四,你这医术飆升难道是假的?你不会不知道,一个人的脂肪储备多,相比瘦麻秆,力气更大,耐力更好,也更能抗打。” “我以前能打你一个,现在能打你两个……” 两人在电话里说笑了一阵,姜涛忽然唏嘘道:“以前总听人说,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如今我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啊啊啊,你的医术怎么就一飞冲天了?” “这种逆天好事,怎么就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因为姜涛口中的那位校友亲戚不是急症,荀臻没有著急去书房研究病情,而是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简单健身、再慢悠悠吃了早饭。 期间,他还接到了姜歌的电话。 原来姜涛真立马打电话把她数落了一顿,怪她隱瞒大事。 荀臻笑著安抚她,许诺下次姜涛有事相求时,一定帮她“拿捏”回来,给她出气…… 早上近九点,荀臻在书房电脑上打开那位校友亲戚的病歷资料,才发现是消化系统方面的问题。 这可是他最擅长的医学领域。 患者主诉:反覆右上腹闷胀不適、餐后油腻饮食后噁心、轻微腹胀、间歇性隱痛,症状时轻时重,休息后可自行缓解。 全套检查做了个遍,结果却近乎完美。 腹部彩超显示肝胆胰形態正常,无结石、无胆管扩张; 普通ct平扫无占位、无梗阻; 胆红素、血常规、淀粉酶全部处於正常区间。 仅有碱性磷酸酶、穀氨醯转肽酶呈间歇性轻微升高,复查后又可自行回落正常。 各家医院诊断五花八门:慢性胆囊炎、胃肠功能紊乱、油腻不耐受、肝气鬱结。 却始终对症无效。 荀臻快速筛查所有数据,很快从一片“正常”之中揪出了唯一的异常疑点。 无结石、无炎症、无肝胆损伤,却反覆出现碱性磷酸酶、穀氨醯转肽酶间歇性升高,这是胆道隱匿性间断梗阻信號,绝非普通肠胃病可以解释。 结合患者油腻诱发、进行性加重、发作愈发频繁、伴隨隱匿消瘦的特徵,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位置——胆胰壶腹交界区。 该区域结构复杂、空间狭小,普通影像极易漏诊。 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局部微小腺瘤造成的间断性压迫、梗阻。 荀臻把自己的推断,通过邮件做了回復,让对方去医院做腹部薄层增强ct+mrcp胰胆管成像+十二指肠镜探查,进行专项排查。 中午近十二点,荀臻接到了谢哲之电话。 他被告知孟枝薇父母推荐的清源堂新总部选址,质量远超预期。 是临街高档公寓的底商,整整三层,一千八平米,月租金也是二十万。 唯一顾虑是房东存在资金纠纷隱患,为求稳妥,谢哲之打算另行聘请资深法律专家,二次评估风险,彻底规避后续麻烦。 下午过三点,荀臻走出家门,赶赴唐院士的家宴邀请…… 第91章 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下午近四点,荀臻乘坐卡宴赶到了位於滨海大学北侧的教职工家属院。 他了解到,这片家属院小区是在二十多年,推倒重建的。 除了多层洋房外,就是联排別墅。 如今在里面居住的,多是在滨海大学工作的院士和专家教授们。 荀臻提著两瓶红酒,还有一个新鲜精致的果篮下了车。 红酒是从弟弟的珍藏里隨意挑选出来的,果篮是在君悦华庭小区附近的水果店买的。 荀臻不忘交代刘弘道:“刘哥,今晚宴席结束时间不確定,你先回吧,到时我自己打车回去。” 刘弘却道:“这可是我的工作,怎么能只完成一半。我在附近找个地方把车停好,就去大学里参观消磨时间。这么厉害闻名的大学,我还没仔细参观过。” 他又带著几分期许道:“沾沾这里的书香气,希望以后我家孩子,也能有机会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荀臻见状不再多劝,提著礼物缓步走向小区岗亭,准备登记入小区。 “荀臻医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荀臻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戴眼镜的清瘦青年快步从院內快步走出。 这人,认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是弟弟同门师弟和在医院的同事江蘅。 “荀医生,好久不见,老师让我来接你!” 江蘅满脸微笑地解释了一句,又道:“恭喜你获聘滨大附院特聘专家!周五那天,我正在大学做实验,不然肯定去现场祝贺。” “多谢你的祝贺,也辛苦你特意来接我。”荀臻客气的回了一句,又状是隨意地问:“唐院士的这次家宴?” 江蘅十分有眼色的接过荀臻手中的果篮,主动引路往里走,如实解释道:“是一次聚餐。每隔一段时间,老师都会带著我们聚一次,舒缓科研和临床的压力。” “今到场的,基本都是老师的门生弟子。” 闻言,荀臻心底微松,原来並非专门为他筹办的宴席,只是一场常规师门聚会。 这样一来,场面压力就小了不少。 但唐院士这次主动邀约的目的,就有些耐人琢磨了…… 第一次走进这小区的荀臻,四处打量。 入眼皆是皆是六七层的低密洋房与联排別墅,楼体被合抱粗的大树层层掩映,枝叶繁茂、绿意浓郁。 隨处可见书卷气十足的景致,仿佛连空气里都瀰漫著沉静的书香底蕴。 在前面带路的江蘅,又主动开口道:“荀拓师兄留下的两个科研项目,现在由我牵头跟进。这段时间我几乎泡在大学实验室,连医院的本职工作都无暇兼顾。” 荀臻轻哦了一声,顺势问道:“项目推进还顺利吗?” 江蘅重重嘆气道:“没有荀拓师兄掌舵引路,我们整个研究团队只能摸索著进行,项目推进,实事求是的说,还在原地踏步。” “老师很不满意,都批评我们好多次了。” 他又自嘲道:“我们这几个加起来和荀拓师兄的差距,不夸张地说,他站在高高的山顶,我们还在山脚下没找到进山的路呢。” 短暂停顿后,江蘅忍不住拋出了心底疑惑,问道:“荀医生,冒昧问一句,你的医术是如何在短时间內內突飞猛进?连向来严苛、极少夸人的季主任,都对你讚不绝口。” “若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奇妙。就是一夜醒来,感觉天更亮了,世界更清晰了,医学期刊上的论文一看就明白了。” “用通俗话说,就是开窍了。之前学过的医学知识,在滨大附属医院看过的那么多疑难病例,自然而然就条理清晰,融匯贯通了。” 听完这番话,江蘅眉头微蹙,神色忽然变得古怪,欲言又止。 荀臻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笑著问:“江医生,有什么话,你直说就行。” 江蘅犹豫片刻,终是道出心底顾虑:“荀医生,你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蜕变,有没有去做过详细的身材检查?” “尤其在大脑方面?” “我之前看过相关医学报导,说是某人突然会说某国外语,突然在某方面变得非常厉害,看似是天赋觉醒,实则是脑部病变,或是肿瘤压迫神经带来的异常改变。” 这个…… 荀臻心中运气,忍不住瞥了这傢伙一眼。 这傢伙会不会说话啊? 不过他也清楚,江蘅所言並非无稽之谈,临床上確实存在这类特殊病例。 他声音清冷了一些,回道:“我健康的很,脑子没问题。” 江蘅訕笑道:“这就好,是我一时乱想瞎担心了。不管缘由如何,都是天大的好事,医学界又多了一位堪比荀拓师兄的天才医者。” 荀臻谦虚道:“我远比不上我弟弟,只是在临床诊断上略有心得而已。” 话语间,两人走到了一栋联排別墅前。 江蘅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荀医生,老师家到了,请进!“ 荀臻抬步踏入別墅客厅,屋內正在閒谈说笑的十多人,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客厅骤然安静。 下一秒,一位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美艷妇人起身,笑著迎了上来。 她是唐筱筱的母亲,苏璃。 在弟弟的定亲宴上见过,当时还差一点把她错认成唐筱筱的姐姐。 荀臻微微欠身,礼貌道:“苏阿姨,冒昧登门,打扰您了。” 他又递上手中红酒,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苏璃接过红酒,笑靨如花道:“来家里做客还带礼物,太见外了。老唐正在二楼书房等你,我带你上去。” 她隨手將红酒递给身旁的江蘅,领著荀臻拾级来到二楼,停在一扇木门前。 苏璃轻敲木门三下,直接推门而入,声音轻柔道:“老唐,荀臻来了。” 荀臻紧隨其后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在落地窗前静坐的唐院士。 书房採光极佳,落地窗前摆放著一套简约茶桌椅。 除了唐院士,隔著茶几还坐著一位二十多岁的短髮女生,容貌清秀、气质文静,端正拘谨。 荀臻又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书房,赫然发现这书房真是名副其实,三面墙壁都是到顶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 不愧是院士,看过的书籍真是不少。 他隨著苏璃走向唐院士,路过书桌旁的一块书写白板时,目光隨意一瞥。 但就是这不经意的余光一瞥,立时把他的注意力给全吸引过去了。 白板上用白板笔凌乱上写著化学符合、分子式,还有几个医学专业名词,像是临时推演实验、构思课题留下的草稿。 但让荀臻挪不开眼睛的是上面写著的一句话……“次年改更加哦个屁”。 这句话语句语序不通、毫无逻辑,比梦中囈语还要令人费解。 然则,荀臻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弟弟对游戏的喜好,从小就有。 十多年,他曾非常热衷魔兽游戏。 不仅如此,那傢伙还心血来潮给游戏里的兽族自创了一套语言体系。 这句话,就是荀拓在玩魔兽游戏,经常说的一句“兽族语” 实在没料到,这句话竟然出现在这里…… 荀臻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抬眼迎上唐院士审视打量的深邃目光,心底冷冷一哼。 我倒是要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第92章 让某人肠子悔青 书房內的短髮女生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主动让出座位。 荀臻迎上唐院士探究的目光,稳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礼:“唐院士您好。” 唐院士望著眼前的荀臻,似乎想到了荀拓,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抬手指了指空出的茶位:“荀医生,请坐。” “谢谢!”荀臻先道了一声谢,才坐了下来。 短髮女生很有眼力劲地给荀臻倒了杯茶,荀臻也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唐院士静静看著他,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唏嘘:“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起荀拓。他是我这辈子最省心、最得意的学生,天赋卓绝、踏实肯干。奈何,天妒英才,意外先至。” 荀臻配合著露出悵然神色,轻声附和:“我们家人至今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始终抱著一丝侥倖。” 唐院士轻声道:“你如今异军突起、医术大成,想必能让你父母稍感宽慰。” 荀臻轻轻摇头道:“失去至亲的痛苦,怎么可能被宽慰到。” 唐院士微微頷首,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道:“你今年才二十八岁,如此年轻便有这般造诣,你有没有兴趣来读我的博士?我有特招直录名额,无需考试,只要你点头,今年暑假过后便可直接入学。” 这个…… 荀臻可不想被师生关係束缚住,当即婉拒道:“谢谢您的厚爱。只是我如今工作有些多,病人不断,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系统性求学深造。” 一旁站立的苏璃,忽然开口道:“老唐,你这是惯性思维了。” “普通人读博士,是为了镀金履歷、谋求更好的发展,荀臻如今已是滨大附院特聘专家,名头、实力、资源样样不缺,根本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熬学歷。” 唐院士闻言失笑,缓缓点头:“倒是我拘泥老旧了。说起来,你本科学歷,却能拿下特聘专家名头,实力与履歷的巨大反差,反倒更具话题度,更能印证你的天赋与实力。” “不过呢……” 唐院士郑重其事叮嘱道:“医生是一个需要终身学习的职业,即便没有时间来学校深造,学习还是不能间断。” 荀臻態度恭敬地頷首道:“多谢教诲。我之前每天都有抽出一些时间看书看论文,復盘病例,今后也会让这个习惯长久坚持下去。” 唐院士面露欣赏之色:“你能有今天,必然少不了厚积薄发。希望你在成名后,依然能够不忘初心,勤学不缀,就像你弟弟那般。” 荀臻依旧是乖巧受教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 唐院士隨即转头看向苏璃,隨口问道:“筱筱还没回来?” 苏璃摇摇头,又轻声回道:“刚才打来电话了,说正在回来的路上。” 唐院士面露不悦道:“明知今天家中待客聚餐,还跑了出去,太任性了。她这次回来后,你好好说说她,不能老是惯著她。” 苏璃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打趣:“行,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不过,先说好,某人不许再心疼,没有原则地插手进来。” 唐院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驱赶道:“行了行了,你赶紧下楼忙活。今晚这么多客人,酒菜宴席都核对好了吗?” 苏璃轻哼道:“都订好了,会准时送过来。” 她说到这,注意到唐院士表情沉了下来,立时改口说:“我这就下去,再核实一遍,免得真出了什么问题。先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说完,苏璃轻步退出书房,顺手带上房门。 荀臻端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两口,假装没注意到这对老夫少妻的互动。 唐院士轻咳两声,状似隨意地拉开话题:“你在清源堂坐诊,工作还顺心吗?” 荀臻放下茶杯,轻笑道:“还行。这个工作是糊里糊涂找到的,虽然药店规模不大,但胜在事情不多,老板对我也十分的信任和重视,我能安心专注接诊疑难患者,也算是捡著了。” 唐院士笑著接话:“应该是药店老板运气好,捡著了才是。” 他又一脸关切道:“刚才我也说,医生是一个需要终身学习的职业。你若是六七十岁还罢了,屈身在小小的药店,靠著一身医术可以悠哉游哉地养老。但你现在才二十八岁,现在只是你的起点,需要多多和高水平同行交流。” “小小药店,不是久居之所啊。” 荀臻轻轻頷首道:“多谢指点,其实我也晓得这个弊端。只不过药店当前还面临著不少困难,当初他们没有嫌弃我,我也不好一走了之。” “再者,我现在成为了滨大附院的特聘专家,暂时不缺和高水平同行的交流机会。” 唐院士轻轻頷首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他又忽然问道:“听说,你正在招聘医务助理?” “是的,已经敲定人选了。”荀臻如实回道,“滨大附院消化內科的主治医师史卫东,过段时间,就会来药店帮我。” “史卫东?” 唐院士回忆了一下,发现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也晓得,能在滨大附属医院混到主治医师,专业能力、临床经验至少属业內中上水平。 “他倒是挺果决勇敢,敢於跳出舒適圈。” 唐院士感慨了一句,又一指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短髮女孩,介绍说:“这是我的学生舒宜。今年夏天毕业,已经签到了市立一院。原本我还想著,若是你助理未定,让她先去你身边歷练一段时间,多学多看。” 荀臻看向舒宜,见她是一脸期待,便毫不犹豫拒绝道:“这怎么能行!我那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疗机构,体系不完善、歷练维度单一。” “像舒宜这样的顶尖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就应该去市立一院这样的大医院接受系统的培训和学习,为將来的成长打下坚实基础。” “去了我那里,纯粹就是耽搁了。” 唐院士呵呵笑著问:“为什么那位史医生就能去的?” 荀臻一本正经解释道:“史医生他已经工作八年,基础牢固,处在上升的职业瓶颈期。” “我现在主要接诊疑难杂症患者。他去了我那里,既能真正帮到我,他自己也能有所收穫。” 荀臻心里不信,眼前这个老傢伙不知道舒宜去他那里的弊端,应该是別有所图,不惜牺牲学生的职业前途罢了。 一念至此,荀臻对唐院士的观感愈发负面。 唐院士頷首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以你如今的医学实力,舒宜哪怕是学些皮毛,也足够她受用终身,远超常规规培。” 荀臻直言道:“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对刚毕业的医学生来说,为长远计,打下坚实基础更为重要,来我这里就属於有些取巧了。” “况且我也没有系统教人的经验。” 就在这时,荀臻口袋中的手机骤然震动响起。 他取出一看,是老同学姜涛的来电。 荀臻告罪一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姜涛兴奋又激动的声音瞬间炸开,“老四,你果然不是盖的,校友那亲戚確诊了,真的是你预判的胆胰壶腹微小腺瘤!多家医院误诊一两个月,被你一眼揪出来了!” 他越说越亢奋:“老四,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的宣传一波,专门说给那些之前看轻你的人听,我铁定要让某人,肠子都彻底悔青……” 第93章 朋友妻,不可欺 荀臻掛断姜涛的电话后,书房內的气氛便淡了几分。 唐院士似乎没了继续深谈的兴致,閒扯了几句学术閒话,恰逢苏璃进来商议菜品调整,便顺势抬手,让舒宜带著荀臻离开了书房。 抵达一楼客厅,在江蘅的逐一介绍下,荀臻和客厅的十多人认识了一番。 他稍加观察便发现,唐院士门下这批弟子,差不多有一半还没毕业,至於毕业的,最大年龄也没超过三十五岁。 他问了一下得知,唐院士早年带教的资深学生和助手,已陆续离开师门,不是去了別的高校,就是去了其他医院或医学研究机构。 接下来,眾人围坐閒谈,气氛还算融洽。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圆脸青年问:“荀医生,你如今是滨大附院的特聘专家,名气这么大,找你看病的费用,是不是也大涨了?” 这青年看著面容憨厚、眼底却藏著细碎精光,显然心思活络。 荀臻淡淡回道:“没涨价。” “没涨价!”圆脸青年有些意外,连忙追问,“那你之前的诊疗费標准是多少?我们还挺好奇的。” 荀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带隨意道:“我的本职身份是清源堂药店坐堂医,只要是药店会员,找我看病都不要钱。” “不要钱?”圆脸青年更加意外了。 其他人也是惊讶地纷纷看过来。 荀臻缓缓解释说:“不要钱,但有门槛,患者要在三甲医院迟迟没有確诊,或是对症治疗后效果不佳、病情迁延不愈。” “普通常见病,不在我的接诊范围。” 眾人听后,立时恍然。 圆脸青年嘖嘖道:“原来如此啊,药店是借著荀医生你的医术和名气引流,这商业模式属实高明。” 一直安静旁听的舒宜,好奇问道:“那若是非药店会员,又恰逢病情凶险、急需救治的疑难患者,荀医生会直接拒诊吗?”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需要一个简单的前置步骤,註册成为药店会员,再充值一千就可以了。” 他又补充说:“那一千,可以在药店消费,线上线下都可以。” 舒宜轻轻点头道:“滨大附属医院、市立一院这些顶尖三甲,知名专家的门诊號都被黄牛炒到三五千了,更高的都有。” “在药店充值一千,就能获得看病机会,还能全额抵扣消费,这性价比太高了。” 就在眾人纷纷附和时,角落里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到底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要看能不能治好病。” “一万十万能救命,没人会嫌贵;但若是十块钱打了水漂,也心疼呢。” 这人言语间的质疑,眾人听得一清二楚。 荀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全然不予理会。 他如今有季主任亲自背书、特聘专家的头衔加持,根本无需再向他人自证实力。 这些嫉妒閒话,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杂音。 他端起茶杯,一脸悠然又抿了一口茶水。 荀臻不搭理,却有人为他辩经。 舒宜目光直视说话的青年:“徐师弟,你的意思是,我们滨海大名鼎鼎的诊断专家季主任被蒙蔽了?荀医生的特聘专家头衔,是季主任顶著压力,大闹附院书记院长办公会,硬生生为他爭取来的!” 咦?! 荀臻看向了舒宜。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內情。 他忽然发觉,他们兄弟两人与季主任的缘分,远比想像中更深。 当年弟弟荀拓破格晋升副主任医师,是季主任大闹领导办公室促成。 如今他这特聘专家头衔,也是季主任大闹领导办公会强要的。 被当眾逼问的那位徐师弟,瞬间面色涨红,连忙摆手辩解:“师姐误会了,我就是隨口感慨两句,绝没质疑荀医生医术的意思。” 就在这时,別墅外传来一阵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片刻后,唐筱筱缓步走了进来。 客厅內眾人几乎同时起身相迎。 荀臻余光扫过,清晰看到好几名男弟子眼中瞬间亮起炽热的光芒,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慕与惊艷。 他心底涌上一丝不適感。 荀臻心里也清楚,唐筱筱容貌倾城、气质出眾,家世更是优越,被师门眾多弟子爱慕追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並无资格干涉。 可一想到她是弟弟荀拓的未婚妻,想到弟弟如今情况不明,心中便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身奢侈服饰、气度光鲜的身影紧隨而入——是宝华医疗的余启辰。 唐筱筱对著眾人微微頷首示意,目光掠过荀臻时,也是淡淡点头算作招呼,隨后便径直穿过客厅,拾级上楼。 余启辰进门看到荀臻,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意外,隨即浮现出刻意的欣喜,快步上前主动寒暄。 “荀臻医生,没想到能在唐院士家见到你。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就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你著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荀臻轻笑著故作打趣道:“还好是惊喜,不是惊嚇。” 余启辰呵呵笑道:“你要是现在突然告诉我,你不是荀臻,而是荀拓,那確確实实就是惊嚇了。当然,更是天大的惊喜。” 这话落下,荀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冷了几分。 旁人或许听著只是玩笑,可在他看来,拿情况不明的弟弟打趣,极度无礼。 余启辰仿佛全然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依旧笑吟吟地开口:“荀医生,恕我直言,清源堂不过六家门店,体量太小,怕是很难支撑你如今的身份和房贷开销。” “你若是工作量不足,我可以帮忙介绍几个私立医院的兼职。” 荀臻立时明白了对方小心思。 这是在施压权益买断那件事了。 他冷哼一声,说:“赚钱的事情,就不劳余大公子费心了。” “另外,你更不用担心荀拓欠你们宝华的一千万,就算我们荀家砸锅卖铁、吃糠咽菜,这笔钱也会一分不少地还上。” 此言一出,客厅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余启辰身上,满是探究与好奇。 余启辰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瞬间僵住。 荀臻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外界只会误以为宝华医疗薄情寡义,在荀拓生死未知之际,上门逼债、落井下石,坏掉宝华的口碑名声。 他连忙收敛姿態,慌忙解释:“荀医生你误会了!那欠款,我们从未催促,绝没有逼债的意思,纯粹是关心你的近况而已。” 生怕再被追问,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个,我先上楼拜访唐院士和苏阿姨,免得失礼,我们稍后再聊。” 说完,余启辰脚步匆匆,快步上楼逃离了客厅。 待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方才那名圆脸青年又凑到荀臻身旁,轻声感慨:“荀拓师兄和筱筱师妹,郎才和女貌,本是天作之合。” “奈何啊,唉……” 他又凑近了荀臻一些,压低声音说:“这位余大公子,看著光鲜,家里豪富,但实质就是一个绣花枕头,这段时间一直对筱筱师妹大献殷勤。” 稍作停顿,他又道:“但师妹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心里对荀拓师兄还是念念不忘。” 他声音压得更低,別有意味地说道:“荀医生,你和荀拓师兄是同卵双胞胎,医术造诣也不遑多让。或许整个滨海,只有你能让筱筱师妹彻底走出阴霾,放下过往。” 这话一出,荀臻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与怒意。 朋友妻,不可欺。 更何况,唐筱筱是他亲弟的未婚妻,是弟弟即將成婚的爱人。 方才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这圆脸青年看向唐筱筱的眼神,同样炙热,暗藏覬覦。 如今又说出这般攛掇的话,居心叵测。 荀臻懒得废话,冷冷斜睨他一眼,侧身离开两步,直接拉开距离…… 第94章 你的话,应验了 晚上近七点半,滨海政法大学,女生宿舍。 孟枝薇从家里回来,走进宿舍,就见姜歌坐在书桌前不知在忙什么。 “哎,老大,今天可是周末,荀医生没约你出去吗?” “老三老四呢?” 姜歌转过身体看向孟枝薇,轻笑著回道:“他今天有应酬。我们昨天逛街到了晚上十点,哪能天天腻在一起啊。” “老三去图书馆了,老四约会去了。” 孟枝薇挑眉说:“普通人谈恋爱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一秒都不想分开。你们这才刚开始谈恋爱,难道就腻了?” 姜歌笑著解释说:“怎么可能腻了。只是他是一名医生,还是很厉害的医生,会有很多病人通过各种关係找他治病救命。我已经做好了他时不时丟下我,回去救人的心理准备了。” 孟枝薇把带来的东西往书桌上一放,走到姜歌近前,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打趣道:“瞧瞧我们老大,多懂事多贤惠。” 姜歌嘿嘿一笑,道:“没办法啊,谁让他是名医呢。总不能让他放下病人,天天陪我谈情说爱吧?那就只能是我妥协牺牲,围著他转了。” “视频网站上的那些东西,没脑子的女人才会当真。” 孟枝薇拍了拍姜歌的肩膀,夸讚道:“不愧是老大,头脑就是这么清醒。” 这时,她才注意到,姜歌正在做笔记…… “如何给未来婆婆留下好印象?”孟枝薇惊讶的问:“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姜歌解释说:“他妈妈这个端午节要带八岁的妹妹来滨海,肯定要见一见的,我提前做做功课。” 孟枝薇轻哦了一声,鼓励说:“以老大你的外在和內在,再稍微用点心,绝对能稳稳拿下阿姨的好感,根本不用慌。” 姜歌却面露担忧道:“你知道他双胞胎弟弟的未婚妻是什么条件吗?医学院士的女儿,常春藤名校硕士,容貌气质更是万里挑一。” “给你看看她的照片。” 说著,她点开手机相册,將照片递给孟枝薇。 孟枝薇接过手机仔细端详,忍不住惊嘆:“这顏值也太能打了!確定没美顏修图?大明星也不过如此了。” “荀臻说这就是原生图,零修零美顏。”姜歌语气略带鬱闷。 孟枝薇看完照片,接著安慰姜歌道:“各有各的美!她是明艷张扬,你是温柔乾净、治癒暖心的邻家白月光。” “我要是婆婆的话,二选一,肯定选你不选她,她太过耀眼,看著就不像是居家过日子的人。” 姜歌拿回手机,轻嘆道:“问题是我家庭条件……” 孟枝薇“哎呀”一声打断道:“別瞎担心!优质男人选老婆,一般都是向下兼容,更看重人品性格和相处舒適度。” “以荀医生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女方家境加持,你的温柔懂事、清醒专一,才是最难得的加分项。” 姜歌闻言,心中宽慰不少,轻轻点了点头。 孟枝薇接著话锋一转,笑著开口:“老大,想不想轻轻鬆鬆赚十万元外快?” 姜歌眨了眨眼睛,好奇问:“十万元?要做什么?” 孟枝薇嘻嘻笑道:“事情很简单,是我爸的一个客户,做国际医疗中介的,专门对接国內患者出国看病、对接海外顶尖医疗机构和专家。” 姜歌立刻打断问:“这十万元外快和荀臻有关?” 孟枝薇点点头,接著介绍说:“患者疾病类型多种多样,国外知名医疗机构很多都是专精的,不像国內一些医院又大又强。” “需要荀医生提前看一看患者病歷,把病情细分后再有针对性的对接相应的国外医疗机构和医疗专家。” 姜歌有些明白了过来,皱眉问道:“要是荀臻他看完病歷直接確诊了,是不是患者就不用出国了,直接留在国內治疗就可以了?” 孟枝薇嘿嘿一笑,说:“就知道瞒不过你,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需要荀医生签署保密协议,不能把实情说出去。” 姜歌忍不住道:“这不是骗人吗?” 孟枝薇一本正经道:“怎么是骗人呢?那些崇洋媚外的患者,目的不就是把病看好吗?他们想要的,得到了,还不用真正出国,来回折腾。” “还有,他们实际上花的钱,相比真正出国治病,要少上很多。” “这属於多方获益的好事啊。” 稍作停顿,孟枝薇又补充说:“每確诊一名患者,报酬相当丰厚,不会少於一万。” “老大,你要是能让荀医生接下这个工作,对方愿意给十万的答谢,或者是每確诊一个病人,给你一千的提成。” 她又强调说:“而且我爸以职业生涯担保,全程合规合法,哪怕日后事情曝光,也绝对牵连不到荀医生半分,零法律风险。” 孟枝薇不等姜歌回应,接著劝说道:“老大,你先別著急做决定,先和荀医生商议一下。给谁看病不是看病啊,冤大头的钱,不赚白不赚,是不是啊?” ----------------- 此时此刻,唐院士家从傍晚六点开始的家宴,已经接近了尾声。 饭菜,是附近酒楼送来的。 主菜是一只烤全羊。 余启辰也留了下来。 他或许知道了荀臻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在酒桌上不再针对荀臻,全程將心思放在討好唐院士与苏璃身上,极尽殷勤恭敬。 这般倒是让荀臻省了不少心思,无需周旋应对,只管安心吃喝、隨意应酬。 就在他准备再盛一碗海参汤时,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本地陌生號码,號码看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荀臻对著主位的唐院士欠身告罪,起身走出餐厅,来到空旷安静的客厅,按下接听键。 “哪位?” “是我,余禾!”听筒里传来余禾略显沉闷疲惫的声音,“我从警局出来了,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给你打个电话,亲口说一声谢谢。” 荀臻客气又疏离道:“你客气了,在昨天的抢救上,我实际上並没有出什么力。” 他顺势问道:“事故后续处理完了?你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余禾声音低沉回道:“那个事故本身,我不需要承当责任。但我存在超速、跨实线变道等违章行为,摩托车驾照被吊销了。” 荀臻轻哦一声,又真诚劝道:“这未必是坏事。昨天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沉默片刻后,余禾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你的话,应验了。” “什么话?”荀臻好奇问。 余禾轻声回道:“你那天说,男人变成女人。我一个朋友,昨天事故中,那里被撞的不成样子,为了保命,只能全部切除。” 这…… 这本是一件悲伤的事情,荀臻却有些想笑。 他用职业素养压住笑意,劝说道:“往好的一方面想,小命保住了。” 荀臻又接著问道:“还有事吗?” 下一刻,余禾的声音传出,“没了,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不打扰你了。” 荀臻正要回一句“再见”,就发现手机已被掛断…… 第95章 真不知道! 荀臻收好手机,转身回到餐厅落座,刚拿起筷子打算再吃两口,耳畔传来苏璃的声音。 “荀臻!” 荀臻抬头,迎上苏璃的目光。 “外界都传你医术出神入化,诊断如神,是真的厉害?” “还行!“荀臻一般谦虚。 苏璃饶有兴致地说:“我在小区有个相熟的姐妹,这段时间一直肠胃不適,反反覆覆难受。去校医院检查,確诊是胃炎,” “药吃了好一阵子,症状却没怎么好转。” “你给帮著看看唄!” “只在校医院看过?”荀臻確认了一句。 苏璃点了点头。 荀臻道:“再去滨大附属医院看一看,若是治疗效果还是不显,再来找我。” 这话让苏璃满脸不解,蹙眉追问:“既然你看病这么厉害,直接帮她看诊开方不就行了?何必再多跑一趟附院,浪费时间、折腾人,也浪费医疗资源。” 这…… 荀臻想著怎么解释时,舒宜抢先开口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母,荀医生看病,需要结合患者完整的身体症状、全套化验检查数据,还有过往所有诊疗记录、用药史,才能层层排查,找出真正病因所在。” “校医院做的检查不全面,不足以支撑荀医生做精准诊断。” 苏璃似懂非懂点点头,脸上却难掩失望:“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你能像书上写的神医那般,只需简单望闻问切一番,就能发现病根了呢。” “原来你还离不开医院的检查和化验啊。” 呵呵…… 荀臻微囧,只得承认道:“还没厉害到那种程度,我擅长的只是从复杂的症状和全面的检查数据中,进行细致研判。” “越是全面,越是细致的检查数据,对我的诊断帮助就越大。” 苏璃依旧困惑,追问道:“所有检查都做全了,得了什么病不就一目了然了,还需要你再做分析研判吗?” 这…… 荀臻轻轻笑了笑,没再言语。 唐院士斜了妻子一眼,略带无奈的开口提点:“自己不懂业內门道,就別隨口乱说,惹人笑话。” 他又解释说:“医院可做的检查多达数千项,普通人的身体、时间、財力都耗不起。” “多数疑难杂症的异常,都隱藏在细碎的细节和数据里,就算检查报告全部出来,临床经验不足,天赋不够的医生,也察觉不到。” “还有,很多疾病都有治疗窗口期,等你把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再治疗也晚了。” 唐院士又把目光投向荀臻,讚许道:“在令人迷惑的病症体徵中,在几百数千的枯燥数据里,快速剥离干扰、锁定病灶,没几十年的临床积累和极高天赋,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也是为什么季主任在医疗圈地位那么高的缘故。” “而如今,我们的荀臻年纪轻轻,已然拥有了这份能力。” “现在你该知道,荀臻的本事到底有多硬了吧?”唐院士最后这句,是对著苏璃说的。 苏璃顿时面露尷尬,訕訕一笑:“原来是我见识浅薄了。往后我就把荀臻,当成年轻版的季主任看待……” 又过半小时,这场师门家宴终於结束。 荀臻酒足饭饱,和唐院士的门生弟子们一同告辞。 走出独栋別墅大门,眾人自然分成两路。 大部分弟子要走小区南门,直通滨海大学校区回宿舍;荀臻则与舒宜等五人结伴,往东门走去,方便打车、搭乘公共运输。 “你不是还没毕业吗?“荀臻隨口问舒宜。 舒宜脚步轻快,笑著回道:“我已经完成毕业论文答辩,只等毕业了,如今在市立一院先实习著。为方便工作,在医院附近和別人合租了一套两居室。” 荀臻轻哦了一声,又问:“以你的条件,应该能去医学科研机构吧?” 舒宜嗯了一声,又解释说:“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做医生,救死扶伤,更有成就感。” 荀臻轻嘆道:“当医生,很辛苦的。” “我不怕吃苦!”舒宜斗志昂扬地回了一句,又小心翼翼地问:“荀医生,我以后若是遇上医疗上的疑难问题,可以向您请教吗?” 荀臻平易近人道:“说请教就过了,我们相互探討。” 他却在心里嘀咕道,你被唐院士介绍给我,怎么也得给一个接触机会啊,也好探清楚唐院士究竟是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身后有呼喊声传来,“荀臻,等一下……” 荀臻停下脚步,发现是唐筱筱追了上来,还拖著一个拉杆箱。 唐筱筱很快来到近前,对也停下脚步等候的舒宜几人道:“你们先走吧,我有事情要单独和荀医生说。” 舒宜几人十分识趣,纷纷挥手道別,转身先行离开。 唐筱筱待他们走远些,把拉杆箱往荀臻近前一推,说:“这是荀拓留在实验室的个人物品,我前几天收拾了一下,刚才忘给你了。” “谢谢!”荀臻伸手接过了拉杆箱。 唐筱筱迎著荀臻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我上午去实验室处理了一些实验数据。余启辰是他厚著脸皮来的,不是我邀请的。” 荀臻板著脸道:“你不用给我解释,你现在是自由身。” 实话实说,他也觉得唐筱筱和自家弟弟不太般配。 要是唐筱筱开启新生活,弟弟又无事安全归来,反倒算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唐筱筱轻咬了一下內嘴唇,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一本厚实的笔记本。 “这是荀拓的实验笔记。” “里面多是荀拓记录的实验数据和实验问题,还有一些零散的个人生活感悟。我私自留了下来,算是一点念想,你不会介意吧?” 荀臻摇了摇头,说:“你曾是弟弟的未婚妻,可以留一些弟弟的个人物品。” “谢谢你!”唐筱筱认真道谢了一句,然后打开了笔记本。 “荀臻,这笔记本里,除了我说的实验数据和实验问题,个人生活感悟,还有一些如同汉字乱码的胡乱堆砌,看不懂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吗?我看看!” 荀臻从唐筱筱手中接过笔记本,藉助路灯灯光,低头细看。 有多半页都是类似“次年改更加哦个屁”这样,看上去毫无意义的文字堆砌,看字跡,確实像是弟弟的笔跡。 荀臻明白,在唐院士书房,那“次年改更加哦个屁”就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他在猝不及防之下,应该被唐院士那个老狐狸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一脸感伤道:“我要是没有猜错,这是荀拓自创的一套语言。” “自创的语言?”唐筱筱满脸疑惑。 荀臻嗯道:“魔戒电影,你知道吧?多年前曾经大火了一阵。其原作者托尔金在书里自创了精灵族语言。当时我们谈起此事,荀拓就说,这容易的很,他也能做到。” “你应该清楚,荀拓做事,向来都是有头有尾,追求完美。” 唐筱筱满脸期待的问:“那你知道这段文字的意思吗?” 荀臻摇头道:“不知道!” 唐筱筱一脸不信:“真不知道?” 荀臻一脸回忆道:“是真不知道!我当时连学英语都有些吃力,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跟他学这无用的东西。” “如今知道这具体写的是啥的,应该就只有他一人了……” 走出小区东门,荀臻就看到卡宴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他拉著拉杆箱走向卡宴。 车头左大灯旁的一小块陈旧碰伤,不经意映入他的眼帘。 “臥槽!” 荀臻终於想起,为什么余禾的电话號码看著那般眼熟。 就是那天的纸条上,留下的电话號码…… 第96章 帮忙撑场面 返程车內,荀臻靠著车后座的椅背,对发生在唐院士家的事情做了復盘后,接著拨通了姜歌的电话。 “应酬结束了,正在回家途中,今天想我了没?”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笑意。 电话那头的姜歌轻笑出声:“有间间断断的想,没有一直想。对了,今晚喝酒了吗?” 荀臻嗯道:“喝了些红酒,没有喝多。” “在喝酒的问题上,我心里有数,你可以对我放一百个心。” 姜歌柔声叮嘱道:“我在网上看到过,一时忘了是哪个权威机构的研究成果了,说是酒会对大脑神经造成不好影响。” “你可是医生,要用脑子治病救人,这酒以后能少喝就少喝。” 荀臻嗯了一声,又辩解道:“其实吧,这世间万物,都是有利有弊。像烟,都说它有害健康,但菸民数量依然庞大,很多医生也照抽不误。” “我觉得这人也不能活的太过精细了。” “那样就太累了,心理不健康,也活不长。” “你呀,永远有理。”姜歌被他逗笑,隨即话锋一转,认真开口,“对了,跟你说件事,是老二孟枝薇……” 接下来,姜歌就把那个国际医疗中介寻求合作的事情,简单清晰地说了一遍。 其中十万的好处费,姜歌也没有隱瞒。 荀臻不由乐道:“你说的这事,让我想起一个新闻,说美国一个程式设计师,年薪二十五万美元,拿出五万美元雇了一个中国程式设计师代他干活,他自己躺平摸鱼。没想到国內医疗机构也有人头脑清奇,还做出了规模。” “有说是哪家医疗中介吗?” 姜歌回道:“老二没说,说是你有了意向,进一步接触时才会具体告知。” 荀臻呵呵笑道:“还挺谨慎。” 他又嘖嘖道:“医学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门实践和经验学科。我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三甲医院天天人满为患,临床治疗水平早就站在世界第一梯队。国外也就少数药企、顶尖研究所、小眾专科领域有优势,整体医疗实力未必胜过国內。” “真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去国外求医问药。” “这就是典型的认知偏差。”姜歌笑著接话,“就像当前仍有不少人想要移民,哪怕对方国家经济、治安早已不如国內,依旧趋之若鶩。” 荀臻感嘆道:“社会上那么多骗子之所以存在,不在於骗术有多高,而是自以为是的傻子足够多。” 姜歌轻笑一声,隨即认真询问:“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荀臻沉吟片刻,说:“一位患者,至少一万的报酬,確实挺令人动心,相当於从季主任那里转来十个疑难杂症患者了。” “这个……” 他又想了想,说:“你让我再想想,事缓则圆。” 姜歌轻声应下,又道:“老二也说了,不用著急做决定。” 荀臻暂且放下此事,和姜歌在电话里腻歪起来,一直到卡宴停在了君悦华庭的地下停车场,两人才结束了通话。 荀臻拉著拉杆箱箱和刘弘乘坐电梯来到九层,一踏进家门,就听到书房里传出了简兮大呼小叫的声音。 他没有打扰,也顾不上检查拉杆箱里的东西,径直回到次臥,来到阳台,拨通了荀爸的电话。 “爸,我从唐院士家回来了,有一个新发现……” 荀臻把唐院士试探自己弟弟自创的兽族语一事,告诉了老爸。 通话另一头的荀爸惊嘆道:“没想到老二还真把少年时的游戏语言给用在了工作上。很明显,他这是当成了加密密码,记录一些科研秘密。” “嘖嘖,不得不说,老二行事总是出人意料,心思縝密。” 荀臻听到这,忍不住提醒道:“爸,你不觉奇怪吗?” “警方和有关部门调查弟弟的案子有一段时间了,这密语一般的记录,他们却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电话那一端,立时变得安静。 良久,荀爸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或许,他们已经破解了?” 荀臻思虑著说:“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国家那么大,天才肯定不止弟弟一个,还应该有很多的偏才怪才,破解一套私人语言並不难。” “但警方,不应该提都没提,就像是没有这件事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后,荀爸语气郑重,严肃叮嘱:“那边没提,肯定有他们那边的考虑。老二的案子水太深,你还是儘量避开吧。” “哎,你不会还记得怎么翻译吧?” 荀臻坦言道:“除了几句弟弟那个时候经常说的,其余全都忘了,毕竟时隔十多年。我即便再次开窍了,记忆力也远不如老二那般过目不忘,只清晰记起近几年的事。” “忘了也好。”荀爸鬆了口气,叮嘱道,“后续唐院士再试探,你就坦然说看不懂、记不清。” 荀臻嗯道:“我对唐筱筱,也差不多算是坦言告知了。” 隨后,荀臻又將国际医疗中介的合作事宜告知父亲,徵询他的意见。 荀爸听完颇感意外,沉吟分析:“拋开形式不谈,这和你跟季主任的合作本质一致,都是靠你的专业诊断换取諮询酬劳,合规合法,没有实质法律风险。你若是想做,建议不要用个人名义对接,走清源堂公帐,更加稳妥。” “另外,可以问问季主任,他阅歷更深,能给你更中肯的建议。” 荀臻嗯了一声。 荀爸隨即话锋一转,说起家中近况:“昨晚那个心臟病患者,针对性治疗后,症状大幅度改善,已经脱离了危险。下午,患者家属还特意赶过来送了价值一千多的礼物,还有一张两千的超市购物卡。” 荀臻回了一声哦,表示知道了。 荀爸又道:“对了,墨墨晚上去你大表哥家了,说是陪大表嫂,不回来了。” “大表嫂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荀臻关心问道。 荀爸轻嘆道:“都快高考了,她的一个学生,今天在家跳楼了。” “压力大的缘故?”荀臻追问了一句,又道:“过去这几天,我诊断的疑难杂症患者,其中就有三个高三学生,都是因为压力过大,生活不规律等原因患病的。” “这压力都从成年人传导到学生身上了。”荀爸感慨了一声,又轻嘆道:“社会的整体焦虑都在提升,现在都追求考211、985,在不少家长眼中,考上普通高校和失败没什么区別。” 荀臻隨即笑著缓和气氛:“还好,当年我学习那么差,你和妈也没放弃我。” “哪有父母放弃孩子的。”荀爸轻笑出声。 又閒聊几句家常,父子二人掛断电话。 荀臻洗漱完毕、换好居家睡衣,走出次臥,就见简兮正在客厅等著他。 简兮举起一盒坚果碎小饼乾,甜甜笑道:“臻哥哥,吃饼乾呀!” 荀臻摆手道:“吃了酒席回来,肚子很饱,吃不下了。” 简兮哦了一声,把饼乾盒子盖好,眨著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笑意甜甜的:“臻哥哥,你周二晚上有空吗?” “有事直接说。”荀臻看著她。 “不是我有事,是我爸爸。”简兮嘿嘿一笑,直白说道,“我爸周二晚上有个小型財富茶话会,想邀请你拨冗参加。” 荀臻瞬间就明白了,摇头道:“我现在没钱投资理財。” “不是让你投资啦!”简兮起身坐到了荀臻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撒娇摇晃,“就是想借你的身份撑场面。” “你现在可是滨大附院的特聘专家,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呢。” 她语气软糯恳求道:“臻哥哥,看在我面子上,帮帮忙好不好?现在大环境不好,生意艰难,我爸办一次活动也不容易,真需要人撑场面……” 第97章 现在的我,过去的我 简兮软糯黏人的撒娇语气,听得荀臻头皮发麻,最终无奈点头,答应帮她父亲撑场面。 简兮见目的达成,兴奋地蹦跳著回家了。 荀臻也终於有时间检查拉杆箱里的东西。 换洗衣物、薄毛毯、便携小枕头、洗漱毛巾、电动剃鬚刀、居家拖鞋、水杯、笔筒、手机支架……都是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耐心翻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暗藏字跡、加密线索或是隱藏痕跡。 这让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 时间转瞬即逝,周一到了。 荀臻赶到蒲华路药店,就从满脸跃然的赵晴嘴里听到了几个数字。 过去的周六和周日,新增会员註册数量,分別是1215名和1537名。 季主任那边,今日转过来的疑难杂症患者,6名。 门店会员患者预约人数,25名。 看似接诊量饱满,但多达三分之二的会员患者,在荀臻眼中算不上是疑难杂症,这让他不仅能够提前下班,还有时间和谢哲之去实地考察了新的总部选址。 谢哲之向他通报了最新结果:他聘请的资深商事律师,已对新场地完成全方位风险评估,出具了专业法律意见。 场地可签订二十年长期租约,即便后续出现產权纠纷、债权爭议,也只会是房东与债权人之间的权责纠葛,完全不会影响清源堂的合法租约与正常经营。 只是,那位律师还提醒了法律外的风险。 例如其他债主上门堵门、恶意滋事、阻挠经营、扰乱门店秩序等隱性纠纷,都有可能发生,需要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荀臻实地走完整个场地,发现这处底商的整体条件,远超之前看过的那栋停业酒楼。 面积开阔、格局方正,完全適配总部办公、接诊、药房、仓储等全套需求。 而且,地段优良,坐落於高端住宅社区与核心商业区的交界位置,人流量大、客群优质,交通便利,配套也成熟。 例如交通,距离地铁站台不足五十米。 地下车库还配备有专属停车位,通勤、待客都十分体面。 荀臻粗略估算,从居住的君悦华庭地铁通勤至此,全程可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內;开车出行,即便早晚高峰,三四十分钟也足以抵达。 这个通勤时间距离,在滨海来说,可谓相当便利了。 总之,荀臻对这处新选址,相当满意。 谢哲之也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为药店总部量身定做的,至於可能遭遇到的法律外的人为风险,在可承受范围內,做好预案即可…… 晚上近七点,荀臻又乘车赶到了政法大学,赶赴和姜歌的约会。 两人在大学后门的小吃一条街,逛吃了一顿相当丰富的晚餐。 期间,他还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老同学姜涛的號码,可听筒里传出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荀医生,您好,我是何绍辉。” “您大概率听说过我,简单说,我是在您后,和您前女友在一起的人,不过现在,也是她的前男友了。” 荀臻自然知道他是谁。 这傢伙的父亲,在省卫健委所属的一家事业单位担任一把手。 前女友就是靠著这层人脉关係,顺利地从县城调去了省城。 荀臻不冷不热回道:“我知道你。你特意借我老同学的电话联繫我,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的何绍辉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外界都说,是我又有了新欢,主动拋弃了她,但事实並非如此。” “在她调任省城没过多久,我就明显察觉到,她待我不像以前那般温柔体贴了,不时无故爭吵,还有冷暴力。” “当然,我也有错,没能管住自己。”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她是故意这般消耗我、逼我出错,逼我主动提分手。这样一来,她不用背负忘恩负义、攀高枝的骂名。” “荀医生,她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女生,或许您早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 稍作停顿,何绍辉又篤定道:“您现在是名医,我想她肯定会找机会找您,藉助您的医术为她谋求上进机会和人脉资源。” “我只是好心提醒您一句……” 结束通话,荀臻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好对上姜歌那双澄澈明亮的双眸。 “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心机女?” 手中还拿著一串烤魷鱼的姜歌,忙不迭点头,眨巴著大眼睛等待答案。 荀臻想了想,说:“往难听了说,是功利心重、擅长算计;往好听了说,就是非常清醒,上进心强。” 停顿两秒,他语气淡淡道:“她家境普通,身材和长相都不错,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为自己爭取更好的出路。” “不过……” 他又稍作停顿,补充说:“但也算不上心术不正。” “她爭强上进,但不会背后害人、抢夺他人功劳,同事口碑还算可以。归根结底,就是上进心太强,太想跳出原有圈层。” 姜歌咬了一口魷鱼,含糊著轻声询问:“那你对她,还有好感吗?” “谈不上好感。”荀臻摇了摇头,说:“只是跳出过往情绪,客观评价一个人而已。” 他回忆著说:“当初她和我一起,未必是真心喜欢。那时的我普普通通,一眼就能看到头,一辈子也就是在县医院当个普通医生。” “她看到了机会和更好选择,选择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姜歌轻哦了一声,又问:“要是她回头找你帮忙,你会帮吗?” 荀臻又摇摇头,淡淡道:“不会。被人当了一次踏脚石,怎么还可能当第二次。” 他又迎著姜歌的目光,很认真地说:“你不用担心我还对她有旧情。现在的我,和过去的那个我,有著很大的不同。” 荀臻想了想措辞,形容说:“之前的那个我有些浑浑噩噩,现在的我突然清醒了。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虽还是一个人,但和过去的那个我,在情感上出现了一些割裂。” 姜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隨即眉眼弯弯,灿烂一笑:“我不管过去如何,我只看现在和未来。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会好好抓住,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荀臻朗声笑道:“只要你不放手,没人能抢得走……” 晚上过八点,荀臻抽空电话联繫季主任,諮询请教和国际医疗中介的合作事情。 让他意外的是,季主任对此早已知情,甚至一直在参与同类合作。 “谁会嫌钱多呢?” “我在医院费心费力救治一名疑难患者,医院给到的补贴和酬劳也就几百块。和他们合作,確诊一个就能轻鬆到手两三万,还没风险,怎么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荀臻暗自咧嘴。 给他的报价才一例一万,明摆著是看人下菜、区別对待…… 时间悄然流转,转眼迎来周二。 最新数据出炉,周一新增会员1946名。 季主任那边转来的患者,5名。 会员预约患者,31名. 但对荀臻来说,今天依然是提前下班的一天。 还是因为大多数会员患者的病情,相对简单,没费荀臻多少诊断时间。 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催促史卫东儘快办妥进修手续,过来分担接诊工作。 下午近六点,快到家的荀臻,接到了简兮的电话。 “臻哥哥,到哪啦?晚饭我做好啦,快回来吃饭饭嘍……” 第98章 我家臻哥哥 荀臻回到家中,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六菜一汤。 红烧肉燉新土豆、香煎小黄鱼、大葱青椒鸡蛋饼、五香滷牛肉、家常豆腐、凉拌萵笋。 汤是猪蹄玉米汤。 简兮身上还繫著可爱的围裙,眉眼弯弯地凑过来邀功道:“臻哥哥,你看我这个请人帮忙的態度,够不够诚意?” 荀臻頷首打趣道:“还行,要是再来一道大龙虾或石斑鱼,態度就十足了。” 简兮瞬间垮起小脸,可怜兮兮地撒娇:“大哥,现在生计多难呀,我兜里都快没钱啦,你多多担待嘛。” 荀臻笑了笑,拿起筷子,问:“再確认一下,今晚只是帮你爸撑场面、充人头,不用我买理財、买基金吧?” “绝对不用!” 简兮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就是纯撑场子,绝不逼你消费、买任何產品!” 她隨即小声嘀咕吐槽:“再说就算你想买,也有心无力呀!” 荀臻听到了,瞪向小丫头。 简兮立刻秒怂,连忙夹菜道歉…… 荀臻,还有刘弘,两人的饭量都不小。 再加上不算小鸟胃的简兮,这六菜一汤,被他们吃得乾乾净净。 简兮看了一下腕錶,说:“臻哥哥,我回家换衣服,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地下车库集合出发?” 荀臻嗯了一声…… 晚上近七点二十,荀臻和刘弘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就看到了已经等在卡宴车旁的简兮。 小丫头焕然一新的模样,让荀臻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只见她褪去平日甜美可爱的二次元风格,薄施粉黛,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身穿斜肩黑色碎边小礼服,还戴著珍珠吊坠和耳坠,手拿橘色手提包,那展现出来的成熟小性感风,宛若换了一个人。 简兮看到了荀臻脸上的惊讶,当场原地轻盈转圈,定格在一个俏皮又妖嬈的姿势,满眼得意。 “臻哥哥,怎么样?有很多女人味没?” 荀臻轻哼一声,满脸嫌弃道:“你才十九岁,有必要打扮这么成熟吗?” 简兮嘻嘻笑道:“今晚都是成功人士,我要还是二次元穿搭,和场面格格不入,会给我爸丟人的。” 荀臻又上下打量了简兮一番,目光落在了她露出一半的左肩上。 “你穿成这样,你確定你爸妈看到了,不会生气?” “怎么会?这套小礼服还是我妈挑选的呢。”简兮解释一句,隨即上前拽了拽荀臻的胳膊,娇声催促道:“臻哥哥,快走啦,別迟到啦……” 简兮父亲举办的財富茶话会,就在浦江金融区,距离小区不算远。 三人开车前往,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荀臻下车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三四十层的高端写字楼,通体玻璃幕墙,环绕的led灯带流光溢彩。 大堂有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是西装革履,男帅女靚。 简兮认得他们,頷首打招呼后,就在这两人的注视下,態度亲昵地和荀臻並肩走进了电梯…… 电梯来到二十六层停下。 出了电梯,荀臻就看到了异常醒目“磐石投资”的公司名字和logo,也看到了站在公司门口迎接客人的简临川。 看到荀臻的瞬间,简临川立刻上前,主动握住荀臻的手。 “荀医生,太感谢你今晚抽空前来撑场面。你就当过来放鬆社交,多认识些朋友,说不定日后能互为助力。” 荀臻嗯道:“我会的。” 简临川隨即收敛笑意,转头看向简兮,叮嘱道:“別四处乱跑,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荀医生。” “知道啦,知道啦,我心里有数。”简兮不耐烦地摆摆手,隨即伸手推著荀臻的肩膀,道:“爸,我们先进去啦。” 踏入活动现场,荀臻微微意外。 这里全然不像严肃刻板的投资公司会场,反倒像一处静謐雅致的轻奢咖啡厅。 灯光温柔,场內错落摆放著半圆、扇形的轻奢卡座,每张茶几上都备有精致果盘、坚果糕点、精致小食,红酒、果汁、茶饮更是一应俱全。 场地宽敞,足以容纳七八十人落座,此时只零散坐著一二十位宾客。 还有几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充作服务人员。 整体氛围安静鬆弛,並不喧闹。 荀臻目光快速扫视全场,意外发现了一张眼熟面孔。 对方也瞥见了他,眼睛瞬间一亮,立刻起身迎上,满脸热络惊喜。 “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荀医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真是太有缘了!” 对方主动伸手,语气满是恭维:“恭喜你受聘滨大附院特聘专家,年少有为,属实厉害!” 荀臻却没有伸手回应,冷声道:“冯老板,你那停业酒楼,可是差点坑了我们。” 眼前这位挺著小肚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此前荀臻与谢哲之考察选址时,刻意隱瞒周边修路隱患的停业酒楼的房东,冯崇山。 冯崇山搓著双手,脸上掛著訕笑,连忙解释:“荀医生,是我不对,有所隱瞒。但我当晚就主动托人转告了你隱患信息,绝对不算故意坑人!” “明明是旁人偶然发现告知,什么时候成了你主动转告?”荀臻一脸鄙视。 “荀医生,修路之事是不是秦远医生告诉你的?”冯崇山反问了一句,接著朝隨行的年轻女子伸手:“手机!” 这名女子正是当日在他身边的隨行人员,今天依旧是黑丝短裙,外加紧绷的白衬衣装束。 看来,这位冯老板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冯崇山从女子手中接过手机,解锁屏幕,调出微信聊天记录,展示给荀臻。 “荀医生,请看,这是那晚我和秦医生的聊天记录,知道他和你认识后,就拜託他悄悄转告你,还叮嘱他保密,不让暴露我的身份。” 荀臻扫过聊天记录,发现確实如他所说。 他也终於明白,为何那晚秦远只说是热心人提醒,始终不肯透露具体是谁。 只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荀臻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冯崇山挠了挠头,笑得略带尷尬:“当时有一位朋友……嘿嘿……后来我发现承租方是荀医生你后,我就后悔了,但答应了朋友又不好交代,只能这般曲线一下。” 荀臻轻哦了一声。 见对方没说出那位幕后朋友的名字,他也没有追问,彼此留些余地。 这时,有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好奇询问:“冯老板,不介绍一下?” 冯崇山立时指著荀臻,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荀臻医生,是滨大附属医院医学天才荀拓医生的双胞胎哥哥,本身也是一位医学天才。” “就在前几天,荀臻医生受聘为滨大附属医院最年轻的特聘医学专家!” 在场眾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有人立刻起身追问:“荀医生,冒昧请教,你主攻內科还是外科?最擅长哪个领域?” 不等荀臻开口,身旁的简兮立刻抢先答话,小脸上满是骄傲,声音清脆响亮。 “我家臻哥哥是內科顶尖专家,能诊断各种疑难杂症!” 她抬著小下巴,底气十足地反问眾人:“滨大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的季主任,有谁知道他的吗?” “我知道!” 问话的中年男子立刻应声:“季主任是滨海最厉害的疑难杂症诊断大佬。” “前两年,我一个朋友身体出了问题,多家医院都没治好,最后托关係找到季主任,半天就找到了病根,不到一个月身体就彻底康復了。” “不知季主任和荀医生……” 简兮见状,愈发得意,嗓门又拔高几分,“我家臻哥哥成为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专家,举荐人就是季主任。季主任现在忙不过来的疑难杂症患者,都由我家臻哥哥接手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宾客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朝荀臻围拢过来…… 第99章 不情之请 “您好,荀医生,我是图森国际的谭星!” 面对主动上前寒暄的宾客,荀臻谦和伸手礼貌回握:“谭先生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紧接著,又一名中年男士递出名片道:“我是张江重机的萧珝,这是我的名片。” 荀臻接过名片,轻笑回应道:“萧先生,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场內宾客仅有十余人,且都是有身份的成功人士,皆是自持的简单自我介绍,寒暄两句便作罢。 荀臻保持著礼貌和微笑,三两句话便轻鬆应付完这一轮应酬, 隨后,他带著简兮走到一处空置的卡座落座,然后朝简兮招了招手。 简兮顺势凑近,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眨巴著:“臻哥哥?” 荀臻轻声问道:“刚才喊得那么大声,还一脸得瑟显摆,是不是故意的?” 简兮目光微微闪烁,辩解道:“我这不是帮你扬名嘛!” 她连忙转移话题,试图矇混过去:“臻哥哥,你看大家多敬重你,全都主动过来想认识你、结交你。” 荀臻只是淡淡看著她,不置一词。 简兮瞬间怂了,连忙伸手抱住他胳膊,娇声道:“臻哥哥,我错啦!” “我主要是想帮你打响名气,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你的厉害。嘿嘿,也是想借你的影响力,让大家更信任我爸的实力。” “就这点小心思,真没有別的想法,你要相信我呀!” 荀臻横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抬手拿起小餐叉,叉起一块西瓜送入嘴中。 他刚咽下西瓜,简兮就十分狗腿地捏起一颗樱桃,递到他嘴边,满脸討好。 荀臻稍稍后仰避开,略显不习惯:“我自己来就好。” 简兮也不勉强,俏皮一笑,抬手將樱桃精准丟进自己嘴里,正准备再凑近和荀臻閒聊几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忽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场內的鬆弛氛围。 “简经理,在做活动?不介意我看一看吧?” 隨著这声音,只见门口探出半个身影。 这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高个男人。 他身著定製西装,梳著利落的小背头,带著几分刻意的轻慢与挑衅道:“嘖嘖,怎么才这么点人啊?” 那男子把身体缩了回去,声音却依然清晰了传了进来。 “不过做私募的,客户本就贵精不贵多。只要收益够硬,客户自然源源不断。” “就是我听说,简经理当前管理的两只基金,年化收益都没破十个点?真的假的?这对我们私募投资来说,这收益实在一般啊。” 此言一出,场內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纷纷停下话语,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声音。 门外很快传来简临川沉稳的声音,“以当下国內外复杂的经济与政治环境来看,追求稳健收益,比追求高收益更重要。” 那男子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著几分讥讽:“若只求稳健,大额存银行岂不更稳妥?年年稳拿三五个点固定收益,零风险。” “投资私募,自然还是收益为先……” 简兮听到这,瞬间炸毛,骂骂咧咧道:“踏马的,摆明了就是来砸场子的!是可忍,熟不可忍!” 话音未落,小丫头噌地一下从卡座起身,怒气冲冲就要衝出去理论。 荀臻见状颇为无奈,没想到平日里乖巧软糯的简兮,气性竟这般大。 但他与简兮一同前来,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衝动行事、与人起正面衝突。 当即快步起身,紧隨其后追了出去。 刚踏出公司大门,荀臻便追上了快步冲在前头的简兮。 眼看她二话不说,抬脚就要朝人踹去,荀臻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將人拦腰抱进怀里,牢牢禁錮住。 一旁的简临川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喝止:“兮兮,不要无礼!” 那名背头男子见状,立刻后撤数步拉开距离,眼神带著几分挑衅,质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被荀臻抱著的简兮张牙舞爪道:“干吗?一脚踢死你!” “故意上门挑事砸场,你爸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还是说,你不知道你爸是……” 这话说得著实有些脏。 荀臻见那小背头男子有红温的跡象,赶紧捂住了小丫头的嘴,没让她把话说完。 此时,会场內的几名工作人员也连忙快步跑出,围在荀臻和简兮身侧。 背头男见对方人多,自知討不到便宜,狠狠对著简兮比了个威胁的手势,转身快步衝进楼梯间,迅速离去…… 荀臻见没有了威胁和衝突,赶紧把怀中的简兮放下。 紧接著,有个温和男子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诧异:“荀臻医生?!” 荀臻转头望去,只见简临川身侧站著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气质沉稳,眉眼透著商人的干练与谦和。 只是面相颇为陌生。 “您认识我?”荀臻开口询问。 简临川连忙上前介绍:“荀医生,这位是温致远先生,主要做国外药品的代理和销售,也算是你们医疗圈的人了。” 温致远笑著上前,主动伸手与荀臻相握,“荀医生,我和令弟荀拓医生见过几次面,令弟的事情,我也听闻了。” “我也知道,荀医生你前不久刚受聘为滨大附属医院的特聘医学专家。” 荀臻轻轻哦了一声,客气道:“温先生,幸会!” “能今晚在此偶遇荀医生,確实是我的荣幸。”温致远的笑容別有深意,转头看向简临川,笑著问,“你之前说今晚有重磅贵客到场,是不是就是指的荀医生?” 简临川顺势回道:“对对对,就是荀医生。” 他又进一步介绍说:“我和荀医生是邻里,他和小女情同兄妹,关係十分亲近。” 说著,他伸手指向正在整理裙摆、略显侷促的简兮,訕訕笑道:“这就是小女简兮,顽劣衝动,方才失態失礼,让温先生见笑了。” 隨著介绍,简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訕訕一笑,下意识躲到了荀臻身后。 简临川无奈瞪了她一眼,隨即再度看向温致远,伸手示意:“茶话会即將开始,温先生,您先进场落座歇息吧。” 温致远点头应了一声“好”,和荀臻、简兮一同进了磐石投资,落座於同一处卡座。 重新变乖巧的简兮,懂事得主动拿起茶壶,为温致远斟了一杯茶水。 “多谢小姑娘!” 温致远道谢一声,又把目光投向荀臻,说:说:“听闻荀医生您不仅触诊无双,对疑难杂症的诊断,更是又快又准,连鼎鼎大名的季主任都坦言自认不如。” “都是他人吹棒之词,当不得真。” 荀臻谦虚了一句,又试探性问:“温先生倒是对我的近况十分了解?” 温致远坦言解释说:“我主业是国外医药代理,还投资了其他一些医疗生意,自然会对医疗圈的动態更加关注一些。” “这段时间,滨海医疗圈传得最火最热的,就是荀医生您的消息了。” 荀臻一脸恍然地哦了一声。 温致远又道:“荀医生,我这里有一位疑难杂症患者,先后在两家三甲医院接受过治疗,都效果不佳,能否麻烦荀医生帮忙诊断一二?” 荀臻问:“是急危重症吗?” 温致远摇摇头。 荀臻道:“这样,你可以把患者完整病歷、检查报告、歷次治疗记录、用药清单等病情资料发到我邮箱,我晚上回去先研究一番。或是让患者明天九点后,带著全部资料去蒲华路清源堂药店来找我。” 温致远笑意更盛了一些,道:“荀医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开开眼,现场看一下您是如何仅凭著病歷资料,就能確诊疑难杂症的吗?” 第100章 日薪!百万美元! 温致远这个略带突兀的请求,荀臻感觉有些奇怪。 他看向对方,直言道:“吃到一道美味,想看看厨子是如何做出来的,可以理解。但是想知道医生是如何诊断出疾病的?这就有些奇怪了,外行看不懂听不懂,更学不会。” “况且,我诊断疑难杂症,就是对著病情资料发呆,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温致远轻轻笑了笑,隨即侧身凑近了荀臻一些,轻声问:“荀医生,你是不是接到了某个国际医疗中介发出的合作邀请?” 荀臻立时恍然。 原来,他就是那家国际医疗中介的老板。 不过…… 荀臻呵呵笑了笑,语气中带著些许不悦,说:“原来温先生这要是做现场考核啊!是觉得我的医术名不副实,心存疑虑?” “荀医生千万別误会!” 温致远连忙轻声解释说:“我绝非质疑你的专业实力,只是想亲眼確认一下,你诊断一例疑难杂症,究竟能快到什么地步,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至关重要。” 他再度压低声音,低到只余两人可闻:“活动结束后,我们再聊合作细节。若是合作能够达成,我可以给你承诺,单日收入,一百万。” 他刻意停顿两秒,拋出重磅筹码,加重语气补充:“单位,美元。” 一百万!还是美元?! 这般天价报酬,任谁听了都难免心动,荀臻也不例外。 但他同样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犯法的事情,我可不做!” 温致远轻轻一笑,道:“荀医生请放心,我向来合规经营、遵纪守法,绝对不会让你触碰国內法律红线。” 荀臻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限定词,追问道:“到国际上也不违法?” 温致远闻言打了个哈哈,没有直接回应道:“荀医生不必过度紧绷,你大可把这份合作,当成一份日薪百万美元的纯劳务聘用。到了那一天,只管诊断疑难杂症,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也不要问。” “真若后续出现任何问题,你全程不知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哄骗小孩子呢! 荀臻冷哼一声,眼神带著几分讥讽:“百万美元日薪,如此明显不合理的超高报酬,警察找上门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你说他们会相信吗?” 温致远挑眉道:“那,就按此前中介的报价,一例疑难杂症一万人民幣,报酬合规,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这个…… 从百万美元一天,一下子降到一万人民幣一例疑难杂症? 巨大的落差,让荀臻一时有些沉吟,没有立刻接话。 温致远呵呵一笑,缓缓道:“荀医生,其实这个一百万美元日薪的工作,门槛极高,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前提是,你能把疑难杂症的平均诊断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內。且诊断准確率,还不能低於百分之七十。”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现场看你做诊断的原因。” 他又强调道:“这个工作,对诊断时间和准確率,都有非常高的要求。” 一旁默默旁听的简兮,此刻立刻忍不住骄傲地插嘴:“温先生,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家臻哥哥全都轻轻鬆鬆就能做到!” 温致远缓缓地说:“事关重大,我需要眼见为实。” 简兮还想说话,荀臻淡淡斜了她一眼。 小姑娘瞬间秒怂,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一句。 荀臻不再理会温致远,抬手拿起桌上的樱桃,一颗接一颗慢条斯理地吃著,一副不为名利所动的淡然模样。 不得不说,这樱桃確实好吃,没有一点酸涩等不好的味道。 温致远静静等候片刻,见荀臻始终沉默,知晓对方心存顾虑、態度坚决。 这一下,他反而坐不住了,忍不住劝说道:“我知道荀医生前程远大,不愿意以身犯险。但这件事操作严谨,各种可能性也想到了,风险都在可控范围之內。”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出现紕漏,所有责任也都由顶层负责人承担,绝对追究不到我们这些执行人身上。” “荀医生,你好好想想,这可是一百万美元呢。以你现在的收入,需要奋斗多少年,才能赚到这百万美元啊?” 荀臻呵呵一笑,语带讥讽道:“百万美元,不过是七百万人民幣,很多吗?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 温致远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转念一想荀臻如今的医术地位、接诊资源与名气,瞬间语塞。 对於普通医生而言的天价收入,对这位滨海最年轻的特聘疑难病专家而言,诱惑力確实大打折扣。 气氛短暂凝滯。 温致远目光越过荀臻,看向一旁乖巧吃水果的简兮,轻声开口:“小姑娘,能否麻烦你迴避片刻?我和荀医生单独聊几分钟。” 简兮下意识看向荀臻,等待他的示意。 荀臻微微点头。 “那我去帮我爸接待宾客啦。”简兮十分懂事地起身走开,避开两人的私密谈话。 待简兮走远,温致远彻底放下顾虑,俯身压低声音,坦诚交底:“荀医生,我大体给你说一下是什么事情,不过还请你在听过后,严格保密。”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荀臻还是没能忍住好奇,点头应下了。 温致远轻声道:“如今ai赛道火热,全球资本扎堆入局,疯狂圈钱,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荀臻再次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温致远又道:“还有很多人在讲,ai泡沫已然抵达顶峰,隨时可能破裂暴雷。无数科技机构都在疯狂抬高估值,只为吸引资本接盘套现。” 温致远语速极轻,字字清晰:“美国有一家科技公司,研发了一款医疗ai產品,眼下正筹备新一轮大额融资。” 荀臻听到这,眼底精光一闪,有些明白了。 “我记得网上曾有过报导,怀疑一家机器人公司展示的机器人,是有人在远程操控。” “这家医疗ai……” 温致远含糊著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若在演示环节,这医疗ai表现得非常出色,顺利打动资本,就能获得保守二三十亿美元的融资。” “荀医生,资本市场里,临时美化產品演示效果、包装技术能力,是行业常態。” “拿到巨额融资后,公司可以投入重金深耕研发,补齐技术短板,实现產品落地。就算最终研发失败、技术无法突破,也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失利,无人会深究追责。” 稍作停顿,温致远又循循善诱道:“说到底,我和你一样,不过是接受了国外一家公司的委託和僱佣,在线为他们提供诊断服务而已。” “顶层如何布局、如何运作,我们一概不知。真出任何问题,追责也只会落到机构负责人身上。” “我们这些具体出力干活的,能有什么责任?” 荀臻眼底思绪翻涌,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 说白了,就是资本借著真人顶尖医术,偽装成ai智能诊断能力,包装產品、哄骗融资。 看似无责,实则身处巨大的灰色地带,隱患暗藏。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传来脚步声与人语声。 简临川带著数名西装革履的公司同事,还有简兮,一同走进会场。 茶话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到了…… 第101章 让我们开开眼 晚上八点,由简临川筹办的磐石投资財富茶话会,准时开场。 简临川站上讲台,用了十分钟时间,藉助两百寸超高清大屏,以图文、视频结合形式,对公司和他负责的两只基金做了一番介绍。 隨后,简临川又轻笑著说:“在座各位都是来自各领域的成功人士,论赚钱、抓机遇的实战能力,远比我们更强。” “你们坐在这里,而我们站在这里为你们服务,便是最直观的证明。” 隨著这话落下,场內响起一阵轻鬆低笑。 简临川接著道:“如今公认的是,我们正处在百年未有之大变革的年代。如何守住钱,如何在守住钱的同时,再让钱生钱,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课题。接下来的交流环节,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一起相学相长。” “我先预祝各位晚皆能满载而归,结识新友、收穫新知!” 说完这话,简临川躬身致意,走下讲台。 然后,他和团队成员分散开来,逐一落座各个宾客卡座。 而他本人,径直走向了荀臻所在的卡座。 他先给荀臻、温致远续上矿泉水和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举杯打趣道:“方才见二位相谈甚欢,看著倒是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温致远喝了一口茶,頷首轻笑道:“我確实是相见恨晚,只可惜荀医生对我心存顾虑,对我的合作提议,有著深深的疑虑。” 荀臻沉声道:“我本可以按部就班实现財富自由,没必要为一时的高额报酬,承受长时间担惊受怕的代价,还有未知的法律风险。” 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是颇为遗憾。 就这么拒绝了,那和那家国际医疗中介的疑难杂症诊断合作,也应该是没戏了。 一名患者,一万元呢。 一个月不用多,有个三五名,一年就有五六十万,即便在平均收入全国最高的滨海,这也是远超多数人的丰厚进项。 唉…… 荀臻又喝了一口水,压下浮躁和杂念。 有些底线,必须坚守。 或许,弟弟就是没能守住底线,在诱惑中越陷越深,最终不得不鋌而走险,假死脱身? 念及此处,荀臻脊背微挺,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內心也愈发坚定。 简临川不清楚两人谈话的具体內容,只看出气氛略有微妙,便打圆场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谈不拢,未必明天谈不拢!” “简经理所言极是。” 温致远含笑頷首,顺势转移话题,“哎,简经理,我现有几百万的余钱,未来一两年应该不会动用。” “你上次说的那个投资组合,我觉得不错,还请再讲讲。” 简临川瞬间精神大振,专心为温致远讲解起產品配置、收益逻辑与风控体系…… 在卡座的另一侧,简兮乖巧地叉起一块清甜西瓜,递到荀臻面前。 “臻哥哥,吃西瓜。” 荀臻抬手接过,缓缓吃下。 简兮凑近一些,轻声道:“臻哥哥,我爸让我问问你。他想给所有签约投资客户,定製一项专属福利——健康直通车。客户和直系亲属能直通你这里看诊。” 稍作停顿,她又解释说:“我爸会以客户名义,在清源堂药店註册会员,再充值一千元,全按照药店的规矩来。” 荀臻頷首轻轻道:“没有问题。” “但要提前说清楚,我只接疑难杂症,普通医院能解决的身体问题,我不接。” 简兮猛点头道:“这一点,肯定会先和客户说清楚的。” 荀臻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你爸早就计划好的想法?怎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事?” 简兮嘿嘿一笑,低声道:“不是早就计划好的,是我爸刚才见他们都积极想要结识你,才灵光一闪想到的。” “我爸还说低估了你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大家对健康的焦虑。” 荀臻轻声感慨:“到了三四十岁,除了上有老下有小,身上责任更重后,还会不时听到某个认识的人因各种问题离世。” “或代表一家人,去参加某人的葬礼。” “他们会感同身受,会不由自主想到健康和死亡。” “真是这样呢!”简兮深有感触,“我爸妈过去一年参加的葬礼,就有五场之多呢。” 她眼珠一转,顺势撒娇爭取:“臻哥哥,你触诊这么厉害,能见微知著,能不能再附赠一项福利,给这些客户每年一次触诊体检?” “我爸说,他会每年再替他们充值一千元,当作他们的体检费。” 这个…… 荀臻沉吟片刻,说:“我的体格检查,只能探查出明显的器质性病变,一些隱匿性、早期性病灶,单凭触诊无法排查。” “即便查出问题,也只能查出一个大概,最终依旧需要依託医院仪器检查確诊。” 简兮嘻嘻笑道:“这就足够了。” “我爸说,以他们的身份,每年都应该会在医院做一次详细体检。在你这里做体格检查,更多是享受顶级名医的专属服务,混个人情,满足心理期待。” 她满眼期待,再次確认:“臻哥哥,那每年一次的触诊体检,就这么定啦?” 荀臻思虑片刻,頷首道:“可以。也要说清楚,这体检仅限本人,不包括直系家属,还有就是一次普通体格检查,別寄太高期望。” “明白!我一定让我爸交代得清清楚楚!”简兮瞬间眉眼弯弯,立刻对坐在卡座另一端的父亲,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简临川瞥见手势,当即会意,转头就给其他团队成员传递出了指令,敲定了这项专属福利方案。 荀臻看著父女俩默契的小动作,轻笑一声:“每年自掏腰包给每位投资人花一千块做福利,你爸为了稳固客户、拉动投资,確实捨得投入。” 简兮故作老成嘆气道:“没办法,大环境差,投资难做,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说你胖,还真的喘上了。 荀臻暗自腹誹,斜睨了她一眼。 他可是知道,简临川名下基金起投门槛高达百万。 虽然他不了解简临川的收入是如何核算的,但每年从每位投资人那里赚到的钱,几千应该是至少。 拿出一千收入做福利,根本算不上割肉。 没过一会儿,一名身著正装的中年宾客,端著红酒杯,隨著一位工作人员,来到了荀臻就坐的卡座。 他语气热切又恭敬:“荀医生,请问这个健康直通车福利,现在就能兑现吗?” 不等荀臻回应,他连忙解释说:“我姐,我亲姐,这段时间身体不適,当地三甲医院確诊是慢性胃炎,开了不少药,调理了不短时间却始终不见好转、反反覆覆。” “我想让她来滨海看病,她怕花钱,固执不肯来,我实在放心不下。” 姐姐不算直系亲属啊! 荀臻心里嘀咕了一句,抬眼便对上简临川期待的目光,对方显然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让荀臻应下,彻底稳住在场的潜在投资人。 荀臻最终鬆口道:“可以,把令姐的病歷资料,一份不差的发到我邮箱。” 话音刚落,一旁静坐的温致远突然开口问:“现在就能把病歷资料发过来不?” 他环视全场,笑著拔高声音:“要是能的话,正好让我们所有人现场开开眼,亲眼见证一下荀医生诊断疑难杂症的顶尖本事……” 第102章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医学天才 隨著温致远鼓动的话音落下,周围旋即响起了一片热情的附和声。 更有几人起身围拢了过来。 荀臻眉心蹙起。 这个诊断疾病,根本没有热闹可看,又看不出什么门道出来。 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大的兴致? 他看向那名求助的宾客,暗自揣测对方会不会是温致远提前安排的托,专门用来现场考核他的诊断速度与实力。 那名宾客全然不知荀臻此时的心思,只当是名医愿意出手相助,脸上满是欣喜,连忙开口:“荀医生,我手机里存著我姐所有的病歷资料、检查报告和化验单。” “全套都在,一份不差!” 他又语气诚恳道:“此前我也找过一家三甲医院消化內科的主任医师看过,他也没说出什么一三五出来,只说从身体症状和现有检查数据来看,诊断没有错。若不放心,可来滨海做进一步深度检查。” 稍作停顿,他小心翼翼地问:“荀医生,您看这病情资料?” 此时全场宾客已然尽数围拢,目光灼灼盯著荀臻。 荀臻无奈开口解释:“我研判病情,只是对著病歷数据、症状描述、用药记录,在脑中推演排查,全程无声无息、枯燥乏味,你们即便围观也看不出任何门道。” “荀医生,我们就是纯粹想开开眼、见见世面!”一旁的冯崇山笑呵呵插话,態度热切,“平日里只在影视作品中看名医问诊,今天能亲眼见证真人诊断,机会难得!” “我们绝对全程安静,绝不打扰你思考研判!” “对对对,我们会保持安静的!”眾人纷纷出声附和, 简临川见状,也顺势开口道:“荀医生,你看大家这么热情……若是你方便,就满足一下眾人的好奇心。” “当然,若是不方便,此事就作罢,不用为难。” 荀臻本想顺势推辞,胳膊就被身旁的简兮轻轻拽了一下。 小丫头凑近,软糯小声恳求:“臻哥哥,就帮个忙嘛!” 她伸出十根手指,比划著名说:“十顿晚饭!” 荀臻心念微动。 这段时间,荀臻能察觉到简兮身上的一些改变,比如,开始把“生计艰难”、“大环境差”掛在了嘴边。 很显然,他们家还未出生的孩子,让一家人都感受到了沉重压力。 之前简兮突然暴怒对那人又打又骂,应该也是压力的一种表现。 他抬眼扫向卡座上静坐的温致远。 这个始作俑者一脸平静淡然,仿佛方才的鼓动与他无关,一副坐观成败的姿態。 荀臻心底轻笑一声。 呵呵,不就是当眾诊断而已。 既然你想见识我的真正实力,眾人想围观,那便索性出手。 就让所有人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医学天才。 荀臻站了起来,说:“把所有病歷资料传到大屏上。” 他这话刚出口,现场就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所有人眼中满是期待。 简临川立刻亲自上前操作,通过蓝牙將那宾客手机內的所有病歷文件、检查报告同步传输至高清大屏。 转瞬间,屏幕上整齐铺满文件缩略图,大大小小足足三四十份,涵盖问诊记录、胃镜报告、血常规、肝肾功、彩超单等全套资料。 简临川拿著遥控器走到荀臻身侧,耐心讲解:“这个按键打开文件,可拖动、放大缩小,操作很简单……” 他一边解释,一边实际操作了一次。 荀臻是过目即会,接过遥控器,站在距离大屏四五米的位置,通过遥控器点开第一份文件。 三秒后,点开第二份文件! 又三秒,点开第三份文件…… 他指尖动作乾脆利落,每份文件只停留短短两三秒,便迅速切换下一份。 屏幕上的资料快速闪过,层层覆盖。 围观眾人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低声议论,“荀医生他这是在做什么?挨个检查文件能不能打开?” “或许是给文件排序?” “我们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和化验,先做哪个,后做哪个,也要遵从一定的先后顺序。” “很有可能!”有人附和说。 简兮听到这些议论,忍不住又把小下巴抬了起来,得瑟说:“你们都猜错了,我家臻哥哥这样做,不是在检查文件,也不是在给文件排序。” “他不过是把上面所有信息,全都记住了而已!” 什么?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眾人不约而同瞪大双眼,神色震撼。 他们往手机上输入一个新手机號码,都要看上好几遍,最终还要核对一遍没有出错,才会放心拨打出去。 荀臻仅凭两三秒扫视,就记完了一份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文字的医疗检查报告? 这还是人吗? 简兮似乎猜中了他们心中所想,继续炫耀:“这算什么,我家臻哥哥可是医学天才,有过目不忘之能。別的专家要研究半天甚至几天的疑难杂症,臻哥哥只需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她说著,还特意转头看向温致远,目光带著几分挑衅。 可温致远依旧端坐原位,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真能装!”简兮暗自撇嘴吐槽…… 短短两三分钟,数十份病歷文件全部瀏览完毕。 眾人接著看到,荀臻站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眾人也都安静下来,下意识看向简兮等待解答。 简兮轻哼道:“资料都看完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分析判断病情了。这个过程,是在臻哥哥的大脑中进行的,我们都看不到,耐心等著就行了。” 她又补充说:“放心,不会等太久,也就一二十分钟。” 此时此刻,高清屏幕上的数十份文件,全都化作了信息洪流匯入了荀臻脑海。 大量数据瞬间被梳理、拆分、重组,条理清晰、直观明了。 一名中年女性患者的完整病情画像,在他脑海中立体构建成型。 患者,女,五十一岁。 症状表现:持续性上腹隱痛、餐后饱胀、食慾减退、莫名厌食、轻微噁心。 伴隨全身症状:不明原因乏力、头晕、面色苍白、手脚麻木、记忆力下降、间歇性舌头髮麻、味觉减退。 各项检查结果: 普通胃镜:提示“慢性非萎缩性胃炎”,无糜烂、无溃疡、无萎缩斑块。 普通血常规:轻度贫血,无特异性。 肝肾功能、腹部彩超全部正常。 院方诊断:普通慢性胃炎、脾胃虚弱、亚健康、缺铁性贫血。 治疗方案:养胃、补血药物长期调理,无针对性专项治疗。 患者是消化系统方面的问题,属於荀臻强项中的强项了,很快就捕捉到了异常与疑点。 常规胃病,最常见特徵便是反酸、烧心,患者却没有提及这一点。 之前的治疗效果不显,也表明患者不是常规胃病。 而手脚麻木、舌麻、记忆力下降、味觉减退,是典型的周围神经病变症状。 贫血+周围神经病变,两大症状叠加,指向了一个常被普通医生忽略的核心病因——维生素b12重度缺乏。 而人体维生素b12的吸收,完全依赖胃壁细胞分泌的內因子。 內因子缺失,最核心、最常见、也是最容易漏诊的病因,只有一个:自身免疫性胃炎。 分析到这,荀臻就有了结论:自身免疫性慢性胃炎,合併b12缺乏性贫血。 这类病症表象和普通胃病高度相似,极易误诊漏诊,常规养胃补血治疗完全不对症,自然久治不愈。 荀臻转身看向患者弟弟,刚想开口,有人先惊嘆出声道:“荀医生,从你看完资料到现在,只用了六分四十七秒!你这是锁定病因了?” 荀臻轻轻頷首,目光看向那名患者的弟弟:“你姐的问题是自身免疫性慢性胃炎合併b12缺乏性贫血。” “打电话告诉你姐和她的家人,去医院做专项检查……” 第103章 打死人了!报警! “以前总觉得影视剧里的天才医者都是艺术夸张,今日亲眼所见,才知现实远比演绎更震撼!” “荀医生太厉害了,千里断症、秒破疑难,別人千难万难才能攻克的病症,在你手里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以后患者见是荀医生来诊治,病先自己好了大半,这就是对名医的信心!” 不得不说,这些成功人士夸起人来,就是这么的真诚,没有半分虚浮諂媚。 荀臻压住心中的小得意,谦虚道:“各位过奖了。患者病症恰好归属消化系统,正是我深耕的专长领域。” 他並未刻意去看卡座上的温致远,无论对方是震惊、审视或是考量,都与他没关联了。 荀臻转头看向身侧的简临川,礼貌开口告辞:“简叔叔,我稍后还有预约病患,需要提前先行一步。” 实力已然展露,风头出过了,也该適时找个藉口退场了。 这是简临川主导的財富茶话会,不能喧宾夺主太长时间。 简临川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眼底满是兴奋与感激,连忙应声:“病人健康为重,荀医生,我送你出去。” 他转头叮嘱简兮:“兮兮,你陪著荀医生一起回去。到家早点陪妈妈休息,不许再打起游戏来没完没了。” “知道啦爸爸!” 简兮摆出淑女模样,乖巧陪在荀臻身侧,一路礼貌回应著宾客的道別,和荀臻並肩走出了磐石投资…… 隨著电梯门闭合,简兮忽然肩膀一垮,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哎呀,累死了。” 荀臻斜了她一眼,揶揄道:“你累什么啊?什么活都没干,还吃个不停。” 小丫头抬起小脸,指著脸颊和嘴唇,理直气壮辩解:“怎么没干活呀?全程陪笑、搭话解说,嘴没停、脸没歇,超累的好不好!” 荀臻轻嗤一声,顺势说教:“就这点应酬就喊累?那些朝九晚无、隨时加班、全年无休的打工人,岂不是直接累死?” 简兮嘟囔道:“每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呢。” 荀臻又摆出过来人架势,道:“假设,你爸妈突然失业了,房贷也还不上,有一个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月薪一万的厨师工作,你干不干?” 简兮不假思索嗯道:“真到了那一步,为了一家人有钱吃饭,不能干也得咬牙干啊。问题是,没有到那一程度呀。” “要有未雨绸繆的意识。”荀臻抬手轻拍她的头顶,语重心长道:“你眼瞅著就二十了,不能老是无所事事吧?” “不如先找个工作,体验一下牛马的生活?也积累一些阅歷和经验。” “有能力选择躺平,和別无选择只能啃老,是完全两码事。” 简兮苦著一张小脸,轻嘆道:“臻哥哥,我也想做事啊,但不知道能做什么啊?总不能真去满是油烟的酒楼后厨去做厨师吧?” 荀臻想了想,隨口提议说:“现在上门私厨、高端家宴很受欢迎。你厨艺不差,可以先从小区做起,接邻里家宴,或是做高端定製盒饭,时间也自由。” 简兮眼睛骤然一亮,雀跃道:“这提议,可行。既能赚钱,还能练手艺,回家就和我妈好好商量!” 荀臻又加码劝说道:“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能力超强的大帅哥,直接被你的厨艺俘获。你想要的爱情,这不就来了?” 话语间,电梯停靠一楼。 走出电梯的简兮,斗志昂扬,满脸憧憬。 但下一刻,她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个无比討厌的身影。 一楼大堂会客区那里,之前去磐石公司砸场子的小背头髮型青年,正和一位穿著时尚,体型有些丰满的中年妇人在亲切交谈。 荀臻也顺势望去,恰好与对方视线对上。 让他意外的,背头青年目光匆匆一扫,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从未见过两人,继续笑著和身旁妇人攀谈,一副刻意迴避姿態。 这是怂了? 按理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对方这般刻意隱忍,反倒透著几分古怪。 荀臻刚生出几分疑虑,身旁的简兮已然压不住火气,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直衝上前。 荀臻倍感无奈。 这小丫头火气也太盛了,就你这个小身板,能扛得住人家的一拳不? 但他也只能快步跟上,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吃亏受欺负。 背头青年见简兮来势汹汹,脸色瞬间一沉,猛地起身,眼神戒备。 谁知简兮在三四米外骤然站定,瞬间收敛戾气,换上一副甜甜笑脸,柔声开口看向那名中年妇人。 “美女姐姐,您是磐石投资今晚邀请的宾客吗?” 被喊做“美女姐姐“的中年妇人,笑靨如花回道:“小妹妹,是啊。” 她又接著解释说:“我临时有事,过来的稍微晚了一些,刚巧碰到这位范经理,他说有收益更好的投资產品要介绍给我。” 一语落地,真相大白。 简兮的温柔瞬间褪去,怒火彻底炸开,衝著背头青年火力全开道:“砸场子不说,转头就在楼下堵截我爸的客户,你真是坏透了。” “果然我没说错,你就是有娘生没爹教。” 直白的辱骂让背头青年立时红温,脸上肌肉紧绷抽搐,彻底恼羞成怒。 他猛地跨步上前,抡起巴掌就狠狠抽向简兮左脸。 简兮总算知道怕了,嚇得扭头就躲。 一巴掌落空的背头青年却不依不饶,猛追两步,又是一巴掌抡下。 就在巴掌即將落在简兮身上瞬间,一只乾净修长的手骤然探出,稳稳锁住了对方手腕。 荀臻出手了。 他满脸鄙夷:“做错了事情,被拆穿就恼羞成怒动手打人?果然是没爹教的傢伙。” 手腕被死死钳制,又被痛骂,背头青年怒火更盛,猛地抬腿就朝荀臻踹了过来。 荀臻的反应,很快。 他在侧身躲避的同时,也发动了反击。 一个势大力沉左勾拳,海底捞月,后发先至击中了背头青年柔软的右上腹部。 这个位置后面,是肝区。 重击这里,力道会透进去作用到肝臟上。 肝臟表面神经通过迷走神经与大脑相连。 重击会导致神经信號过载,触发“血管迷走性晕厥”,表现为心跳减慢、血压下降、意识模糊,被击中的傢伙可能像“触电”般瞬间失去战斗力。 击打这里,力道足够大的话,就相当於给对方身体按下了静止键。 嘭—— 一声闷响落地。 背头青年浑身僵硬、表情凝滯,双眼瞬间失神,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方才踢出的一脚,仅仅擦脏了荀臻的裤边,就无半点威胁。 这一幕,让简兮震惊地呆了呆。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躲到荀臻身侧,看著地上一动不动的青年,满心忐忑。 “臻哥哥,他、他没事吧?” 荀臻回道:“没事,暂时性晕厥,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简兮是长鬆了一口气。 荀臻又皱眉问道:“之前忘了问了,你的骂人话是从哪里学的?那么脏!” 简兮瞬间心虚,訕訕低头:“打游戏听多了,耳濡目染就学会了……” 就在此时,一旁目睹全程的中年时尚妇人,看著地上始终昏迷不动的青年,彻底慌了神,崩溃尖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快报警!120……” 第104章 你可以狮子大开口 晚上过十点,浦江金融区派出所,问询室。 荀臻端坐桌前,对面坐著一名年轻办案民警。 民警抬头看向荀臻,语气严肃:“荀医生,医院那边传来最新消息,对方表示要申请验伤和司法鑑定,態度十分强硬。” 荀臻语气淡淡道:“隨便!我对自己那一拳能造成什么后果,非常清楚。” “他想验伤、做鑑定,那是他的权利!” 稍作停顿,他又带著几分警示道:“还请警方把我的医生身份,提前告诉那傢伙。別让他心存侥倖、弄虚作假,一旦被我造了假,牵连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帮他操作的机构与人员。” 年轻民警呵呵一笑,道:“荀医生倒是底气十足,就不怕出现万一和意外?若是查出內臟震盪出血,或那一拳引发了其他身体严重问题,这就奔著轻伤標准去了,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荀臻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道:“你不用嚇唬我。在你们和救护车来之前,我有给那傢伙做过检查,不会有万一和意外出现。” “即便没有实质伤情,动手打人本身就违反治安条例。”民警依旧依规劝说,“对方现在控诉被你们先人格侮辱,接著又无故殴打。” 荀臻迎著对方的目光,说:“甲级商务办公楼的大堂,监控摄像头不止一个。” “你们会看到,是他先动的手。” “我不过是自卫反击,制止住他的进一步施暴而已。” 民警被噎了一下,又提醒道:“荀医生,你是专业医学人士,这让你拥有普通人所不拥有的人体解剖结构等医学知识。” “在我们这里,你属於特殊技能人士,你的反击……” 荀臻打断问:“我的反击,难道超过限度了?只是让他暂时晕厥,失去了后续行动力,也没对他的身体造成实质性损害!” “难道,我只能站在那里被他打不成?” 民警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他如实通报导:“整件事,我们也调查了七七八八。对方过错在先、率先动手,事实確凿。” “但最终结果是对方倒地昏迷、被救护车送走,你们毫髮无伤。” “目前对方提出的和解条件是,赔偿十万,就此销案,不再追究。” 荀臻轻呵一声,说:“不是谁吃亏谁被打了,谁就有理。要我赔偿十万,他想钱想疯了?我坚决不同意和解,你们秉公办理就行。” 他又表明態度,道:“我也不怕和他耗,我也耗得起。” 就在这时,问询室房门被推开,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著两张荀臻熟悉的面孔——市局刑警张东峰,还有有关部门的神秘平头男。 年轻民警立刻起身行礼:“所长。” 中年所长抬手示意他退下,隨即看向荀臻,態度格外客气:“荀医生,事情查清了,你可以直接离开。” 荀臻签下问询笔录,起身隨同张东峰和平头男子走出问询室。 等在外面的刘弘,还有简临川和简兮父女,立时迎了上来。 “臻哥哥……” 荀臻朝一脸担忧的小丫头轻轻一笑,安慰说:“没事了,可以回家了。” 张东峰向刘弘要了卡宴的车钥匙,又把一辆奥迪车钥匙丟给了他。 隨后,张东峰驾驶卡宴,载著荀臻与平头男子先行;刘弘开奥迪,简兮乘坐父亲的奔驰,紧隨其后,三辆车先后驶出派出所…… “荀医生……” 卡宴车內,平头男子先开口问:“在磐石投资公司那里,那位叫温致远的,是不是向你提出了合作邀请?” 荀臻心神一凛,瞬间警惕,脱口质问:“你们监听我?” 平头男子连忙解释说:“荀医生,我们没有监听你,不过那个温致远,一直在我们的关注视线里,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荀臻稍稍鬆了口气,顺势追问:“他是境外间谍?” “算不上间谍。” 平头男子摇头解释,“但他长期深度对接境外药企、高端医疗机构,资金与人脉链路复杂,存在一些不透明的操作。” “我们必须持续紧盯,防范风险。” 荀臻哦了一声,又好奇问:“那你们也肯定知道,他那家医疗国际中介欺骗想去国外寻医问药的患者了,怎么没抓他啊?” 平头男子解释说:“那家医疗国际中介是有所欺瞒,但患者想要的看病结果,也確实得到了。” “而且,那些患者的钱留在国內,总比花在国外要好吧?” 这个…… 荀臻心道,这么说,也倒是没错,只是…… 平头男子又说:“主要还是那家中介精明的很,他的合同话术极其模糊,只承诺『对接顶级医疗专家诊断』,从未明確標註是境外专家。” “患者以为是海外名医问诊,实则是他聘请的国內顶尖医生坐诊。” “重要的是,他確实兑现了诊疗服务,也协助不少患者出境治疗,合规层面挑不出致命漏洞。” 荀臻瞭然的轻哦一声。 平头男子又道:“荀医生,我要和你谈的是那个医疗ai。” 他迎著荀臻的目光,说:“美国的ai泡沫相当嚇人,一旦瞬间崩盘,不仅美国经济,世界经济和我国经济也会受到严重波及。” “连锁反应下,国际局势、地缘风险都会急剧恶化,三战很可能就不可避免了。” 稍作停顿,平头男子又介绍道:“其实这几年,我们国家一直在默默托举,缓释ai泡沫,稳住全球经济大盘的同时,抓紧夯实自身实力。只有等我们实力足够强硬,才能真正掌控局势。” “所以,这ai泡沫现在还不能破,需要不断加注入新的资本刺激点。” “那医疗ai,就是一个新的资本市场刺激点。” 荀臻有些明白过来,问:“你们想要我接下这个工作?” 平头男子点点头,说:“有国家为你背书,你可以放手施为,既赚了高额报酬,也不必担心將来可能的法律风险。” 荀臻略显尷尬,轻声道:“可我今晚已经明確拒绝他了,態度还很坚决。” 平头男子轻轻一笑,说:“他还会再找你的。” 他解释说:“温致远这段时间走访了国內多位顶尖诊断专家,没人能达到他的速度、准確率双重要求。” “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原本应该是你弟弟。” “但现在看来,单论疑难杂症的诊断能力,你比你弟弟更出色。”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你。” 他进一步透露:“这个项目落地,温致远个人收益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级別。为了拿下你,他愿意付出极高代价。” “下次他再找你,你可以直接狮子大开口。” 荀臻听到这,想要努力压住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嘖嘖,巨额报酬、国家背书、无风险操作。 转瞬间,他心头窜出一个积压已久的疑问,急忙追问:“我弟是不是也是被资本做局,捲入了重大利益泥潭,没有办法不得不诈死脱身?” 车內氛围,瞬间沉寂下来。 平头男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我们彻查过荀拓医生的所有资金流水、收入来源、消费记录,每一笔进项都合法合规。” “目前为止,没有查到任何隱匿资產、不明大额收入、灰色交易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