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蒙:从废汉奴开始》 第一章 我叫察合台 天旋地转。 像被一头疯骆驼踩碎了颅骨——季枫恢復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疼,从头疼到脚趾。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不是熬夜写代码到凌晨三点的电脑屏幕,而是一片笼罩著黑烟的天空。 ...... “这是哪?” 季枫瞪大了眼睛,试图用刚刚恢復的五感接受著当前的信號。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弯刀碰撞的脆响,以及惨叫声。 空气里灌满了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马粪和泥土被翻起来的那种生涩的土腥气。 不对。 这不对。 他最后的记忆是倒在工位上,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上是一行行写到一半的java代码。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然后就—— “台吉!台吉!” 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凑到他面前。 “台吉,王汗的军队杀过来了!大汗已经往东边撤了,咱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汗? 大汗? 这两个词像两把铁锤同时砸在他太阳穴上。 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溃堤的洪水涌入脑海——辽阔的草原、成群的马匹、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骑在马上回头看他,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审视。 那是他的父亲——成吉思汗铁木真。 他是——成吉思汗的次子,孛儿只斤·察合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竟然穿越了。 穿到了最血腥的蒙古帝国时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穿到了那个与大哥朮赤一生为敌、以严酷著称、而且在成吉思汗死后没几年就闔然长逝的察合台身上。 “台吉!台吉!快起来呀!” 急促的呼喊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季枫的思路,让他的意识回归。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王汗突袭! 季枫大学时选修过蒙古史,尤其酷爱元史,所以清晰地记得这一段——克烈部与铁木真反目,趁著大军不备,发动了这场致命的夜袭。 这时成吉思汗一生中少有的败绩!而且是惨败! 想到这里,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之大连腰间的弯刀都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时辰了?”他开口问道。 见他起身,那名满脸血污的亲卫急道:“已经是后半夜了,台吉!大汗的营帐已经空了,王汗的人马从北面杀进来的,先锋已经过了小河汊了!” 什么?成吉思汗已经跑了? 听闻这话,季枫感觉头都大了,刚穿越就陷入绝境? “咻~” 一支箭擦著他的脸飞过。 季枫嚇了一跳,赶紧左手撑地,站起身来。 可就这一个动作,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自己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起身的一瞬间他便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右手自然地搭上了刀柄。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的站姿,而不是一个996程式设计师。 他抬眼望向北面。 连绵的营帐在燃烧,像一条巨大的火龙在地面上翻滚,无数黑影像蚂蚁一样在火光中奔逃、廝杀。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著滚烫的灰烬和浓烈的血腥味,扑在他脸上,瞬间唤醒了他脑子里前世的记忆。 《蒙古秘史》记载:铁木真在斡儿洹河畔的营地遭到王汗的突袭,仓促之间只带了十八个人逃了出去,退到班朱尼河畔,以浊流盟誓,那是铁木真一生中最惨烈的败仗之一,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转折点。 而察合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並不在班朱尼河的十八人之中。 这段歷史对他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乱军中走散而后归队。 但此战后,长子朮赤和三子窝阔台得到重用,四子托雷最终继承了成吉思汗的大部分遗產,反而他渐渐淡出了歷史记载的核心,这足以证明他在这件事中並没有出色的表现,从而失去了铁木真的信任。 而后来的故事,就世人皆知了,托雷之子忽必烈灭亡南宋,建立了四等人制度,汉人沦为猪狗...... 不! 我身为汉家儿郎,既已重生,又怎能坐视汉人遭此劫难? 既然到了这个时代,那我就要成为蒙古可汗。 我要让蒙古的铁蹄不再踏向大宋的农田和城池。 我要让整个欧洲在蒙古的旗帜下颤抖。 我要让这个世界——大一统。 这不是野心。 这是使命! ....... 可想法虽好,也要有命活下来再说。 他现在的处境,还在溃败的浪潮之中。 铁木真已经带著少数亲卫突围东去了。 而他——察合台,被留在了这片修罗场里。 “哈剌察儿,我还有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询问。 来自前身的记忆告诉他,刚才那名亲卫叫哈剌察儿,是从小跟著他的伴当。 “台吉身边的亲卫原本有三百人,今晚一战死的死,散的散,现在恐怕不到五十人了,都在那里阻挡敌军!” 察合台闻言看去。 果然,在面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还有三四十名穿著蒙古皮甲的战士正在跟克烈部的士兵廝杀。 “向我聚拢!” 他大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马刀。 “护台吉先走!” 几名听见声音的近卫回头看了一眼,迅速將面前的克烈部士兵杀退,在他身前围成了一个弧形。 “台吉!上马!” 此时,哈剌察儿拽过来一匹马,把韁绳塞到了他的手里。 “杀啊!活捉铁木真!” “灭了乞顏部!活捉铁木真!” 突然,北面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密集的马蹄踩得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王汗的追兵推进过来了! “台吉,快走!”哈剌察儿大惊失色,將刀横在胸前,朝他大喊。 察合台赶紧翻身上马,脑袋却在飞速运转。 走? 往哪走? 根据《蒙古秘史》记载,王汗的突袭目標是铁木真本人,而铁木真已经向东逃跑,王汗的主力必然会向东追击,而不会在已经被打散的营地上花费太多时间。 那也就是说。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克烈部的主力都去追击铁木真了,现在正在北面焚烧营帐、追杀溃兵的,是王汗的后队,是负责清扫战场的偏师。 而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斡儿洹河一带的地形,营地西边有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后面是一片狭窄的谷地,通往合剌只-额尔特一带。 那片谷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而且更重要的是——察合台的母妃孛儿帖和奶奶訶额仑的营帐就在那个方向。 孛儿帖——铁木真的大皇后。 訶额仑——铁木真的母亲,蒙古部落的老祖母。 王汗的突袭是衝著铁木真来的,但铁木真的家眷——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们——在这场混乱中会怎样?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孛儿帖在此前已经被蔑儿乞部掳走过一次,铁木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来,而这一次王汗的突袭,铁木真的家眷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史书上对这段的记载很简略,只说孛儿帖和訶额仑后来被救出,但具体过程不详。 现在,他有机会去改变这个“不详”。 第二章 一个女人 “哈剌察儿。” 察合台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在!” “母妃和祖母的营帐在哪个方向?” 哈剌察儿一愣,隨即指向西边:“台吉,老夫人的斡儿朵(营帐)在西边山丘后面。” 察合台眯起眼睛,望向西边。 果然,山丘后面隱约有火光映照,但比北面的火势小得多。 王汗的兵力主要集中在东面,其余方向只是偏师。 “我们不去东边。”察合台说。 哈剌察儿愕然:“台吉?大汗在东边...” “大汗已经突围了,我们追不上。” 察合台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东边全是王汗的主力,我们这几十个人过去,是送死。” “我们去西边,去接母妃和祖母。” 哈剌察儿闻言一怔。 察合台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肯定觉得这个命令是疯了——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要去救別人? 而且带著家眷突围,比单独逃命要难十倍。 但他有他的盘算。 第一,孛儿帖和訶额仑是铁木真最重要的亲人,如果他能在这次混乱中將她们平安救出,他就能给铁木真留下孝亲的印象,这个印象非常重要,因为铁木真是一个十分注重亲情的人。 这是一个政治资本,他不能放弃。 第二,铁木真的家眷身边一定还有不少护卫力量,如果他能与他们会合,兵力就不是现在的几十人,而可能是几百人甚至上千人。 这是能让他保命的重要依仗!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他只是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到班朱尼河畔,灰头土脸地去见铁木真,那他就永远只是“察合台”,那个偏执的、暴躁的、被朮赤压一头的二儿子。 但如果他是带著母亲和祖母、带著一支重整过的队伍出现在铁木真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从今晚开始。 “听我说。” 察合台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一眾亲卫的耳朵里。 “王汗的追兵主力在东边,西边只有偏师;我们去西边,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收拢人马,然后杀出一条路。” “母妃身边至少有三百护卫,老夫人的护卫更多,如果我们能和他们匯合,我们就有足够的兵力向西突围,穿过谷地,绕道北边,再折向东去找大汗。”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用刀尖在泥土上飞快地画出了地形图。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但眾人都看呆了。 因为察合台画的图太精確了,山川河流的走向,距离的远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前世做程式设计师带给他的空间思维能力。 “看到了吗?” 察合台指著地上的图,“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西边这两道山丘之间有一条谷地,大概三里的长度,谷地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適合骑兵展开。如果我们能进入这片谷地,我们就能据险而守,然后...” 他用刀尖在开阔地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们在这里整队,向北迂迴,绕到王汗后队的侧翼,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哈剌察儿瞪大了眼睛:“台吉……您是说要反击?” “不是反击。” 察合台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是清场。” 他不需要跟一眾亲卫解释这个现代词汇。 他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得令!” 哈剌察儿没有那么多想法,只知道主子已经有了决断自己就要做。 扫视了一圈眾人,察合台转身上马,刀锋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口中大吼:“去西边!接老夫人!” 四十多名浑身浴血的骑兵,整齐地翻上马背,跟著他衝进了夜色之中。 马蹄踩过燃烧的毡毯和被鲜血浸透的草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 穿过两道燃烧的营帐之间的小道时,一队克烈部骑兵突然从左侧躥出。 对方大约二十人,皮甲上沾著血,显然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屠杀。 双方在狭窄的通道中迎面撞上。 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犹豫的余地。 察合台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动了。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锋在月光和火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直接撞进了克烈部骑兵的队伍中。 第一刀斩在最近一个敌人的脖颈上。 刀锋切入皮肉、切断颈椎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到他的掌心,那种带著阻力的切割感让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噁心。 一桿长矛已经刺到了自己胸前。 他反手一撩,格开长矛,顺势劈在对方的面门上。 鲜血溅在他脸上,滚烫无比,还带著铁锈一样的腥味。 他的亲卫们紧隨其后,像一把尖刀一样捅进了克烈部骑兵的队列。 二十人对四十人,而且是突袭——胜负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分出了。 片刻之间,克烈部的骑兵就仅剩一人。 眼见情况不妙,他调转马头想跑,哈剌察儿从侧面追上去,一箭射穿了他的后颈。 尸体从马上栽下来,一只脚还掛在马鐙上,被受惊的马拖拽著消失在黑暗中。 秒。 察合台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兴奋感就像是一扇门被猛地推开了,门后面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世界,兴奋程度甚至让他有些作呕。 “台吉!” 哈剌察儿策马靠过来,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敬佩:“您刚才那两刀——太快了!” 察合台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呕吐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走。” 他招呼一声,带著四十多骑继续向西狂奔。 大约一刻钟之后,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山丘。 察合台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望向山丘的另一侧。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山丘下面,大约两百步开外,是一片已经被点燃了一半的营地。 营地的中央有几顶较大的毡帐——那是孛儿帖和訶额仑的营帐。 毡帐周围,大约两三百名蒙古战士正在与数倍於己的克烈部士兵激战。 战况已经接近白热化。 蒙古战士们在营帐外围用倒下的马车和尸体堆起了一道简陋的防线,但防线已经被克烈部士兵撕开了几个口子。 十几名克烈部骑兵已经衝进了营地內部,正在纵火焚烧毡帐。 而在最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门口——察合台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第三章 解围 她站在毡帐门口,脸上沾染著灰烬,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握著一把弓,弓弦已经拉满。 她的身边围著几个手持弯刀的女僕和年迈的护卫。 她是——孛儿帖。 铁木真的大皇后。 朮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的母亲。 此刻的她正在弯弓搭箭,瞄准一个衝过来的克烈部骑兵。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骑兵的面门。 但更多的克烈部士兵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见到这一幕,察合台的血液一瞬间沸腾了。 “衝下去。” 他狂吼一声,隨后双腿猛地夹紧马腹,率先衝下了山丘。 四十多骑从山丘上倾泻而下,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滚雷般的轰鸣,月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个人都是一道从黑暗中劈出的闪电。 克烈部的士兵们发现了这股从侧翼杀出的骑兵,但已经来不及重新组织防线了。 察合台一马当先,衝进了敌阵。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第一刀,斩断了一桿横刺过来的长矛。 再一刀,劈开了持矛士兵的头盔和颅骨。 第三刀先是格挡,隨后他一个转腕,將那名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他的克烈部百夫长的喉咙割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的身后,四十多名亲卫如同饿狼扑入羊群,將克烈部士兵的侧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母妃莫慌!” 察合台在混战中大吼一声:“察合台在此!”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毡帐门口,孛儿帖猛地抬头,看到了那个从山丘上衝下来的身影。 那是他的儿子! 在漫天的火光和血雾中,他的儿子骑在一匹黑马上,弯刀上滴著血,脸上是连她都从未见过的镇定。 孛儿帖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是铁木真的女人,是蒙古部落大妃,她不会在敌人面前流泪。 “是察合台!” 她转身对身后的护卫们喊道:“向我靠拢!所有人向我靠拢!” 一番话让营地內的蒙古战士们士气大振,原本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的他们,突然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开始疯狂地反扑。 察合台带著他的四十骑在敌阵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克烈部士兵纷纷倒下。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时的势头。 他现在只是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但只要克烈部的指挥官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们这点人很快就会被淹没。 他需要儘快击溃对方,而后转移。 心念於此,察合台下手更狠,不及死伤地带著四十余名亲卫来回衝杀。 很快,围困营帐的克烈部士兵便溃散开来,察合台衝进了营地与孛儿帖匯合。 “母妃!” “察合台,你父汗呢?” 一见面,孛儿帖便询问起了铁木真的下落。 “父汗带人向东退了。”察合台赶紧答道。 “那我们也去东边寻他!” 孛儿帖满脸焦急,转身就要招呼眾人行动。 “不!”察合台却突然拦住了他,开口道:“我们不去东边!” “为什么?”孛儿帖一脸不解之色。 “东边全是王汗的人,我们现在过去,必然会碰上克烈部主力。” “现在我们应该向西,穿过谷地,绕到北边,然后再折向东去找大汗。” 说著,他指了指四周的残兵——孛儿帖的护卫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人,大约还有两百多人能战斗,再加上营地里的伤员和老弱妇孺,总共大约有五六百人。 这意思很明显——带著这么多人穿越敌占区,谈何容易。 其实如果按照最优解的做法,察合台现在就应该带著作战部队和孛儿帖以及訶额仑夫人,然后去收拢溃兵,最大程度地保存蒙古部的作战力量。 但人性告诉他,他不能丟下这些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蒙古的部眾,更是因为,如果他连保护这些人都做不到,他又凭什么成为蒙古可汗?凭什么阻止蒙古屠宋?凭什么去征服欧洲? 最主要的是,他凭什么让铁木真眼前一亮? “所有人听著。” 想到这里,察合台翻身上马,声音在夜风中传遍了整个营地:“收拾还能用的马匹和乾粮,带上伤员,一刻钟之后出发,带不走的毡帐和輜重,全部烧掉,不能给王汗留下一根羊毛。” 说完这番话,他顿了顿,目光著重扫向那些战士。 “我知道你们累了,我知道你们死了兄弟,死了父亲,死了儿子,但如果你们还想活著,就不能停在这里。” 说著,他伸手一指,口中大喝:“往西走,穿过谷地,我就带你们回家。” 他的话音刚落,哈剌察儿便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用布条胡乱缠著,血还在往外渗。 此刻的他用右手举起弯刀,刀锋指向天空。 “听台吉的!” “听台吉的!” 在他的带领下,一群人爆发出了吶喊,声音此起彼伏。 ...... 一刻钟之后,燃烧的营地在他们身后化作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五六百人的队伍,拖著疲惫的身躯,向西边的谷地进发。 察合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孛儿帖和訶额仑的马车跟在后面。 谷地的入口很窄,最窄处仅容三匹马並行。 两侧的山丘不高,但坡度陡峭,上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荆棘丛和碎石。 在这种地形条件下,骑兵不可能从两侧迂迴,只能从谷底通过。 如果有人在谷地的另一端设伏,他们这支老弱妇孺混杂的队伍就会被堵在谷底,像被装进皮口袋里的羊,任人宰割。 但察合台心里有数——王汗的军队绝对不会在这条路设伏。 此刻王汗的指挥官们此时一定认为所有的蒙古溃兵都在向东逃窜,试图与铁木真会合。 没有人会想到,有一支队伍会反其道而行之,向西钻进一条死胡同一样的谷地。 “台吉!” 就在这时,哈剌察儿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匯报:“后面有尾巴。” 察合台心里一惊,难道自己的判断失误了?赶紧问道:“多少人?” “不多,就是几个斥候。” 察合台的眉头皱了起来。 斥候! 这意味著克烈部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 下一步,应该就是大批的克烈部骑兵了。 时间不多了。 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是一百多名骑兵,中间是孛儿帖和訶额仑的马车,以及老弱妇孺,最后面是负责殿后的几十名战士。 队伍拉得太长了。首尾相距將近两里。 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加快速度,让前面的人再快一点。” 他吩咐了一声,纵马朝著孛儿帖的马车跑了过去。 第四章 答卷 听到外面传来的马蹄声,孛儿帖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疲惫但警惕的脸。 “察合台,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母妃。” 察合台微微弯腰,开口解释道:“后面发现了几个斥候。” “这么快?” 孛儿帖闻言面色一变。 察合台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道:“我准备留些人,在谷口布置一道防线,拖延一下时间。” 说完这句,不待孛儿帖回答,他又將目光投向马车內,轻声问道:“祖母还好吗?” 孛儿帖点了点头:“你祖母受了些惊嚇,但没有受伤,她在车里睡著了。” “那就好。” 確认二人没事,察合台正要策马离开,孛儿帖突然叫住了他。 “察合台。” “母妃。” 孛儿帖盯著他,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今晚......不一样了。” 霎那间,察合台感觉自己的心都跳漏了一拍。 难道自己被识破了? 可下一秒,他又放下心来。 “以前你遇到这种局面,会第一个衝上去杀敌,但不会想到去救我和你祖母,更不会想到走这条谷地。” 孛儿帖的眼睛在火把的光中闪烁著,目光中满是欣慰。 “你以前只会用刀说话的。” 察合台沉默了两秒,而后缓缓开口。 “人总要长大的,母妃。” 他斟酌了一下说辞,儘量让自己的表现反差没那么大。 “今晚死了太多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尤其是你们!” 闻听此言,孛儿帖瞬间愣住,片刻之后,她吐出了一句话。 “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 ... 从孛儿帖的马车旁离开后,察合台策马向前,心跳仍然很快。 孛儿帖比他想像的更敏锐,竟然仅凭这一件事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不过这件事也算给他提了个醒,他需要更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个“察合台”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与此同时,孛儿帖的话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的察合台,是一个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 刚烈,暴躁,偏执,原主身上这些標籤不是没有来由的。 这样的性格,难怪无法让成吉思汗委以重任。 ... 策马跑到后队,察合台勒住马,对带队的哈剌察儿下令。 “你带五十个人,在谷口布置一道防线,砍些荆棘丛堆在谷口,再挖几道浅沟,不需要挡住他们多久,只需要让他们觉得谷地里有埋伏就行了。” “得令!” 哈剌察儿二话不说,点了五十个人,掉头向后队奔去。 看著哈剌察儿离开的背影,他又招手喊来了一名骑兵,命他快速前插,探明谷外的路径。 隨后,他又开始进行换位思考。 今天的夜色很黑,月亮完全被云层遮住了,谷地中漆黑一片。 如果自己是追兵,当看到谷口有障碍物的时候,第一反应肯定是谷中有敌人,但对方人数不多,因为如果对方人数多,就用不著在谷口设置障碍了。 可若是要让自己不管不顾地直接衝进去,恐怕也不行。 山谷的地形不同於草原,两侧高,中间低。 一旦对方在里面设伏,仅需要在两侧的高地布置很少的人,就可以將大批的己方骑兵困住,实在不適合冒险。 而且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克烈部的首要目標铁木真,已经跑到东面去了,大部分的部眾也被杀散了。 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小股溃兵而已,战略价值极低,完全没必要冒险在夜里进入,即便是想继续追击,也可以等天色稍亮之后再行动。 念及於此,察合台微微放下心来。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凡事不可一厢情愿,没准对面带队的就是个莽夫呢? 自己还是要再做一些准备。 想到这里,他迅速转过头,对著一名亲卫说道:“传令下去!” “所有人立即加快速度,马车上的东西,除了粮食和武器,全部扔掉!” “台吉,那些毡毯和铜器......” “都扔掉!” 察合台的语气不容置疑:“命比东西重要。” “是!” ... 命令传下去之后,队伍的速度確实快了不少。 但队伍里的妇孺们却面色沮丧,有些人甚至开始抽泣起来。 他们当中有人扔掉了陪嫁时带来的铜镜,有人扔掉了攒了多年的皮货,这些东西在南方的汉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草原上,就是最珍贵的家当。 扔掉了这些,对他们来说,无异於倾家荡產。 察合台听到了这些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钱帛固然重要,但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可以捨弃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他“应该”保护的人。 更是因为,这些人的命,是他交给自己那位『一代天骄』父亲的第一份答卷。 ... ... 又过了半个时辰,谷地终於到了尽头。 此刻的天色已经微微亮起来了。 察合台策马衝出谷口的那一刻,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地铺展在面前,草地上长著齐膝高的牧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开阔地的北边,是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上隱约可以看到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那就是他记忆中通往北边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就是一处入口极窄的峡谷。 那里——易守难攻! 如果克烈部的追兵从谷地中追出来,他们必须在开阔地上展开队形。 而察合台可以提前在北边的山脊上布置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射击,这片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挡,追兵將成为活靶子。 “传令!” 察合台感觉心情振奋,大手一挥,喊道:“步兵保护老弱妇孺,立刻进入峡谷;骑兵留下来,在山脊上布置防线。” 他的话音刚落,孛儿帖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察合台,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殿后。” 察合台答道:“母妃,你带著祖母先走,进了峡谷后就地挖掘拦马沟,我会去找你们。” 听了他的话,孛儿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下了车,主动带头领著一眾人加速向峡谷赶去... 第五章 不能退 安排好孛儿帖等人之后,察合台策马来到山脊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谷地的出口。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灰白色,谷地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突然,谷地出口出现了火把的光芒。 克烈部的追兵——来了! “哈剌察儿。” 察合台转头问道:“老夫人他们到峡谷了吗?” “已经进去了。” 哈剌察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开口答道:“孛儿帖大妃已经指挥隨队的步兵在峡谷口挖沟了,但是想要挖到能拦住马的宽度,差不多还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察合台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山脊上的人,大约还有七十名左右的骑兵,加上四十个能拉弓的步卒。 思索了片刻,他將弓弩手被布置在最前面,然后让骑兵隱藏在山脊的后方待命。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望向来路。 追兵已经出谷了。 只是,情况怎么和他预计的有些不太一样? 按照他的判断,王汗的主力都往东去了,清扫这片区域的,应该只是一支偏师。 可面前的这些克烈部骑兵,竟然披甲了! 这是克烈部的主力骑兵! 察合台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那些克烈部的骑兵们却在踏出谷口后停了下来。 正当他疑惑间,一名身披铁甲,骑著枣红马的將领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朝著他这边张望。 显然,此人就是这支追兵的首领,出来是为了观察地形和防线。 一边观察,他一边用马鞭指著峡谷的方向,似乎在和身边的人商量著什么。 察合台能猜到他们在说啥。 他们是在评估。 评估这个谷地是否值得进去,评估防线后面有多少人,评估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但此举却正中他的下怀。 他们评估危险需要时间,峡谷口的步兵们挖沟也需要时间。 他们每犹豫一分钟,都是给峡谷內的老弱妇孺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察合台甚至希望他们再多犹豫一会儿。 但克烈部的指挥官显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片刻之后,对方就有了动作。 队伍最前方的百余名士兵开始下马,在一名百夫长的带领下朝著山脊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见到对方的动作,察合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对方的指挥官显然不是一个智障,知道在这种地形条件下,骑兵远远没有步兵灵活。 竟然选择了让步兵先来占领高地,这个办法显然比骑兵直接衝进峡谷內要好得多。 而且此举还蕴含一个很残酷却很实用的经验。 人的尸体远远没有马的尸体大,一旦他们中了埋伏,即便后面的步兵倒下,也不至於堵住前面人的退路,可以让更多的人逃出来... 在步兵们向前推进的时候,骑兵也在步兵身后开始列阵,与他们拉开二百余步的距离慢慢向前挪动,作为策应。 察合台看著那些步兵小心翼翼地向山脊的方向压过来,速度不快,但很稳健。 他心知,真正的危险时刻来了! “弓箭手准备。”他低声下令。 四十名弓弩手將箭矢搭在弓上,箭尖指向地面。 两方现在的距离,至少有三百步。 蒙古人的角弓有效射程大约在两百步左右,三百步之外,箭矢的威力严重不足,更別说对面还穿了皮甲。 想要让箭矢穿透皮甲,他至少要等对方靠近到百步以內。 两百五十步。 一阵风吹来,带起了一股泥土的香味儿,可此时的察合台,却感觉这股香味儿中带著一股淡淡的膻味。 两百步。 察合台看清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名克烈部士兵的样貌,他看起来似乎只有十五六岁,嘴唇上的绒毛还没有变硬,削瘦的脸上有些脏。 一百五十步。 衣服摩擦皮甲的声音混杂著马刀不小心擦到刀鞘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声一起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百步。 察合台举起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挥,口中大吼。 “放箭!” 四十名弓箭手瞬间站起,出现在克烈部士兵的头上。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密集的弧线,然后像一群蝗虫一样扑向下面的克烈部士兵。 “啊!” “啊...” 惨叫声刺破了这个寧静的早晨。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就有二十多名克烈部士兵中箭。 “再放!” “咻咻咻...” 第二轮齐射,又是二十多人倒下。 “散开!散开!”领队的百夫长大吼:“向两侧山壁靠拢!” 克烈部士兵们依令,纷纷向山脊的两侧躲避,试图利用山壁下的死角来规避箭矢。 但山脊太窄了,死角有限,而且察合台率领的弓箭手们居高临下,几乎可以看到下方的每一个角落。 “继续放箭!” 察合台根本没在意下面的惨叫,继续下令放箭。 又是一轮齐射。 追兵再次倒下十余人。 一百名士兵在几乎是瞬间就被射杀了將近一半,这让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调头便向后逃窜,却与后面正在前进的主力骑兵撞在一起,顿时乱作一团。 “好!” 见到这一幕,察合台兴奋地低吼了一声,但却没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克烈部的主力骑兵还没有投入战斗,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应对的办法。 果然,克烈部的指挥官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 片刻之后,又是近百名士兵下马,这次他们手持盾牌,排成紧密的方阵,缓慢而稳健地向山脊压来。 察合台的眉头皱了起来。 克烈部的指挥官有些难缠。 这种盾牌方阵是专门用来对付弓箭手的。 步兵们互相掩护,缓慢推进,一旦靠近到短兵相接的距离,方阵就会散开,步兵会衝上来与弓箭手展开近身肉搏。 而他的人数远比对方要少,一旦被缠住,对方利用人数优势,很快就会把自己这条山脊防线彻底碾碎。 若是准备充足,察合台其实不介意就此放弃这片山脊,毕竟这里无法威胁到里面的峡谷。 可眼下孛儿帖他们却並没有挖掘好拦马沟,一旦自己撤退,克烈部的骑兵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衝击峡谷口。 就凭自己手底下这些残兵败將,又如何拦得住对方? 所以,他不能退! 第六章 完美的答卷 不仅不能退,他还需要打破这个盾牌方阵。 但怎么打破? 他的手里只有四十名弓箭手和七十名骑兵,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正面衝击一个严密的步兵方阵。 察合台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他玩过无数战略游戏,从《全面战爭》到《骑马与砍杀》,从《星际爭霸》到《帝国时代》。 他在虚擬的世界里指挥过无数次战役,虽然那些都是代码和像素,不是真实的血肉。 但战术的原理是相通的。 盾牌方阵的弱点在哪里? 侧面和背面。 但山脊太窄了,两侧是山壁,他无法迂迴到方阵的侧面。 而另一个弱点是——盾牌方阵的推进速度很慢。 步兵们需要保持队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盾牌之间就会出现缝隙。 而速度慢,就意味著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暴露在箭矢之下。 察合台突然灵机一动,转头喊道:“换成火箭。” 弓箭手们闻言一愣,但下一秒就行动起来。 他们將箭头裹上从身上扯下来的布条,用火把点燃,然后拉弓放箭。 四十支火箭划破晨曦,拖著长长的尾烟,落在盾牌方阵中。 由於布条上並没有浸油,所以火箭很难形成火势,再加上对方装备了盾牌,所以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下令放火箭可不是为了杀敌。 他的目的是製造混乱。 燃烧的箭矢落在盾牌上,落在步兵的身上,落在地面的枯草上。 浓烟开始在山脊下瀰漫,步兵们被烟呛得咳嗽不止。 隨著他们的身体晃动,盾牌之间的缝隙也逐渐显现,並隨著剧烈的咳嗽变得越来越大。 “再放!不要停!” 第二轮火箭射出,所有弓箭手的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 “继续!” 第三轮火箭又射了出去,大部分人已经赤裸上身了。 而此刻的山脊下方已经是浓烟滚滚。 克烈部的步兵们高举著盾牌,虽然拦住了箭矢的攻击,但却在浓烟中失去了方向感,方阵开始变得散乱。 察合台看到了机会。 “骑兵!”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 七十名骑兵瞬间翻身上马,从山脊上方露出了身影。 “跟我冲!” 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滚雷般的轰鸣,察合台一马当先,带著七十名骑兵冲了下去。 “杀!” 他大吼一声,伸手使劲一拽马韁,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猛地撞进了散乱的步兵方阵中。 察合台听到了盾牌被撞飞的声音、骨骼被马蹄踩碎的声音、步兵们惊恐的喊叫声。 他挥动弯刀,不管前面是什么,只管砍。 一刀。 两刀。 三刀。 每一刀都砍在了人身上。 他的身后,七十名骑兵如同洪流一般,將已经散乱的步兵方阵冲得七零八落。 在浓烟和混乱中,克烈部的步兵们完全失去了组织,隨著带队的百夫长被察合台一刀砍掉了脑袋,队伍开始溃散。 有人向后跑,有人向前冲,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投降。 察合台带著骑兵仅仅在下面衝杀了一次,就听到了对方发起进攻的號角声。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格外悠长、低沉,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克烈部的指挥官显然也不是白痴,在敌方骑兵暴露的情况下,他便立即出动骑兵纠缠,以保护己方步兵。 听到號角声,察合台迅速勒住马,大口喘著气。 “撤!” 他下令:“所有人撤回山脊!” 剩余的骑兵们调转马头,跟著他快速往山脊上跑。 与此同时,山脊上的弓箭手也开始放箭掩护,確保察合台等人不被敌人缠上。 当他们回到山脊上的时候,察合台回头看了一眼。 下方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十具克烈部士兵的尸体,暗红色的鲜血从尸身上缓缓流出,浸入了身下的草地里。 “台吉!” 哈剌察脸上满是兴奋:“我们打退了他们!” 察合台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正投向峡谷的入口处,几名士兵正在向他们挥手。 看到这一幕,他瞬间鬆了口气。 拦马沟! 终於挖好了! “撤。” 察合台迅速下令:“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峡谷撤退!” “台吉,那克烈部的追兵怎么办?” 哈剌察儿不解。 “他们短时间內不会再追了。” 察合台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哈剌察儿满脸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確定咱们还有多少人。” 察合台一边策马向山脊上走,一边解释道。 “我刚才之所以发动反击,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山脊上还有伏兵。” “这一波,他们损失了將近一百五十人,对方指挥官必须要重新评估局势,而这个时间正是我们撤退的好时机。” “等他再次派斥候过来侦察的时候,我们早就退到峡谷口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升起的太阳。 “而且等天亮之后,他们的斥候上到山脊,就会发现这里只有我们这一百多人的脚印。” “等到他们再发现下面的峡谷有拦马沟的痕跡,只要他们的指挥官不是腾訥可(傻子),就不会冒著被伏击的风险,继续追击我们这区区的一百多人。” 说到这里,察合台表情明显轻鬆了不少,朝哈剌察儿笑道:“对方可是克烈部的主力,不去追击我父汗,非得咬咱们这块难啃又没肉的羊脖骨干什么?” 听他说完这些,哈剌察儿整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佩服地说道:“台吉,您太厉害了!” “哈哈哈...” 察合台只感觉心神畅快,大笑了几声,隨后纵马踏入了峡谷口。 晨风从北面吹过来,带著草原上清冽的露水气息,让他的心情更加舒畅。 此刻,孛儿帖和訶额仑已经带著队伍重新上路了。 按照察合台的记忆,出了这片峡谷之后,就是连绵不断的群山,只要他们能顺利进入山里,到时候任凭克烈部的追兵再多,也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踪跡。 为了保险起见,察合台让哈剌察儿带二十名骑兵在峡谷里面来回折返跑,扬起尘土故作疑兵。 隨后,他便带著一眾士兵追了上去。 现在,他要开始研究,如何將这份答卷变得更完美,然后去提交给他的父汗了! 第七章 收拢溃兵 两天后。 察合台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河水洗去脸上的血污。 水很凉,刺骨的凉,但正好让他保持清醒。 进入群山之后,察合台每天晚上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巡逻,侦察,规划接下来的路线,同时还要甄別那些被他收拢来的溃兵和百姓到底是不是克烈部的探子。 两天以来,他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上千人了,其中战士就有一半。 而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身体倒还能够承受,可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绝对不能倒下。 他现在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如果他倒下了,这上千人就会变成一群无头的苍蝇,即便不被克烈部的人找到杀掉,也难免会因为无法忍受飢饿而脱离他们。 而这个结果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接下来要交给成吉思汗答卷里的一部分。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成吉思汗铁木真在此役过后,部眾十去七八,原本两万人的军队仅剩不到四千,自己现在带著的千余人,对此刻的铁木真而言,无异於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份功绩,相信铁木真一定会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这极其利於他未来爭夺汗位。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想要在铁木真的心里占据更多的分量,让他大吃一惊,自己就要拿出远超对方预期的实力。 可怎样才能更快、更多地收拢溃兵呢? 他的脑海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察合台。” 就在他思索间,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嚇了一跳,猛然回过头。 原来是孛儿帖。 对方的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母妃。” 察合台赶紧站起来。 “坐下,坐下。” 孛儿帖在他身边坐下,將肉汤递给他:“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察合台接过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肉汤是用昨天猎到的黄羊肉熬的,没有盐,寡淡无味,但滚烫的液体流入胃里的时候,他感到一股暖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 “母妃!” 他放下碗,转头看向孛儿帖:“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你说。” 孛儿帖见他表情凝重,知道他有正事要说。 “明天我要分兵。” 孛儿帖的眉头皱了起来:“分兵?” “对!我准备带一些骑兵出去,收拢部眾。” 察合台正色道:“王汗的突袭打散了我们不少人,这些天我们也在路上收拢了很多溃散的部眾,可还有更多的人没有被找到。” “他们也是我乞顏部的部眾,如今的他们隨时可能被克烈部的人杀掉或者俘虏,如果我能把他们收拢起来,我们的兵力就能大大增强。” 【ps:乞顏部,蒙古诸部中的其中一个部落,也是铁木真的部落,除此之外还有主儿乞部、泰赤乌部等,也都属於蒙古部;至於大家所熟知的塔塔儿部、蔑儿乞部、乃蛮部、克烈部等都不是蒙古人,只是后来成吉思汗统一草原之后,他们就都变成了蒙古人】 闻听此言,孛儿帖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带多少人?” “五十骑就够了,剩下的骑兵和步卒留下来保护你和祖母,继续向北走,五天之后,我们在斡儿洹河北岸的榆树林会合。” “五十人?” 孛儿帖皱眉道:“是不是太少了?” “够用了!” 察合台解释道:“人太多了目標大,容易被克烈部发现,五十骑正好,遇见了小股部队也有一战之力,碰见了大部队也方便跑!” 说到这里,察合台笑了笑:“而且,我不是还能收拢溃兵嘛,一路收拢下来,人数很快就多啦!” 对於这番话,孛儿帖倒是认可,可隨即她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怎么知道那些部眾会跟你走?毕竟咱们现在已经被打散了!” 闻言,察合台笑了笑,目光坚毅地答道:“因为我是伟大的黄金家族的后裔,而且他们也需要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此话一出,孛儿帖面色顿时一怔,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察合台。” 她轻轻拉过他的手:“你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一个不能让別人跟著他走的人,不配做蒙古人的首领』,你现在做的,就是你父亲当年做过的事。” 她顿了顿,伸手帮察合台理了理被血污黏在一起的头髮。 “去吧,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著回来...” “我答应你,母妃。” 感受到这股亲情,饶是察合台的灵魂已非本人,也不禁红了眼眶... ... ... 第二天清晨,饱睡了一觉的察合台带著五十名骑兵出发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沿著来时的路线折返,专门搜索那些克烈部军队已经扫荡过的区域。 这些区域是最危险的,因为隨时可能遇到克烈部的巡逻队。 但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回报,这些区域往往也是溃兵最集中的地方。 他的策略很简单:找到溃兵,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跟著他走,要么死在这里。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在这片被敌人控制的草原上,没有组织的散兵游勇,生存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两个时辰之后,他终於有所斩获。 在一条乾涸的河沟內,十三名溃兵正聚在一起,杀掉了他们最亲密的战马分食。 当看到察合台的那一刻,这些溃兵无比警惕,他们原本隶属於博尔朮麾下,在突袭当晚被打散后,已经在草原上躲藏了两天。 由於不敢在白天露面,他们无法寻找到猎物,早就又饿又渴。 几名身上中箭的士兵,伤口甚至都已经开始化脓,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察合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我是察合台。” 他说:“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找大汗;第二,你们留在这里,等著克烈部的人来把你们的脑袋割下来。” 十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满脸鬍子的老兵站了起来。 他的一条腿被砍伤了,走路一瘸一拐。 “台吉,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带我们找到大汗?” 闻言,察合台眼神一凛,抽出了马刀指向对方:“因为不跟我走,你们现在就得死!” “与其让你们死在克烈部的手里,不如我亲自了结了你们,省的你们作为蒙古男人,被那些杀害你们兄弟,掠夺你们妻女的杂种所羞辱!” 说著,他的目光在这十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目光中透露出一股不屑,嘴里冷冷地说道:“但如果你还有一点蒙古男人的血性,就拿起你的刀,上马,跟我走。” 老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抓起一块刚刚杀好的马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匹无主的马。 “我跟你走。” 十三个人,全部跟了上来... 第八章 悍將速不台 临近傍晚的时候,察合台在一片水汊林里又找到了二十一名溃兵。 这二十一个人更惨。 他们被克烈部的骑兵追了三天,躲进了这片水汊林里,靠吃芦苇根和抓鱼活了下来。 更惨的是,他们的战马全部跑散了,只剩下三匹瘦弱的驮马。 察合台把自己队伍中多余的马分给了他们,又拿给他们一些干肉和奶干。 “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我的兵了。” 他表情严肃:“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往东;我让你们往西,你们就往西;谁有意见?” 没有人一个人反对。 ... ... 第二天天还没亮,察合台便催促士兵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昨天只收拢到了三十四个人,这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 所以他决定今天要往更深处的地方走一下,看看能不能多找到一些人,活著截杀一支克烈部的押运队也行,说不定能救回来一批人。 可还没等他出发,负责外围警戒的哈剌察儿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台吉!东南方向来了一队人马!” 哈剌察儿气喘吁吁。 察合台顿时一惊,赶紧起身示意眾人噤声,自己则跟著哈剌察儿快速跑到警戒点观察。 果然,不远处有一支队伍正朝水汊林奔来。 看对方的阵型,显然不是溃兵,而是一支建制相对完整的百人队。 “准备迎敌!” 察合台低吼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目光炯炯地望向前方。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正当察合台准备下令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哈剌察儿却突然惊叫了起来。 “不对!台吉你看那个领头的人!” 闻言,察合台立即停下动作,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当头那人,额头高突,眼睛硕大,高高颧骨上带有两团高原红,古铜色皮肤配上略显厚重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憨厚。 在看清此人的一霎那,察合台立即在脑海里开始回忆,此人到底是谁? 结果下一秒,他的心里便升起一股狂喜。 此人名为——速不台。 【速不台,蒙古名將,成吉思汗麾下『四獒』之一,以驍勇善战著称;蒙古帝国建立时,他被列为『十大功臣』之一,后来两次担任先锋参与了蒙古第一、第二次西征,率军打到匈牙利,並將俄罗斯和乌克兰纳入蒙古帝国版图,被东欧人称之为“闪电鞭”。】 竟然是此人! 察合台心中一阵狂喜,熟读三国和蒙元史的他,常常將两个时代的武將相做比较,而在他心理,速不台对应的三国名將就是张辽,双方都属於那种可带兵可上阵的统军之將。 若是能够趁此机会,將他收入麾下,那自己的班底可就充实多了! 而且,现在的速不台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百夫长,在乞顏部也属於外人(他本是兀良哈部的人),没有什么根基,正是收服他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察合台眼珠一转,心中升起一计。 “瞄准他的马,射一箭!”察合台拍了拍哈剌察儿,低声吩咐。 “得令!” 哈剌察儿答应一声,迅速取下角弓,抽出一支羽箭便射了出去。 自从那日山脊之战过后,哈剌察儿便对察合台的话言听计从,无论察合台的命令有多离谱,他都觉得『台吉是对的!』 “嗖!” 羽箭带著一抹寒光急速飞出,只一个瞬间便射进了战马的眼睛里。 “希律律...” 战马痛呼一声,骤然倒地。 骑在马上的速不台反应极快,在战马倒下的一瞬间顺势一个前滚翻,旋即抽刀横在了胸前。 “救百户!” 在他身后,一眾骑兵惊声高呼,而后迅速將他围在了中间。 “散开!散开!” 速不台见状,赶紧大声疾呼,示意眾人不要围在一起,防止被对面的弓箭手集火。 眾人迅速散开,速不台也跳上了一名骑兵的战马,二人共乘一马便要跑走。 “速不台!” 就在他刚要下令撤退的时候,水汊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喊。 紧接著,一个人影便跑了出来。 速不台闻声顿时站定,目光向那人望去。 来人正是察合台。 在亲眼目睹了速不台的战马被射倒之后,他便立即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速不台,別走!” 他一边大声呼喊速不台的名字,一边自报身份:“我是察合台!” “台吉?” 速不台此时也认出了察合台,赶紧滚鞍下马,朝著察合台迎了过去。 二人见面,速不台先是右手握拳捂胸,行了一礼,而后急忙问道。 “台吉,您为何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 此刻察合台脸上满是抑制不住地喜悦之色,但却语气急切地说道:“咱们先带人进林子,免得被发现,一会儿慢慢说!” “好!” 速不台也知道此处不是长谈之地,立即招呼手下往水汊林里进。 察合台则是拉住他的手,二人並肩而行,將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讲给对方。 当听到他仅凭一己之力,就收拢了上千部眾,还在克烈部的包围圈中救出了孛儿帖和訶额仑二位夫人后,速不台满脸钦佩。 “台吉,您真是有勇有谋!” 面对著他的夸讚,察合台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转头问起对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经过交谈,察合台这才知道。 在遇袭的当晚,速不台率领的百人队负责保护营地的西侧,结果刚好碰到了王汗的主力部队。 在对方骑兵的衝击下,他的队伍瞬间便被打散,他则带著残存的二十多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两天也是在一路逃窜,一路收拢溃兵,目前也收拢了七八十人。 不过与察合台不同的是,他收拢的基本都是战士,並没有带上那些普通部眾,因为他知道,那些没有战斗力的部眾,只会成为自己的拖累。 也因此,在得知察合台的举动后,他才钦佩不已,心里对这个二王子满是敬意。 而就是在昨天晚上,他们跟一支克烈部的搜索队遭遇,对方人数不多,被他率队全歼,在审讯俘虏的过程中知道可汗已经向东走了,所以今天便准备带队去寻找,恰好在此与察合台相遇。 听闻此话,察合台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赞不已。 这种忠心又有能力的悍將,自己必须收入麾下! 第九章 速不台归心 其实对於如何拉拢速不台,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他之所以让哈剌察儿射死对方的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接下来的举动顺理成章。 对於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依仗,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一旦失去了战马,无异於会陷入绝境。 而他要做的,就是要把自己的战马让给速不台! 有些人可能会问,那他岂不是没有战马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谁? 察合台! 成吉思汗的次子,乞顏部的二王子,谁没马骑,他也不可能没马骑。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现在的这匹战马也不是自己之前的那匹宝驹,是大营被突袭那晚,哈剌察儿给他找的一匹普通战马。 用一匹普通战马,换一名忠心耿耿的悍將。 这买卖——太值了! 想到这里,察合台立即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见他紧紧拉著速不台的手,语气中带著歉疚:“速不台,刚才我以为来的是克烈部的人,所以才下令放箭,等到发现是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台吉,没事的!” 速不台闻言赶紧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一名蒙古巴特尔(英雄)岂能无马?” 察合台面色一正,转头朝哈剌察儿喊道:“去把我的马牵过来!” “是!” 哈剌察儿答应一声,赶紧把马牵到二人面前。 “这匹马虽然不是我驯出来的那匹,但也是带著我从乱军中杀出来的战马,今天我把他送给你,希望你能骑上它,为我乞顏部荡平一切敌人!” 察合台一脸郑重,將马韁塞到了速不台的手里。 “这可使不得...” 速不台见状大惊失色,赶紧將韁绳递了回去,口中连道:“台吉,您可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我速不台何德何能,敢骑您的战马?” “不!” 察合台一把拦住他的动作,目光炯炯。 “在我心里,你速不台勇敢果毅,是我乞顏部最有潜力的將领,在我黄金家族落难的时候,还依旧想著主动寻找,这份忠心更是难得!” 说到这里,他面色凝重,看著速不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察合台在此向长生天发誓!” “若我察合台能率乞顏部统一草原,必封速不台为我手下万户!” 此话一出,速不台只觉得胸口一震,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感受! 得此明主,夫復何求? “台吉!” 速不台眼含热泪,单膝跪地,右手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我速不台向长生天起誓,我及我的家族,必將生生世世为台吉效力!我就是您最锋利的箭,也是您最忠诚的狗!” “如若有违此誓,我必受尽世间最惨的折磨而死,我的肉体將被最卑劣狡诈的野狐撕扯!” 【ps:蒙古人的信仰是长生天,翻译成现代话就是老天爷;蒙古人同时认为,狗是最忠诚的动物,所以蒙古人十分喜欢狗,成吉思汗麾下有『四獒』,意思就是最忠诚且勇猛的部下。】 听了速不台这番话,察合台心中狂喜,因为刚才他发誓时说的不是效忠可汗,而是效忠於察合台! 速不台——归心! 伸手將对方从地上扶起,察合台满脸笑意,拍著对方的肩膀说道:“都是自己人,不要拘泥这些礼节,赶紧休息一下,咱们还要继续去收拢部眾呢!” “是!” 速不台答应一声,赶紧走到一旁抓紧时间休息。 ... ... 收服了速不台,察合台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强悍的班底成员,更重要的是队伍得到了扩张。 速不台带来了七十三人,再加上他原本麾下的八十四人,队伍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百五十七人。 这些人数,说多绝对不多,但每个人都是久经战阵的骑兵,即便遇到了危险,也有了些许的自保之力。 想到这里,察合台又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距离王汗突袭乞顏部营地已经过去三天了,那些普通的部眾基本都已经被俘了,此刻正在被押往克烈部的地盘。 而且通过偶遇速不台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来,此刻还能在草原上游荡的,除了极少的一部分溃兵,大部分溃兵队伍都是有首领带头的。 所以,这岂不是意味著,自己在接下来的几天內,会有更多遇到那些蒙古名將的机会? 想到这里,察合台只感觉心头一震。 若是情况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发展的话,那他完全没有必要著急去找成吉思汗匯合了。 趁著这个机会,多拉拢一些將领和贵族,不仅能够壮大自己的班底,等到日后见到了成吉思汗,那可就不是之前自己预想的那样,仅仅是一个印象上的改观了。 而是真正的重视! 说干就干! 心里有了谋划,察合台也不在犹豫,立即加派了斥候四处散开,寻找那些流散在外的溃兵,尤其是那种成规模的,有首领带队的,一定要重点关注! ... ... 果然,一切如察合台预想的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天內,察合台竟然陆陆续续收拢了上千名溃兵,而且还找到了『四杰』之一的博尔朮和五叔別勒古台。 只是二人的情况都不太妙,別勒古台胳膊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博尔朮则是肩膀中了一箭。 由於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二人的伤口都有些恶化,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见状,察合台立即派了一小队人马,护送著二人去往孛儿帖等人的藏身地,让他们安心修养。 当然,在此过程中,他也狠狠地表演了一番,將自己重亲和爱才的性格演绎了出来。 但平心而论,对於这两个人,察合台並没有刻意拉拢。 【ps:博尔朮,蒙古四杰之一,十三岁的时候就追隨成吉思汗,是成吉思汗的死忠派,有拉拢他的时间还不如多在成吉思汗身上花心思。】 【ps:別勒古台,成吉思汗同父异母的弟弟,按年龄排行老四,但《元史》根据实际地位將其排行第五,因杀俘被禁止参与库里台大会;库里台大会是蒙古帝国的根本制度,所有可汗都是靠蒙古贵族们在库里台大会上推举出来的,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拉拢他也没啥用。】 第十章 寻找铁木真 再次在草原上游荡了一天,察合台只收拢到了不到一百溃兵,但却碰到了三波克烈部的押送队伍,救下了七八百名普通部眾。 越发庞大的队伍让他有些萌生退意了。 再次派出一支队伍护送那些普通部眾离开,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根据这两天的行动结果,他现在很確定一件事。 克烈部开始收缩兵力了。 这个时代的草原上,除了那种世仇,很少有斩尽杀绝的事儿发生,而王汗虽然突袭了乞顏部,但他毕竟还是铁木真的义父,做不出那种斩草除根的事儿。 【ps:王汗跟铁木真的父亲是安达(结拜兄弟)】 察合台仔细回忆了一下,根据歷史记载,这个老头极其看重名声,这一次也是受到了自己儿子桑昆的蛊惑,再加上投降过去的札木合等人挑唆,才对乞顏部发动突袭的。 在迟迟未能抓住铁木真的情况下,此时的克烈部基本已经结束了搜寻,转而將重心放在那些已经到手的既得利益上。 而自己今天一天就劫掠了三次押送队伍,肯定会引来对方的关注,而就凭自己这点儿兵力,一旦被对方堵住,那指正是完犊子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撤退了。 更何况,按照目前的结果来看,他其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既定目標,手里握著一支上千人的骑兵。 如果再加上孛儿帖那里的一部分兵马和部眾,他现在手里足有三千多人。 这支力量对於现在的铁木真来说,可不仅仅是雪中送炭那么简单了。 完全可以说是雪中送核弹! 其次,他当初离开时就跟孛儿帖约定过,五天后在斡儿洹河北岸匯合,算算时间,现在往回赶,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想到这里,察合台已经下定了决心! 做了这么多,也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个歷史上的一代天骄了! ... ... 两天后,察合台带著收拢的溃兵,准时到达了斡儿洹河北岸的榆树林。 孛儿帖和訶额仑的队伍已经在那里扎营,炊烟从毡房中升起,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馨。 在察合台出去的这几天时间里,孛儿帖等人也没閒著,一边前进一边捡人,陆陆续续又收拢了七八百人。 当察合台策马进入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身后跟著將上千名骑兵,这些人在几天以前还是草原上的丧家之犬,但在察合台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擦亮了弯刀,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一个老妇人站在营地中央的毡帐前,拄著一根木杖,静静地看著他。 她是訶额仑。 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母亲。 蒙古各部落公认的老祖母。 察合台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右手捂胸,单膝跪下,口中轻唤:“祖母。” 訶额仑没有说话,她伸出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察合台的头顶。 “你母亲都告诉我了。” 訶额仑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有力:“你救了她们,你像一个蒙古男人一样战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双眼之中浮现出了一抹追忆的神色。 “但你做得比一个蒙古男人更多,你想到了你父亲想不到的事,保护家眷,收拢溃兵,选择正確的撤退路线。” “这些不是刀能教会的东西,而是靠脑子。” 闻听此言,察合台抬起头,看向这位蒙古歷史上最伟大的母亲,口中低声道:“祖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訶额仑点了点头:“好孩子,快起来吧!” 说著,她俯下身,轻轻地將察合台从地上搀起。 而后,她看向一旁的女僕,出言吩咐道:“豁阿黑臣,去多杀几只羊,一定要让孩子们吃饱饭!” 可还不等女僕回话,早就站在一旁的孛儿帖便急忙接茬道:“好的,夫人,我这就安排人去。” 一边说著,她一边朝著旁边的女僕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外面起风了,先回老夫人回去休息吧!” “是!” 几名女僕答应一声,赶紧上前搀扶著訶额仑,护送她慢慢走回了毡房。 见状,察合台有些不解地望向了孛儿帖。 看见他的眼神,孛儿帖无奈地嘆了口气,朝他开口道:“你奶奶又犯病了,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听他这么一解释,察合台猛然间恍然大悟,隨即苦笑了一下,朝著孛儿帖问道:“母亲,饭好了吗?我饿了!” “早就好了,我已经让人给你端到毡房里去了,你快去吧...” 【ps:訶额仑夫人晚年得了呆病(阿尔兹海默症),豁阿黑臣是陪伴了她一生的贴身女僕,已於1202年逝世,而王汗突袭铁木真发生在1203年,此时已经死了一年了。】 ... 酒足饭饱之后,察合台並没有选择休息,而是来到了孛儿帖的毡房。 “母亲,我要去找父汗!” 刚一见面,他便说明了来意。 看著他风尘僕僕的模样,孛儿帖的眼中浮起一抹心疼。 这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现在却要为了这么多人的安危而一次次以身犯险。 但理智告诉他,察合台做的是对的,羊群没有头羊必乱,部落没有首领也绝对不行,如果没有铁木真这个领头人,蒙古人就是一盘散沙。 想要报仇,必须要找到铁木真。 念及於此,孛儿帖轻声反问:“你准备怎么找?” “王汗的主力已经撤了,东边的道路应该是安全的,我准备沿著斡儿洹河向东,先到合剌温山,然后向南到班朱尼河,如果父亲不在那里,我就继续往东南方向找。” 察合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訶额仑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目光中充斥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半晌,她开口道:“但不是年轻时的他,而是现在的他,那个学会了忍耐和计算的他。” 说著,她拍了拍察合台的肩膀。 “去吧,找到你的父亲。” “告诉他,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都平安;也告诉他,他的儿子察合台,已经长成了一个他可以让他为之自豪的巴特尔了!” “母亲,等我回来!” 察合台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他的马... 第十一章 灵魂蜕变 第二天天还没亮,察合台便带上三百骑兵,领著速不台与哈剌察儿,踏上了寻找铁木真的路途。 昨天晚上,他从孛儿帖那里出来之后,又去给訶额仑请了安,然后还特意去看望了正在养伤的博尔朮与別勒古台。 虽然在他看来,二人都不具备太大的拉拢价值,但这俩人都属於成吉思汗的铁桿亲信,在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战將。 跟他们搞好关係后,即便他们不会在明面上支持自己,起码也不会在成吉思汗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要知道,天子近臣跟皇帝相处的时间,可比后宫的那些妃子都要长,他们成事可能不足,但败事绝对绰绰有余。 歷史上,成吉思汗就是在召开库里台大会之前,亲自询问了孛儿帖这位大妃,以及博尔朮和者勒蔑这两个他亲封的『眾人之长』后,才最终决定由三子窝阔台继承汗位的。 现在,自己已经在孛儿帖那里立住了重亲情,有能力,知谋略的人设,相当於已经领先了其他兄弟一个印象分。 只要未来自己人设不崩,就凭现在的这段经歷,孛儿帖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在铁木真面前支持他。 所以,既然决定走枕边人路线,察合台也不介意在这些蒙古贵族中间表演一波礼贤下士的桥段。 而且一旦自己以后继承汗位了,想要坐得稳,也需要他们的支持。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表现,確实让博尔朮和別勒古台二人感触颇深。 尤其是別勒古台,自从被禁止参加库里台大会后,他在乞顏部里面的地位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看著那些以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將领如今都能跟他平起平坐,他心里的苦恼可想而知。 而现在,察合台的这一番举动,让他那颗沉寂了依旧的心,变得有些躁动了起来。 看著察合台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暗暗沉思:“难道,自己重回库里台大会的机会,就在他的身上?” ... ... 三百名骑兵在察合台的带领下,沿著斡儿洹河东进。 速不台策马走在察合台的右侧,哈剌察儿在左侧。 三个人並排而行,马蹄踏在河岸的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边走著,察合台一边跟二人聊天,时不时地还纠正一下方向。 “台吉。” 速不台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问。” “我怎么感觉您对这里的路线这么了解?” 察合台闻言一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史书和典籍上了解过吧。 略微思忖片刻,他淡淡地答道:“我之前走过。” “您以前走过?” 速不台显然有些意外:“咱们走的路线很偏僻,连当地的牧民都不一定知道。” “一个蒙古男人,应该知道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察合台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而后开始装逼:“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这片土地会成为你的战场或者你的生路。” 闻听此言,速不台沉默了,这句话显然对他触动很大。 看著他的表情,察合台心中偷笑。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他前世在某本军事著作中读到的,作者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在此刻,这句话就是金子,绝对能闪瞎速不台的眼睛。 “台吉。” 此时,哈剌察儿突然插嘴道:“如果我们到了班朱尼河之后,大汗不在那里呢?” “那就继续找。” “如果,我是说如果,大汗已经……” “不会。” 察合台面色一凛,斩钉截铁地说道:“父汗绝对不会死,这个世界上能杀死他的人还没有出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篤定。 这不是前世的记忆告诉他的,而是察合台这个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告诉他的。 身为铁木真的儿子,原主对父亲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信仰,这种感情,或者说是情绪,也难免影响到了他现在的灵魂。 见他这么说,速不台和哈剌察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队伍继续向东... ... ... 第二天傍晚,察合台在一条小河边下令扎营。 他站在河边,看著夕阳將河水染成血红色,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他的计算,明天中午就能到达班朱尼河。 按照歷史记载,铁木真目前应该就在那里。 毕竟班朱尼河盟誓是铁木真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史书上对此描写的很详细。 但歷史会不会因为他的穿越而改变?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假设歷史没有改变,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救孛儿帖和訶额仑,还是收拢溃兵,都是在这个时间线上可能发生但没有被史书记载的事情。 它们不会影响班朱尼河盟誓这个重大歷史事件的发生。 只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当他见到铁木真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他不能让铁木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儿子。 他需要让铁木真看到,眼前的这个察合台,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察合台了。 这个察合台有战略眼光,有组织能力,有独立作战的勇气和智慧。 这个察合台,值得被委以重任。 ... ... 夜深了。 察合台躺在毡毯上,望著满天的星斗。 草原上的星空和他前世在城市里看到的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星星密集得像撒了一把沙子,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他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不对! 那个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熬夜写代码的年轻人,他叫...叫什么来著? 他愣了一下。 叫什么来著? 他猛地坐了起来,开始努力回忆著前世的情节,他记得自己是个程式设计师,记得自己加班到猝死,记得自己的工位靠窗,桌上放著一个已经凉了的咖啡杯。 但是... 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原来叫什么了... 明明自己的记忆还在,可为什么他单单忘了自己的名字? 挣扎了许久,他依然想不起来。 索性,他放弃了。 也许,这就是穿越的代价。 旧的记忆在消散,新的身份在凝固。 他是察合台。 孛儿帖的儿子,也是铁木真的儿子。 一个穿越而来,將要改变世界的人! 【作者说: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观看,这里的部分不算正文;这几章之所以写了訶额仑夫人的支线和原主身份记忆消散的剧情,並不是在水字数,而是为了接下来的剧情更连贯,因为蒙古史的人名、歷史走向很多都不为大家所熟知,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各位读者老爷们不会出戏,如有不足之处,还望批评海涵;部分剧情和需要標註的地方,我会一边写,一边做出注释,各位读者老爷们如果有什么意见,欢迎在书评中提醒,我会酌情改正,最后祝各位读者老爷们看的开心。】 第十二章 老实人的试探 当晨曦穿破清晨的薄雾时,察合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的三百骑兵停止前进。 为了儘快找到铁木真,今天天还没亮,他便带队出发了,此刻已经赶到了班珠尼河的下游。 抬眼望去,河岸东面是一片低矮的柳丛,只有芦苇的声音在风中沙沙作响。 “哈剌察儿。” 察合台低声唤道。 “在。” 哈剌察儿策马上前。 “你带二十人过河往上游搜索,见到人烟立即回报。” “得令!” 哈剌察儿答应一声,隨即调转马头离开。 速不台在旁边看了一眼察合台,迟疑道:“台吉,咱们不一起去吗?” “別急。” 察合台的目光扫过远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王汗的探子还在不在这一带活动,咱们三百人一起行动,动静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速不台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跟隨察合台不过数日,却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位台吉的性格。 沉稳,有谋略,思路清晰且勇猛! 这让他有些怀疑之前听到的传闻是不是假的,毕竟在其他人的口中,这位乞顏部的二王子脾气暴躁、易怒,遇事只知道拔刀砍人。 跟眼前这个人大相逕庭。 看著哈剌察儿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柳丛深处,察合台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身后的侍从,独自走到河边蹲下身来。 河水浑浊,带著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他捧起一把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虽然他知道铁木真此时一定是在班珠尼河附近驻扎,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现在的他只能用笨方法一点一点搜寻过去,慢慢寻找。 【史载:1203年的春天,铁木真败於合剌合勒只惕沙磧之后,退至班朱尼河畔,与十八名將领共饮浊水盟誓,史称班珠尼河盟誓。】 “台吉,吃口肉乾吧。” 速不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块风乾的牛肉。 察合台接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台吉。” 速不台在他身边蹲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低声道:“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这几天一直在找大汗,可找到之后呢?” 察合台偏头看他。 速不台的目光直视著他,没有躲闪:“现在,您手里有四千人,而大汗身边,恐怕连两千人都不到。” “找到大汗之后,您打算怎么办?把这四千人交出去?” “当然。” 面对著他的问话,察合台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可是我的父汗。” 速不台似乎是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察合台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尊。 自古以来,在这片草原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趁父亲衰弱的时候,儿子取而代之的事情。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察合台,也许可能会动这个心思。 毕竟他本就桀驁不驯,跟自己的亲大哥朮赤都能天天打来打去,又何况是落难的父亲?但凡有人蛊惑一下,估计就傻乎乎的上了! 但现在的他,可不是从前的察合台。 別说铁木真现在正值壮年,即便是对方已经年迈,他也不会贸然轻举妄动。 因为他知道,铁木真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天骄,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的手腕强硬,更是因为他在草原上的威望无人可及,自己跟他相比,可以说啥也不是。 在外人的眼里,自己只不过他的儿子之一,而且还是个次子,按照草原惯例甚至都不能继承汗位。 即便是自己杀了铁木真强行称汗,也不会受到其余人的承认,反而会背上弒父的骂名,被整个草原所唾弃,甚至还会被蒙古诸部联合起来绞杀。 他也不傻,怎么会做这种事儿? 【蒙古族习俗:幼子守灶,即最小的儿子继承家业。】 想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蹲著的速不台,心里忍不住想笑。 谁说老实人不会拐弯抹角了? 对方明明担心自己会弒父独立,却不敢明问,因为他已经发誓要效忠於自己了,怕问出这句话会让自己多想,所以才特意换了个角度来问。 只是,这一切在察合台的眼里,显得格外小儿科了。 “速不台。” 察合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你知道大汗为什么要喝班朱尼河的浊水吗?” “因为没干净水了。” 速不台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只是没水。” 察合台的目光望向远方。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今日与我共饮浊水之人,他日必与我共享富贵。” “这不是喝水,是盟誓!” 速不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台吉,我懂了!” 察合台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 临近午时,哈剌察儿带回来了消息。 东北方向十五里,班朱尼河的一条支流旁,发现了一座营地。 由於那处营地周围的地形过於平坦,所以他也没敢抵近侦察,只是凭肉眼观察,確定对方规模不大,约莫有千余人左右,。 一听这话,察合台就知道,那里必然是铁木真的营地。 不是他武断,而是按照现在的状况,根本不会有一支千余人的追兵在此驻扎。 原因很简单,王汗对铁木真发动的是突袭,属於是临时起意,所以必然不会准备太多的行军乾粮。 现在铁木真已经消失六七天了,克烈部的追兵撑死也就只能携带四天的乾粮,而且前文也说过,双方只要不是世仇,基本不会斩尽杀绝,追杀最多也就维持个三四天。 而且现在他们的位置已经进到了呼伦贝尔草原,这里可是弘吉剌部的地盘,铁木真的老丈人徳薛禪就是弘吉剌部的首领之一,克烈部若是再继续深追下去,就属於孤军深入了,很容易发生危险。 所以,基於此种判断,察合台认定那里必然是铁木真的临时营地。 於是,他立即翻身上马,招呼著手下,沿著河岸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 就要见到铁木真了。 那个被世界称作“成吉思汗”的人,那个横扫欧亚大陆的征服者。 此刻正蜷缩在班朱尼河畔,喝著浑水,吃著野马肉,等待著命运的翻盘。 不同的是,这一次翻盘的筹码,有一半握在他的手里。 第十三章 初见铁木真 十五里的路程,在察合台的全力衝刺之下,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不远处,一座用勒勒车围成的简易防御工事就杵立在自己眼前。 营门两侧站满了弓箭手,箭尖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营地的正中央,一桿白色的苏鲁锭长矛极其醒目,下面的穗缨隨著风向不断摇晃。 见到苏鲁锭的那一刻,察合台心中大定。 他猜的没错,这里果然是铁木真的临时营地,那杆苏鲁锭长矛就是他的专属標誌! “別放箭!我是察合台!” 距离营地二百步左右,察合台便勒住了马,朝著营门大声呼喊。 门口的守卫此时也认出了他,慌忙喊道:“是二台吉吗?” “是我!” 察合台大声回復。 “把箭放下,是二台吉回来了!” 负责营门防御的是赤剌温,见到是他,赶紧朝著守卫大吼。 见危险解除,察合台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便朝著营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台吉!” 营门的守卫见状,急忙將勒勒车挪开了一条缝隙,赤剌温迎了上来。 “你还活著,太好了!” 见到他的第一面,赤剌温便忍不住感嘆,眼眶微微发红。 “赤剌温叔叔!” 对於赤剌温,察合台很是尊敬,不仅因为对方是一员悍將,而是因为他曾救过铁木真的命,可以说没有他,一代天骄的故事早在十几岁时就结束了。 【赤剌温,蒙古『四杰』之一,本是蒙古泰赤乌部的部眾,年少时曾与其父一同救过铁木真的命,铁木真建立大蒙古国后,建立怯薛军(禁卫军),设四大怯薛长,他是其中之一,负责铁木真的安全。】 “哎呦...” 还没来得及跟赤剌温敘旧,一声哀嚎便將察合台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入目所及之处,儘是一片狼藉,几名伤兵正躺在地上呻吟,旁边臥著几匹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箭矢和刀枪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就是铁木真这位未来纵横草原的雄主,此刻的处境。 “父汗在哪里?” 收回目光,察合台也没废话,直接了当地朝赤剌温问道。 “在中军大帐。” 听到答案后,他朝赤剌温行了个礼,而后便快步朝著中军大帐跑了过去。 大帐不远,仅有几十步的距离。 可到了门口后,察合台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终於。 要见到那位一代天骄了吗? 饶是他两世为人,此刻也不禁有些紧张!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掀开了帐帘。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群人。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中闪烁著精光。 他的鬍鬚有些杂乱,鬢角斑驳,穿著一件被箭矢划破的皮袍,腰间掛著一柄没有鞘的弯刀。 见到此人的一霎那,脑海里所有关於这个男人的记忆便纷至沓来。 一代天骄! 铁木真! 也是他的父亲! 在铁木真的左右两侧,分別站著几个人。 左手边是朮赤,拖雷,以及哈散,者勒蔑等老將。 右手边则站的是哈撒儿,博尔忽,还有耶律阿海,塔塔统阿等外族归附者。 【窝阔台也在,只是目前胸部中箭受了重伤,在营地中休养。】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表情各异。 不等他们发问,察合台便快步跑到铁木真面前,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父汗,察合台来了。” 铁木真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在察合台身上停留了很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確认什么。 “起来吧。” 铁木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燻过。 察合台站起身,望向铁木真,与他对视。 二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脑袋晕了一下,那是原属於察合台的记忆和情感在翻涌。 他强行將那股感觉压了下去,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铁木真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斥候沿河搜索,发现了营地的踪跡。” 察合台如实回答:“我带了三百骑兵在外围等候,確认安全后才进来。” “三百?” 铁木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 “这只是一部分。” 察合台目光平静,声音鏗鏘有力。 “我还收拢了一些溃兵和部眾,差不多有四千余人,目前由母妃和奶奶带队,就在斡儿洹河下游三十里处扎营。” “哦,对了!” 他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又补充道:“博尔朮將军和別勒古台叔叔也在我那里,只不过受了点伤,我已经安排人给他们治伤了!”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朮赤瞪大了眼睛,者勒蔑手中的马奶酒碗停在半空,博尔忽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四千人! 铁木真身边拢共也只有不到两千人,而察合台一个人就收拢了四千! 铁木真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千?” 还没等铁木真开口,朮赤忍不住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信任:“察合台,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莫不是,你把別人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察合台转头看向朮赤。 朮赤比他大两岁,身材比他高半个头,面容粗獷,皮肤被晒得黝黑。 他的母亲是孛儿帖,但关於他是蔑儿乞部俘虏所生的流言从来没有断过,这也是察合台从前不喜欢他的原因,也是他最常用来攻击对方的武器。 “大哥不信,可以自己去斡儿洹河边看看。” 察合台语气平静,没有像从前那样暴跳如雷:“四千二百三十七人,战马两千余匹,牛羊一千多头。” 朮赤的脸色骤然变色,可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文。 “二哥!” 此时,拖雷脸上掛著笑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四千人!好!太好了!” 拖雷身材微胖,面容圆润,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商人。 但察合台知道,他这个四弟心思最深,將来就是他,继承了铁木真的大部分家业。 “四弟。” 察合台拍了拍他的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够了!” 铁木真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十四章 受封巴特尔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察合台面前,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审视著他。 “你收拢了四千人?” 铁木真的声音低沉。 “是。” “你怎么做到的?” 察合台深吸一口气:“王汗突袭咱们的营地之后,我先是突围出来,却想到母亲和奶奶还处在危险之中,所以我先带人回去把她们救了出来。” “然后,我们一路退到水汊林,在那里扎营之后,我便带队出去收拢溃兵,每收拢一队,就给他们粮食和马匹,让他们吃饱了再去找更多的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凑了四千人。” 铁木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但眼神中却多了一抹满意之色。 “还有。” 察合台继续说:“我还杀了几个趁乱想胡作非为的溃兵,然后把人头掛在了营门口;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跟著我察合台,守规矩的人有饭吃,不守规矩的人只有死。”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铁木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表情极其细微,但察合台依旧捕捉到了。 那是讚许! 铁木真本人就极其赞成『乱世当用重典』这件事,所以对於那些破坏秩序的人,他丝毫不吝惜举起屠刀。 “你杀了自己人?” 博尔忽突然发问。 【博尔忽,蒙古『四杰』之一,是訶额仑夫人的养子,深受铁木真信任,蒙古帝国建立后,组建怯薛军,他为四怯薛长之一,並受封世任怯薛之长;但在1217年征討林中部落时遇伏早亡。】 “不是自己人。” 察合台纠正道:“是敌人。” 说完,他似乎觉得描述还不够准確,於是又补充道:“父汗说过,谁抢掠我们的部眾,谁就是敌人。” “好!” 铁木真忽然笑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酒碗,倒满,然后走到察合台面前。 “察合台,你以前就是个莽夫。” 铁木真的脸上带著笑意:“拔刀就砍,开口就骂,连自己的大哥都敢动手。” 朮赤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我本以为你迟迟未归队,是贸然出击结果被俘了,可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到这里,铁木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不一样了,你知道动脑子了。” “你做的不错!非常不错!” 听到这番话,察合台的心彻底落了地,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铁木真见到他之后没有丝毫父子相认的热情,还以为是这位『一代天骄』生性凉薄。 现在,他终於整明白了,从他进入大帐开始,铁木真应该就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质有些不对,所以对他有些怀疑,如今见他確是本人,才彻底放心。 双方仅是一个照面,察合台便感受到了这位『一代天骄』的恐怖之处,他看人的水平简直太敏锐了。 电光火石间,察合台的脑海里思绪万千。 这时,铁木真已经將酒碗递了过来,口中大声道:“从今天起,我封你为巴特尔,以后你就是蒙古诸部的英雄!” “巴特尔”这三个字一出口,帐中所有人都转向他行礼。 “巴特尔”,汉译是英雄的意思,草原上各部落基本都有自己的巴特尔。 但是,铁木真亲封的巴特尔,可不是普通的称號。 它代表著勇气、智慧和力量,代表著一个人在最危难的时候展现了非凡的才能,才能被可汗亲自授予,是真正能名传草原,载入史书的官方认证版“英雄”。 歷史上,铁木真帐下猛將如云,得到这个称號的却屈指可数。 其中最著名的一人,还是现在已经被察合台纳入麾下的速不台。 察合台深知这个称號的含金量,心中激动不已,他不缺战功,现在也不缺谋略,缺的就是那份能压服草原诸部的威望,而这个称號,无疑会让他的威望涨上一大截。 这对他以后爭夺汗位,简直是绝佳的助力! 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察合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但细品之后又有一股乳香的回甘。 “多谢父汗!” 喝完这碗酒,察合台再次施了一礼,这才重新站了起来,走到左侧的队伍当中,站在了朮赤的身边。 刚刚站定,博尔忽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大汗,接下来我们是往东去呼伦贝尔草原走吗?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一下弘吉剌部的徳薛禪?” 铁木真摇了摇头,目光在一眾將领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木华黎的身上。 “木华黎,你怎么想的?” 顺著他的目光,察合台向木华黎望去。 第一眼见到这个未来威震中原的名將,察合台的第一感觉是,这个人的胳膊太长了。 此人虎首虬须,面色黝黑,身体宽大,双手及膝,將近一米七五的个头,目测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往那一站就透著一股悍勇之气。 听到铁木真发问,他略微沉思了片刻,而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地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被俘的部眾救回来!” “救回来?怎么救?” 站在右侧的哈撒儿满脸不屑,出言讥讽道:“难不成,就凭咱们这几把马刀,还能去克烈部把人抢回来?” 【哈撒儿,铁木真的二弟,皆为訶额仑夫人所生,但因生性耿直,与铁木真常有摩擦。】 可下一秒,博尔忽便插话道:“察合台那里不是还有四千人么?加上咱们手头的兵力,趁著克烈部刚刚得胜,正是骄纵的时刻,也未尝不是没有机会!” 他的话一出,在场眾人尽皆眼睛一亮。 对啊! 他们的这位二台吉手下可是收拢了四千人呢!其中能作战的人起码有两千,加上他们营地里的一千多人,凑一凑差不多能凑出三千五百名战士。 克烈部现在刚刚取得大胜,防备定然是最鬆懈的时候,他们这些人突然回击,整不好还真能救回来不少部眾。 就连铁木真此刻也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不同意!” 第十五章 初露崢嶸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之人又是哈撒儿。 “怎么?你有更好的办法?” 见他出言反对,博尔忽虎目一瞪,朝他反问。 “没有!” 哈撒儿的脸上浮起一抹不屑,朝著博尔忽说道:“你们的话说的倒是轻巧,但你们想没想过,如果计划不成功的话,咱们手头的这点儿人不又搭进去了吗?” “呵呵...我看你是担心计划不成后,他们会杀了你的儿子泄愤吧?”博尔忽反唇相讥。 “你放屁!” 哈撒儿勃然大怒,瞪著博尔忽大骂:“我身为黄金家族的子孙,一切都是为了乞顏部的未来著想,少拿你那如蠢黄羊一样的脑袋诬陷我!” “够了!” 看著眾人的爭吵越来越烈,铁木真面色铁青,冷喝一声,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他铁木真不是没有败过,可以说他人生的前几十年其实一直在不断的失败中度过,所以他並不畏惧失败。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手下的重臣因为意见不同,就像两头蠢羊一样互相顶撞,他需要的是所有人齐心协力想办法,而不是像女人一样吵架! 虽然,他心里也认为哈撒儿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一个很看重亲情的人,对於哈撒儿的想法也能理解。 更何况,哈撒儿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察合台带来了四千人,但他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一旦有变故,那么形势会变得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 自己怎么把察合台给忘了? 这次他的表现如此可圈可点,没准他会有什么好办法呢? 心里这么想著,他的目光也移到了察合台的身上。 “察合台,你来说说意见!” 听见铁木真的话,一眾人都不再吱声了,纷纷讲目光聚拢到他的身上。 察合台闻言,心里一喜,他正愁怎么找机会表现自己呢,没想到铁木真就给自己搭了个台子。 看来,自己的这份答卷,已经让铁木真对他的印象初步改观了。 对於这个问题,他其实早有准备。 他记得《元史》记载,在王汗突袭铁木真的同时,之前投奔至克烈部的札木合与答里台等人便想趁克烈部主力不在的时候,吞併克烈部,於是突然反叛。 可天不遂人愿,王汗之子桑昆因在追击铁木真的过程中脸上中了一箭,所以便率军回返,正巧跟他们碰上,双方遂展开激战,最终札木合等人战败,答里台重新归附乞顏部,扎木合等人继续西逃,投奔乃蛮部。 算算时间,现在正好是克烈部陷入內乱的时候。 知道了事情的走向,察合台底气十足,上前一步道:“启稟父汗,我认为咱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派人去克烈部要回部眾。” “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一般,只有木华黎的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铁木真也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不禁问道:“克烈部刚跟我们打完仗,怎么可能会將部眾还给我们?” “我不这么认为!” 察合台摇了摇头,开口反问道:“敢问父汗,王汗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还不等铁木真答话,哈撒儿率先跳了出来,大声怒骂:“亏他还是父亲的安达,大兄的义父,却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简直比那草原上最卑劣的豺狼还要卑鄙。” “不!” 铁木真打断了他的话,开口讲道:“王汗此人,无远见却甚是骄傲,重名声却又耳根子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是个把主见都交给了耶穌的老糊涂!” 【王汗信奉景教,也叫东方亚述教会,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也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基督教派。】 “没错!” 察合台附和道:“父汗的评价很准確,他就是一个看重名声又耳根子软的老糊涂!” 见眾人依旧是一脸不解的模样,他继续解释道:“王汗明明前几天还跟父汗重申了黑林之盟,可突然只见又向咱们发动了突袭,这很不正常,也不符合他的处事风格。” “你是说,有人在中间挑唆?” 木华黎问道。 “是札木合!” 察合台直接说出了答案。 听到这个名字,眾人都露出了一脸理当如此的表情。 抬头看了一眼铁木真,发现对方正聚精会神地听著,察合台继续讲道:“而且找王汗要回部眾,也不是直接开口要!” “那该怎么要?” 铁木真的思路已经完全被察合台带著走了。 听见这话,察合台微微一笑:“我们需要派一个人亲自前往克烈部营地,先控诉札木合和那些叛逃过去的蒙古降將,主动申明是因为他们的挑唆才导致了这次的惨剧,一定要把这次袭击我们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 “这样做是为了保全王汗的名声,把他架到舆论的制高点,这样会利於我们接下来的谈判。” “然后呢?” 铁木真的眼睛陡然亮了。 “然后就开始哭,怎么惨怎么哭,一边哭一边讲述父汗和王汗的父子之情,讲我们之间的情义,引起他的愧疚感。” “你接著说!” 看到察合台又停了下来,铁木真忍不住催促道。 “最后,就需要『诅咒』一下父汗您了,就说您在这次战役中受了重伤,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只希望能把自己的部眾要回来,然后平均分给儿子和兄弟,让他们自谋生路。” “这是为了让王汗放鬆警惕,觉得蒙古部落会再次陷入分裂当中,增加成功机率!”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帐內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沉思,考虑著他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半晌,木华黎抬头,先是带著讚许的目光看了一眼察合台,而后才对著铁木真开口道:“可汗,我觉得这个计策可以!” “只是,这个人选最好在您的兄弟当中选!”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便在哈撒儿、帖木格几人之间游荡(帖木格是铁木真最小的弟弟)。 “嗯?” 听到他这么说,铁木真也望向几人,却不知该选择谁,最终又將目光投向了察合台,开口问道:“察合台,你觉得谁去更合適?” 第十六章 天选之子 “我推荐哈撒儿叔叔!” 这个问题对於察合台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毕竟歷史上这个任务就是哈撒儿去完成的,而且完成的很好。 不过经过刚才的观察,他也有些好奇,就哈撒儿这个性格,到底怎么演的这齣戏? “我?” 听他这么说,哈撒儿整个人都懵了,惊讶地长大了嘴。 “没错,我认为哈撒儿叔叔更合適!” 察合台篤定地点了点头。 “首先,您是父汗的二弟,是黄金家族的成员,地位足够;其次,您跟王汗同样有父子之情,亲情纽带这一块,要比我们这些后辈更强。” “第三,也古和也松格二位弟弟被克烈部抓走了,您去要回自己的儿子,並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要分家的念头,也更有说服力。”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纷纷点头。 他这三条理由,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戳到了点子上。 可就在这时,木华黎却突然发问:“那札木合如果从中作梗,又怎么办呢?” 对於这个问题,察合台也早有准备。 就在木华黎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便昂首说道:“札木合此人,有野心有能力,本性又如豺狼一般狡诈,所以他绝不会屈居人下。” “他去投奔王汗的时候,手下有兵有將,但这次突袭我们的可全都是克烈部的人,他可是一兵未动,而且王汗的身边可是没有多少护卫了!” 听到这里,铁木真猛地站了起来,口中急道:“你是说...” 察合台微微一笑:“没错!如果我是札木合,必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做梦都想与父汗再次爭霸,不可能放著克烈部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吃!” “所以,事情很明显了,这次我们之所以被王汗突袭,就是他的一个计划,想要让我们和王汗两败俱伤,他再趁机吞併克烈部,实现他重新称霸草原的梦想!” “而且...”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起一抹神圣之色,语气也低沉了下来:“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做了个梦?什么梦?” 铁木真追问。 “我梦见一只海东青从西边飞来,在我的头上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了我的马鞍上,对我说:『天广地茫,凝血化祥;兵戈內现,克烈必亡』。” “天广地茫,凝血化祥;兵戈內现,克烈必亡...” 铁木真口中喃喃,连著复述了几遍这段箴言,在仔细思考著其中的意思。 就在这时,站在下方的耶律阿海却一脸惊喜地喊道:“可汗,这是大吉之兆啊!” “海东青是长生天的使者,他说的天广地茫,这是代指草原;凝血化祥,是指可汗您手握凝血出生,二台吉在见到您之前,定然是满心担忧,长生天这是在告诉二台吉,您转危为安了!” “至於兵戈內现,克烈必亡,那应该就是长生天在告诉二台吉,克烈部会发生內乱,克烈部也会因此灭亡!” 耶律阿海一脸兴奋地朝著铁木真深施一礼,大声说道:“这是长生天在给您提醒啊!” 听著耶律阿海的解释,此刻的察合台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耶律阿海不愧是饱学之士,只是瞬间便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给他打了一个完美的助攻。 其实在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察合台就知道破绽在哪里,因为在歷史上,这个计划是铁木真在探查到克烈部內乱后,由木华黎提出的。 自己现在就提出这个计划,目的自然是为了在铁木真面前秀一波谋略,但关键此时的他们却並不知道克烈部內乱这件事,所以为了掩盖这个破绽,他只好拿出了杀手鐧——託梦! 在现在这个时代,君权神授的观念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即便是铁木真,后来也是靠通天巫请示长生天,才得到了“成吉思汗”的称號。 所以由长生天来託梦告诉他,克烈部即將內乱,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果然,眾人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脸上纷纷露出了狂喜之色,看向察合台的眼神也变得不同了。 毕竟,一个能让长生天派使者来託梦的人,那就是妥妥的天选之子啊! “好!” 铁木真此时也是满脸欣喜,怎么看自己这个二儿子怎么满意! 但他毕竟是蒙古的可汗,不可能仅凭几句託梦的箴言便做出决断,还是要从实际出发,於是他转头看向了木华黎,凛然道:“木华黎!” “末將在!” 木华黎躬身出列。 “立即派人去克烈部营地探查,一旦有异常,立即回报!” “是!” 木华黎答应一声,赶紧下去安排。 做完了部署,铁木真又將目光移回了察合台身上,满目儘是讚许,但他却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又將目光移到了大帐中的其余人身上,开口问道。 “大家都讲一讲,除了去找王汗要回部眾外,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去为好?” 说著,他又望向了察合台。 “察合台,你先说说。” “父汗,我认为当前除了去要回部眾外,还有一件事也很紧急!” 察合台略微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需要找一个盟友!就像之前的克烈部那样坚实的盟友!” “你是说弘吉剌部?” 铁木真闻言眉头微蹙,思考了一下后问道。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弘吉剌部太弱了,实力根本比不上克烈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助力!” “可草原上的五大兀鲁斯,除了咱们之外,只有克烈部与乃蛮部,你的意思是去找乃蛮部?” “不!” 察合台再次摇了摇头,嗤笑道:“太阳汗那个老东西,脑袋里只有女人的屁股,而且他的性格太傲慢了,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伙伴!” “哈哈哈...” 他的一番话,引得在场眾人哄堂大笑。 “可是除了乃蛮部,草原上还有其他部落可以与克烈部相比么?” 铁木真十分不解。 “嘿嘿...” 看著他的模样,察合台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低声问道:“父汗还记得阿拉兀思么?” 听到这个名字,成吉思汗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他呢?” 第十七章 我们是亲家 察合台口中的阿拉兀思,是汪古部的首领,之前铁木真接受金国任命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ps:汪古部,活动范围在大漠南部,辽代称其为『白韃靼』,称漠北草原诸部为『黑韃靼』;由於贴近金国边境,金国为了维持统治,便將他们收编,命其驻守北部界壕。】 “汪古部实力还可以,但他们向来不参与漠北草原的战爭,况且咱们刚刚战败,实力下降,他们又凭什么帮咱们去攻打克烈部呢?” 铁木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父汗您多虑了。”察合台上前一步,走到了帐中悬掛的那张羊皮地图前,伸手比划著名。 “父汗您看,这是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整片草原上水草最肥美的呼伦贝尔。”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而后往下移动,越过了阴山山脉,停留在了汪古部的位置上,转头朝眾人说道:“我们如果想要进攻金国,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从呼伦贝尔草原东面绕道极北之地。” 他的语速很快:“另一条路,就是沿兀鲁灰河南下,再跨越过阴山山脉,然后从他们驻守的净州边墙入关。” 眾人纷纷点头,这两条路线他们都十分熟悉,不仅仅是他们南下,金国进草原“减丁”时,大多数时候也是从这两条路线北上。 【辽金时期,为了防止草原诸部实力太强,威胁边境,所以每隔几年便派兵进入草原烧杀抢掠,然后再將俘获的草原人民卖到国內当奴隶,谓之『减丁』。】 “可是,这跟我们拉拢汪古部有什么关係?” 自从察合台进入营帐以来,朮赤便一直被对方压了一头,此刻终於忍不住问道:“难道就凭我们现在剩的这点儿人,还能去金国抢夺不成?” 听到他的哈,察合台用看二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我们现在確实不能南下掠夺金国,但我们跟金国的仇恨,是从俺巴孩汗被钉在木驴上的那一刻开始,就结下来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阿拉兀思,如果你不帮我,未来我们进攻金国的时候,就走净州边墙这条道!” “到时候,遭难的可不是金国人,而是他汪古部的百姓!” “呵呵,你说的倒是轻巧!” 对於他的这个解释,朮赤轻蔑地冷笑,反唇相讥道:“拿未来的事情威胁现在的阿拉兀思,难道他腰间挎的是树枝吗?还是你的脖子是铁做的?” “你说的对!” 对於他的这番话,察合台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但下一秒,他话风突然一转。 “我的確无法用未来的事情威胁现在的汪古部,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汪古部知道我们败了,那以现在的局势,谁最有可能统一草原?” “当然还是父汗!”朮赤毫不犹豫地答道,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见他这么回答,察合台没有接话,而是將目光望向了铁木真。 只见铁木真目光冷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是王汗!” “父汗说的对!” 察合台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向上一指,点到了汪古部的上方。 那里,赫然標註著——克烈部。 “克烈部的位置正处於汪古部的正北方,早年间他们都是通过汪古部的营地南下的,但也正因此,他们跟汪古部有过多次交战,双方素有仇怨。” “不仅如此,克烈部与汪古部虽然都信奉景教,但据我所知,双方却视对方为异教徒,因为王汗坚持吃素,而阿拉兀思则是每餐必有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里,他加快了语速:“试想一下,如果你是王汗,若是统一了草原之后,想要南下金国,你会选择从呼伦贝尔绕道呢?还是直接从净州边墙穿过,顺便还能清理异教徒呢?” “我...我...” 朮赤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提问给问懵了,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可若是咱们统一草原,难道就不会从他那里南下了吗?” 此时,铁木真突然发问。 “当然会!” 察合台肯定地说道:“绕道呼伦贝尔太远了,对於后勤补给和士气来说,都是很大的负担,但净州边墙不一样,只要越过那道边墙,就是富庶的中原。” “那不是一样吗?帮你也挨打,不帮你也挨打,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一听这话,朮赤又来劲了。 “因为,他们跟我们是亲家!” 察合台语出惊人。 “亲家?” 眾人一头雾水,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回忆,想知道到底是谁嫁到了汪古部,或者说谁娶了汪古部的女儿。 可左思右想,眾人都毫无印象,连铁木真也是一头雾水。 见状,察合台忍不住偷笑。 能想起来就怪了,这个人还没嫁过去呢。 “你就別卖关子了,快说是谁?” 看著察合台一脸坏笑的模样,铁木真也懒得去想了,直接开口询问。 “是您的女儿,我的三妹妹,阿剌海別姬!” 他一本正经地將答案说了出来。 “什么?” 眾人大惊。 朮赤怒目圆睁,指著他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竟然想要拿用女人去换援军?” 对此,铁木真也是表情严峻,看他的眼神里也不再温和,反而充斥著一股慍怒。 “你怎么知道,阿剌海別姬不想嫁到汪古部去呢?”察合台仿佛没看见铁木真的表情,开口反问。 “你什么意思?” 朮赤有些糊涂了。 铁木真闻言也是一愣,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他不了解的事情? “父汗!” 察合台转过身,朝铁木真行了一礼,隨即开口道:“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去汪古部,陪在我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 铁木真开始回忆。 片刻之后,他陡然想起,那次与阿拉兀思见面的时候,对方派了自己的儿子来作陪。 “你说的是不顏昔班吧?” “是的,父亲!”察合台点了点头,继续讲道:“就是那时候,阿剌海別姬便跟不顏昔班暗生情愫,在返回草原之后,他们也多次通信。” “还有这事儿?” 铁木真有些惊讶。 “父汗您平时忙於国事,自然是没注意到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我平时总去给母妃和奶奶请安,所以了解的多一些。” “原来是这样。” 第十八章 改变华箏的命运 看了一眼下面脸色通红的朮赤,察合台心里乐开了花。 自己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其实就是在给他挖坑,因为他知道,以朮赤和自己的关係,对方必然会跟他唱反调。 但是这样一来就正中他的下怀。 他之所以这么说,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谓是一语多关。 第一,他先阐明早在当年出使汪古部的时候,他便知道妹妹和不顏昔班互生情愫,这是为了显示出他心思细腻,善於观察的优点。 其次,他又顺势说出,因为父亲忙於国事,所以自己经常去给孛儿帖和訶额仑二位夫人请安,著重体现了自己孝顺、念亲的优点。 最后,通过这几句话,也能让自己之前提出的计划有了充分的落脚点,证明自己並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基於当前的形势来制定的最优解,体现了他谋略过人的长处。 这一套连环拳下来,他就不信,凭铁木真的识人能力和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这些。 想要爭夺汗位,人设很重要,他现在的目標就是儘快扳回自己之前给別人留下的刻板印象,让人们接受现在这个有勇有谋的他。 果不其然,在仔细分析了他的话后,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满意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察合台说的不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能拉拢到汪古部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只是...”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但只是霎那,他便继续讲道:“只是嫁给不顏昔班,不够!要嫁就直接嫁给阿拉兀思!” 闻言,察合台心里一“咯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前一秒还捨不得女儿,下一秒就从政治角度来做决定了! 在歷史上,阿剌海別姬虽然喜欢的是不顏昔班,但出於政治因素,铁木真最终將他嫁给了阿拉兀思。 但好景不长,两年后,阿拉兀思去世,她终於如愿以偿改嫁给了不顏昔班;但仅仅一年,汪古部发生內乱,不顏昔班被杀,她不得已带著阿拉兀思未成年的幼子孛耀合(非二人亲生)以及侄子镇国逃往云內州。 后来,隨著成吉思汗的势力扩张,將镇国封为北平王,阿剌海別姬再次改嫁给镇国;蒙古西征归来后,此时镇国病死,成吉思汗便让年仅十五岁的孛耀合继承王位,又將阿剌海別姬许配给了她。 至此,阿剌海別姬完成了父亲、儿子、侄子、继子四位一体的壮举,彻底沦为了政治的牺牲品。 【射鵰英雄传里的华箏公主,原型就是这位阿剌海別姬。】 察合台前世在读到这段歷史的时候,对阿剌海別姬的经歷十分同情,而今两世为人,自然不愿让对方再次落得这种悲惨的下场。 於是,他再次开口。 “父汗,我认为不妥!” “哪里不妥?” 铁木真的脸上瞬间没了笑容,看著他冷声发问。 察合台只觉得一股浓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铁木真的气势太强大了,他以前总觉得小说里的主角虎躯一震,別人便嚇得站不稳是夸张写法。 如今真正面临这种局面,他才知道,这是真的,一个人的气势竟能堪比山岳! 不愧为一代天骄! 深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察合台阐述道:“原因有三;第一,阿拉兀思虽为汪古部首领,但是他已有正妻,小妹嫁过去之后即便是作为平妻,也有辱咱们黄金家族的脸面!” “第二,按照咱们目前的情况来说,完全处於劣势,虽然名义上是与汪古部结盟,但实际上是需要他们的帮助。” “而小妹是您的女儿,如果嫁给阿拉兀思,他就成了您的女婿,阿拉兀思常年接触中原文化,受到汉家人伦常纲的影响,万一认为咱们这是羞辱,可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就是阿拉兀思太老了,小妹与不顏昔班本就情投意合,若强行让她嫁给阿拉兀思,万一哪天他突然死了,不顏昔班继位,那会不会憎恨我们拆散了他和小妹呢?” 听他这么说,铁木真也陷入了沉思。 虽然察合台忤逆了他的意思,但其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其实,他又何尝想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阿拉兀思那个糟老头子呢?只是从政治角度来考虑的话,阿拉兀思现在要远比不顏昔班有价值。 看著铁木真的表情不断变幻,察合台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纠结。 略微思考了一下,他决定加把火! “父汗!” 他再次开口道:“您忘了咱们是怎么与蔑儿乞部结仇的么?” “嗯?” 这句话顿时让铁木真茅塞顿开。 是啊,乞顏部与蔑儿乞部打了几十年,死了无数的人,起因不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抢了蔑儿乞部的新娘么? 夺妻之仇,在一个草原汉子心中,那就是奇耻大辱,不死不休! 【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抢了蔑儿乞部首领弟弟的妻子,就是訶额仑夫人;由此,双方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战爭,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后来就被蔑儿乞部抢走,並被对方侮辱,生下了长子朮赤。】 与此同时,朮赤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看向察合台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但此刻的察合台根本没空搭理他,他深知打铁要趁热的道理,於是再次说道。 “父汗,我愿意亲自带人前往汪古部,沟通结盟之事!” 对此,铁木真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在察合台的脸上不住游移,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死后,他能带著蒙古部落走向强盛吗?”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收回了这个想法,立继承人的事儿,还是不著急,老三窝阔台也仁厚聪明,不见得比察合台差,只是勇武程度略逊了些。 况且,按照幼子守灶的习俗,自己的家业应该都要传给小儿子拖雷,虽然自己不一定会遵守这个规矩,但拖雷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什么样。 至於老大... 他转头望了一眼朮赤,看著对方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心中竟突然涌起一抹怒意,察合台只是献了个计,他竟然如此敏感,若是让他继位,恐怕黄金家族的內部又要血流成河了。 但不管怎样,他毕竟还是自己的长子,这些年跟著自己南征北战,还要受到部落中其余人的非议,也算是难为了他,等以后统一了草原,给他一块水草肥美的土地去自己发展吧... 第十九章 蒙古第一千户 此刻的朮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铁木真排除在了未来继承人的行列之外,他只感觉胸中怒火难抑,恨不得將这个当眾戳自己痛处的弟弟一刀砍死。 此中情景,说来较长,但实际只发生在一瞬间。 將目光从察合台的脸上移开,铁木真扫视了一眼帐中诸將,开口问道:“你们觉得呢?” “启稟可汗,这个计划是察合台提出的,我认为由他去执行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博尔忽率先开口。 “臣附议!”耶律阿海和耶律不花两兄弟异口同声。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帐中诸將纷纷表示赞成。 至此,大局已定。 见状,铁木真微微点了点头,对著察合台说道:“察合台,你这次出使汪古部,准备带多少人去?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出来!” “启稟父汗!” 察合台心中早有谋划,直接开口道:“儿臣此次出使汪古部,重在结盟,所以不必带太多人,只需要我麾下的速不台和哈剌察儿,以及跟我来的三百骑兵即可。” “哦?你麾下的速不台?” 闻言,铁木真挑了下眉。 “是儿臣口误!” 察合台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赶紧解释道:“自从儿臣救下速不台后,为了方便指挥,便將其临时纳入我的麾下。” “这段时间儿臣与他同吃同住,早已结下深厚友谊,而且此人有勇有谋,我们之间配合默契,所以他与我同往,最好不过!” “原来是这样!” 听了他的解释,铁木真点了点头。 其实他並不在意自己手下的將领跟自己的儿子有私交,毕竟想要蒙古部彻底强大起来,需要黄金家族每一个人的努力。 反正无论怎样,他们效忠的都是自己,而且作为从小便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的部落首领,他坚信自己识人用人的能力和看人的眼光。 只是... 他再次看了一眼察合台,他总感觉经歷了这次王汗突袭之后,有点看不透这个二儿子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不管再怎么样,他依然是自己的儿子,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且这次他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按理来说也该给点赏赐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取过自己的马鞭,走到察合台面前。 “察合台听令!” “儿臣在!” “从今天起,我命你为埃尔钦(使者),全权负责与汪古部结盟一事,这是我的马鞭,你可以凭此在蒙古各部中任意抽调十个百人队,划归你的名下,成立自己的斡儿朵!” “噢...噢...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呼声! 蒙古部落! 第一个千户! 诞生了! 察合台此时也有点发懵,他之前想过铁木真会给自己什么封赏,有可能是赐婚,有可能是送战马,顶破大天也就是给自己三百户部眾。 可他万万没想到,铁木真竟然直接封自己为千户! 而且还让他可以成立自己的斡儿朵! 这是什么概念? 放到汉人世界中,这就像等同於封你为世袭国公,开府仪同三司! 而且他开府的人,可以从草原各部当中选取! 那岂不是说,除了速不台之外,哲別、纳牙阿、木华黎、博尔朮这些名將也能归於自己麾下? 想到这里,察合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开始发热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能这么做!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哲別、木华黎、者勒蔑这些人和速不台不太一样,此时的速不台只是一个年仅27岁的年轻人,而且仅仅是个百夫长,把他要过来铁木真不会有太多想法。 可如果把哲別、纳牙阿这些人都要到自己麾下,饶是铁木真是自己亲爹,恐怕也得多寻思寻思。 这小子是不是有了二心?想杀我自立? 刚才他已经见识过铁木真的王霸之气了,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再去触他的霉头。 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刚有了改观,他可不想弄巧成拙。 爭夺汗位固然重要,但稳扎稳打地扩充自己的势力才是正途。 心念於此,他立即单膝跪地,右手捂胸,满脸激动之色地喊道:“谢父汗!儿臣必当竭尽全力,为父汗平定草原!” “好好好...” 铁木真一脸开心地將他扶起,又把马鞭递到了他手中,低声说道:“咱们现在部眾流散,所以选取部眾一事等打败了克烈部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和汪古部达成联盟,你即刻动身,带人先去汪古部,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父汗!” 察合台接过马鞭,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內里却在暗自腹誹。 “不愧是一代天骄,画饼的工夫简直炉火纯青,合著自己刚才激动半天,就得了个空头支票?” “还什么部眾流散,没法分封,自己现在就收拢了近四千人,要想封的话,直接就划给自己不就完了么?” “虽然自己知道再过一年年克烈部就会败亡,可他铁木真又不是穿越者,哪知道后续的事情,这不就是纯忽悠么?”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自己看透了铁木真的心思,他脸上却依然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一边听铁木真pua,一边不住地点头,心里还在安慰自己。 “好歹是把速不台的问题彻底搞明白了,以后对方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部属了!” 想到这里,他倒突然觉得也不算亏了,而且自己还爭取来了出使汪古部的任务,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想要改变汉人的命运,就从这次任务开始! ... ... 走出大帐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察合台准备先去找速不台等人匯合,然后再去找木华黎领取一些鎧甲。 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毕竟自己这是使团,外在形象也很重要的。 要是穿的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败军之將的模样,即便汪古部被自己说动,恐怕心里也会大打折扣,不敢全力相助。 不知怎的,他脑袋里想起来影帝的一句话——你开马自达,怪不得你塞车啊... “啪...” “啊!” 正当他恍惚的时候,一声鞭子响传入耳中,紧接而来的就是一声痛呼。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眉头却忍不住一皱。 第二十章 你们不是奴隶,是人! 只见一处柵栏边上,两名士兵正在抽打一名老人。 从老人的衣著上看,他应该是个奴隶。 “老东西,让你去捡牛粪,你跑哪儿去了?” 一名士兵恶狠狠问道,手中的鞭子抡下,抽在了老人的背上。 “军爷,我的腿...我的腿摔伤了,走不动...” “走不动?走不动要你有啥用?” 士兵闻言大怒,直接拔出刀来,当头就要砍。 “住手!” 察合台大喝一声。 士兵转头,看到是他慌忙跪倒:“台吉!” 察合台大踏步走了过去,伸手扶起了那个老人。 老人六十多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泥土和血痂,鬍鬚粘成了一团,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你们打他干什么?”察合台皱眉。 “回稟台吉,这老东西偷懒...” “我问你谁让你们打他的。” 察合台的声音冷了下来。 几个士兵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察合台没有再问,弯腰蹲在老人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腿骨。 骨头没有断,应该是错位了。 “疼吗?” 他抬起头,看向老人。 老人哆嗦著看著他,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察合台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喝口水。” 老人看著递过来的水囊,没敢伸手。 “拿著!”察合台又往前递了递。 老人还是没伸手,只是眼眶忽然红了,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台吉...老奴不是偷懒...我...” “你叫什么名字?” 察合台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老奴...姓陈,没有名字...” “陈老翁。” 察合台站起身,转头看向士兵:“去找点木板和布条来,给他把腿固定住。” “是!” 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察合台回过头,看著另一名士兵,眼神凶狠。 “从今天起,这些汉人奴隶跟著我,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砍了他的手。” “是...是...”士兵连连点头。 察合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柵栏里。 柵栏內挤的都是汉人奴隶,大约有七八十人,们挤在一起,用惊恐的眼神看著他。 察合台深吸一口气,用汉话说道:“你们不用怕。”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汉话? 一个蒙古王子,说汉话? “我叫察合台,是铁木真大汗的儿子。” 他故意將汉话讲的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你们跟著我,我会给你们吃的、穿的,给你们治伤。” “以后,我还会给你们土地,让你们种地、打铁、做工。”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以后,你们不是奴隶。”察合台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是我的部眾,是人!”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长衫的汉人男子忽然从人群中站起来,双目赤红地吼道:“你骗人!” “你们蒙古人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东西,把我们当牛马使唤!现在说这种话,是想让我们替你们卖命!” 此时,速不台与哈剌察儿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跑了过来。 他们虽然听不懂汉话,但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表情,为首的哈剌察儿立刻將手按上了刀柄。 察合台发现了他的动作,赶紧抬手制止了他。 “你说得对。” 察合台看著那个年轻人,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蒙古人確实杀了你们的人,抢了你们的东西,但我不会!” 年轻人愣了一下。 “而且,你们得认清一个事实。” 察合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里,你们是奴隶;跟著我,至少你们能活下去,能有饭吃,能有盼头。” 接著,他的目光变得冷了起来:“这一次,我原谅你的无礼!但你要记住,以后你们都是我的部眾,你们必须要学会相信我!” “速不台!” “在!” “去跟我父汗匯报一声,这些汉人奴隶我都要了,从我那些部眾名额里扣除吧!” “是!”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那个陈老翁却忽然开口了。 “台吉!” 察合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老奴...老奴信您。” 陈老翁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声音却出奇地坚定:“老奴活了六十多年,见过金人、见过契丹人、见过你们蒙古人...从来没有人把老奴当人看过,您是第一个...” “老奴,从现在开始,就跟您走了,只求活得像个人...” 说著,他膝盖一软,便要跪下磕头,察合台一把扶住了他。 “你腿脚不好,別跪了。” 將陈老翁扶起来后,他忽然意识到,將这些人扔在这里也不太妥当,毕竟除了自己,没有人拿他们当人,保不齐等自己从汪古部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就被谁不小心给杀了。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也不可能因为几个汉人奴隶跟那些蒙古贵族翻脸。 略微沉思了片刻,他心中有了计划。 目光在所有的汉人奴隶身上扫了一圈,他开口问道:“你们这些人都会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会打铁!”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举起了手。 “我是木匠!” 另一个人也站了出来。 “我会...我会...” 眾人纷纷举手,大声喊著自己的工种。 此时,察合台注意到,只有刚才那名站起来的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你!” 他伸手指了指对方。 “我?” 男人愣了愣。 “对,就你!” 察合台朝他问道:“你是什么工匠?” “我...” 年轻男人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话!” 这时,站在一旁的哈剌察儿不乐意了,他刚刚就对这个敢跟台吉大喊大叫的人十分不满,此刻终於忍不住了,他大喝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 “大胆的奴隶,主人问你话呢,你听不到吗?” “嗯?” 闻言,察合台的眉头皱了皱,歪头瞪了他一眼。 哈剌察儿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台吉刚刚才说这些人不再是奴隶,而是他的部眾,自己就又喊他们奴隶,这不是拆台吉的台嘛! 於是,他赶紧低头认错道:“台吉,我说错话了!” 看著这个忠心又耿直的汉子,察合台也不好多说什么,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再次朝那名年轻男子问道:“说吧,你是干什么的?” “启...启稟...启稟台吉!” 年轻男子没了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朝著他低头道:“我是个篾匠。” 第二十一章 兄弟二人,冰释前嫌 “篾匠?” 察合台有些不信,朝著招了招手:“你过来。” 年轻男子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慢慢挪了过来。 “伸手!” 对方伸出了双手,手背朝上。 “转过来!” 一双手翻了过来,露出满是水泡的手掌。 察合台低下头,仔细端详了起来。 只一眼,他便发现了不对劲,对方手掌上虽然有不少水泡,但手指上却没有什么伤痕,指尖也並不粗糙,仔细观察一下,右手的大拇指和无名指外侧都有一层茧。 这显然不是一双篾匠的手,而是一个常年握笔之人的手! 抬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察合台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他冷声问道:“你骗我!” 闻言,年轻男子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不是篾匠,你是个读书人!”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察合台发现对方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说对了! “唉...” 片刻之后,年轻男子发出一声长嘆,缓缓站直了身子。 伸手整理了一下头髮,將杂乱的髮丝略微归拢整齐,他转头面向察合台,朗然道:“我的確不是篾匠,我是大金国国子监学生,史天鸿!” “史天鸿?” 听到这个名字,察合台只觉得特別耳熟。 突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史天祥。 【史天祥,元朝名將,22岁时隨其叔父史秉直降蒙;其所在的永清史家,是元代三大汉侯世家之一,其家族曾出过“一王一相一尚书,二十一侯,三十三將师,五十二高官”,是中国歷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家族之一。】 此人也姓史,且名字中带个天字,难不成他也是史家之人? 想到这里,他赶紧开口问道:“史天祥是你什么人?” “台吉认识族弟?” 史天鸿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 听他这么说,察合台心里一喜。 果然,此人是永清史家之人,还是个国子监的学生,简直是老天助他! 要知道,改变一个民族的歷史,最重要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文化渗透。 自己想要让汉人不受奴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蒙古贵族们接受汉文化,本来他以为,至少要等到平定草原之后,等进攻金国的之时,招一批汉人学者来。 可没想到,竟然让自己在这奴隶堆里,找到了个国子监的学生。 要知道,金国的国子监,可是以培养儒学人才,为科举做准备而设立的,其主要学习內容就是汉文化,只不过文字用的是女真文字罢了。 但心里虽喜,他的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目光上下打量著史天鸿。 被他这么瞅著,史天鸿感觉浑身发毛,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屠刀將落未落的那一刻,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看著他微微发颤的身体,察合台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对於草原部落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读书人,而是工匠,因为工匠能製作出他们需要的器具,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而读书人,在他们眼里,根本没啥用,留著还浪费粮食。 所以,歷朝歷代的草原部落南下,掳掠的都以工匠和女人为主,读书人一般都是杀掉。 审视了对方一会,在感觉到对方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之时,他才缓缓开口。 “哈剌察儿!” “末將在!” 哈剌察儿立即上前一步。 “带他下去梳洗一下,换身乾净衣服,再给他准备乾粮马匹,让他跟我们南下!” “是!” 哈剌察儿躬身答应。 “然后再留下十名士兵,让他们带著剩下这些人扎营,先找些能做的活来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切记!不可以殴打侮辱他们,要拿他们当同族之人,有伤的治伤,也別饿著他们,缺东西就去找木华黎要!” “是!” 虽然对察合台的这个命令他十分不解,但哈剌察儿却没有多问。 台吉说的,永远是对的! 说完这些,察合台也不再逗留,转身便朝著木华黎的营帐走去... ... ... 夜里,察合台正在帐中研究前往汪古部的路线,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隨即,朮赤大步走了进来。 察合台抬起头,看著他,但没有先说话。 朮赤的脸色很难看,黑著一张脸,在察合台对面坐下,默不作声的看著他。 察合台依旧没开口,望著他的眼睛跟其对视。 沉默了半晌,朮赤率先开了口:“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察合台眉毛一挑。 “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 朮赤的目光如鹰,盯著他的脸:“收拢溃兵,拉拢汪古部,包括在营地里解救那些汉奴,你到底想做什么?” 察合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地答道:“大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永远不知道改变的!” 朮赤闻言一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你知道父汗为什么封你为巴特尔吗?” 察合台没有接话,等待著他的下文。 “因为他现在需要你。” 朮赤的声音低沉,身子往前探了探:“他需要你的四千人,需要你的脑子,等仗打完了,等王汗死了,等他重新坐稳了汗位,你以为他还会像今天这样对你?” 看著朮赤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察合台忽然笑了。 “大哥,你在怕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朮赤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察合台的声音很平静:“你怕父汗更喜欢我,怕將来继承汗位的是我?” 朮赤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大哥,你听我说。” 察合台站起身,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我对汗位没有兴趣!” 朮赤猛地抬起头。 “我不是从前的察合台了。” 察合台继续说著:“从前的我会跟你爭,跟你抢,骂你是蔑儿乞的野种。” 朮赤的拳头攥紧了,眼睛瞪得溜圆。 “但现在,我只想让蒙古强大起来。” “谁当大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抢完就跑,杀完就走,占了一块地盘就丟一块地盘,这样下去,我们永远都是草原上的野狗,成不了狼。” “你什么意思?” 朮赤感觉自己的脑迴路不够用了。 “我们得做出一些改变了!” 察合台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诚恳道:“大哥,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朮赤身子一颤,侧头看著肩膀上的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你...说什么?” 朮赤的声音很硬,但眼眶却微微泛红。 多少年了,因为身份的问题,他受尽了白眼,所以他拼命努力,不仅仅是希望得到铁木真的认同,更希望得到来自家人的认可。 而现在,这个一直与自己不合的二弟,竟然跟自己道歉了,他內心的那片柔软顿时便被触动! “对不起,大哥!” 察合台再次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落在朮赤的耳中却犹如惊雷。 “二弟!” 朮赤终於忍不住了,眼泪顿时汹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察合台便是一个熊抱。 兄弟二人,冰释前嫌... 第二十二章 忽悠朮赤与出发汪古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察合台便带著队伍出发了。 根据他昨晚的估算,从班珠尼河到汪古部的营地,最少需要跑十天,这还是在他们一人双马,全力赶路的前提下。 而且,他这还没算上中途一旦发生意外可能会延误的时间,所以他决定早点儿走。 看著吊在队伍最后面的史天鸿,察合台不禁皱了皱眉,对方显然不擅骑马,为了不落下他,整支队伍都会慢下来。 略微思忖,他侧过头喊道:“哈剌察儿,你去带带他。” “是!” 哈剌察儿知道这个『他』是谁,调转马头便朝著队伍后方驰去,跟在史天鸿的后面,不时地用马鞭抽一下他的马屁股。 看著队伍的速度重新提了上来,察合台也收回目光,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思考著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在跟朮赤冰释前嫌后,他们二人又谈了很久。 察合台深知,想要改变蒙古內部对於汉人非杀即掠的想法,仅凭自己之力很难,他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去改变別人的想法。 歷史上,成吉思汗对於汉文化就十分尊重,但在他执政期间,汉人的地位极低,原因就是这些跟隨他打天下的人大部分都不是汉人,他们对於汉文化根本不认同。 直到后来,元太祖忽必烈这个『精神上的汉人』横空出世,汉人的地位才略微加强,但依旧在国內的“四等人种”中排在末尾,直到洪武大帝灭元,才改变了汉人的命运。 【ps:四等人制度,是元朝时期,统治者根据民族不同和被征服的时间先后,將国民列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四等,其中汉人指的是北方原金国境內以及四川、云南的汉人,南人则是南宋领土的汉人,地位极其低下。】 朮赤此人,相比於察合台和拖雷,心性明显更单纯一些,有什么情绪都显露在脸上,想要说服他,不需要动用太多的技巧,只需要陈述利害关係即可。 再加上,此时的朮赤还没有放弃爭夺汗位的想法,所以察合台便以退为进,主动说自己对汗位不感兴趣,降低对方的戒备心。 然后,他便开始给朮赤疯狂造梦,告诉他如果想要执掌蒙古部落,甚至未来问鼎中原,最重要的是便要有团结所有人的能力,就像他们的父汗铁木真一样。 即便哲別和纳牙阿当初跟著泰赤乌部一直与铁木真作战,哲別还差点射死他,但铁木真却依然在俘虏对方之后重用他,这才叫帝王的容人之心。 而汉人则更是厉害,他们的身体远不如金人强壮,但却能凭藉聪明的头脑,製作出许多工具,来挡住金国数十年,若这样的人能为己所用,那蒙古该强盛成什么样? 在他的一顿忽悠下,朮赤很快便上了头,对汉人的印象大为改观,最后甚至还跟他开口,想要一些汉人工匠过去。 察合台当即答应,说派给他十名工匠,让他感受一下汉人的能耐,但作为回报,他得在自己出使汪古部的这段时间內,多照顾一下那些刚被他解救的汉人。 朮赤当然同意,最后二人又追忆了一下年幼时的兄弟情,最后朮赤这才兴高采烈的离开了他的营帐。 但察合台知道,朮赤並没有完全相信他。 但没关係,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就要无时无刻的渗透,当他感受到汉人带来的改变后,自然会转变观念。 想到这里,他长嘆一口气。 仅仅一个朮赤,就让他废了这么多心思,那个以冷静多谋著称的窝阔台呢?那个虽然现在还小,但长大后却极度守旧的拖雷呢? 铁木真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要登上汗位,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 “希律律...” 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將察合台从沉思的状態中拽了出来。 “台吉!台吉!” 速不台如一团旋风般跑到他面前,语气急促地说到:“探马发来信號,前方发现了一处营地,大概有二三百人,看衣甲旗號,像是乃蛮部的人!” “乃蛮部?” 察合台闻言一怔。 “这里可是呼伦贝尔,乃蛮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清楚!”速不台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困惑之色。 “走!去看看!” 察合台有些不解,但想是想不出什么来的,他决定亲自观察一下。 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就地隱蔽,他带著速不台和哈剌察儿,三骑飞奔而去。 不多时,几人便到达了一处坡顶,见到了在此监视的探马。 顺著探马指的方向,察合台向下望去。 果然,下方的一处水洼旁,一支队伍正聚在一起休息,营地中央,树立著一桿旗帜,上面画著一个【^】符號,正是乃蛮部的標誌。 “奇怪,乃蛮部的营地在阿尔泰山之阳,距离呼伦贝尔足有千里之遥,而且中间还隔著一个克烈部,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察合台疑惑不已,在歷史记载中,並没有提到乃蛮部在此时出现在呼伦贝尔的记载,所以他也无法根据歷史来判断这伙人的最终目的。 就在察合台陷入苦思的同时,对方突然有了新动作。 只见一名身穿长袍的大鬍子站了起来,朝著营地中的其他人说著什么。 隨即,两个人便抬来了一个木头钉成的十字架,竖在了他的身后。 “难不成今天是礼拜天?他们这是要做礼拜?”看著他们的举动,察合台开始猜测。 【乃蛮部也信奉景教,即基督教,每周日要做礼拜。】 可下一秒,他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只见那名大鬍子站在十字架前,口中念念有词,连续不断地说著话。 突然,他伸手指向一名男子。 隔著这么远,察合台也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那一脸错愕的神色。 可还不等那男子反应过来,五六个大汉便一拥而上,將他牢牢制住,而后將他绑在了十字架上。 隨后,大鬍子跟变魔术一样,从长袍下面掏出了一把锤子。 站在他旁边的人,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钉子。 大鬍子伸手接过,轻轻惦了惦,隨后便转身朝那名被绑住的男人走去。 见此一幕,察合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 第二十三章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 “难道他们要把他钉在十字架上?” 察合台满脸震惊。 以前,他只是在史书中看到过,有些狂热的基督徒会把那些瀆神者钉在十字架上,可亲眼见到还是头一次。 只见大鬍子男人右手握锤,左手將钉子抵在男人的手腕处,口中念念有词。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魔鬼!我是使团的副使,我是豁里速別赤的长子,你凭什么污衊我?” 即便相隔甚远,察合台都听到了对方的嘶吼。 “使团?豁里速別赤?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听著对方的喊叫声,察合台开始回忆这个名字。 “啊!”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一声惨叫传来,察合台闻声望去,只见大鬍子已经將一根钉子狠狠地砸进了他的右手。 “莽古思,你这个背叛了主的魔鬼,你这么对待我,难道就不怕我父亲事后杀了你吗?”男人一边痛呼,一边大声怒骂。 “呵呵,杀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面对他的威胁,大鬍子嗤之以鼻,再次高举起铁锤,对著男人的右手便要砸下去。 “咻!” 就在他的手刚要挥下来的一霎那,一支羽箭射进了他的脖子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嗬嗬嗬...” 大鬍子骤然瞪大了双眼,嗓子因血沫上涌发出了气泡音。 “噗通!” 尸体栽倒在地。 这一幕来的太过突然,以至於下面其余的乃蛮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是一副傻愣愣的表情,呆呆的看著地上的尸体。 “哈剌察儿,发信號!” 山坡上,察合台放下手里的弓,反手抽出马刀,翻身上马,主动暴露在乃蛮人的视线里,口中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来我蒙古部的地盘杀人?是要栽赃嫁祸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支响箭便飞上了天,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察合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扬起的尘土,心里稍定,而后继续朝下方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再不说话我就要下令放箭了!” 而直到此时,下面的人才如梦初醒般慌乱起来,穿甲的穿甲,拔刀的拔刀,口中大吼道:“是蒙古人!” “蒙古人来啦!” “蒙古人来啦!” 看著对方的反应,察合台不禁皱了皱眉,虽然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豁里速別赤是谁,但从对方的谈话中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定然是乃蛮部的重要人物。 所以,他才贸然出手救下了对方。 这个举动看似有些冒失,但他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克烈部败亡是迟早的事儿,即便自己没能得到汪古部的支持,用不了多久,铁木真也会对他们发动突袭,彻底覆灭他们。 而到了那个时候,草原上就只剩下蒙古和乃蛮两个部落了,双方必然会拼个你死我活,如今能若是能救下那名男子,或许就能了解到对方內部的一些事情。 即便是只言片语,对於他来说,也能针对性的做一些布局,可谓是有益无害。 心里这么想著,察合台的脸却越发冷峻,朝著下方的乃蛮人再次喊道:“我最后问你们一遍,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贸然进入我蒙古部的领地杀人?” 此时,下方的乃蛮人终於安静了一些,虽然阵型还是乱糟糟的,但显然有人在组织他们恢復秩序了。 片刻之后,一名披著黑袍的男人带队,带著两名骑兵,一行三人朝著察合台的方向跑了过来。 “蒙古人!我是来自乃蛮部的哈拉图,今天在此经过,你凭什么射死我们的族人?”黑袍男子一到近前,便率先开口,试图在交谈中占据主动权。 听了黑袍男子的话,察合台顿时脸色一黑,转头朝著哈剌察儿道:“去,教教他怎么跟我说话!” “是!” 哈剌察儿答应一声,立即纵马向前,伸手就要去拽那黑袍男子。 “大胆!” 见他直接动手,那两名跟隨黑袍男子而来的护卫不干了,怒吼一声就要上前阻拦。 “仓啷!”一声脆响。 速不台早就盯著对方的动作,见他们动手,瞬间便马刀出鞘,朝著二人就是两刀。 “唰!”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两名护卫的脖子上瞬间便出现了一条红线,二人向前的动作戛然而止。 “噗通!” “噗通!” 两秒之后,两具尸体无力地从马上栽了下来,鲜血沿著脖子上的伤口潺潺流出。 与此同时,哈剌察儿也將黑袍男子掀翻在地,隨后一脚踹到对方腿窝处,將其踢的跪倒,速不台顺势將还在滴血的马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黑袍男子此刻已经彻底懵了,脑浆似乎都凝固住,停止思考了,他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那两具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眼神中满是迷茫。 “现在,会跟我好好说话了么!” 听著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察合台心中有了底气,朝对方冷声问道。 “有...有...”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黑袍男子顿时缓过神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连声道:“您有问题只管问,哈拉图知无不言,不敢有半分隱瞒。” “呵呵,真是个贱骨头...” 察合台心里腹誹了一声,而后问道:“你们乃蛮人来我们蒙古部的地盘干什么?” “启稟大人!我们是奉了太阳汗的命令,前往汪古部跟他们商谈结盟的事宜。” “你们为什么要跟汪古部结盟?” 察合台有些好奇。 “因为前一阵有一个叫札木合的人派人跟太阳汗联繫,说他们接下来会杀掉王汗,掌控克烈部,请求我们派兵协助他们,事成之后会將克烈部的土地和部眾分给我们一半。” “你们同意了?” “没有!”哈拉图摇了摇头。 “太阳汗说,这个札木合只不过一条丧家之犬,王汗可是名震草原的大汗,他们连铁木真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掌控的了克烈部?” “那他怎么还派你出来去找汪古部结盟?” 察合台不解。 哈拉图的头垂的更低了,朝他答道:“是屈出律太子进諫,说王汗年迈无用,札木合却精明狡诈,说不定他们真能成功掌控克烈部。” “到时候,我们可以趁著克烈部內乱的时机,趁机吞併他们,但克烈部毕竟实力强大,想要吞併他们,就需要一个有力的强援。” “而汪古部素来与克烈部有隙,又与我们信仰相同,所以拉上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 听他这么一说,察合台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屈出律了。 果然,能在歷史上留名的人,任何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 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 第二十四章 乃蛮部使团 “他是谁?你们又为什么要跑到我们的地盘来杀他?” 指著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男子,察合台出言问道。 “这...” 哈拉图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说!” 速不台將马刀向前递了半寸,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哈拉图的皮肤。 “我说!我说!” 哈拉图只感觉脖子一凉,嚇得赶紧低下了头,嘴里像连珠炮似的喊道:“那个人叫达理赤,是豁里速別赤將军的儿子。” “因为豁里速別赤是古尔別速妃的舅舅,他们一直想要拥立古尔別速妃的儿子继承汗位,所以屈出律太子下了命令,让我们趁这个机会將他儿子带到蒙古部的地盘杀掉。” 一听这话,察合台瞬间明白了。 这个屈出律,心思不仅深沉,而且还够歹毒的! 他之所以让人在蒙古部的地盘杀了这个达理赤,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是能解决他的一个內敌,稳固自己的地位; 二来还能栽赃嫁祸给蒙古部,让仇恨转移,未来他们一旦吞併了克烈部,就会直接跟蒙古部的地盘接壤,到时双方必有一战,他可以通过这件事將马刀一致对外。 仅凭一个消息,就能提前开始布局未来。 难怪歷史上,在乃蛮部败亡之后,这个屈出律只身逃到西辽国,都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篡位,的確厉害! 此时,察合台在自己的心里,將这个乃蛮部太子屈出律的地位提高到了“高危险级”。 他有种预感,这个屈出律或许是他未来的一个重要敌人。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哈拉图,他冷声说道:“让下面的人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好!好!我这就让他们投降!” 哈拉图连连点头,在地上爬了几步,从一名尸体的身上掏出了一对號旗,隨即站起身来,朝著下方打了一个旗语。 隨著他的动作,坡下方的乃蛮使团有了动作,人群开始聚在一起,然后將马匹驱赶到一处集中。 见到对方如此听话,察合台也略微放下心来,转头朝速不台说道:“带一百人下去,控制住他们!” “得令!” 速不台答应一声,隨后朝著一个百人队招了招手,一眾骑兵飞快地冲了下去。 没过多久,速不台便在下方挥起了手,示意安全。 “牵著他!” 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哈拉图,察合台朝哈剌察儿招呼了一声,而后轻扬马鞭,朝著下方跑去。 哈剌察儿一挥手,几名骑兵凑了过来,用绳子將哈拉图的双手缚住,而后转身上马,牵著他跟在后面。 ... 到了坡下,察合台没有搭理那些乃蛮使团成员,而是先走到达理赤的面前,冷冷地看著他。 “救救我!” 看见察合台,达理赤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哀求的神色,口中喊道:“尊敬的蒙古勇士,我是乃蛮部大將军豁里速別赤的长子,只要您救了我,我会报答您的。” “报答?” 察合台闻言摇了摇头,冷笑著反问:“你想怎么报答我!” 听到他的话,达理赤面色一喜,身子挣扎了几下,可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又让他赶紧停下了动作。 “只要您开口,我会尽我所能!” “我想要太阳汗的脑袋,你能给我么?” 察合台语出惊人。 “呃...” 达理赤显然也被他的话嚇了一跳,迟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做不到!” “我就这一个要求,你都做不到,我为什么要救你?” 一听这话,达理赤顿时急了,赶紧开口:“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金银財宝,可以给你美女,对了,你们蒙古人不是最喜欢牛羊嘛,我可以给你一千只羊,只要你能把我放下来...” “乃蛮部国舅爷的长子,就值一千只羊?” 察合台脸上露出嗤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你说给我美女,也行,把古尔別速给我送过来,我可以考虑考虑!” “这不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达理赤便喊了起来:“除了这两个要求,其余的我都能满足你,你先把我放下来吧,我感觉我的血要流干了!” “呵呵...” 看著他这副模样,察合台乾笑了两声,慢慢走到他的身前,用手捏住了他手腕上的钉子轻轻转了一下。 “啊...” 达理赤顿时痛不欲生,嘴里发出尖叫。 “別动,別动!我求你了!別动!” 察合台没有理会他杀猪般的惨叫,一边拧动著钉子,一边朝前探了探身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再提最后一个要求,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把剩下的那些钉子都钉到你的身上!” “我答应!我答应!” 达理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疼裂了,整个人只希望他能別再扭动那颗钉子,於是满口答应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先把手停下来!” “我要你把屈出律的脑袋带来给我!” 察合台的声音很轻,但落在达理赤的耳中,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但此刻的他,已经疼的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完全只剩下了本能。 “我答应!我答应!” “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会把他的脑袋送到你的面前!” 他口中发出嘶吼,身体疯狂挣扎,杂乱的头髮披散下来,状如疯魔。 “给他放下来!”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察合台也没打算再继续折磨他,鬆开手的同时还朝著一旁的哈剌察儿嘱咐道:“小心点,別让他死了!” ... ... 做完这些后,察合台迈步朝著那群坐在地上的乃蛮部俘虏走去。 “台吉!” 见他过来,速不台赶紧行了个礼。 “这里有多少人?” 察合台开口问道。 “启稟台吉,这里一共有一百七十七人。” 速不台回答道:“本来有一百七十八人的,刚才我们下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竟然想拔刀,被我砍了,就在那里!” 说著,他用手一指。 察合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不远处躺著一具尸体,从他身上的盔甲来看,应该是个百夫长级別的官。 “谁是这支使团的领队?” 收回目光,察合台看向人群,大声问道。 没有人答话。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察合台见状,眉头一皱,再次大声喊道:“我再问一遍!谁是这支使团的领队?” 场面依旧寂静。 就在察合台准备找个人杀鸡儆猴的时候。 突然,他发现人群后方,有一个人的头垂的格外低。 “那个头上围著纱巾的,出来!” 第二十五章 抓到一个公主?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察合台发现,那人的身子竟然抖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 “说你呢!站起来!” 他再次指著那人大喊道:“別让我说第三遍!” “出来!” 速不台也发现了那人的动作,不待察合台下令,他便拎著马刀,朝著那人大踏步走了过去。 “我跟你拼啦!”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名跪在地上的乃蛮人突然怒吼一声,骤然起身,朝著速不台扑了过去。 可速不台是谁? 他是蒙古最勇猛的战士之一,又岂会被他扑到。 只见他一个闪身,便躲过了对方的攻击,隨即手起刀落。 “啊!” 伴隨著一声惨叫,那人已身首异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滚烫的鲜血溅了旁边几人一身,引得他们连连躲避,口中发出惊叫。 “都老实点!” 察合台大喝一声,眼神却死死盯住那个低头的人。 围在四周的蒙古士兵们也纷纷抽出了马刀,警惕地盯著面前这群人的一举一动,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便马上出击。 “站起来!” 此时,速不台已经走到了那人身边,刀尖搭在对方头上。 一滴鲜血滴落。 对方的白头纱顿时湮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面对著他的威胁,对方的身子已经抖得像筛糠一般,宽大的袍子都跟著震颤起来。 “我让你站起来!” 速不台將刀尖轻轻往下挪了些许,架在了对方的右耳边。 此刻,他只需要轻轻地往下一挥,对方的右耳便会瞬间落地。 “別...別...別杀我...” 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让速不台顿时愣了一下。 女人? 察合台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整个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支队伍不是乃蛮部的使团么?怎么会有女人的存在呢? 想到这里,他更好奇了,於是便朝著速不台喊道:“带她过来!” 速不台闻言,將刀收回刀鞘,然后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將女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求求...求求你...別杀我...” 被他这么一抓,女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连贯了,口中不停地求饶。 速不台可不管那些,几步便走到察合台面前,而后將女子扔在地上。 “哎呦...” 女子被摔得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抖若筛糠。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察合台居高临下地望著她,开口问道。 “求求你...別杀我...” 女人没有回答,似乎被嚇傻了,只知道一味地求饶。 “你说,她是谁?” 见到女人这个状態,察合台顿时没了耐心,他可没工夫在这挨个审讯俘虏,他的任务是去找汪古部结盟。 这支乃蛮使团的出现,让他的危机感暴增。 自己虽然有著来自后世的记忆,但歷史上关於蒙元歷史的记载本就不多,一些细节的地方更是模糊不清,只是寥寥几个字带过。 就比如现在,歷史上就没有任何一条关於这支乃蛮使团的记载。 他意识到,他的出现,就如同蝴蝶效应一般,已经对这个时代的格局造成了些许的改变,所以以前的那些歷史只能做参考,不能完全套用。 自己能想到去找汪古部,屈出律也想到了。 那会不会有別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察合台的紧迫感更强了,心里越发没有继续审讯下去的欲望,此刻他只想赶紧搞明白这支乃蛮使团到底是带著什么条件来的,然后赶紧出发。 “你说,他是谁?” 察合台转过头,指著一名乃蛮人问道。 “我...” 对方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到,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可当他正要开口时,却又犹豫了。 看著对方的表现,察合台虎目一瞪,口中吐出一个字。 “杀!” “喀嚓!” 一颗人头掉了下来。 “你说,她是什么人?” 此刻的察合台,犹如地狱里爬上来的催命判官,又將手指向了下一个人。 “我说!我说!別杀我!” 被点到的那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口中大喊道:“她是太阳汗的外甥女,古丽別娜公主!” “公主?” 听到这两个字,察合台顿时震惊了。 饶是他两世为人,也没见过一个真正的公主。 可现如今,却有一名『真』公主正跪在自己脚下低声哭泣,这让他的心里顿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乃蛮人的使团为什么要带上一个公主?难不成,乃蛮部也准备走和亲路线? 想到这里,他赶紧喊道:“把那个哈拉图和达理赤都带过来!” 不多时,二人便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达理赤的手腕,已经缠上了厚厚的布条,整个人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脸色发白,但整体看来已无大碍。 而哈拉图则是气喘吁吁,毕竟他是被人像遛马一样,牵著拽过来的。 “你俩说说,这个女人是谁?她是去干什么的?” 察合台开口问道。 “启稟大人,她叫古丽別娜,是太阳汗的外甥女,这次是跟隨使团一起前往汪古部去採买东西的。”哈拉图率先开口。 “买东西?” 察合台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对!太阳汗將她许配给了屈出律太子,婚期就定在半年后。” 哈拉图解释道:“因为汪古部离金国比较近,那里有卖汉人的丝绸和各种首饰,所以临出发前,屈出律太子將她和她的卫队塞了进来,隨同我们一起南下。” “你说!” 察合台没有答话,转头看向了达理赤。 “没错!”达理赤点了点头,开口答道:“她的確古丽別娜公主,也是屈出律的未婚妻。” 原来是这样! 听了二人的回答,察合台略微放下心来。 看来对方並没有选择和亲这条路。 不过想想也是,太阳汗那个人,志大才疏,又狂妄自大,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草原上的其他诸部,认为他们都是没开化的野蛮人。 即便是与他相邻的克烈部,在他心里也不过就是一个略微有些开智的蛮夷部落而已。 所以,即便汪古部有强大的金国做后盾,而且人均识字率和富足程度都冠绝草原,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外甥女嫁到那里去。 想到这里,察合台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既然对方没选择以和亲作为感情纽带这种结盟方式,那无外乎就是许以重利了! 可能让汪古部甘愿大动刀兵去进攻克烈部的重利,该有多重? 自己若是要把这个利夺过来,岂不是发財了? 第二十六章 汪古部与蔑儿乞部的仇怨 想到这里,察合台的眼神炙热了起来。 他看向达理赤,开口问道:“你说你是这支使团的副使?” “对!” 达理赤赶紧点了点头。 “那正使是谁?” 察合台追问。 “被你射死了!” 达理赤略带惧怕地瞅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被他射死的那个大鬍子。 察合台闻言一阵尷尬。 自己咋就那么欠,非得射死他干啥? 这下好了,谈判的底线条件肯定都在正使那里,这会儿人家要是走得快,估计都喝完孟婆汤了,自己上哪去探听去? 正犯愁间,站在一旁的哈拉图突然插话道:“敢问大人,是不是想知道我们带了什么条件去找汪古部谈?” 察合台眼睛一亮,將目光投向了他。 “刚才还没问,你是什么职位?” 哈拉图微微弯腰,略带諂媚地答道:“启稟大人,我是乃蛮部的牙帐林牙,这次担任使团的副使,前往汪古部商议结盟,对於谈判的底线,我也知道一些。” 【牙帐:古代將帅的军帐,也代指如契丹、鲜卑、突厥、柔然等边境少数民族的首都;林牙:契丹语,翰林的意思,乃蛮部紧邻西辽国,故部分官职照抄西辽国;牙帐林牙,就是乃蛮部专门负责起草詔书的官员。】 “你是副使?” 听到他的话,察合台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软骨头竟然是乃蛮使团的副使? “回大人的话,是的!” 哈拉图点了点头,衝著他微微垂首。 “那他是什么?” 察合台突然意识到不对,伸手指了指达理赤。 “我也是副使!” 还没等哈拉图答话,达理赤便抢先答道:“一个正使,两个副使,我是负责去洽谈通商贸易的,我父...”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察合台突然扬手就是一鞭子,直接抽到了他的脸上,將他打了一个趔趄。 “我问你了么?” 察合台满脸冷意,朝著达理赤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抽。 这一幕,可把站在一旁的哈拉图嚇坏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察合台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原因很简单。 通过刚才的交谈,他已经判断出,这个使团的大脑,或者说幕后决策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哈拉图。 毕竟牙帐木牙这个官职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一般都是由太阳汗的亲信来担任,只不过考虑到这次出使汪古部是屈出律一力促成的。 再结合太阳汗那个昏聵的作风,此人应该是屈出律那一派系的,而且算是安插在乃蛮部牙帐里的一个重要人物! 而达理赤此人,只不过是一个紈絝子弟,要胆量没胆量,要智商没智商。 自己之所以留下他,只不过是为了让乃蛮內部先乱起来,是让他作为一个不稳定因素回去激化豁里速別赤与屈出律之间的矛盾的。 而且以达理赤的能力,能不能真正完成这个任务还两说,察合台也是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制定的这个计划。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是,达理赤本人必须配合,要不然一旦放他他回去,他这边一变卦,自己就没有控制他的办法了。 所以,最好是趁这段时间让达理赤能够臣服於他,让他乖乖听话。 而臣服的第一步,就是要懂规矩,要让他知道谁是主人。 连续几鞭子下去之后,达理赤被抽得蜷缩在地上嗷嗷直叫,察合台这才停下了手,指著他骂道:“记住,我让你说话你才能说话,这是我的规矩。” “是,是是...” 达理赤已经被打懵了,抱著脑袋躺在地上连连答应,心中再不敢升起反抗的念头。 看著达理赤这副模样,察合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才又將视线投向了哈拉图。 哈拉图见他望向自己,赶紧站直了身子,微微弯腰以示恭敬。 见他这么识趣,察合台十分满意,目光又扫过还在地上发抖的古丽別娜,心里有了计划。 “把他带到营帐里去,看管好其余的人。” 他伸手一指哈拉图,扔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 ... 一刻钟后,察合台坐在营帐中间,端著一碗马奶看向面前的哈拉图,哈剌察儿站在他的旁边。 “说说吧,你们的谈判条件是什么?” 见他提问,哈拉图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开口道:“启稟大人,太阳汗给我们的条件有三条。” “一,只要汪古部答应与我们共同进攻克烈部,事成之后,我们与他们平分克烈部的地盘和人口。” “二,太阳汗可以派人去圣地跟教皇替汪古部首领阿拉兀思申请一尊加持过的耶穌雕像,让他们日日供奉。” “三,太阳汗许诺,灭亡克烈部之后,他们可以与汪古部继续向西进攻蒙古部,等到打败蒙古部后,我们就以阴山为界,以西归乃蛮部,以东归汪古部。” “就这些?”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有些诧异,这太阳汗果然如歷史上记载的那般,傲慢又无知,他给出的这几个条件中规中矩,根本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但直觉告诉他,屈出律肯定在这些条件之上,还有別的安排。 果然,在听到他的反问之后,哈拉图赶紧又道:“除此之外,临出发时,屈出律太子还跟我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已经派人跟蔑儿乞部的残部取得了联繫,如果汪古部的首领需要,他可以隨时砍下脱黑脱阿的脑袋给他送过去。” 【拖黑脱阿,蔑儿乞部的首领,在被铁木真打败后就一直在逃亡,按照歷史记载,此时他们正在乃蛮部的地盘边缘游窜。】 “蔑儿乞部?” 察合台有些不解。 “你们和汪古部结盟,为什么要杀脱黑脱阿?” “当年塔塔儿人向金国皇帝称臣,诱杀了您们蒙古的俺巴孩汗后,便与你们一直交战,为了抵抗蒙古的进攻,他们拉拢了蔑儿乞部加入战爭,两个部落一同依附於金国。” “后来蔑儿乞部战败,他们的首领脱黑脱阿便派人来找汪古部求援,希望看在双方同属金国下辖的面子上发兵,汪古部虽然拒绝出兵,可阿拉兀思还是派了自己的侄子给脱黑脱阿送去了一些物资援助。” “但脱黑脱阿却因此大怒,直接杀掉了阿拉兀思的侄子,並派人將他的脑袋吊在马尾巴上拖回了汪古部,用以泄愤,双方就此结成死仇,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 察合台恍然大悟,但他却很好奇,这等秘事连歷史上都没有记载,乃蛮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二十七章 哈拉图的背叛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哈拉图继续开口道:“此事是由脱黑脱阿的儿子忽都亲口所说,屈出律和蔑儿乞部之所以能联繫上,就是这个忽都在中间联络。” “那忽都为什么会告诉屈出律这些?” 察合台反问。 “是一次酒后说的,屈出律问忽都为什么没打过蒙古部,忽都先是说札木合指挥不行,又说塔塔儿部靠不住,最后才提到这件事。” 哈拉图如实回答。 听到他的解释,察合台的疑虑少了许多。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在猜测哈拉图是屈出律安插在乃蛮牙帐內的暗线,那么此刻他完全能够確定,此人必然是屈出律的亲信。 只是,他有些不理解,既然此人是屈出律的亲信,为何如此轻易地就背叛了屈出律。 似乎是猜到他心中所想,哈拉图主动开口:“我猜,大人此时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情义地就背叛了屈出律?” “对!” 察合台点了点头。 谁知下一秒,哈拉图却突然跪倒在地,朝著叩首道:“大人,我跟隨屈出律也是万不得已,我的家人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我如果不投靠他,他们就会死!” “那照你这么说,你为什么又背叛他?”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眼睛微眯,开口反问。 闻言,哈拉图的身子伏的更低了。 “因为我只有活著,才能想办法救他们出来,而如果我现在不背叛他的话,您会立即杀了我!” 听了他的解释,察合台心中暗道:“倒是个聪明人。” 隨即,他又开口问道:“那你不怕把他的底细都告诉我了之后,我再把你杀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听此话,哈拉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他,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蒙古部的重要人物吧?看您的年龄,应该是一位王子吧?” “呵呵呵...” 听到他的话,察合台忍不住笑了起来。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好,不用废那么多话,互相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以,他大方承认道:“你猜得没错,我是乞顏部可汗铁木真的二儿子察合台。” “原来是二王子!” 哈拉图纳头便拜。 察合台没阻止他的动作,而是向后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坐姿,这才开口道:“行了,身份我也告诉你了,现在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吧!” “敢问二王子,您的父汗是不是想要称霸整个草原?” 哈拉图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跟我不杀你有什么关係么?难道你能让他称霸整个草原?” 察合台反问。 “我没有那个本事。” 哈拉图摇了摇头,但脸上却闪过一抹戾色,声音低沉地说道:“以我之能,助可汗称霸草原可能做不到,但他若是想征服乃蛮部,我却能起到大用!” “说来听听!” 察合台来了兴趣,知道这个看似软骨头的哈拉图,此时要开始证明自己的价值了,他也想看看,这个乃蛮部的牙帐木牙,能有什么妙计。 “乃蛮部,地跨千里,部眾超过四十万,可战之兵有將近五万人,但太阳汗老迈昏聵,成天只知道跟古尔別速那个妖女在后宫廝混,平时基本不理朝政。” 【ps:古尔別速,乃蛮部著名美女,以前是太阳汗父亲的宠妾,在老太阳汗死后,现任太阳汗和他的弟弟不鲁易黑二人第一时间並没有爭夺汗位,而是爭夺古尔別速; 最终现任太阳汗胜出,將古尔別速纳为了自己的妻子,其弟不亦鲁黑在爱情事业双失意的情况下气愤出走,带著自己的部眾迁往乃蛮部北侧边境建立了新的营地,乃蛮部由此一分为二。】 “但是,屈出律此人却不像他父亲那样,他这个人有谋略,有胆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他总想著开疆拓土,称霸草原,所以他以后一定会是您父汗的劲敌!”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因为我的家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所以屈出律比较相信我,您放我回乃蛮部,我可以给您源源不断地提供情报,让您平定乃蛮部的时候,少流血!”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心里一阵感嘆。 果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来自背后的刀子才最致命。 但仅凭几句话,察合台根本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毕竟他所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的口述,根本没有佐证。 一旦对方骗了自己,等到进攻乃蛮部的时候,他给自己传递假情报,那自己恐怕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但表面上,他却不露声色,反而表现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见他如此,哈拉图也不再多说,只是跪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半晌,察合台抬起头,开口问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以真主耶穌起誓,若刚才说了半句假话,必將...” “停停停!” 察合台直接打断了他,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最不信这些向天起誓的话了。 而且,即便发誓有用,但他们信奉的是景教,是基督耶穌;蒙古人信的是长生天,两边的管辖部门也不一样啊。 “不用你起誓,你只需要告诉我,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就可以了!” “这...” 哈拉图面露难色,眉头挤在一起,凝成了一个川字形,开始仔细回想这支队伍里还有谁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正使可以,可他被射死了;达理赤就是个紈絝子弟,而且跟自己也不是一个派系;其余的使团成员,基本都接触不到自己这个层级的机密... 正当他犯愁之时,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古丽別娜!” “古丽別娜可以!” 哈拉图大声喊道:“她虽然还没跟屈出律成婚,可两人私下早就睡到了一起,有一次我去跟屈出律请求见一下我的家人,她也正好在场。” “嗯?” 察合台闻言眼睛一亮,没想到那个被嚇得直抖的乃蛮部公主,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想到这里,他决定验证一下。 於是,他朝哈剌察儿吩咐道:“先带他下去,严加看管!” “然后,带那个古丽別娜公主来见我!” 第二十八章 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不多时,古丽別娜公主便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无论前世今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真正的公主。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草原部落的公主,但对他来说,依然很新鲜。 看到对方带著头纱,察合台冷声开口:“把头纱和面纱都摘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古丽別娜的身子便颤了一下,但他不敢违背隨后缓缓抬起右手,將头纱和面纱摘了下来。 一张明显带有异域风情的脸露了出来。 高高的鼻樑,深邃的眼眶,再配合上雪白的皮肤,端得是个美人。 “你叫古丽別娜?” 看著对方的模样,察合台开口问道。 “是的!” 古丽別娜点了点头,声音柔柔的。 “这位蒙古勇士,如果你愿意放了我的话,我可以支付相应的赎金,请你不要为难我!” 察合台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再次提出了问题。 “听说你是屈出律的未婚妻?” 话音刚落,察合台便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古丽別娜才再次开口道:“没错,太阳汗已经將我许配给屈出律太子,所以请你们不要伤害我,我的命很值钱,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察合台询问他。 但察合台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古丽別娜眼中闪过一抹慍色,继续说道。 “而且,我身为乃蛮部的太子妃,如果我不见了,太阳汗必然会派出人来寻找,如果你们不想引起蒙古部和乃蛮部的战爭,最好放了我!”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的脸上泛起一抹冷笑。 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没有那么多的聪明人。 这个女人,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古丽別娜仰起头,望向察合台,脸上强装镇定。 “哈剌察儿。” “在!” “去把她杀了!” 察合台的语气平淡地就像说了一句早上好那么隨意。 “是!” 哈剌察儿点了点头,直接抽出马刀,朝著古丽別娜的位置便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乃蛮部的公主,你杀了我会有大麻烦的!” 古丽別娜没想到面前这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如此狠辣,一言不合竟然就要杀了自己,忙不迭地喊道。 而此时,哈剌察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別过来!” 古丽別娜嚇坏了,整个人连连后退,朝著察合台喊道:“快让他停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要杀我!別...” “等等!” 听到她的话,察合台终於开口。 此时,哈剌察儿的刀已经劈到了一半。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察合台的脸上浮起一抹戏謔之色,朝著她挑了挑眉。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古丽別娜连连点头,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傲气,朝著察合台喊道:“你先让他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呵呵...” 察合台再次冷笑一声,心里也没了继续捉弄她的心思,朝著哈剌察儿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站到一旁,他开口问道。 “说说吧,哈拉图是什么人?” 古丽別娜显然没料到面前这个男人这么问,她还以为是对方被自己的美色打动,想要让自己侍寢,却没想到对方会向她询问另一个男人的情况。 难不成,这个蒙古將领是... “说!” 见她愣神,哈剌察儿暴喝一声,声音震得营帐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是牙帐木牙,也是这次使团的副使,专门负责掌管文簿和替太阳汗起早詔书。” 古丽別娜的语速很快,生怕这个丧门神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砍了。 “他跟屈出律是什么关係?” 察合台继续追问。 “这...” 听到这个问题,古丽別娜又犹豫了一下,但碍於屠刀的威胁,她又赶紧说道:“他是屈出律太子安插在太阳汗身边的人,主要负责给屈出律太子传递奏章上的情报。” “他为什么听屈出律的?” “因为他的家人被屈出律太子控制了,现在就软禁在他的一处秘密营地里。” 察合台闻言心中稍定,看来这个哈拉图確实没骗他,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继续问道:“你跟屈出律还未成婚,为什么知道他这么多事?” “因为屈出律太子是我表哥,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他的很多事情都是由我来打理的,我们还...”说到这里,古丽別娜突然捂住了嘴,似乎是说漏了什么。 “你们怎么了?” 察合台眉头一皱,感觉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们...我们...” 在他的追问下,古丽別娜面色变得极其难看,洁白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口中支吾著。 “说!” 哈剌察儿看不下去了,再次暴喝一声,右手抓向刀柄。 “我们还生了一个孩子!” 在生死威胁下,古丽別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声喊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察合台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可是当他看到哈剌察儿也一脸懵逼的表情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未婚公主在没过门的前提下跟未婚夫圆房,俩人还生下一个孩子? 这特么正常吗? 即便草原风气开放,不像南方汉人那般注重贞洁,但大部分也都是成婚之后才可行周公之礼,至於去女方家住的那一年里,二人也是分开住的。 【蒙古族传统,男女订婚后,男方要提前去女方家住一年,替女方家里劳作,以弥补女儿出嫁后,女方缺少劳动力的损失。】 而这个古丽別娜,身为公主,不仅提前跟未婚夫偷吃了禁果,而且还產下了一个孩子,这简直就是,就是... 察合台感觉自己的形容词都有些不够用了。 半晌之后,他才勉强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指著古丽別娜问道:“你生孩子,就没有人发现吗?” “有的!” 古丽別娜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生孩子之前,我说要去圣地拜真主耶穌,太阳汗同意了,还派了五百骑兵保护我。” “待我生完孩子返程的时候,屈出律太子藉口出来打猎,然后跟我约定找了个地方匯合,趁著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这五百人都杀了。” “之后他就带著我回来了,后来太阳汗问我五百骑兵的事,我告诉他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土匪,是屈出律太子外出打猎时正巧碰上救了我,然后我就顺势提出要嫁给他,王汗就同意了。” 听了她的话,察合台对这个屈出律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闻,他不惜杀掉五百名自己部落的精锐骑兵,其心狠手辣的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看著他的眼神变化,古丽別娜还以为是自己又说什么惹恼了他。 略微思索了片刻,她下定了决心,换上了一副柔腻腻的嗓音,对著察合台轻声说道:“这位蒙古將军,难道你不想尝尝乃蛮部的公主是什么味道吗?” 第二十九章 把你的褻衣脱下来 听到这个动静,察合台猛然回过神来。 可当他看著古丽別娜在下面搔首弄姿的模样,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反胃。 这娘们,可尼玛不是个好人吶! 虽然自己还没尝过公主是啥滋味,但他也不是那种纯靠下半身支配大脑的蠢货。 就看她能语气平淡地讲出杀掉五百骑兵的事儿,此女便绝不是一般人,这是一条纯纯的美女蛇啊。 而且,就看她前一秒还因为担心丟命而嚇得瑟瑟发抖,下一秒就能主动勾引自己,估计也不是啥好鸟,在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如此落后,他可不想染上什么病。 但看著她这副模样,察合台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哈剌察儿!” “在!” “你去把达理赤带过来!” “是!” 哈剌察儿虽然有些纳闷,自家主子为什么不收了这个妖嬈风骚的异国公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执行命令。 古丽別娜也没弄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不够,狠了狠心,又將胸前的衣服拽开了一点,露出了细长的脖颈和下面的一抹雪白。 “行了!” 察合台瞧到了她的小动作,冷笑一声,口中提醒道:“你先收敛一下,一会再施展也来得及。” 听闻此言,古丽別娜还以为他被自己成功诱惑了,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笑意,朝著察合台微微頷首,故作娇羞地柔声道:“一切听將军的!” 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察合台也没多做解释,心里暗暗想道:“本来我还觉得这么对你有点残忍,但既然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不如就为我做点贡献吧。” ... 不多时,哈剌察儿便带著达理赤来到了帐篷外。 轻轻咳嗽了两声作为提醒后,他又在门口大声喊道:“台吉,我把达理赤带来了!” 听到他的喊声,察合台满脸黑线。 这个哈剌察儿,显然是误会自己在帐篷里干什么了,於是赶紧回道:“带他进来!”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掀开,哈剌察儿率先走了进来,达理赤紧隨其后。 一进帐篷,哈剌察儿便悄悄瞄了一眼帐內的二人,发现二人衣著齐整,脑袋里闪过一丝困惑。 难道台吉这么快? 察合台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铁桿粉丝正在胡思乱想,看见达理赤进来,脸上露出了喜色。 “台吉!” “二王子!” 二人朝著他躬身行礼。 听到他们的称呼,古丽別娜眸中掠过一抹惊讶,看向察合台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显然是没料到这个年轻的蒙古將领竟然是蒙古部的王子。 看来,自己的魅力果然大呀!內有乃蛮部的太子,外有蒙古部的王子,都將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她美滋滋地想道。 “不必多理!” 察合台一改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上前两步扶起达理赤,关切地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启稟二王子,我已经好多了!” 达理赤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察合台大笑了几声,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理赤不知他是何意,只能陪著尬笑。 可下一秒,察合台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指著站在角落的古丽別娜朝他问道:“你认不认识她?” 达理赤下意识地望了过去,隨后连连点头,但嘴却闭的死死的。 他可记住了,察合台的规矩是,没让他说话的时候不能说话。 看著他的举动,察合台很是满意,又开口问道:“你知道她是屈出律的未婚妻吗?” 达理赤又点了点头。 “去!跟她睡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这...她...” 达理赤话都说不明白了,指著古丽別娜支吾著:“她...她是太子妃啊...” “太子妃怎么了?太子都派人杀你了,难道你不想报復?” 察合台像一个魔鬼一样,循循诱导著:“而且,你要被杀这件事,这个女人完全知情,说不定还是她在背后指使的,你就这么忍了?” “不!不是我在背后指使的。” 古丽別娜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站站自信,下一秒就被察合台拖进了现实,此刻听到他的话更是慌张不已,急忙开口解释。 “太子跟我说要杀掉你的时候,我还劝他別这么做,一旦泄露出去就会引来豁里速別赤的疯狂报復,可是他没听我的。” “那这么说你全都知道了?” 达理赤本来还在纠结,此刻听到她的话,顿时红了眼睛,瞪著眼睛朝他吼道:“古丽別娜,你明知道屈出律要杀我,却不提醒我,你这个女人好歹毒啊!” 见二人成功吵了起来,察合台反倒是不用继续挑拨了,退后两步看著二人现场撕逼。 同时,心里还在感嘆,这个古丽別娜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终究上不得台面,刚才她要不是著急反驳自己的话,也不会暴露出她知道屈出律要杀达理赤的事儿。 而这个达理赤更加不堪,就是个纯纯的紈絝子弟,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你爹和屈出律势同水火,屈出律的老婆怎么会提醒你,他老公要杀你? 亏他还是政治家庭出来的孩子,简直就是个狗脑子,要不是自己还指望他回去激化乃蛮部內部的矛盾,自己早就让人把他砍了。 就在他思考的工夫,达理赤已经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一个箭步便衝到了古丽別娜的身前,对准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古丽別娜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一巴掌扇了个趔趄,顿时感觉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见她倒地,达理赤更加来劲了,上去就开始撕扯起对方的衣服,古丽別娜则是奋力挣扎,二人纠缠在一起。 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察合台顿时觉得有些倒胃口。 虽然这个古丽別娜在他眼里不是啥好女人,但动强这事他也绝对不会去做,而且也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她被別人侮辱,那样自己与猪狗何异? 他只是想要留下二人的把柄,能够让他们乖乖听自己的话就够了。 想到这里,察合台大吼一声:“住手!” 他的声音一出,地上的达理赤顿时嚇了一跳,赶紧停下手,爬了起来。 趁此机会,古丽別娜赶紧遮盖著自己身上被撕破的衣服,眼角也闪出泪花。 “你,滚一边去!” 一脚將达理赤踢开,察合台都懒得搭理他了,直接走到古丽別娜面前,俯下身说道:“如果不想被他侮辱,就把你的褻衣脱下来!” 第三十章 一个善於操纵人心的魔鬼 听到他的话,古丽別娜疑惑地抬起了头,露出那双已经哭的发红的桃花眼。 她本以为,察合台是对她怜香惜玉了,可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她感觉自己错了。 这个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色慾,甚至还带著一丝鄙夷。 他根本没瞧上自己!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看著古丽別娜盯著自己的脸愣神,察合台有些烦躁,眼神也变得狠戾了起来。 古丽別娜只感觉一股杀气铺面而来,顿时从神游天外的状態中恢復过来,虽然心有疑惑,但却急忙照他说的做。 伸手接过还带著体温的褻衣,他又朝古丽別娜问道:“你的名字绣在什么地方?” “左边內襟。”古丽別娜答道。 察合台翻过来看了一眼。 果然,在左边內襟上用契丹文绣著一个名字。 虽然他不认识契丹文,但他没有丝毫怀疑。 毕竟,在草原上,能有这些定製版衣服的,也只有那些贵族的女眷们了。 而且,褻衣这东西又不像长袍,基本不会有人换著穿,古丽別娜身为一名公主,还是太子的未婚妻,又怎么会绣著別人名字的褻衣呢? “收起来,別弄丟了!” 甩手將褻衣扔给哈剌察儿,察合台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而后朝达理赤和古丽別娜二人招手道:“你们两个过来!” 二人听话地凑了过来,在他的面前跪倒。 “你,达理赤!睡了屈出律太子的未婚妻!” 察合台指著达理赤说道。 “我没有...” 达理赤闻言急了,开口就要辩解。 “啪!” 一道鞭影闪过,直接抽到了他的嘴上。 “我让你说话了吗?” 察合台右手攥著马鞭,声音冷冷地问道。 这一刻,达理赤又感受到了被鞭子支配的恐惧,赶紧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 看他彻底服了,察合台又將手指向了古丽別娜。 “你,古丽別娜,身为乃蛮部太子的未婚妻,却跟达理赤通姦,还將自己的贴身褻衣送给了他!” “我...” 古丽別娜刚要张嘴,却瞥到了达理赤脸上的那道鞭子印,赶紧又低下了头,委屈地瘪了瘪嘴。 看著二人的表现,察合台十分满意。 他相信,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里,达理赤和古丽別娜会好好替自己卖命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又让古丽別娜用笔在上面写下了『古丽別娜赠与爱郎达理赤,纪念我们一起在使团度过的美好时光』这段话。 这样一来,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链齐全,就算拿给耶穌看,也是铁证如山。 做完这些之后,察合台又让哈剌察儿將哈拉图带了回来,先是让他辨认了一下古丽別娜写的字到底对不对。 在確认无误后,他又给哈拉图三人开了个会。 主要议题就是如何针对性地搞乱乃蛮部,並根据三人身份的不同来进行分工。 哈拉图图作为乃蛮部的牙帐內牙,自然是负责了解乃蛮部所有的军事动向和国事问题,同时还要提前为他做好入住乃蛮部的基础工作,如统计人口,针对各个將领的性格和弱点展开统计等等。 达理赤作为豁里速別赤的儿子,就负责激化太阳汗和屈出律之间的关係,能往死里打压就往死里打压。 古丽別娜作为屈出律的未婚妻,则是要做好潜伏工作,时时监督他的一举一动,並且还要做好准备,一旦发现屈出律有离开乃蛮部的打算,就要立即控制住他,如果控住不住,就直接杀了他。 而作为报酬,察合台答应三人,在吞併了乃蛮部之后,不仅不会降低他们的地位,还会保证他们和他们家人的生命安全,给他们每人一块封地,让他们能当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度过余生。 看著他一脸认真,侃侃而谈的模样,三人的內心却对面前这个男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不是人! 他是一个魔鬼! 一个善於操纵人心的魔鬼! ... ... 第二天拂晓,察合台骑在马上,看著乃蛮部使团的车队缓缓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感嘆。 屈出律啊屈出律,希望你能喜欢我给你准备的『厚礼』吧... 昨天,在制定了搅乱乃蛮部的计划之后,他整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都在和三人研究如何实施这个计划。 由於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哈拉图三人发言都很踊跃,都希望在察合台的面前多表现表现,只是除了哈拉图之外,其余二人的提议都显得很幼稚。 就在此时,察合台突然想起,那个刚刚被自己救下的史天鸿目前也在队伍里,於是赶紧让人把他也喊了过来。 最后,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之下,他们匆匆地制定了一个搅乱乃蛮部的计划。 仔细检查了几遍,虽然觉得有些地方还是有些紕漏,但察合台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还要看实际情况。 而且,之所以计划定的这么急,原因是因为察合台时间也不充足。 按照他的推算,最多再有两天左右的时间,铁木真就会收到乃蛮部內乱的消息,以他的智商和决断力,他绝对会立即派哈撒儿前去要部眾。 而按照歷史记载,他把部眾要回来了之后,过了没几个月,就率军突袭了克烈部,而且一举灭亡了他们。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铁木真,身边可没有现在这么多的部眾。 而自己这边,也必须儘快跟汪古部达成结盟,要不然耽误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所以,在计划制定好了之后,察合台便与哈拉图等人分別,他继续南下,而哈拉图等人则是以遭遇蒙古部袭杀为由,直接撤回了乃蛮部。 临行之前,哈拉图三人特意將队伍中那些不属於他们三个手下的人都挑了出来,將他们交给了察合台。 本来,察合台是想派几个人押送他们回乞顏部的。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些人里有一个逃脱了回去,那自己的计划必然就泄露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示意速不台亲自將他们集合到一起,隨后下令放箭將他们全部杀掉。 对此,察合台心里完全没有愧疚感。 想要成大事者,必定会有人流血牺牲! 如果不想流自己人的血! 那就得让敌人流血! 第三十一章 抵达汪古部 四天后,察合台终於抵达了汪古部的领地。 汪古部虽然也是游牧民族,但与蒙古部相比,他们的生活方式更加定居化。 远远地望去,除了大批白色的毡房外,还有许多石头垒起来的房子,甚至其中还间杂著几座用土墙围起来的小院子。 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一支骑兵就迎了过来。 为首的汪古部小校身批铁甲,腰掛马刀,手里还握著一桿长矛,朝著他们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汪古部有何事?” “蒙古部察合台王子,奉父汗之命,前来汪古部拜访阿拉兀思首领。” 察合台在马上昂首回答,显得不卑不吭。 小校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隨即说道:“你们等著,我去通报!”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著其余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住了。 隨后,他从身上取下了两支號旗,开始对著营地的方向传递消息。 不多时,营地那边用旗语给出了回復。 收到回復之后,小校的態度明显客气了许多,朝著察合台微微躬身道:“察合台殿下,首领有请,不过...” 他指了指察合台身后的队伍:“您只能带著隨从进去,其余的护卫队要留在营地外面。” 似乎是怕他误会,说完这句话后,小校又赶紧补充道:“您放心,他们的食宿都由我们安排,只是因为营地里最近来的人太多了,有些住不下,所以首领才这么安排。” 营地里来的人太多了? 察合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信息。 但对方既然如此要求,自己不同意肯定不行,所以他点了点头,转身朝著速不台安排了几句之后,便命他带人屯扎在营地外。 他自己则带著哈剌察儿以及史天鸿,外加十名骑兵,一起跟著小校朝营地內前行。 “请问这位將军,营地里最近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在前往营地的路上,察合台特意和小校並肩而行,试探著套对方的话。 “將军这个称呼,可不敢当!不敢当!” 听到他的称呼,小校连连摆手,朝他说道:“两日之前,克烈部突然派人来拜访首领;昨天金国的使团也来到了营地;加上你们蒙古部,已经是第三波使团啦!” 嗯? 听到小校的话,察合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克烈部两天前就派人来了? 金国昨天也来人了? 再加上今天的自己,还有那支被他提前打发走的乃蛮部使团,岂不是说,汪古部周围的四个邻居都在派人跟他联络? 这样可有点难搞了呀! 察合台心中暗想。 即便自己已经提前除掉了一个竞爭对手,汪古部目前依然还有三个选择。 而且就当前形势来看,蒙古部的势力还是最弱的,跟金国和克烈部相比都处於劣势。 只是不知道,他们两方带来的都是什么条件? 一边思考,察合台一边继续套话。 但这名小校只是一名负责外围守备的底层军官,能知道的信息有限,在发现不能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之后,察合台也不再继续追问,跟著对方老老实实地走到了营地门口。 刚到营地门口,还没等他下马,就看见一个人影跑了过来,口中喊道:“是二台吉吗?” 察合台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身材高瘦,肤色白皙,眼眶较深,鼻樑高挺,褐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发棕。 此人,正是汪古部首领之子——不顏昔班。 见到他,察合台心中一喜。 他此行的重要目標之一,就是拉拢这个不顏昔班,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在阿拉兀思面前多做一做思想工作,提高自己此行的成功率。 而且,如果事情能办成的话,这个不顏昔班,未来就是自己的妹夫了。 所以,在见到他之后,察合台立即翻身下马,无比热情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哈哈,原来不顏昔班兄弟,我可想死你啦!” “几年不见,二台吉您可是越来越壮啦!” 不顏昔班也跟他拥抱了一下,十分热情地笑道:“距离上次见面,隔了有三年吧?” “哈哈,你小子还好意思说,这三年也不说去草原上看看我,反倒是跟阿剌海別姬打的火热!”察合台打趣道。 “哈哈哈...” 被他这么一说,不顏昔班顿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表情。 见他这副模样,察合台也没继续逗他,而是拉著他嘮起了家常。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便到了营地门口。 突然,不顏昔班停下了脚步,朝著营地外等候著的眾人挥了挥手,口中喊道:“奏乐,奏乐,迎接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左右两支巨大的號角便响了起来。 “呜...呜...呜...” 三声號角过后,一支由二十余人组成的乐队便站立在两侧,吹起了欢迎的音乐。 “二台吉!请!” 不顏昔班左手拉住察合台的胳膊,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察合台点了点头,跟隨著不顏昔班的脚步一同步入了营地。 ... ... 进了营地之后,不顏昔班並没有第一时间將他们带到中央主帐去,而是先领著他们来到了东北角,指著几顶帐篷说道。 “二台吉,这是我刚刚派人给你们搭建的毡房,这几天你们就先住在这里。” “那就有劳你了!” 察合台笑著拱了拱手。 此举让不顏昔班一愣,旋即好奇地问道:“二台吉怎么用起汉人的礼节来了?” “汉人传承了几千年,一直占据著中原这片最好的土地,自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我觉得想要让蒙古强大起来,就得多接触汉人的文化,所以最近一直在学习。” 察合台微笑著解释道。 “二台吉目光深远,果然非我等所能及!” 闻言,不顏昔班满脸佩服的说道。 察合台也恭维了几句,二人先后走进了毡房內。 待双方坐定之后,不顏昔班便主动问道:“不知二台吉这次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闻此言,察合台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只见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伸手指了指对方,口中答道。 “这次我奉父汗之命出使汪古部,是给你带喜事来了!” 第三十二章 给他一个主动帮助蒙古部的理由 “我的喜事?” 不顏昔班闻言先是一愣,但隨即便反应了过来,满脸惊喜地看著察合台。 “是,阿剌海別姬?” 他试探著问道。 “哈哈哈...”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察合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隨即开口道:“没错,就是我的小妹,阿剌海別姬!” 听到这句话,不顏昔班顿时大喜过望,赶紧站起身子,朝察合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请二台吉替我转达我的敬意,多谢铁木真可汗成全!” “你这么客气干嘛?” 察合台赶紧將他扶了起来,口中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不过以后你就得跟我叫二哥啦!” “哎,二哥!” 见不顏昔班这么上道,察合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察合台就已经开始在为谈判做准备了。 从初见之时的吹捧,再到营地门口的陈述旧情,加上自己先主动爆出要与不顏昔班结亲的这件事,其实目的都是一个。 那就是给不顏昔班一个能在阿拉兀思面前,主动开口帮助蒙古部的理由。 现在看来,这个不顏昔班果然很上道,无论是双方见面时表现出的亲热劲,还是现在的对话,对方的一切行为都在配合著他的刻意引导。 要知道,二人在这之前,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说是泛泛之交都多,顶天算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不过这件事也从侧面证明,不顏昔班此人,本身就是汪古部內的亲蒙派。 他可不认为,这个不顏昔班是个恋爱脑,毕竟恋爱脑可不会被阿拉兀思那个老狐狸定为继承人。 而且现在察合台基本可以断定,不顏昔班就是阿拉兀思特意派来试探他们的,想从他这里探出一些口风和谈判的底线条件。 但察合台也不傻,不顏昔班虽然是汪古部的继承人,但他也只是个继承人,说了算的还是阿拉兀思,在没有见到正主之前,他不会透露出更多自己这边的条件。 一切,都要等面见阿拉兀思之后才能揭晓。 不顏昔班也感受到了他的意思,知道自己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探出什么来,但他已经拿到了可以名正言顺帮助对方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也是谈判的条件之一。 所以,他也不再耽误时间,跟察合台又閒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 只是在临出毡房之前,他像突然想起来一般,朝著察合台提醒道:“哦对了,二哥,刚才忘了告诉你,克烈部和金国的使团这两天也到了我们这里,你多加小心!” 说完,他也不等察合台回答,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看著他走出营帐,哈剌察儿好奇地问道:“台吉,他也没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阿拉兀思啊?咱们就在这乾等著么?” “別著急。” 察合台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很快咱们就能见到阿拉兀思了。” “您怎么知道?” 哈剌察儿伸手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袋明显跟不上主人的思维。 察合台微微一笑,不在答话。 ... ... 察合台本以为阿拉兀思在得到了不顏昔班的回报之后,很快就会见他们。 但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对方依然没有动静,只是派人送来了不少吃食。 看到汪古部的这番操作,察合台心里不禁一阵冷笑。 这个阿拉兀思,果然是个老狐狸,估计他早就通过克烈部的使者知晓了蒙古部战败的消息,知道著急结盟的是自己。 所以,他便故意晾著自己,目的就是让他胡思乱想,让自己这边先慌起来,这样在谈判的时候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 甚至,就连不顏昔班临走时看似提醒他的那句话,都是他故意教不顏昔班这么说的。 想到这里,察合台不禁感嘆。 果然,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变得很虚偽。 不顏昔班即便再喜欢阿剌海別姬,也不会出卖自己部落的利益来换取一个女人,这不是无情,而是作为一个部落继承人必须要做出的取捨。 看透了对方的操作,察合台自然不急,反而趁著这个时间,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双方会面后对方可能会提出的问题,並在脑海中查缺补漏。 就在这时,毡房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了,不顏昔班的脸出现在门口。 “不好意思啦,二哥,让你久等了!” 刚一进来,他便满脸歉意地说道:“刚才我父亲正在与金国的使团见面,实在是脱不开身,这不,刚把金国的使臣送走,他就嘱咐我赶紧请你过去。” 儘管察合台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策,但脸上却掛著笑意。 “不碍事,不碍事,阿拉兀思首领公务繁忙,能理解!” “二哥体谅就好!” 不顏昔班也陪著笑了笑,而后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朝他问道:“那咱们现在过去?” “好!” 察合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二人並行朝著汪古部的中央大帐走去。 ... ... 或许是跟金国往来频繁的缘故,汪古部看起来要比草原上的部落看起来更繁华一些,察合台注意到,他们的街道上有很多穿著各异的商队正在进行交易。 等到他们走进大帐的时候,大帐內早已坐满了人。 阿拉兀思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花白,面容消瘦,但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的身上穿著一间件华丽的丝绸长袍,这玩意在草原上可不常见,显然是受到了金国的影响,在刻意往他们的审美上去靠。 在他的左右两侧,坐著十几个人,察合台扫了一眼,一个个虎背熊腰,穿著华丽,显然是汪古部的贵族和將领。 大步走到了大帐中央,察合台按照蒙古人的礼节,右手捂胸,微微躬身,口中说道:“蒙古部使者察合台,见过阿拉兀思首领!” 阿拉兀思先是用目光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隨后才开口道:“铁木真可汗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 说著,他伸手一指右手边的第一个空位,面带笑意地说道:“请坐!” 闻言,察合台微微垂首,然后走到客位上坐下,哈剌察儿和史天鸿站在了他的身后。 第三十三章 共同的敌人 “察合台王子,不知你父汗此次派你来我汪古部,所为何事?” 察合台刚刚坐定,阿拉兀思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三年前父汗与首领您会面之后,便觉得相见恨晚,时常跟我等称讚您的才干!” 察合台赶紧答话。 他先是称讚了对方一句,而后换上了一副低沉的语气:“不过,前几日父汗遭受克烈部的背叛,王汗背信弃义突袭了我们的营地,所幸元气还在。” “为此,我父汗深感痛心,多次跟我说要是能有一个贴心的盟友就好了,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您,父汗也觉得您英明神武,所以特派我来与首领商议结盟之事。” 说完这些,察合台又站了起来,朝著阿拉兀思微微躬身道:“除此之外,父汗还了解到,我的妹妹阿剌海別姬公主与您的儿子不顏昔班感情深篤,所以希望將我的妹妹嫁给不顏昔班,咱们两家自此结为亲家。” 他的话音刚落,帐篷中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阿拉兀思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铁木真汗的好意,我已经收到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听说,你父汗的身边,现在就剩下几十个人了?”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克烈部卑鄙地偷袭了我们,但我们的元气並未受到损伤,只是损失了一些部眾。” 说著,他伸手一指帐外:“首领要是不信,可以问一问不顏昔班,仅是我这次出使,就带来了三百精骑!” 听到他的话,阿拉兀思將目光转向了不顏昔班。 不顏昔班立即站了起来,躬身说道:“启稟父亲,他说的没错,跟隨他来的骑兵足有三百,且人人披甲。” “嗯。” 阿拉兀思闻言点了点头,又將目光移到了察合台的脸上,继续问道:“即便你说的是事实,可你知不知道,克烈部的使者两天前便到了我的营地,也提出要与我们结盟的要求。” “我知道!”察合台点了点头:“但您不准备与他们结盟!” “为什么?” 阿拉兀思反问。 “因为您有更好的选择!” 察合台不卑不亢地答道。 “谁?你们蒙古部吗?”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下方的汪古部贵族突然喊道:“你们可是刚刚被克烈部打败,难道我们不去和实力更强的克烈部结盟,跟你们结盟吗?” “是!也不是!” 察合台笑了笑,一脸淡然之色。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话把阿拉兀思都搞糊涂了,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叫是也不是?” 察合台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我说是,是因为我们蒙古部目前来说,的確是你们最好的结盟对象;我说不是,是因为四天之前,你们还有一个更好的结盟对象!” “四天之前?” 阿拉兀思都被他搞糊涂了,转头朝不顏昔班问道:“四天前有別的使团来过我们这里吗?” “没有!” 不顏昔班也是一脸迷惑之色,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后使劲摇了摇头。 见状,察合台也不卖关子,朝著阿拉兀思再次行了个礼,而后开口道:“四天之前,我在来汪古部的路上,遇到了一支来自乃蛮部的使团,他们的目的,也是汪古部。” “乃蛮部的使团?” “没错!” 察合台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要来汪古部说服阿拉兀思首领,与他们结为同盟!” 他的话音刚落,帐中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 阿拉兀思闻言眉头一皱,但声音却依然平静:“哦?乃蛮人想和我们结盟?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乃蛮部的条件有三个!” “一,只要汪古部同意与他们进攻克烈部,事成之后,他们与汪古部平分克烈部的地盘。” “二,乃蛮部的太阳汗可以派人去圣地请一尊加持过的耶穌基督像,让你们日日供奉。” “三,消灭克烈部后,乃蛮部可以与汪古部配合,继续进攻蒙古部,等消灭蒙古部后,你们便以阴山为界,以西归乃蛮部,以东归汪古部,两部平分草原。” “除此之外,蔑儿乞部的脱黑脱阿如今也依附於乃蛮部,太阳汗的儿子屈出律许诺,如果双方能结盟,他就把脱黑脱阿父子的脑袋砍下来给您送来。” “我之所以说他们会是您的更佳选择,是因为乃蛮部的领地跟你们並不接壤,而且对方提的条件也很优厚,无论是利益、信仰还是世仇方面,都有能打动你们的点。” 听到这句,阿拉兀思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这些?” “就这些!” “你倒是老实!” 阿拉兀思点了点头。 “我没有必要隱瞒!”察合台坦然说道:“因为我知道,首领根本不会答应乃蛮部的条件!” “哦?为什么?” “因为乃蛮部不可信!” 察合台的目光直望著阿拉兀思:“太阳汗此人,老迈昏庸,天天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过日子;他的儿子屈出律,口蜜腹剑,背信弃义,今天他可以为了跟汪古部结盟杀掉依附於自己的脱黑脱阿,明天就可以为了跟金国结盟,杀掉首领您!” “与这样的人结盟,无异於与虎谋皮!” 他的一番话下来,阿拉兀思顿时沉默了,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阿拉兀思再次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察合台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之色,声音冷冽:“因为我把这支乃蛮使团杀了!” “什么?” 帐篷中顿时响起了几声惊呼。 略带不满地扫视了一眼帐中的诸人后,阿拉兀思眉头紧锁,看向察合台再次开口道:“你胆子很大啊?竟然杀了来我们这里出使的使团,到时候好让乃蛮部把这笔帐算在我们头上!”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特意留了几个活口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告诉太阳汗,人是我蒙古部杀的!” 闻听此话,阿拉兀思內心之中倒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升起了一股佩服之意。 此人胆大心细,而且还下手狠辣,蒙古部有此等人材,指日可待。 但脸上,他却装做一副严肃的模样,继续问道:“那你说乃蛮部不可信,难道你们蒙古部就可信了吗?” 察合台满脸无所畏惧的神色,朗声回答:“至少我们有一条乃蛮部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第三十四章 金国使臣 “共同的敌人?谁?” 阿拉兀思的目光一闪。 “金国!” 察合台一字一顿地说道:“汪古部世代为金国守边,可谓是尽心竭力;但金国是如何对待汪古部的?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比我清楚。” “金人用你们守边,可他们却从未將你们当过自己人,在他们的眼里,汪古部只不过是一群可以被利用的满意,要不然他们又怎会將你们称之为白韃靼?” 帐中一片死寂。 阿拉兀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察合台说的是事实。 汪古部虽然依附於金国,但金国从未拿他们当过部属,甚至经常在减丁任务无法完成之时,派人屠杀几个汪古部的聚集地用来充数。 可当他们向金国提出抗议的时候,金国就会以一句轻飘飘的“认错了”来打发吊这件事,甚至还给他们按照每条人命一斤粮的標准发了“抚恤金”。 多么可笑的换算方式。 汪古部的一条人命,在金人的眼里,只值一斤粮食! “相信首领您很清楚,我蒙古部与金国有世仇!” 察合台依然在讲:“如果汪古部能与蒙古部结盟,咱们统一草原指日可待,等到一统草原之后,咱们就可以进攻金国。” “到时候,我们从东面的呼伦贝尔出发,向他们的『龙兴之地』发起进攻,破坏他们的根基,同时我们还会派出一支主力协助汪古部从您这里出发,在西面与我蒙古部形成夹击之势!” “到那时候,凭我们的实力,金国必然抵挡不住,咱们就可以占领阴山以南的大片肥沃土地。” “对於这些土地,我蒙古部丝毫不要,全都可以让给汪古部,作为你们的牧场。” 察合台的话掷地有声:“其余部落给你们的,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而我蒙古给你们的,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且,只要首领您点头,我父汗还许诺,以后我们两家世代联姻,蒙古族公主的丈夫,最先就从您汪古部中选择。” 这个条件是他临时想起来的,索性也一併说了出来。 但这个条件可不是他空口白牙瞎说的,而是歷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他只不过是提前把这个条件提出来了而已,而且他知道,铁木真也肯定会同意的。 【《元史》记载:黄金家族之女,世婚汪古;黄金家族之子,世婚弘吉剌。】 听了他的话后,阿拉兀思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半晌过后,他终於开口:“我现在关心的,是眼前的事。” “我可以不和克烈部结盟,也可以原谅你杀掉来我部洽谈的乃蛮部使团一事,但你知不知道,金国派来的使团现在也在我们的营地中。”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察合台迎上他的目光,开口反问。 “他们要求我们派兵,跟著他们去进攻南边的宋国。” 听到这个答案,察合台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国提的这个要求,显然是为了消耗汪古部的实力,但他们作为汪古部的宗主国,汪古部若是不遵守这个命令,那金国肯定会有针对他们的动作。 只是,在他的记忆里,1203年这个时间,金国只是关闭了在襄阳的榷场,並没有跟南宋开战,只不过按照《元史》记载,蒙古部和汪古部確实是在1204年才结盟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榷场(榷,que三声),宋、辽、金、元时在边境所设同邻国互市的市场。】 但即便知道了歷史,察合台也无法改变金国已经派人来汪古部徵兵的事实。 就在他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著,帘帐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金国官服,头戴纱帽,腰缠玉带,走起路来昂首挺胸,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在他的身后,几名带著牛角盔的金国士兵也同样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色,看都不看帐中的其余人一眼。 “天使,我部正在商议徵兵助军之事,还请您稍等几日!” 看见金国使者进来,阿拉兀思连忙走下主位,朝著对方微微弯腰。 “等几日?” 金国使臣闻言面色一变,声音尖细而傲慢,声音像一只打鸣的公鸡:“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这么慢!耽误了我军的进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一边说著,他一边自顾自地推开面前的阿拉兀思,一屁股坐在了中间的主位上,语气轻蔑地呵斥道:“我就坐在这,你们商量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多久能给我答覆?” “还是说,要让我大金国的军队来你汪古部的营地等你的答覆?” 对方的话音一落,察合台明显看见阿拉兀思的脸色都变了,牙齿因为愤怒而紧咬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一跳一跳的。 正当他在猜想阿拉兀思会给出什么回答时。 猛然之间,他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个计划。 杀了金国使者,绝了汪古部的后路!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这也太冒险了! 但他转念一想,富贵险中求! 如果想要加快推进蒙古部统一草原的进程,取得汪古部的帮助必不可少,要不然仅凭蒙古部的实力,不可能快速灭亡克烈和乃蛮两个部落。 要知道,当年铁木真也是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才彻底击溃了乃蛮部,达成了统一草原的壮举。 但自己可等不了三年。 既然重生了,他肯定不会按照歷史的走向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 废除汉奴,改变汉人的百年悲惨史,征服欧洲,马踏中亚,剑指撒哈拉,甚至是开闢美洲新大陆,灭掉小日子等等等等... 他的目標太多了,也太大了! 而时间,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金国使臣。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金国使臣也向他看来,却发现自己昨天並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於是,他转头朝阿拉兀思问道:“这个人是谁?” 他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敌意。 “这是蒙古部的察合台王子,奉蒙古部铁木真可汗的命令,来拜访我的!”阿拉兀思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答道。 “蒙古部?”听了这话,金国使臣挑了挑眉,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一个蛮夷,也敢自称王子?” “阿拉兀思,你身为我大金国的边將,却私下与蒙古人往来,这是何意?” “难道,你要反吗?” 第三十五章 毒计 面对著金国使臣的突然发难,阿拉兀思满脸铁青,缓缓抬起了头。 “天使大人误会了!”他的声音很低沉:“蒙古部与汪古部是邻居,互相来往走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正常?”金国使臣冷笑一声,目光轻蔑。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汪古部不过是我大金国的一条看门狗。”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狗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看门,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和野狗廝混在一起!”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帐中的汪古部贵族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拔出刀来。 “金狗!你说什么?” “老子砍了你!” 见到他们如此,几名金国士兵也纷纷抽刀,帐中一时间剑拔弩张! 察合台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个金国使臣了,简直是太傻比了。 自己正犯愁怎么干掉他呢,他就主动把脖子伸过来了,而且伸的还不是自己的刀下,是汪古部的刀下。 “好你个阿拉兀思,我看你汪古部是不想活了!” 看著帐中汪古部眾人的表现,金国使臣也有点慌了,赶紧站了起来,指著阿拉兀思骂道:“你是真的要反吗?” “都给我住手!” 这时,阿拉兀思终於动了,只见他暴喝一声,目光死死地盯著金国使臣,声音冰冷地说道:“天使大人,我敬你是金国使者,但你也別忘了,这里是我汪古部大营!” “你什么意思?” 金国使者面色一变。 “你在我的大帐中辱骂我的族人,难道是觉得我汪古部的刀不够快吗?”阿拉兀思向前一步,眼神凶狠的像要吃人一般。 闻言,金国使臣的脸色更加难看,咬牙切齿地瞪著他。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满是威胁:“阿拉兀思,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不是威胁,是提醒!”阿拉兀思冷冷地说道:“天使大人远道而来,相必也累了,今天我还要招待旧友,请大人先去休息吧。” “哼!” 闻听此言,金国使臣知道在这里也等不出什么结果了,而且看周围这群汪古部人的模样,恨不得吃了自己。 虽然他认为这些蛮夷不敢拿自己这个上国使臣怎么样,但他还是决定先走出去再说。 此刻的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出了营帐,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带著人返回金国。 届时,他一定要带著大军回来,將在汪古部受到的屈辱全部討回来。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之色,而他的表情,全被阿拉兀思尽收眼底。 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他太清楚对方的这个神色代表什么了,只要放他回去,恐怕日后永无寧日。 但若是杀了他,恐怕金国的大军不久就会降临,到时候汪古部同样会血流成河。 正在他內心万分纠结的时候,金国使臣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朝著他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便继续朝大帐外走去。 就在这一霎那,察合台突然动了! 只见他他右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左手使劲地拽主了金国使臣宽大的袖袍,紧接著便朝对方脖子刺去。 “噗嗤!” 锋利的短刀割断了对方的颈部动脉。 鲜血瞬间呲起了好几米高。 金国使臣至死都没反应过来,直接便没了生机。 “还等什么?杀了这帮金狗!” 一刀解决了金国使臣,察合台暴喝一声,挥刀又朝第二个人刺去。 哈剌察儿反应最快,拔出腰刀便扑了上去,一刀便砍倒一名金国士兵,而后又朝第二人再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帐中的其余人都惊呆了。 这怎么突然就动刀了? 这个蒙古王子是不是疯了? 杀使团杀上癮了? 阿拉兀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见著金国使臣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他心里瞬间一『咯噔』。 完了!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紧接著,他便意识到。 绝对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否则汪古部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大喊一声:“杀!” “杀谁?” 几名汪古部贵族手里握著马刀,呆愣愣地朝他问道。 “杀金狗!” 阿拉兀思咬牙切齿地瞪了察合台一眼,隨即自己也抽出马刀,朝著几名金国士兵砍了过去。 在眾人的全力砍杀之下,几名金国士兵也瞬间倒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瞧瞧你干的好事!” 阿拉兀思再也没有了那副冷静的模样,他满脑子现在都是一个想法。 汪古部要完了! 想到这里,他恨恨地看向察合台,口中骂道:“你蒙古部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吗?你是不是想置我汪古部於死地?你可害苦了我呀!” 他的话一出,帐中的一眾汪古部贵族皆是怒目而视。 “哈哈哈...” 面对著眾人的责难,察合台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阿拉兀思皱眉。 “我笑首领您著想了呀!”察合台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什么意思?” 阿拉兀思不解。 “谁告诉你,金国使臣死在了我们的手上?” 察合台特意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那他死在谁的手上?” 阿拉兀思感觉脑袋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他感觉自己似乎领会了察合台的意思。 “当然是克烈部!” “克烈部?” “没错!就是克烈部!” 察合台將短刀插回自己腰间,而后转身面向诸人,开口说道:“克烈部王汗狼子野心,无故突袭蒙古部,並將金国任命的『札兀剔忽里』射伤,同时派人向汪古部借兵,准备彻底消灭蒙古部。” 【札兀剔忽里,是1196年,铁木真在帮助金国击败塔塔儿部,杀死塔塔儿部首领蔑兀真笑里徒之后,金国封他的官职,意为『草原招討使』。】 “在被汪古部拒绝后,克烈部恼羞成怒,私下截杀了完成徵兵任务返回復命的金国使团,企图嫁祸汪古部,但被汪古部察觉,但此时惨剧已经酿成。” “於是,汪古部杀光了克烈部的劫匪,並將他们的首级送往中都,为了替金国使团报仇,汪古部决定与蒙古部联合出兵,將克烈部剿灭!” 说到这里,察合台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样一来,金国使团的死跟我们没有关係;汪古部的战士也不用被派到金宋前线去送死;我们进攻克烈部也名正言顺,岂不是一举三得?” 看著他的表情,阿拉兀思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这样的毒计,真的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想的出来的吗?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现在的汪古部,似乎只有他说的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第三十六章 结盟汪古部 看著阿拉兀思等人的模样,察合台没有在说话。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將汪古部推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只要稍有不慎,汪古部就会在草原上彻底除名。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要么,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栽赃给克烈部,一举三得。 要么,把自己杀掉,人头送往中都,换取一个对方可能会原谅他们的机会。 察合台相信,只要阿拉兀思不是个傻子,都会选择前者。 至於说第三个选项,不是没有,但他判断阿拉兀思肯定不会选择。 因为第三个选项是跟克烈部结盟,然后將杀掉金国使团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可如果这么做的话,对汪古部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克烈部跟他们本身就不对付,而且阿拉兀思本人就是个亲蒙派。 歷史上他是主动杀掉了乃蛮部派来的使团,转求於蒙古部结盟的。 所以,察合台断定,阿拉兀思一定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而事实也的確如他所判断的那样,在经歷了长久的沉默之后,阿拉兀思终於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他,开口说道:“察合台,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尊敬的阿拉兀思首领,相信您会做出正確的选择的!” 察合台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言语中很是恭敬。 狠辣的一面展现完了,现在该展现出和蔼的一面了,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嘛。 况且,对方现在陷入这个境地,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再表现出一副我吃定你了的模样,反倒適得其反。 看著他低眉顺眼的样子,阿拉兀思哪还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微微嘆了口气,他心里下定了决心。 “不顏昔班!” “父亲!” 阿拉兀思的眼神闪过一抹狠辣之色,声音冷冽道:“立刻带上你的人,把克烈部的使团全部杀掉。” “是!” “萨立乞!” “首领!” 一名大汉走了出来。 “带著你的人,把剩余的金国使团成员都找出来杀掉!” “是!” “帖里不化!” “末將在!” “立即封闭营地,扣留所有外族商队和成员,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他们离开!” “是!” 安排完这一切后,阿拉兀思又將视线转回了察合台的身上。 “察合台,想要跟我们结盟,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外,我还有几个条件!” “首领请说,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內,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答覆!” “好!”阿拉兀思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第一,我要你父汗铁木真的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察合台反问。 “我要在你父汗统一草原之后,將阴山南北最好的两块牧场划给我汪古部,並世代由我们享用!”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第二,我要你们保证,在击败了克烈部和乃蛮部之后,彻底剿灭蔑儿乞部余孽,將脱黑脱阿的头带给我!” “可以!” “第三,我要与你父汗结为『安达』,並且约定汪古部与蒙古部永世交好,不得互相攻打,违者天下所有人可群起攻之!” “好!” 察合台没有任何犹豫,全部答应了下来。 只要能够获得汪古部的帮助,阿拉兀思提出来的这些条件根本不值一提。 蒙古部现在想要快速统一草原,必须获得汪古部的帮助,而阿拉兀思提的要求都是自己统一草原之后的事儿了。 跟整个草原相比,他要的那点儿地盘和承诺,简直就是毛毛雨。 用日后的一些蝇头小利,换来如今的一个强援,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阿拉兀思的表情轻鬆了不少,嘴里说道:“別急,还有最后一条!” “您但说无妨!” 察合台丝毫没有在意,只要阿拉兀思不是要天上的月亮,自己都能答应。 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放鬆,丝毫没有注意到阿拉兀思的眼中闪过一抹奸诈的笑意。 心里还在想著,自己这次出使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我要与你结为亲家。” 阿拉兀思的声音响起。 “没问题,待我返回草原,就向父汗提这件事,按照草原上的习俗,您这边派不顏昔班去迎一下亲就行啦!” “至於聘礼什么的,您就看著办吧,我们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只要他们小两口能把日子过好就比啥都强!” 察合台还以为是什么大要求,听说是这件事,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本来就是他们这次谈判的条件之一,答应下来自无不可。 可下一秒,他便被阿拉兀思的话震的愣在了当场。 “我说的,是和你结为亲家!” “啊?” 察合台有些发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著他的表情,阿拉兀思忍不住笑了笑,心中暗道:“终於也有让你意外的事儿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的小女儿乌兰其其格,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聪明伶俐,勤劳能干,不仅识文断字,还是我汪古部最出名的美人,我准备把他许配给你!” “这...” 察合台感觉自己陷入持续懵逼的状態中了,脑子一直反应不过来。 自己不是来嫁妹妹的么?怎么就变成给妹妹娶个嫂子了? 这对吗? 见他没说话,阿拉兀思故意一瞪眼睛,佯装发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不上我的女儿吗?” “啊...不是,不是!” 察合台闻言一惊,赶紧开口解释:“首领您说笑了,以您的优良基因,乌兰其其格一定是女中豪杰,但我...” 他本想说自己年龄还小,却想起自己的妹妹年龄更小,这个理由显然不成立。 他又想说自己想以事业为重,但又怕阿拉兀思觉得自己是没看上他女儿。 思来想去,他也没想出来什么好理由,只要硬著头皮说道:“但我...我们蒙古部的习俗是婚姻大事,由父母决定,我身为可汗的儿子,不能破这个先例。” “所以,这件事我要等到回草原之后,跟父汗稟告完,才能答应您。” “可以!” 阿拉兀思点了点头。 见状,察合台顿时鬆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矇混过关了。 但谁曾想,阿拉兀思却认定他当自己的女婿了,继续开口道:“既然你没有意见,只差你父汗的同意,那这几天你就在我这里跟乌兰其其格熟悉一下吧。” “等到你回去稟告了你父汗之后,我相信他会同意的,到时候不顏昔班去迎娶你妹妹的时候,顺道就让他送一回亲吧。” 第三十七章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这下,轮到察合台傻眼了。 自己只是出使了一个汪古部,然后还做了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改变了一个女孩一生的命运。 可结果,竟然把自己给推销出去了? 看著阿拉兀思认真的表情,察合台心里清楚,对方固然是比较欣赏自己,但更多的还是出於利益考虑。 肯定是阿拉兀思看到自己能力这么强,又是蒙古部的王子,而且年纪轻轻就能被铁木真委以重任,未来的发展肯定错不了,绝对適合当他们汪古部的靠山。 所以,他不惜將自己的女儿都送出来,也要將自己和汪古部牢牢的绑在一起。 只是,自己就这么有媳妇了? 可他连自己媳妇长啥样还不知道呢!万一是个丑八怪,自己岂不是亏死了? 到时候,估计他都能把自己哭死,然后转世重生去写小说,小说名就叫《穿越蒙古王子:开局娶了个丑八怪》,肯定能火! 但事已至此,自己不答应肯定是不行,於是只好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阿拉兀思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笑意。 “额尔德!” “首领!” 一名身穿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看他身上乾净的模样,应该是个文官。 “通知下面,今天杀几只羊,再宰一匹骆驼,我要盛情招待我们汪古部未来的姑爷!顺道去通知一下其其格,让她打扮打扮,晚上和察合台见个面!” “是!” ... ... 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察合台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手里转著一个空银碗。 这一整个下午,他的心情都有点鬱闷。 好好的一个结盟,结果把自己搭上了。 看著面前这些略显粗獷的歌舞表演,他更觉得无聊。 其实按照他的设想,他是准备娶一个汉人女子当老婆的,因为他想把蒙古部汉化,进而推行汉制,废除汉奴,自己就得起个好头。 但阿拉兀思的这一举动,却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且除此之外,草原人的审美和汉人也有著天壤之別,草原上的美女和他眼里的美女,根本不是一个形象。 毕竟他的灵魂还是个现代人,对於这种大宽脸,高颧骨,细长眼睛的美女形象接受度不算很高。 想到这里,他再次嘆了一口气,心里盘算著:无论怎样,还是先应下来吧,等回到了草原之后,再想办法拖延一下,看看能不能研究出啥办法吧。 正想著,他猛然发现,周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察合台赶紧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脚。 这是一双晶莹如玉的脚,在篝火的映衬下散发著淡淡的光泽,指甲修剪的很整齐,上面还涂了用蔻丹花调製的指甲油,红艷艷的。 脚踝上繫著一圈细细的银铃,每走一步都发出一串脆响。 再往上,是一条深蓝的裙子,不是那种草原上的宽大袍子,而是收腰的,將腰身的曲线完美展现了出来,走起路来裙摆还像水一样摇晃。 察合台手里的碗不转了。 这时,那双脚再次往前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仰头向上看去,却瞧见了一张洁白的脸。 这种白不是那种病態的白,也不是化妆品粉饰出来的白,而是那种健康又天然的白,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颊淡淡的粉色。 在往上看,细长的眉毛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他,红红的嘴唇显然是涂了胭脂,微微翘起的嘴角像是在笑,乌黑茂密的头髮上还別著一朵小野花。 “好漂亮的女孩!” 察合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此刻,他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女孩应该是就是他的相亲对象——乌云其其格了。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乌云其其格竟然这么漂亮,完全顛覆了他对於草原女子的偏见。 “你就是察合台?” 乌云其其格的声音很好听,像在清晨啼叫的百灵鸟。 察合台张了张嘴,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赶紧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是!” 见他承认,乌云其其格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而后,也不等他让座,自顾自地走到他身边的毡垫上坐下了。 伴隨著她的动作,深蓝色的裙摆向四周铺开,像一片蓝色的叶子映衬著她这朵娇花。 “我阿爸说你要娶我?” 刚一坐下,乌云其其格便侧头看向他,开口问道。 “呃...” 察合台被他问的一懵,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此刻,他还在『丑女』变『女神』的巨大反差中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愿意?” 见他这副表情,乌云其其格的眉头皱了起来,好看的小嘴嘟嘟著。 “不是...我...不是...” 察合台有些慌乱,饶是他两世为人,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嘴里赶紧解释道:“我高兴的很。” 说完,他赶紧端起银碗,想喝口酒平復下心情,却发现手里只剩下一个空碗。 “咯咯...” 见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乌云其其格也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铃,伸手拿起旁边的酒罈,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这酒有点烈,你喝慢点!” 一边倒酒,她一边小声嘱咐著。 感受著她的气息,察合台咽了一下口水。 他能想像得到,自己现在肯定一脸猪哥样,但这真不怪他,离近了看,乌云其其格好像更漂亮,比起前世那些女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刚才她倒酒的时候,察合台敏锐地观察到,对方在放下酒罈的时候,轻轻抬了一下坛口,显然是受过汉人文化薰陶。 “你读过书?” 察合台忍不住问道。 乌云其其格点了点头:“我阿爸请了金国的先生教我,学了几年,金文、汉文、契丹文我都会,还学过算数,偶尔也会写一些诗。” “诗?”察合台挑了挑眉,问道:“什么诗?” 闻言,乌云其其格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我写不出来什么好诗,都是抄汉人的。” “那你最喜欢哪首?” 乌云其其格想了想,开口道:“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卓文君的《白头吟》?” 察合台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答案。 “你也知道这首诗?” 这下,轮到乌云其其格惊讶了,瞪著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望著他。 察合台没有答话,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暗思:幸好我不是察合台本人,要不然哪知道这首什么白头不相离。 但同时,他心里也更加满意,这个乌云其其格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很多。 不仅身份尊贵,人还长得漂亮,而且还受过汉文化的薰陶,虽然满脑子还都是年轻小女孩那些情啊,爱的的东西,但总比大字不识一个要强得多。 乌云其其格 第三十八章 乌云其其格 想到这里,察合台看向乌云其其格的眼神里又有了变化,不仅仅只是观察对方的美貌,更多了一分对於未来伴侣的审视。 看见他望向自己,乌云其其格也迎著他的目光对望了过来。 “这一点,倒是和汉家女子略有不同,她的身上还是有著草原女孩那股子野劲儿!”察合台心中暗道。 “你们汪古部...”察合台开口:“跟金国人经常打交道吧。” 这句话典型就是在没话找话,但乌云其其格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阿爸经常跟金国做生意,他们需要我们的马,我们需要他们的铁器和布匹。” “不过...”她顿了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金国人很坏,经常来我们这里白拿东西,还杀我们的部眾。” 说到这里,她突然朝察合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你们蒙古部,是不是要攻打金国?” 察合台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闻言愣了一下,可隨即便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 “没有没有!” 察合台脸上先是否认,而后脸上露出一副神秘的模样,小声回应道:“这次,我是来专程商议结亲的!” 听到这句话,乌云其其格的脸肉眼可见地瞬间变红,隨即便向后缩了缩,小女儿姿態尽显。 “哈哈哈...” 见她如此,察合台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你...” 见他这么囂张,乌云其其格又羞又气,咬著一口银牙,指著他说道:“你们蒙古人,不是只会打仗么?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你说得对!” 闻言,察合台止住笑,开口说道:“我们蒙古人確实只会打仗,但打了这么多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看著乌云其其格一脸困惑的模样,他解释道:“我们能骑最烈马,拉最硬的弓,知道哪片草场的水草最肥美,但我们不知道的是,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什么意思?” 察合台挺直了身子,表情郑重:“金国,之所以能欺压我们,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能打,也不是因为他们的马比我们多。”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东西多,他们会修城墙,会写字,会记帐,会写诗,还会让自己治下的百姓不像我们的部眾一样活得艰难!” “想要让蒙古部强大起来,光有马刀和弓箭可不行,还需要更先进的文化,而金国当年入主中原的时候,也是学习的汉人!” 说到这里,察合台的表情坚定,目光在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定会在蒙古部推行汉制,学习汉人的文化!”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乌云其其格表情有些发怔。 愣了一会后,她突然拿起了桌上的酒碗,递给了他。 “你跟你的父亲不一样!” “你见过我父汗?” “没有,但我听我阿爸说过!”她把酒碗塞到他的手里:“我阿爸说蒙古部的铁木真可汗是个巴特尔,但我觉得,他也看不到你眼里的世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篝火突然跳了一下,一朵火星溅了出来。 察合台握著那碗酒,心里一阵感慨,这个女孩给她带来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 看著察合台愣神的模样,乌云其其格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狡黠。 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於是她再次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既然你这么想推行汉制,为什么不趁这次去金国看看?” “去金国?” 察合台被她的想法嚇了一跳。 “对啊,这次如果不去,等你返回了草原,下一次再来恐怕就是要进攻金国了吧!”乌云其其格的表情十分篤定。 听闻此话,察合台心里狂震,儘管他已经儘量在高看对方了,但这个女孩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慧的多,可谓是一语中的。 与此同时,他其实也在仔细思考著她刚才的话。 去金国! 他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但经过乌云其其格这么一提醒,他反而觉得这个事情可行。 按照歷史记载,在与汪古部结盟后,铁木真迅速统一了草原,而后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便开始了进攻金国的大业! 而等到蒙古人攻入金国之后,在抱著把一切土地都改造为牧场的前提下,金国境內焦土遍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可如果自己趁现在去一趟金国,提前留下几颗钉子,未来是不是会有些许的改变? 想到这里,他想去金国的心更加强烈了。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思,乌云其其格眨了眨眼,继续说道:“我那里有金国的通关令牌,你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装扮成我汪古部的商队。” “你为什么攛掇我去金国?” 察合台突然反问。 “因为我也想去!” 乌云其其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阿爸说最近金国跟我们关係有些紧张,所以一直不让我去,我都一年多没去过金国了!” “你去金国干什么?” “当然是要买东西啊!” 乌云其其格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掰著手指头开始给他挨个清点。 “你看,我平时用的胭脂水粉都要买吧;我做新衣服的料子也得去挑一挑吧;还有我以后要用到的一些生活用品,还有铁器,木盆...” “等等!” 察合台有些纳闷:“你前面说的我都能理解,但你买铁器和木盆干什么?” “难道你身为汪古部的公主,还得自己去洗衣服,做饭?” “你呀!” 听到他的提问,乌云其其格的脸又红了,恨铁不成钢地指著他。 “我嫁到你们蒙古部去,难道不得带点嫁妆吗?难道我以后想要什么东西,还得传信给我阿爸,让他给我买吗?” 察合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整个人又是一愣。 见他这副憨傻的模样,乌云其其格又是一瞪眼,双手插著小蛮腰,皱著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娶我?” “想!” 一听这话,察合台顿时反应了过来,赶紧点头。 “我特別想娶你回去,这不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嘛!” “哼!这还差不多!” 听到他的解释,乌云其其格这才转怒为喜。 但马上,她又挑了挑眉,一副挑衅的语气问道:“既然你想娶我,那你敢不敢带我去金国?” “敢!” 察合台点了点头,心里做出了决定。 等到明天天一亮,他就去找阿拉兀思,让乌云其其格给自己当嚮导,先去金国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穫。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乌云其其格接下来的话让他遍体生麻。 “好,那现在我们就走!” 第三十九章 前往金国 “你说啥?现在就走?” 听到乌云其其格的话,察合台又懵了。 “怎么?你还想说话不算话?” 乌云其其格皱著好看的眉头,开口反问。 “不是...我...” 察合台有些结巴:“这也太急了吧,而且我还没跟阿拉兀思首领说,咱们怎么走?” “不能跟我阿爸说!” 闻言,乌云其其格一脸紧张的神色,赶紧向四周瞄了瞄,而后小声解释道。 “我阿爸本来就不同意我去,现在我还没嫁给你,就要跟你走,他更不能同意了!” “所以,我们要偷偷地走!” 乌云其其格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一会欢迎宴会散了之后,你就去营地西南角等我,我会提前让人在那里留几匹马,你去了牵走就行!” “然后,你就绕到正西面,我换完衣服去那里等你!” 乌云其其格满脸得意之色:“你可以带三个人,因为我还要带著我的婢女,所以我一共备了六匹马,到时候咱们快马加鞭,明天早上就到净州城啦!” “你早有预谋了吧?” 察合台也配合地压低了嗓音,小声问道:“那进关令牌你有几个?” “有一个!”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乌云其其格答道:“一会我把它绑在那匹白马的马鞍下面,那匹马你不许骑,那是我的马!” “好!” 看著她认真的模样,察合台点了点头,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 ... ... 午夜时分,草原上格外寧静。 明亮的月光洒在草地上,映衬得世界一片银色,漆黑的夜空上银河的星光熠熠生辉。 汪古部营地里此时也是静悄悄的,除了巡逻的守卫,所有人都沉入了梦乡。 就在这时,五道人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营地的西南角。 为首之人正是察合台。 “台吉,你看这个是不是?” 哈剌察儿快步走到马前,伸手拽过唯一的白马,从马鞍下掏出了一个令牌递了过来。 借著月光,察合台低头检查了一下,这枚令牌是铜质的,正面写著四个大字“净州猛安”。 翻过来后,反面是几行小字“军民持此令牌方可出入净州边境,借者借与者论罪”。 小字的左下方,写著“大金,西北招討司,造”。 【金国採用猛安谋克制度,三百户为一谋克,谋克即“百夫长”;十谋克为一猛安,猛安即“千夫长”,猛安谋克既是行政长官,又是军事首领。】 握著沉甸甸的令牌,察合台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 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哈剌察儿、速不台,还有一名叫车臣的侍卫,以及——史天鸿。 “出发吧!” 察合台翻身上马,招呼了一声后,率先朝著营地外围走去。 其余几人赶紧骑马跟上,唯独將那匹白马扔在了原地... ... 营地西面的帐篷里,乌云其其格此刻身穿一身宽大的袍子,正对著铜镜往自己脸上贴假鬍子。 一边贴著,她一边朝身边早已收拾妥当的侍女问道:“什么时辰了?察合台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侍女刚要回话,帐篷的门帘却突然被掀开了。 “谁?” 乌云其其格嚇了一跳,急忙將铜镜一扣,转头望向门外,娇声喝道。 “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阿拉兀思,身后还跟著不顏昔班,看见乌云其其格这副装扮,阿拉兀思强忍著笑意问道:“你脸上贴的什么东西?” “阿爸!阿兄!” 见是二人,乌云其其格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起身迎向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 阿拉兀思强装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再不来怕是你都要跑到净州了!” “呃...” 被他这么一说,乌云其其格知道事情败露了,赶紧將手背到身后,朝著侍女连连摆手,口中说道:“乌日娜,你先出去休息吧,我跟阿爸阿兄说会话!” 乌日娜顿时会意,赶紧点了点头,朝著三人施了个礼,便朝著帐外走去。 “还想著通知察合台呢?” 阿拉兀思早就瞧见了她的小动作,脸上带著一抹调笑之意,开口揶揄道:“这还没嫁到蒙古部呢,就开始替外人著想了?” “你怎么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乌云其其格顿时一惊,她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现在看来还是有哪些环节暴露了。 “我怎么不能知道?” “不可能,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察合台一个人!” 乌云其其格皱眉,嘟著嘴狡辩道:“就连乌日娜我都是刚刚才告诉她的,可她一直也没离开过帐篷啊,你怎么能...” 说到这里,乌云其其格突然如梦初醒,瞪著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二人,惊声问道:“是察合台告诉你们的?” “哈哈哈...” 看到她这副模样,二人终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帐篷里顿时充斥著快活的气氛。 “这个骗子!” 乌云其其格一脸的愤怒,小脸涨得鼓鼓的,嘴里嘟囔著:“看著像个雄鹰般的男人,结果就长了绵羊那么小的胆子,哼...” “哈哈哈...” 阿拉兀思二人的笑声更大了。 “你们还笑!” 乌云其其格咬牙切齿,瞪著二人喊道:“察合台呢,我要见他,这个叛徒!” 闻言,阿拉兀思二人对视了一眼,隨即说道:“你可能暂时见不到他了!” “什么意思?” 乌云其其格不解。 不顏昔班笑道:“要是按照路程来算的话,再有三个时辰,他应该就到净州城了!” “什么?” 乌云其其格瞪大了双眼,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是说,他把我扔下,自己去金国了?” “没错!” 不顏昔班点了点头。 “这个...这个...” 乌云其其格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显然是气极了。 “好啦好啦!” 阿拉兀思笑著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口中安慰道:“不要生气啦,察合台也是为你好嘛!” “你说,咱们现在跟金国的关係这么紧张,你一个女孩子,一旦去了金国发生什么危险,你让阿爸我怎么办?你额吉又怎么办?” 【额吉,蒙语母亲的意思】 见她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阿拉兀思又笑道:“这样吧,等察合台回来,我让他来找你赔礼道歉!” “哼哼,不许提他!” 一提察合台,乌云其其格就气不打一处来,但隨之而来的却又有些担心。 “阿爸!”她轻声开口。 “嗯?” “你说他都没去过金国,会不会有危险啊,一旦被金人发现他是蒙古部的人,会不会把他抓起来呀?” 看著女儿这副模样,阿拉兀思心里不禁升起一个念头——女大不中留啊。 但为了不让她担心,他还是笑著安慰道:“別担心啦,你的那个察合台,可不是一般人啊!” “我看,这大金国,早晚会成为他的牧场!” 第四十章 净州城 夜色如墨,察合台五人从汪古部出来后一路飞驰,半点没做休息,终於远远地看到了净州城的轮廓。 净州城不算大城,但与在草原上逐水而居的蒙古部相比,显然有著天壤之別。 等靠到了净州城下的时候,虽然天还未亮,但城外已有十数支商队聚集,踢踏的脚步声、骆驼的嘶鸣声,夹杂著各种口音的交谈声,显得热闹非凡。 察合台五人站到了人群的外侧,原地坐下来休息,准备等城门打开之后再进去吃饭。 与东张四望看热闹的哈剌察儿等人不同,察合台一直在观察著净州城的外围情况。 城墙不高,是夯土筑就,约莫两丈有余,城墙上设有箭垛,外围还有一条护城河,但看河水的深度,也就能没过膝盖,而且没有流动的跡象,看起来像死水。 “这就是净州城?” 察合台歪头看向史天鸿,语气里带著些意外:“我以为金国的边城再怎么也该有点样子!” 史天鸿闻言笑了笑,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对这个蒙古二王子深感敬佩,不仅因为对方的为人,更因为对方的学识。 有时候他甚至都觉得,对方是国子监里的那些大儒。 不!他的学识甚至比那些大儒更强! “回稟台吉,这净州城其实是金国北境最不起眼的关口了。” 他伸手一指东方,继续说道:“真正的大城是丰州、云內那些地方;净州之所以设城,不过是为了收税!”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收税?”察合台疑惑道:“这么小的一座城,能收多少税?” “非也!此税非彼税!” 史天鸿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净州城里,几乎没有多少百姓,大部分都是屯驻的士兵,收税当然也不是收他们的税。” “草原来的皮货、马匹,花剌子模来的香料、彩器,只要想进到大金国境內,就得交税!” “交多少税?” “十抽一!” “这么高?” 这回,察合台是真有点惊讶了。 要知道,汉代时期的税率是三十税一,唐代是四十税一,哪怕是后来连年征战的南宋,也就是十五税一。 可如今金国仅仅一个入城费,就要十税一的抽成,简直跟明抢都没什么区別了。 “呜...呜...”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城墙上突然响起了淒凉的號角声,紧接著,城门『吱嘎吱嘎』地缓缓向两边打开,一队头戴牛角盔的金兵走了出来。 “寅时五刻已到,净州城开!” 领头的一名小校高声大喊。 “寅时五刻已到,净州城开!” 紧接著,城墙上下的金兵们齐声重复,而后分列两边站好。 “入城的,这边排队!” 搞完开城仪式后,那名小校走了过来,指著右边的一个茅草亭子喊道:“按序排队,依次核查货物,所有物品无论贵贱,入城费一律十税一!” 察合台见状,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朝著几人招呼了一声,便率先排到了队伍里。 这次来金国,察合台准备悄摸摸的来,然后再悄摸摸的走,能避免的麻烦儘量避免,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不多时,便轮到了察合台几人。 “你带的什么货物进城?” 检查的金兵见他空著手,不禁问道:“你是从哪来的?” “军爷,我们是从汪古部来的,这次不是卖货,是要进城买货,我们部落的公主要订婚了,首领特意安排我们来採购些物资!” 察合台笑呵呵地回答著,同时赶紧朝哈剌察儿招了招手。 哈剌察儿会意,急忙从怀里掏出通关令牌,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名金兵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下,而后便朝著一旁的小校喊道:“头儿,这里有一支汪古部的商队!” 小校闻言,赶紧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了通关令牌,翻看了几下之后,便露出一脸不耐烦的神色。 “草原来的?” “是!”察合台点了点头。 “来我大金国干什么?” “我部公主即將订婚,阿拉兀思首领让我们来採购些绸缎布匹,还有胭脂香料!” “一个蛮夷部落的酋长之女,也配自称公主?” 小校闻言,脸上不屑之色更浓,开口嘲讽道:“就你们草原女人那副模样,用的著胭脂水粉么?再说了,就你们身上的膻味儿,多浓的香囊也掩盖不住啊!” “哈哈哈...”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金国士兵便一同笑了起来。 听闻此话,察合台只感觉胸口杀意翻腾,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掛著諂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答道:“军爷说的是,我们草原女人確实比不得金人女子。” “知道就好!” 见他这么识相,小校也懒得继续讥讽,將令牌隨手一甩,扔到了地上,语气轻佻:“让你们进去可以,但规矩你得懂!” “什么规矩?” 察合台没领会他的意思,自己几人也没带货物,难不成人进去也要交税? “规矩就是,不管你进城买东西还是卖东西,税都是要交的,现在你们没带货物进去,可是过一阵会带货物出来!” “所以!” 说到这里,小校撇了撇嘴:“你们现在就要把出城的税交了,要不然不能进去!” “可是我们还没买东西呢,怎么知道要交多少税?” 此时,哈剌察儿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他实在看不得这群金狗用这种態度对待他的台吉。 “我也不黑你们。”小校答道:“就先按八十贯交吧,出城时如果没买到那么多的货物,你再来找我,我『退』给你们!” 说到『退』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金国此时用的是交钞和会子这两种纸钞,同时还有新铸的铜钱『泰和通宝』(发行期在1202年至1215年);当时匯率为一两银子≈2贯-2.5贯左右】 听到他的话,察合台知道自己等人肯定是被讹了,且不说五人入个城就要交八十贯铜钱,即便按他所说,出城的时候找他们退钱,他们能退么? 这就是赤裸裸的讹诈,看他们是草原人,故意欺负他们! 但面对这种情况,察合台心里却是一惊,这个小校有点心机啊! 竟然想到这么个法子来试探他们! 別的不说,五个汪古部的部眾,仅一个入城他就敢要八十贯铜钱,这个价格远超常理。 按照当时的购买力,一只羊也就合半两银子,八十贯,就是160只羊。 这还只是个入城费而已,如果自己现在痛快掏钱了,那绝对是有问题! 所以,他必须要拒绝,而且还得拒绝的乾脆! 净州,边境小城。 第四十一章 进入金国境內 “军爷,八十贯我们真是交不起啊!” 察合台一脸肉痛的模样,脚下上前两步,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手指甲大小的碎银子,悄悄塞到了小校的手里,嘴里低声道:“军爷,我们也是奉了首领命令,还望行个方便!” “你这是在干什么?”小校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见状,察合台心里一『咯噔』,难道这个人不吃这一套? 可下一秒,他便重重鬆了口气。 只见那名小校虽然脸上掛著怒意,但左手大拇指却插进了腰带缝里,使劲向外扯了扯,露出了一点空间。 察合台顿时会意,赶紧又从怀里摸了一块稍大的银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进去,口中还在哀求。 “还望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去吧!” 小校斜眼朝腰带里迅速瞥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著后面的金兵喊道:“放他们过去吧!” “是!” 几名金兵答应一声,起身搬开了路障。 “多谢军爷!” 察合台客气地行了个礼,回头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迅速跟在他的身后,牵著马朝城內走去。 等他们走远了,刚才拦路的那名金兵便凑到了小校跟前,小声说道:“头儿,刚才那几个人,看著可不像普通商人啊...” “废话!”小校摸了摸腰带里的碎银子,低声说道:“商人哪有这样儿的,刚才跟我说话那个小子,眼神跟刀子似的,一看就见过血。” “那您还...”金兵闻言嚇了一跳,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踏马小点儿声!”小校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嘴里低声训斥:“管他是谁,钱拿就行,啥时候少分你一份了?” 金兵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 ... 步入净州城,里面的景象让察合台大失所望。 城內的道路极窄,最宽处也就勉强能容两辆马车並排通行,路面也不是石子路,而是夯实的黄土,因为早上的霜还没散净,马蹄踩上去形成一个个的月牙印。 前世,察合台看过不少关於金国的资料,记得鼎盛时期的金国號称“十里锦衣百里绸,万千胡商尽入市”,都城中都更是一座人口超百万的大城,繁华程度不输临安。 “天鸿!” 察合台一边观察,一边朝史天鸿喊道。 “台吉有何吩咐?” 史天鸿赶紧上前,跟在他身侧。 “別叫台吉,进了金国叫公子吧!” “是,公子!” “你当初被掳到草原之前,住的地方跟这比怎样?” 史天鸿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后答道:“我的老家在霸州城下面的清河县,比净州要繁华的多,街面能並行六排马,光酒楼就有十几家。” “霸州,清河。” 察合台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从净州到霸州,需要多久的路程?” “如果脚程快的话,三日左右吧。” 史天鸿想了想,开口答道。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一处客栈前。 客栈不大,门脸只有两间宽,但招牌还算新,上面写著“净州宿店”四个大字,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已被风沙磨得看不出五官。 门关著,看样子是还没营业,几人之中地位最低的车臣上前叩门。 敲了半天,才有一名五十余岁的老汉前来开门。 那老汉披著一件外衣,睡眼惺忪,显然是还没起床,等看见门外是五个牵马的壮汉,脸上的不悦之色更浓。 “这早么砸门做甚咧?没瞅见还没开张哩么?” 老汉一张嘴,便是一股浓郁的陕北口音。 “老汉,有吃食没?赶了一晚上路,饿极了!”哈剌察儿主动答话。 “还没做咧!甚时候就吃咧?” 老汉的表情极其不耐烦,摆了摆手道:“窜到街口吃去,这是住店的地方,不伺候吃饭,辰时才开门咧,少在这瞎敲!” 说完,老头將门一关,走了。 “这呼了干尼混(老泼皮无赖),少爷,我去揍他一顿!” 【蒙古语中骂人的话比较少,也比较单调,这个已经算是比较脏的话了。】 见老头关门,哈剌察儿的暴脾气顿时上来了,直接就要砸门。 “算了!我们去隨便吃一口,一会儿继续赶路吧!” 察合台赶紧开口,制止了他的行为。 他心里清楚,从刚才开始,这些金人就对草原人颇为不敬,语气中满是鄙视,这让自尊心极强的蒙古人有些接受不了,但碍於对方是金兵,也就忍了。 此刻,一个边境小城中的金人老头也对自己等人大呼小叫,哈剌察儿这是心中有气。 其实不仅是他,速不台等人心里也憋屈的很,只是不像哈剌察儿这般表现出来。 “金人,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恨恨地看了一眼紧闭著的客栈大门,察合台抬头记住了店铺名字,而后便带著几人去街角找饭铺... ... ... 待几人吃饱肚子之后,察合台便准备继续动身,毕竟自己时间不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於是,几人再次踏上行程。 出了净州城,路面上的官道明显好走了许多,几人速度飞快地朝南狂奔。 趁著这个时间,察合台跟史天鸿聊起了天。 “天鸿!” “少爷您说!” “你说你家在霸州,而且是国子监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草原上?” 察合台问道。 史天鸿闻言微微一顿,但隨即答道:“泰和二年,朝廷摊派军粮至百姓身上,国子监诸生员闻言十分愤慨,便决定联合上书。” “可谁知刚上完书,便有官兵来抓人,罪名是妄议国事,因为我是汉人的缘故,被定为祸乱之首將我下狱。” “后来,我本想传讯给我父,盼他能救我出去,但没想到消息还未发出,一名狱卒便將我卖了出去!” “给你卖了?” 察合台闻言一愣,隨即不解地问道:“怎么卖的?” “唉...” 似乎是提起了伤心往事,史天鸿嘆了口气,然后才解释道:“他把我和几名犯人一起,当作『流民』工匠,卖给了西域商人。” “辗转几个月后,这支西域商人北上,却遇到了你们,西域商人为了保命,便把我们这些『工匠』送给了你们,后来的事儿您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 察合台点了点头,但紧接著他又追问道:“那你们清河史家,在金国是什么地位?” 此话一出,史天鸿的脸色骤然变了。 第四十二章 路遇土匪 “我清河史家,可谓是霸州第一大族!” 几日接触下来,史天鸿也了解到了一些察合台的野心,而且现在他们就在前往霸州的路上,他自然也清楚对方此行是为了什么。 所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主动带察合台去霸州到底是对是错,但对察合台的提问还是如实回答。 “我家虽为汉人,但已在霸州繁衍数百年,往前可追溯至唐代,即便后来经歷了多朝更替,我史家依然屹立不倒!”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嘆了口气:“若非如此,我也不能入得国子监求学,只是...” 察合台能理解他此刻心中的愤懣,但他並没有出言安慰,他只是自己的一个家臣而已,若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去开导,自己岂不是要累死。 而且这个史天鸿,学识虽然不错,但並不擅长行军打仗,如果做个治世之官,倒还可以,可目前的他用不上。 所以,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次见到史秉直之后,他再询问一下史天鸿的意思,如果他愿意继续跟自己回蒙古,那就带他回去负责教习汉学。 如果他不愿意跟自己走,那就让他留在霸州,然后跟史秉直把史天泽要过来,將这个未来的名將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 ... 就这么策马狂奔了一日,几人终於进到了奉圣州境內。【今河北涿鹿】 让史天鸿找了一家弓刀铺,花高价买了几把马刀后,几人又短暂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才再次上路。 【ps:金代对於兵器管控较为鬆散,但弓弩盔甲等兵器却不允许买卖,刀剑一类的稍微松一些;不过金国对於草原部落的要求极严,不允许他们在金国境內携带兵器,所以只能让史天鸿出面高价买,几人藏起来用。】 不过刚上路没多久,察合台便发现,官道的路况越来越差了。 昨天从净州来时的这一路,金国的官道修的都不错,为何奉圣州离中都更近,反而官道差了? 带著这个疑问,他向史天鸿询问。 “公子,您有所不知!” 史天鸿解释道:“原本奉圣州的官道比净州路段更好,不仅宽度高达两长,路面还铺了碎石,两侧挖了排水沟。” “但这些年,朝廷只知道横徵暴敛,不是北上减丁,就是南下伐宋,根本不顾及民生,修官路的钱都被当地官员给贪墨了,劳役更是被派去修自家的宅子。”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著两侧的土地说道:“您瞧瞧,天子脚下本该富庶安寧,可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察合台注意到,除了农田里少许干活的人外,一个人影都看不著,反而是路两边的村庄口非常热闹。 “走,去看看!” 察合台好奇心顿起,一拉韁绳就准备往过走,却被史天鸿急忙拦住。 “公子,不可靠近!” “怎么?” 察合台不解,转头望向他:“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为什么不能靠近?” “这里近几年频遭匪祸,这些他们是在修筑外墙,咱们骑马挎刀,若是贸然靠近,定会被他们误以为是贼人,招来他们的攻击!” “频遭匪祸?” 察合台闻言皱了皱。 虽然他知道现在的金国国內情况已经较为混乱,官逼民反之事时有发生,但他万万没想到,就连奉圣州境內都有土匪出没。 “是啊!”史天鸿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唏嘘。 “前年开始,朝廷为了征派军餉,在各州道皆设置了巡检司,这奉圣州因为收税情况不好,本州巡检使竟纵兵劫掠,把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洗劫了一遍。” “在他们走后,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一部分饿死,一部分卖身给大户当了家奴,还有一部分则成了流寇,以劫掠为生。” “原来如此!” 听到他的解释,察合台恍然大悟,但心里却在不断盘算。 金国內政已荒唐至此,百姓民不聊生,自己这次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布置几颗钉子,为未来进攻金国做准备? 就这样一边思考,一边前行,大约两个时辰后,几人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树林。 这是一片针叶林,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两侧树木茂盛,枝叶遮天蔽日,即便此刻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昏暗。 不知怎的,察合台在看到这片树林的第一时间,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如果刚才没听说流寇的事儿,可能他还不会多想,可当听说了这件事后,他越看越觉得这个树林有些危险。 这里,太適合设伏了! “天鸿,这块能绕过去吗?” 察合台勒住马,眼睛微微眯起,朝著史天鸿问道。 “绕不过去!” 史天鸿摇了摇头:“从奉圣州去往霸州,这里是必经之路。” 闻言,察合台沉默了,心里开始思考如何安全地通过这里。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朝著身后喊道:“哈剌察儿!” “在!” “你跟车臣先进去,我和速不台在后面,进去之后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让车臣出来通知我!” “是!” 察合台答应一声,带著车臣二人便进了林子。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林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察合台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进去!” 察合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招呼著速不台和史天鸿,三人便朝著树林鱼贯而入。 “沙沙沙...” 一阵风吹过,带动著树叶发出声响,察合台又有了那种汗毛竖立的感觉,似乎被人盯上了。 林子里极其安静,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只有马蹄踩在地上发出的踢踏声。 几人抽出马刀,將马速也降了下来,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咻~” 突然,右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哨响。 与此同时,察合台也发现了前方的情况。 就在他们面前三十余步的距离上,横著两根粗大的树干,將官道拦腰截断,树干后面十几名穿著破烂的男人正压在一个人身上,看身形似乎是哈剌察儿。 另一侧,车臣已经倒在地上,身子下面一滩血,不知死活。 “又来人了!” 看见三人,一名络腮鬍站了起来,手里握著一柄钢刀,指向他们。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第四十三章 江寧,年剑秋 察合台心里担忧哈剌察儿和车臣的情况,根本没心思跟一名土匪在这里扯淡,直接挥舞著马刀冲了过去。 “直娘贼,不知死活!” 看见他朝自己杀来,络腮鬍倒也不惧,大吼一声便朝他冲了过来。 只看他持刀的姿势和举动,察合台就知道,此人完全不会武艺,甚至连基本的对战常识都没有,完全就是凭著一腔孤勇硬干。 因为只要有点经验的人,都会知道,步兵在对战骑兵的时候,是具有先天的劣势的,尤其是这种没有长兵器的步兵,敢跟骑兵叫板就是纯送死。 但察合台也不是菩萨,不会因为对方不懂就不杀他,毕竟车臣还在地上躺著呢,他又岂会留手。 “唰!”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便已相遇,察合台的刀划出一抹刀光,直接掠过了对方的脖颈。 此时,络腮鬍手里的刀才刚刚举起,却只觉脖子一凉,紧接著一颗人头便飞了起来。 “杀!” 速不台此时也已杀到,但他的作战经验更加丰富,他没有见到哈剌察儿二人的马,所以判断旁边的树林里肯定还有伏兵。 再加上路中央有树木拦路,他想过去需要绕一下,索性弃马步战,为察合台吸引火力。 “他杀了李二!” 就在此时,其余诸人终於將哈剌察儿绑住了,正七手八脚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却看到络腮鬍被杀的一幕,顿时喊了起来:“杀啊,替李二报仇!” “杀!” 十几名土匪握著五花八门的武器,朝著二人扑来。 察合台与速不台又岂会怕几个区区蟊贼?提刀便跟对方互砍。 “噗嗤!” “噗嗤!” 接连两刀下去,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土匪顿时殞命。 “他们是蒙古使团的人,要去中都面见皇上的,你们也敢截?” 与此同时,史天鸿也在后面高声吶喊。 虽然他武力不行,但脑子还算好使,知道扯虎皮做大旗。 毕竟,土匪也不是智障,截杀百姓和商队,最多就是县衙派人象徵性地搜一搜,找不到就算了。 但要是截了外国使团,那来的可就是正规军了。 果然,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几名土匪慌了神,知道惹了大祸,急忙掉头朝树林深处跑去,嘴里喊道:“祸事了!先走!先走!” 可还没跑几步,林子里突然扔出来几个圆滚滚的东西,顺著地面骨碌到他们脚下。 几人定睛一看,顿时嚇了一跳。 竟然是几颗人头! 此时,察合台与速不台二人也已將其余几名土匪砍倒,正追到他们身后,同样瞧见了这一幕。 “祸乱百姓,该死!” 隨著一声暴喝响起,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男子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右手一柄长剑,左手还提著一个滴血的人头。 “你,你是谁?” 一名土匪惊声发问,握著草叉的手微微颤抖著。 “你不配问!” 男子话音刚落,便猛地將人头甩向几人。 “啊...” 土匪眼见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朝自己飞来,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赶紧向侧面一躲,但却正迎上对方的剑尖。 “噗嗤!” 宝剑透体而过,剑尖从后心戳出。 “嗖!” 瞬间杀掉一人后,年剑秋顺势往左一扫,精准地將另一名土匪的喉咙豁开,鲜血顿时冲天而起,那名土匪捂著喉咙跪倒在地。 紧接著,他又一个转身,飞起一脚,將一名土匪踹飞,隨即举剑朝零一人刺去。 从他这短短几招里,察合台便看出来,这名黑衣男子,绝对是个剑术高手,因为他在整个杀人的过程没有丝毫的花招,招招致命。 虽然不知此人是何身份,但本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念,察合台也大喝一声,招呼著速不台加入了战团。 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剩余的几名土匪很快便被杀光,场上站著的,仅剩他们三人。 看著对方手里仍然握著剑,且剑尖抵地,察合台知道,此人在防备著他们。 但自己本就没有恶意,而且看到对方的身手甚是了得,自己跟他火拼也没什么意义,於是便主动將刀收了起来。 而后,他朝对方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感谢这位义士相助,不知义士高姓大名?” 见他如此动作,黑衣男子显然降低了不少敌意。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將剑收归入鞘,也朝著察合台拱手道:“江寧,年剑秋!” “年剑秋?” 察合台赶紧回忆,歷史上是否有这样一个人,但却没有搜索到任何信息。 不过这也正常,年剑秋的做派显然並非行伍之人,应该是名江湖游侠,歷史上没有记载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察合台开口笑道:“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年少侠好名字!” “嗯?”听到这句话,年剑秋猛地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面那张年轻的脸,一脸惊奇地问道:“你知道这首诗?” “哈哈,年少侠说笑了!” 察合台此刻也瞧见了此人相貌,果然年轻的很,心里震惊对方如此年轻便有如此身手的同时,口中回应道:“唐代顾况的《行路难》,我有幸读过!” “你是金人?” “不是!”察合台摇了摇头。 “契丹人?” “不是!” “韃靼人?” 察合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是你们汉人口中的黑韃靼,我来自蒙古部,叫做察合台!” “蒙古人?” 年剑秋闻言愣了一下,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 察合台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哈剌察儿突然跑了过来。 “公子,车臣的情况有些严重,应该是不能跟咱们继续走了!” “过去看看。” 察合台急忙走过去。 此刻,史天鸿正在地上给车臣包扎伤口,胸前的伤口正不住地往外渗著血。 “你们怎么遇袭的?他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见察合台提问,哈剌察儿嘆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我们刚到这里就发现了路障,我俩就想下马把他搬走,结果刚下马,这些人就冲了过来。” “我俩正要抽刀迎战,结果这群人竟然使阴招,朝我们脸上扔白灰,我俩一下被迷了眼睛,我被对面一棍子抽到手上,然后就被压倒了。” “等我再睁眼,车臣就已经被砍倒在地了。”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也不再追问,转头看向车臣。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肯定是不能继续跟著自己出发了,最好是找个地方休养。 但这里是金国,他们几个人本就是外族,哪有人愿意收他们? “少爷,咱们要不去那边的村庄问一问吧。” 速不台凑了过来,看著车臣身上的伤势忍不住建议道。 闻言,察合台点了点头,唯今之计,也只能硬著头皮去试一试了,只是他心里有些担心,对方在看到他们之后,不会愿意伸出援手。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让他养伤!” 江寧,年剑秋。 第四十四章 辛弃疾的弟子 察合台回过头,见是年剑秋,顿时大喜过望,急忙开口道:“敢问年少侠,那个地方在哪里?” “你们跟我来吧!” 年剑秋將斗笠往下拽了拽,重新戴好,当先朝著树林深处走去。 “少爷?” 哈剌察儿看了一眼察合台,眼神里满是警惕,似乎是在担心这个年剑秋的身份。 察合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隨即主动上前,將车臣从地上扶了起来,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少爷,我来吧!” 速不台和哈剌察儿急忙上前,想要从他身上將人接过去。 “別废话了,赶紧跟上,一会我累了再换你们。” 察合台摇了摇头,大踏步地朝著年剑秋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之所以选择相信年剑秋,一是因为对方刚从树林中出来时说的那句话『祸乱百姓者,该死』,这就证明此人心存正道,不是那种歹毒之徒。 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对方的身份。 年剑秋在自报家门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说出了“江寧,年剑秋”几个字,这就证明一件事,他绝不是那种草莽游侠,而是出身名门。 再结合他那一身高明的剑术,这让察合台想到了一个人。 辛弃疾! 歷史上,辛弃疾是南宋最著名的剑术大师,曾亲率五十多人袭击数万人的敌营,並將敌方主將生擒带回,且全身而退。 而且他曾担任南京留守司公事,时间就在公元1190年前后,还曾在那里写下著名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江寧,即现在的南京。】 再看年剑秋的年龄,看起来也就在25岁上下,辛弃疾在江寧当官的时候,他正是十几岁的年纪。 而且別忘了,辛弃疾此人,本就出生於金地,还是游侠出身,因不满汉人被欺压才奋起反抗,所以他的徒弟仇恨那些欺压百姓的人也很合理。 年龄、地点、人物、剑术、性格都对上了,这让察合台很难不怀疑他就是辛弃疾的弟子。 所以,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决定赌一把——跟年剑秋走! ... 年剑秋的步速很快,饶是察合台尽力追赶,也显得有些吃力,毕竟他身上还背著一个壮汉呢。 哈剌察儿赶紧伸手要接人,察合台却摇了摇头。 因为他发现,年剑秋站住了。 可看了一眼周围,还处於树林当中,根本没发现哪里有地方能让人休养。 “年少侠!”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突然左侧树林里好像有一道人影闪过。 “左边有人!” 察合台心里一惊,赶紧出言提醒。 “呛啷!” 哈剌察儿直接拔刀,横在胸前,后面牵马跟隨的速不台也急忙持刀跑了过来。 “自己人,別动手!” 就在此时,年剑秋突然回头朝树林喊道:“这里有人受伤,快过来看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人便跳了出来。 察合台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小孩。 只是瞧他的模样,瘦瘦小小的,显然是营养不良。 “年叔叔,他们是谁呀?” 小孩声音稚嫩,眨巴著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察合台几人。 “快去叫你爹和宋郎中,这里有人受伤!” “好!” 小孩点了点头,扭头便跑了,別看他光著脚,速度却极快,眨眼便消失在了林子里。 “这里是我一些朋友的安居之处,你们先把他放下吧,稍后会有郎中过来给他检查伤势!” 年剑秋回过头,朝著察合台几人说道:“不过,具体能不能治好,我也不能保证,因为我们也没有什么药!” “年少侠哪里话。”察合台將车臣交给一旁的哈剌察儿,朝著他拱了拱手:“你肯带我们来此,察合台本就感激不尽了,如果实在治不了,那也是他的命数!” 闻言,年剑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 夜晚,察合台坐在一处石头上,盯著面前燃起的篝火,脑袋里不住地在思考。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这片树林的边缘,往南没多远便是霞云岭,穿过去之后便是涿州,而涿州的南面便是霸州。 如果全力赶路的话,沿著官路走,最多一天半,他们便能抵达清河县。 现在他所处的这个营地也是个临时营地,是年剑秋十几天前救下的一批百姓所组建的。 据年剑秋描述,当时他正往西京赶路,正巧碰见这些人被土匪打劫,於是他出手相助,將这几十口人救下。 为了防止土匪再次追杀他们,他便一路护著这些人朝这里而来,因为这些人的目的地就是他们来时路过的那个村庄。 到了这里,年剑秋本想先去村庄找一下这些人的亲眷,让他们派庄丁过来接这些人,却没曾想又遇到了劫匪打劫,所以才跟察合台他们碰到。 看著躺在一旁的车臣,他略微安心了一些。 自己身边的这些亲卫,各个忠心耿耿,车臣虽然比不上哈剌察儿跟自己关係那么亲近,但人足够机灵,他这次带他出来,就是想让他作为探子来用的。 所幸,这批百姓之中,有一个郎中,给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治疗,现在已经止住血了,只是伤口太深,需要时间调养。 他已经跟那名郎中谈好了,如果明天他们能顺利入庄的话,他就把车臣交给对方带走,並留下二十两银子作为他养病期间的支出。 至於病养好了之后怎么办,他也考虑好了。 他让史天鸿写了一封信,放到了车臣怀里,等日后他养好了伤,就拿著这封信去清河史家,做些打探情报的工作,为自己日后攻金提前做准备。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將年剑秋的底细搞清楚。 一旦对方真的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是辛弃疾的弟子,那对他来说可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因为辛弃疾此人在南宋朝廷中威望极高,而且是鹰派的代表人物,如果他想快速灭亡金国的话,那必然要將联宋灭金的计划提前。 歷史上,南宋的文官大部分都不同意联宋灭金这个计策,直到公元1233年,才在南宋名將孟珙的撮合下达成一致,最终在次年灭亡金国。 但察合台等不了三十年,他的计划是一年平定草原,然后再平稳发育两年,三年之后直接攻金,再用两年灭亡金国,而后便开始大力推行汉化。 而再之后,他便要向世界发起征服! 第四十五章 年兄想没想过另投明主? 所以,如果能够確定年剑秋的身份是辛弃疾的弟子,察合台便能通过年剑秋这条线跟南宋的鹰派將领们搭上,相信灭亡金国的进程就会快很多。 如果对方不是,那他就再想別的办法,毕竟这次他的主要任务是去收服清河史家,提前在金国內部埋几颗钉子。 就在他思索间,年剑秋朝他走了过来。 “年兄!” 经过一天的相处,察合台也和年剑秋熟络了不少,言语之中的疏离感少了许多。 “察兄!” 年剑秋显然不太熟悉蒙古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姓氏是完全分开的,所以称呼上便叫他察兄。 察合台也不在意,他现在想的是如何从年剑秋嘴里套话。 “年兄,坐!” 察合台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二人隨即盘膝坐在了地上。 “今天之事麻烦年兄了!” 察合台先是拱了拱手,主动打开了话题。 “举手之劳而已,我等江湖儿女,路见不平自然应当拔刀相助!” 年剑秋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再提。 “哈哈哈,年兄性格豪爽,为人仗义,让小弟万分敬佩!”察合台附和著说了一句,隨即岔开了话题:“敢问年兄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接下来?” 年剑秋皱了皱眉,略微思忖了片刻:“应该还是要往西京府去吧,我准备在那里去西夏。” “去西夏?” 察合台闻言一怔,隨即好奇地问道:“你们宋国不是在和西夏交战吗?你去西夏干什么?” 听到这话,年剑秋笑了笑,开口答道:“我平生之志,便是学那诗仙李太白,週游各地,寻遍名山,在山水间写意,在风沙中磨剑!” “国家之事,非我等江湖之人可干预,但欺压百姓之人,我亦可如屠狗般杀之!” “我不仅要去西夏,我还要从西夏继续向西,去西域三十六国看一看!”提起自己的梦想,年剑秋的语气都豪迈了起来。 “古有诗仙李太白以诗名传百世,今朝难道我年剑秋就不能以剑仙之名万古流芳吗?”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炯炯地盯著察合台,似乎是想得到对方的认同。 可察合台此刻的心凉的不像样,通过这几句话来看,这个年剑秋就是个纯纯的理想主义者,而且看他的意思,似乎对国家的概念很模糊。 在他的眼里,或许只有百姓与贪官的区別,没有国与国的界限。 但即便如此,察合台还是想试一试,毕竟一旦能跟南宋的主战派搭上线,对自己的未来会非常有帮助。 而且即便不从政治角度出发,单单是年剑秋这种有著纯粹信念的人,也让他很是佩服。 於是他点头附和道:“年兄志向远大,我相信你必能成就剑仙之名!” “哈哈哈...” 见他这么配合,年剑秋放声大笑,表情很是兴奋。 趁著他高兴,整个人警惕心最低的时候,察合台赶紧问道:“敢问年兄,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师承何人?想必是名师大家吧?” “察兄好眼力!” 提起剑术,年剑秋的眼睛都亮了,直接从背后將剑取下,“噌”地拔出半截,露出了吞口上的两个字。 【吞口:也叫剑鄂,是护手与剑脊相连的部分,在<=====>ll---的>位置。】 “察兄可认得此字?” 他一脸得意地问道。 察合台凑了过去,仔细观察著上面刻著的两个古篆,但却发现並不认识。 “这是...” 看见他的表情,年剑秋笑了笑,隨即开口道:“这两个字都是古篆体,第一个念干!” “第二个字念將!” “干將?” 听到这个名字,察合台彻底震惊了。 干將剑,传说是春秋时期吴国铸剑大师干將与其妻子莫邪,采五山之精铁,六合之金英所铸。 但铸剑三月亦未成型,夫妻二人便双双以身入鼎,血祭此剑,最终產出干將、莫邪二剑,剑成之日,黑白双龙腾空而起,嘶鸣而去。 而这两柄剑中,干將剑为雄,莫邪剑为雌,二者並列为十大名剑之一,是为挚情之剑。 如今,这等宝剑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岂能不让他震惊。 似乎是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年剑秋脸上浮起一抹得意之色,轻轻抖了抖剑柄,將剑重新收好,他又重新坐下,开口说道。 “察兄所猜不错,我师从大宋国浙东安抚使,稼轩居士,辛弃疾大人,他是我剑术的授业恩师!” 果然! 察合台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確! 但面上,他却不能显露出来,於是他佯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朝对方拱手道:“原来是稼轩居士的高徒,怪不得如此英雄!” “察兄过誉了!” 年剑秋赶紧摆了摆手,但自豪之色却溢於言表。 “我手中这把干將,便是家师所赠,他希望我能用这把剑,斩尽世间不公!” “稼轩居士高义!” 察合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夸奖。 “是啊,家师平日经常教导我,要心繫百姓,收拾山河,只是...” 说到这里,他嘆了口气:“只是我这性子,实在不適合做官,无论是金国还是宋国,都已经从骨子里烂透了,非我等之力所能改变!” “所以,还不如做个游侠儿,用我手中的剑来护佑百姓,虽无大义,也算略尽绵力!” 此话一出,察合台顿时肃然起敬,但他也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失落。 於是,他试探著问道:“既然如此,年兄可曾想过,让这天下换个样子?” “察兄何意?” 年剑秋闻言一怔,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我的意思是,百姓之苦,源於朝廷;朝廷之腐,源於昏君;既然这金国和宋国都是贪腐成风,民不聊生,那就是他们的皇帝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察合台顿了顿,隨即眼神一转,目光如炬的看向他。 “既然如此,年兄想没想过另投明主,重新制定这天下的规矩?” “你...” 年剑秋的表情明显错愕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看著察合台期盼的表情,年剑秋纠结了半晌,方才缓缓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他发问,察合台也不准备再隱瞒身份,对於这种理想主义者,开诚布公显然比藏著掖著更能让对方信任。 於是,他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我是蒙古部二王子,察合台!” 第四十六章 史记布行 “蒙古王子?” 年剑秋显然没想到察合台竟会是这种身份,看向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诧异。 “没错!” 察合台笑了笑,对於年剑秋的反应他早有预料,毕竟隨便救了个人便是王子这种情节,童话里都很少遇到。 “不知年兄是否有兴趣来我蒙古部看看?” 年剑秋没有答话,目光深沉得看著他。 察合台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等待。 年剑秋的出现,本身就在他的计划之外,他也是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发出的邀请。 因为通过刚才的谈话,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此人对於政治方面的事情没有太多的了解,且心思单纯,想必除了辛弃疾以外,他在南宋朝堂里也没啥朋友。 而且按照歷史记载,辛弃疾再过四年就要去世了,也並没有留下多少深厚的政治资源,即便现在年剑秋同意替他联繫,四年的时间也会发生太多的变数。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提让他帮忙联络辛弃疾这件事了。 但此人剑术高超,而且出身名门,如果能將他收入麾下,未来入主中原的时候,也会是自己一个不小的助力,於是他这才发出了邀请。 年剑秋此刻並不知道察合台的想法,但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对方的意思显然是想让自己追隨於他,虽然自己並没有什么驱逐韃虏,收復旧土的想法,但他毕竟是辛弃疾的弟子,且江寧年家也算出身名门。 他若想要找个人追隨,自有大把的人扫榻相迎,何必去投奔一个蒙古人?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想拒绝。 然而,他的潜意识却在告诉他,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对於蒙古,虽然他知之甚少,但自从进入金国境內后,这一路上也经常听人提起过,知晓对方是一个强悍的草原部落。 现在自己偶然间救下了这个蒙古部的王子,且观其谈吐並不像想像中的那般粗鄙,反而有一股大儒风范。 若是此人未来能入主中原,推翻腐朽的金国,对天下的百姓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对方的身份... 他低下头,轻轻嘆了口气,而后下定决心。 “多谢察兄好意!” 他拱了拱手,语气低沉:“年某生於江南,草原的风沙目前怕是有些住不惯,待我先去西域走一趟,適应一下漠北的气候,到时候再去拜访察兄!” 见他这么说,察合台知道对方是在婉拒自己,但此中情况他也能理解,所以也未再强求。 “既然年兄尚有他事,察合台也不再强求,若是有朝一日,年兄时间充裕,万望来草原找弟一敘!” “哈哈,好!” 年剑秋闻言,脸上又露出笑容,开口说道:“一定会的,到时候察兄可不要装作不认识年某,哈哈哈...” 谈笑间,二人做下了约定。 既然没有利用年剑秋的心思,察合台也不再想方设法地套对方的话,只当他是故友一般聊天,二人谈天说地,所聊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 ... 第二天天一亮,察合台又去看望了一下车臣,对方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刀口太深,身体还有些虚弱。 將所有事情跟他嘱咐完后,察合台又和年剑秋互相道別,並將自己佩戴的髀石送给对方当信物,隨后便带著速不台三人朝著清河县的方向疾速驰去。 一天半后,几人终於进入了霸州地界。 看著霸州城高耸的城墙,史天鸿內心极为感慨,他曾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转头看向察合台,发现对方也在盯著城墙观察,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开口道。 “少爷,再有七十里,就到清河县了,咱们不如先在霸州休息一下,我去派人跟家里知会一声,做些准备。” “你在这里有熟人?” 察合台有些讶异。 “熟人没有,但產业有一些!” 史天鸿笑了笑,开口解释道:“我清河史家是此间大族,在这霸州城中,也有几间商铺,他们的掌柜都认得我,我只需要告诉他们一声,自会有人回家中稟报。” “原来如此!” 察合台点了点头,心里对清河史家的印象再次拔高了一些。 说话间,几人便进入了霸州城內。 与净州这种边境小城不同,霸州在北宋时期便是重要的军事重镇,所以城墙的高度和厚度远超净州,门外还挖有宽阔的护城河。 虽然后来金国將北宋灭亡,但霸州依然是北方区域重要的转运中心,来自南方的粮食通过京杭大运河,在霸州集结。 往北便可直入中都,向西则可通过真定府或者保州(今保定),穿过太行山脉的飞狐陘,將粮食送往蔚州边境。 一边聊著天,几人一边牵马走著,路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几名顽童看见察合台几人衣著怪异,便笑嘻嘻地围著他们打量,目光中满是好奇。 不多时,史天鸿在一处商铺前面停下了脚。 察合台抬头望去,商铺的匾额上写著“史记布行”四个大字。 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史天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这位爷,您是要买布还是看成衣?” 刚一进门,一名伙计便迎了上来,十分热情地打著招呼。 “去把你们齐掌柜叫来!” 史天鸿回了一声,隨后逕自走到摆布案前翻看著上面的布料,转头朝著察合台招呼道:“少爷,您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给少夫人带些回去!” 一听这话,察合台顿时来了兴趣。 自己这次出来,没有带乌云其其格不说,还把她给出卖了,恐怕这小妮子正不知道研究怎么报復自己呢。 给她带些布料回去,估计她能很高兴吧。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来,开始在摆布案上翻动起来。 伙计不知道几人的身份,但看几人的衣著打扮,显然不是汉人。 尤其是后面跟著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说话都嘰里咕嚕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史天鸿正给察合台介绍著几样布匹,回头看见伙计还站在原地,顿时眉头一皱。 “你在干什么呢?让你去叫齐掌柜没听见吗?” “好,好嘞,几位爷稍等。” 见史天鸿脸色不善,伙计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点了点头,而后朝著旁边站著的另一名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住了这些人。 隨后,他便急忙往后屋跑去。 第四十七章 清河史家 他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察合台几人。 史天鸿也瞄到了这一幕,顿感丟了面子,张口就要训斥。 察合台急忙拽了他一把,朝他摇了摇头。 这个伙计做的没错,自己几人衣著不显,而且一看就非汉人,对方小心点乃是人之常情。 万一自己几人是偷东西的贼,丟这一匹布,怕是要让对方赔上一个月的工钱。 而且,自己堂堂一个蒙古部王子,也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儿跟一个跑堂伙计计较。 正当几人翻看那些布料的当口,一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当他看见史天鸿的那一刻,顿时愣了一下。 史天鸿也看到了此人,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齐叔!” 他主动开口。 “大少爷?” “是我!” “您怎么才回来呀!” 齐掌柜又惊又喜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史天鸿的胳膊,眼睛不住地打量著,口中连道:“您失踪的这一阵,夫人都快急疯了,老爷更是派出了不下二十波人找您。” “您这段时间去哪了呀?怎么瘦这么多?您...” “好啦好啦,齐叔,我这不是没事嘛!” 史天鸿赶紧打断了对方,隨即指向身后的察合台几人:“我这段的经歷,实在说来话长,不过是我这几位朋友救了我!” “哎呀呀,感谢几位壮士!” 齐掌柜赶紧道谢,朝著几人双膝一软,纳头便拜。 “齐叔,不用这样!”史天鸿看见店內的眾人都將视线投了过来,赶紧拉住他。 而后,他小声说道:“我跟这几位朋友都是过命的交情,您先带我们去后堂,然后派人准备点吃食,给马餵些豆饼草料,然后再派人去通知我爹一声。” “好好好。” 齐掌柜连声答应,朝刚才那名伙计招呼一声,让他去酒楼定些酒菜送来,而后自己亲自带路,將几人带往后堂。 待眾人至后堂坐定,史天鸿拦住了还要叩头的齐掌柜,让他先下去准备酒菜,而后才朝著察合台说道:“台吉,齐叔是我家的老人了,从小就看著我长大。” 因为此处安全,所以史天鸿也不再叫他少爷,而是改回了原本的称谓。 “一会咱们先吃些酒菜垫垫肚子,然后就直接去清河县,我已让他派人通知我爹了,到了之后咱们再休息!” 察合台自然同意,这一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了,他也想早点办完事返回草原。 因为按照他的预算,这个时候哈撒儿应该已经在跟王汗演戏了,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再过几天他就能带著被俘的部眾返回了。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王汗的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他就准备趁这个时间突袭克烈部,直接將克烈部灭掉。 史天鸿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也並没有让齐掌柜安排住宿,为的就是节省时间。 ... 三个时辰后,清河县外五里驛,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当先一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长髯凤目,身穿一身绣花锦袍,胯下一匹枣红马,显然出身不凡。 在其身后,一名少年同样身著锦袍,腰间別著一柄短刀,刀鞘上镶著一颗硕大的宝石。 至於剩下的几十人,也尽皆腰佩利刃,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希律律...” 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隨即停在了原地,带起一抹灰尘。 几名驛吏老远便瞧见了他们,见到人群抵至近前,急忙迎了上去。 “敢问各位大人,是要下榻本驛吗?本驛乃是官驛,若无公文恕不...” 一名驛吏大声询问,却猛然发现为首之人似乎有些面熟,於是急忙住嘴,仔细观察了几眼。 为首的那名锦衣男子连瞥都没瞥他们一眼,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年,主动开口:“我们不住宿,在此等个人!” “好好...” 驛吏此刻已辨认出,那锦衣男子正是清河史家的家主——史秉直,哪还敢造次,赶紧点了点头,带著其余几人便要返回驛站內。 刚走了两步,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朝著史秉直拱手问道:“外面风大,史老爷要不然进来等?” 对於他的话,史秉直置若罔闻,目光死死地盯著北侧的官道,眉头紧锁,他身边的少年也是同样的姿势和表情。 见没人搭理自己,驛吏顿觉自討了个没趣,但清河史家在清河县可谓是土皇帝一般的人物,是绝对的高门大户,他可不敢跟他们发作。 於是,他再次悻悻地转过了身,朝著驛站內退了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霎那,史秉直突然动了,双腿一夹马腹便躥了出去。 在他身后,那名少爷也隨之奔去。 紧接著便是一眾护卫,也策马跟上,带起冲天的灰尘。 驛吏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赶紧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北侧,几道身影突然出现,正跟史秉直等人的队伍迎面相对。 “是鸿儿吗?” 离得老远,史秉直便喊了起来。 这几道身影,正是察合台等人,听到这句呼喊,史天鸿顿时热泪盈眶,急忙大声回復道:“爹,是我!” 呼喊间,双方已匯在一处。 还没等马停稳,史天鸿便滚鞍下马,朝著史秉直叩头便拜,整个人已是泣不成声。 史秉直也是虎目泛红,赶紧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名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此刻也冲了过来,朝著史天鸿喊了一声『大哥』,隨即也扑了过来,泪流满面。 “鸿儿,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一边安慰著史天鸿,史秉直一边开口问道。 “爹,此事说来话长,待回去我慢慢將给您听,我先给您介绍个人!”史天鸿擦了擦眼泪,拉著史秉直的胳膊便转向了身后。 “这位,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伸手一指察合台,开口说道:“如果不是台吉,此刻我恐怕已经暴尸荒野,死无全尸了!” “台吉?” 史秉直微微蹙了蹙眉,他清河史家世代豪强,在霸州雄踞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见识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 他刚才便注意到了察合台几人,只一眼他便判断出,几人来自塞外。 第四十八章 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话说自从他接到史天鸿的来信后,便立即找人运作,可谁知还没等他运作完,竟然发现史天鸿在大牢里失踪了。 他顿时清楚此中必有蹊蹺,於是便四处寻人打探,终於知道了是狱卒搞的鬼。 在托关係找到了中都的一户豪强之后,对方便將这名狱卒拉来问话,最终知道了史天鸿被他『卖』掉了,气的他当场便將那名狱卒打了个半死。 但即便如此,史天鸿的下落却依然不明,他託了很多关係寻找那个西域的“生口牙人”【人贩子】,但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即將放弃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霸州的来信,说史天鸿回来了,顿时大喜过望,立马亲自带人来到五里驛迎接。 他本以为,这几名塞外的汉子是几名游侠儿,亦或者是几名蛮夷土著,为了钱才將史天鸿救下並送回来。 但听到了『台吉』两个字后,他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样,这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草原汉子,竟然是位王子? 而且,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史天鸿是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了,身上满是那种读书人的愣头青气质。 用句俗话来说,就是读书有点读傻了,整个人都比较天真。 能让他这种愣头青,主动向自己介绍別人,而且言语之中还很恭敬,这就说明——他已经奉这个草原『台吉』为主了! 而现在这个『台吉』竟然亲自带著自己的儿子来到了自己家,他是想干什么? 史天鸿此刻还不知道,仅凭他的一个称呼和下意识的动作,史秉直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还在那里想要继续介绍察合台。 但史秉直却直接拽了他一下,主动走上前来,朝著察合台拱手道:“感谢这位壮士救了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著,他伸手向南一指,开口邀请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前方便是我家,还请壮士赏脸,移步过去,容史某好好感谢!” 察合台没有躲闪,先是受了他一礼,隨后才拱手回礼,开口答道:“那就叨扰了!” 听到他字正腔圆的汉语,史秉直眼中再次闪过一抹讶异之色,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 ... 不多时,眾人便回到了清河县。 有史秉直在前带路,城门直接大开,一眾人纵马驶入,来到了一处极为豪华的宅邸面前。 在眾人的簇拥下,察合台等人进了这座宅院。 刚一进去,察合台便被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前世的时候,他通过史书上的描写,说那些古代的大户人家如何华丽,宅院如何有气势,其实都没什么感觉。 直到看见史家的府邸,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世代豪强之家。 一进门,便是一堵巨大的影壁墙,上面五只蝙蝠中间围著一个寿字,寓意著五福捧寿。 穿过影壁墙,只见一连串的青砖黛瓦出现在了眼前,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极其华丽;而后,他又顺著正中的大门越过一进院,进入了正堂。 与他印象里不同的是,史家正堂外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左侧摆放著成排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悬置其上,即便是在阳光下也透著寒光。 右侧则是摆放整齐的石锁,箭靶等物,配合著地面上的青砖,气派中带著几分燕赵大地的豪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察合台左右观望,史天鸿主动介绍道:“台吉,我史家祖训,无论男女老幼,必须世代习武,所以家中才会摆放这些。” “原来如此!” 察合台讚嘆一声,朝著史秉直说道:“清河史家,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壮士过誉了,寒舍简陋,让你见笑了!” 史秉直笑著应和,隨即看向史天鸿:“鸿儿,你大娘已经等你许久了,这些日子没有你的消息,她都担心的不行,你先去去后院看看你大娘吧!” “爹,我...” 史天鸿本想等一会到了屋內,將察合台介绍给史秉直,此刻听他一说急忙便要开口推辞,但还没等他说完,史秉直的声音再次响起。 “至於你的这几位救命恩人,我会替你好好感谢他们的,你且先去后院,稍后再来也不迟!” “可是...” 史天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察合台却突然开口:“史家主说的没错,百善孝为先,天鸿你先去后院拜见大娘,我也不急著走,咱们一会再见便是!” “是!” 见他这么说,史天鸿也不再坚持,朝著二人躬身行礼后,便带著那名少年急匆匆地朝后院走去。 见此一幕,史秉直眼睛微眯,再次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自己这个大儿子,看来的確是成为了这个草原人的属下。 只是他这一路上一直都想不通,以史天鸿的性格,为什么会愿意认一个草原人为主? 心里虽然极度疑惑,但史秉直的表情却依然掛著微笑,见史天鸿的身影消失,他朝著旁边招了招手,出言喊道。 “来人吶,带几位壮士下去歇息一下,再告诉厨房赶快准备酒菜,顺道把我那坛十五年的刘伶醉拿出来!” “史家主且慢!” 还没等僕人们答话,察合台却突然开口打断。 面对著史秉直诧异的目光,他声音低沉:“史家主,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闻言,史秉直的心里没有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草原『台吉』到底是哪个部落的,但以金国和草原诸部目前的形势来看,对方甘愿冒著危险深入金国腹地,绝不是为了送自己的儿子回来。 他的目的,应该是自己。 或者说。 是清河史家! 看著察合台平静的表情,史秉直略微沉默了片刻,隨即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这边请!” 说著,他便朝著书房的方向走去。 察合台迈步跟上,速不台与哈剌察儿本想也跟过去,但察合台却转头说道:“你俩就先在这里等著吧。” “是!” 二人虽然不太放心,但察合台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只好答应一声,站在原地等待。 ...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书房之中。 二人落座后,史秉直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敢问台吉是哪个部落的王子?” 对此,察合台没有丝毫惊讶,从二人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注视著史秉直。 通过对方的一系列举动,他便清楚地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所以,面对著史秉直的提问,他直接答道:“史家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蒙古部铁木真可汗的儿子,察合台!” “蒙古部?” 史秉直更加惊讶了,他家有自己的商队,也经常去边境上的榷场与草原部落做声音,所以知道蒙古部是近些年很强大的一个部落。 只是对方远在塞外,来清河找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略微思忖片刻,他开口问道。 “敢问台吉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第四十九章 你想让清河史家灭亡么 “史家主果然快人快语!”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笑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史家,为我做事!” 闻言,史秉直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继续等待著对方的下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察合台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是一本《资治通鑑》,翻到的地方正好是汉末三国的那一段。 “你在想,我一个蒙古王子,凭什么让你一个汉人世家为我卖命。” “不!”史秉直摇了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 他的眼神锐利,盯著察合台道:“我想的是,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能觉得能让我为你卖命?” 察合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书,指著上面的內容说道:“你看,歷史上记载过,生逢乱世,当择一明主,我觉得我应该算那个明主。” 史秉直面色一沉,眼神中生出一股不满,但还是强忍著说道:“我知道你们蒙古部,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只不过是草原上诸部中的一个部落而已。” “你们连草原都没能统一,就想提前布局金国的事,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点,而且也太早了点?” 对於蒙古部的实力,史秉直也略有耳闻,满打满算不过三万骑兵,而金国坐拥中原大地,手握百万兵马,实力远超他们十倍不止。 若是蒙古部统一草原后,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可就蒙古部目前的实力,想要灭亡金国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史秉直现在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察合台早就料到他会有此想法,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將书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今年,我们蒙古部便会统一草原,三年之內,十万蒙古铁骑便会南下攻金!” 闻言,史秉直的手抖了一抖。 “不只是金国!” 察合台继续语出惊人:“西夏、大理都撑不了太久,灭金之后我们便会南下灭宋,整个天下,迟早是我们蒙古人的!” “呵呵...” 史秉直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不自量力,也开始深深怀疑史天鸿的眼光。 这就是他挑选的明主?一个狂妄自大的草原蛮夷? 最开始听到蒙古部要统一草原的事,他还有些震惊於蒙古部发展的速度,因为在他的情报里,草原上除了蒙古部外,跟他实力相近的大部落最起码还有三个。 此人能如此轻易地说出今年统一草原这件事,那就证明蒙古部的实力现在已经强大到能轻易碾压草原了。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史秉直冷笑不已。 草原蛮夷就是蛮夷,见识太短,以为只要能打仗就行了,殊不知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说要统一天下,开什么玩笑? “史家主是不是以为我在夜郎自大?” 察合台一直在观察著史秉直的微表情,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轻蔑。 “台吉说笑了,史某相信您蒙古部有这个实力!” 史秉直笑著回了一句,但心里却已经不想再跟察合台交谈下去了。 在他看来,这个蒙古王子好像小时候给脑子烧坏了,一直在胡言乱语,若不是看在对方救了史天鸿的份上,他甚至现在就要撵人了。 心里这么想著,他便要再次张口,准备终止这次谈话,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皱起了眉。 “史家主,你想让清河史家灭亡么?” 看著史秉直,察合台声音冷冽。 “你什么意思?” 史秉直回望著他,面色阴沉如水。 “史家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金国是什么情况。” 察合台开口道:“朝廷君臣猜忌,地方贪官横行,军队將帅离心,百姓民不聊生,国內阶级划分明显,你清河史家在整个河北都算的上是豪门大户了吧?” “可你的儿子,却因为汉人的身份,被人直接顶罪下狱,而且还被区区一个狱卒卖给了牙人,这样的国家,拿什么来阻挡我们?” 史秉直没有说话,因为察合台的这句话直戳他的痛处。 “你心里肯定在想,即便如此,金国这个庞然大物,也不是我们区区一个蒙古部所能撼动的!” 察合台继续说:“你错了!” “你太小看我们蒙古人了,我们的骑兵,能在三天之內从克鲁伦河跑到净州城下,就能在五天之內抵达中都城外,金国的城池挡不住我们!” “你想要军粮来拖垮我们,更不可能,我们出来一次,每人可以隨身携带够我们食用一个月的口粮。” “一个月的时间,不够我们攻破中都,但足够我们屠到清河了!” 史秉直闻言,顿时面色一变。 “你威胁我?” “不!我说的是事实!” 察合台面容严峻,双目直视史秉直的眼睛,口中继续讲道:“我父汗的政策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 “降者留,抗者杀!” “那我就等你们打过来的时候再降不行么?” 史秉直面色微变,但口中却还在嘴硬:“就算是你们能灭了金国,亡的也是他们,跟我史家何干?我们史家在清河扎根百余年,不管是谁当皇帝,我们都照常过日子。” “难不成,你还想因为这个杀光史家?”史秉直的身子向后一倚,靠在了椅背上:“那你大可试试看,杀光史家后还会不会有汉人能帮助你们!” “哈哈哈,你可真是天真!”察合台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你们史家若是老老实实的不惹事,確实能活下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的那些田產、商铺、產业能保得住吗?草原部落南下是什么情景你心里没数吗?” “只要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抢,抢钱、抢粮、抢人,你们史家是清河最大的户,不抢你抢谁?” “我们既然能让你清河史家灭亡,就能再扶持起一个听话的汉人世家,而你就是那个被我们杀鸡儆猴的典型!” “相信有了屠光史家的先例,剩下的那些汉人大族是很愿意跟我们合作的!” 史秉直没有答话,只是坐在椅子上,仔细思考著这些话。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察合台,眼神中透出一股狠辣之色。 “敢在我家里威胁灭我满门,我看你是不想活著走出去了!” 第五十章 不够 “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察合台忍不住放声大笑。 史秉直看著他,面色无比阴沉,但眼中的杀意却渐渐散去。 半晌,察合台才止住笑意,坐到了史秉直的对面,开口笑道:“史家主,就不要故作玄虚了,你要是想杀我,我刚开口的时候就死了!” 说著,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我从草原跨越千里来到清河,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跟你们做交易的。” “做交易?什么交易?用威胁屠光我史家满门来做交易么?” 史秉直的声音很冷。 察合台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不满,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自顾自地说道。 “第一,只要你奉我为主,我保你史家平安,不管將来发生什么,只要你在替我做事,谁都不能动你们一根汗毛!” “第二,待我日后入关,你史家可以不用立即起兵,待我们攻下中都后你再做选择,无论你选择如何,我都不会暴露与你们史家的关係。” “第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我可以让你们史家,不再做低等人,而且待我蒙古灭亡金国之后,我会大力推行汉政,废除汉奴制度,让天下所有的汉人都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听到这句话,史秉直身子一颤。 察合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於是趁热打铁:“你心里应该清楚,自从辽国马踏中原之后,你们汉人就一直处於低等人的地位。” “到了现在的大金国执政,情况更甚,汉人无论做什么都低人一等。” “但我可以保证,若我执掌天下,汉人会和蒙古人平起平坐,你们有同等的机会做官、经商、读书,有同等的机会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史秉直再次陷入了沉默。 察合台的话勾起了他的思绪。 他们清河史家雄踞霸州,在整个河北都算是赫赫有名的豪强,香火延绵数百年,歷经宋、辽、金三朝。 虽为汉人,但北方汉人的思想,已不像南方汉人那般,总想著光復故土,长达上百年的同化和压迫,早已磨平了他们的心气。 现在的北方汉人,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是谁坐天下,他们都照样过日子。 但史秉直的想法却不同,他深知,若想要家族长盛不衰,除了钱粮土地,家中必须也得有做官之人保驾护航,要不然便如无根浮萍一般。 可自从辽国占领了中原,金国又灭了辽国之后,这百余年的时间內,汉人已经彻底沦为了低等公民。 无论是做官还是经商,都处处受到掣肘,他们史家虽为豪强,且世代习武,可却连参加武举的资格都没有。 也正因此,他才让史天鸿弃武从文,又花了大价钱把他送到国子监去学习,期望他未来能够以学入仕,成为家族的靠山。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发生在史天鸿身上的事情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只因为他是汉人,所以被拿来当作替罪羊,甚至还被一个狱卒当做牲口一样给卖掉了。 而现在察合台的这个承诺,可谓是直戳他的心窝子,让他的思想瞬间发生了动摇。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开始认真地审视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在他的脸上,史秉直看不出丝毫虚偽的表情。 他的目光,很真诚。 但真诚並不代表一切,史秉直不是史天鸿这种愣头青,脑袋一热就认主。 虽然察合台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但他身上背著的是整个史家上下几百口,不可能因为对方目光真诚就做出决定。 而且,直到现在为止,对方都只说了让史家投靠蒙古的理由和好处,要求却一个都没提。 思索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汗的意思?” “有区別吗?” 察合台反问。 “如果是你父汗的意思,我可以考虑一下,但如果是你的意思...” 史秉直摇了摇头:“不够!” “呵呵。” 察合台冷笑一声,知道对方是信不过自己,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王子,又不是储君,如何能做得了铁木真的主? 如果轻信了自己的空口白话,將史家绑在了蒙古部这架战车上,一旦到时候蒙古入关后翻脸不认人,史家可就彻底终结在他的手里了。 “史家主,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能没仔细听,我说的是你,和史家,效忠於,我!” “凭什么?” “就凭我未来会继承可汗之位,就凭將来问鼎中原的是我,就凭我父汗不会向你提出这些条件!” “而我可以!” 听了他的话,史秉直心中剧震。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蒙古王子竟然是这个目的,这次冒著危险来史家,竟然是为了让他效忠於自己。 他在提前布局! 甚至,他已经將蒙古的汗位和整个大金国都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此子心机,竟如此深沉! 死死地盯著察合台看了许久,史秉直发现,对方的表情无比镇定,似乎已经吃定了自己。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说说吧!” 史秉直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副地图,平铺在桌案上,开口问道:“如果你们蒙古想要入关的话,打算怎么灭掉金国?” 察合台走了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眼那幅地图,发现上面画的是金国北境的地形图,在各个山川隘口旁边还用小字標註著一些信息。 “这地图谁画的?” 看著这幅堪比后世卫星勘察的地图,察合台忍不住问道。 “我画的!” 史秉直的语气很平淡:“我史家的商队行遍天下,每次他们出发,我都让他们记录一下路过的敌方,最终匯成了这幅图。” “原本,我只是拿他计算最近、最安全的路线之用。”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察合台也是个明白人,史秉直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原本是做商图使用的,可后续拿他当作战地图,也未尝不可。 他这是在向察合台展示史家的实力,同时也表达了一个潜在的意思——想要让我史家效忠,你刚才提的那些东西,依然不够! 察合台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史家主,我越来越觉得,这次来找你。” “是对的!” 第五十一章 收服史家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降临,白天繁华的街道重归寂静,只有更夫的声音在夜色里迴荡。 而此时的史家书房內,依然灯火通明。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之后,察合台与史秉直二人便再也没有出去过,就连晚饭都是史天鸿送进来的。 整整一个下午,二人都在不断地交谈。 谈金国的兵力部署,谈中都的防御弱点,谈河北、山东一带的汉人世家,谈南宋的態度,谈西夏的处境,谈蒙古內部各派系的爭斗。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都获得了很多的有用信息。 通过察合台的话,史秉直了解到了蒙古部现在的情况和草原上各个部落的弱点,同时还了解到了蒙古部接下来將用什么方式来灭掉他们。 当然,他了解的蒙古部的现状是经过美化后的。 察合台也不傻,史秉直能跟他聊这些,基本就证明,对方是想投靠自己的,这个时候不多吹吹牛,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对方怎么能放心?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史秉直还是抱著试探的心態来考验察合台的,凡事说话都留了三分,很多敌方故意漏掉一些关键信息,看他如何应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年轻的蒙古王子远比他想像的要厉害的多。 不只是草原上的事情,就连金廷內部那些秘而不宣的勾当,他竟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比如,胡沙虎和完顏纲之间的矛盾;比如金廷里主战派与主和派各自都有谁,双方又为什么关闭与南宋的榷场等等... 要知道,这里有很多的信息,都是史秉直耗费了极大的精力物力才打听到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在说自己的家事一样,张口就来。 “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在听到济国公徒单鎰將会转任咸平府知府的消息后,史秉直终於忍不住了。 连国公这种级別的高官任免,他竟然都能了解的一清二楚,对方显然有著一个极其强大的情报系统。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情报系统都已经渗透到了金廷的內部,而且还是三省六部中的核心岗位。 看著史秉直震惊的模样,察合台脸上掛起一抹高深的笑意。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他当然不会告诉史秉直,这些消息都是他前世从史书上看到的。 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不需要解释。 保持足够的神秘感,会显得自己更加强大。 史秉直愕然,隨即便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绝对属於核心机密,自己现在还没正式答应对方,换做是谁,也决计不会说的。 “史家主,我刚才说的那些条件,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察合台突然发问。 史秉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我们史家需要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 “什么都不用做?” “对!” 察合台点了点头:“你之前做的那些就很好,不用你们刻意改变什么,一旦你们有什么动作,容易招来金国朝廷的关注。” “好!” 史秉直点了点头。 看见他点头,察合台顿时鬆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清河史家,对於他的整体规划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环,对方不仅仅是他安插在金国內部的一个钉子,还会起到一个榜样的作用。 想要废除汉奴,推行汉化,没有汉人的支持是做不到的,能让史家这种素有威名的汉人世家投靠,对於他未来吸引更多的汉人投奔是有极为重要的帮助的。 不仅如此,史家有著数量庞大的商队,而且对於各个边境路线极为熟悉,有了他们在金国內部,很多草原上急需的资源就有了保障。 “对了,你说你家世代练武,可有子侄能上战场的?” 看著史秉直,察合台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自己这趟来史家,除了史秉直外,他的几个子侄自己还没见到呢。 歷史上记载,史天倪、史天泽、史天安、史天祥几人,都是史家二代中的佼佼者,且都是未来的名將。 尤其是史天泽,更是智勇双全,曾亲率千余人突袭金军十万人,后来更是亲自攻破了蔡州城,灭亡了金国。 所以,如果能带这几人跟他一起回草原上磨礪几年,相信很快就会成长为优秀的將领,而且对方年龄小,也比较好洗脑,忠诚度肯定也没得说。 “有!我的长子史天倪,如今已十六岁了,且自幼熟读兵书,武艺也十分拔群,若是台吉不嫌弃,此次返回草原,就让他陪台吉一同去吧!” 史秉直也不是傻子,察合台一提,他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在跟自己要人质呢。 但这也无所谓,自己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归附蒙古,那自然就要有投名状,而自古以来,最有诚意的投名状,就是质子了。 不过这时候,察合台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个事儿。 刚才他说,史天倪是史秉直的长子? 那史天鸿是啥? 怀揣著这个疑问,他看向史秉直。 “史天倪是你的长子,那史天鸿是啥?” 闻言,史秉直苦笑著摇了摇头,说起了一段往事。 原来,史天鸿並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过继来的,当年他年近三十尚未有子嗣,族老见状,便將他堂弟的儿子过继给了他,这个孩子便是史天鸿。 只是史天鸿过继来的第二年,史秉直的夫人便怀孕了,隨后便生了史天倪,之后又生了史天泽。 而史天祥,则是他的侄子,按照血缘关係来说,他和史天鸿才是亲兄弟。 原来如此! 这下,察合台总算整明白了,刚才他嚇了一大跳,还以为歷史出现了偏差,现在经史秉直这么一解释,才算放下心来。 他现在能领先於其他人的敌方,就是这个能预知歷史的能力。 虽然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到来,一定会產生蝴蝶效应,未来的歷史走向肯定也会与现在有所不同。 但到了那时候,他也强大起来了,知不知道歷史对於未来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现在他还在『新手期』,有这个金手指在,对他的帮助还是极大的。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史天泽现在多大了?” 第五十二章 返回草原 “天泽去年才生,目前尚在襁褓之中。” 史秉直有些不解,对方咋突然问起自己的小儿子,难不成是想带他回去作质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察合台现在更懵。 自己满心壮志地想见一下这个未来的元朝名將,但没想到对方还是个婴儿。 失策了... 但这也无所谓,他也並不是非要將史天泽带回去,史家既以归为己用,早晚都是自己的人。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史秉直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了一个暗匣。 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了察合台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金国北境兵力部署图,以及各州府领军將领的名单和履歷,有些是我自己打听的,有些是花钱买的...” 察合台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这本册子的价值。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军事情报,而是一份完整的金国军事地图,標註了每一座城池的兵力、粮草、將领,甚至连城防设施最薄弱的环节都標註了出来。 这样的东西,金国的朝廷里都不一定有,因为现在很多金国將领上报的兵力都是虚的,为了骗餉用。 而这本册子里,都是这么多年来史秉直搜集到的,准確度要高得多。 “史家主,有心了!” 察合台合上册子,朝著史秉直点了点头。 “台吉过奖了,还望台吉能够遵守承诺,日后待我汉家百姓如一!” 史秉直面容严肃,朝著察合台微微躬身。 “我察合台,从不说假话骗人,只要我能问鼎中原,不仅是汉人,各族人士我都会同等对待,让这天下大同!” 听到这番话,史秉直心中放心不少。 但下一刻,他又拱手说道:“台吉,我史家既已依附於您,自当竭尽全力助您登基,但我个人还有一个条件!” “说。” 察合台点了点头。 “我要台吉保证,让我的几个儿子活著!” 察合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怕我拿他们当人质?” “不是人质!”史秉直摇头,沉声道:“是棋子!” “台吉您是大人物,心中有抱负,有野望,我史家归附於您,未来如何我尚且不知,但我心理清楚。” “似您这等雄才之人,用人时当宝,不用人时当草!” “天鸿、天倪兄弟俩心性耿直,所以他们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回头,我是怕您未来平定天下后,他们俩会获得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察合台听懂了。 “史家主!” 察合台的声音很平静,但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信任感:“我不能跟你保证天鸿他们兄弟俩跟著我永远不会遇到危险。” “在这个世道活著,谁都会有危险;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我活著,天鸿和天倪兄弟俩,就永远不会是被我拋弃的那一个!” “谢台吉!” 得到了他的这句承诺,史秉直眼眶顿时一红,隨即跪倒在地,朝他叩首道:“从今日起,我清河史家上下愿受台吉驱使,绝无二心!” 对此,察合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將史秉直从地上扶起。 外面,再次传来的更夫的喊声。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 ... 从清河返回汪古部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来是路已经熟了;二来是有史家派人护卫,这一路上减少了很多的麻烦事。 三天之后,一行人终於踏出金国边境,顺利的进入了草原。 等到他们赶回到汪古部营地的时候,时间已近傍晚。 远远地,察合台就看到营地门口站著一个窈窕的身影。 只一眼,他便看出,是乌云其其格。 对方穿著一身束腰长袍,长长的头髮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捧著一个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这边眺望。 察合台见状,使劲挥舞了几下马鞭,隨后便朝前急速衝去。 待到她身前时,察合台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迎上了她。 看见察合台出现在自己面前,乌云其其格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脸上便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很快又收了起来,换上一副生气的表情,把脸扭到一边。 “你还知道回来?” “当然知道!” 察合台笑嘻嘻地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递到她面前:“给你带了好东西。” 乌云其其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匹上好的丝绸,浅蓝色的布料在夕阳下泛著柔美的光泽。 “好漂亮!” “这是宋国那边產的蜀锦。”察合台说:“这东西在金国都不好找的,我也费了不少力气,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你去蜀地了?” 乌云其其格捧著那匹蜀锦,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没有。”察合台摇了摇头,解释道:“时间来不及,托人买的。” 乌云其其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的蜀锦,一张甜美的小脸本想继续绷著,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算你有良心!” 看著她的笑容,察合台突然感觉,自己这一路上的奔波和劳累,都消失了。 “走吧!” 看著他一脸傻笑的模样,乌云其其格朝他招了招手。 “去哪?” “当然是去找我阿爸呀!你们蒙古部昨天又来了一拨人,说要找你,但我阿爸说你去金国了,他们当时就不乐意了!” 说到这里,乌云其其格的小脸又绷了起来。 “哼,你们蒙古人可真野蛮,听说你自己带人去了金国,当时就要跟我阿爸打起来了,可他们也不想想,这里可是我汪古部。” 一听这话,察合台顿时嚇了一跳,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急忙问道:“你们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唉呀!” 乌云其其格被他抓疼了,发出一声惊呼,隨即柳眉倒竖,瞪著他说道:“你瞧你急的,我阿爸要被他们打了你不急,一听把他们抓起来了就急了!” “亏我阿爸还特意嘱咐不要伤了他们呢,你这个白眼狼!我要去找我阿爸说,不嫁给你了!” 说著,她便气鼓鼓地朝著营地內走去,只是怀里还抱著那匹蜀锦。 听到没把那几个人怎么样,察合台顿时放下心来。 对於这件事情,他只听了几句便清楚了原委。 肯定是铁木真见他多日未归,也没有音讯,派人来汪古部寻他,结果听到自己去金国的消息和阿拉兀思发生了爭执。 他可真怕阿拉兀思脑袋一热,就把这几个人给砍了,那自己找汪古部结盟的事儿可就泡汤了。 还好,阿拉兀思不是那种衝动的人。 哈剌察儿见他还在原地发愣,赶紧凑到他旁边,小声提醒道:“台吉,你还在这愣什么呢?快去追呀!” 这时,察合台才发现,就在他沉思间,乌云其其格已经走远了,於是他赶紧追了上去。 “其其格,你听我解释...” 第五十三章 征服与同化 在汪古部住了一夜之后,察合台便带人踏上了归途。 这一趟出来,前后花了將近二十天的时间,但收穫也同样不菲。 无论是跟汪古部结盟,还是收服了清河史家,这两件事对他来说意义都很重大。 他如果想掌控蒙古部,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他的那些兄弟和亲戚,而是他的父亲——铁木真。 但蒙古部內部对於铁木真的个人崇拜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无以復加的地步,他如果想要破局,除了要在內部下功夫外,还要构建自己的班底。 而汪古部和清河史家,就是他构建自己班底的第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察合台感觉心情舒畅。 来的时候,他只带了三百骑。 可现在回去的时候,队伍变成了六百多人。 在他去金国的这几天时间里,阿拉兀思这个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也没閒著,知道他需要汉人工匠之后,他便到处搜罗,给他找出来了二百多人。 这些人里,有铁匠、木匠、皮匠,甚至还有几个弓匠和一个会烧瓷器的匠人。 无论是在金国还是在草原,这些工匠都是贱籍奴隶,但在他的眼中,这些人就是无价之宝。 除了这些珍贵的匠人之外,不顏昔班也带著一支队伍一起跟来了。 他是来送聘礼的,在最后方的几辆毡车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除了金银珠宝以外,还有精铁、丝绸这些珍贵物资,甚至还有不少的药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这玩意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珍贵程度甚至远超那些珠宝首饰。 “台吉,队伍的行进速度太慢了,那些汉人不会骑马,只能跟著走,实在太耽误时间了。” 速不台从前面跑了过来,朝他匯报导:“前面就到白音尔计了,那里经常有克烈部的巡逻队出没,我们要不要先通过之后再派人过来接他们。” 【白音尔计,蒙语意为富饶的银色之山,在现今內蒙古乌兰察布境內。】 “不行,必须带著他们!” 察合台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速不台,你记住,在我这里,汉人不是奴隶,他们也是我的部眾,你以后不许再拿他们当累赘!” “是!” 速不台急忙点了点头。 看著速不台的模样,察合台心里暗嘆一声。 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想要改变的汉人的地位,任重而道远。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朝速不台吩咐道:“这样吧,你先带五十人去前面探探路,如果发现了克烈部人的踪跡,咱们就躲一躲。” “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继续前进,暂时就先不要休息了,先通过这里再说!” “是!” 速不台答应一声,点起五十余名骑兵飞快地去了。 “二哥,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汉人呢?” 不顏昔班就在他的身边,亲耳听到了他刚才的话,不禁好奇地问道。 “因为汉民族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民族,也是一个很坚韧的民族!”察合台认真的解释道:“如果我们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就要做出改变。” “而我们学习的最好对象,就是这些汉人。” “可是。”不顏昔班皱了皱,继续问道:“汉人如果像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被契丹人、女真人甚至是我们草原人所击败呢?” “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察合台笑道:“你说的没错,契丹人、女真人甚至是我们都击败过他们,但是你何曾见到过他们被我们征服?” “难道不是吗?”不顏昔班有些纳闷:“现在的金国,以前的辽国,不都征服了他们吗?即便是退到了南边的宋国,不也每年送上岁幣吗?” “你说的,依然是武力上的征服。” 察合台摇了摇头,看向不顏昔班,表情严肃地问道:“但你发没发现,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他们的制度都是跟汉人学的吗?” 经他这么一说,不顏昔班才意识到,好像真的是这样。 看见他的表情,察合台继续说道:“表面上看,女真人通过武力的征服,让汉人乖乖地听话。” “但从更深的角度来看,其实是汉人同化了女真人。” “没错!”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史天倪便接茬道:“汉人中其实也有很多厉害的將军的,比如岳飞,比如狄青,都非常厉害。” “那他们为什么没能打败金国,反而还要俯首称臣,年年送岁幣呢?”不顏昔班反问。 “那是因为他们的皇帝不行!” 史天倪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如果他有台吉一半的魄力,金国早就被灭了!” “哈哈哈...”闻言,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察合台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开口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拍马屁了?” “这不是拍马屁,我说的是真心话!” 史天倪脸色涨红,眼神却带著一股锐气。 “台吉只带三个人就敢深入金国腹地,那宋国皇帝若是有这等能耐,岂能连半壁江山都丟了,偏安一隅?” 史天倪能说出此话,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自从史秉直决定將他和史天鸿都送到察合台身边当『质子』之后,他特意跟二人进行了一次谈话,话语中儘是对察合台的欣赏。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尤其史家还都是习武之人,对於这种孤身入虎穴,千里走单骑的行为更是佩服的不行。 所以,刚一见面,史天倪就成了察合台的小迷弟。 而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史天倪更是觉得察合台有勇有谋,且做事妥全,心里早就將其认定为需要效忠一生的明主。 所以,他才会在察合台与不顏昔班二人交谈之时,主动插话。 对於他的这个行为,察合台並没有在意,他喜欢史天倪身上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况且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他,让他未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在他看来,对方的这种崇拜心理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正当几人交谈间,速不台派出的探马回报说前方安全。 察合台止住交谈,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隨即下令。 “全速前进,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蒙古部!” 第五十四章 再次封赏 当察合台返回到蒙古部的营地时,差点没认出来。 他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临时驻扎的小营地,毡帐稀稀拉拉地散布在河岸边上,连个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但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具颇具规模的小型堡垒了。 营地的外围,此刻已经挖出了一圈浅壕,壕沟內竖起了木柵栏,每隔十几米的距离,就有一座箭楼,上面有人值守。 由於已经派人提前通报过,所以现在营门已经打开,铁木真正带著一群人站在外面等他们。 看见铁木真的身影,察合台急忙下马,把韁绳丟给哈剌察儿,自己快跑上前,朝著铁木真拜道:“父汗!” “快起来!” 铁木真一把扶住他的臂弯,让他没有跪下去,眼神中满是慈爱。 “路上可还太平?”铁木真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带著丝丝关切。 “有些波折,不过幸不辱命!” “好好!” 听到此话,铁木真满脸笑意,但目光却落到了他身后的几人身上,尤其是史天倪与史天鸿两兄弟。 虽然他俩都换上了蒙古装束,但身形气质与蒙古人明显不同。 “这几位是?” 察合台赶紧將身后的几人让了过来,依次介绍著。 不顏昔班他有印象,之前在汪古部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当听到二人来自於金国的时候,他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察合台,笑著开口:“察合台,你这齣去一趟,倒是没空著手回来!” 察合台微微低头,赶紧岔开话题道:“父汗,此次出使汪古部,儿臣还额外答应了几件事!” “不急,这些回大帐再说!” 铁木真没有继续追问,拍了拍他的胳膊,带头朝著营地內走去。 伴隨著他们的进入,营地內的喧闹声陡然拔高了几分,无数人从毡房里钻出来,站在路边,右手抚胸,口中高喊:“见过大汗!见过台吉!” 察合台顺著声音望去,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喊『见过台吉』的,大部分都是那些被他从草原上救回来的部眾和溃兵。 朝著他们挥了挥手,察合台便跟铁木真走进了营帐。 不顏昔班作为外人,铁木真给他安排了毡房,让他先去休息. 而史家兄弟作为他的属臣,现在是没资格进到这座大帐內的,察合台便让哈剌察儿带著他们去了自己的毡房那里等候。 ... 进帐之后,眾人分座落位,察合台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父汗,儿臣此次出使汪古部,已与汪古部首领阿拉兀思达成盟约,汪古部愿与我蒙古部永结同盟,共同对付克烈部与乃蛮部。” “同时,汪古部首领之子不顏昔班也已隨儿臣返回,並带来了迎娶小妹的聘礼;另外儿臣还收拢了一批汉人工匠,共计约有二百余人,来为父汗效力!” 他的话音刚落,铁木真的眼睛顿时亮了。 在他的左手边,木华黎和博尔朮也是频频点头,显然对察合台的办事能力极为认可。 “好好好!”铁木真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畅快:“察合台,你办的不错!”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盟约,片刻之后微微皱了皱,又抬头问道:“刚才你说,阿拉兀思还提了几个其余的要求,怎么这上面没写?” “这...” 提起这件事,察合台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笑了笑。 “怎么了?” 铁木真也注意到了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呃...就是...” 察合台正在研究措辞,但坐在门口的速不台却突然喊道:“台吉,不就是阿拉兀思想把女儿嫁给你嘛!” “还有这事?” 铁木真闻言,先是面色一滯,可隨即脸上便浮起一抹笑意。 “哈哈哈...” 帐中的眾人也大笑起来。 木华黎笑著揶揄道:“二台吉,你可真是艷福不浅呀,我听说那汪古部的女人,可个顶个的水灵,更別说他们首领的女儿啦!” “是啊,有了这么一个有钱有势的老丈人,光凭嫁妆你可都是吃喝不愁啦!” 博尔忽也在一旁起鬨。 “哈哈哈...” 铁木真也笑了起来,看著察合台笑道:“阿拉兀思这个老狐狸,明显是看到我们的『巴特尔』年轻有为,这是提前投资吶...” “哈哈哈...” 帐中再次爆发了鬨笑声。 察合台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之所以做出这副表情,目的就是为了表示自己並没有私心掺杂在內,对方之所以想把女儿嫁给自己,完全是看中了自己这个人,没有任何的政治因素。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自己没有掀桌子的能力之前,韜光养晦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铁木真向下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即又感嘆道:“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该成亲了!” “这件事没有问题!等到咱们灭掉克烈部之后,我便亲自带你上门送聘礼。” “谢父汗!” “不过,你身边那两个金人是怎么回事?” 铁木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难道你还去了金国?” “没错!” 察合台点了点头,隨即將自己如何去金国,並收服史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不过中间省略了很多细节。 听完他的敘述后,铁木真沉默了。 金国! 这个词语对於別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太深的感受。 但是对於铁木真来说却截然不同,他一生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草原上的那些部落,而是这个雄踞北方的庞然大物。 双方的仇恨,在他的祖先被钉死在木驴上的时候就已经解不开了。 虽然金国皇帝曾经封他为“札兀剔忽里”,但在他眼里,那並不是荣誉,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是一种“你不过是奴才”的羞辱。 铁木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种羞辱,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復仇的念头。 而现在,两个金国人却甘愿为他的儿子效力,成为他的『奴僕』。 他看了一眼察合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好!” 铁木真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转头朝著帐中诸人问道:“你们都说说,察合台这次立下大功,我又该怎么封赏他呢?” “又封赏?” 察合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几天铁木真刚封自己为『巴特尔』,赏赐部眾千户,现在又要赏?可他手底下现在也没啥可赏的东西了呀? 难道又是空头支票? 第五十五章 捡到宝了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哈散站了起来,朝著铁木真说道:“我觉得,应该再赏二台吉三百户部眾,他马上就要成家啦,部眾多些日子也宽裕点儿。” 他的话音刚落,別勒古台接话道:“我觉得应该给他划一块肥美的牧场,我瞧达赖湖南岸那块敌方就不错。” 【达賚湖,即呼伦湖,蒙语意为海一样的湖。賚lai二声,音同『来』】 “我觉得吧,你们说的都不对!”豁尔赤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察合台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觉得怎么著也得赏他三十个美女吧?” “哈哈哈...” 帐中再次爆发了一阵鬨笑,者勒蔑忍不住嘲笑道:“豁尔赤,我看你是在提醒可汗,別忘了你那三十个老婆的事吧?” 【ps:豁尔赤,蒙古部悍將,原是札木合麾下巫师,后来投奔铁木真,声称做了一个梦,梦见神牛掀翻了札木合的大帐,並且口吐人言说铁木真会成为大汗,因此铁木真继位蒙古可汗,此举保证了他汗位乃是君权神授的合法性,铁木真因此允诺统一草原后赏他30个美女做老婆。】 【以上ps部分不算在正文內。】 听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论,铁木真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身走回大帐中央,站在中间的台子上,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察合台的部眾再增一千户,那些汉人工匠也都归你管理,你可以在营地中隨意挑选部眾,另赐克鲁伦河至达賚湖之间的土地为封地!” “恭喜二台吉!” 帐中诸人齐声喝道。 “谢父汗!” 察合台赶紧谢恩,心里兴奋不已。 有了这两千户部眾的基础,也就代表著最少是两千名骑兵,更別提还有那些汉人工匠了。 有了这些汉人工匠和这两千名骑兵,他有自信能迅速打造出一支精锐之师,这是多少美女和金银都换不来的財富。 只是在场眾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帐篷左侧的角落里,一个胸前缠著布条的青年,正面带警惕地盯著他。 那是他的三弟——窝阔台。 ... 正事聊完后,铁木真紧接著便会见了不顏昔班,而后又安排了盛大的宴会。 早在前几日,哈撒儿便带著被王汗释放的部眾返了回来,所以如今的蒙古大营里熙熙攘攘地到处都是人,场面十分热闹。 待到酒席散场后,察合台摇晃了一下晕乎乎的脑袋。 “台吉,咱们回营地吧!” 哈剌察儿从后面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咱们的营地在北边三十里外。” “怎么这么远?” 察合台大著舌头问道。 “可汗说了,您现在马上就是要成婚的人了,不適合再跟他们住在一起,北边的水草更好,所以可汗便让您先去那边扎营,那些汉人工匠们也在那里。” 一提起汉人工匠,察合台猛然想起,自己之前还在营地里留下了几十名汉人,於是开口问道:“陈老翁他们那些人呢?” “下午已经跟著大部队一起过去了!”哈剌察儿匯报导:“不过大台吉那边的十个人,应该是要不回来了!” 察合台闻言笑了笑,看来自己那天並没有白忽悠他,对方现在也开始逐渐发现了汉人工匠的能耐。 不过,这是好事,想要废除根植在草原人心中的汉奴制度,不能仅凭著武力震慑,还是需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汉文化,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而且,针对很多人关於废汉奴,兴汉学,学汉制,可能会影响他们蒙古人统治的说法,他也想好了说辞。 他做这些的目的並不仅仅是为了不让汉人再受压迫,他没那么圣母,也不是什么滥好人。 究其根本,是因为废除汉奴,学习汉制之后,双方的文化认同感会增强,民族融合起来也会比较容易,这关乎於他未来是否能够让自己的统治持续下去。 而且,废除汉奴、提升汉人地位能够极大地提升汉人对於异族统治的抗拒心理,这样才能有一个稳定的后方,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去征服世界。 当然,对於一些死硬的抵抗分子,他也並不会因为对方是汉人还是蒙古人而留手! 说白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废除汉奴,不仅能让蒙古人的统治能够长治久安,更不会稀释蒙古人作为统治阶层的权力,而是对整个蒙古来说都极为有利的一个政策。 【如果还有不懂的兄弟们,可以去看我作品相关页里的註解。】 待他赶回到自己的营地时,时间已至半夜。 营地扎在了一片背风的洼地里,四周由勒勒车围成了一个简易的圆圈,將二十余座毡房笼罩其中。 几名值守的士兵正围著一堆篝火烤手,见察合台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此时察合台已经被风吹得醒酒了,朝他们摆了摆手,便朝最大的那座毡房走去。 令他意外的是,房內竟然还有人,史天鸿正伏在案子上,借著昏暗的油灯写著什么,史天倪站在一旁侧头观看。 “台吉回来了!” 见到是他,史天鸿赶紧放下笔,起身行礼。 察合台脱下外袍,隨手扔到一边,走到桌案前,好奇地问道:“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我房里干什么?” “就您的房间里有油灯!” 史天鸿笑了笑,隨即解释道:“我正在整理了一份工匠的名单和他们会的技能,准备明天按照这个分配他们干活。” “哦?” 察合台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史天鸿除了读书以外,竟然还是个管行政的好手。 拿起案子上的纸,察合台低头扫了一眼。 大部分的人都是铁匠和木匠,还有五六个皮匠,这也是草原上最稀缺的几种工匠,毕竟无论是打造铁器还是製造工具,都是跟生活息息相关的。 “这个弓匠能做多少石的弓?” 察合台问道:“还有这个瓷匠是干什么的?” “我正想跟您说呢!” 史天鸿闻言赶紧答道:“这个弓匠,家里自大宋治平年间,便以此为生,据他所说,他能造出七石弓。” 【治平,是宋英宗赵曙的年號,即公元1063-1067年。】 “七石弓?” 察合台有些惊讶:“他不是在吹牛吧?” 史天鸿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今天时间太紧,我只是做了统计,明天我还会做核验。” “那这个瓷匠呢?” 察合台又问。 “这个瓷匠会的更多啦,我问过他,他除了会烧制陶器和瓷器外,还会找黏土,能烧砖。” “能烧砖?” 察合台来了兴趣:“要是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建城了?” “没错!” 史天鸿的表情也很兴奋。 这下察合台是真有点捡到宝的感觉了。 能建城,对他来说,意义太大了! 第五十六章 建城与工匠 建城,对於任何一个政权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一个標誌。 尤其是在草原上,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能够建造出固定的城池。 当然,这跟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关係。 因为牛羊吃草从来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要不然草吃没了牛羊就饿死了,所以才会逐水草而居。 但如果能够建城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只要能建起城池,那么就可以在城池周边开垦土地,种植耐寒耐旱的植物,而且草原上河流眾多,灌溉也不成问题。 更主要的是,一旦建好了城池,就能吸引各地的商人来此贸易,將这里变成一个新的物资流转地,这样一来,经济方面的困境就能解决不少。 打仗,打的是粮草! 战爭,拼的是国力! 要想让蒙古摆脱韃子的形象,变成一个新的政权,修建一座城池,必不可少! 之前没能建城,一是没有会建城的工匠,二来是草原各部落基本都没有定居的习惯,三是根本就没有人往这方面想。 因为在贵族的生活里,他们是不会因为吃喝来发愁的,所以穀物这些东西,他们是可以正常摄入的,而且顿顿有肉,餐餐有酒。 但除了他们,其余人並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肉的,普通人的日常还是以奶製品和野菜为主,只有赶上重大的节日时,才捨得吃上点肉。 而且,这还得是有自己资產的正常部眾。 如果是奴隶,那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肉,想要吃点肉食,只能去抓野兔或土拨鼠这些动物。 也正因此,草原上经常爆发鼠疫。 同样,因为长时间摄入奶製品,穀物吃的很少,所以草原上的人们极度缺乏营养,並不像后世的蒙古人那样身体健壮,反而以精瘦的体型居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各个部落也都会收集一些野生的青稞来做成粮食,但因为要游牧的缘故,所以经常等不到青稞成熟就走了。 而且,野生青稞的產量非常低,也做不出来多少粮食。 歷朝歷代,草原民族频繁南下,也绝对不是因为喜欢面对汉人的刀枪火炮,而是单纯的因为人口太多,粮食太少,已经活不下去了。 所以,只能南下抢点粮食,顺带通过战爭来消耗一些过剩的人口。 想到这里,察合台兴奋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就要让史天鸿带路,去找那个瓷匠,但却被几人劝住。 而后,史天鸿又跟他简单匯报了一下情况后,这才告辞离开...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察合台便起来了。 今天他的工作很多,既要去汉人工匠那边看看情况,还要去铁木真的大帐给孛儿帖和訶额仑二位夫人请安,晚上还要招待不顏昔班,尽一下地主之谊。 简单洗漱完后,他便走出了毡房,朝著那批汉人工匠的聚集区走去。 昨天下午的时候,这批人已经在史天鸿的带领下搭起了几个棚子,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忙碌著。 “叮噹...叮噹...” 还没靠近,察合台便听见了里面传来打铁的声音。 “合格!下一个!” 紧接著,史天鸿的声音传来。 察合台凑近一看,他正带史天倪和速不台在那里检查这些工匠的成色。 之所以有这个环节,也是没办法,因为每年被掳到草原,或者被卖到草原的汉人太多了,为了活命,基本每个人都会自称是工匠。 而工匠之中,打铁匠又是最好偽装的,只要会抡大锤就行。 但熟手和生手,只要一上手就能分辨出来,为了防止有人滥竽充数,所以史天鸿便特地要求校验。 察合台也是第一次见到打铁,慢慢踱步到他身后,在后面静静地站著。 “你先別打了!” 正在此时,史天鸿突然一皱眉,指著正在抡锤的人问道:“你这抡锤的姿势都不对,力度也不足,你到底是不是铁匠?” “我是铁匠,大人!” 一听这话,那名男子嚇了一跳,赶紧跪倒在地,一边叩首一边大呼:“天可怜见,我真的是铁匠,大人,我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打铁有点手生了!” “只要您让我恢復几天,我就能继续打铁了,大人...” “不行!” 史天鸿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我求您了,看在都是汉人的份上您放我一马吧...” 见他一脸无动於衷的样子,男子顿时急了,一下便扑了上来,抱住他的大腿开始哀求道:“大人,我求您了,我不想死大人...” “谁说你会死了?” 这时,察合台突然从后面走了出来。 见到是他,眾人都嚇了一跳,纷纷跪下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 察合台摆了摆手,走到那名男子身前。 “台吉!” 男子知道他的身份,赶紧朝他磕头,口中大喊道:“台吉我会做工的,我能打铁,我有力气的,求您別杀我...” “我有说过要杀你么?” 察合台皱了皱眉。 “可是,我...” 男子闻言愣了一下,看著他想要解释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人家都没想杀你,你解释啥?解释你为什么不会打铁么?还是解释你为什么骗人? 看著男子的样子,察合台微微笑了笑,朝著眾人开口道:“我不知道以前你们是什么样,但来到我这里,就要懂我这里的规矩!” “我的规矩很简单,不能撒谎!” 看著眾人疑惑的模样,他指了指史天鸿:“你们现在重新来他这里登记,原本是做什么的,就是做什么的,即便和之前登记的不一样也没关係。” “但是,我要求你们必须说实话,这次登记完我会让他再核查一遍,如果还有弄虚作假的...” 说到这里,察合台的眼神一冷,目光在眾人面前扫过。 在他的注视下,眾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终,察合台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杀!” 在他的威慑下,一群人重新开始登记,见史天鸿忙的不可开交,史天倪也拿起一支笔加入了进去。 很快,眾人便登记完毕,二人恭恭敬敬地將名册交到了察合台手上。 察合台伸手接过,將册子打开,照著第一个名字喊道:“房老五!” 第五十七章 打造钢刀 “我在!我在!” 一名身形黑瘦的男人举起了手,隨后从队伍末尾跑了出来。 “你是弓匠?” 看著男人的模样,察合台挑了挑眉。 “回台吉的话,小人家里世代都是弓匠,我家祖上还曾给狄青將军做过弓呢!” “哦?” 见他说的诚恳,察合台也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那你做过几石弓?” “七石!” “现在能做么?” “能做,只要有合適的材料,马上我就可以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补充道:“只是若以草原上的牛角来做的话,弓的强度可能就不会有那么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用你做太强的弓,能做两石的就可以!” 察合台开口道。 “那没有问题!” 黑瘦男子点头答应。 “哈剌察儿!” “在!” “派人去大营找孛儿赤(军需官),取些做弓的材料来,就说我要用!” 说完,他直接示意房老五退下,而后又喊了一个名字。 “陈七!” “我在!” 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陈老翁?” 察合台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当日他在大营之中救下的陈老翁。 “正是老奴。” 陈老翁躬身行礼,口中说道:“没想到台吉还记得老奴。” 察合台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册子,而后问道:“你是铁匠?” “正是!” 陈老翁態度恭敬:“老奴打了四十年铁,绝无半分虚假!” 见他语气肯定,察合台指了指旁边的炉子:“打给我看看。” “遵命!” 陈老翁答应一声,隨后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铁匠炉旁,朝著人群高声喊道:“阿大,过来给我送风。” 隨著他的喊声,人群里又走出来一个汉子,跑到炉子边开始拉动风箱。 “呼呼...” 炉火升腾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 陈老翁见温度差不多了,直接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坯,扔到了铁砧上。 被唤作阿大的汉子见状赶紧站起,拎起了一旁的大锤。 陈老翁手握小锤,轻轻在铁砧上敲了两下,而后用夹子將铁坯夹住,口中高喝道:“抡锤嘍!” “嘿呦!” 伴隨著一声大吼,阿大手里的锤子狠狠砸下。 只见他的锤子刚抬起,陈老翁迅速將铁坯翻转了一下,口中唱起了號子。 “张打铁!李打铁!” “打一把剪子送姐姐!” “打铁二!薄如纸!” “两个娃娃吃豆豉!” “打铁三!三月三!” “一起进城看牡丹!” “打铁四!学认字!” “打根细针好挑刺...” 伴隨著二人此起彼伏的號子声,铁坯很快便被锻打成了一条刀坯。 “淬火!” 突然,陈老翁高喊了一声,紧接著便將刀坯塞进了一旁的水桶里。 “呲啦...” 通红的刀坯接触刀冰凉的河水,瞬间升腾起了一片白蒙蒙的蒸汽。 待刀坯再次被拿出时,已经冷却完毕。 “台吉,这样您看行吗?” 陈老翁双手捧著刀坯,递给察合台。 他顺手接过,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是一把弯刀的粗坯,长约三尺,刀身的弧度恰到好处,握在手里分量感十足。 轻轻挥舞了两下,察合台没有感到任何的偏坠感,重心十分舒服,劈砍时也很省力。 虽然还未开刃,但只要打磨过后,察合台相信这绝对是一把好刀。 “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刀放到一旁,而后开口问道:“陈老翁,除了打刀你还会打什么?” “回台吉的话,只要有图纸,或者您可以口述出要求,老奴什么都能打!” “钢刀能打么?” “能!” 陈老翁点了点头,但隨即说道:“只是打造钢刀的费用太高,而且仅靠烧木头和牛粪,恐怕温度也不够。” “而且,打造一柄钢刀最少要锻叠三次,淬火三次,耗费的时间也太长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恐怕打一柄刀最少需要三天!” “三天...” 察合台陷入了沉思,自己显然把炼钢的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没有能提供高热量的煤炭,恐怕很难打造出好钢。 而且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先打造农具、铁锅这些东西,显然比造钢刀更重要。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陈老翁,开口说道:“陈老翁,以后你就负责管理这匠作铺吧,先打些铁锅、农具出来,供营地使用!” “这...” 闻听此话,陈老翁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跪倒在地,朝著察合台叩首道:“谢台吉赏识,老奴绝不辜负台吉的信任!” “好了!” 察合台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隨后又说道:“不过在打这些东西的同时,我需要你用你最大的能力,先给我打一柄钢刀出来,你能否做到?” “三日內,老奴必將钢刀呈上!” 陈老翁拍著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见状,察合台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又让陈老翁打一柄钢刀出来,其实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给这些汉人工匠们造势。 他要用一柄削铁如泥的钢刀,让蒙古部的贵族们知道汉人工匠有大用,不可滥杀,同时树立起任人唯贤的观念和形象,为將来推行汉製做铺垫。 再次检验了几名工匠之后,察合台便离开了。 带上哈剌察儿,二人便前往了大营。 至於速不台,现在则是被他派去带著那个瓷匠找黏土了。 ... 抵达大营后,察合台先去拜见了孛儿帖和訶额仑二位夫人。 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二位夫人都很高兴,拉著他聊了半天,孛儿帖夫人已经开始在研究给他准备什么聘礼了。 跟她们各自聊了一会之后,察合台调头往铁木真的大帐走去。 让门口的卫兵通报了一声之后,他掀开了大帐的帐帘。 等他进来之后才发现,帐中除了铁木真外,木华黎也在。 “父汗!木华黎叔叔!” 察合台朝二人行了个抚胸礼。 “你来的正好!” 看见是他,铁木真赶紧招了招手:“我正要让人去找你呢。” “怎么了,父汗?” 察合台赶紧走了过去,发现他们正在对著一张地图。 “你说,我们如果要攻打克烈部的话,走哪条路线比较好?” 铁木真指著克烈部的位置,朝他问道。 察合台仔细研究了一下,指著一个地方说道:“我觉得,走这条路线最好!” 顺著他指的地方看去,铁木真微微皱了皱眉。 “为什么选择这条路线?” 第五十八章 木华黎的当面夸奖 “因为这条路线更近!” 察合台斩钉截铁的答道。 “可是这条路线上,克烈部的巡逻队最多,我们的行踪很容易暴露!” 铁木真提出了异议。 “所以,只有一条进攻路线不够!”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说著,察合台又將手指在地图上分別点了几下:“如果想要全歼克烈部,我们需要从这三个方向也同时发起进攻。” “四个方向?” 铁木真皱了皱,开始思考他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木华黎也没想到察合台会提出这个策略,赶紧在脑海里进行推演。 半晌,铁木真抬起头,看向察合台道:“想法倒是不错,但我们如何能做到同时进攻呢?” 说著,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轻轻敲了两下:“尤其是这里,已经贴近克烈部与乃蛮部边境了,抵达那里需要穿过整个克烈部,风险太大了!” “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收益!” 察合台冷静地分析道:“父汗,如果我们想將克烈部彻底消灭,那么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说著,他將手在地图上比划著名。 “这里,是和阑真沙陀,王汗上次偷袭我们就在这个地方,周边的植被茂密,能很好的隱藏兵马,而且这里距离克烈部的直线距离也是最短的。” “所以,您可以提前带著主力,在此处集结隱蔽,等待进攻!” 说完,察合台的手指往下挪了一点:“这里,是汪古部集结的地方。” “我在去汪古部谈结盟的时候,克烈部也已经派了使团到那里了,只是后来被我设了个计,让阿拉兀思把他们杀掉了。” “现在克烈部肯定也知道这个消息了,所以对汪古部一定会有提防,最起码会在这个位置布置重兵。” “不错!” 铁木真点了点头,出言附和道:“根据探马传回来的消息,札合敢不已经带著本部兵马去南部扎营了。” 【札合敢不,王汗的亲弟弟。】 听到他的话,察合台略微有些震惊。 自己只是刚提出了建议,没想到铁木真竟然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动向,显然也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已经付诸行动。 “如果是札合敢不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察合台迅速调整好情绪,继续分析道:“札合敢不此人,性格比较多疑,而且不喜征战,如果让他面对汪古部,他大概率会选择对峙而不是进攻。” “所以,只需要传信给阿拉兀思,让他派出一支偏师,拖住札合敢不即可。” 铁木真微微頷首,开口道:“你分析的不错,札合敢不確实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应对。” “紧接著便是这里,您可以选派一员大將,带一支骑兵在这里发起佯攻,將克烈部的主力吸引出来,然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指向了乃蛮部与克烈部的交匯处。 “去那里干什么?” 铁木真皱眉,木华黎也是一脸的不解。 “断他们的后路!” “你的意思是?” “请问父汗,如果您是王汗,一旦被我们和汪古部共同袭击之后,你会逃往哪里?” 察合台开口问道:“是向北穿过大漠,去无人区;还是向西去找拥有同样信仰的乃蛮部寻求庇护?” “我明白了!” 木华黎突然开口道:“二台吉你的意思是,先把克烈部的人引到那里,引起乃蛮部的提防,这样在他们兵败之后,乃蛮部便会质疑他们的动机。” “没错!” 察合台点了点头,继续讲道:“如果我是乃蛮人,你前两天还带著重兵在我的边境游荡,可突然之间就说战败了,要来我乃蛮部寻求庇护。” “换成是你,你信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望向铁木真,目光炯炯。 “可是他们是追著咱们的部队过去的,乃蛮部难道看不见么?” 铁木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如果乃蛮人根本看不到咱们的部队呢?” 察合台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表情。 “你別卖关子了,直接说!” 铁木真白了他一眼。 “嘿嘿...” 察合台傻笑了几声,这才开口道:“昨天晚上人太多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说。” “我这次出使汪古部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支乃蛮部的使团...” 紧接著,他便將如何收服哈拉图及古丽別娜几人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隱去了让他们向自己效忠的细节。 “还有此事?” 听完他的话,铁木真和木华黎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尤其是铁木真,心里更是掀起了万丈波澜。 自从被王汗突袭之后,自己的这个二儿子就不断地在给他惊喜。 他本以为,他能在出使汪古部的时候,顺道去一趟金国,还收拢了一个汉人家族,就已经是极限了,即便是他自己前去恐怕也做不到。 可没想到,他竟然在乃蛮部也留下了后手,而且还是几个身居高位的重臣。 想到这里,他看向察合台的眼神逐渐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拿察合台当作继承者的候选人之一,那么现在,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无限向他偏移了。 与他相比,即便是素来足智多谋的窝阔台也显得有些平庸了。 蒙古部如果交到他的手中,会变成怎么样呢? 看著铁木真的表情,察合台也能大概猜到对方心里所想。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说出来,其实就是为了在铁木真的心里增加砝码。 原本他还想著,如何向铁木真提起乃蛮使团这件事,没想到铁木真恰好在研究进攻克烈部的计划。 於是,他便顺水推舟,一边提出建议,一边顺势將这件事说了出来,还不至於显得很突兀。 重重打量了他一会之后,铁木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做的不错!” 木华黎也在一旁感嘆道:“可汗有二台吉这样的儿子,蒙古部註定大兴!” “木华黎叔叔过奖了!” 察合台闻言,朝木华黎微微点头示意,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木华黎,可是铁木真的绝对心腹,还是他亲封的“眾人之长”,如果换算到汉人的制度里,那就是纯纯的宰相。 但此人性格內敛,几乎从不当面夸人,自己能得到他的当面夸奖,比其余人在铁木真面前说一万句都好使。 “察合台,你真的是越来越有王者的风范了!” 果然,在听到木华黎的话后,铁木真连连点头,脸上儘是控制不住的满意,朝著察合台说道:“继续讲你的计划。” 第五十九章 制定进攻计划 “我的计划是,由我亲自带队,去吸引克烈部的主力出来。” “在此之前,我会提前与乃蛮部的哈拉图与达理赤取得联繫,先让哈拉图跟太阳汗与屈出律匯报,说边境有异动。” “他们收到消息后,一定会提高警惕,让边境加紧巡逻,此时,我就可以让达理赤主动请缨,待人去边境支援。” “待我抵达边境之时,会立即收起我们的盔甲旗帜,混进达理赤的队伍当中,然后让他带著我们往双方的南部接壤处撤退。” “克烈部见不到我们的人,定然会在边境寻找,这个时候我再让达理赤派人去通稟边境的巡逻队,说克烈部入侵,让双方对峙。” “你想让他们开战?” 铁木真问道。 “不!他们一定不会开战!” 察合台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他们在边境对峙的时候,咱们的人马已经攻进克烈部的大营啦,得到消息的克烈部主力一定会回援。” “但这个时候他们的指挥官,必然会觉得这是我们和乃蛮串通好的,所以肯定会留下一部分的兵马,负责在边境监视乃蛮人。” “可是等他们的主力赶回到克烈部营地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把王汗的脑袋都砍下来了,到时候他们群龙无首,必会一击即溃!” “那如果王汗跑了呢?” 木华黎突然插了一句:“若是我们没能抓住王汗,让他跑了,一旦跟克烈部的主力匯合,我们的突袭就相当於白费功夫!” “您把我给忘了?” 察合台笑了笑,手指在克烈部与乃蛮部接壤的地方点了两下:“只要克烈部的主力一走,我会立即出击,从后面去打他们屁股!” “到时候您在前,我在后,前后夹击之下克烈部岂有不败之理?” “那盯著乃蛮人的那支人马岂不是也能去断你的后路?” 木华黎又问。 “达理赤是我的人呀!有他带人在边境守著,一旦我出发之后,就会让他带人將盯著他们的那支克烈部兵马吃掉!” 察合台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著:“这样一来,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克烈部也会被我们彻底灭掉,达理赤还获得了军功,回去能提高在乃蛮部的地位。” “可谓是一举三得!” “不仅如此!” 察合台將手指又移到了乃蛮部的大营:“一旦达理赤立下了军功,以他家的势力和我的暗中助推,极大概率会让他成为边境的领军主將。” “这样一来,咱们在彻底消化完克烈部的財產后,就可以迅速西进,直接突破乃蛮部的防线,兵锋直指对方大营。”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看向铁木真的眼神里满是憧憬。 “父汗您统一草原,指日可待!” “统一草原!” 听到这句话,铁木真浑身打了个冷颤。 这一天,真的就在眼前了吗? “父汗!” 察合台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您准备什么时候进攻克烈部?” “一个月后。” 铁木真表情凛然,开口说道:“现在我们的部眾刚刚回归,克烈部对我们的盯防也比较紧,所以我准备先多打造一些兵器箭矢,然后再发动突袭。” “父汗,真是巧了!” 察合台眼睛一亮:“我手下这些汉人工匠里,有不少铁匠,他们研究出了一些新式武器,过两天我给您拿过来瞧瞧。” “新式武器?” 铁木真闻言来了兴趣,朝他问道:“都有什么?” “有刀,也有弓。” 想了想,察合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箭头。” “哦?跟我们现在用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很大的不同,您稍等我几天,做好了之后我就给您送过来!” 察合台一脸笑意,开口说道:“不过,我的营地新建,没有什么材料,需要从您这里拿些材料走!” “你隨便取!” 铁木真摆了摆手,转头朝木华黎说道:“你去告诉大营的孛儿赤,不管察合台需要什么,只要有的,都给他!” “是,可汗!” 木华黎躬身领命。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你的新式武器!” 事情说完,铁木真朝他挥了挥手,开口送客。 “是!” 察合台答应一声,行了一个礼,转身便朝外走去。 “对了,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铁木真的话在身后传来。 “是!” ... ... 出了主帐之后,察合台立即带上哈剌察儿往自己的营地赶去。 “台吉,您不是要去找不顏昔班喝酒吗?咱们这就回去了?” 哈剌察儿好心提醒道。 “改天再说吧,反正他这两天也不走!” 察合台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了一句,脑海里却在不断回忆著三棱箭头的模样。 刚才跟铁木真匯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现在他没有能力大批量的製造钢刀和强弓,但可以造箭簇啊。 【箭簇:就是箭头】 现在的草原上,箭簇基本上都是锥形的,这种箭簇杀伤力和破甲能力都很弱,一旦面对上地方精锐,弓箭的作用就小了很多。 但蒙古骑兵的优势,就在於骑射,如果放弃弓箭,仅凭马刀来近身作战的话,无异於以己之短,攻敌所长,伤亡率往往高的离谱。 但若是把箭头改良一下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棱箭簇早在战国时期便出现了,秦军作战之时,用的便是长鋌三棱簇。 这种箭簇的破甲力极强,飞行时能减少空气阻力,所以射程会更远;而且三棱凹槽的设计,也让他的杀伤力极高。 但他唯一的劣势就是,相比於锥形箭簇,三棱箭簇的製造工艺会高不少。 再加上各代中原王朝对於草原的封锁,直到现在为止,草原上都没有部落能够大批量打造出这样的箭簇。 除此之外,草原部落之所以不造三棱箭簇,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工艺和造价,而是因为草原部落都太穷了,穷到连盔甲都很少。 面对无甲的对手,造价更低的锥形箭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用到三棱箭簇,所以一直以来各部落都没有拿这种箭簇当回事儿。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克烈部是有披甲骑兵的,而且数量还不少。 蒙古部的士兵本就没有对方多,如果再对上这种披甲骑兵,死伤会更多。 到时候,即便他们灭掉克烈部,也没有更多的兵力来继续进攻乃蛮部了。 歷史上,铁木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在灭亡克烈部三年之后,才完全灭掉了乃蛮部。 但若是他们现在就装备上三棱箭簇,再加上自己的合围计划,那么灭亡克烈部,或许並不会有多少伤亡。 到时候,就可以一鼓作气,直接进攻乃蛮部了。 这样,统一草原的时间就会提前將近三年,而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休养生息了。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明天是推荐验证期,您的追读对於我来说,就是晋级下一轮推荐位的决定性因素,大黑猴啥也不求,只希望各位读者老爷,明天把我更新的內容看完即可,万分拜谢!】 第六十章 三棱箭簇和榆木弓(求追读) 在他的极速赶路之下,没多一会察合台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刚一跳下马,他便急急忙忙地朝著匠作铺的方向跑去。 屋里面,此刻正在『叮叮噹噹』地砸著铁,陈老翁也拄著一根树枝,瘸著腿在屋內穿行,不时指导几句。 “陈老翁!” 还没到匠作铺门口,察合台便大声喊道:“快过来,我问你点事儿。” “台吉。” 陈老翁闻言,赶紧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躬身问道:“您有何事吩咐老奴?” “你知道三棱箭簇怎么打么?” “知道!” 陈老翁赶紧点头。 “现在你就去打一支三棱箭簇拿给我,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 察合台下令。 “是!” 陈老翁闻言,直接转身朝屋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著:“阿大,过来给我帮忙!” ... 半个时辰后,一根崭新的三棱箭簇呈到了察合台的面前。 察合台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顿时皱起了眉。 仔细观察了一下,箭簇的三根棱都是笔直的,侧面开有血槽。 “这个棱只能做成直的么?” 察合台看向陈老翁。 “回台吉的话,这就是金国军中所用的制式三棱箭簇,老奴没见过別的形状的箭簇。” 察合台闻言想了想,觉得还是给他画出来更直接一点。 “你过来,我画给你!” 朝陈老翁招呼了一声后,察合台蹲下身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讲解。 “你看,我想要的是他三根棱都要形成一个弧度,而且尾端要有倒刺。” “中间的部分,要造成空心的,这样射到人后血就会通过这个孔沿著箭杆流下来...” 他只是提了几嘴,陈老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便拿起箭簇重新回去打造。 眼看一时半会也造不好,察合台也在这里浪费时间,起身朝史天鸿的毡房走去。 “台吉!” 他还没走几步,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大喊。 察合台转过身,发现竟然是速不台。 他手里拎著一张弓,兴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 “台吉,咱们这回可算捡著宝了!” 速不台將弓递了过来,嘴脸跟连珠炮似地说道:“这个会做弓的汉人真厉害,竟然用榆木就做出来了两石的强弓!” “这么厉害?” 察合台也被震惊了一下,伸手接过,仔细端详了起来。 正常的榆木弓,受限於材质,所以拉力一般都在七斗上下,远远比不上传统的蒙古角弓。 【宋代一石弓,拉力约为现代的126斤,一石弓是军队標配,两石以上就算强弓。】 但他手里的这把榆木弓,明显是刚做出来的,上面的刀痕还清晰可见,而且弓身上也没有缠丝,两侧掛的也是普通的牛角。 他试著拉了一下,强度足有两石。 “把他带过来!” 察合台的心里震惊的无以復加,这种短时间赶出来的弓,能有五斗的力就不错了,这个弓匠竟如此厉害?做到了两石? 若是能够大规模地將这种制弓技术推广开来,再加上三棱箭簇,那蒙古骑兵的战斗力则会再强上一个档次。 到时候,双方只要一对阵,自己离著四百步开外,直接一个齐射,仅凭射距就能占尽优势,在野战上可谓无敌。 片刻之后,速不台便带著那名弓匠回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 察合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榆木弓。 闻言,弓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台吉的话,这是小人家里的不传之秘,说出来就没有饭吃了!” “哦?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吃饭的傢伙砍了?” 察合台面色一沉,冷声问道。 “家中秘术,虽死不敢外传!” 弓匠闻言,顿时嚇得浑身发抖,但却依然不肯鬆口。 看著他的模样,察合台沉默了片刻,隨即问道:“你叫什么?” “回台吉的话,小人叫刘累。” “刘累,那我问你,你家祖上说没说,如果有人给你十辈子都吃不完的饭,能不能把这个秘密外传?” “这...” 刘累懵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察合台又问:“你家中还有何人?” “仅我一人,再无他人!” “我再问你,做官和做弓,你更愿意选哪个?” “当然是做官!” 刘累不假思索地答道:“能当官谁还做弓啊。” “好,那你听仔细了!” 察合台闻言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正色道:“现在我命你为匠作营兵器主管,日后蒙古部所有远程兵器,皆由你监管!” “谢台吉!” 刘累闻言顿时乐了,赶紧叩头谢恩。 “好,既然你当了我蒙古部的官,就要守我蒙古部的规矩!” 看著他开心的模样,察合台也笑了,只是这笑容中透著一抹奸诈。 刘累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年轻的蒙古王子突然给自己封官,他的目的好像是奔著自己家的做弓秘术来的。 “我蒙古部的第一个规矩,便是要服从!但你放心,我不会直接强迫要你的做弓技术,那毕竟是你家的传家宝嘛。” 察合台笑嘻嘻地说道。 “草民谢过台吉。” 闻言,刘累顿时放下心来,只要对方不是奔著自己这个压箱底的秘术来的就行,赶紧叩首回道:“草民绝对服从台吉的命令!” “好!” 见他答应,察合台一拍大腿,开口笑道:“既然如此,我有个任务安排给你!” “台吉但说无妨,草民一定按时完成!” 刘累笑呵呵地答应著。 但下一秒,察合台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我要你在十日內,给我造出一千把这样的硬弓。” 说著,察合台將手里的榆木弓扔到了他面前,冷声开口:“你所需的器具,天黑之前我会给你补齐,但十天后,我要见到弓!” “这怎么可能?” 刘累顿时失声尖叫:“台吉,我就一个人,累死我也做不完呀!” “我可以给你调人,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但时间只有十天!而且弓必须达到你刚做的这个標准!” “这...” 刘累顿时语塞。 刚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能完成任务,可现在人家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自己如果完不成,那就是自己的事儿了。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掉入察合台的陷阱了。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台吉!” 刘累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不做官了行吗?” “嗯?” 闻言,察合台顿时面色一变,厉声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察合台没杀过人?” 第六十一章 试刀(求追读) 隨著他这句话说出口,察合台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了凶戾之气。 虽然他要废汉奴,行汉制,但对於这种拎不清的人,他没惯著对方! 看著跪在地上的刘累,察合台冷声开口:“带下去,砍了!” “是!” 哈剌察儿得令,立即拔刀出鞘,左手从后面揪住刘累的衣领,使劲向后一拽。 “別,台吉,我错了...” 刘累措不及防,直接被拽倒在地,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口中急呼:“台吉,別杀我,我愿交出秘术,別,別杀我...” “哼!” 听到他的话,察合台冷哼一声,眼神向下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不是说虽死也不能交出这份祖传秘术吗?” “我错了,台吉,我愿意交!” 刘累被嚇坏了,后脖颈那只手简直就像个铁钳子一般,死死地揪著他,刀刃摩擦在刀鞘上发出的清脆声,也让他心慌不已。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目的达成,察合台这才朝著哈剌察儿摆了摆手。 哈剌察儿跟他这么久,早就猜到了自己主子的心思,刚才也是故意把刀在刀鞘上摩擦,用来嚇唬刘累的,见到察合台示意,赶紧鬆开了手。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刚才这个不识趣的小子竟然敢欺骗台吉,他在一旁也憋了不少气。 在鬆手的一瞬间,他直接飞起一脚,將刘累踹的一个前趴,跪趴在察合台面前。 “哎呦...” 他这一脚势大力沉,刘累感觉自己刚才都被踹的腾空飞起来了,此刻疼的趴在地上惨叫。 看见他的模样,察合台也不准备继续深究,人家只是跟自己装了个逼,最不至死,略施小惩,让他认清现实即可。 至於他的秘术,察合台也不准备白拿,转头喊道:“速不台!” “在!” “一会去拿些红花,给他擦一擦,然后再去取一百两银子给他。” “是!” 速不台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察合台蹲下身子,慢慢將刘累扶起,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不白用你家的秘术,那一百两银子一会你收好,待我们占领金国之后,你可以用这些钱开一家弓刀铺。” 说著,他又拍了拍对方身上的土,开口笑道:“而且,以后你就是做官的人了,应该也用不到继续做弓了,所以有没有这个秘术又有什么用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台吉说的是!” 在他的大棒加甜枣的攻势下,刘累哪还敢有別的想法,连连点头,口中说道。 “刚才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不是有意欺骗台吉,台吉您大人有大量,您可千万別...” “行了!” 察合台懒得听他说这些感谢的废话,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而后转头朝著匠作铺里观望的一眾人高喊道:“你们也都一样!” “如果有人,能拿得出有用的技术,都可以来找我领赏!” “无论是武器、农具,还是別的什么东西,都算!” “台吉,我会打马凉鞋算不算?”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汉子便举起了手。 “什么叫马凉鞋?” 察合台没懂他的意思。 “就是打在马脚上的一个铁,月牙形的。” 汉子一边说,一边比划。 听著他的话,察合台顿时明白了,他口中的马凉鞋,就是马蹄铁。 现在的草原诸部是没有打马掌的的习惯的,因为土质较硬,再加上每名蒙古骑兵基本都是3-5匹马轮换著骑,所以马蹄的磨损不是很大。 但同一时期,欧洲的罗马等国都已经开始初步装备马蹄铁了。 所以,在听到此人会打马蹄铁的时候,察合台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打这个东西?” 察合台好奇地问道。 “回台吉的话,我在金国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黄头髮蓝眼睛的番邦,他来铁匠铺要打这个东西。” 汉子恭敬地答道:“我问他干啥用,他说要镶马蹄上,我还纳闷怎么镶上,等给他打完了之后跟著他去一看,好傢伙,这玩意还真不错。” “行!你说的这个算!” 察合台一脸兴奋,看著这些工匠,真觉得太值了。 “一会你先打一套出来,然后拿著东西去找史天鸿,如果能用,也给你一百两赏银!” “谢谢,谢谢台吉...” 见到真能换钱,汉子高兴的不得了,连连道谢。 而这一下,其余的一眾工匠也纷纷举手,嘴里嚷嚷著自己会的东西。 察合台往下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后喊道:“一会我会让史天鸿来,你们有什么技能都告诉他,他会匯总给我!” “只要是有用的技能!都可以换钱!” 闻言,眾工匠尽皆兴奋不已,齐齐跪倒,朝他叩首高喊:“台吉万岁...” ... ... 三天后,察合台带著一辆装满各种稀奇古怪玩意的勒勒车,赶到了蒙古大营。 知道他要来,铁木真早已带著一眾將领们在大帐內等候多时。 “父汗!” 察合台先施一礼,隨后朝身后招了招手:“都搬进来!” 几名士兵七手八脚地抬进来了一堆大箱子。 “父汗,这是儿臣营中的汉人工匠,这几日研造出来的一些东西,请您过目!” “嗯!” 铁木真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盯著那几个箱子,开口笑道:“都有什么东西,还藏的神神秘秘的。” “父汗请看!” 察合台弯腰打开了第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弯刀。 “这不就是一柄刀吗?” 铁木真皱了皱眉。 察合台微微一笑,开口道:“此物名为钢刀,採用了摺叠锻打与淬火技术,其韧性和锋利度都远超我们现在所用的铁刀!” “哦?” 铁木真来了兴趣,朝一旁说道:“別勒古台,去试一下这把刀。” “是!” 別勒古台答应一声,起身走到察合台面前,顺手拔出了自己的腰刀,朝察合台笑道:“大侄子,朝我来一刀看看!” 察合台闻言也不废话,挥起钢刀便朝著別勒古台砍去。 別勒古台瞬间抬刀迎上。 只听“鐺”的一生脆响,別勒古台手中的刀应声而断,半截刀身瞬间飞出,戳到了地上。 “好刀!” 別勒古台是个实在人,从不吝嗇讚美之词:“大汗,这把刀比我们的刀强十倍!” 铁木真没有评价,但明显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什么?” 他的表情开始有些期待... 第六十二章 一万支箭(求追读) 察合台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箭筒。 抽出一根箭后,他將箭筒递给了身后的速不台,让他將筒內剩余的箭矢发给其余人。 “这是什么箭?” “这个箭簇好奇怪啊!” 眾人议论纷纷。 只有哲別眼睛一亮,轻轻在手里掂了掂,而后拿著这支箭矢左右翻看。 “此箭名为三棱箭,它的穿透性和杀伤力,远远高於我们现在所用的锥形箭,而且由於箭簇被锻造成了弧线形,射程也比普通箭要远不少。” 这下,不仅是哲別,帐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將,自然知道能破甲、高杀伤、射程远的箭矢意味著什么。 蒙古骑兵,骑射无双,如果再配合上这样强悍的箭矢,那么可以说他们就是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哲別,你拿几支箭去外面试试,然后回稟!”铁木真开口道。 “是!” 哲別行了个礼,而后兴冲冲地拿著箭跑了出去。 趁著他出去的工夫,察合台又开始介绍起了马蹄铁和榆木弓,再次引得帐內眾人发出阵阵惊呼。 就在他要介绍农具的时候,哲別扛著一根木靶回来了。 “启稟可汗!” 哲別的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箭简直是太好了,我在三百步外,一箭命中靶心,箭飞出去的速度非常快。” “而且,我在木靶上特意钉了三层牛皮,一下就被穿透了,拔都拔不下来!” 说著,他將木靶放在帐中央,使劲拽著后端的尾羽,却始终无法拔出。 “这么厉害?” 铁木真有些惊讶,隨即看向察合台道:“察合台,为什么拔不下来?” 察合台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各位注意看,这根三棱箭的箭头是有倒刺的,往外拔的时候,倒刺就会勾住。” “可若是不拔下来,血就会顺著箭簇中间那个小孔一直往外流,让人失血过多而死!” 听到他的解释,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三棱箭簇,忒歹毒了。 见状,铁木真忍不住问道:“这个三棱箭,你一个月能產多少?” 察合台想了想,开口回道:“如果材料充足的话,以我手头的人,一个月能造出五百支!” “才五百支?” 铁木真有些失望,急忙又追问道:“如果我把营地內所有的汉人工匠都调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能不能造出来一万支三棱箭?” “一万支...” 察合台有些犹豫,这个数量实在有些太多了,就凭他手底下的人还真有点悬。 见他迟迟没有答话,铁木真又说道:“这样吧,我把所有汉人工匠都划给你,你成立一个匠作营,先给我造五千支三棱箭!” “遵命!” 察合台点了点头,略微思忖了一下,开口说道:“父汗,儿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铁木真现在心情大好。 这个察合台总是能带给自己惊喜。 今天的这些东西,对於蒙古部来说,都有大用。 但是铁木真心里清楚,无论是钢刀还是榆木弓,都不是短时间內能配发到所有人手上的。 钢刀需要大量的原料和时间,而制弓耗费的时间则更长,况且他们库存的筋、角等物根本无法支撑他们大批量的製作强弓。 反而是这个三棱箭,真是闯进他的心坎里了。 这个东西,製作简单,杀伤力大,而且相对来说不那么废铁。 至於箭杆的来源,就更简单了,在草原上,箭杆一般都是用蒿杆和灌木枝条,那玩意到处都有。 最重要的是,它简直就是为蒙古骑兵量身打造的武器,有了这个三棱箭,他们的伤亡绝对会大幅度降低。 这对於人口稀少的蒙古部来说,可太重要了。 看著铁木真兴奋的表情,察合台知道,自己可以尝试著提出一些要求了。 於是,他主动开口道:“父汗,儿臣认为,如果想要让我蒙古部强大起来,仅凭我们蒙古人,是不行的!” “二台吉说的啥意思?” “蒙古部强大不靠蒙古人靠谁?” 他的话音刚落,帐中诸將尽皆疑惑不已,又开始议论纷纷。 但铁木真却对这个话题似乎很感兴趣,朝他点了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见铁木真应允,察合台朝他行了个礼,而后面向帐內诸將。 “诸位將军,我想请教大家一个问题,咱们蒙古人在草原上生活了多少年?” “六百多年。” 者勒蔑开口答道。 “好,者勒蔑叔叔果然博闻多识!” 察合台轻轻拍了一个马屁,隨即又问道:“那这六百年里,咱们统一过草原吗?” “没有。” 眾人皆摇头。 “那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蒙古人这么勇猛善战,为什么六百年的时间都没能统一草原么?” “因为我们人少啊。” 豁尔赤抢先答道。 “没错!” 察合台肯定道:“我们蒙古部之前一直以小部落的方式进行放牧,生活。” “除了乞顏部,还有主儿乞部、泰赤乌部、札达阑部等等,所以我们就像一盘散沙,一直无法强大起来!” “直到俺巴孩汗,將咱们蒙古诸部联合在一起,我们才成为了五大兀鲁斯之一,在草原上有了一席之地。” “然后,便是现在,我父汗带著大家崛起,已经有了鯨吞草原之势,但我们有一个天然的劣势,就是人少!” “可人少怎么解决?总不能不出去打仗劳作,咱们天天在毡房里生孩子吧?” 哈撒儿皱著眉头髮问。 “哈哈哈...” 他的话引得眾人捧腹大笑。 察合台也跟著笑了起来,但嘴却没停。 “哈撒儿叔叔说的对,我们蒙古人是马上民族,是长生天的宠儿,所以我们不能天天在毡房里生孩子,当然豁尔赤叔叔除外。” “对对对。” 豁尔赤闻言也不恼,笑著站了起来,朝其余人喊道:“你们不愿意生,可以把老婆都送到我的毡帐里来,我可以替你们天天在毡帐里生孩子。” “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更欢了。 见眾人笑得差不多了,察合台向下压了压手,继续说道:“玩笑归玩笑,但各位也清楚,我们蒙古人最大的劣势是人口太少!” “那么,如果我们蒙古部统一草原之后,该如何统治草原呢?对待那些被我们征服的人,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管理呢?” 第六十三章 父汗,请废除汉奴! 面对著他的这个问题,一群人眾说纷紜。 “这还不简单,除了蒙古人外,都划为奴隶,让他们给我们干活、放牧、挤奶、捡粪。” 哈撒儿大咧咧的答道。 “不!我们应该把他们当中的男人都杀掉,免得以后反叛,只需要把他们的牛羊、財產和女人抢过来就够了!” 这句话是忽必来说的。 闻言,察合台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暗道:“不愧是蒙古部的杀神,果然够残忍!” 木华黎和哲別几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思考。 【忽必来,蒙古名將,铁木真麾下四獒之一,勇猛善战,但极为嗜杀,铁木真称汗后封他为九十五名开国千户之一,总领汗国军务,1211年早逝。】 看著眾人的模样,铁木真向下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噤声,隨后看向察合台说道:“你就別卖关子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闻言,察合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我认为各位说的不对,或者说不全对。” “杀光他们固然可以,但是杀光了之后,我们又能剩下多少人呢?” 察合台表情严肃地看著忽必来,反问道:“你想杀掉他们,他们难道不会反抗吗?反抗就会有牺牲,拿我们蒙古勇士的命去换外人的命,值吗?” 说完,他又看向哈撒儿:“你说把他们当奴隶,固然可以,但奴隶会为我们卖命打仗吗?哪一次外敌入侵的时候,是奴隶挡在我们前面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耶律阿海,开口问道:“耶律阿海先生,请问金国境內有多少女真人?” “呃...” 耶律阿海没想到察合台会突然问他话,脑袋一时有点懵,思考片刻后才答道:“应该有七八十万户吧,差不多四百多万人,但纯正的女真人可能只有几十万。” “四百万?” 一听这个数字,帐中眾人都嚇了一跳。 “那么汉人有多少?” 察合台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问道。 “应该有七百二十多万户,总数在四千八百万人左右。” 【ps:此数据来源於《金史》记载:金章宗明昌六年(公元1195年),金国在籍户数7223400户,48490400人。】 “四千八百万人?” 此刻,別说是帐內诸將,就连铁木真和木华黎也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在部眾过万就可以称得上大部落的草原,四千八百万人是什么概念? 包含铁木真在內的所有人,此前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著眾人的表情,察合台继续说道:“那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几十万的女真人能够占领广袤的中原,还能统治四千多万汉人么?” “那是因为汉人像羊羔一样弱小!” 朮赤在后方喊道。 “错!” 察合台摇了摇头,反问道:“如果汉人像羊羔一样弱小,为什么宋国能將金人挡在边境近百年呢?” “那是...那是...” 朮赤还想反驳,但却没想出什么理由。 见他被自己懟的哑口无言,察合台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就是金人採用了汉制。” “什么叫汉制?” 铁木真突然开口。 “汉制就是汉人的制度,金人占据中原后,便开始学习汉人的文化,採用汉人的官制,然后利用汉人的能力来替他们稳固基业!” “他们並没有將汉人当成奴隶,或者也可以说,他们將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奴隶。” “什么意思?” 铁木真被被绕的有点懵。 “说他们没將汉人当成奴隶,是因为他们並没有剥夺汉人的人权,在金国境內,汉人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可以结婚生子,也可以继续做他们擅长的东西。” “敢问各位,能吃饱穿暖有田有家的情况下,谁还会造反呢?” 说到这里,察合台笑了笑。 “至於说他们將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奴隶,则更好理解了,他们虽然名义上不是奴隶,但金国人会向他们收税,合理的拿走他们的財產!” 此话一出,铁木真瞬间便理解了他的意思,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透过余光,察合台也注意到了铁木真的表情,於是他继续加大输出。 “正如刚才诸位所言,我们蒙古人太少了,草原也太贫瘠了,如果我们想强大起来,过上好日子,那么就应该接受新的思想。” “你要我们背弃长生天?” 忽必来皱了皱眉。 “不!长生天是我们的信仰,也是我们草原男儿的母神,我们不会背弃他。” 察合台的语速很快:“我说的新思想,是学习汉人的文化和制度,用这些东西来充实我们的头脑,让我们蒙古人不仅仅是武力强大,脑袋也要强大起来!” 看著他慷慨激昂的模样,铁木真缓缓开口:“所以,你想怎么做?” 闻言,察合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礼,郑重地说道:“启稟父汗,我想让您颁布一条法令!” “什么法令?” “废除汉奴!” “废除汉奴?” “对!不仅仅是汉奴,所有的奴隶都恢復自由身,成为我们的部眾!” 此话一出,帐中再次掀起了巨大的喧闹声,一眾贵族將领们纷纷发言。 这其中,有坚定的反对派,比如忽必来、哈散等人;也有支持察合台的人,比如速不台、別勒古台等。 而以木华黎为首的一眾武將,则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思考著。 看著眾人的模样,察合台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贸然提起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仓促,有很多人可能一时之间都无法接受。 毕竟,这是改变草原人千百年来规矩的一个法令。 这些草原部落的贵族和將领,为什么愿意给首领卖命?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打贏了之后能抢钱、抢粮、抢女人,还能收穫许多的奴隶来给自己放牧,壮大自己的族群。 但现在如果废除奴隶制,那么他们的资產將会大幅度缩水,这无异於是在他们的大动脉上割了一刀。 想到这里,察合台再次开口道:“虽然废除了奴隶制,但各位的財產並不会受到损失!” “怎么没有损失?我们连奴隶都没有了,谁来给我们放牧啊?” “对啊,现在一个奴隶,在边境的牙市上,可是值两只羊呢!我手底下有四百多奴隶,这就是八百多只羊!” “我也有二百多...” 听了他的话,眾人群情激愤,纷纷开始大声反驳。 见状,察合台不慌不忙反问道:“诸位,难道你们忘了金人是怎么做的了么?” 第六十四章 建城、废奴与收税 “你是指?” 铁木真眉头蹙起,声音里带著疑问:“收税?” “对!” 察合台点了点头。 这时,木华黎突然开口。 “可是我们怎么收税?我们没有城池,每次交易货物都要去金国边境,金人就收税了呀!” “那我们就建个城!” 察合台斩钉截铁地答道,隨即打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块砖。 “父汗您看,这是我营中的汉人工匠烧制的砖!” “草原上竟然能烧砖?” 铁木真震惊了。 “当然能!” 察合台点了点头,举起双手介绍:“我左手这块,是红砖;右手这块,是青砖。” “之前我们草原上无法烧砖,一是没有会烧砖的工匠,二是没有合適的土。” “这次,我让速不台带著工匠在草原上到处寻找,最终在赛因宝拉格找到了能烧砖的黏土。” 【赛因宝拉格,蒙语意为“好泉”。】 “有了这种黏土,我们就能烧制出建城的砖,青砖做城墙,红砖盖房子!” 听到这话,铁木真的表情兴奋起来:“那就意味著,我们可以建造自己的城池,让別人来我们这里交易?” “没错!” 察合台走到帐中悬掛的羊皮地图前,指向斡难河的位置,大声喊道:“父汗请看,这里是我们的斡难河老营。” 【斡难河,蒙古乞顏部起源地,在今蒙古国境內,现叫鄂尔浑河。】 “我们如果在这里建造一座城池,那么就可以在这里开市,让別人来我们这里交易,无论是西域的花剌子模,还是南边的金人,到我们这里都是最近的。” “我们可以向他们收取商税,也可以在周围开垦农田,种植作物,让我们的百姓富足起来。” “但这跟我们废除奴隶有什么关係?” 哈撒儿突然开口:“收税都是归国家,又不是给到个人,我们把奴隶放了,但是却见不到收益。” 铁木真闻言点了点头,好奇地望向察合台,看他如何应对。 虽然他也对建城一事很感兴趣,但哈撒儿说的没错,两者之间似乎並没有什么关联。 面对著哈撒儿的提问,察合台不慌不忙,笑著解释道:“哈撒儿叔叔,建城和废除奴隶是两回事。” 他开始详细解释起来:“建城,是为了让我们整个蒙古部更加富强,让我们所有人不用再去別人的地盘做交易,將决定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而废除了奴隶,则是为了大家长久的利益来考虑。” 看著眾人疑惑的样子,察合台继续说道。 “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吧。” “咱们每个人的麾下,都有不少的奴隶,但这些奴隶真的给你带来利益了吗?” 哈撒儿立即反驳道:“他们平时给我们放牧,战时隨我们出征,而且只需要给最次的吃喝即可,完全没有其他花费,难道这不是利益吗?” “大错特错!” 察合台面容严肃,开始分析:“表面来看,奴隶確实是免费的劳动力,但实际上,奴隶才是最贵的劳动力!” “我给你们算一笔帐。” “奴隶是怎么来的,大家心里其实都心知肚明,不是抓的就是抢的,要不然就是收编的敌对部落里的百姓。” “为了看管他们,防止他们逃跑,你们要派多少士兵来监督?这些士兵人吃马嚼的难道不是费用?” “其次,咱们现在只是游牧,没有定居下来,等到日后咱们统一了草原,建了城,甚至是占领了富裕的中原,难道也要把这些人都拉回草原放牧吗?” “既然我们都能占领中原,为什么不可以把中原变成我们的牧场?” 忽必来突然插话。 察合台直接反懟:“变成牧场之后,你是准备把这些汉人都抓来当奴隶,让他们给咱们放牧吗?难道汉人不会反抗吗?” “反抗就都杀掉!” 忽必来继续嘴硬。 “呵呵...” 察合台闻言冷笑一声:“刚才的话难道你忘了吗?汉人有四千八百万,你杀的过来么?” “而且,现在我们吃的盐,穿的衣,用的马刀和箭簇,哪一样不是来自中原?全都改成牧场,你能解决这些问题么?” 此话一出,忽必来顿时无话可说。 察合台这才继续道:“奴隶放牧,咱们需要派人看守;奴隶隨军作战,我们也不敢把后背放心交给他们,反而还要派人督战,还得担心他们临阵倒戈。” “奴隶吃的次,穿的次,所以也不会尽心干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手底下的汉人工匠造不出来我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而我手下的汉人工匠就可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如果废除奴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得到的,只是一个称呼的转变,实际本质上还是咱们的部眾!” “但是,当他们成为部眾之后,我们就不用负担他们的吃喝了,可他们却什么都没有!” “一个连吃喝都搞不定的人怎么能活得下去呢?所以为了活命,他们依然还要为咱们打工!” “而这样一来,他们就从被动的为我们工作变成了主动向我们请求工作。” “我们只是提供同样的食物,但是他们的干活积极性却完全不同了。” 说完这句话后,察合台停顿了一下,隨即又提醒道:“並且大家別忘了,他们虽然不是奴隶了,但还是咱们的部眾。” “他们的牧群每多一只羊羔、每下一匹马崽,都是要给咱们交税的!” “除此之外,如果我们需要打仗的时候,他们也必须去,因为他们现在不是奴隶了,有和普通部眾一样作战的义务。” “如果他们战死了,咱们可以给他们的家人一些补偿;如果受伤了,咱们还可以给他们一些免税的政策,为此,他们的作战热情和能力一定和现在不一样。” “因为他们並不是在替咱们打仗,而是在替自己打仗,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国家!” “而且別忘了!” 察合台轻轻跺了跺脚,指著脚下的土地补充道:“他们脚下的土地都是咱们的逢低,不论这些人是想放牧还是想种田,还得需要向咱们交一笔租地的钱。” “到时候,我们不用派人盯著他们,也不用监督他们打仗,更不用费尽心思让他们想办法去造东西。” “他们会主动献上自己的金钱和財富,主动向咱们宣誓效忠,我们只需要躺著休息,就可以拥有这一切!” “这难道不比你天天派人盯著这些奴隶强吗?”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大帐中也变得寂静无声。 第六十五章 木华黎的提议与窝阔台的算计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就连哈撒儿和忽必来这两个一直在唱反调的人也在认真思考著。 半晌,者勒蔑率先开口道:“可汗,我觉得二台吉说的有道理。” 铁木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隨即用目光在眾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启稟可汗,微臣也觉得二台吉的提议很不错!” 耶律阿海躬身附和:“废除奴隶制,对我们来说利大於弊。”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紧接著,別勒古台和博尔朮也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 让察合台略感意外的是,朮赤竟然也举手支持。 “哈撒儿,你有什么意见么?” 铁木真看向他。 “我...” 哈撒儿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下文。 虽然察合台向他们描述的情景非常诱人,但他还是有些捨不得放弃这些奴隶。 毕竟,这些可是到手的利益,直接吐出去他感觉心有不甘。 见他犹豫,铁木真又將目光移向了其余人,大声问道:“谁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可汗,我倒觉得此事不急!” 令察合台没想到的是,木华黎竟然站了出来。 “嗯?” 铁木真显然也没想到木华黎会说出此话,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启稟可汗,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先统一草原,然后再研究这些!” 面对著铁木真的目光,木华黎不卑不亢,开口说道:“现在草原上仅剩三家,我们、克烈与乃蛮,若是不能完成统一,研究这些也无用。” “对!” 他的话音刚落,哈撒儿便叫了起来:“还是先打王汗那个老傢伙吧,其余的打完仗再说。” “对对,先打仗,先打仗!” 与此同时,忽必来等几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见此一幕,察合台心里明白,废除汉奴这件事,今天肯定是没有结果了。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木华黎本人就是奴隶出身,为什么没有直接支持他呢? 只要他开口,以当前帐內的形势来看,废除奴隶制这件事就顺理成章了,他的族人也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 怀揣著这种困惑,他朝木华黎望去,却发现,木华黎也在盯著他。 双方眼神交匯,木华黎轻轻摇了下头。 察合台瞬间明白,木华黎不是不同意废除奴隶制,而是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 想到这里,他也开始反思,自己的確有点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其余蒙古贵族的接受程度。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何其艰难,更何况是改变这种在草原上流传了无数年的规矩,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从短时间內来看,这种改变还会损害贵族的一部分利益,这更使得难度倍增,若要强制推行,一定会有部分人心里有怨气。 现在蒙古部即將对克烈部用兵,正是需要上下团结一致的时候,如果因为这件事闹得人心涣散,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察合台的心里对木华黎更加钦佩。 有勇有谋,能识大体,懂时机,也难怪此人在歷史上能被铁木真赐予九斿白纛,委以重任。 【ps:铁木真建立大蒙古国后,任命木华黎为『太师国王』,命其全权负责经略金国的事务。】 【斿(you音同:游);纛(dao音同:到)】 果然,木华黎的话刚说完,铁木真便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暂时搁置,待灭了克烈部与乃蛮部后,再行研究。” “是!” 帐中诸人齐齐躬身。 “既然如此,今天便到这里吧。” 铁木真站起了身,朝著眾人摆了摆手,隨后又嘱咐了一句。 “博尔朮,一会你去统计一下,將各个营中的汉人工匠都集合起来,送到察合台的营地里。” “父汗!” 还没等博尔朮起身领命,突然从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呼喊。 眾人循著声音望去,发现出声之人竟是窝阔台。 “怎么了?” 铁木真问道。 “启稟父汗,儿臣有一事稟奏!” “你说。” “我想去二哥的营地跟他一起造箭簇,他最近还有很多事情,我去帮帮他,他也能轻鬆一些!” 窝阔台一脸憨厚的模样。 “好!” 铁木真闻言,不假思索的点头同意了,却並没有发现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狡诈。 察合台却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换做之前,窝阔台主动提出要来帮助他,他可能还不会多想,因为双方的关係之前一直都不错。 但说是不错,其实也是因为利益结盟,身为铁木真的后代,朮赤是长子、拖雷是幼子,他们两个有著先天的身份优势。 身为二子和三子的窝阔台也因此就自然而然的更亲近了一些,也算是有一点抱团取暖的味道在里面。 但是在二人的这个政治团体中,察合台虽然比窝阔台大,窝阔台却一直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人,这纯属是脑力上的碾压,察合台自己也承认。 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察合台自从王汗突袭营地一战过后,就仿佛开了智一般,频频献计,获得了铁木真的赏识。 而窝阔台却因为此次中箭受伤,休养了许久,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没能在铁木真身边露脸了。 所以,这次窝阔台便主动请缨,想要在铁木真面前表现一下。 不仅如此,他也想趁著这个机会,去看看察合台的那些汉人工匠到底是怎么做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甚至想挖几个墙角。 察合台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但脸上却並未表现出来。 铁木真最看重亲情,自己如果想要继承汗位,就绝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半点跟家人有嫌隙的样子。 但他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被算计的人。 窝阔台有窝阔台的主意,他也有他的办法。 於是,他主动开口道:“多谢父汗派三弟来帮我的忙!” “但是。” 察合台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区区一万支箭簇而已,根本用不著三弟去监工,如果三弟感兴趣的话,我倒是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去盯著。” “三哥但说无妨!” 窝阔台拍了拍胸脯。 “烧砖!” “我们如果想要日后建造城池,那么砖头就要提前准备,而且草原风沙大,对於砖头的要求也更高。” 察合台笑眯眯地看著窝阔台说道:“因为烧砖的人就只有一个,但砖头的需求量太大了,我怕他偷工减料,所以由三弟你盯著我最放心!” “这...” 第六十六章 兵分四路 听见这个消息,窝阔台顿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本来的想法很好,因为铁木真说一个月內需要造一万支三棱箭出来,所以他去监督造箭簇,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既能学习如何造三棱箭簇,又能尝试著挖察合台的墙角。 而且还能在铁木真的眼里留下一个体谅兄长的印象,可谓是一举三得。 甚至在他的这个计划里,已经连察合台的反应都算在內了。 如果察合台同意,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挖他的墙角,学他的技术。 如果察合台不同意,那就势必会让铁木真觉得,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蒙古部的强大,而现在连你弟弟去帮你,你都不乐意,这就是典型的自私。 即便铁木真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对察合台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以说,这是一条阳谋,察合台怎么处理都会难受。 对此,窝阔台甚至还有些得意,丝毫没有因为算计了自己的亲二哥有任何的愧疚感。 政治,永远都是这样,每一件小事都离不开算计。 而且,往往你的亲兄弟才是你最大的竞爭对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察合台竟然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先是答应他来自己营地帮忙,但是却给自己安排了別的『重任』。 而且他的话也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修建一座城池,尤其是作为都城的城池,砖的好坏的確很重要,確实得需要派个信得过的人监督。 对此,察合台的態度也很明確,你用阳谋攻击我,我就用阳谋反击你。 但铁木真似乎並没有发现这兄弟俩的暗中交锋,只是点头同意了察合台的提议。 或者说,他发现了,但是並不准备干涉。 毕竟,作为黄金家族的子孙,如何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摆平,那他凭什么能当好蒙古部的可汗? 见铁木真已经点头同意,窝阔台即便再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只好领命谢恩,隨后跟著察合台返回了他的营地。 路上,窝阔台多次想要跟察合台申请,自己去锻造箭簇的匠作铺瞧一眼,察合台却始终找藉口推脱。 无奈之下,窝阔台只好垂头丧气地去盯著烧砖了。 ... ... 就在察合台返回营地没多久后,铁木真便送来大批的制弓材料。 与之一起到来的,还有大约一千五百名汉人工匠。 领队的人是纳牙阿,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二台吉,可汗说了,这些汉人工匠都划给你了,以后就算你的部眾了!” “好的,回去替我谢谢父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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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速不台领命出去,察合台也站了起来,心中兴奋不已。 整个蒙古部上下早已做好了战爭前的预热,之所以没立即行动,就是在等这批能破甲的三棱箭。 现在,万事俱备,也该到出征克烈部的日子了。 ... ... 两个时辰后,蒙古部大营金帐內。 战前军事会议正式召开。 铁木真站在眾人面前,身后铺著由三张羊皮拼接在一起的地图,上面用黑炭標註出了各处的地形和敌军部署。 诸將端坐下方,屏气凝神,帐中气氛凝重。 见人已到齐,铁木真示意將帐帘封好,一眾侍卫隨即持刀围在帐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大家来看,王汗的营地在此!” 铁木真指著地图上折都山的位置,声音低沉而有力:“克烈部的总兵力约为三万,分驻三处,共同拱卫中央大帐。” “我们蒙古部只有两万人,若是正面强攻,即便是突袭,我们的死伤也会很大!” 说到这里,铁木真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决定兵分四路!” 第六十七章 进攻克烈部 帐中顿时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诸將都想抢夺最好的攻击位置。 但察合台却稳如老僧入定,这个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如何进攻他早已知晓。 看著眾將的模样,铁木真抬手隔空虚压几下,隨即开始点將。 “木华黎!博尔忽!” “在!” “我命你二人领三千骑,从东北方向迂迴,切断克烈部往捕鱼儿海的路。” “是!” 【捕鱼儿海:今呼伦湖,又名达賚湖。】 “博尔朮!哈撒儿!” “在!” “你二人率三千骑向东南方向前进,会同汪古部的五千人,一同进攻南侧札合敢不的营地。” “是!” 紧接著,铁木真將目光望向察合台。 “察合台!速不台!” 察合台立即起身,右手捂胸:“在!” “我命你二人率四千骑,从克烈部北侧穿过,而后引诱桑昆率领的主力出击。” 铁木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次,我把最硬的骨头交给你!” 此话一出,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身上。 朮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以四千兵马吸引克烈部过万主力,铁木真竟然交给了老二? 窝阔台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瞼。 拖雷年龄还小,不太懂这些,只是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的二哥。 其余诸將,也是面色各异。 察合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父汗,孩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看著下方的察合台,铁木真面色沉重,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嘱咐道。 “你的任务最重,不仅要將克烈部的主力调走,而且还要拖住他们,你能做到吗?” “父汗,儿臣拼死也会拖住克烈部主力,在王汗的脑袋落地之前,决不让克烈部的主力回援!” 察合台不假思索,乾净利落地答道,语气中满是坚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不能死!我还需要你带著蒙古部占领中原呢!你必须活著回来!” 看著他视死如归的模样,铁木真也不禁真情流露。 “是!请父汗放心,我一定活著回来!” 察合台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朝著铁木真再次躬身行礼,口中却说道:“父汗,孩儿还有一个提议!” “说。” “请父汗在进攻之前,务必派出斥候潜入克烈部营地,摸清他中军大帐的位置。” 铁木真微微皱眉:“为什么摸位置?中军大帐就在营地中央!” “父汗说的对,中军大帐確实在营地中央。” 察合台不慌不忙地说道:“但王汗不一定在中军大帐內,这个老头子性格敏感多疑,再加上之前札木合等人叛乱袭营,他很有可能会住在別处。” “如果您攻破大营之后找不到他,让他跑出来和桑昆率领的主力匯合,那我们这次突袭就白打了!”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铁木真盯著察合台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 铁木真笑道:“王汗这个老狐狸,確实多疑,进攻之前我会派人探查的!” 说完,他转头望向其他人,表情肃穆。 “其余诸將,隨我共领中军,我们正面压上,只待克烈部主力被吸引出,立即出击!” “遵命!” ... ... 九月十三,月隱星稀。 察合台率领四千骑兵,趁著夜色悄悄向折都山的北侧前进。 四千骑兵一起行动,要想做到鸦雀无声,是不可能的。 但察合台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就是造出声势,假装袭营,將桑昆率领的克烈部主力吸引出来。 【桑昆,克烈部王汗的儿子。】 史天倪策马跟在察合台的身侧,绷著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显然有些紧张。 察合台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並没有在意。 真正的將军,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不配做一个领军的统帅了。 就在此时,速不台纵马赶来,开口匯报:“台吉,前方十里便是克烈部的北侧营地,我们是否现在发起进攻?” 察合台闻言,朝身后扫了一眼,低声说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赶路的同时补充一下体力,隨时准备发起进攻。”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史天倪,开口喊道:“天倪,计时,一沙漏后燃火把,发起进攻!” “是!” 史天倪闻言,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陶製沙漏,轻轻摇晃几下后,他將反转过来,开始计时。 【受限於物资因素,蒙古军打仗时,计时不是用燃香的方式,而是用沙漏,一沙漏约为八分钟,是战斗计时的最小单位。】 “沙沙沙...” 隨著最后一粒沙子掉落下去,察合台抽出马刀。 “点燃火把!” 哈剌察儿立即大喊。 隨即,上千只火把相继燃起。 火光中,察合台的脸被照的明暗分明。 “蒙古勇士们!” 察合台放声大吼:“前面就是克烈部的大营!王汗偷袭过我们,杀过我们的族人!今天,就到我们报仇的时候了!” “杀!” “杀!” “杀...” 四千蒙古骑兵的怒吼匯成一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开。 “隨我衝锋!” 察合台马刀朝前一挥,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顿时开始加速,仅仅不到三息便提到了极致。 在他的身后,密集的马蹄声如战鼓般响起,震得脚下的草皮都在发抖。 几里的距离,对於骑兵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此时,负责巡夜的克烈部士兵也发现了敌情,急忙大吼:“蒙古人来啦!” “蒙古人来...” 他的第二局话还没喊完,只听“咻”的一声,一根羽箭便射进了他的喉咙。 “铁鴟脚!” 眼看著克烈部的营地就在眼前,察合台大吼一声,身后顿时躥出数十骑,远远甩出了鉤锁。 【铁鴟脚:又叫飞鉤,形如船锚,有四个大爪子,扔到营帐或者柵栏后,向后用力拉拽就可以將营帐拽倒。】 “拉!” 隨著一声齐吼,克烈部外围的柵栏被直接拽倒。 “杀进去!” 察合台一马当先,直奔营地中央。 如此大的动静,瞬间便將克烈部的部眾从睡梦中惊醒,一些人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光著身子便提刀跑了出来。 可迎接他们的,是闪烁著寒光的马刀和暴雨般的箭矢。 与此同时,大批的蒙古骑兵不断涌入,开始在营地中四处放火。 霎那间,营地里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突袭克烈部大营。 第六十八章 引诱桑昆追击 察合台骑著战马,在火光中来回穿梭,手中的马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雾。 他的鎧甲上溅满了克烈人的鲜血,但仍在拼命挥刀。 “桑昆在哪里?” 一刀將面前克烈部士兵的马刀砍飞,察合台將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怒吼著问道。 “在中央大帐!” 这名克烈部士兵哆哆嗦嗦地指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 “唰!” 一道刀光闪过,士兵的脖子上瞬间浮现出一条血线。 “跟我走,拿下桑昆!” 察合台大吼了一声,纵马朝前衝去。 在他身后,哈剌察儿、史天倪等人纷纷跟上,速不台则带领士兵们继续放火。 此时的中央大帐外,桑昆的亲卫队已经开始阻止起了抵抗。 数百名披甲士兵手持圆盾,將大帐牢牢围在中间。 外围,还有近千名克烈部士兵正在向此处集结。 对此,察合台也没有丝毫的惊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毕竟桑昆所在的北部大营可是匯聚了克烈部的近两万主力,能凑齐这么多的披甲士兵,也不足为奇。 但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住自己的袭击了? 察合台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口中大吼道:“三棱箭,三段射!”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百名跟在他身后的骑兵齐刷刷地张弓搭箭。 “嗖嗖嗖...” 锋利的三棱箭如漫天暴雨一般,一波一波地倾泻在敌阵中。 在这种距离下,三棱箭簇的穿透力被发挥到了极致,那些围在大帐外围的桑昆亲军在听到察合台放箭的口令后,第一时间便举盾护在身前。 可下一秒,盾牌便被射穿,锋利的箭簇晃动著雪白的尾羽又穿过了皮甲,没入了士兵的身体里。 “啊!” “啊...” 一轮齐射后,外围的桑昆亲兵倒下了一半。 可还没等剩下的人缓过神来,第二波箭雨又来了。 紧著著是第三波。 三波过后,桑昆的中军大帐外围,已经没有几个能站著的士兵了。 察合台纵马上前,一刀將一名还站著的克烈士兵拦腰砍断。 “刺啦!” 大帐的毡布被他砍开了一个大口子,察合台直接冲了进去。 帐中空空荡荡。 酒宴的残羹还在正中央的桌子上,酒碗散落了一地,但是却不见桑昆的身影。 “杀啊...” “杀光蒙古人...”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察合台知道,这是对方已经集结好了兵力,开始发动反击了。 自己麾下只有四千人,而且还被他留了一部分放在外面做接应,营中的克烈部士兵却足有万人。 本来他是想著如果能够直接將桑昆捉住或者杀掉,那么就不用再像他之前预计的那样往乃蛮部撤退了,可以直接趁他们群龙无首之际杀穿大营。 毕竟,他之前的计划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万一达理赤或者哈拉图叛变,他很容易被乃蛮人捉住。 但此刻,桑昆显然已经提前跑了,而克烈部的军队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此刻也已经恢復秩序,发起反击了。 如果自己再不撤,很容易被困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赶紧钻出了大帐,大声吼道:“撤!” 听到他的吼声,一眾蒙古骑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调转马头,开始朝大营外跑去。 “追!都给我追!” 看见蒙古人撤退,躲在人群后方的桑昆顿时怒不可遏,不顾自己还光著身子,直接拽过来一匹马骑了上去。 “给我全军压上,不把这些蒙古人都杀光,难解我心头之恨!” “杀!” “杀...” 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完成集结的克烈部骑兵们追了上去... ...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察合台已经带著克烈部的追兵抵达了乃蛮部边境。 此时他的身边,仅剩一千骑,而且速不台也不在队伍当中。 但仔细看去,蒙古骑兵的队形却並没有散乱。 他们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射箭。 每射出一箭,追在后面的克烈部骑兵就倒下一个。 “再快点!他们没多少人了,把他们全杀光!” 桑昆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皮甲,但头上却没戴头盔,长长的头髮散乱著,隨著风向后飘散。 “普通箭齐射一轮,拉开距离!” 转头朝身后望了一眼,察合台下达了指令。 一息之后,密集的箭雨又落进了克烈部的队伍里。 克烈部的队伍顿时人仰马翻,后面的人来不及躲避,接连被绊倒,然后被更后面的人踩在马蹄之下,踏成肉泥。 只一轮齐射,双方便拉开了差距。 桑昆见状,气的头都快炸了,朝著身边还在勒马避让的士兵们暴吼:“都停下干什么?接著给我追!” “太子,前面已经快到乃蛮部的边境了。” 一名將领勒住马,大声朝桑昆喊道:“如果再追下去,咱们就要进入乃蛮部的牧场了。” “乃蛮部怎么了?我们是追击蒙古人,又不是去抢太阳汗的女人,等杀光了这些蒙古杂种,咱们就退回来,他们还敢跟我克烈部开战不成?” 桑昆瞪著眼睛,歇斯底里地吼道:“不要停,给我继续追!” 可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蒙古骑兵就已经跑出去足有一里开外,钻进了一处山谷,霎时便消失不见。 “快追!快追!” 一看蒙古骑兵消失在了视野中,桑昆更加心急如焚,不住地催促著麾下的士兵们。 眾人无奈,只好继续向前,踏著同伴的血肉追了上去。 可当他们也拐进山谷之中的时候,却並没有见到蒙古骑兵,反而是几名身著盔甲的乃蛮部士兵正在那里休息。 见到桑昆等人来势汹汹,几名乃蛮部士兵瞬间站起,领头一人大声喊道:“这里是乃蛮部边境,你们是什么人?” 桑昆此时也有点发懵,左右扫视了一圈,的確只有这几个人的身影。 但下一秒,他便发现了不对。 地上密集的马蹄印还清晰可见,空气中也飘荡著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这绝对不是这几名乃蛮部士兵留下的。 自己的眼睛没看错,那些蒙古骑兵刚刚一定路过了这里。 可为什么面前却是几名乃蛮士兵在此? 想到这里,他突然浑身发冷,脑袋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乃蛮部也掺和到突袭克烈部这件事里来了? 第六十九章 攻破克烈部 这个念头一出,桑昆顿时感觉遍体生寒,越看这些乃蛮部士兵越不对劲。 不行!这里不能再待了! “撤!”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 一旁的克烈部將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撤!快撤!” 桑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大声吼了出来:“全军撤退!快!快!快!” 隨著他的吼声响起,克烈部的一眾將士们也纷纷调转马头,开始朝谷口退去。 “哈兀!” 就在这时,桑昆又朝刚才那名將领喊了一声。 “怎么了,太子?” 被称作哈兀的將领感觉自己现在满脑子浆糊,不知道桑昆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一会追一会撤的,现在又喊自己,他到底要干嘛? “你带一千人留下!” 桑昆心烦意乱地说道:“盯死这些乃蛮人,一旦他们有异动,你立即派人回报。” “是!” 哈兀大营了一声,隨即便喊住了自己手下的千人队,留在了原地。 ... “大人,克烈部的主力已经撤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山谷左侧的一处树林旁,几名身著铁甲的汉子正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下面,领头的,正是达理赤。 听到手下的问话,达理赤转头朝后方看了一眼,察合台的队伍已经向南跑了很远,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再等一会,等他们的主力走远些再说!” 扔下这句话,达理赤站起身,朝著林子深处走去... ... 进入乃蛮部境內的察合台並没有停留,而是按照原定计划,由达理赤派出一队人给他们领路,带他们穿越过乃蛮边境,直达克烈部与乃蛮部的南侧交界点。 在那里,还有一出大戏在等著他。 与此同时,克烈部营地內已是血流成河。 铁木真站在克烈部的营地之中,看著四周燃烧的帐篷和遍地的尸体,表情平淡。 不远处,还有零星的喊杀声,但总体而言,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在他的面前,黑压压地跪著数万人。 “可汗,王汗跑了!” 者勒蔑策马来到他的面前,语速急促地说道:“这个老狐狸,我们刚攻进来,他就不见踪影了。” “不是提前探查过消息了吗?怎么还让他跑了?” 铁木真闻言,眉头顿时拧在一起,目光中带著一丝怒意。 见铁木真动了真火,者勒蔑赶紧又说道:“已经问过俘虏了,他是向西南方向跑的,肯定不会和桑昆率领的主力匯合。” 听闻此话,铁木真的心里才鬆了口气,厉声说道:“你现在立即率两千人,向西南方向追击,务必要拿回王汗的人头。” “是!” 者勒蔑急忙大营一声,伸手一拽马韁,飞速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铁木真轻嘆一声。 他真怕事情如察合台推演的那样,王汗逃跑之后和桑昆匯合,然后带著主力又杀回来。 虽然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对方仅剩的兵马也就不到两万了,即便拼起来,自己也占优势,但他还是不想让自己麾下的蒙古儿郎和对面拼死廝杀。 毕竟,察合台说的对,蒙古人太少了。 想到这里,铁木真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会经常想起察合台说过的话了,而且似乎近期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如他所判断的那样。 难道,自己这个二儿子,真的是长生天派下来带他们蒙古部走向强盛的么? 轻轻摇了摇头,铁木真压下了这股思绪,开始重新研究起当前的形势。 就在此时,木华黎大踏步走了过来。 “可汗,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克烈部的营地,现在正在清点战利品和俘虏,据初步统计,克烈部大营內约有五万多部眾,目前已经基本被掌控。” “北侧大营那边,博尔忽已经带兵去了,具体收拢了多少人还没统计出来。” “战斗方面,我军杀敌约三千人,俘虏士兵三千五百多人,同时还缴获了战马大概两万匹,皮甲两千多件,牛羊不计其数。” 见铁木真听的认真,木华黎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金银、布匹、肉酪一类的东西,不过那些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也清点不出来。” “我们的伤亡呢?” 铁木真突然开口。 “我方阵亡约四百人,伤了差不多有一千人,哈撒儿和博尔朮那一路的伤亡更少,估计只有十几个。” “哦,对了!” 木华黎突然又想起来个事。 “汪古部的阿拉兀思传讯来,他们已经和哈撒儿一道,攻破了札合敢不的大营,但札合敢不其实並没做什么抵抗,反而主动杀了几个抵抗的士兵,不过他提出来想要见你一面。” “让他等著!” 铁木真冷哼一声,隨即命令道:“我给你三千人,你的任务就是要把克烈部的营地看好,不能出任何乱子,你能不能做到?” “可汗放心,只要木华黎不死,克烈部大营就不会乱!” 木华黎单膝跪地,语气里充斥著自信与肯定。 “好!” 铁木真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翻身上马。 伸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苏鲁锭长矛后,他环视四周,口中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蒙古儿郎们,隨我继续出征!” “为可汗效死!” “为可汗效死!” “为可汗效死!” 上万蒙古骑兵齐声高呼,握紧手里的兵器,跟在铁木真的后面,朝著西侧的方向冲了出去。 ... 目送著主力离开,木华黎伸手招来了传令兵,开口吩咐道:“传我的命令,所有人现在立刻压著克烈部的人往东走,一刻也不许停!” “是!” 传令兵答应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紧接著,木华黎又招来一名小校:“去告诉各个那顏,將俘虏打散,分成各个区域,不得让他们呆在一处。” “那咱们岂不是要浪费更多的人力来看管他们?” 小校不解,下意识地问道。 “打散之后,不用看押他们,让各那顏將所有的骑兵都聚拢在一起,但凡哪个俘虏区有异动,直接全部杀掉。” 木华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小声嘱咐道:“杀完之后,派人將脑袋都砍下来,然后传阅给各个聚集区,告诉他们,一人异动,所有人陪葬。” “但若是有人发现异动,主动將其捉拿,不仅不用死,日后还可以免去当奴隶的惩罚!” 第七十章 豁里速別赤的见面邀请 对於克烈部內发生的事,察合台现在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嘴里嚼著肉乾。 大批的哨马已经被他分散派到了方圆五十里区域內的草原上。 只要发现王汗的身影,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发出信號,自己就可以率领骑兵前去捉拿。 在他的身后,一支百余人的乃蛮部骑兵正严守在边境线上,等待著那份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功劳。 歷史上,铁木真发动突袭的时候,也是在深夜,但王汗却只身逃了出来,最后在乃蛮部的边境被守御边境的小官给砍掉了脑袋。 也正因此,他才会在出发之前特意提醒一下铁木真,目的就是为了抢功。 包括他本人借道乃蛮,来这里等著,也是为了抢功! 没错,就是抢功! 如果王汗真如歷史上记载的那样,逃到了这里,他正好守株待兔。 若是因自己的到来而產生蝴蝶效应,让王汗直接死於大营之中,那他也起到了一个提醒的作用,功劳还是自己的。 想要继承汗位,甚至是篡位,他都需要威望,也需要展现出让人信服的能力。 这就使得他不得不把握住每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举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將噎人的牛肉乾顺下去之后,察合台又开始规划起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克烈部败亡已成定局,下一个就是乃蛮部了。 他提前在乃蛮部埋下的三根暗桩里,哈拉图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传递的信息和情报都非常准確,对他的帮助很大。 古丽別娜他暂时没有联繫,因为对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而且她只是负责盯著屈出律,也没有特別大的作用。 而这个达理赤,就有些微妙了。 刚才二人再次见面,虽然达理赤对他表现的异常恭敬,但他总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於是察合台决定诈他一下。 果然,被他一诈,达理赤便全盘托出,告诉察合台,自己的父亲豁里速別赤已经知道了自己和他的交易。 当他说出了这个消息后,察合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右手立即摸向腰间的刀柄。 正所谓事以秘成,言以泄败。 豁里速別赤身为乃蛮部的国丈爷,他所有的权势都来自於古尔別速妃和太阳汗,自己想要灭掉乃蛮部,无疑是跟他的利益相悖的。 自己现在领著一支孤军身处乃蛮部的境內,一旦对方翻脸,自己恐怕就英年早逝了。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劫持达理赤,让他们投鼠忌器。 心里这么想著,察合台的眼神都变了,看向达理赤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杀意。 看到他的眼神,达理赤感觉自己被一头狼盯上了,身体顿时打了个冷颤,赶紧解释自己並没有主动说,是豁里速別赤感觉他不对劲,主动问出来的。 而且,他还告诉察合台,豁里速別赤想要跟他见一面,具体时间由他来定。 听到这句话,察合台的杀意明显消散了不少,这让达理赤也鬆了口气。 虽然自己身边的兵比察合台的人要多许多,但不知怎的,一看见察合台,他就腿肚子发软,似乎对方会隨时抽他一鞭子。 再次机械般地將肉乾塞进嘴里,察合台的脑海里还在思考豁里速別赤的用意。 对方想和自己见一面,这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能够確定的是,对方似乎並不在意达理赤被自己暗中控制这件事,因为如果对方想遮盖这件事的话,那直接趁现在把自己杀掉就行了。 而对方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嘱咐达理赤好好配合自己,甚至还利用手中的职权,將乃蛮部边境中属於屈出律的部队都调走了。 这就证明,对方是抱有善意的。 不过有一点,察合台很费解。 豁里速別赤在乃蛮部身居高位,而且跟古尔別速妃还是亲戚,太阳汗又是个只知道玩女人的昏聵之徒,他为什么会想要跟自己见面? 而且在歷史上,蒙古部进攻乃蛮部的时候,豁里速別赤也是坚定的保国派,在太阳汗都丧失信心的时候依然坚持作战,最终以身殉国。 这个人不大可能是会卖国的人,除非... 想到这里,察合台突然感觉灵光一现,似乎抓住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台吉!有动静了!” 可就在此时,哈剌察儿突然跑了过来,满脸兴奋地喊道:“东北方向的哨马发来信號,他们那里发现了王汗的踪跡。” 此话一出,察合台立即起身,暂时停止研究乃蛮部的事儿,朝著哈剌察儿说道:“所有人,立即出发,去抓住王汗这个老东西!” “踏踏踏...” 数百匹战马跟在他身后,捲起一道尘烟。 而边境上,那支乃蛮部的百人队依然静静地矗立著,没有跨过边境线一步。 ... 当察合台再次见到王汗的时候,对方已经变成了阶下囚。 曾经那个端坐高位,衣著华丽的草原霸主,如今却披头散髮,套著一件灰扑扑的羊皮袄坐在地上。 对方这副尊容,让察合台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但王汗却认出了他的模样。 “你是察合台?” 见到察合台的瞬间,王汗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他的跟前,口中喊道:“我是王汗啊,你的干爷爷,你父亲...” “啪!” 还没等察合台开口,哈剌察儿一鞭子抽到了王汗的身上。 “这是我们蒙古部的台吉,你是谁的爷爷?” 哈剌察儿表情狠戾,显然是动了杀心。 “我是王汗呀!” 此时的王汗似乎还没能完成自我心理建设,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草原霸主变为阶下囚了,还在兀自喊著。 “我跟你祖父也速该是安达,你父亲也认我为父亲,你不就是我的干孙子么?” “还说!” 哈剌察儿怒喝一声,再次扬鞭就要往下打。 “別打了!” 察合台表情冷峻,开口制止了他。 王汗还以为察合台听进去了他的话,赶紧开口道:“对对,別打了,察合台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之间是有误会的。” 闻言,察合台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误会?” 第七十一章 王汗之死 他伸手指著周围的士兵,口中喝道:“你口口声声说跟我父亲有父子之情,可你是怎么做的?” “当你举著马刀把我们赶到班珠尼河畔喝浑水的时候,你拿我父亲当儿子了么?” “你的亲儿子桑昆羞辱我们黄金家族的公主,说她们只配站在毡房门口当僕人的时候,你拿我们当家人了吗?” “当你抢走我们所有的部眾和財產,还派人追杀我们的时候,你的父子亲情又在哪里?” 在他连珠炮式的反问下,王汗顿时哑口无言。 可察合台却没准备放过他,手里的马鞭指著对方的鼻子继续说道:“即便这些都算误会,你也把部眾给我们放了回去。” “可你为什么要派出了使团去汪古部?又为什么收留多次与我父亲作对的札木合,还有阿勒坛和忽察儿这些蒙古部的叛將?” 面对著他的提问,王汗嘴里囁嚅著,却没有答话。 “哼!” 见到对方如此,察合台也没了继续羞辱对方的心思,静静地看了对方最后一眼,隨即开口道:“哈剌察儿,將他送往乃蛮部边境吧。” 王汗本以为察合台说了这么多,是在审判自己,等审判完之后便要杀了自己。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他放了,还让人把他送到乃蛮部去。 他心里顿时大喜过望,也不端著长辈的架子了,凌空画了个十字架,而后朝察合台躬身行礼,口中说道:“谢谢,谢谢!愿上帝保佑你!”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还不够,又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炼,双手捧著,递到察合台面前。 “这是自我洗礼时便伴隨我的护身符,我把他送给你,而且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返回克烈部了,整片蒙古草原都是你们的了!” 说完,他將项炼高高举过头顶,低头站在了察合台的马前。 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察合台轻轻嘆了口气,用刀尖轻轻將项炼挑了起来。 而后,他朝哈剌察儿微微点头,后者会意,带人领著王汗朝乃蛮边境走去。 “谢谢,谢谢...” 王汗再次躬身道谢,而后便跟著哈剌察儿远去... ... ... 半个时辰后,哈剌察儿带人返回,马后面却拖著一具无头尸体。 “搞定了?” 察合台问道。 哈剌察儿点了点头:“启稟台吉,我將王汗送至乃蛮边境后,王汗自己走了过去,但却被乃蛮人直接杀死,首级也被割下,我们只抢回了这半具尸身。” 察合台闻言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仅剩半截的尸身,心中感嘆不已。 这王汗也算是一代梟雄,晚年却昏招频出,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 深呼吸两口气,察合台收起了悲天悯人的心思,带著眾人开始返回。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每天都会有人死去,每天也都会有人诞生,优胜劣汰四个字適用於任何生物。 王汗的下场也给他了一个警醒,居安思危,只有时刻保持警惕,方能在这风起云涌的乱世里活得更长远。 ... ... 待他返回营地时,铁木真已经彻底击溃了桑昆率领的克烈部主力。 当然,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察合台的帮助。 在袭击完克烈部的北边大营之前,他便定好了策略,由他率领一千骑兵负责诱敌前往乃蛮边境。 而其余的三千人则是以小股的方式不断离队,然后在速不台的带领下重新集结,做好埋伏的准备。 当桑昆带领主力部队跟铁木真交战之际,速不台率兵从后面杀出,直接扑到桑昆所在的中军,將桑昆生擒。 主帅一失,克烈部顿时军心大乱,余者降的降,逃的逃,个別死忠者尽皆被杀,蒙古部以极低的伤亡便將克烈部主力歼灭。 与此同时,在木华黎的『杀鸡儆猴』之计下,克烈部內部也没有发生任何乱子,在杀掉了数百名想要反叛的战俘后,所有的克烈人都接受了被蒙古人统治的事实。 至此,克烈部彻底灭亡。 ... 在见到察合台平安归来后,铁木真十分兴奋,拉著他来到中军大帐。 谁能想到,一天之前这里还是王汗的金帐。 刚一进来,察合台便立即向铁木真匯报了这次战斗的情况,並传达了王汗已死的消息。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在见到了王汗的无头尸体后,铁木真並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模样。 他盯著王汗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不知怎的,察合台感觉到,铁木真似乎有些伤心。 片刻之后,铁木真突然问道:“王汗的头呢?” “被乃蛮人带走了!” 察合台躬身答道:“您与王汗毕竟有父子情谊,他不能死在我们手里,要不然您会背上弒父的骂名,所以我把他交给了乃蛮人。” “可乃蛮人却说王汗是偷越边境的马匪,於是便將他当场处死,头颅作为战利品传回乃蛮牙帐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铁木真的眼睛一直盯著他,面容严肃。 此刻的铁木真,心里很乱,对於他来说,王汗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仇人。 小时候在他父亲被塔塔儿人毒死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们一家,他是靠著王汗的帮助他才重新夺回了部眾。 不仅如此,与蔑儿乞人的作战,与塔塔儿人的作战,与札木合的作战,都是靠著王汗,他才能获胜。 可后来,王汗却忌惮蒙古部的实力,开始忌惮他,猜疑他,羞辱他,甚至直接偷袭他,想要灭他的部,杀他的人。 铁木真无法评价这是对是错,草原上的恩恩怨怨就是这样,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是敌人,后天可能又是朋友。 但自己与王汗,没有明天了。 半晌,铁木真收回思绪,嘴里吐出两个字。 “厚葬!” “是!” 察合台微微躬身。 “桑昆呢?” 铁木真又问。 “启稟可汗,桑昆被押在营中,等候发落!” 一旁的別勒古台开口说道。 “像撒差別乞死时那样,给他留个全尸吧。” 铁木真语气淡漠,似乎像杀只牲口一样。 听到这句话,察合台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刚才,他明显能感觉到铁木真的失落,而且还有一种恩人,或者说是亲人去世后的孤独。 可下一秒,他就能风轻云淡地让人杀掉王汗唯一的儿子。 这就是帝王之心,坚硬似铁! 在国家的利益面前,个人的感情不值一提,心软成不了大事。 这一刻,察合台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些东西。 王汗之死。 第七十二章 战后封赏,功居第一 克烈部灭亡了,所有的部眾都归为蒙古所有。 这一仗,蒙古部可谓是收穫颇丰。 不仅是地盘得到了极大的扩张,人口数也激增到了十一万户。 【ps:据《蒙古秘史》记载:1206年铁木真称成吉思汗时,分封95个千户,按一户6~7人算,约为六十万人,再加上他本身的部眾,总人口约为150万人。】 【但这个数字是统一草原之后,加上那些依附部落的总数(如弘吉剌部等),根据这个数据反推,当前蒙古部总人口约为70万人左右,即11万户。】 在草原,人口数量的多寡直接决定了一个部落的强盛程度。 与中原王朝不同,草原是全民皆兵制,除了女人和孩子以外,男人在年满14岁之后就可作战,每家每户基本最少都有一个战斗人员。 所以,十一万户,就代表著近十一万的战斗部队,且均为骑兵。 这放在世界任何地点、任何朝代,都算得上是一支极其强大的军队。 当然,想要让这些部眾转化为忠心於自己的部眾,且能发挥出他们的战斗力,还需要时间来培养。 但那都不是察合台要操心的事,他现在正在满心期待的等著封赏。 为了庆祝这次胜利,铁木真选择在阔迭尔格山附近召开庆功大会。 阔迭尔格山,说是山,其实高度並不高,但是却能挡住来自北方的寒风,而且周围水源充沛,草势肥美。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庆功,一是因为这里靠近斡难河老营。 二是因为这里是铁木真选择的过冬之地。 第三则是因为这里曾是克烈部的领地。 在敌人的领地上庆祝敌人的灭亡,这是对失败者最大的羞辱,也是对胜利者最高的褒奖。 大会的规模空前庞大。 除了蒙古部的这些贵族和將领们之外,汪古部首领阿拉兀思也带著不顏昔班一起来了。 当然,除了参会,他们也是来迎亲的。 察合台赶到大营的时候,营地內已经立起了数顶大帐,分门別类地安排著不同等级的宾客。 最中央的,自然是铁木真的那座金顶大帐,帐內铺满了厚厚的毛毡,毛毡上又扑了一层锦缎,数十张长条案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除了常见的牛羊肉和奶酪外,每个桌案旁边还放了一大瓮马奶酒。 作为灭掉克烈部最大的功臣,察合台自然是有资格坐进中央大帐的。 当然,即便此战他一点力也没出,也能进去,毕竟他是黄金家族的成员,还是铁木真的儿子。 但,凭血脉进去和凭实力进去,完完全全是两个概念。 察合台是后者,那留守大营的窝阔台和拖雷自然就是前者。 窝阔台是因为胸部的伤势一直没好利索,所以铁木真才安排他守护大营,至於拖雷则单纯是因为年龄小,毕竟他现在才十岁。 看著察合台被几名侍者引领到一排左手第二张桌子坐下,窝阔台的眼神里都快冒火了,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盘算自己该如何在铁木真面前露脸。 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察合台十分自然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坐下,在他的左手,是汪古部的阿拉兀思父子;右手边则是哈撒儿。 在他的对面,第一张桌坐的是蒙力克和他的四儿子阔阔出。 在蒙力克下首,坐著的是木华黎和者勒蔑;第三桌旁坐著的则是者勒蔑与忽必来... 【ps:蒙力克,铁木真尊称他为蒙力克父亲,因为他在当初所有人都背弃铁木真一家时,独自带著家人抚养了他数年,因此铁木真对其极其尊敬,1206年建立大蒙古国时,封他为开国元勛之首,蒙古第一千户。】 【阔阔出,是蒙力克的四儿子,是一位萨满巫师,因为此时草原人信奉的是萨满教(即长生天),所以他的地位极高,成吉思汗的称號也是他借用神諭的方式赐给铁木真的。】 刚一坐下,阿拉兀思便主动开口看向他,笑著问道:“察合台,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迎娶其其格?” 察合台没想到,自己屁股刚落地,就被未来老丈人催婚,尷尬的笑了笑,开口答道:“等不顏昔班迎完亲,我便跟你们一道回返,去迎娶其其格。” “哈哈哈,好!” 阿拉兀思现在怎么看察合台怎么顺眼。 有智谋、有担当、有能力、有家世,可谓是女婿中的极品人选,就凭他的实力,想必未来有很大的机率能够继承汗位。 到时候,汪古部的未来一片光明。 不顏昔班也在一旁笑道:“二哥,你都不知道,我小妹在家天天念叨著,你为什么还不来娶她,搞得我阿爸都快被她烦死了。” “哈哈哈...” 想到乌云其其格娇俏的模样,察合台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眾人互相攀谈说笑的时候,铁木真来了。 在帐帘被掀开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起身,右手抚胸,纷纷低头行礼,口中山呼:“可汗!” 铁木真则是摆了摆手,走到最中间的高位上坐下,而后朝下面眾人说道:“都坐下吧。” 看见眾人落座,铁木真又站了起来,脸上掛满笑意,伸手端起了桌上的银酒碗。 “克烈部已灭,王汗已死,这是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 铁木真朗声说道:“所以,今天我们就是来论功行赏的。”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阿拉兀思的身上。 “但是。” “在论功行赏之前,我要说一件事!” 眾人屏气凝神,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的安达,也是我们最坚定的盟友,汪古部的首领阿拉兀思,带著他的儿子来迎娶我的女儿阿剌海別姬!” 他伸手一指阿拉兀思,大声说道:“现在,就让我们用手里的马奶酒,来为这对新人,送上我们的祝福吧!” “恭喜可汗!” 眾人山呼,隨即共同喝下了第一碗酒。 铁木真也將碗中的酒水一口吞下,隨即將酒碗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继续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论功行赏!” 说完,他將目光移到了察合台身上,大声喊道。 “察合台!” “在!” 察合台虽然已经料到铁木真必然会第一个封赏自己,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封赏。 正所谓未知的东西才最值得期待,现在的他就是这个状態。 “你提出进攻计划,建造三棱箭簇,率军攻破北边大营,引诱克烈部主力出击,派人伏击桑昆,带回王汗的尸体...” 说到这里,铁木真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这小子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但他脸上表情不变,继续说道:“论功——当居第一。” 居功第一。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察合台竟然做了这么多。 一时间,所有將领望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我所有的ps部分都不算在正文內。) 第七十三章 国中之国 听到铁木真对自己做出如此评价,察合台赶紧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儿臣不敢居功,是父汗运筹帷幄,是眾將协力同心,儿臣只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本分?” 铁木真笑了一声:“如果这都只算是本分的话,那你让我怎么封其余人?” “哈哈哈...” 帐中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別勒古台更是在下面喊道:“察合台,你要是不要这个功,我们可就都没得赏啦!” “哈哈哈...” 眾人再次爆发出豪迈的笑声。 “察合台听封!” 铁木真声音沉稳:“现在我封你为『薛禪』(贤者的意思),封领五千户,许你独立设营,不必事事向我匯报。” “你麾下的將领,可以自己任命封赏,你的兵马可不经金帐批准,自行遣兵作战。”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帐中已是一片譁然。 自行遣兵! 有任命封赏权! 这是铁木真允许他在蒙古草原上建立一个国中之国啊! 想到这里,帐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有些是羡慕的,比如说博尔朮、別勒古台等人,他们现在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立即投入察合台麾下,毕竟他现在封户五千,手底下却没有人。 而有些人则是纯眼红,尤其是朮赤和窝阔台。 朮赤是因为看著察合台获得如此重赏,自己身为大哥却没有任何一户部眾,这让他觉得大丟面子。 窝阔台则是被危机感笼罩了全身,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继承汗位,但就目前这个形势来看,好像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察合台也注意到了帐中诸將的反应,尤其是別勒古台等人看向自己的视线,明显是有了投奔的意思,心里顿时一喜。 自己疯狂展示了这么长时间,终於是吸引到一批人的注意了。 其实现在他已经觉得手底下的人有些不够用了。 史天鸿每天需要管理后勤,督造匠作铺的事,未来察合台还准备让他开办汉化班,给麾下的贵族们扫扫盲。 哈剌察儿虽然忠心足够,但能力不行,让他当个先锋去破阵还可以,领军作战属实差了点。 史天倪则是因为年龄太小,而且没怎么经歷过战爭,还需要磨练,未来察合台准备把他交给速不台,让速不台带在身边培养。 这么一算下来,他手底下能用的武將,似乎就只有一个速不台。 而现在,自己手底下已经有五千户了,最低也能选出来五千骑兵,仅凭速不台一人肯定是不够的。 是时候再招揽一些人了。 “谢父汗!” 察合台单膝跪地。 铁木真伸手將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察合台点点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察合台被灌了不少酒,除了別勒古台、博尔朮、赤剌温这些曾经有过交集的人外,诸如失吉忽禿忽、朮赤台等不那么熟悉的將领也都过来敬了酒。 他也趁机跟这些人交谈了一番。 虽然没有直接开口招揽,但大家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就看这些人能不能迈出第一步了。 在这期间,他还注意到,朮赤在宴席中途便离场了,紧接著窝阔台也跟了出去。 至於拖雷,察合台感觉他得吃了半只羊,撑的直打饱嗝。 ... ... 由於已经进入秋季,寒冷的冬天即將到来,蒙古部暂时没有了兴兵作战的计划。 没办法,草原的环境就是这么恶劣,只要冬天一来,遍地都是白毛风,极易迷失方向不说,行军的速度也会变慢,这对於注重机动性的骑兵来说是致命的。 不仅如此,冬季草原上会被白雪覆盖,人可以带吃的,但马不行;而且长途奔袭,对士兵本人的身体素质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但察合台不急,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娶亲。 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如果不儘快去汪古部把乌云其其格接回来,等到冬天就没法去了。 第二,就是趁著冬天这段时间,多打造一些武器和三棱箭,而且还要跟铁木真这边匯报,把汉化班先开起来。 至於老师的人选,他都想好了,就用耶律阿海和耶律不花哥俩,再加上史天鸿,教导这些五大三粗的蒙古將领足够了。 第三,就是军队的整编和训练。 虽然他们现在的部眾有了不少,但很多都是曾经克烈部的人,对蒙古部没有什么归属感,正好趁著冬天这段期间整编一下,儘快让麾下的军队形成战斗力。 最后,则是跟豁里速別赤见面这件事,他还没想好该约到什么时候。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再约,但消息必须儘快返给人家,省的让豁里速別赤那边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提前跟哈拉图通个信,告诉他豁里速別赤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让他提防著点。 至於古丽別娜,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女人的作用不强,而且贸然跟她联繫变数也比较大,还是先不联繫她为好。 而且以屈出律和豁里速別赤的关係,他们也基本不可能坐在一起討论这件事。 一切准备完毕后,察合台踏上了前往汪古部的路。 与之同行的,还有一支近千人的接亲队伍。 ... ... 两世为人,察合台都没有结过婚,所以对於婚礼根本没有概念。 但贵为黄金家族的后代,他的婚礼规格自然也不会低,只是碍於草原上的硬性条件,察合台心里也没抱多大的期待。 娶亲嘛,重要的是人,其余的都不重要。 可当察合台怀揣著这样的想法,来到汪古部的营地外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此处距离汪古部的大营还有十里,但草地的两侧,已经搭满了白色的毡帐,一直绵延到汪古部的营门口。 每一座毡帐前,都站著几名汪古部的百姓,他们手里端著碗,里面装满了马奶酒。 两侧的道路上,整整齐齐的排列著两队骑兵,在他们的正前方,站著一个人。 察合台定睛望去,正是不顏昔班。 第七十四章 察合台娶亲 “二哥!” 看见察合台,不顏昔班先是亲切地叫了一声,而后赶紧朝身后招了招手。 顿时,噪闹的鼓乐声响起。 “你这是?” 察合台指了指这十里长路,有些发懵。 “哈哈,蒙古部与汪古部联姻,这可是头一回,往常你们蒙古部都是世代娶弘吉剌部女子为妻的,所以我阿爸说必须要隆重一些,不能墮了面子!” “原来如此!” 察合台这才明白,於是跟在不顏昔班的后面朝营门走去。 一边走,不顏昔班一边打趣道:“二哥,你说咱俩这辈分应该怎么算,我娶了你妹妹,你娶了我妹妹,你一会是不是也得跟我叫声大哥?” “哈哈哈...” 察合台哈哈大笑,挥舞著手里的马鞭笑道:“我叫你声大哥也行,那你得先让我抽一鞭子。” “哈哈哈,那还是算了吧!” 不顏昔班笑著缩了缩脖子。 谈笑间,眾人便已抵达了汪古部的营地。 此时的营地里已经摆好了宴席,上百只烤全羊被串在架子上,滋滋地冒著油;一旁的大锅里,还煮著近百只羊羔,香气把整个营地都熏透了。 马奶酒装在银碗里,一碗接一碗地端上来,女人们穿著鲜艷的裙子,髮辫上掛著各种各样的饰品,开始在营地中央载歌载舞。 察合台被带到了客位坐下,阿拉兀思坐在主位上,一边笑著一边跟他喝酒。 但察合台的心思不在酒上。 他在等,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阿拉兀思哈哈大笑:“怎么?等不及了?” 察合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没等阿拉兀思再次开口打趣,一旁的礼宾官突然喊了起来。 “吉时已到,新人上台!” “喔喔喔...” “恭喜!恭喜!” 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察合台被推到了婚宴场地的最中央,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紧接著,人群开始向两侧缓缓散开,乌云其其格身著一身银白色的袍子,从人群中央缓缓走出。 与传统的蒙古服不同,她的衣领上绣著金色的云纹,腰间一条金色的腰带,將细腰勾勒的格外明显。 髮髻高高地扎起,上面盘著几条长长的珍珠链,袍子外面还披著一层白纱。 一瞬间,察合台便挪不开眼睛了。 这是他的新娘。 在眾人的簇拥下,他也被推到了乌云其其格的身旁,二人並肩而立。 一名身穿黑袍,头戴白色主教帽的神父走了过来,站在了他们面前。 “各位亲友,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一同参加察合台和乌云其其格的结婚典礼,现在我们祈求天主降福给这对新人。” 说著,他比划了一个十字,而后看著二人说道:“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共融与你们同在。”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头看向了察合台,开口问道。 “察合台,你是否愿意娶乌云其其格为你的妻子,从今以后,无论贫贱还是富贵,健康或是疾病,都会爱护她,珍视她?” “我愿意!” 察合台的声音很坚定。 神父点了点头,又看向乌云其其格:“乌云其其格,你是否愿意成为察合台的妻子,从今以后,无论祸福还是贫贱,疾病或是健康,都愿意永远对他保持忠诚?” 乌云其其格眼眶泛红,看向察合台的目光中满是深情。 “我愿意!” “好。” 神父满意的点了点头,將双手分別放於二人的头顶,看向面前的人群,大声说道:“我以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结为夫妇,上帝將你们结合在一起,任何人不得拆散。” “好...” “喔喔...”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將婚礼的气氛推向高潮。 【汪古部信奉景教,所以婚礼上会有神父,而且这是送亲婚礼,回到蒙古部后还会有蒙古式的婚礼。】 ... ... 短暂休整了几天后,察合台便带著乌云其其格返回了蒙古部大营。 可汗的儿子娶亲,自然是头等的大事,自从他走后,孛儿帖便带人提前开始了布置。 察合台本以为自己在汪古部已经见识到大场面了,可回到蒙古大营的时候还是被嚇了一跳。 整座大营中到处都是篝火,从营地东边一直烧到西边,上千名鼓乐手同时吹奏,数万人齐声欢呼,比汪古部那晚还要壮观数倍。 喧闹了整整一天后,察合台终於带著乌云其其格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孛儿帖已经提前给他们布置好了新房,帘帐被掀开的时候,两个火盆正立在门口,盆里的火烧的正旺,火焰躥的老高。 按照蒙古人的规矩,新人结婚当天需要从两堆火之间穿过,接受圣火的洗礼,从此才能生活兴旺。 察合台率先大步迈了过去。 乌云其其格却有点害怕,站在火堆边上有点犹豫。 察合台看见了她的表情,微微皱眉扫了一眼火堆,心里暗骂,哪个混蛋把这堆火烧的这么旺。 殊不知,一旁的哈剌察儿正在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看著乌云其其格的模样,察合台二话没说,伸手牵住她的手。 “別怕!”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我在!” 乌云其其格点了点头,向前跨了一大步,迈了过来。 察合台顺势揽住她的腰。 隔著厚厚的袍子,他都感受到了那种柔软的弧度。 察合台顿时感觉身子一僵。 乌云其其格也僵住了。 “嘿嘿...” 看著二人的模样,哈剌察儿发出一声傻笑,跟史天倪使了个眼色,二人端著火盆便跑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给他把帘帐放了下来。 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其其格。” 察合台轻声说道:“你真美。” 乌云其其格顿时红了脸,漂亮的脸蛋抬起来,一双星眸满含爱意的盯著他。 大帐里的烛火,灭了。 帐外,夜风吹起,青草和泥土散发出芬芳的香味... ... ... 在跟乌云其其格缠绵了几天之后,察合台又开始忙碌起来。 铁木真封赏给他的五千户部眾已经陆续搬过来了,他之前的营地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所以,改造营地自然成了头等大事。 察合台大婚。 第七十五章 新的营地,新的支持者 经过了二十余天的紧急扩张后,一个崭新的营地在克鲁伦河边上诞生了。 对於营地的整体布局,察合台將其分成五个部分。 第一个区域:军事区,位於营地的北面。 在人口扩张之后,察合台的麾下现在已经有了六千骑兵。 他將这些骑兵分成了三队,由速不台、史天倪和哈剌察儿各带一队,所有的士兵採用轮换交替的方式来此训练。 当速不台的人马来此训练时,史天倪的队伍负责防守大营,哈剌察儿就带著自己麾下的士兵去学习,有时候是学习汉人的文化,有时候是学习如何製作各种工具。 第二天,就换成史天倪的队伍训练,速不台去学习,哈剌察儿来防守大营,三队人马循环往復。 第二个区域在营地的东面,那里被察合台划分为匠作区,也是汉人工匠的主要聚集区。 在这里,察合台建设了一大批工坊,除了能够满足日常匠作的需求外,还能作为教室来让士兵们学习。 自从这个工坊建成后,上面的烟囱就日夜冒著黑烟,打铁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陈老翁和刘累也將手下的工匠分成三班,保证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工作。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弯刀、三棱箭、马鐙、鎧甲,一件接一件地从工坊里被生產出来,堆满了好几座仓库。 第三个区域则是居住区,位於营地的南面,这里也更靠近铁木真的大营。 一排排毡房交叉错开,但却井然有序,每顶毡房的旁边都修建了一处围栏用来圈养牛羊。 同时,察合台还按照史天鸿的建议,在每十顶毡房之间修建了一条小道,每百顶毡房之间用一条大路隔开,又在路的两边修建了厕所。 至於这些排泄物,则是安排人定期清理,集中堆放,为来年开春之后播种作物的时候储备肥料。 第四个区域,察合台將其设置为了仓库区,位於营地的西面,这里是储备粮草、武器和他的私人財產的地方。 和匠作区一样,整个仓库区全都是木质结构,地基还特意垫高了半尺,防止潮湿。 这个区域的守卫的全营地最严的,昼夜有人看守,隨时有人巡逻,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而最后一个区域,察合台把他设置为行政区,位於营地的正中央,也是他的牙帐所在地。 在铁木真宣布让他独立设营之后,大营里就在为他赶做牙帐,终於在入冬之前送过来了。 察合台的牙帐,是一顶巨大的白色毡帐,上面插著一顶黑色的月牙旗,旗帜下面还绣著一支箭,月牙旗代表弯刀,象徵力量,箭矢则象徵著速度。 牙帐外围,还有十余座小帐,除了察合台自己和侍从们的居住区外,还留了一顶给史天鸿当作处理日常事务来用。 营地建设好后,察合台终於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毕竟天气也彻底凉了下来,白毛风一起,整片草原都被吹的白茫茫一片。 趁著这个时间,他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串门大计,除了时不时的去铁木真那里报个到,刷一下存在感外,也经常出入於各个蒙古將领的帐篷。 ... 这一天,察合台正在帐篷里跟乌云其其格腻歪,突然有侍卫来报,別勒古台主动来到了他的营地。 察合台赶紧出来迎接,然后带著他在营地里参观了一大圈。 等回到牙帐的时候,別勒古台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 “好侄子,你这营地...” 別勒古台坐在毛毡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热好的马奶酒,擦了擦嘴道:“我在草原上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样规整的营地。”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比可汗的大营还严整!” 察合台赶紧给他又倒满,谦虚地答道:“叔叔过奖了,父汗的营地大,我的营地小,相应的好打理一些。” “不是大小的问题。” 別勒古台摇了摇头:“是规矩的问题,你这营地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该干的事情,每一顶毡房都在该在的地方上,你小子不简单!” 对此,察合台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再解释什么。 有些事情,谦虚一下就好了,说的太多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见他没答话,別勒古台又喝了一碗酒,而后站起身来。 “好啦,我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別勒古台看著察合台:“不过这一趟我算是没白来,还真涨见识了;好啦,热酒喝完身子也暖和了,我就先回大营了。” 说完,他便迈步朝著帐外走去,察合台跟在后面送他。 临到门口,別勒古台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您说。” “你说的那个废汉奴的事儿,我觉得行,你说的那些什么行汉制的东西,我也觉得不错。” 別勒古台的脸上很严肃,看著他的眼神也很认真:“咱们黄金家族的第二代里,我就看你小子最行,以后有啥想法你就提,你叔我肯定支持你!” 听见这句话,察合台的心里也乐开了花。 別勒古台最后这句话,其实就相当於是挑明了,我会支持你登上汗位。 这也是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自己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辛辛苦苦跑了这么长时间,终於又有一个人明確表示支持自己了。 但他的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朝著別勒古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叔叔过奖了,其实我觉得,您立下了这么多战功,父汗早就应该让您回来参加库里台大会了。” 对於別勒古台的需求,察合台自然清楚。 既然人家都主动开口支持你了,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別勒古台最大的愿望就是重回库里台大会,所以察合台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支持我!我帮助你! 果然,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別勒古台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跟刚才那副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哈哈哈,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大侄子想著我这个叔叔...” 別勒古台大笑著拍了他几下,隨后便告辞离去。 第七十六章 轰轰烈烈的学习浪潮 成功获得了別勒古台的支持后,察合台又恢復了规律的生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部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之前相比,无论是从行军的纪律还是战术的配合,都远超从前,蒙古人本身就是天生的骑兵,但欠缺的是纪律性。 在他们的眼里,打完仗就抢东西,抢女人,抢牛羊才是正经事,但察合台严令,一切行动听指挥,打完仗之后根据出力多少来分配。 这话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想要这些没有文化的蒙古汉子严格执行,还是有些困难,所以他又颁布了一条命令。 凡是想以军功晋升者,必须通过文化考试。 在此之前,他已经设立了明確的晋升制度,每千人为一队,设千夫长;千人队下设十名百夫长;百夫长下再设十名十夫长。 每次作战后,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均可得到所部中战利品的三成,然后其余的再进行均分。 而现在的千夫长,只有速不台一人,史天倪和哈剌察儿都被他暂为百夫长,只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俩升到千夫长,只是早晚的事儿。 至於史天鸿,算是后勤部的一把手,同时还分管匠作营和教育问题。 在这种激励制度下,察合台部所有人的学习热情都无比高涨,不仅仅是士兵,连女人和孩子也开始主动去史天鸿那里学习。 但史天鸿毕竟只有一人,所以他便打起来自己媳妇的主意。 乌云其其格其实早就閒的不行了,蒙古部不像汪古部,没有那么繁华,她也没地方逛街,也没有商队让她见世面,她也感觉很无聊。 所以,在听到察合台这个提议后,乌云其其格当即答应,第二天便跃跃欲试地开始了授课。 可当她到达教学的大帐时,却被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嚇呆了。 好在,她身边的陪嫁丫鬟乌日娜也跟著她学过一些文化,倒是还能帮她减轻一部分压力。 看著营地中如火如荼的情况,察合台又开始犯愁了,不仅仅是军事將领,文化人也不够用了。 与缺武將相比,缺文臣更让他难受。 因为想要推进汉制,就必须要从文化认同开始,而这仅凭史天鸿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何况对方还要负责处理营內的各种大事小情。 所以,还需要更多有文化的人才行,但草原上找战士好找,找有文化的人可不容易。 思来想去,察合台决定去找铁木真要人,耶律阿海和耶律不花兄弟俩可是实打实的高知分子,过来教个文化课肯定没啥问题。 不仅如此,察合台心里还有自己的一点小私心,如果他能把这哥俩要过来,除了教课,他们还能帮史天鸿减轻一下工作压力。 他没事的时候还能跟这哥俩交交心,谈谈理想和未来,指不定还有点额外的收穫。 怀揣著这个想法,他当即便起身去了答应。 在听了他的话后,铁木真欣然应允,上次在大营开会的时候,察合台便提到了这个事情,他当时虽然將此事搁置,但心里也觉得此事可以试试。 正好,现在就拿察合台当个试点,看看自己这个二儿子能鼓捣出来什么。 在获得了铁木真的支持后,察合台便马不停蹄的將耶律阿海和耶律不花两兄弟带回了自己的大营。 当天晚上,他们便开始了第一次授课。 这一次来听课的,是哈剌察儿麾下的那两千人。 可还没等授课开始,就出了变故。 耶律不花刚刚走上讲台,在身后的石板上写下了第一个字,一名士兵便举起了手。 “怎么了?” 耶律不花有些好奇。 “大人,我不明白,我们是蒙古人,为什么要学汉人的文化?” 士兵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而且,我们学这些奇怪的文字干什么?打仗又用不上。” 听了这句话,耶律不花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回答,站在一旁的察合台却突然抢先道。 “当然用得上!” 眾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察合台,赶紧起身行礼。 察合台向下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免礼,而后又看向那名士兵,继续开口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派你带五百人去执行一个任务,但你截获了敌人的传令兵。” “在传令兵的身上,你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標註了敌军的部署和行军路线,但你一个字都不认识,地图也看不懂,你怎么完成任务?” 士兵顿时哑口无言。 “文字,从来不仅仅只是汉人的东西!” 察合台没有怪罪他,反而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继续讲道:“所有人都可以学习文字,汉人可以,我们蒙古人自然也可以。” “没有文化的人,就像没有眼睛的鹰,飞的再高也看不见猎物。” “为什么金国能够一次次的欺辱我们?是因为我们的马刀不锋利吗?是因为我们的战马不够多吗?” 察合台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 “是因为我们没有文化,所以造不出铁,也制不了盐,这些只有金国才有,他们用这些急缺的物资来卡我们的脖子,所以我们才会被他们一直欺负!” 他的目光环视四周,声音平静而有力:“如果想要找金国报仇,我们就应该先学习文化,让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强大!” “而且,你们不是都想去中原抢东西吗?这个汉字,就是中原人发明的,你们学会了汉字,就相当於抢了中原的文化,这难道不算我们的收穫吗?” “台吉说的对,我们要把中原的文字抢回来!” “对!学文化,抢文字!” “对!对!”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 看著眾人热情高涨的模样,察合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朝耶律不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教学,然后才走出了大帐。 对於他麾下的士兵们,他针对性的设置了三门课程。 一是识字,不要求他们会写,但起码要认识一些简单的汉字。 二是学习看地图,这个是作战的標配。 三是临阵指挥,这个是只有將领才学习的东西,目前学生只有速不台三人。 同时,为了再度激发这些士兵们的热情,他还特意组织了一次全体考核,並当场將三名文化和军事考核都合格的士兵提拔为了十夫长。 这一下,学习的浪潮彻底在他的营地里横衝直撞。 將士们从以前每天盼著练习砍杀,变成了每天盼著练习学文化,毕竟骑马射箭这点儿事,对於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而学习好了,就能完成身份的跃迁,换谁谁不心动? 【ps:蒙古人学习时,由於笔墨纸砚比较贵重,石板比较沉,所以给士兵们人手一个小木盒,盒子里铺平沙子,另外再给每人一根树枝用於书写。】 第七十七章 豁里速別赤的再次邀约 时光荏苒,当春天到来的时候,察合台的部落有了质的提升。 经过了一冬天的疯狂製造,察合台麾下的六千骑兵,现在每人都穿上了皮甲,钢刀也配上了將近一千把,三棱箭更是能给每人標配一个箭筒。 而这还是他把一半的生產量都送给铁木真之后的成果。 看著史天鸿刚刚送上来的统计报告,察合台这几天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消散过。 “台吉!” 帘帐突然被掀开,哈剌察儿从外面大踏步走了进来。 “达理赤派人来了,现在就在营外。” 察合台正低头看著桌案上的地图,听到哈剌察儿的话连头都没抬,他早就盘算好,等开春的时候去和豁里速別赤见一面,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比他更急。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被带进帐中,虽然他穿著普通的蒙古袍,但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刚一进屋便朝他行礼。 “小人见过察合台王子。” 察合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声音平静:“说吧,达理赤让你来干什么?” “启稟察合台王子,我家主人让我给您带个话,他父亲想要见您一面,此事关乎两部生死,还望您务必前去。“ “见我?” 察合台语调拔高,轻笑了一声。 “豁里速別赤可是太阳汗的国丈,我们见面,传到太阳汗耳朵里,他的脑袋不想要了?” 对方没有答话,依旧站在原地,保持著恭敬的姿势。 察合台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在哪见?” 闻言,使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上面画著简陋的地图。 “克鲁伦河上游有一处山谷,名叫哈兰谷,距您这里大概三日路程;如果您方便的话,三月初十,我家主人会在那里等您。” 哈剌察儿伸手接过地图,送到察合台身前,他简单扫了两眼,又问道:“你家主人还有没有別的话了?” 使者点了点头:“我家主人说,如果您问为什么要见面,就让我告诉您,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什么后路?” “主人说,见到您后,他会亲自说明。” 问到这里,察合台知道从对方的嘴里也套不出来什么话了。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开口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三月初十,我会去!” “是,我一定转达到!” 使者答应了一声,隨即便退了下去。 “天鸿,你怎么看?” 见使者离开,察合台便望向了一旁的史天鸿。 “台吉,我认为这件事还须从长计议!” 史天鸿面色凝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现在可汗已经消灭了除乃蛮部外所有的敌人,整个草原只剩咱们两家,所以我们都清楚,双方必有一战。” “而您现在可是蒙古部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是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人,而且还握著达理赤的把柄。” “如果豁里速別赤想利用这个机会將您除掉,那乃蛮部就会少一个大敌,豁里速別赤也会少一个软肋,所以不得不防。” “我建议您应当提前派人去那里进行探查,顺便留下伏兵,一旦豁里速別赤想对您不利,起码也能保证您的安全。” “嗯。” 察合台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双方对於这次会面的判断略有不同。 现在的乃蛮部,太阳汗基本不管事,每天都跟古尔別速妃在后宫鬼混。 因此,乃蛮部中的大事小情目前基本都由屈出律做主,而豁里速別赤和屈出律之间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势同水火,所以一直在被屈出律压制。 而且这个冬天察合台可不仅仅只做了训练军队和执行汉制这两件事,他一直在关注著乃蛮部的情况,跟哈拉图之间也秘密传讯了好几次。 从哈拉图那里得到的反馈来看,豁里速別赤目前在朝堂里完全占据了下风。 当初札木合和忽察儿等人在投奔乃蛮时,手下还有三千多人,再加上脱黑脱阿父子手下的近两千人。 在將他们收编后,屈出律瞬间便多了五千多名士兵,这让他有了在武力上对抗豁里速別赤的底气。 趁著这个机会,豁里速別赤手下的军队被屈出律用计不断削减,剩余的士兵,绝大部分也都被调出了大营,派驻到西面去防御西辽。 因此,豁里速別赤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自己见面,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至於安全问题,察合台倒是没太担心,对方所说的哈兰谷,就在蒙古部的领土內,乃蛮部除非大举入侵,否则很难带著大批的部队越过边境,抵达那里。 想必在选择会面地址时,对方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而察合台现在唯一拿不定主意的,是怎么去跟铁木真匯报这件事。 他纠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想自己吃下乃蛮部这块大蛋糕。 其实之前,他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但自从铁木真封给他五千户部眾,並允许他不稟告大营独自作战之后,他便动了这个心思。 乃蛮部的疆域很大,部眾十几万户,兵力也高达六万,且装备精良。 而且这还不是极限,如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太阳汗一声令下,最少还能再凑出三万人。 如果能拿下乃蛮部,自己的实力將急剧扩张,不说直接跟铁木真分庭抗礼吧,但也绝对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不说別的,如果他能拿下乃蛮部,继承人的位置肯定是稳了。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豁里速別赤想要投降的是蒙古部,而不是他察合台,如果不拿出能打动对方的利益和承诺,对方绝不会改旗易帜的。 但以察合台目前的家底和地位,肯定是无法代替铁木真给对方承诺的。 能做主的,只有铁木真。 想到这里,他长嘆一口气,自己的话语权还是太小了。 如果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蒙古部的太子,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了。 看来,自己不能再韜光养晦了,等乃蛮部的事结束之后,自己就得想办法成为太子,这样才能有更大的权力,去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想到这里,他打定了主意。 先是遣人喊来速不台,命他先带一千人去哈兰谷里藏好,而后便带著哈剌察儿朝大营的方向驰去。 第七十八章 乃蛮內部的紧张气氛 就在察合台前往铁木真大营的时候,乃蛮內部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父汗,草原的风已经变得湿润了,积雪也开化了,咱们如果想进攻蒙古部,现在就需要提前准备了。” 屈出律身著一身紫色锦袍,朝著太阳汗躬身开口。 “而且据边境传回来的情报,蒙古人一整个冬天似乎都在练兵,咱们即便不主动进攻,也不得不防。” 听了他的话,太阳汗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一下。 “王汗真是个没用的老东西,连一个区区的蒙古部都打不过,铁木真如果真有胆子进攻我们,我就看在圣主的份上替王汗报个仇,把铁木真的脑袋砍下来祭奠他。” “父汗,铁木真这个人可不简单。” 屈出律表情严峻:“他能在合阑真沙陀大败之后,迅速收拢残部,並在几个月內灭掉克烈部,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们不能轻视他。” “而且听说他的二儿子察合台足智多谋,杀掉王汗,生擒桑昆,结盟汪古部都是靠他计划才完成的。” “有这样的一对父子跟咱们做邻居,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最好是早做防备。” 屈出律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太阳汗却不以为然,轻轻摆了摆手:“屈出律,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屈出律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完全不像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那铁木真不过就是克烈部养的一条狗,他的儿子也是一条狗,王汗养了他们几年,他们就敢反咬王汗一口,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有什么怕的?” 听了这句话,屈出律的脸色微变,但还想继续劝说。 可还没等他张嘴,坐在一旁的古尔別速妃开口了。 “太子说的对!” 古尔別速的声音娇媚动听,配上她那副千娇百媚的脸蛋,更是诱人,但话语中的锋芒却让人不寒而慄。 “但太子也太看得起铁木真了,我们乃蛮部有六万大军,铁木真有几个人?” 她口中轻笑,脸上却掛著一抹慵懒的表情:“蒙古人,不过是一群浑身膻味的野蛮人而已,铁木真如果真敢打来,就直接灭了他。” 说著,她又看向太阳汗,拿起一颗葡萄塞到他的嘴里,口中轻吟:“到时候大汗如果打败了蒙古部,去给我挑几个长得不错的,带回来洗乾净后去挤马奶吧。” “哈哈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美人在怀,太阳汗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口中连道:“好好好,就依你所言,到时候挑一百人给你。” 看著黏在一起的两人,屈出律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我不是害怕铁木真!” 屈出律强压下心底的怒意,耐著性子说道:“我只是觉得咱们不该掉以轻心,铁木真灭掉克烈部后,下一个目標必然是我们。” “我们如果不提前准备,等到他们打过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那就让他来!” 太阳汗一拍桌子:“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屈出律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太阳汗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又无奈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站在下方的札木合突然站了出来,右手捂胸,朝太阳汗施了个礼,而后开口道。 “尊敬的太阳汗,铁木真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他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都很勇猛,他的將领们虽然年龄都不大,但个个都是不世出的人才。” 太阳汗不以为然地瞟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就是被铁木真打怕了,所以觉得他什么都厉害,要不然你也不会来我乃蛮部寄居人下了!” 这番话,可谓是直戳札木合的心窝,气得他脸色发白,只好訕訕地退下。 见状,屈出律嘆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如果这样下去,乃蛮部迟早要栽在太阳汗的骄傲自大上。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多说,朝著太阳汗施了个礼,隨即便带人退下了。 刚回到自己的营地,札木合与脱黑脱阿几人便跟了进来。 “太子,太阳汗这样看轻铁木真,一定会出事的!” 脱黑脱阿率先开口。 屈出律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何尝不知,这样下去的危险性呢? 只是现在乃蛮部的情况有些太复杂了,他、豁里速別赤和太阳汗,三人各有一支军队。 太阳汗麾下的,是他自己的亲军,大概有两万人,其中一万人在牙帐附近屯驻,其余的则分散在各个边境关卡处。 豁里速別赤手下也有两万人,其中大部分都被他派往了西部的西辽国边境屯扎,剩下的也在牙帐附近。 而他自己手下同样是两万人左右,其中一万人都被他派驻在与蒙古部的交界处,剩下一万人中又调出五千人去西部边境监督豁里速別赤的部队。 而他的身边,现在就只有这些蒙古降將带来的五千人。 即便他想打著清君侧的名义诛杀古尔別速妃,他也没有把握能正面击败豁里速別赤,更別说双方一旦打起来,自己那个昏庸的老爹还指不定帮谁呢。 想到这里,屈出律又嘆了口气。 內有奸佞,外有大敌,父亲昏庸,手下没兵,自己这个太子当的太难了。 他现在甚至都有些羡慕那个叫做察合台的蒙古人了,有铁木真那样一个英明的父亲,乃蛮部恐怕早就不是如今的模样。 “太子,我有一计!” 就在这时,札木合开口了。 “你说!” 对於这个蒙古降將,屈出律还是比较尊敬的,毕竟对方也曾是与铁木真分庭抗礼多年的草原霸主,论智谋和能力,肯定都是可以的。 “您的叔叔不亦鲁黑汗,现在就在北方活动,手下足有数万精兵,您何不请他作为外援,替您登上汗位?” 此番话一出,屈出律顿时茅塞顿开。 对啊,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自从与太阳汗竞爭汗位和古尔別速妃尽皆失败后,不亦鲁黑便自立为汗,跑到了乃蛮部北边设营去了。 如果自己能得到他的帮助,那推翻自己这个昏庸的老爹,诛杀豁里速別赤这个手握重权的外戚,就都不在话下了。 至於给对方什么报酬,他都想好了,就是古尔別速妃。 想到这里,他顿时大喜过望,看著札木合笑道:“札木合首领真是足智多谋啊,待我成为乃蛮部可汗后,定助你夺回草原,杀掉铁木真!” 听著屈出律给出的承诺,札木合微微一笑,朝对方开口道:“那就祝太子早登汗位了!” 第七十九章 哈兰谷的谈判 三月初十,哈兰谷。 山谷不大,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有一条小溪,上面还结著冰。 察合台赶到时,上次见过的那名使者正在谷口等待,见到他赶紧凑上前来。 “察合台王子,我家主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察合台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前面领路,自己带著哈剌察儿两人跟上去。 走了没多远,察合台就见到前面出现了一顶小帐篷,帐前站著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对方身形高大,满脸风霜,腰间掛著一把弯刀。 见状,察合台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乃蛮部牙帐土绵豁里速別赤,见过察合台王子!” 豁里速別赤右手捂胸,微微低头,向察合台打了个招呼。 “久仰將军大名!” 察合台也回了个礼,双方便一同进入了帐篷。 【土绵,原指军事编制『万户』,也可翻译成將军。】 哈剌察儿和那名使者都没进来,在帐外互相警戒。 刚一进屋,豁里速別赤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察合台王子可知乃蛮部现在的局势?” “略有耳闻。” 察合台也没掩饰,轻轻点了点头。 豁里速別赤既然知道自己,那就证明达理赤已经全盘招供了,哈拉图和古丽別娜的身份自然不是秘密,自己隱瞒也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见察合台这么坦诚,豁里速別赤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太阳汗年老昏聵,不理政事,大权尽皆落於太子屈出律之手。” “但屈出律此人,野心勃勃,刚愎自用,而且为人心狠手辣,我跟古尔別速妃是舅甥关係,一旦他上位,必然会拿我们开刀。” 察合台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些我都知道,你直接说约我的目的吧。” 豁里速別赤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请蒙古部儘快出兵,攻打乃蛮部。”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察合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一旁小桌上的马奶酒,慢慢喝了一口。 豁里速別赤也没急著追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半晌,察合台轻轻放下酒碗,看向豁里速別赤。 “我们出兵攻打乃蛮部,有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我麾下的两万士兵及三万户部眾尽皆归附蒙古。” “不够!” 察合台摇了摇头。 豁里速別赤一愣:“什么意思?” 察合台盯著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豁里速別赤在乃蛮部就是万户,归附蒙古之后,你依然还是万户,你虽然换了个主子,但地位没变。” “可我们蒙古部却要替你去打这一场硬仗,让我蒙古部的儿郎去流血,这笔买卖,不划算。” “你什么意思?” 豁里速別赤一瞪眼:“难道我主动归附你们,你们还要抢走我的部眾?” “你还有的选?” 察合台眉头一挑,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自己心里清楚,屈出律根本容不下你,太阳汗那个老东西,还能再活几年?等到屈出律即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不仅是你,还有古尔別速,还有达理赤,还有你全家上下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现在跟我们合作,至少还能保住你的家族和部眾,你还想继续当万户?我才是个五千户!” 豁里速別赤的脸有些发红,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额头上竟然渗出了几滴汗珠。 他心里清楚,察合台说的都是实话,但却仍嘴硬道:“我也可以投靠屈出律啊,我支持他继位,他为什么还要杀我呢?” “而且,除了你们,我也可以跟西辽去谈啊,相信西辽会很高兴接纳我的,我为什么要卑躬屈膝地放弃自己的部眾来投靠你们?” “呵呵...” 闻言,察合台的脸上掛满不屑。 “你是在做梦么?” “你和屈出律是死仇,懂么?只要他上位,哪怕你支持他,他依然会杀你。” “即使他现在碍於你的实力暂时不杀你,可达理赤有什么能耐你自己清楚,等你死了之后他能保住你的家族么?” “至於西辽...” 察合台嗤笑一声:“灭了你们乃蛮部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瞬间,豁里速別赤的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在来这里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底细肯定是瞒不住蒙古人的,但他还天真地以为,凭藉自己的实力,对方起码会保证他现有的待遇。 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蒙古王子,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不仅让他归附,而且还要降低他的待遇。 如果是平时,豁里速別赤早就抡起手中的弯刀將对方给砍了。 可现在,自己还有的选么? 看著察合台镇定自若的模样,豁里速別赤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准备给我什么样的待遇?” 见他这么问,察合台顿时心里有底了。 其实他原本的计划,是保持豁里速別赤的所有待遇,然后让他在乃蛮部做內应,接应他们直捣黄龙,干掉太阳汗和屈出律,以儘量少流血的方式灭掉乃蛮部。 但铁木真直接拒绝了这个计划。 察合台一开始也很费解,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印象深刻。 铁木真说:“察合台,你要记住,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实力更强的那一方,咱们没有豁里速別赤,依然能攻下乃蛮部,但他没了咱们,就得死!” 一瞬间,察合台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双方的条件根本不对等的情况下,只管狮子大开口就是了,这不是以势压人,这是弱肉强食,是草原上存在了几千年的生存法则。 除此之外,铁木真的个人情感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因为自身经歷的缘故,铁木真平生最恨叛徒,而豁里速別赤就是这样一个叛徒,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了自己的族人和部落,所以铁木真不可能对他放心。 但偏偏豁里速別赤手底下又有很多的兵马和部眾,如果不能將他手下的这些人剥离,未来肯定也是祸患。 而事实证明,铁木真在拿捏人性这方面,確实很有一套。 看著面前的豁里速別赤,察合台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那就取决於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了?” 第八十章 双方备战 就在察合台与豁里速別赤秘密会面的时候,屈出律也没閒著。 他亲自前往了不亦鲁黑汗的营地,在亲情、女人和地位的三个方面入手,成功说服了不亦鲁黑汗帮助他。 不亦鲁黑汗手下有近三万人,在得到他的支持后,屈出律彻底弥补了兵力不足的缺点。 於是,他秘密下令让手下的军队开始战备。 首先,他將布置在东部边界的一万部队秘密抽调回来,隱藏在牙帐北部五十里外的密林里。 紧接著,不亦鲁黑汗派了一万骑兵南下,接替了他留下的防御阵线。 而后,他又让哈拉图调拨了大批的给养送往东部边界,利用这些补给,不亦鲁黑汗在边境建造了许多固定哨所,还加强了巡逻密度。 隨即,不亦鲁黑汗亲率一万五千骑兵前往西部边境,分批次混入了屈出律在西部边境的大营中。 表面上,这个营地,仍然只有屈出律麾下的五千人,但实际上,这里已经挤满了两万人。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屈出律特意嘱咐不亦鲁黑汗,让他分批次做饭,同时將兵力外放至营地周边三十里范围,防止被豁里速別赤的人抵近侦察。 而这些情况,察合台现在一无所知。 哈拉图也不知道不亦鲁黑汗的事情,加上边境现在已经全部换成不亦鲁黑汗的部队,他也根本无法將信息送出。 而豁里速別赤在返回乃蛮牙帐后,也开始了紧急部署。 只不过,他的计划和屈出律正相反,他並没有將兵马调回牙帐附近准备夺权,反而是主动將部队派往了两侧边境。 这是察合台给他下的命令,少部分人去东部边境,负责放蒙古军偷偷入境,大部分人去西部边境,切断屈出律等人的退路。 之所以制定这个计划,是因为察合台担心屈出律会跑。 歷史上,屈出律就是在乃蛮部兵败之后,只身逃往了西辽国,后来凭藉著自己的本事,竟然成了西辽国的駙马。 可这还每晚,紧接著他又以駙马的身份发动了政变,摇身一变成为了西辽国的国王。 能將这件事干成,足以可见此人的心计之深,手段之狠。 而这样的剧情,察合台並不想重演一遍。 最令人头疼的对手,就应该扼杀在襁褓之中,要不然后患无穷。 一时间,乃蛮部內部暗流涌动。 ... ... 在回到蒙古大营后,察合台第一时间便向铁木真匯报了这次见面的情况。 紧接著,铁木真又紧急召开了作战会议,眾人一起开始研究进攻乃蛮部的计划。 “你们觉得什么时候打最合適?” 铁木真看著眾人,开口问道。 “初夏。” 窝阔台抢先答道:“开春马瘦,打不了硬仗,等到初夏,草长起来了,马也肥了,我们的准备也更加充分了,到时候定能一举消灭乃蛮部。” “有道理!” 哈撒儿在一旁点头附和:“乃蛮部的位置比咱们更靠西,所以春营的时间比咱们会晚半个月左右,初夏的时候他们的春营刚刚结束。” “各部还分散在各自的牧场上,根本来不及集结,我们可以集中兵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开口反驳:“要打就儘快!咱们在准备,他们也在准备!” “而且乃蛮部的地盘太大了,咱们从边境突破,打到他们的牙帐,光是赶路就得两天,更別提还要作战,这个时间他们完全能集结起上万人!” “咱们的优势在哪?就是快!咱们的战马不行,乃蛮部的战马更不行!” “可是这样风险太大了!” 窝阔台立即反对。 “打仗能没风险么?” 察合台瞥了他一眼,而后转头看向铁木真,主动请缨:“父汗,我愿为先锋,直突乃蛮部大营。” “走哪条路?” 铁木真眉头紧锁,眼睛盯著地图。 “走这条路。” 察合台一伸手,在地图上比划著名路线。 “先翻过杭爱山,直插萨里川,这条路最难走,但是最近;屈出律一定想不到我们会选这条路。” “按照我得到的消息,屈出律目前把军队都部署在东面的河谷,这边每五天才会来一次巡逻队。” “杭爱山能过骑兵?” 铁木真仔细观察著地图,脑海里在回忆著杭爱山的地形。 “能!” 察合台肯定的点了点头,指著杭爱山东侧一条弯弯曲曲的曲线。 “这里有一条河谷,现在这个时候,还没完全融化,骑兵可以从这里的冰面直接穿过去,冬天的时候,我让速不台去这里探了两次路,没有问题。” 铁木真的眉峰沉了沉,看向一旁的木华黎。 “你怎么看?” 木华黎没有立即回答,低头思考察合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望向察合台。 “你打算带多少人突入乃蛮內部?” “六千!” “按照你的情报,乃蛮部牙帐附近有將近三万兵马,你六千人能打进去么?” 木华黎表情凝重。 “能!” 察合台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仅有我的六千人,豁里速別赤在那里也有几千人,他会提前让乃蛮內部乱起来。” “而且,我这一冬天也没閒著,我这六千人现在人人披甲,个个会看地图,每人还都配了一筒的三棱箭。” 察合台的脸上浮起一抹傲然之色:“乃蛮部若敢阻我,定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蒙古人的厉害。” 闻言,木华黎点了点头,朝铁木真开口道:“可汗,我觉得二台吉这个计划可行,虽然冒险了些,但成功机率还是比较高的。” “突入乃蛮部境內之后,边境上的敌军你打算怎么处理?” 铁木真没有接茬,又看向察合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就得仰仗父汗您了!” 察合台將手指点在边境的交叉点上,开口说道:“只要我这边开始翻越杭爱山,您就带主力直接从东面压过去。” “如果对方挡不住,您就继续往里打,如果对方挡得住,他的主力也会被拖在这里,无暇回援。” 听了他的计划,铁木真微微頷首,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地图上。 半晌,他终於开口。 “你这个计划有漏洞!” 第八十一章 古丽別娜的来信 “漏洞?” 察合台闻言一怔。 铁木真抬起头,目光凝望著察合台。 “你说的这些,都是基於豁里速別赤的话来制定的策略,但是这个人可信么?” 察合台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豁里速別赤和屈出律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双方必有一战,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豁里速別赤是可信的。” “但是,我们並不是豁里速別赤唯一的选择,他也可以选择西辽,甚至是选择不亦鲁黑汗,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就要提防他反水了。” “嗯!” 铁木真点了点头,对察合台的分析表示认可,隨即又追问道:“那如果对方反水,你只有六千人,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察合台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首先,我让豁里速別赤把部队都调往西部边境,既能防备对方背后偷袭我,也能在那里阻止屈出律兵败后逃亡西辽。” “其次,我会给古丽別娜送去一封信,告诉他,我们会在六月中旬从按台山西麓发起进攻。” “假消息?” 铁木真挑了挑眉。 “对!” 察合台点头:“她毕竟是屈出律的女人,我信不过她,所以这也算是一个试探。” “如果在消息传出后,边境的部队有异常调动,那么就证明她不可信;如果屈出律毫无反应,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进攻,还能证明她没有出卖我们!” “虚实结合,真假结合,让对面被咱们牵著鼻子走,二台吉考虑的十分周全。” 木华黎在一旁开口称讚。 就在察合台刚要开口谦虚一下的时候,帘帐突然被掀开了一个角,纳牙阿探头喊道:“可汗,哈剌察儿找二台吉,说有紧急情报送达。” 察合台有些诧异,哈剌察儿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他明知道自己在金帐议事,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他绝不会找自己的。 想到这里,察合台赶紧朝铁木真说道:“父汗,必是有紧急情况,我过去看一下。” “不用,让他把情报送进来!” 铁木真见他面色凝重,赶紧招了招手,示意纳牙阿放人。 隨即,哈剌察儿便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布袋,双手递给了察合台:“台吉,史先生刚刚派人送来紧急情报,他请您务必立即查看。” 察合台立即打开,从中掏出一张纸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用契丹文写的一封信。 察合台完全不懂契丹文,赶紧递给了一旁的耶律阿海。 耶律阿海伸手接过,在上面扫了一眼后,面色陡然一变。 “信里说的什么?” 铁木真急忙问道。 “可汗,二台吉!” 耶律阿海表情肃穆,缓缓开口:“咱们刚才定的计划,恐怕要变一变了。” 紧接著,他便將信里的內容翻译给了眾人。 听完內容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更令察合台没想到的是,这封信竟然是来自古丽別娜。 信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一,屈出律已经与不亦鲁黑汗达成同盟! 二,不亦鲁黑汗的军队兵分两路,接管东西边境! 三,屈出律主力偷偷潜回乃蛮牙帐,准备对太阳汗和豁里速別赤同时动手,他要弒父篡位! “她的话可信么?” 铁木真看向察合台。 察合台没有答话,古丽別娜说的是真是假,其实他並不在乎。 他是在古丽別娜提供消息的基础上,重新判断目前的情况。 原本按照豁里速別赤给出的情报,整个乃蛮部有六万左右的军队,拋开他的两万人外,也就还有四万可用之兵。 这四万人中,有一万兵马屯扎在东部边境防御蒙古部,察合台的原计划是交给铁木真率领的主力。 另有五千人在西侧边境,察合台的原计划是豁里速別赤率军去西部吃掉这五千人。 而屈出律身边的五千人,都是札木合和脱黑脱阿等人带的溃兵,根本没有跟蒙古骑兵一战的勇气,听到他们突袭,第一反应就是逃。 所以当察合台突袭乃蛮牙帐的时候,直接对手其实就是太阳汗手下的两万人。 而察合台有信心,在有人接应,且是突袭的情况下迅速擒下王汗,让这两万人投鼠忌器。 但如果古丽別娜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计划就完全无效了,因为对方的实力涨幅明显过大。 自己如果一旦冲入乃蛮牙帐,要面临的不仅是太阳汗的两万人,还有屈出律的一万五千人。 六千孤军跑到敌人大营去跟三万五千人火拼,即便是突袭胜算也太低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推演另一种情况。 假如古丽別娜传递给他的是假消息,那么目的是什么? 无外乎就是两点。 一,拖延时间,用假消息让蒙古部不敢进攻,拖到屈出律成功篡位,彻底掌控乃蛮部之后再跟蒙古部决一死战。 但仔细想了一下,这个假设不成立。 屈出律如果想要篡位,不流血是不可能的,豁里速別赤一定会反抗。 而豁里速別赤手下足有两万骑兵,双方一旦打起来,哪怕是有不亦鲁黑汗的帮助,也不是十天八天就能分出胜负的。 这个时间,蒙古部完全可以向东线发起进攻,让他腹背受敌。 所以,拖延时间这个理由不成立。 第二种,就是豁里速別赤和屈出律一起设计了一个圈套,想要害他。 可这个理由比第一个还离谱,屈出律和豁里速別赤之间,不是简单的政治爭斗,是涉及到继承人的问题。 这个问题,无解! 只有双方死掉一方,才能彻底让另一方安心。 纵观歷朝歷代,在继承人这件事上,只有贏家通吃,没有兄恭弟从这一说。 所以,这个条件也不成立。 更何况,如果古丽別娜想害他,根本不用透露出不亦鲁黑汗的事,把他藏在暗处远比放在明面上更有威胁。 提前告诉他,只会增加他的警惕性,这完全没有必要。 基於这些情况,察合台断定,这封信的內容是真的。 只是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信息哈拉图没有派人告诉他?而且豁里速別赤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父汗,我认为这封信的內容,是真的!” 紧接著,他便把自己的判断讲了出来。 听了他的分析,铁木真也觉得有道理。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突然起身,又走回地图前,朝眾人招手道:“都过来!” 第八十二章 王者的霸气 “如果我们从哈兰谷出发,多久能抵达乃蛮部的东部边界?” 铁木真指著地图上哈兰谷的位置,开口问道。 “不到一天!” 木华黎回答。 “那消息传回乃蛮部牙帐,需要多久?” 铁木真又问。 “轻骑快马的话,大概两天左右。” “那如果我们不突袭,直接打呢?” 铁木真说出这句话时,眼睛很亮,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鹰。 此话一出,所有人仿佛被拨开迷雾一般,豁然开朗。 铁木真扫视了一圈,最后將目光落在察合台身上,开口说道:“察合台,你的计划很不错,但我刚才想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漏洞。” “你总是习惯性地拿自己手下这六千人和乃蛮部的六万人去对比,所以你在拼命地削弱他们的实力,也甘愿以身犯险,去执行这个计划。” “这非常不错,证明你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 “但是。” 铁木真眼神锐利,神色之中透出一股霸气:“你別忘了,你的身后,有八万蒙古勇士。” “他东部边境有一万人又能怎样?” “直接踏平便是!何须绕路?” 此话一出,察合台顿觉心神一震,整个人豁然开朗。 铁木真说的没错,自己算计来算计去,想了无数的计谋和策略,总想研究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但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一力破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会失效! 管他不亦鲁黑汗还是屈出律,管他是太阳汗还是豁里速別赤,直接横推,敢有反抗者,全部杀光! 直到现在,察合台才明白自己与铁木真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 论计谋、论学识、论远见、论武力,察合台自认都比现在的铁木真要高。 但他唯独缺了那种领袖的霸气。 气势这个东西,很虚无縹緲,但却真实存在。 仅仅是听了他一句话,察合台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这就是气势的能力。 看著察合台若有所思的模样,铁木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天你说,智慧比马刀重要。” “这句话,我很喜欢。” “但是,你要记住,在草原上,最后说话的还是马刀。” 察合台点了点头,將这句话牢牢记下。 不待眾人回过神来,铁木真突然开口。 “所有人听令!” “愿听可汗调遣。” “木华黎,博尔忽、別勒古台!” “在!” “我命你三人为先锋,领兵一万,直袭乃蛮部边境大营!” “是!” “博尔朮、哈撒儿、朮赤!” “在!” “你三人率兵一万,从北侧迂迴,一同攻破乃蛮部边境大营后,立即向北进攻不亦鲁黑汗的营地。” “主儿扯歹、合赤温、窝阔台!” “在!” “你三人率兵一万,从南侧迂迴,一同攻破乃蛮部边境大营后,负责扫荡残敌!” 【合赤温:铁木真三弟;主儿扯歹:又名朮赤台,蒙古名將。】 接著,他把目光望向察合台。 “察合台、速不台、哲別!” “在!” “你三人率兵一万,待进攻乃蛮大营的战斗开始后,直插乃蛮部腹地,要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乃蛮部牙帐所在。” “是!” 察合台大喝一声,躬身领命,心里却已经兴奋得无以復加。 哲別,蒙古第一名將,这个將整个欧亚大陆都杀到颤抖的男人,竟然被铁木真派到自己麾下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铁木真在有意帮他培养自己的班底。 为什么这么说呢?答案其实很简单。 察合台现在是诸子当中唯一有自己营地的人,而且他还有独立的行政权和军事权。 所以,他领军出征的时候,手下带的必然是自己的六千骑兵。 而铁木真却给了他一万人,剩下的四千人自然就是由哲別带领了。 按照蒙古部行军作战的传统,谁跟谁一路都是固定搭配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比如说上次进攻克烈部,就是木华黎搭档博尔忽;博尔朮搭档哈撒儿,採用的是一个大將配一名黄金家族的一代成员。 而这一次,在原先的配置上,又单独加上了一个二代成员,比如博尔朮那路加的是朮赤,主儿扯歹那路加的是窝阔台。 木华黎那一路,则是带上了博尔忽和別勒古台这两个黄金家族的一代成员。其中博尔忽是养子,別勒古台是庶出。 这两个人的地位比起哈撒儿与合赤温这种嫡亲一代,略逊一筹,但这二人都是不世出的猛將,所以铁木真安排他俩跟著木华黎去当先锋。 如果按照这种惯例,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察合台、速不台、哲別就將成为一个新的领军搭档组合。 这样分配,一来是能补足察合台兵马少的劣势;二来哲別此人文武双全,能打能谋,一旦遇到问题还能给察合台把把关。 而且根据点名时候的顺序,就能判断出来领军人物的主次关係。 木华黎、博尔朮、主儿扯歹三人皆是蒙古大將,铁木真將他们的名字列在前面,自然便是主將。 而列在后面的哈撒儿、朮赤、窝阔台这些人自然就是副將。 察合台这一路,他的名字在最前面,那就证明此路是以他为首,哲別是他的副將。 可哲別是什么人? 平时作战的时候,他都是和者勒蔑一起隨铁木真坐镇中军的,可这次却被铁木真派到了察合台麾下。 要知道,蒙古部也是採取分封制的,每个黄金家族的子弟在分封的时候,他的部眾就是他打仗时候的属下。 现在哲別被铁木真划分给了察合台,这种行为,无异於就是铁木真在向眾人宣告,哲別日后在分封时,就是察合台的部眾了。 给眾人都安排完任务后,铁木真又看向察合台,开口说道。 “你立即派人去告诉豁里速別赤,让他把所有的人都调往西部边境。” “不需要他吃掉不亦鲁黑汗的人马,只需要把他们拖在那里就行了。” “是!” 察合台抚胸领命,他心里清楚,铁木真这是准备將乃蛮部一网打尽,一点生还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还有,顺道派人给那个古丽別娜传讯,如果她能杀掉屈出律,我会给她想像不到的赏赐。” 说完这句话后,也不待察合台回答,铁木真直接摆了摆手,朝著眾人扔下一句话。 “都下去准备吧,三天后正式发起进攻!” 铁木真制定作战计划。 第八十三章 进攻乃蛮部 三天后,在宰杀了五畜祭天后,蒙古部正式发动了对乃蛮部的灭国之战。 这一仗,除了由帖木格与拖雷率领的一万人负责留守营地外,铁木真可谓是倾巢出动。 四路大军各领一万人,铁木真自领三万主力为中军,全军徵召了將近三十万匹战马,浩浩荡荡地朝著乃蛮部边境压了过去。 “呜...” “呜...”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驻守在边境哨所的乃蛮部士兵远远地就望见了他们,急忙发出了警戒。 “杀!” 面对著这种情况,木华黎直接下令发起进攻。 “杀啊!” “杀...” 在別勒古台和博尔忽两员悍將的带领下,上万蒙古骑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吶喊,马蹄奔涌间,將大地踏得都微微颤抖。 “咻咻咻...” “咻咻咻...” 三百步的距离外,蒙古骑兵们便开始了拋射。 无数的箭矢像雨水一样朝著哨所铺洒过来,几名吹號角的士兵甚至都来不及再吹一下,便浑身插满箭羽,倒在了地上。 “全速前进!直插乃蛮大营!” 木华黎的声音响起,隨后被迅速传至各处。 “杀...” “哦哦哦...杀啊...” 听到这个命令后,坐在马背上的蒙古骑兵们瞬间狂热起来,口中发出了疯狂的喊叫。 他们的眼中,充斥著对鲜血的渴望,他们是天生的战士,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此时的乃蛮部边境大营內,守將是不亦鲁黑汗麾下的头號大將撒不拉黑,此人的家族在乃蛮部中也是赫赫有名。 他爹可克薛兀·撒不拉黑,就是豁里速別赤前一任的乃蛮部大將军,也算是將门世家。 当號角声响起的时候,撒不拉黑正在帐篷里悠閒地给狗梳毛。 这条通体雪白的狗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罗斯人手里买过来的,平时就宝贝得不行,就连这次奉命来东部边境防御蒙古人,他都一起带过来了。 说实话,虽然他跟屈出律要了一大批的补给,但实际用在边境上的,还真没多少,倒不是他贪污了,而是时间太短,好多东西还在路上。 严格来说,今天才是他抵达这里的第七天,他甚至连这边的所有山谷都没走全。 倒不是说他像太阳汗一样瞧不起蒙古人。 相反,他反而极度重视蒙古人。 当年,不亦鲁黑汗也派人参与了札木合的反蒙联盟,他就是领军的大將,在十三翼之战时,还真刀真枪地跟蒙古人打过一仗。 这一仗,让他印象深刻。 在他的眼里,那些挥舞著马刀,嘴里发出嗷嗷怪叫的蒙古骑兵,简直是太可怕了,他们就如同不会疲倦的战爭凶兽一样,一刀接一刀地向前挥砍。 也正因此,他对蒙古人非常重视,要不然也不会刚到任就立即组织人开始修建固定哨所了,但他之所以如此鬆懈,也正是因为对蒙古人有一定的了解。 在十三翼之战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蒙古军队,也跟其他部落,如泰赤乌、札答阑部的一些首领聊过,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蒙古人非常善於战斗,但他们的战斗极度依赖马匹。 由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蒙古人即便想进攻,肯定也不会选择现在。 毕竟,经过了一个冬天之后,战马由於长时间未能吃到新鲜的草料,身体早就瘦弱不堪,很难接受得了长途奔袭。 所以,他並没有著急规划迎敌方案,只是派出小股的兵力去修建固定哨所,准备先把防御体系构建完毕。 但当代表敌袭的號角声响起来时,他一下子便慌了神。 “將军,外面发现了大批蒙古骑兵!” 传令官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什么?” 撒不拉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握著的象牙梳子上还掛著一撮雪白的狗毛。 “將军,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通知所有人立即迎敌!快!” 撒不拉黑终於急了,將手里的梳子扔到地上,转身便朝著一旁的衣架跑了过去,那上面掛著他的盔甲。 一边朝身上套著盔甲,他一边指挥道:“快快快,让人先去营柵上竖长枪,蒙古人都是骑兵,他们攻城没这么快!” “是!” 传令官答应一声,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轰隆!”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骤然迸发,紧接著便是接连不断的惨叫。 “將军,蒙古人打进来了!” 传令官去而復返。 “什么?” 撒不拉黑刚刚套上鎧甲,连束带都没繫上,听见传令官的话,顿时愣在原地。 “將军,咱们快走吧!” 看见他这副样子,传令官急坏了,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薅著他便朝帐外跑去。 刚一出帐篷,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把闪著寒光的马刀。 “唰!” 一道银光闪过,撒不拉黑的脑袋瞬间冲天而起,又带著他那一脸错愕的表情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撒不拉黑至死都没搞懂,为什么蒙古人的速度会这么快。 “別杀我,我投降!” 传令官也是个机灵人,看见撒不拉黑已死,立马將刀扔掉,跪倒在地。 这个举动果然好使,杀掉撒不拉黑的那名蒙古骑兵本想再將他也杀掉,可看到他的动作,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策马又朝前衝去。 紧接著,营地里响起了无数的喊声。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大批“我投降”的声音。 “乒...乓...” “乓啷...” 武器砸在地上发出脆响,没有收到指令的乃蛮部士兵们纷纷將手里的兵刃扔掉,然后跪在了地上,低下了头。 但有软骨头,自然也有死硬分子。 约有上千名乃蛮士兵在一名將领的带领下,在营地的西北角展开了坚决的抵抗,別勒古台率军冲了两次,仍然未能突破对方的阵型。 防守,一直以来都是乃蛮部的强项。 虽然乃蛮部也是草原上的五大兀鲁斯之一,但他们的主力兵种並不完全是骑兵,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步兵。 而驻守在这里的这堆人,就是不亦鲁黑汗麾下赫赫有名的铁甲重步兵。 作为不亦鲁黑汗的王牌部队,这支铁甲重步兵的装备都是从罗斯公国花高价买来的。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披著厚重的锁子甲,尖顶头盔的下面,还有一层护面甲,最前面的人,手里握著箏形盾,戳在地上形成一个坚固的防御面。 后面的人则握著战斧和长剑,隨时准备应对跃进来的骑兵。 在他们的身后,躺著十几具尸体,都是刚才驾马跳进去的蒙古士兵。 此时,木华黎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隨即策马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 他开口问道。 “他们的盾牌和盔甲都太厚了,我们的箭射不透!” 別勒古台瓮声瓮气地答道。 “察合台送来的破甲箭难道是摆设吗?” 木华黎皱起了眉,声音陡然拔高。 別勒古台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隨即,他朝身后大吼道:“所有人听令,换破甲箭!” 喊完这句之后,他又偏头看向木华黎,开口问道:“要不要留活口?” 木华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调转马头,甩出了一句话。 “都杀了吧...” 第八十四章 风波诡譎的乃蛮部 就在蒙古军主力进攻边境乃蛮部大营的时候,察合台正飞快地朝乃蛮部牙帐的方向衝刺。 在出发之前,察合台便定好了策略,人歇马不歇。 这个时候,蒙古人马背上民族的特性就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万人的队伍,五万匹马。 吃喝拉撒都要在马上完成,力求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乃蛮部牙帐的位置。 察合台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就是一击必杀。 ... ... 而此时的屈出律,还並不知道蒙古人已经大举进攻了。 他现在的关注点,都在豁里速別赤的身上。 自从前几天豁里速別赤主动提出要去西部驻守开始,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边走漏了消息,引起了豁里速別赤的警惕。 为此,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几名豁里速別赤府上的僕从。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豁里速別赤已经將家人都提前送走了。 这一举动,让屈出律更加慌神。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著太阳汗七十岁寿辰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將太阳汗和豁里速別赤都杀掉。 然后,他对外宣称是豁里速別赤意图谋反篡位,將太阳汗杀死,自己则是诛杀了叛徒。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了豁里速別赤,还能登上汗位,又免得落上一个弒父的骂名,更是能趁此机会將太阳汗手下的两万人马收为己用。 可谓是一举多得。 但太阳汗的寿辰在下个月初三,距离现在还有十多天的时间。 可豁里速別赤反常的表现,和他探查来的消息,无疑证明,对方已经起了警惕之心,准备离开乃这里。 然而自己的这个计划,没有豁里速別赤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没有他,自己就没法直接杀太阳汗,更无法將那两万士兵收为己用。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想个办法,提前行动。 不过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豁里速別赤已经对自己有了防备之心,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对方的强烈警惕。 该编造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让豁里速別赤能够不得不露面呢? 带著这个问题,屈出律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乃蛮部牙帐,又名虎思斡儿朵,也就是乃蛮部的首都,位於今阿尔泰山南麓】 【说是牙帐,其实是一座城池,里面有宫殿和固定的定居点,其中太阳汗住的地方叫太阳宫,他们也有自己的文字(畏兀儿文字)和信仰(景教),生活习惯更偏向当时的花剌子模和罗斯公国。】 看著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古丽別娜扭著柔嫩的腰肢坐在了他的面前,轻声问道:“太子,怎么了?” 听见他的话,屈出律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去干你的事儿吧,少来烦我!”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寢宫走去,顺便拽上两名漂亮的宫女。 看著他的背影,古丽別娜的眼底闪过一抹压抑极深的怒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或者確切来说,自从屈出律找到了不亦鲁黑汗这个帮手之后,就对她开始不耐烦了。 究其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古丽別娜是太阳汗的外甥女。 屈出律当初之所以娶她,其实就是想要哄太阳汗开心,顺便能拉拢一下古丽別娜的娘家,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可就结果来看,古丽別娜的娘家,在太阳汗的心里,完全抵不过古尔別速妃和豁里速別赤家族,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被废的边缘徘徊。 而现在,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弒父了,古丽別娜的作用也就没有了。 甚至屈出律现在也有点恨屋及乌的意思,咋看古丽別娜咋不顺眼,对她自然冷淡了起来。 “屈出律,既然你无情,也別怪我不顾夫妻之情!” 古丽別娜不是笨蛋,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乖乖女,甚至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完全配得上心狠手辣四个字。 在明確了屈出律不会对自己回心转意之后,她迅速认清了现实,並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就是帮助察合台,杀掉屈出律。 至於怎么杀,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 ... 深夜,太阳宫。 哈拉图拿起一支笔,轻轻摊开一张麻纸,在上面简单写下了几个字。 “北五十里林,太子藏兵万!” 写完后,他迅速將纸叠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而后走出太阳宫,朝著自己的住所走去。 走了没多远,路过一处已经关门的酒肆旁时,突然刮来一阵风,他的帽子瞬间便被吹到了一旁的墙角。 哈拉图赶紧弯下腰,跑过去捡起帽子,轻轻掸了掸。 待风停下,他又直起身,將帽子戴回头上,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阴影中,两名身著黑袍的暗探对视了一眼,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继续跟在他的身后悄悄尾行。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墙角边的狗洞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迅速將掉落在外面的小布袋拽了进去。 ... 一炷香的时间后,豁里速別赤的书房亮了起来。 解开布袋,豁里速別赤將其中的麻纸拿了出来。 只一眼,他就面色大变。 “达理赤。” 他开口喊道。 “父亲!” “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找呼剌黑,让他带著人即刻回返,而后你们在北门外隱秘处集结,如果发现有部队接近,务必將他们拦住。” “发生什么了?” 达理赤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的样子,连忙开口问道。 闻言,豁里速別赤抬起头,缓缓开口:“咱们家族能不能延续下去,就看这一次了...” ... ... 同一时间,乃蛮部太子寢宫玉体横陈,屈出律左右各搂著一个宫女,睡得正香。 床下的羊绒地毯上,散乱的扔著几件衣服。 就在此时,寢宫的屋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听著床上传来的细微呼吸声,人影的手猛地攥紧,眼神中迸出一丝杀意。 来人正是古丽別娜。 她並没有选择直接杀掉屈出律。 无论是餵他喝下毒酒,还是將他和这几个贱人都勒死在床上,都无法发泄出她心里的恨意。 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 报復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並不是痛快的杀死对方,而是夺去他最爱的东西,剥夺他所有的希望,让他在绝望和悔恨中死去。 屈出律要的,是成为乃蛮部的汗。 那么,让他亲眼看著乃蛮部走向灭亡,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恨恨地瞪了一眼床上的几人,古丽別娜压低脚步,轻轻走到地上的衣服旁,从中摸索半天,最终掏出了一块牌印。 这是屈出律自己的牌印,上面刻著独属於他的徽章,凭此牌印可以调动其麾下的所有兵马。 再次凝望了一眼床上的几人,古丽別娜悄悄退了出去,屋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第八十五章 哲別的欣赏 “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屈出律疯了一般抽打著面前的两名宫女。 “说,你们到底把我的牌印藏到哪里了?” 屈出律身上只披著一件丝绸袍子,狭长的双眼里满是杀意,怒视著地上跪著的两人。 “太子,我们真的没拿您的牌印,呜呜...” “对对,我们没...没拿...” 两名宫女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大声解释:“我们跟您一起睡下的,醒了之后就在一旁等著服侍您,怎么敢拿您的东西...” “好,不承认是吧。” 屈出律见两人如此嘴硬,气急败坏地將鞭子扔到一旁,朝著外面大喊:“来人!” “在!” 几名侍卫冲了进来。 “把他们俩给我带到死牢里去,给我好好审,必须问出牌印的下落!” 屈出律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顺便,把他们的家人也都抓起来,押入死牢,一个时辰不说,就杀一个!” “是!” 几名侍卫一拥而上,老鹰捉小鸡一般將两名宫女从地上薅了起来。 霎那间,两名宫女面如死灰,口中发出尖锐的哭喊: “太子,不要啊,我们是冤枉的...” “別,別,太子,我真的没拿...” 但屈出律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眼睛死死盯著这两个昨天晚上还和他同枕共眠的女人,眼底的杀意几乎都要溢散出来。 ... “古丽別娜!” 看著侍卫將两名宫女拖走,屈出律依旧怒意未消,扯著脖子喊了起来。 “怎么了?我的太子夫君。” 古丽別娜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听见屈出律的喊声,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昨天晚上有人来过我的寢宫么?” 屈出律声音凛冽。 “哼,你可是堂堂乃蛮部的太子,谁敢在你睡觉的时候到你的寢宫里来?” 古丽別娜冷哼一声,看著屈出律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丟东西了?” 说完,不待屈出律答话,她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床边,看著床上凌乱不堪的情形,脸上浮起一抹慍怒。 “呵呵,这种身份低贱的奴隶你都愿意睡,丟点东西就当是给赏赐了。” 古丽別娜的话语中满是讥讽:“难道,我们乃蛮部的太子还不如一个嫖客?睡了人还不想给钱么?” 见她这副模样,屈出律心中怒意更甚,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古丽別娜被他扇了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你个贱货,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 屈出律的表情阴沉得都快要滴水了,看著古丽別娜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別以为你跟宫廷里那几个侍卫的事儿我不清楚,你若再敢多废一句话,我就把你杀了!” 说完,他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衣服,大踏步朝著外面走去。 古丽別娜捂著自己的左脸,目送著他的背影,眼底却闪现著一抹疯狂之色。 ... “台吉,按照地图上的標记,我们再有一百五十里就到乃蛮部的牙帐了。” 哈剌察儿骑在马上,借著晨曦仔细辨別著地图。 察合台闻言精神一振,身上带著一抹豪气:“好,让大家再加把劲,明天这个时候,我带他们在乃蛮牙帐里喝酒吃肉!” “台吉威武!” “台吉威武!”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哲別此时就跟在察合台的身后,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台吉,心底里暗暗点了点头。 有谋略,有胆气,现在还多了一抹豪气,这个人,值得追隨。 虽然哲別平时少言寡语,但由於常年跟隨在铁木真的身边,他对於这四个台吉都很熟悉,也分別有自己的判断。 长子朮赤,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再加上身份成谜,所以继承汗位的可能性极低,铁木真对他的关注度也不高。 四子拖雷,年龄虽小,但按照习俗,他最有可能继承汗位,而且在铁木真的四个儿子当中,他是最看重亲情的一个人,这点让铁木真格外喜欢。 三子窝阔台,谋略过人,心思深沉,但哲別却並不是很喜欢他,因为他总觉得此人做什么事都有强烈的目的性。 这个冬天,窝阔台不止一次去他的毡帐找他,不是送酒就是送马,虽然没有明说,但拉拢之意极其明显。 但现在铁木真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窝阔台此举,无疑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虽然铁木真並不在意这些,甚至还隱隱支持这几个儿子发展自己的势力,但哲別却对此很是忌讳。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本是泰赤乌部的人,曾经还险些射死铁木真,但铁木真不仅没有怪罪他,还让成为了自己的那可儿(贴身侍卫)。 这份恩情,他不能忘,也不敢忘,只要他还是铁木真的那可儿一天,那他效忠的人就只能有一个。 况且,在草原上,父子相残,兄弟鬩墙的事並不少见,自己身为铁木真的那可儿,如果接受了其余人的拉拢,那么铁木真还能信得过自己么? 而失去了铁木真的信任后,他还能在蒙古部里活下去么? 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他太了解铁木真了。 他跟在铁木真的身边这么久,深知铁木真的性格,重情重义,知人善任,绝对称得上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梟雄。 但跟梟雄这两个字掛鉤的,往往是多疑猜忌,是杀伐果断,是心狠手辣。 因为经歷过多次背叛的缘故,铁木真对任何人都保持著绝对的警惕,自己身为他的那可儿,负责的就是他的生命安全,若是因为倒向某个台吉,而让他起了猜疑之心,那自己就算是活到头了。 在这一点上,察合台就做得非常不错,虽然这个冬天他也经常去大营里拜访诸將,但他显然知道分寸。 诸如別勒古台、失吉忽禿忽、朮赤台这些將领的毡帐,他都去了好几次。 但是像者勒蔑、木华黎、哲別这些人的营帐,他都只登门了一次,礼物也只是一把钢刀而已。 想到这里,哲別伸手摸了一下腰后的刀柄。 不得不说,察合台送来的钢刀的確好用,比自己之前的马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时的察合台还不知道,仅仅是因为没怎么上门拉拢对方,自己就能收穫哲別的欣赏,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大牙都要笑掉了。 他不上门拜访的原因很简单。 拜访哲別这几个人,不值! 蒙古骑兵行军。 第八十六章 屈出律的安排 这个不值,並不是说哲別等人的价值並不值得他上门拜访。 而是察合台心里清楚,拜访他们几个人的意义不大。 且不说察合台本身就有著后世的记忆,知道这几个人都是铁木真的死忠粉,拉拢他们也是白费劲。 单单是从政治角度来看,有拉拢他们的工夫,不如多去其余黄金家族成员的营帐里转转。 虽然他们身为蒙古部的重臣,都可以参加库里台大会,但是他们只是列席者,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真正的决策权,依然掌握在各大蒙古贵族的手中,这也是为什么別勒古台一门心思想要重回库里台大会的原因。 只有在库里台大会上有表决权的蒙古贵族,才有分蛋糕的资格。 剩下的,都只是看客而已。 【库里台大会,是蒙古的最高权力机构,核心职能是推举大汗、决定征伐等军国大事。】 所以,在察合台的评定標准里,获得铁木真的关注,是排在第一位的。 那些能参与到库里台大会的蒙古贵族,排在第二。 其余的蒙古诸將,自然是排在最后了。 平时的时候,搞好关係即可,没有必要刻意拉拢,毕竟只要能继承汗位,这些人自然而然就都是他的臣子。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哲別被派给了察合台当副將,这无疑就是铁木真释放出的一个重大讯號。 察合台已经获得了铁木真的信任,他最有可能继承汗位。 毕竟,铁木真连自己的贴身那可儿都派给他了,那就意味著,察合台的地位远高於其余三个人,这是一种暗示。 而哲別自然也清楚,虽然自己还没像速不台一样,直接被划归到察合台的部眾之中,但也是早晚的事儿。 所以,他现在需要提前適应一下察合台的风格,也需要想办法获得察合台的信任。 因为信任,才是他能在蒙古部继续生存下去的基础。 而信任,是要靠著一点一滴的积累才能產生的。 所以,哲別倒也没急著上前表忠心。 他相信,到了战场上,会有他表现的机会的。 他有这个自信。 ... ... 整整一天时间,屈出律都有些心神不寧,心里隱隱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他已经把自己的寢宫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牌印的踪跡,那块小小的金牌,似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死牢里的审讯官也传回来消息,他们已经把那两个宫女的家人都杀光了,所有的酷刑也都用了一遍,可二人依旧没招。 这个结果让屈出律更加难受,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牌印落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牌印,就相当於中原朝廷的虎符。 无论任何人拿著这个牌印,都可以调动他麾下的兵马,这本是他为了更好掌握军队而设下的规矩,但现在这个规矩反而限制了他。 自从发现豁里速別赤对他有了提防之后,他便意识到事情不妙,所以他昨天便去找了哈拉图,问清了豁里速別赤最近的兵马调度情况。 哈拉图当时便察觉到了异常,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能得到察合台的传讯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豁里速別赤派人给他送过来的。 当时他还有些错愕,完全没料到察合台竟然会通过他来给自己传讯,於是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检查。 那是察合台写给他的一封密信,里面有两人约定的暗號,让他一切行动配合豁里速別赤,同时让他盯紧了古丽別娜的动向,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抽身自保。 哈拉图这才知道,豁里速別赤已经与察合台见了面,双方达成了一致。 这也是他为什么昨天晚上冒著生命危险,也要將屈出律藏兵的消息透露给豁里速別赤的原因。 对於这一切,屈出律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担心的,是有人拿著他的牌印,去调动藏在北部密林里的一万兵马,那可是他敢於发动政变的底气。 可现在牌印已经丟了,想要確保这一万兵马万无一失,只有自己亲自去一趟才行,否则领兵的將领只认牌印不认人。 一旦出了问题,他將万劫不復。 思虑片刻,屈出律决定不能再等了。 自己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如果再拖延下去,情况对自己会越来越不利。 与其在担惊受怕中迎来毁灭,不如直接篡位获得新生。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现在豁里速別赤已经有了要逃跑的想法。 如果自己不儘快將对方诛杀,一旦让他跑到西部边境,跟他麾下的那一万五千兵马匯合,不仅会让不亦鲁黑汗那边的战况变得更加危险,更是平白无故增添了许多变数。 而现在城里,豁里速別赤只有不到三千兵马,自己手里却有一万人,再加上札木合、脱黑脱阿他们手里的五千人马,自己完全可以占据绝对的优势。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监国太子,还有哈拉图这个牙帐木牙作为內应,可以让哈拉图草擬一道圣旨,让守城的將领打开城门,放自己的兵马进来。 到时候,他就可以以豁里速別赤叛乱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发起政变,只要豁里速別赤和太阳汗一死,那自己就是乃蛮部的新任可汗了。 怎么看,目前局势都对自己更加有利。 那就干! 屈出律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心里下定决心之后,立即便开始准备行动。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微微透出一抹黑意。 为了节省时间,屈出律决定兵分两路。 招手將自己的近侍喊了过来,屈出律低声嘱咐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而后迅速离开。 按照他的安排,近侍先直接去牙帐之中找到了哈拉图,让他草擬一份假圣旨。 拿到圣旨后,近侍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札木合和脱黑脱阿的营地,让他们带著本部兵马即刻启程,到城北外的大门隱蔽等待。 只要看到后面有骑兵赶来,便立即拿著假圣旨进城,並迅速控制北门,放己方大军入城。 而屈出律自己,则是带著十余名护卫匆匆出了城,他的任务是儘快与五十里外的一万人马会合,然后带著他们杀回来弒父篡位。 第八十七章 错综复杂的局势 今天晚上,月亮很大,照得草原上亮如白昼。 察合台骑马站在一处山坡上,看著不远处的山脚密林。 那里,是古丽別娜情报中,屈出律的一万私兵所藏的位置。 其实察合台不喜欢这种天气。 月光太亮,突袭就失去了意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转头看向哈剌察儿,他开口问道:“哨马回来了吗?” “还没有!” 哈剌察儿摇了摇头。 哲別站在他的右手边,眼神凝望著下方,突然抽了抽鼻子,隨即开口道:“台吉,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他的话,让察合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道:“哪里不对劲?” “没有马粪味儿!” 哲別皱著眉,低声说道:“不仅是马粪味儿,也没有炊烟味儿和膻味儿。” “一万人马聚在一起,不可能不做饭,马也不可能不拉粪,现在风向正好朝著我们,没气味儿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你的意思是?” 此时,察合台也察觉出来问题所在了,看向哲別的表情中带著询问之意。 “里面没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哲別的表情很肯定。 就在眾人討论间,哨马回来了。 “启稟台吉,下方的密林中没人,但是有屯过兵的痕跡,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走的很匆忙,而且刚走不久。” 果然没人! 察合台闻言心中一凛。 哲別的判断没错,不愧为经验丰富的老將,仅凭风向和气味便可辨別敌情。 但问题在於,密林里没人,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定计划。 这既算好事,也算坏事。 算它好事是因为,自己可以继续隱蔽地通过这里,直袭乃蛮部牙帐所在地,不用担心在这里作战会耽误时间,也不用担心敌人的溃兵会让自己提前暴露。 算它坏事则是因为,这一万人现在不在这里,而察合台又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万一在自己进攻乃蛮牙帐的时候,他们正好在那里,亦或者出现在了自己后方,自己就会陷入被敌人两麵包夹的境地。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纠结,站在一旁的速不台突然开口道:“台吉,我们继续向前行军吧,我愿率三千人为先锋,直扑乃蛮牙帐。” “容我想想!” 察合台飞速判断著目前的形势,不敢轻易下令,毕竟自己现在属於孤军深入,不能有半点马虎。 按照现在哨马回报的信息来看,对方这一万人应该是刚走,这些人可是屈出律隱藏起来的后手,是可以决定胜负的那支力量。 现在他们突然动了,那结果就很明显了,屈出律要动手! 而且时间就在今天! 想到这里,察合台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知道豁里速別赤那边有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如果让屈出律控制了乃蛮牙帐,那么事情就棘手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察合台赶紧下令:“速不台,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就追著这支兵马的踪跡跑。”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追上他们!” ... ... 与此同时,乃蛮部北侧二十里外,近万名乃蛮部士兵正隱匿在一处山谷的后方。 “启稟將军,前方大营中,已经没人了!” 一名哨马飞驰而来,朝著塞姆兹急声匯报。 还没等塞姆兹答话,旁边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瞬间便急了:“塞姆兹將军,定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咱们要快点追上去,要不然太子就危险了!” 在听到黑袍男子的话后,塞姆兹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全军追击,务必要將这支不知感恩,竟敢突然反叛的蒙古降军彻底歼灭。 这支军队,正是屈出律的一万伏兵,塞姆兹便是这支部队的领军大將,也是屈出律的嫡繫心腹之一。 而黑袍男子,是古丽別娜的近侍。 就在两个时辰前,黑袍男子突然找到了塞姆兹的营地,拿出了代表屈出律的牌印,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札木合和脱黑脱阿等蒙古降军已经被豁里速別赤拉拢,准备跟对方里应外合,攻入牙帐,诛杀屈出律,逼宫太阳汗立古尔別速妃的孩子为储君。 此话一出,塞姆兹顿时大惊失色,作为屈出律的亲信,他自然知道屈出律调自己回来的目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本该是他们盟友的蒙古降军竟然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竟然想要反噬收留他们的屈出律太子。 於是,他立即下令整军集合,而后按照黑袍男子的要求马不停蹄地出发,朝著蒙古叛军的营地杀了过去。 对於黑袍男子的话,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早在屈出律秘密训练他们的时候,他便下过一条死命令,见牌印如见其本人,要无条件听从对方的一切安排。 再一个就是,札木合、忽察儿这些人早有前科,他们先是背叛了铁木真,又背叛了王汗,现在再背叛屈出律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由此可见,口碑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背叛铁木真的是忽察儿和阿勒坛,阿勒坛是铁木真的堂叔、忽察儿是铁木真的堂兄,二人在攻打塔塔儿部时,因为战利品分配的事背叛了他,率部去投奔了王汗。】 ... ... “嗒嗒...嗒嗒...” 屈出律带著十几名隨从疾速飞驰,马蹄践踏在草地上,带起一蓬蓬鬆软的泥土。 为了避开豁里速別赤的耳目,屈出律在出发之前,特意在城里的显眼处露了个面,然后秘密从东门出城,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往北侧大营赶去。 为此,他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在,他已经提前派人通知札木合去牙帐外隱藏了,只待自己將提前准备好的一万兵马拿到手里,就有足够的把握完成这次政变了。 其实丟了牌印,对他而言並不算特別重大的问题,这也是他能犹豫一天才下定决心的原因。 毕竟知道他计划的,只有古丽別娜、哈拉图、塞姆兹以及他的几名隨侍亲信,別人並不知道他的计划。 而这几人中,古丽別娜是他的妃子,塞姆兹是他一手培养的领军大將,跟他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至於哈拉图,且不说有没有能力在他的寢宫偷走他的牌印,单单是对方的家人掌握在他的手上,对方就不可能背叛自己。 况且他也不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在发现牌印丟了之后,他便立即派人去查看了哈拉图家人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 最主要的是,屈出律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跟对方是有信息差的。 第八十八章 札木合的决定 屈出律之所以认为双方存在信息差,也是经过换位思考后得出来的结论。 他是这样分析的,假设现在牌印已经落在了豁里速別赤的手中,对方最有可能干的事无外乎两件。 一是派人拿著牌印去西部大营里调动自己的五千兵马,好让豁里速別赤在西部边境的一万五千人更容易掌控局面。 可现在的西部大营里,不亦鲁黑汗的兵马才是主力,豁里速別赤如果想靠一个牌印便迅速掌控西部大营,完全没有可能。 第二个可能则是派人去东部边境大营,利用牌印来控制住自己在那里的一万兵马。 只是这个也不现实,塞姆兹都已经带著兵马回来了,目前正藏在北部的密林之中。 东部边境大营里,同样是不亦鲁黑汗的部队,对方即便拿著牌印去了,也没啥大用。 但为了防止被对方钻了空子,他还是派了一名心腹去西部大营,通知那里的守將一切以不亦鲁黑汗的命令为主。 同时,他也写了一封亲笔信给不亦鲁黑汗捎了过去,让他在收到信的同时,立即对豁里速別赤的大营发动进攻。 只不过,在信的末尾,他特意嘱咐了一句,让不亦鲁黑汗小心自己手下的五千人。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自己当初立下的规矩就是见牌印如见他本人,万一豁里速別赤真的已经派人拿著牌印去西部大营了,自己手下这五千人是谁的帮手真不好说。 好在,自己已经提前布好了局,只要自己能够將塞姆兹的一万人马掌握在手里,胜利的天平,还是偏向自己这一边的。 朝胯下的战马狠抽了两鞭子,屈出律再次加快了速度... ... ... 乃蛮牙帐北部五里外,一支人马悄悄钻进了密林。 “札木合首领。” 忽察儿披散著头髮,脖子上掛著一个十字架,凑到他身边开口问道:“你说,这个屈出律太子能成功么?” 札木合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视著前方的城门,口中淡淡道:“成不成与我们何干?就以他的能力,即便成功了,你认为他能是铁木真的对手么?” 此话一出,忽察儿顿时愕然,訕訕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他早就已经后悔当初离开铁木真了。 早知今日,当初战利品少拿点就少拿点吧,起码比现在这种丧家之犬的情况要好得多。 低头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忽察儿嘆了口气。 现在的自己,连信仰都变了。 此时的札木合也是思绪万千,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好安达,无论屈出律是否能够篡位成功,乃蛮部都会元气大伤。 以铁木真的洞察力,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能够消灭乃蛮部的机会。 可如果铁木真真的打了过来,他又该何去何从? 继续像一条迷失了方向的野骆驼那样逃跑吗? 到时候自己还能去哪里?整个草原都是铁木真的领地,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去西辽? 去花剌子模?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涌起浓浓的不甘之意。 不! 我札木合是草原的汉子,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草原上! 铁木真,来吧! 我会在这里,跟你完成宿命的一战! ... “嗒嗒嗒...” 就在札木合等人刚刚落位不久,外面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札木合立即趴在地上,將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倾听。 很多马蹄声,起码超过千人,就在正东方。 “通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呛啷...” 林子里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拔刀声。 札木合目光紧盯著东侧,只见一队骑兵正朝著自己所在的林子疾驰而来。 借著明亮的月光,他看清了对方的旗帜。 黑色的旗底上绣著一朵鳶尾花,在花瓣的下方,还竖著一把三刃叉。 这是豁里速別赤家族的旗帜! 看他们衝刺的速度和方向。 对方的目標,是自己! 只是这一瞬间,札木合的血就凉了半截。 但下一秒,他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对方的兵马太少了,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最多也就是两千余人。 自己可是有五千人,而且还占据了地利的优势,豁里速別赤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难道对方还派人绕后了? 就在他疑惑间,脱黑脱阿的声音在一旁陡然响起。 “札木合,咱们的行踪暴露了,豁里速別赤对此早有准备,再不走咱们就完了!” 长时间被铁木真追杀的经歷,让脱黑脱阿已经彻底变成了惊弓之鸟,只要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跑。 “什么?这个屈出律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这个消息也能漏?” 受到他的影响,忽察儿和阿勒坛二人也是满脸惊慌。 “哼!” 看著几人的模样,札木合轻蔑地撇了撇嘴,声音中满是不屑:“你们是愚蠢的黄羊么?区区两千人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脱黑脱阿反唇相讥:“哼,你只看见了他在正面的两千人,又怎知对方不会在你身后埋伏了一万人?” “而且,两千人怎么了?” 脱黑脱阿一脸鄙夷:“你札木合那么厉害,怎么在占据了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被你的安达打的狼狈逃窜,现在和我们这些愚蠢的黄羊一起寄人篱下?” “你...” 一听这话,札木合顿时急了,右手按住刀柄,就要跟脱黑脱阿火拼。 就在这时,他们后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蒙古叛军在这里,杀光他们!” “杀啊!杀死札木合,斩首脱黑脱阿!” “杀...”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札木合的后队顿时陷入苦战。 “啊...” “啊!” 惨烈的嚎叫声不断刺激著眾人的耳膜,让在场的眾人肾上腺素飆升,疯狂地挥舞著手里的兵刃,朝著面前的敌人砍去。 “札木合,你个蠢货,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轻信屈出律的鬼话!” 忽察儿此时也急了,指著札木合破口大骂:“这下好了,屈出律和豁里速別赤联手来打咱们了,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他赶紧翻身上马,朝著阿勒坛喊道:“我们走,快点离开这里!” “哼,蠢货!” 脱黑脱阿也落井下石似的朝他骂了一句,隨即也调转马头离开。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札木合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一般,握著刀柄的手都隱隱发抖。 但他清楚,自己这支人马已经完了,自己如果现在不想死,就必须得走了。 “我们也走!” 略微辨认了一下方位,札木合朝仅剩的几名手下招呼了一声,匆匆朝著西边的方向逃了出去。 第八十九章 塞姆兹护主心切,达理赤救父匆忙 看著面前一面倒的战场,塞姆兹长出了一口气。 他紧赶慢赶,终於赶在蒙古叛军入城之前追上了他们。 而这里,距离乃蛮牙帐已经近在咫尺,若是再耽搁一会,一旦让对方混入了城內,局面將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塞姆兹第一时间便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看著自己的手下將一名又一名蒙古降军砍倒,塞姆兹略带嘲讽地朝左右笑道:“都说蒙古人作战勇猛,难道就是这样?”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黑袍男子便笑著附和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罢了,嘴里净是些骗人的话,我看塞姆兹將军的士兵,才是当世精锐。” “哈哈,大人过奖了!” 塞姆兹此时心情不错,朝著黑袍男子笑了笑,隨即开口问道:“敢问大人,太子那边接下来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黑袍男子脸上表情不变,但脑袋却在飞速运转。 在他出发前,古丽別娜给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塞姆兹的一万人调出来,然后进攻那支蒙古降军。 可完成这两件事后该怎么办,古丽別娜却没说。 思索片刻,黑袍男子缓缓开口:“太子大人说了,歼灭蒙古降军之后,你部立即折道向东,支援东部边境大营,防止蒙古人突袭。” “嗯?” 此话一出,塞姆兹顿时眉头一蹙,心生疑惑。 自己刚刚从东部大营被调回来,为的就是彻底消灭豁里速別赤一系,如今还未完成目標,屈出律怎么会调自己离开? 难道,此人並不是太子的人?是个假冒的? 想到这里,塞姆兹感觉自己魂都要嚇飞了,看向黑袍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大人,您的牌印可否再给我看一眼?” 略微思忖片刻,塞姆兹看向黑袍男子,开口索要牌印。 见他这么说,黑袍男子瞬间明白,自己话说错了,塞姆兹这是怀疑自己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面上不动声色,硬著头皮从怀中掏出牌印递了过去。 塞姆兹急忙伸手接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核对了几个隱秘的记號之后,他又將牌印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牌印,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便依令执行。。 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和军人的服从性,让塞姆兹並没有再去深究调自己回去的合理性。 而且站在塞姆兹的角度,他也根本没想到牌印会丟。 要知道,屈出律可是天天都將牌印带在身边的,除非把他扒光,才能將这份牌印偷出来。 而且除非是极亲近之人,否则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这个牌印还能调动兵马,更何况对方即便知道牌印能调兵,也不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 殊不知,来自背后的刀子,才最致命。 堡垒,也往往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 就在塞姆兹以为很快便能全歼面前这支蒙古降军的时候。 异变突生。 只见一支高举著鳶尾花旗帜的骑兵突然从东侧加入了战场,瞬间便將塞姆兹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 “豁里速別赤的人!” 见此一幕,塞姆兹顿时咬牙切齿。 黑袍男子说的没错,这些蒙古降军果然投靠了豁里速別赤。 要是能將这支兵马一起消灭,想必屈出律太子的处境就会更好一些,到时候对方一旦继承汗位,那自己必然是第一大功臣。 想到这里,塞姆兹看向这支骑兵的眼神都炙热了起来。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杀!” 他一挥手中的马刀,口中发出一声暴喝,一马当先朝前衝去。 ... “鐺!” 横刀挡住迎面而来的劈砍,达理赤顺势一闪,趁著对方空门大开的机会將刀砍向对方的脖颈。 “噗嗤!” 一颗人头应声而落,鲜血溅得他满身都是。 对此,达理赤似乎毫无感觉,抡起马刀继续朝前衝去。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便一直奔波在路上。 活了这么多年,达理赤从未见过豁里速別赤像昨天晚上那般失態。 他虽然是个紈絝子弟,脑子不太灵光,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所获得的一切都是依仗於父亲的身份,没有豁里速別赤的庇护,他连个屁都不是。 所以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在收拢了己方的两千骑兵后,便星夜兼程,朝著乃蛮牙帐的方向飞速前进。 本来,他是准备按照豁里速別赤的要求,到这片林子里隱藏的。 可还没等他赶到,林子后方便传来了喊杀声,而且颇为激烈。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林子里有伏兵,於是急忙勒住了马。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几支小股部队从林子中匆匆跑出,看装扮似乎是蒙古人。 这一发现顿时让他心头一震。 这里可是乃蛮牙帐的范围了,怎么会有蒙古人? 难道是蒙古人已经打过来了? 那进攻他们的,难道是... 想到这里,达理赤的后背顿时冒出了一股冷汗。 怪不得父亲让自己星夜兼程去收拢兵马,定是他与察合台已经商量好了,准备趁夜进攻乃蛮牙帐。 只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蒙古人似乎被发现了,乃蛮部的士兵正在后方突袭他们,而蒙古人似乎顶不住了,甚至都已经开始有人逃跑了。 可若是他们退了,那豁里速別赤的处境就危险了。 这时,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昨天晚上父亲说的话。 “达理赤,咱们家族能不能延续下去,就看这一次了!” 这一刻,达理赤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浓烈的使命感。 父亲,您护了我这么多年。 今天,轮到我保护您了! ... “台吉,前面好像有人马在廝杀!” 就在距离战场三里之外,哈剌察儿猛地勒住胯下的战马,转头朝著察合台高呼。 “这是什么情况?” 察合台同样勒住战马,目光望向前方的战场,有些摸不著头脑。 自己这一路完全是追著乃蛮部那一万骑兵的脚步在跑,可眼见离乃蛮牙帐的距离越来越近,自己还是没能追上,不禁让他心急如焚。 按照他的判断,屈出律的这一万伏兵,之所以动的这么急,肯定是准备动手了,自己如果不能在半路截下这支人马,那么城中的豁里速別赤就会很危险。 而一旦屈出律政变成功,那自己的这次突袭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兄弟们,做个调研,大家是想看那种详细的战场廝杀,还是主要体现运筹帷幄,战场一笔带过那种?】 第九十章 杀光他们 毕竟,乃蛮部的牙帐外围是有城墙的,自己的兵力是纯骑兵,没有攻城器械,这便失去了地利。 而在人数上,自己仅有一万人,屈出律若政变成功后,城內最少有三万人马,这是失了人和。 在地利、人和双不占有的前提下,如果没有內应,他们短时间內是决计攻不下乃蛮牙帐的。 到时候,他就只能等著铁木真率主力前来了。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功劳就会大打折扣不说,对於他刚刚积攒起来的些许威望也是一种损伤。 为此,他不惜下令让所有人不必顾惜战马,只管全速衝刺,一旦战马跑死,就地扔掉,换马继续冲,而且除了水囊和武器,所有的东西一律扔掉。 好在,自己终於是赶上了。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有些发懵,战场上到处都是人喊马嘶,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火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察合台心里清楚,一定是豁里速別赤与屈出律打起来了,因为能在乃蛮牙帐附近搞起这种规模战斗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按理来说,豁里速別赤是他的盟友,他肯定是要帮豁里速別赤的。 但现在夜色朦朧,双方又都穿著乃蛮部的军服,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他怎么帮? “台吉,咱们现在怎么办?” 哈剌察儿凑了过来,开口问道。 察合台没有回答,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著下方的战场。 乃蛮牙帐就在眼前,不管是谁挡在他的面前,都拦不住他直击乃蛮牙帐的心。 只是,该怎么分辨敌我呢? 猛然间,他想起了铁木真的话。 在草原上,最后靠的还是马刀。 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想办法去分辨敌我呢? 他杀屈出律的人,对征服乃蛮部有利。 他杀豁里速別赤的人,削弱了对方的实力,对日后统治乃蛮部也有利。 既然杀谁都对自己有利,那自己还纠结什么? 这一刻,他似乎终於感受到了铁木真的思维方式。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如果自己再犹豫下去,死的人会更多,莫不如直接开打,横扫一切! 不管是谁,只要挡了我的路,一概杀过去就是了! 念及於此,察合台下定了决心,声音里也带上了一抹自信。 “速不台!” “在!” “你率两千兵马从右侧进攻!” “是!” “史天倪!” “在!” “你率两千兵马从左侧进攻!” “哲別!” “在!” “你率四千兵马,直衝下去,但凡有挡路者,全部杀光!” “是!” 安排完后,察合台抽出马刀,高高举起,口中大喝:“蒙古部的勇士们!乃蛮人的都城就在你们眼前,衝下去,杀光他们!” “杀!” “杀!” “杀...” 八千名蒙古骑兵,瞬间化为三条灰色的洪流,朝著前方的战场倾泻而去。 察合台亲领两千兵马,站在哲別的身后,作为压阵的中军,隨时准备策应。 之所以把正面衝锋的任务交给他,是因为察合台想看一下,这位蒙古名將的能力。 刚一出发,哲別就高声喊道:“匀速!匀速!先跑起来!” 待衝出五六百步后,他又高喊:“加速!加速!” 伴隨著他的命令,四千名蒙古骑兵纷纷夹紧马腹,催促著胯下的战马。 在双方距离不到一里的时候,哲別突然一挥手,口中暴喝。 “每人十箭,仰天射,放!” 他的话音刚落,如暴雨般的箭矢便冲天而起,狠狠地戳进了乃蛮军阵的后方。 “咻咻咻...” “嗡嗡...” 弓弦的震颤与箭羽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交响乐一般发出共鸣。 乃蛮部的军阵后方,肉眼可见地倒下了一大批人。 此时,距离乃蛮部军阵后方已不足一百步。 “杀光他们!”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剎那,蒙古骑兵们便衝进了人群之中。 刀光闪过,乃蛮部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哲別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的弯刀如同一条银蛇,左劈右砍,钢刀的坚韧性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一名乃蛮將领举起手中的铁刀,想要挡住他的劈砍,却被他连刀带人砍成两截。 “杀!搅散他们的阵型!” 哲別大吼一声,继续朝下一处战团冲了过去。 ... 塞姆兹此时也发现了后方遭袭,赶紧狂劈几刀,將面前的一名敌军斩落马下。 “咻!” 一支箭迎面射来,他下意识地抬刀一拨。 “叮!” 金矢相交发出了一声脆响。 “哪里来的敌人?” 他扯著喉咙高喊。 “將军,是蒙古人,蒙古人在后面打来啦!” 闻言,塞姆兹浑身一颤。 蒙古人竟然还有伏兵? 看著面前陷入苦战的士兵,塞姆兹知道,不能任由局势这么发展了,必须要儘快突出去,要不然自己这些人就会被对方分割吃掉。 “別管后面了,向西走!向西走!” 迅速判断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后,塞姆兹决定向西突围。 虽然马上就快到乃蛮牙帐了,但面前还有一片树林,这会极大地延误骑兵的行军速度。 再加上现在牙帐內的情况他根本不了解,莫不如率军向西,去西部大营与不亦鲁黑汗会合,再商量对策。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乃蛮部的骑兵纷纷开始朝西侧突围。 可就在这时,令他们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一桿绣著箭矢的黑色月牙旗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当先一人,身披战甲,手握钢刀,胯下的战马还在甩著头,鼻子呼出的气化作两条长长的白雾,正是速不台。 在他身后,是刚刚迂迴到这里的两千名蒙古骑兵。 “杀!” 没有丝毫的废话,速不台直接催动战马,带头髮起了衝锋。 “咻咻咻...” “咻咻咻...” 万箭齐发永远是蒙古骑兵衝锋时的第一步。 一支支锋利的羽箭晃动著尾翼,瞬间便没入了乃蛮士兵们的身体。 “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见到这一幕,塞姆兹顿时方寸大乱,左手使劲拽著马韁,急忙掉转方向。 一边跑,他一边大喊:“向北!向北!先进林子,然后往牙帐方向跑!” “希律律...” 大批的乃蛮骑兵急忙跟在他的身后,朝著林子便钻了进去。 “杀!” 在他的身后,蒙古骑兵们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喊声,追著他们的屁股便跟进了林子。 蒙古大军夜袭。 第九十一章 太阳宫之变 就在塞姆兹撤退的时候,达理赤也急忙收缩自己的兵力。 本来他是想与蒙古军一同进攻塞姆兹的,但是当他看到那名冲在最前面的蒙古大將,一刀將自己麾下的一名士兵劈飞时,他才意识到,对方认不出来自己。 於是,他急忙下令全军迅速脱离战场,同时口中高喊:“我们是友军,別打我们!” 下一刻,战场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 “我们是友军,別打我们!” “我们是友军,別打我们!” 一边喊,他一边慢慢向后撤。 就在这时,在后方压阵的察合台也看到了达理赤这个老熟人,於是急忙让传令兵打旗语,让哲別避开他们。 至此,达理赤才得以脱离战场。 可塞姆兹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的前军已经在林子里跟蒙古降军纠缠在一起,虽然札木合等人已经跑了,这些蒙古降军群龙无首,被他的前军追著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由於地形的缘故,前军的推进速度並不算很快。 再加上此时他又率领后军冲了进来,这片不大的树林顿时挤满了乃蛮部士兵,场面极其混乱。 “杀...” 更令他绝望的是,就在他前脚衝进树林的那一刻,后方的蒙古军也尾隨而至,开始疯狂蚕食他的后军。 “將军,这些蒙古人太厉害了,咱们根本挡不住!” 看著越发糜烂的战场局势,副將终於忍不住了,朝塞姆兹建议道:“要不您换一身衣服,咱们撤吧!” “什么?” 闻听此言,塞姆兹顿时虎目一瞪,手中的马刀瞬间挥起,一刀砍在了副將的脖子上。 “噗嗤!” 一股鲜血激射而出,副將带著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倒了下去。 “惑乱军心者,当斩!” 塞姆兹面色狰狞,沾染著血跡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恶鬼一般。 “你们都是我乃蛮部的勇士,现在蒙古人已经杀到了咱们的牙帐,再退一步,咱们乃蛮部就亡了!” 塞姆兹看向身旁为数不多的亲卫,脸上浮起一抹决绝之色:“为了屈出律太子,为了乃蛮部,跟这些蒙古人拼了!” 主將如此,他身边的一眾亲卫也受到了感染,脸上纷纷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跟蒙古人拼了!” “拼了!” “杀光蒙古人!” 见士气重新提振起来,塞姆兹高举马刀,率先朝著后方蜂拥而来的蒙古骑兵迎了上去。 “杀!” 他的口中发出了嘶吼。 “杀...” 数百名亲卫跟在他的身后,迎著蒙古追兵扑了上去... ... ... 太阳宫,偏殿。 古尔別速妃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宫衣,怀里抱著一只蓝眼睛的白猫,正悠閒地指挥著面前的几名宫女给自己展示新从西域商人那里买回来的衣服。 “算了,也没什么新样子,跟上个月买的都差不多。” 看了一会之后,古尔別速无聊地摆了摆手,慵懒地往椅子上一靠,开口吩咐道:“去给我煮壶奶茶吧,就用前些日子金国买回来的那几块茶砖。” 突然,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在她面前跪倒:“忒里蹇,牙帐北御將军来报,有紧急军情呈报太阳汗。” 【忒里蹇(jian音同『剪』),是契丹语中『皇后』的音译,乃蛮部属於西辽的属国,所以在民俗和称呼上,与蒙古人有差別,更贴近契丹人。】 “太阳汗晚上喝了不少酒,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闻言,侍卫顿时面露难色,纠结片刻后又解释道:“可是,北御將军说有紧急军情,牙帐北门外有大批人马在廝杀!” “有人廝杀?” 一听此话,古尔別速也嚇了一跳,声音陡然拔高:“那豁里速別赤將军呢?通报他了没有?” 侍卫摇了摇头。 “回忒里蹇的话,卑职不知。”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先向大將军稟告?” 古尔別速闻言顿时急了,指著侍卫喊道:“你现在立刻去找豁里速別赤將军过来!要快!” “可是,太阳汗有令,军情必须第一时间上奏给他。” 侍卫有些犹豫。 “嗯?” 古尔別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狠狠瞪著他,声音中透著一股寒意:“难道我的话你就可以不听了吗?” 见她发火,侍卫猛地想起,前几日一名宫女因为失手摔了古尔別速的一个瓷盘,而被她下令活活打死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身上立时打了个寒颤,赶紧答应一声,起身朝殿外跑去。 可就在他刚迈出大门的一瞬间。 “噗嗤!” 一截刀尖从他的后背躥了出来,鲜血沿著血槽滴在了华贵的地毯上。 “呃...” 侍卫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面前的人,口中喃喃:“大...大將...军...” “噗通!” 伴隨著他倒下,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正是乃蛮部大將军——豁里速別赤。 此刻的他,一身铁甲,杀气腾腾,手中的刀还在兀自滴血。 在他的身后,数十名披坚执锐的甲士站在原地。 “啊!!!” 这一幕,顿时將屋內的女人们嚇坏了,纷纷发出尖叫。 “舅舅,您这是干什么?” 古尔別速也嚇了一跳,目露疑惑地看著面前的豁里速別赤开口问道:“外面到底怎么了?” “別问那么多了,快带我去找太阳汗,屈出律反叛了,现在正在进攻牙帐!” 豁里速別赤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焦急,大踏步走了进来,嘴里继续补充道:“宫里也有不少他安排的人,就是为了杀你!” “什么?” 古尔別速闻言,顿觉脊后升起一丝冷汗。 原来就差一点儿,自己的小命就没了,幸好自己这个舅舅靠得住! 想到这里,她的美眸中升起一抹感激之情,赶紧站起身来,带头朝里面跑去:“太阳汗已经在寢宫睡下了,你跟我来!” “好!” 豁里速別赤急忙跟上,又朝著身后招了招手。 隨著他的动作,几十名甲士急忙涌了进来,然后又迅速关闭了殿门。 “將军,她们怎么处理?” 一名士兵指著缩在一角的几名女人,开口问道。 豁里速別赤望去,只见几个女人都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见他望了过来,赶紧垂下了头。 “她们刚才是不是喊了?” 豁里速別赤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喊了。” 士兵点了点头。 “全杀了!” ... ... 古尔別速妃。 第九十二章 生擒太阳汗 “噗通!” 隨著面前最后一道身影倒下,塞姆兹的身边再无一名站著的乃蛮部士兵。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面容削瘦的蒙古將领,对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跪下!” 看著塞姆兹的模样,哲別面无表情,低声说道:“跪下,饶你不死!” 塞姆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缓缓转动著脑袋,看著这片到处都是死尸的战场。 在他的身边,是三百名死状各异的亲兵。 他们,没有一个投降的。 而就在不远处,一大批身著乃蛮军服的士兵正赤手跪在地上,低垂著头颅,在蒙古士兵的马刀下聚在一起。 “哈哈哈...” 塞姆兹突然仰天大笑不止,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渗出了泪。 看著他的这番举动,哲別的眉头紧蹙。 这是个可敬的对手,如果是平时,他不介意让对方再抒发一会情绪。 但现在不行。 他没有时间看一个走到末路的人表演。 但出於对他的敬佩,哲別將马刀收入刀鞘,而后拿起了身侧的弓。 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作为草原上最好的神射手,他根本不需要瞄准。 手指轻轻一松,只听“嗡”地一声。 箭矢发出爆鸣,如流星般钻入了塞姆兹的喉咙里。 笑声戛然而止。 “嘭...” 塞姆兹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被洞穿的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嗬嗬...嗬嗬...” 一箭射出之后,哲別连瞅都没瞅地上的尸体一眼,直接调转马头,口中大喊:“迅速打扫战场,补充箭矢,准备继续进攻!” ... ... 与此同时,屈出律也抵达了五十里外的密林。 不知怎的,看著面前无比静謐的树林,屈出律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太子,大事不好了!” 一名侍卫飞快地从密林中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高喊,惊恐之色溢於言表。 见到这一幕,屈出律感觉自己的心顿时跌落下来,但还是强撑著问道:“怎么了?” “林子...林子里...没人了!” “什么?” 屈出律闻言顿时眼前一黑,喉咙一堵。 “噗!” 一口鲜血骤然喷出,隨即身子便从马上倒了下去。 “太子!” “太子!” 几名侍卫嚇坏了,急忙翻身下马,七手八脚地將他从地上扶起,开始轻轻摇晃他。 半晌,屈出律方才悠悠醒转过来。 刚一睁眼,屈出律便挣扎著要起来,几名侍卫赶紧拉住他,让他原地休息。 “来不及了!” 屈出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使劲甩开了几人,开口吼道:“走!去西部大营,快走!” “可是您刚才吐血了...” 几名侍卫还是有些不放心。 “死不了,快走!” 屈出律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直接跨上战马,卯足全力朝著西面狂奔。 ... ... 此时的太阳宫內,豁里速別赤正坐在寢宫內的椅子上,看著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太阳汗。 “豁里速別赤,你个恶贼,上帝是不会原谅你的!” 太阳汗全身上下只披著一件睡袍,身上缠著五道绳子,坐在地上恶狠狠地朝豁里速別赤骂道:“难道我对你不好么?你竟然敢背叛我!” “是啊,舅舅,你把太阳汗放了吧!” 古尔別速站在一旁,口中帮腔道:“只要太阳汗同意废掉屈出律,改立阿维那为储君,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闻言,豁里速別赤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没有回答太阳汗的话,而是转头望向了古尔別速。 “古尔別速,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把你绑起来么?” “啊?为什么?” 听闻此话,古尔別速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问道。 她一直以为豁里速別赤是为了她的儿子能继承汗位才將太阳汗绑了起来,一时间有点没理解对方的话。 “呵呵...” 看著这个空有一身皮囊的蠢女人,豁里速別赤也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又低头看向了太阳汗。 “太阳汗,你就別挣扎了,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古尔別速,而是因为你的命还有用,所以我得留著。” “你想篡位?” 太阳汗瞪著眼睛,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斥著恨意。 “不不不!” 豁里速別赤赶紧摆了摆手。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只是想换一个主子罢了!” “谁?” 太阳汗心里一惊,开口问道:“西辽还是蒙古?” 豁里速別赤没有答话,转而朝旁边问道:“大林牙院控制住了么?” “已经控制住了,塔塔统阿林牙被我们关在院內,哈拉图木牙已经把调兵詔书写好了,现在正在派人送往各处军营。” “好!” 豁里速別赤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屈出律找到了么?” “还在找!” 豁里速別赤皱了皱眉:“城外的情况怎么样了?” “北御將军刚刚派人来报,说城外的喊杀声已经停了,但没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豁里速別赤的心顿时揪紧了,他知道,达理赤一定在那里。 而跟他交战的,一定是屈出律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著。 想到这里,他恨恨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太阳汗。 若不是这个昏聵的老东西,自己怎么可能落入现在的境地。 只是,察合台给他的传信中说,他们已经准备发动进攻了,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他又焦虑起来,挟持太阳汗,只是权宜之计,如果太阳汗太长时间不露面,朝中的其余重臣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到时候一旦屈出律突然出现,利用这一点勾连其余的重臣,仅凭自己手里这些人马,恐怕很难撑到蒙古人来。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抓住屈出律,要把这个隱患消除掉。 ... ... “台吉,我们要继续进攻吗?” 哈剌察儿走到察合台身旁,开口问道:“现在天已经要亮了,继续进攻的话,咱们就要直面乃蛮人的城墙了!” “等达理赤的消息!” 察合台没有贸然下令进攻,而是准备等一等,他刚才已经让达理赤率军返回乃蛮牙帐了。 如果遇到乃蛮人的盘问,就说是蒙古降军意图反叛,准备突袭乃蛮牙帐,豁里速別赤提前得知了消息,派达理赤前往平叛。 为了增加可信度,察合台还让达理赤割了一千颗死掉的蒙古降军的头带了回去。 而他回去后的任务,察合台也安排好了,就是联合豁里速別赤,想办法控制住太阳汗,让他主动开城投降。 此时的察合台还不知道乃蛮牙帐內发生的事儿,同时对屈出律手下的这两支兵马为什么会自相残杀也感到好奇。 谨慎起见,他还是决定暂等一等,最好是能兵不血刃拿下乃蛮牙帐。 生擒太阳汗。 第九十三章 斩草除根 盘膝坐在地上,察合台跟速不台、哲別几人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 目前现场的形势非常清晰。 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屈出律手里能动用的兵马一共就两支,一个是五千蒙古降军,另一个是调回来的一万边军。 现在这两伙人马都已经被解决掉了,屈出律手里没有兵,自然没法发动武装政变。 反观豁里速別赤,情报方面有哈拉图的帮助,宫廷里有古尔別速妃的帮助,屈出律那边还有古丽別娜这样一个臥底,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只是让他控制住太阳汗,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真正的难点,是屈出律。 虽然屈出律手下没兵了,但他依然是乃蛮部名正言顺的储君。 如果豁里速別赤控制住太阳汗后,屈出律以太子的身份现身,然后去煽动太阳汗手下的那两万亲军,到时候局势会发展成什么样根本无法预判。 而且按照察合台的推断,现在这两万亲军应该已经开始整军戒严了。 毕竟,城外打了整整一宿,喊杀声连云朵都快要震散了,城內不可能听不到。 所以,察合台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两手准备。 无论屈出律跳出来捣乱还是束手就擒,他都得拿出应对的方案。 正商量间,林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著,便有传令兵来报:“启稟台吉,达理赤回来了!” 闻言,察合台顿时大喜。 “快带他过来!” 不大会,达理赤便满脸喜色地跑了过来。 刚一见面,他便单膝跪地,开口稟告道:“台吉,太阳汗已经被我父亲抓起来了,所有的兵马也都被调到东门方向了,您可以进城了!” “屈出律呢?” 察合台急忙追问。 “还未找到,但是古丽別娜送来了消息,说屈出律从昨天开始便不见了,但是她说屈出律的这一万兵马和五千降军都是她调动的,也是她让他们自相残杀的。” “竟然是她?” 闻言,察合台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想,却也合情合理。 毕竟除了她以外,应该也没有人能够调动得了屈出律的私兵了。 看来等此战结束之后,要替她好好申请一个大功了。 ... ... 察合台走进大殿的时候,太阳汗依然坐在地上,豁里速別赤则站在殿门口等候著他。 “台吉!” 见到察合台的那一刻,豁里速別赤急忙右手捂胸,微微躬身,朝他行了一个蒙古礼。 “將军不必多礼!” 察合台笑了笑,转头看向太阳汗。 “你是铁木真可汗?” 太阳汗抬起头望向他,眼神中竟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察合台摇了摇头,开口答道:“不,我是蒙古部的二王子,我叫察合台!” “原来是察合台王子!” 太阳汗满脸堆笑,艰难地挪动著身子,转而面向他。 “敢问察合台王子,您准备怎么处置我?”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察合台淡淡一笑,看著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戏謔之色。 “我可以上表称臣,以后乃蛮部就是你们蒙古部的附属,我还可以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但凡你们有要求,我都照做!” 说到这里,太阳汗忽然看向了豁里速別赤,眼神中带著怨毒。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你需要把这个卑贱的叛徒抓起来,交给我处置!” “呵呵...” 他的话音刚落,察合台便发出一声冷笑,隨即伸手一指。 “去教训教训这个老糊涂的傢伙!” “是!” 哈剌察儿立即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了太阳汗的脸上。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太阳汗『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哈剌察儿一把將其从地上拽了起来,还要再打,却被察合台叫停。 迈步走到太阳汗的面前,察合台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拜一不花,你號称太阳汗,自以为光芒万丈,天下无敌。” “可你看看,你的光芒在哪里?” 察合台的语气凌厉。 “为君者,你御下无术,致使大臣叛乱。” “为子者,你霸占你父亲的遗孀,有辱人伦。” “为父者,你听信妖言,育子无方。” “就这,你也配称太阳汗?你算什么太阳?” 一番话,將太阳汗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半晌,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察合台。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中,竟然出现了一抹哀求之色。 “察合台王子,看在主的份上,请你放过我可以吗?我已经快七十岁了,即便是让我继续活,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太阳汗的语气中充满了卑微:“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献给你,只希望你放过我一条生路,让我和古尔別速安享晚年吧...” “谁要和你一起?”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角落里便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女声。 察合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 “见过察合台王子!” 见察合台看向自己,古尔別速急忙躬身行礼,伴隨著她的动作,那一头如墨般的长髮像瀑布一样倾散开来。 “她就是古尔別速?” 察合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豁里速別赤。 “回稟台吉,她就是古尔別速。”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察合台再次打量了对方一番。 虽然古尔別速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依旧很漂亮,不愧是能在史书上留下艷名的绝世美女。 看著她的模样,察合台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嘆——岁月从不败美人。 迎著察合台的目光,古尔別速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配合上她的表情,显得楚楚可怜。 察合台哪还不懂她的小心思? 但是这种蛇蝎美人,她丝毫没有兴趣,反而对於对方的所作所为深感厌恶,若是对方没有跟豁里速別赤这层关係,他第一时间就把她砍了。 猛然间,察合台想到了一件事,隨即开口问道:“他的儿子呢?” 闻言,豁里速別赤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开口道:“就在后宫里面,连同太阳汗的其余家眷,都控制起来了。” “嗯!” 察合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朝哈剌察儿吩咐道:“你去处理一下吧。” “是!” 哈剌察儿答应一声,拔出腰刀,在达理赤的带领下朝著后宫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 古尔別速速猛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喊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別杀他!” 说著,她便要衝上前来。 可还未到近前,史天倪便从察合台身后躥了出来,一脚蹬在她肚子上,將其踹飞好几米。 只听『咣当』一声,古尔別速重重砸在了地上,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看见这一幕,太阳汗顿时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察合台哀求。 “求...求你別杀他们...” 察合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现在是个孩子,可他以后会长成一个男人,不是吗?” 第九十四章 乃蛮部覆灭 察合台不是圣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他非常明白。 將所有的隱患消灭在萌芽之中,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处理完此间事后,察合台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东大营,那里可是有两万乃蛮降军,如果不能妥善处理,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炸药桶。 早在进城的时候,察合台便派了速不台带著五千人前去看押,又让哲別带人接管城防,为的就是防止譁变。 他虽然心狠,但不是屠夫。 能不杀人,他儘量还是不杀人,毕竟这些乃蛮士兵们投降之后,就都算蒙古部的人了,未来进攻金国的时候,他们也都是重要的参战力量。 可还没等他走出大殿,便有传令官来报,说是抓住了札木合与忽察儿。 闻言,察合台愣了一瞬。 札木合,这个能与铁木真爭雄草原的梟雄,竟然被擒了? “在哪抓著的?” 他急忙问道。 “启稟台吉,不是我们抓到的,是他身边的几名亲卫,將他擒住之后押送过来的。” “原来如此!” 察合台点了点头。 歷史上,札木合就是被自己身边的亲卫反水,將他擒住送过来的。 看来这一世,他也没逃过这个命运。 略微思忖片刻,他打消了去见一见这个梟雄的想法,朝著传令兵开口道:“传我的口令,將他好生看押,不得怠慢,具体处置等我父汗来了再说!” “是!” 传令兵答应一声,隨即又问道:“那几个擒住他的人怎么安排?要给些奖赏么?” “奖赏?” 察合台脸上浮起一抹冷笑:“背主求荣的小人,怎么配有奖赏?將他们几个拉下去都砍了,头颅悬掛在城门口曝光三日!” ... ... 看著面前遮天蔽日的旌旗,屈出律意识到大势已去了。 自从昨天晚上他连夜向西逃跑至今,他已经跑了足足四个时辰,可面前的蒙古骑兵却好似提前预判到了他的动向一般,早已在这里等著了。 “太子,您先逃,我们跟他们拼了!” 侍卫们拔出了弯刀,脸上露出决然之色,朝他开口道:“只要您活著,咱们乃蛮部就不会亡,记得替我们报仇!” “逃?” 屈出律脸上浮起一抹惨笑:“我堂堂乃蛮部的太子,太阳汗的儿子,怎么可能逃?” 侍卫还要再劝,屈出律却朝他们摆了摆手。 缓缓抽出腰刀,屈出律长嘆一声,看著面前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们,眼眶微微发红。 我本欲振兴乃蛮,然而天命终不在我。 草原,以后再无乃蛮部。 看著对面杀气腾腾的蒙古骑兵,屈出律目眥欲裂,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怒吼:“乃蛮部的勇士们,让蒙古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杀!” “杀!杀!杀!” 在屈出律的带领下,十几名乃蛮骑兵,朝著数百倍於他们的敌人,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看著这群勇敢的对手,木华黎也致以了最高的敬意。 “放箭!” “咻咻咻...” 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卫瞬间倒下,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刺蝟。 剩下的人死死地把屈出律保护在身后,依然奋力朝前衝著。 他们是太子亲卫,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屈出律的前面。 木华黎此时也发现了对方的这一举动。 虽然他不知道下面的人正是乃蛮太子屈出律,但是看这些人的动作,他敏锐地判断出,对方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想到这里,他急忙下令停止射箭,而后指著屈出律朝別勒古台说道:“要活的!” “是!” 別勒古台答应一声,带著数百名蒙古骑兵便躥了出去。 屈出律见对方没有放箭,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但事已至此,他也自知无法倖免,手里的弯刀高高举起,朝著迎面而来的別勒古台劈了下去。 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別勒古台是什么人?勇猛程度可在蒙古诸將中排进前三,是纯粹的力量型武將,屈出律哪是他的对手。 只听“鐺”地一声脆响,屈出律的刀瞬间便脱手而出。 下一秒,只见別勒古台迅速將刀反转,在二人交错而过的瞬间,將刀身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屈出律瞬间跌落下马,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绑起来!” 別勒古台一挥手,几名士兵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將其缚住。 仅剩的几名亲卫眼见屈出律被擒,急忙调转马头想要过来解救,却被蒙古骑兵拦住,最终纷纷倒在了血泊里。 见下方尘埃落定,木华黎面无表情地拽了拽韁绳,调转马头后,朝著旁边吩咐道:“传令全军,立即向西前进,会同可汗,围剿不亦鲁黑汗。” ... ... 三天后,西部边境大营的捷报传回了太阳宫。 在豁里速別赤的配合下,大军从三面合围了乃蛮西部大营,血战一天一夜后,终於攻破营寨。 (在攻下乃蛮牙帐当天,察合台便令豁里速別赤亲自前往西部,收拢他的本部兵马配合铁木真发起进攻。) 不亦鲁黑汗在突围时,被铁木真亲手斩杀,两万乃蛮军战死六千,降者一万余人,另有近三千人逃亡西辽。 与此同时,博尔朮率领的北路军也对不亦鲁黑汗的老巢发动了突袭,俘获了包括不亦鲁黑汗家眷在內的乃蛮部眾四万余人,仅有不到两千人脱离了战场,向北部的基辅罗斯境內逃去。 至此,曾经雄踞草原西部的乃蛮部,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彻底覆灭。 ... 五日后,铁木真率领大军返回太阳宫,察合台率队在城外列队迎接。 铁木真骑在马上,看著面前这个二儿子,眼中满是讚许。 “做得非常好!” 短短五个字,简短却有力。 察合台躬身行礼:“都是父汗的威名所致,孩儿不过是奉命行事。” 面对著他的恭维,铁木真哈哈大笑,朝身侧的木华黎和者勒蔑问道:“你们看察合台这副样子,像不像我当年?” 木华黎点了点头,开口笑道:“我看二台吉比可汗您当年还要厉害吶!豁里速別赤的归降,古丽別娜的策应,不亦鲁黑汗的剿灭,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是啊!” 者勒蔑也点了点头:“消灭乃蛮部,二台吉当属首功!” 紧接著,他又感嘆道:“我生了四个儿子,但凡有一个能像二台吉一样,那都是长生天显灵啦!” 察合台闻言,赶紧微微低头,不卑不亢地回道:“者勒蔑叔叔过誉了!” 看著察合台的表现,铁木真微微点了点头,內心十分满意。 胜不骄,败不馁,胸有韜略,武略过人,还能沉住气,识得大体。 如果再多上几分霸气,那就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凝视了片刻后,铁木真收回目光,正色道:“传令下去,乃蛮部已平,草原诸部尽归蒙古。” “三个月后,我要在斡难河畔召开库里台大会,商討立国建制的大事!” “是!”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答应声,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了铁木真的身上。 这一刻,察合台也满心激动。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屈出律被擒。 第九十五章 铁木真想建国 铁木真入主太阳宫的当天下午,便提审了札木合。 在见到被五花大绑的札木合后,铁木真面色冷峻,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这个安达。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却走到了如此地步。 札木合也丝毫没有作为俘虏的觉悟,挺起胸膛与他对视。 过了半晌,铁木真缓缓开口:“给他鬆绑。” 几名士兵上前,將札木合身上的绳子解开。 “呵呵...” 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札木合轻笑一声,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碗便大口喝了起来。 “大胆!” 站在一旁的者勒蔑顿时火冒三丈,虎目一瞪便要上前,却被铁木真一把拦住。 “你们都下去吧。” 铁木真轻声说道:“让我俩单独待一会。” “可汗!” 听闻此言,一群人顿时急了,七嘴八舌地说道:“可汗,他...” 铁木真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的话:“没事的,他当年带著几万人都杀不了我,现在他手无寸铁,难道还能杀了我吗?” “呵呵呵...” 闻听此话,札木合又笑了起来,只是看向铁木真的眼神中满是唏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铁木真如此坚持,者勒蔑几人只好遵命,缓缓退出了大殿,將殿门关紧,隨后紧张地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时刻注意著殿內的动静。 可几人这么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吱嘎...” 殿门缓缓打开,铁木真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可汗!” 者勒蔑与纳牙阿几人赶紧上前扶住他,目光中满是关切。 “我没事!” 铁木真轻轻推开了几人,转头朝殿內望了一眼。 殿內,札木合已经醉倒在地,甚至都打起了呼嚕。 片刻之后,他徐徐收回目光,长嘆了一口气,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摘下了胸口的狍子髀石递给了者勒蔑,然后留下了一句话。 “明天,按照撒察別乞的方式,给他留个全尸吧...” 【ps:铁木真与札木合结为安达的时候,札木合送给他一块狍子髀石,铁木真回礼了一个铜灌髀石;撒察別乞,蒙古主儿乞部首领,与铁木真是亲戚,因为反叛被铁木真下令处死,但同为蒙古贵族,铁木真答应给他留全尸,所以將其裹在牛皮里闷死。】 ... ... 次日,铁木真又提审了太阳汗与屈出律。 可这父子二人的表现却截然相反。 在见到铁木真之后,太阳汗便直接跪倒在地,乞求铁木真能放他一条生路;而屈出律则傲然而立,脸上写满了不甘。 可就在屈出律知道自己竟然是因为古丽別娜的原因才落得如此下场时,整个人瞬间颓然下去。 对於这两父子,铁木真也没有继续羞辱他们的意思,直接下令梟首示眾,杀光全族,以振威势。 在二人被带下去之后,察合台上前开口:“启稟父汗,孩儿有事稟奏!” “说。” “屈出律的太子妃古丽別娜,这次替我们立了大功,先是传递情报,而后偷出屈出律的牌印,又调开了他的私兵,桩桩件件都是冒著生命危险做的。” “如果没有她,我们平定乃蛮部,最少要多死上万人。” 铁木真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是想给她要个封赏?” “对!” 察合台开口道:“孩儿认为,父汗可以赐她一个名號,然后再给她一片牧场和一些部眾,让她在草原上安身立命,若是有合適的人选,最好再给她赐个婚。” 铁木真闻言,沉默了一会,脑中在思考该给她什么封赏。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封她为由干台別吉,把她嫁给忽必来吧,再给她五百户部眾,待她嫁过去时,一同带到夫家。” 【由干台:蒙语中『明智的』的音译;別吉:意为公主;连在一起就是『明智的公主』。】 “谢父汗!” 察合台深施一礼,隨即又说道:“儿臣还有一事。” “你说吧。” “儿臣在乃蛮部除了豁里速別赤与古丽別娜二人外,还有一个內线,是他们的牙帐木牙,名为哈拉图。” “哦?” 铁木真挑了挑眉:“你也想给他要个封赏?” “是,也不是!” 看著铁木真疑惑的模样,察合台笑著解释道:“说是,是因为哈拉图確实给我们提供了很多的情报,包括將太阳汗的两万亲卫调走一事,也是在他的帮助下做成的。” “嗯,那是该赏!” 铁木真点了点头。 “说不是,是因为,现在乃蛮部已经被我们吞併,他以后就是您的属臣了,所以封赏这件事,倒也不用太过著急,我提起他是还有一事。” “你说吧。” “在前几日儿臣进城时,哈拉图曾向儿臣举荐了一人,此人是乃蛮部大林牙,名叫塔塔统阿。” “此人是畏兀儿人,但他满腹经纶,还精通回鶻文与蒙古语,而且管理钱粮调配和掌印文书等事也十分在行,所以儿臣想向父亲举荐此人!” 听了他的话,铁木真皱了皱眉,开口反问道:“管理钱粮调配,者勒蔑和木华黎也很擅长,至於掌印,不过是一方石块罢了,有那么重要?” “不!” 察合台直接反驳道:“父汗,掌印文书一事,不仅重要,而且还是重中之重!” “什么意思?” 铁木真不解。 察合台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问,反而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口中问道:“请问父汗,三个月后的库里台大会,您准备建国么?”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察合台敏锐地观察到,铁木真的瞳孔缩了一下。 果然! 铁木真有这个想法! 歷史上,铁木真就是在灭掉乃蛮部之后立国的,只是当时先打克烈部,又打乃蛮部,损耗非常大,所以才休养生息两年后才建国。 可如今的蒙古部几乎是没费多少力气就吞併了克烈部和乃蛮部,整体实力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涨了不少。 所以,铁木真建立大蒙古国的心思自然也提前浮现了。 而察合台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看到铁木真的表情后,他心中大定,开口说道:“父汗,建立一个国家和治理一个部落,完全是两码事。” “我认为,建立一个国家,需要满足两件事。” 第九十六章 立国的必要条件 听到这句话,铁木真来了精神,开口问道:“哪两件事?” “首先,是合法性。” 察合台讲得很详细:“所谓合法性,可以细分为两点。” “第一点,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国家?” “这一点很好解决,父汗您统一了蒙古部,结束了草原千百年来纷乱的战爭,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是眾望所归。” 紧接著,察合台又说道:“第二点,是为什么这个国家要由您来建立?”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这一刻,察合台有些纠结,他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沿用君权神授这套制度。 其实按照他的本意,是想趁著铁木真建国这个节点,废除君权神授这一套把戏,毕竟这就相当於把自己凭努力得来的回报,都寄托在了萨满巫师的身上。 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妥,在目前这个时代,君权神授才是主流,无论中原还是漠北,都得在神的指引下建国才具备合法性。 所以,即便知道萨满巫师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他也不得不硬著头皮这么做。 这一瞬间,察合台突然理解了铁木真建国后,为什么会杀死通天巫阔阔出了。 【阔阔出,蒙力克的四儿子,萨满巫师,號称通天巫,成吉思汗的封號就是他向长生天求来的,但后期此人频繁搅政,最终被铁木真设计杀死。】 而且,察合台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他之前的人设也是靠著编造长生天託梦这件事立起来的,所以君权神授这件事对他而言,目前来看其实是利大於弊的。 综合这些条件后,只是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继续开口道:“这个更好解释,您只需要让通天巫出面,告诉所有人,是长生天让您建立的这个国家。” 说完这句话后,察合台悄悄瞥了一眼铁木真的反应,却发现对方依旧是一脸认真倾听的表情,连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见到这一幕,察合台心中瞭然。 果然,神鬼之说这一套把戏,在铁木真眼里,亦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所谓的君权神授,只是为了骗普通百姓罢了。 想通了这点,察合台接著说道:“除了合法性之外,第二件事就是力量支撑。” “什么叫力量支撑?” 铁木真有些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所谓力量支撑,其实就是一个国家能够运转、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察合台详细地解释道:“从浅显层面来讲,力量支撑主要分为两个层面,一是武力层面,一是经济层面。” “武力层面,咱们还算可以,目前咱们有八万蒙古勇士,再加上新收编的乃蛮部降军,可战之兵最少有十万人以上,可谓是兵强马壮。” “但在经济层面,咱们並没有一套完整的財政体系,除了牛羊畜牧以外,再无任何的经济来源,这对於一个国家来说,是非常不健康的。” 说到这里,察合台看向铁木真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而且,这还是从浅显的方面来讲,如果是从更深层面出发的话,咱们目前就立国,还存在不少的问题。” “不少问题?你是指什么?” 一番话说得铁木真云里雾里。 “文字、奴隶和內政!” 察合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一个民族想要建立自己的国家,就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字。” “纵观中原各朝各代,辽有契丹文,金有女真文,宋有汉文,都是本民族的官方文字,甚至在外交时,递交的文书也都是用多种文字书写。” “可咱们蒙古人呢?直到现在还在依靠刻木记事,这种简陋的方式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国家运转。” “我们现在只是在草原上放牧、生活,每天所接触的不是弓箭就是马刀,要不然就是牛羊,用刻木记事尚且可以,但您现在已经统一了草原,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將矛头对准金国了呢?” 说到这里,察合台望向铁木真,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中原和草原是不一样的,依靠刻木记事,咱们可做不了中原的主人。” “而且,文字是一个国家运转的基石,有了文字,您可以发布统一的詔令,各位那顏可以登记户口,记录案件,传达法令,从而建立起高效的行政体系。” “同时,文字还能將各个部族的人们都凝聚到一起,咱们蒙古部现在初定草原,麾下除了蒙古人外,还有蔑儿乞人,塔塔儿人,克烈人与乃蛮人等等。” “他们现在对於咱们蒙古部没有归属感,可如果咱们废除了奴隶制,让汉奴、金奴、其余诸部的奴隶,都变成我们的部眾,然后再让所有人写的都是同一种文字,说的都是同一种语言,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被我们同化。” “而这种方式,远比我们自己慢慢发展,要快得多!” 这一番话,让铁木真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察合台说的有道理,但这几件事说起来轻鬆,做起来却非常难。 废除奴隶制倒还好说,之前察合台也曾经提起来过,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可创造文字,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更何况以蒙古部这些人的文化水平来说,別说造字了,哪怕是刻木记事有些人都搞不明白。 想到这里,铁木真突然意识到,察合台既然提起这件事来,肯定是有解决的方法。 但他没有开口追问,反而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看著铁木真的表情,察合台也没有提塔塔统阿的事儿,而是继续讲道:“满足这两个基础条件后,我们还需要再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创立一个『国號』,同时还得设计我们的国旗,作为咱们国家的象徵。” “第二件事,就是明確法规,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无法不立,家无规不兴。” 说到这里的时候,察合台又著重解释道:“这个法规,不仅仅涵盖了军事和行政,还要包含我之前提过的税收,国家架构,官员制度,百姓准则以及刑罚標准等等。” “甚至,连继承人制度和封户制度,也要明確出来。” 听到这里,铁木真忍不住点了点头,內心对於察合台的话十分认可,这些东西,他之前就考虑过,基本和察合台说的差不多。 看见他的举动,察合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他了。 於是趁热打铁道:“父汗,我认为,想要立国,就必须要先有自己的文字和法规,否则令行不通。” 第九十七章 与塔塔统阿的对话 听闻此话,铁木真皱了皱眉,旋即开口道:“法规倒还好说,在我们现有的法制上改造一下即可,但文字...” 说到这里,他故意没往下说,等著察合台接话。 他心里清楚,察合台之所以提到立国这件事,而且还把话题往文字方面引,肯定是有了解决的方法。 毕竟,自己这个二儿子,现在有些过於稳健,凡事都习惯三思而后行。 而此时的察合台,看铁木真迟迟不往下说,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里不禁暗骂一声『老狐狸』。 可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之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目的就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想收服塔塔统阿。 据《元史》记载,塔塔统阿,畏兀儿人,性聪慧,善言论,精通本国文字,最重要的是此人特別擅长处理內政,尤其是钱財和粮秣。 蒙古部,不缺悍將,缺的就是这种內政和经济类的人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察合台现在就经常觉得钱不够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不仅如此,在政务方面,察合台现在也觉得脑袋疼。 他现在虽然只有两千户部眾,但是营地里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接近两万人,光凭史天倪一个人处理政务,也属实是有些太多了。 无论是匠作营的製造还是营地的建造,亦或者是牧民们的迁徙和青稞田的试验等等,都全靠史天倪一个人撑著,察合台有时候都怕他像自己前世那样猝死。 所以,察合台就是想趁著铁木真还没发现塔塔统阿的重要性,提前將其收到自己的麾下,所以才准备引出文字这个话题,然后再主动请缨,承担起造字的任务。 反正在歷史上,蒙古文字就是塔塔统阿在回鶻文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现在继续让他干,也算是尊重歷史进程了。 但造完字之后,塔塔统阿可就是他手下的人了。 有这样一个財政高手帮他盯著后方,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领兵出征了。 而这第二件事嘛,则是立储。 刚才他在跟铁木真讲述立国之根本的时候,最后提了一下立继承人的事儿。 以铁木真心思的敏锐程度,他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他这也是为了给铁木真提个醒,让他知道,立国必立储,否则国家必乱。 甚至,他都为此准备了一套说辞。 连例子都是现成的,刚刚结束的乃蛮部战爭,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太阳汗在立储之后,又继续在继承人的选择间不断摇摆,最终酿成这个后果的么? 但是,铁木真却没上他的套,话只说了一半,然后便静静地等著他接茬。 见状,察合台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父汗,我跟这个塔塔统阿已经聊过了,我觉得创造咱们蒙古人文字这件事,可以交给他来做。” 闻言,铁木真不置可否。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开口道:“你去把这个塔塔统阿带过来,我要见见他。” “是!” 察合台躬身领命,隨即起身。 铁木真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察合台回过头,有些不解。 “算了,我就不见他了,这件事我交给你,你自己愿意安排谁就安排谁吧。” 铁木真摆了摆手,开口道:“但是,造字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而且要快!” “是!” 察合台答应一声,隨后便兴冲冲地离开了。 至於立储一事,二人谁都没有再提。 ... ... 来到大林牙院,察合台直接推门进入。 屋內,塔塔统阿和哈拉图二人正面对面坐著。 “台吉。” 看见察合台进来,哈拉图赶紧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察合台点了点头,隨即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哈拉图摇了摇头。 他跟塔塔统阿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自从知道他是蒙古人的內线后,塔塔统阿便一句话都没再跟他说过。 见状,察合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哈拉图微微躬身,而后快步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察合台和塔塔统阿。 察合台没有先开口,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了对方面前,凝视著他。 塔塔统阿也不甘示弱,瞪著眼睛跟他对视。 “呵呵...” 半晌,察合台收回了目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口说道:“塔塔统阿,乃蛮部已经没了,你守著的那些粮秣仓库,金印文书,现在都在我手里。” 塔塔统阿面无表情:“所以你是来羞辱我的么?” “羞辱你,我就不用亲自来了。”察合台语气平淡:“我是来请你为我做事的。” “哼!” 闻言,塔塔统阿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浮起一抹不屑。 “你恨我?” 察合台看著他。 “我恨你们杀了太阳汗!” 塔塔统阿的声音不大,但很阴沉:“他待我不薄,甚至把乃蛮部的金印都交给我保管,可你们蒙古人来了,直接灭掉了乃蛮部,还杀了他,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么?” 对於此话,察合台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才开口道:“太阳汗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活著,对整个乃蛮部来说,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乞求你来帮助我,而是在告诉你一件事实...”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塔塔统阿便喊了起来:“忠臣不事二主!” “那你告诉我,你忠的是谁?” 察合台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笑,不是嘲笑,而是带著一种感慨的笑:“草原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二主』,只有活下来的,和死去的。” “太阳汗死了,你还活著,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想你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塔塔统阿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似乎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看著他的表情,察合台继续说道:“你是回鶻人,不是乃蛮人,你为太阳汗效力这些年,除了那个让你觉得被信任的金印外,他还给过你什么?” “而且你觉得他信任你,可你仔细想想,他让哈拉图做牙帐木牙,负责掌管文书机密,然后让你来管金印,图的是什么?是权力制衡!” 说到这里,察合台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只不过是他掌控乃蛮部的一个工具而已,而且你想要的东西,他根本给不了你!” 闻言,塔塔统阿不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半晌,他开口。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第九十八章 蒙古文字 “你想让自己的名字留下来。” 察合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让几百上千年后,还记得有你塔塔统阿这么一个人。” “你想,青史留名。” 对於这句话,塔塔统阿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但察合台发现,塔塔统阿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察合台清楚,自己这句话说到了对方的心坎上,歷史上的塔塔统阿,也是在青史留名的诱惑下,才选择投降了铁木真。 而现在,他只不过是把对方的效忠对象换成自己罢了。 看著塔塔统阿沉默的模样,察合台隨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轻轻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塔塔统阿顺势望去,只见上面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 “这是我写的文字。” 察合台轻声开口:“很久以前,我就跟我父汗提起过,想要创造蒙古人自己的文字,他同意了,不过让我自己去找人来完成这件事。” “可我找遍了整个草原,都没有找到一个能帮我的人。”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没有人愿意帮我,而是他们不会写字,甚至绝大部分人连文字的概念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汉人看不起我们,契丹人防著我们,金人拿我们蒙古人当狗!他们不愿意教我们蒙古人,他们怕我们有了文字之后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蒙古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文字,而且最恐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有没有文字根本不重要!” “乃蛮人学突厥文,学回鶻文,学契丹文,他们觉得自己比我们蒙古人高贵,可现实呢?太阳汗读的那些诗,能帮他们守住领土吗?那些写在纸上的法令,能挡住我们蒙古骑兵的弯刀吗?” 听到这里,塔塔统阿突然插话道:“所以,你们根本不需要文字。”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认为我们需要文字。” 闻言,塔塔统阿好奇地望向他。 察合台开口解释道:“如果只是打贏一场战爭,那么我们根本不需要文字,可如果我们想要建立一个国家,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文字。” “我父汗统一了整片草原,从肯特山到阿尔泰山,从呼伦贝尔到金国边境,现在都是我们蒙古部的领土,所有人都叫他铁木真汗,但你知道这个名字能传多久?” 说到这里,察合台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恐怕,等到他死了之后,不超过一百年,就很少会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了,不是因为不想记得,而是因为记不住!” “不仅如此,没有自己的文字,我们的律法规制该如何传下去?现在的草原上,就连盟约都靠口头约定,今天说好,明天就能翻脸,后天甚至都不承认了。” “这样的国家,怎么能长久?” 说著,他拍了拍羊皮纸:“我之所以请你为我做事,就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创造一个新的文字,一个专属於我们蒙古人的文字。” “而且这个文字,会隨著我们的马刀和长调,传遍全天下。” 说到这里,察合台的表情上,流露出憧憬的神色:“我要让每一个见到这个文字的人都知道,当初是谁定了规矩,是谁分封了土地,是谁说『这片草场归你,那片水归他』。” “我要用这个文字,书写我们的律法,记载我们的故事,让它流传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试想一下,多年之后,每一个蒙古孩子拿起笔写的第一个字,就是你创造的笔画!” 说完这句话,察合台猛地转头,眼神直直地盯著塔塔统阿。 “那你说,创立这个文字的人,会不会被世人所铭记呢?” 此话一出,塔塔统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端详著这个年轻人。 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竟然便有如此远见,而且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可谓直击他的心窝。 察合台说的对,他一个回鶻人,甘愿离开家乡二十年,来到这漠北草原,为太阳汗效力,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青史留名而已。 然而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半晌,他缓缓开口:“你...要我怎么开始?” 察合台闻言,心中顿时大喜,急忙將羊皮纸推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指著上面的几个符號说道:“我这几个字,就是在契丹文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改。” 一边指著,他又一边解释道:“我准备,以后在蒙古內部推行双文字制度,一个是我们创造的蒙古文,用作正式文书和律法中,另一个则是汉文,用於日常书写。” “为什么?” 塔塔统阿有些不解。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统治国家啊!” 察合台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汉人文化,流传几千年未曾断档,自有其可取之处,我的目標,一直都不仅仅是草原。” “我要做的,是入主中原,征服天下,开创一个属於我的王朝!” “而用汉字作为管理一个国家的核心工具,简单来说可以总结为两个字。” “哪两个字?” 塔塔统阿下意识地问道。 “高效!” 察合台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我们创造的文字,更適合草原上的环境,因为草原人几乎全都不认字,所以推行起来比较简单。” “但中原不同,汉字流传了几千年,在中原早已根深蒂固,它拥有庞大的词汇量和严密的语法结构,能精准表达任何一种复杂信息,所以直接拿汉字来用,就相当於用最低的成本,获取了一套最高效的行政系统。” “要不然,等我们占领了中原后,还得再强令汉人去学习蒙古文,可在他们学习的这个期间內,政令又该怎么传达?” “除此之外,会汉字的人,远比会其余文字的人要多,直接將汉字和汉语定为另一种官方文字,就能直接將中原这些现成的士子们化为我所用,避免了重新培养人才的漫长周期和巨大开销。” 如果说刚才塔塔统阿只是对察合台这个人说的话比较认可,那么现在,他的这份认可已经转化为佩服了。 能从一个简单的文字,规划出未来的治国之策。 此子,必成大器! 想到这里,塔塔统阿再低头看著羊皮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忽然笑了。 这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敬意。 过了片刻,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一旁桌案上的笔,在羊皮纸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了第一个字母。 “我觉得,以蒙古语的发音,蒙古文字还是在回鶻文的基础上改吧。” 【上图为也松格碑,是蒙古歷史上现存最早的,有確切年代可考的回鶻式蒙古文石刻文献,又称成吉思汗碑,现藏於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埃尔米塔什博物馆,现在我们所看到的蒙文,都属於『新蒙文』,和索永布蒙文、托忒蒙文、西里尔蒙文等,都脱胎於回鶻式蒙文。】 第九十九章 大蒙古国的诞生 三个月后... 七月的草原,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细长的草叶长得很高,风吹过的时候像绿色的海浪一样翻滚,各色的小野花间杂其中,像一尾尾的小鱼在浪中穿行,显得格外漂亮。 此时的斡难河老营,已经扎满了毡帐。 从东到西,连绵几十里,像一条长长的白云,横亘在草原之间。 各部首领,那顏们齐聚一堂,方圆数十里內全是人马,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老营的正前方,一座高达三丈的高台已经被搭起,上面九尾白纛迎风招展。 台子下方,九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一名身著萨满服装的魁梧壮汉正绕著火堆不住地转圈。 只见他头戴九叉鹿角帽,帽边上绣著二十七只神鸟,身上披著缀有百余条飘带的神裙,身上缀著一百二十二枚铜铃。 此人,正是当代蒙古部的萨满巫师——通天巫阔阔出。 倏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九堆篝火的中央,左手的手鼓高高举起,右手的独根柳木鞭重重地砸在了上面。 “咚!” “咚咚!” “咚咚咚!” 三遍鼓响后,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万人屏气凝息,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噢噢噢噢...” 通天巫阔阔出的嘴里发出了吶喊: “尊敬的孟和腾格里(长生天)” “尊敬的恩都力保克(天神)” “尊敬的恩都力希温(日神)” “尊敬的恩都力比亚喀(月神)” “尊敬的恩都力阿尔博儿(风神)” “尊敬的恩都力雅玛那(雪神)” “各位神灵快快降临吧!” “我们准备了新鲜的五畜。” “一起用他们的血祭祀你们...” “...” “...” 伴隨著他的祈祷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目光中满是虔诚。 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察合台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他曾无数次读到过铁木真受封成吉思汗这一段故事,但如今即將亲眼见证,他还是被震撼到了。 “噢噢噢噢...” 就在这时,阔阔出的咒语突然停下,隨即缓缓睁开眼,伸手指向了高台之上。 “长生天降下旨意——铁木真,你的名字將被草原永远铭记。” “从今日起,你的尊號为『成吉思汗』!” 阔阔出的声音传得很远,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铁木真站在九尾白纛下,面朝东方,跪了下来。 “尊敬的长生天!” 他声如洪钟:“是您赐予了我们这片草原,让我们能够在这里生长繁衍,我必將遵循您的指引,带领草原走向繁荣!”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斡难河畔迴荡,声浪直衝九霄,震得大地都在隱隱发颤。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铁木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他的子民,高高举起了手:“我,孛儿只斤铁木真,以长生天授予的成吉思汗之名义宣布!” “从今天起,蒙古不再是一个部落的名字,而是所有草原人共同的名字,无论你曾经是蒙古人、蔑儿乞人、泰赤乌人、乃蛮人、克烈人...” “从今以后,你们都是蒙古人!” 紧接著,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面容肃穆。 “今日,大蒙古国立!” 听到这句话,察合台浑身一颤,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激动的神色。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 ...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铁木真结束了称汗仪式,隨即开始封赏功臣。 偌大的金顶大帐中,铁木真坐在主位,面前摆放著一张长案,上面放著封赏的名单。 这份名单,用的是新研造出来的蒙古文和汉文一同书写的。 塔塔统阿站在一旁,手里拿著这份名单,依次念著名字。 “木华黎,封为左手图绵,赐部眾三千户。” “博尔朮,封为右手图绵,赐部眾三千户。” “纳牙阿,封为中军图绵,赐部眾三千户。” “豁尔赤,封为林木中图绵,赐部眾三千户。” “谢可汗!” 被点到名的四人迈步出列,朝著铁木真跪地施礼。 铁木真亲自走了下来,將他们挨个扶起,口中感慨道。 “你们四个,这些年跟著我南征北战,劳苦功高,今日之后,望你们成为我大蒙古国的基石,为大蒙古国开疆拓土!” 一番话,让四人热泪盈眶,口中山呼:“愿为可汗效死!” 【图绵,蒙语意为“万户”。】 封完万户之后,铁木真又重回主座,示意塔塔统阿继续。 “蒙力克,封为千户,赐部眾一千户。” “忽必来,封为千户,赐部眾一千户。” “速不台,封为千户,赐部眾一千户。” “者勒蔑,封为千户,赐部眾一千户。” “豁里速別赤,封为千户,赐部眾一千户。” ... “不禿儿,封为千户,管辖瓦剌部眾两千户。” “阿拉兀思,封为千户,统领汪古部眾五千户。” “诸万户及千户,帐顶可为蓝色,可绣牛鼻子纹,以示那顏之尊贵。” ... 千户,共分封九十六席。 【《元朝秘史》记载:千户共分封88个人,共领95个千户(汪古部五千,弘吉剌部三千,瓦剌部两千)这里我加上了豁里速別赤,故此为96个千户。】 再然后,便轮到了诸子诸弟。 在塔塔统阿的大声朗读下,他们的封赏也已宣布。 “成吉思汗诸弟,为东道诸王。” “訶额仑夫人及帖木格(铁木真幼弟),共领部眾一万户。” “拙赤·哈撒儿,领部眾四千户。” “合赤温,领部眾三千户。” “別勒古台,领部眾一千五百户。” 【ps:帖木格是铁木真遵循幼子守灶理念,將他与母亲共享一万户,算是给訶额仑夫人养老了;哈撒儿封地在呼伦贝尔东北角,今黑山头一带,后裔形成了科尔沁部;合赤温封地在今通辽附近,后裔形成了翁牛特部;別勒古台后裔形成了阿巴嘎部,生活在今锡林郭勒一带。】 “成吉思汗诸子,封为西道诸王。” “朮赤,领部眾九千户。” “窝阔台,领部眾五千户。” “拖雷,领部眾五千户。” “东西道诸王,帐顶可为红色,可绣额布尔纹,营帐前皆可竖立阿拉克苏鲁锭,以示黄金家族的荣耀!” 三人依次出列,站到了铁木真面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察合台身上。 按照顺序,他本该在朮赤之后,但现在其余三子都被点到了名字,唯有他还站在队列中。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察合台的封赏必然是最高的。 只是让所有人都好奇的是,铁木真到底会给他什么样的封赏? 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 第一百章 诸王之首察合台 在所有人殷切的目光中,铁木真缓缓站了起来,望向察合台。 “察合台。” 察合台应声而出。 看著面前的这个二儿子,铁木真的目光里有讚赏,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察合台,你於乱军中收拢残部,以身赴险结盟汪古,巧设妙计大破克烈,未雨绸繆布局乃蛮,这几件事,每一件都够封一个万户。” “今天,我封你为...” 说到这里,铁木真停顿了一下。 “诸王之首!” 此话一出,金帐內顿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朮赤和窝阔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铁木真。 铁木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口中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再赐你一万户部眾,三千匹马,五千头牛,两万只羊,金一百斤,银一百斤,丝绸一千匹。” “你的斡儿朵,可掛金顶,可绣九曲盘肠纹,另赐你查干苏鲁锭,可掛七尾白纛,设於帐前,以示诸王之首的身份!”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金帐內鸦雀无声。 铁木真此举,无异於是向在场的所有蒙古贵族和將领们宣布,察合台將是汗位未来的继承人。 而这一刻,察合台的心里,终於尘埃落定。 从今以后,大蒙古国,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因为,他的帐前,可是竖著查干苏鲁锭! 苏鲁锭,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黑色的,叫哈喇苏鲁锭,象徵战爭和力量,一般是出征时由蒙古可汗亲自执掌或赐予领军的主將,相当於是帅旗。 第二种是花色的,叫阿拉克苏鲁锭,黑白相间,代表著黄金家族的崇高地位,在之前,根本没有这种苏鲁锭,是铁木真为了此次封赏专门设置的。 (歷史上,阿拉克苏鲁锭也是此时设立,后来一直作为黄金家族的专属旗帜来使用。) 第三种,则是白色的,叫查干苏鲁锭,整个世上只有一桿,象徵著和平与权威,自有蒙古部那天起,就作为部落可汗的专属標誌。 而就在今天,大蒙古国建立的时候。 查干苏鲁锭的使用者——再添一人! 而这个人。 就是自己! 强行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察合台快步上前,顺理成章地站在了窝阔台三人的前面,朝著铁木真单膝跪地,口中高呼。 “儿臣察合台,以长生天为证,以脚下这片草原为凭。” “愿將我的马与刀,弓与箭,连同我的血与肉,一併献於大蒙古国!” “父汗马鞭所指,便是我衝锋的方向!” “父汗的苏鲁锭所立,便是我誓死守护的旗帜!” “若我违背此誓,愿长生天收回我的影子,让我的马蹄再也不能踏上斡难河的草地!” “好,都起来吧” 铁木真微微点了点头,朝著四人抬了抬手。 “谢父汗!” 四人答应一声,一齐站了起来。 看著自己的四个骨肉,铁木真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提前选定继承人的事情是对还是错。 他心里清楚,其余的三个儿子也有继承汗位的想法,而且他们也各有各的长处。 论勇武,长子朮赤当为第一。 论沉稳,三子窝阔台最善藏拙。 论旧俗,蒙古族有幼子守灶的传统,拖雷的支持者最多。 但看著面前的察合台,感受著对方话语中的那份真切之意,他的这份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现在的蒙古,不是蒙古部,而是大蒙古国! 而一个国家,是需要一个优秀的领导者的,相比於其余三个儿子,察合台无论是心性还是智谋,亦或者是武力和为人,都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 要想让大蒙古国永远存在下去,综合了所有人优势的察合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铁木真突然解开了腰间的金刀,缓缓走到了察合台的面前,递了过去。 “这把金刀,是我从王汗那里缴获的。” 铁木真目光凝重,盯著察合台的眼睛:“今天我把它赐给你,是希望你记住。” “刀,是用来杀敌人的,不是用来杀自己人的!” 此话一出,察合台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日后千万不可手足相残。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儿臣谨记於心!” 察合台双手接过,语气中满是敬畏:“儿臣与三位兄弟必將同心协力,为我大蒙古国开创一个千秋万代的基业!”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四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之后,他重新走回了自己的汗位之上. 见他坐定,站在一旁的塔塔统阿继续开口道:“传大蒙古国成吉思汗令,今日所有受封官员,上来领取金印银牌。” “金印?银牌?” “这是什么东西?” 听了这句话,在场的眾將都有些发懵,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见状,铁木真朝著站在下首的木华黎使了个眼色。 木华黎顿时会意,立即迈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领取了金印和银牌,隨即看向上面的文字,眉头皱了皱。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铁木真的计划,但是看著这些完全不认识的符號,即便是他,也有些头疼。 在他的带领下,在场眾人依次领取了金印银牌,而后又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见嘈杂声越来越大,铁木真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给了你们牛羊、草场、部眾。” 铁木真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但是,这些东西能传多久?” 所有人闻言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 见状,铁木真面容严肃,继续说道:“我把部眾和牛羊分给了你们,你们再分给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儿子再分下去,几代之后,谁还记得这是谁给的?” 他的话音刚落,下方便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也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见状,铁木真接著开口:“草原上的规矩是弱肉强食,你强你就抢,你弱你就被杀。” “我们蒙古人从斡难河畔打出来,灭了塔塔儿、蔑儿乞、克烈、乃蛮,靠的是快马弯刀,但是你们想没想过,守住这些东西,需要什么?” “靠规矩!” 察合台接话。 “对!” 铁木真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过,隨即拿起了桌上早就摆放好的一卷羊皮纸。 “这个是我让人收集的规矩,有听来的,问来的,还有学来的。” 说著,他把这捲纸举过头顶,声音加大:“这里,有蒙古人的习俗,有契丹人的法令,有金国的律条,还有回鶻和乃蛮的成例。” “我让人一条一条记下来,一条一条改,又一条一条合!” “从今天起,这卷羊皮里记载的就是咱们大蒙古国的律法!” “我叫它——《大札撒》!” 第一百零一章 《大札撒令》学汉字,行汉制 帐內鸦雀无声。 铁木真站了起来,声音冷冽:“《大札撒》的意思是法令。” “它不是谁的喜好,也不是我说了算或者你说了算,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大蒙古国的规矩。” “偷马的、杀人的,按《大札撒》办;抢掠的,临阵脱逃的,也按《大札撒》办,以后不管你是千户长还是牧羊人,只要你是我大蒙古国的子民,就得遵守《大札撒》!” 他的话音刚落,木华黎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著颤抖:“可汗,《大札撒》...是长天生让咱们...写下来的吗?” “没错!” 铁木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在一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只海东青飞到了我的肩头,给了我很多指示,这只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 木华黎惊声。 看著二人的表演,察合台心里都要笑开花了,他是万万没想到,铁木真演技竟然如此了得,而且玩起鬼神之说这一套,也无比得心应手。 “对!” 铁木真神情庄重:“长生天还告诉我,蒙古人立国,必须有自己的文字,然后它给了我一些指示。” 说著,他朝一旁的塔塔统阿招了招手。 “塔塔统阿,把《大札撒》拿给他们看看。” “是!” 塔塔统阿恭敬地答应了一声,隨即接过羊皮卷,在头顶缓缓展开。 上面,是一个又一个的符號,弯弯曲曲的,像马背上插著旗帜。 “这是我们蒙古人的字?” 博尔朮也喊了起来,一脸惊喜的样子。 隨即,帐內一片譁然。 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察合台心中不禁暗道:“又来个托。” “是的,这是咱们蒙古人的字!” 铁木真开口,压住了帐內的喧譁。 “我们蒙古人,从来都只有口口相传,命令靠嘴说,盟约誓言靠嘴说,打下的疆土,靠脑子记,可人死了,嘴闭了,脑子烂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边说,他一边指了指塔塔统阿举著的《大札撒》。 “从今天起,我大蒙古国每一道命令,每一份战功,每一片牧场,都要写下来,这样一来,即便是五百年后,一千年后,都会有人铭记住这段歷史!” 说完,他看向塔塔统阿,开口道:“告诉他们,这字怎么学。” “遵命!” 塔塔统阿躬身道:“诸位首领请看,这是我受伟大的成吉思汗与察合台王所託,以回鶻字母为基础,按照蒙古语的发音改造后,创造的蒙古文字。” 紧接著,他又补充道:“一共就二十几个符號,拼起来,就能写,不难学。”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察合台。 显然,大家都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察合台的参与。 对此,察合台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坦然接受著眾人的注视,这是铁木真给他搭的台子,是他增长威望的好机会,他可是求之不得。 片刻之后,铁木真再次开口:“从今天起,每一个千户,每一个百户,每一个十户,都要派人来学,学会了回去教给別人。” “不会写字的,不能当官!” “什么?” 眾人显然没想到铁木真竟然会这么严苛,有些人顿时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呵呵...” 看著眾人的模样,铁木真突然笑了起来,指著站在最前方的哈撒儿笑道:“哈撒儿,你看你那副模样,是不是心里在想,我是靠弯刀快马打的天下,学写字有什么用?” 被一语道破心事,哈撒儿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一下,隨后又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铁木真又將目光转向了几名哭丧著脸的老將,开口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启稟可汗,我们只会打仗,不会写字!” 几名老將也点头承认。 见状,铁木真也没有继续点其余人的名,而是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开口说道:“我告诉你们,这个字,必须得学!” “乃蛮人会写字,克烈人也会写字,可他们之所以败给我们,並不是因为他们会写字,而是因为他们会写,但是不会打!” “但是,如果我们只会打,不会写,那就只是一代人的英雄,不是百代人的祖宗!” “一代人的英雄,百代人的祖宗?” 此话一出,眾人尽皆错愕,但隨即便开始仔细品味他这句话的意思。 铁木真站了起来,缓缓走下汗位,將塔塔统阿手中的羊皮卷接过,指著最上面的一个字母说道:“这个字,念a,是我们蒙古人的第一个字。” “我最开始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和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觉得它很难。” “但是!” 突然,他伸手一指察合台。 “我新封的诸王之首,也是我的儿子察合台跟我说,我们蒙古人,不能一辈子只靠抢来生活,能把抢来的东西守得住,才叫本事。” “你们知道汉人,他们不放牧,也没有强大的骑兵,在我们的眼里,他们只会种地、读书、盖城,但他们有几千年的歷史,他们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 “他们凭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他们会学习,他们认字,他们有几千年来前人总结下来的经验,可以让每一个后人都能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 “所以,我们蒙古人想要征服这片土地,就必须先学会学习,不仅要学蒙古字,以后你们还要学习汉字,咱们还要仿照汉人的制度,建立我们的官制。”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了木华黎,开口问道:“你读过汉人的书吗?” 木华黎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你读。” 铁木真说:“我会让察合台带著塔塔统阿,和他手下的那些汉人,把汉人的律法、兵法、官制都翻译出来,你们所有人都要学!” “学了,以后我们攻下中原之后,就知道怎么管人,怎么用人,怎么让几千万的中原百姓心服口服!” 说这话的时候,铁木真的眼睛里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让你们学汉字,行汉制,不是背弃长生天,也不是让你们做汉人,我是要你们比汉人强,他们会的,我们要会,他们不会的,我们也要会。” “弯刀我们比他们快,战马我们比他们多,要是连学问我们都能赶上他们,这天下,还能是谁的?” 此话一出,帐中眾人表情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沉默不语。 但,没有人反对。 察合台站在一旁,看著这个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男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意。 能让这个即將改变世界格局的蒙古帝国行汉制、学汉字,甚至接下来,还要按照他的计划废除奴隶制,这些都出自他之手。 自己,亲手改变了歷史。 第一百零二章 朮赤的不甘与窝阔台的算计 夜幕降临的时候,铁木真在金帐中设宴,欢庆大蒙古国的建立。 察合台坐在铁木真的右手边,这是仅次於可汗的位置,也符合他现在诸王之首的身份。 在他的右手边,依次是朮赤、窝阔台、拖雷。 看著察合台跟铁木真谈笑风生的场景,朮赤心中的不甘之意越来越浓。 他是铁木真的长子,每逢作战必冲在最前,他的马刀替铁木真砍下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头颅,可他如今却要屈居於察合台之下,这让他的心理极度不平衡。 而且,在他的心里,即便是拖雷或者是窝阔台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比察合台要强,毕竟窝阔台素来跟兄弟们关係和睦,拖雷是幼子,按照蒙古传统,有守灶的义务。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跟他关係最不对付的察合台呢?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那天在察合台毡房中,对方说的那句话。 我对汗位没有兴趣。 恨恨地瞥了察合台一眼,朮赤心里暗骂一声:“骗子!” 窝阔台挨著朮赤,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表情不对劲,但他却没有开口。 他心里非常清楚朮赤的想法,心里不禁闪过一抹嗤笑。 就凭你这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也想妄图染指汗位? 下午封赏的时候,窝阔台其实也和朮赤是同样的心思。 他的智谋,从小就远超其余几个弟兄,属於藏智於內的那种人,而且他的目標一直以来都非常明確,就是想继承汗位。 虽然蒙古族有幼子守灶的传统,但窝阔台太了解铁木真了,他这个父亲,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巴特尔,对方的心性、意志,无一不是最顶尖的。 所以,在继承人的选择上,他也定会与眾不同。 而这也是他想要竞爭汗位的有力支撑。 下午察合台被封为诸王之首的时候,他的確有些慌了,但隨著这一会时间过去,他又將心態自我调节好了。 察合台只是诸王之首而已,又不是明令的储君,自己还有机会。 心里这么想著,他又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朮赤,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莫不如,让这个头脑简单的老大,先跳出来和察合台斗一斗,自己再找寻时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说干就干,窝阔台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心里有了计划,便立即开始执行。 “咳咳...”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隨后倒了满满一大碗酒,隨后歪头看向朮赤,口中问道:“大哥,咱们不去敬二哥一杯吗?” “恩?” 朮赤正在那生闷气,没想到窝阔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而此时的窝阔台,好似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一般,语气中带著调侃:“二哥现在可是诸王之首,咱们兄弟几个,以后可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啦!” “对啊,大哥,父汗说了,咱们以后也要行汉制,那二哥的官阶可比咱们要高,咱们一起去敬二哥一杯吧!” 此时,拖雷也凑了过来,笑嘻嘻的看著他,手里同样端著一大碗酒。 “呃...” 看著二人脸上的笑容,朮赤只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气,放在桌下面的手死死地攥著,额角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我...” 他想开口怒骂几句,抒发一下心中的不满,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可要让他主动端著酒杯去敬察合台的酒,他也肯定做不到。 “嘭!” 他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到了桌角上,將面前的桌子都撞歪了,可他却浑然不觉一般。 “我有些喝醉了,出去走走...” 撇下这样一句话,他便朝著帐外大步走去。 ... 对於旁边发生的一切,察合台都看在眼里。 见到朮赤负气离去,他的眉角微微挑了挑,隨即將目光转向了窝阔台。 “看来,自己这个三弟,还是有些不死心吶。”他心中暗道。 可下一秒,他便对上了窝阔台的目光。 见到察合台望向自己,窝阔台脸上的笑容更甚,端著酒碗站起来,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开口笑道:“二哥,恭喜!” “二哥,恭喜!” 拖雷也端著酒碗走了过来,笑著说:“以后我们就得受你节制啦!” “哈哈哈...” 察合台同样笑著站起,伸手在拖雷的脑袋上摩挲了一把,嘴里答道:“什么节不节制的,咱们可是亲兄弟!” 【ps:蒙古族认为头是非常神圣的部位,外人绝不可触摸,唯有至亲之人才能摸,各位看官老爷如果去內蒙玩,千万切记。】 “二哥说的对,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亲兄弟嘛!” 窝阔台笑著举起了酒碗,递到察合台身前。 察合台也拿起酒碗,跟二人依次碰了杯,而后一饮而尽。 “三弟,四弟,赶明儿我做东,你们去我的斡儿朵坐一坐,我让你们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喝完之后,察合台笑著看向二人,声音特意抬高了一些:“咱们兄弟同心,一起替父汗把这江山治理好!” 窝阔台笑容不变:“二哥说的是!” 言讫,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真的是兄友弟恭的模样。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笑容下藏的是什么... ... ... 库里台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察合台独自前往老营,求见铁木真。 “父汗,儿臣有一事奏稟!” 铁木真正坐在马凳上,研究帐內掛著的一张地图,头也没抬地回道:“说。” “儿臣想请父汗下一道旨意,废除奴隶制度。” 霎那间,铁木真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著察合台:“为什么?” “因为不划算!”察合台立即解释道:“奴隶现在只能放牧和打杂,乾的都是最粗重的活儿,可他们的本事远不止於此!” “我营中的匠作营,基本全是汉人,他们的作用您也看见了,无论是將领们的钢刀,还是破甲用的三棱箭簇,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而且,他们会种地,能在一亩地上种出咱们十亩都打不出来的粮食,我营中的试验田,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这能极大地缓解咱们的粮食压力。” “他们还会算帐,我已经组织了一支商队,准备过几天去花剌子模那边看看,能不能跟他们开始通商。” 察合台像连珠炮似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后,抬头直视铁木真:“父汗,这些人留在草原当奴隶,是暴殄天物,把他们变成自由民,让他们为我们所用,才是长久之计!” 铁木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了身,在大帐中来回踱了几步。 察合台则站在原地,保持著恭敬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之后,铁木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 “你知道,朮赤今天早上来见我,说了什么吗?” 第一百零三章 察合台王是对的 察合台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说你在私下招揽汉人,心怀不轨。” 铁木真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还说,你提议行汉制、学汉字,以后一定还会提出废汉奴,说你这么做是为了把蒙古人的地盘变成汉人的地盘。” 察合台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他知道铁木真根本不会信朮赤的这些话,但是他也很清楚,朮赤现在已经盯上自己了,他会时刻监督自己的一举一动,然后无限放大给铁木真。 但他没有慌,只是看著铁木真反问道:“父汗您信吗?” “我要是信了,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躺在外面了。” 紧接著,他话风一转:“不过朮赤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奴隶毕竟也都是各个那顏们的財產,就这样给他们剥夺了,让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 察合台对此早有准备。 “父汗,儿臣说的废除奴隶,不是让他们直接放这些人自由,而是採用赎身的方式,赎身標准由我们统一来制定,肯定能保证让每一位那顏,都能获得远超一个奴隶的收益。” 铁木真思忖片刻,隨即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一会去擬一个条例,把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都写进去,然后拿给我看,如果没问题,就加到《大札撒》里,让所有人执行!” “谢父汗!” 察合台心中顿时大喜。 废汉奴,成了! “还有一件事!” 铁木真突然又说道:“你的那个匠作营,不错,但是人手太少了,你不是在金国还有一个史家嘛,让他们想想办法,再招揽一批人过来。” “主要找那些会种地、冶铁和算帐的,然后把他们派到各个那顏的营地里,让这些那顏们也接触一下汉人,这样他们执行起来命令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阻力。” “哦,对了,会烧砖的和会建造的人也想办法招一些。” “遵命!” 察合台赶紧叩首:“儿臣这就去办!” 走出金帐的时候,察合台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成功废除汉奴,这件事值得高兴,但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朮赤的这番举动,让他不得不提起警惕。 按照他的预想,自己现在刚被封为诸王之首,势头正盛,朮赤和窝阔台肯定会选择观望一阵,再搞动作。 可没想到,这个朮赤就是个纯莽夫,蠢得像一头未开智的野猪,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开始搞自己。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窝阔台的挑唆。 “哼!” 想到自己这个阴惻惻的三弟,察合台发出一声冷哼,眼神也变得冷峻下来。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他也没有挨打了不还手的习惯。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 ... 废汉奴的旨意传遍草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听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那些被掳来的奴隶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自由了?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跪地叩首,也有人连夜去那顏那里询问赎身的情况。 但是,总有一些人是持反对意见的。 有些那顏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的奴隶全部恢復了自由身,在使者下去核查的时候,甚至偷偷把人藏起来瞒报。 对於这些情况,察合台没有心慈手软,直接带著速不台与哈剌察儿,狠狠责罚了几名瞒报的那顏,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两名千户。 被处罚的人自然不服,於是联合起来去找铁木真告状,但铁木真只用一句话便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一切,按《大札撒令》执行。” 就这样,废除奴隶的行动开始在新生的蒙古帝国之中轰轰烈烈地执行了起来。 与此同时,察合台也派人联繫了史秉直和阿拉兀思,让他们从金国开始招揽一批人送过来。 两个月后,七八百名汉人工匠和农夫,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草原上。 对於这些主动前来的汉人们,察合台给了他们极高的优待,不仅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土地,还给了每人一笔不菲的安家费。 再之后,察合台便挨个將这些汉人工匠们送到了每一位那顏的营地。 起初,一些蒙古人对这些汉人充满了轻蔑与敌意。 但没过多久,他们的態度便有了微妙的转变。 这些汉人,他们冶的铁比蒙古人自己冶的铁硬得多;他们种的庄稼,长势也明显高过蒙古人开垦的土地;最主要的是,他们算帐的本领让这些蒙古那顏们佩服不已。 由於会算帐的人较少,察合台这次便主要把这些人送到了几个万户和千户的手中,一来让他们发挥帐房先生的长处,替这些那顏理帐;二来让他们教习这些人汉字。 不仅如此,为了给这些帐房先生搭台子,让他们获得重视,察合台还接连组织了几次商队去进行跨境贸易,除了去花剌子模的,还有去金国边境的。 一个月后,当这些那顏用之前一半的物资便获得了之前三倍的回报后,他们看这些汉人的眼神都变了。 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下,整个大蒙古国的贵族圈內,瞬间便流行起了帐房先生热。 每一位那顏都希望自己麾下有一个能算帐的帐房先生,有些心急的千户甚至都亲自跑到察合台的营地来求人。 对於这些人的请求,察合台是来者不拒,这正是他和这些帝国元老和新贵们拉近关係的好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他手里的帐房先生也没几个,塔塔统阿被铁木真借走了,现在负责掌管整个大蒙古国的商贸和文印,同时还负责带著一批人去建设都城。 他自己营地的內政,自然又落到了史天鸿头上。 由於这次自己又被加封了一万户部眾,整个营地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史天鸿也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察合台这些天一直在给这些蒙古那顏们开空头支票,答应他们等进攻金国之后,著重帮他们去寻找会算帐的专业人才。 得了他许诺的那顏们,自然满心欢喜。 久而久之,蒙古帝国內部开始流传起一句话。 “察合台王有远见,废汉奴,行汉制是对的!” 第一百零四章 窝阔台的算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朮赤正和窝阔台在自己的大帐中喝酒。 当窝阔台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將这句话告诉他的时候,朮赤几乎是瞬间便气炸了,一巴掌便將面前的酒碗拍碎。 “察合台啊察合台!” 他咬牙切齿:“你以为凭藉几个汉人,就能收买人心?” 窝阔台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大哥何必动气!” 窝阔台的脸上掛著一抹微笑:“二哥做的事,自有他的想法,而且人家现在可是诸王之首,连哈撒儿叔叔他们都要归他管,更別提咱们兄弟几个了。” “我呸!” 听闻此话,朮赤的眼睛更红了,看著窝阔台骂道:“窝阔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父汗建立大蒙古国,难道我的功劳比他小吗?” “大哥你先別急!” 窝阔台將酒碗端起,轻轻抿了一口,隨即笑道:“大哥你的功劳自然不比二哥差,在我心里甚至还犹有过之。” 听他这么说,朮赤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见他略微冷静了一些,窝阔台又问道。 “大哥你再仔细想想,二哥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咱们大蒙古国的这些那顏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这个...” 朮赤有些犹豫,他心里自然清楚,察合台的政策自然是好的,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內,已经有很多人吃到了甜头。 毕竟,当初他是最先从察合台那里要了一些汉人工匠的,这批人给他製造了不少有用的好东西。 看著朮赤的神態,窝阔台心里一『咯噔』,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个傻大哥,心里竟然是支持汉制的。 於是他赶紧改口道:“大哥,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千户那顏反对汉制吗?” “有多少?” “呵呵...” 他竖起三根手指:“最少三十位!” “这么多?” 听到这个数字,朮赤顿时大吃一惊。 “没错!” 窝阔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现在不少那顏因为废除汉奴这件事,对二哥意见很大,所以我认为,这正是你的机会。” “什么机会?” 朮赤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窝阔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著朮赤侧了侧身子,压低声音道:“大哥你要是对汗位仍然有想法,我这里有一计,可以让你扳回一城。” 闻听此言,朮赤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下,看向窝阔台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片刻之后,他开口:“你有这么好心?” “呵呵...” 窝阔台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隨即站起身来,將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隨即看向朮赤说道:“我有自知之明!” “大哥你是长子,战功又显赫,有继承汗位的底气!” “二哥现在最受宠,还被父汗封为诸王之首,已经占据了先机!” “四弟身份最尊荣,按照咱们蒙古旧例,他应该守灶!” “唯有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露出一抹苦笑:“论战功,我跟大哥比不了;论身份,我跟四弟比不了;论受宠,我跟二哥也比不了。” “所以,我是咱们四兄弟当中,最没有希望继承汗位的一个!”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们去爭?在我自己的牧场里当个閒散王爷不也挺好的吗?” 朮赤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即又问:“那你也没理由来帮我啊,你去找四弟,或者去找察合台,不是更好么?” “不!我必须帮你!” 窝阔台摇了摇头,出言解释道:“四弟太小,现在根本不是二哥的对手;二哥正受宠,所以不需要我帮;唯有你现在势力最弱,也最需要我的帮助!” “可你为什么帮我?” 朮赤不解。 “因为我跟二哥有仇!” 说这句话的时候,窝阔台的脸上满是凶戾之色。 “你们有什么仇?” 朮赤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懵,他不记得察合台与窝阔台之间有什么仇恨,甚至之前二人的关係还比较不错。 但窝阔台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面容冷冽,一字一顿地开口。 “夺妻之恨!” “夺妻之恨?你不是没娶妻么?” 朮赤更懵了,下意识地反问。 窝阔台快被这个大傻子气死了,恨恨地看著他,出言解释道:“是乌云其其格!” “什么?” 朮赤瞪大了眼睛:“你跟乌云其其格?什么时候的事儿?” 见对方终於跟著自己的思路在走了,窝阔台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还记得咱们去汪古部那一次么?” “记得啊!” 朮赤点了点头。 “就是那一次,我对乌云其其格一见钟情,我还跟二哥说过这件事,可是二哥却趁出使汪古部的时候,向阿拉兀思提亲了。” “自此,我跟乌云其其格,再无可能!”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我朝思暮想的人,再见之时,竟然成为了我的二嫂!” 说到这里,窝阔台使劲憋了口气,將脸憋得通红,瞪著眼睛看向朮赤,压著嗓子怒道:“所谓大仇,无外乎杀父;所谓大恨,无外乎夺妻;察合台拆散我跟乌云其其格,难道我不该恨他吗?” 此时的朮赤,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完全没想到,察合台和窝阔台二人之所以突然变得疏远,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仔细想想,二人之间的关係变淡,也的確是在察合台出使汪古部回来之后。 由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对此,朮赤也深表同情,走到窝阔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长嘆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自己是官场失意,窝阔台是情场失意,而造成二人失意的始作俑者,正是察合台。 这一瞬间,他大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而此时的窝阔台,正在斜眼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暗暗想道:“大哥啊大哥,就凭你这个像野黄羊一样愚蠢的脑袋,还想染指汗位?” “你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你拿什么来辨明忠奸?大蒙古国如果交到你的手上,才是真的完了!” 对於刚才欺骗朮赤的那些话,他根本不怕对方识破,且不说以朮赤的智商能不能识破,单单是这件事的真偽性,根本没法去判断。 他说自己跟乌云其其格一见钟情,难道朮赤还能跑去察合台的营地找乌云其其格问么? 显然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察合台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这个二哥竟然变得如此厉害,甚至现在都摇身一变,成为了蒙古帝国的准继承人。 “二哥,既然你现在如此强势,那就让大哥先跟你斗一斗吧...” 窝阔台面色冰冷,脑海中迴荡著一个声音。 “汗位,只能是我的!” 第一百零五章 金国来使要求蒙古纳贡 近几个月的察合台,实在是要忙疯了。 除了自己营地的事情外,他现在还要处理很多的国事,这也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 但成果也是很喜人的。 自从蒙古帝国成立至今,已经过去六个月了,无论是行汉制,还是识字计划和废汉奴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但大蒙古国上下依然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局面。 上午的时候,察合台去了一趟练兵场,检阅了一下近期的训练成果。 如今他麾下的兵马已有两万人。 这些人中,有一万五千人,是主力骑兵,分別由速不台、哲別和哈剌察儿各领五千。 另有三千隨军匠兵,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千人中,汉人、乃蛮人、克烈人占据了绝大部分,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修补盔甲和兵器。 同时,如果面临攻城的时候,他们也负责製造攻城机械。 负责统领他们的,是史天倪。 至於剩下的两千人,则被察合台编为了自己的怯薛军,由他亲自率领。 其实以察合台手下的人口数量来说,他完全可以再多招募一些士兵,但他並没有这么做。 首先,兵在精而不在多,蒙古人都是天生的骑兵,骑兵的优势在於野战,而且战场一定要开阔,才能发挥出他们的优势。 但骑兵嘛,战马自然是排第一位的。 蒙古虽然地处草原,但合格的战马却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更何况察合台对於麾下兵马的要求就是人均三匹马。 他现在有两万人,即便那三千匠作兵可以少配战马,但驮马一样不能少。 所以,他现在最少要养六万匹马。 这对於他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经济负担了。 其次,蒙古帝国虽然建立了,但是依然离不开一个字——穷。 即便他们接连灭亡了克烈部和乃蛮部之后,掠夺了不少的物资,但是大蒙古国建立的时候,铁木真也封赏出去了一大批东西,这就导致国库並不充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即便他已经不断派出商队去和別的国家通商,但是物资依然很紧缺。 他现在这两万兵马,可以做到人人带甲,標配钢刀,但这样一来几乎將他的家底都完全掏空了。 而且纵观整个蒙古帝国来看,他麾下的装备標准都称得上是第一,即便是铁木真的怯薛军,也就和他的普通士兵装备差不多。 看著面前军容整齐、威风凛凛的军队,察合台心里一股自豪之意油然而生。 这,是我自己的军队! 这,是我未来征伐天下的底气! 可就在这时,两名传令官突然跑了过来,向他传达了一个紧急消息。 铁木真要见他! 闻言,察合台立即点了点头,隨即让士兵们继续操练,他则带著车臣朝大营赶去。 早在一个半月之前,车臣便隨著史家的商队赶回了草原。 正好当时察合台將哈剌察儿下放领军去了,於是便把车臣提拔了起来,当他的怯薛长。 ... ... 当他赶到大营的时候,金帐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见他进来,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察合台微微点头,跟眾人打了几声招呼后,便走到了最前方的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眾人陆续到齐,察合台扫视了一圈,发现全都是千户以上的官员。 就在这时,金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铁木真迈步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跟著纳牙阿和木华黎。 “都到齐了吧!” 铁木真走到帐中的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察合台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答道:“启稟父汗,都到齐了!” 他刚才就从值守的必闍赤那里拿到了参加此次议事人员的名单,在等铁木真的时候已经统计完了。 【怯薛军,不仅是蒙古皇室的禁卫军,还包含了方方面面。】 【如必闍赤:负责管理皇帝的文书;火儿赤:掌管弓箭;八剌哈赤:负责守门;速古儿赤:掌管宫廷服饰;博尔赤:负责皇帝的饮食;云都赤:掌管皇帝的佩刀等等...】 “嗯!” 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便拿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而后看向眾人。 “今天,我喊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议一下。” 所有人都没说话,屏息凝神,静待著他的下文。 “金国派人来了!” 此话一出,营中顿时响起了几声惊呼。 “他们来做什么?” “金狗来了?” 见状,铁木真虚压了几下手,示意眾人肃静,隨即继续讲道。 “金国皇帝已经知道了我们大蒙古国建立的消息,这次派人来,是来通知我们,让我们向他们称臣,然后给他们送岁幣!” 说著,他朝后招了招手,木华黎递过来一卷黄绸捲轴。 铁木真接过之后,直接扔到了地上,脸上带著一抹不屑之意:“这个叫完顏璟的金国皇帝,听说才三十八岁,比我还要小上六岁。” “可是他的口气却很大啊,竟敢让我们每年送给他们五千匹马,一万头牛和十万只羊。” “什么?” 此话一出,下方的一眾那顏们顿时急了。 “这群该死的金狗!” “可汗,您下令吧,让我们用马刀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 几名千户怒骂著,目光里满是凶意。 其余诸人,也是面露怒色,显然对金国的要求不满到了极点。 看著眾人的表现,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想打金国,就必须让手下的眾將带著对金国的怒意。 要不然他真有些担心,这些日渐富裕的那顏们,会被慢慢奢侈腐蚀下去。 再次压了压手,铁木真开口问道:“所以,我今天喊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都是什么意思?” “这个贡,我们是上,还是不上?”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察合台,等待著他第一个发言。 毕竟,现在的蒙古,不是部落,而是大蒙古国了。 按照《大札撒令》的规定,在可汗和诸王之首都发表完意见后,其余的臣子们才可以开始自由討论。 这也是察合台的近期成果之一,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搭台子,让眾人知道,自己是继可汗之后的蒙古帝国第二人! 这样,未来他在继承了蒙古帝国的汗位后,才能水到渠成。 略微思忖片刻,察合台便准备迈步出列,讲一下自己的想法。 可谁知,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窜出来了一人,口中大喊:“启稟父汗,在商议此事前,儿臣有事稟告!” 第一百零六章 栽赃与反击 眾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朮赤。 察合台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之色。 虽然他不知道朮赤要干什么,但是对方既然选在这个时间冒头,肯定是衝著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察合台心里暗嘆一声。 自己最近还是太忙了,根本没抽出时间来对付这几个兄弟。 虽然他有信心这几人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但若是再让他们这么上躥下跳的,势必也会影响到自己。 就在察合台思考著对方会用出什么招式的时候,铁木真开口了。 “你有什么事?” “启稟父汗,儿臣听闻,最近察合台招揽的汉人里,有金国的奸细!” 朮赤面容严肃,边说边看向察合台:“此人表面是帐房先生,实则暗中替金国传递消息。” 此话一出,大帐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甚至,就连站在铁木真身侧的纳牙阿和木华黎都面色一变,毕竟他们的营地里也有著察合台送去的帐房先生。 看著帐中诸人的反应,铁木真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朮赤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现在他刚把眾人对金国的怒意挑起来,正是制定攻金计划的好时机,这个朮赤却突然跳出来搞了这么一出,实在是愚蠢至极。 且不论金国奸细这件事是真是假,单单是这个时机就不对。 殊不知,这正是朮赤计划好的。 他就是要挑人多的时候,將这件事讲出来,好让察合台下不来台,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此时的察合台,却不慌不忙,看向朮赤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亏他刚才还担心了这么久,原来朮赤所抓的点,竟然就是这么一件芝麻小事。 早在废除汉奴之前,他就预想过这种情况,对於这种有可能发生的詆毁,他早就有了应对的说辞。 所以,此刻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开口说道:“大哥可有证据?” “有!” 朮赤闻言,赶紧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大喝:“这是我截获的密信,上面有金国的官印。” “写信的人叫张文远,目前就在察合台大营中做帐房先生,他的上线就是察合台去年带回来的那个史天鸿,这封信里,详细地描述了咱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之处。”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铁木真也是面色一变,一旁的纳牙阿赶紧上前,將信接了过来,送到了他的手里。 铁木真打开信,低头看去。 果然,信里用汉字写著蒙古国內部近期发生的事情,还標註了大营的位置,在信纸的左下角,一个四方的官印格外明显。 看到这里,铁木真面色阴沉。 “察合台。” 他的声音极冷,目光如刀:“你怎么说?” 察合台不慌不忙地上前,伸手接过信,仔细看了几眼后,笑了。 “父汗,这封信是偽造的!” 朮赤面色顿时一变:“你凭什么说它是偽造的?” 察合台伸手一指这上面的官印:“我暂且不说,有哪一个人会带著金国的官印来当奸细,咱们就单说这个官印,就是假的!” “金国的官印,印文是九叠篆,笔画复杂,极难仿製,但请大哥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上面的篆文,有好几个字的笔画都是错的!” “怎么可能?” 朮赤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察合台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你且看,官印上的『都检旻卿』四个字,就显然不对。” “殿前都点检司,是金国皇帝的亲军,而旻卿二字,则是取自於十三经中的《尔雅·释天》,是掌管刑狱的意思,而他们连起来则是...” “我不是来听你给我们讲这些汉人经文的,你就说哪里不对?” 朮赤打断了他的话。 “好!” 察合台点了点头,指著『旻』字说道:“金国的太祖皇帝叫完顏阿骨打,他的汉名叫做完顏旻,为了避讳他的名字,金国所有的旻字都会少写一横。” “可你看看,这个旻字的笔画是不是齐全?” 说完这句,察合台一把將信扔回了朮赤怀里,声音轻蔑:“大哥,你要栽赃,好歹找个真正见过金国官印的人来刻。” “就你隨便找人刻的这个东西,连我都骗不过,更別说父汗了!” “如果不信,可以让耶律不花和耶律阿海都来看一下,他们都曾在金国当官,自然认得金国的官印是什么样。”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朮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看著朮赤的表情,察合台心里一阵冷笑。 既然敢栽赃自己,那就得承受这么做的代价。 兄弟相爭,乃是铁木真的逆鳞,自己之所以一直没动他们,除了忙之外,主要也是因为自己刚刚成为诸王之首,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自己。 如果贸然动手的话,难免会落人口实,降低他在铁木真心中的形象。 可现如今,朮赤主动出手,那就不能怪他了。 此刻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趁这次机会,彻底把朮赤打出蒙古帝国的权力中心。 铁木真此刻的脸已经铁青的不像话,看著朮赤的眼中几乎都要冒火了。 但他还是强忍著怒意问道:“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朮赤下意识地歪头看去,却发现窝阔台正面无表情地看著铁木真,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说!”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 “是...儿臣自己找人刻的...” 朮赤终於低下了头,口中囁嚅道:“父汗,我只是不想让咱们蒙古帝国变成汉人的...” “够了!” 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朮赤,嘴唇微颤。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委屈,可这並不能成为他兄弟鬩墙的理由。 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杀死过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不要像他这样,兄弟相残。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离谱。 在权力面前,亲情的作用被无限削弱,兄弟反而是他们上位的最大阻碍。 看著铁木真的表情,帐內诸人明白,铁木真是真的怒了。 金帐內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之后,铁木真缓缓开口。 “朮赤。” 他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失望:“我给你取名叫做朮赤,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朮赤,蒙语意为客人。】 闻言,朮赤抬起头,怔怔地望著他。 “因为你是我的长子,是来到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管你叫朮赤,是因为我认为,你是长生天送给我的小客人。” “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这一瞬间,朮赤如遭雷击,泪水喷涌而出,滴落在地毯上。 “滚出去!” 铁木真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冽:“以后的库里台大会和议事大会,你不用再参加了。” 第一百零七章 制定攻金计划 伴隨著朮赤嚎啕大哭地离开了金帐,铁木真又將目光移向了窝阔台。 刚才朮赤下意识地看窝阔台那一眼,根本没逃过他的眼睛,以他的智慧,又怎能猜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 “窝阔台,这件事,你有没有份?” 窝阔台神色不变,恭敬地答道:“父汗明鑑,儿臣对此事毫不知情,若儿子知道大哥要做这种事,一定会拦著他。” 看著他的样子,铁木真沉默许久。 半晌,他缓缓开口:“最好是这样。” 隨即,他收回目光,朝著下方诸人说道:“现在,继续议事!” “启稟父汗,儿臣有些想法。” 察合台立即上前说道:“儿臣认为,我们应当假意答应金国的要求,甚至都可以主动给他们送上一些牛羊,用来麻痹他们。” “而这个时间,我们则可以趁机备战,准备对金国发动战爭!” “嗯。” 铁木真闻言,点了点头。 此时的他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態,將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的议事中。 “其他人的想法呢?都说出来听听!” 木华黎上前一步,开口附和:“启稟可汗,我觉得察合台殿下说的对,应该先將金人麻痹住,而后趁他们放鬆警惕的时候,狠狠地抽打他们!”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诸王之首和左手万户都达成一致了,其余的眾人自然也不会有其他的意见,纷纷表示赞成。 “好!” 见眾人尽皆同意,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开口道:“那我们接下来就商量一下,怎么打金国?”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指向察合台:“察合台,你先讲讲情况吧。” “遵命!” 察合台答应一声,隨即走到了一旁的地图前,指著上面的一个点说道:“父汗,诸位那顏们请看,这里是我们的位置。” 隨后,他的手向下一滑:“而这里,是金国的边境线。”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金国对我们的防线主要布置在三个方向。” “西线是净州至宣寧,然后延伸到弘州,其防御目的是保护西京,同时还向西南方向延伸至云內州、寧远州、通津堡一线,与河东北路共同钳制西夏。” “北线是自恆州起,经抚州至居庸关,其防御目的是保护中都,同时西侧通过蔚州与西防线相连,东侧通过平州与东防线相连。” “而东线则是自泰州及隆安起,沿长春州,至信州,懿州至广寧府,其防御目的是保护会寧府及东京辽阳府。” 说到这里,他又分別在三个地方轻点几下。 “除此之外,他们在净州城外设沙井堡,屯兵三百,派驻谋克,作为前沿观察哨,目的是监视汪古部。” “在弘吉剌部以东,他们设了大盐濼群牧司,屯兵三百,派驻谋克,作为东部的前沿观察哨。” “而北线虽无探出的前沿观察堡,但一路上堡寨林立,自恆州往南,若想攻至中都,需经景明宫、北羊城、柔远、阳门镇、大新镇、宣德、怀安等数十座城池。” “而金国目前对我们的防御兵力,约为二十万人左右,其中大部分都屯驻於抚州、恆州等几座大城之中,其余诸寨堡基本都是以谋克居多。” 【猛安谋克制,是女真人设立,集行政、军事、生產为一体的基础单位,三百户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 见他介绍完,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察合台的眼神中满是欣慰。 有朮赤的表现在前,察合台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如果不是他在金国提前布局,收復了史家,那现在他们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会有这么详细的情报。 可他当初收服史家的时候,蒙古部可是刚刚新败,甚至连部眾都仅仅只剩下了几千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他本人收拢回来的。 敢於在危难之中提前规划好未来的事,单单就是这份远见,就远超朮赤几人。 察合台此时虽不知铁木真內心所想,但他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要趁著这个机会狠狠地展示一下。 有朮赤这个大傻子给自己做背景板,岂不是显得自己更厉害? 威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增加的,他要让所有蒙古人都习惯於他的存在,这样自己未来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汗位,从而不会出现乱象。 毕竟,歷史上的蒙古帝国,几乎每一次皇帝换届,都会引发內乱。 所以,他在介绍完金国的防线布局后,直接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父汗,我认为我们应当三路齐攻。” “三路齐攻?” 铁木真沉思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咱们现在可调用的所有兵力不过十四万人左右,金国单单只是防御我们的兵马就有二十万人,三路齐攻的话,人员有些不够用啊!” 这时,木华黎突然插话:“王爷的意思莫非是两假一真,以两路偏师牵制金军兵马,然后集合咱们的主力,对其中一路金军形成压制之势?” “没错!” 察合台点了点头,略带佩服地看了木华黎一眼。 “两假一真?” 铁木真追问道:“你准备哪路为假?哪路为真?” 察合台却没有接话,而是朝铁木真行礼道:“父汗不妨先听听诸位那顏们的意见,儿臣只是刚有一个粗浅的想法,待我捋一下思路,稍后再向父汗稟告。” “好!” 铁木真頷首,隨即朝其余眾將问道:“大家都说一说吧,如果要三路齐攻的话,咱们应该怎么打?” “我觉得,应该主打东线!” 博尔朮率先开口:“按照地图和情报来看,金国在东线的防御前哨比较深入草原,我们可以提前派人去拔掉这些前哨。” “这样一来,金国就成了瞎子、聋子,根本摸不清我们的位置和动向,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快速行军,然后直捣东京辽阳府,端了他们女真的老巢。”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先打西路。” 他的话音刚落,忽必来便摇了摇头,开口辩驳道:“东线地势复杂,山路居多,根本不適合骑兵大规模行军,而且一旦被金国人发现我们的行动路线,他们就可以凭藉山地的地形对我们进行伏击,风险实在是太大。” 金国地图。 第一百零八章 西路不止有金国,还有西夏 “对,我也觉得应该先攻西线!” 这时,者勒蔑也站了起来,出言附和道:“汪古部在净州城外生活了多年,有他们作为嚮导,进攻西路受到的阻碍就会小很多。” “可是西路除了净州外,就没有好打的城!” 合赤温也掺和了进来,指著地图开口:“从净州出来之后,我们的进攻目標就只剩下两个地方,一是左边的宣寧,二是右边的云內州,可这两个都是金国的边境大城!” “而且,自云內州至宣寧一线,中间有富民堡、宣口堡、下水寨、得胜堡四座小城分级防御,將整个南下的路线全部堵死。” “如果想要进攻西京,必须將这些城池全部拿下,要不然等我们通过后,金兵就可以重新占据这些堡垒,对我们形成合围。” “对!合赤温王爷说的对,西路太难打了!” 耶律阿海也站了起来,献言道:“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之外,金国还在宣寧堡和振武堡后方的丰州设置了西南路招討司的屯兵营,在那里囤积了重兵。” “除此之外,因为金国在西路不仅要防备我们蒙古帝国,还要防备西夏,所以西路军的战斗力也较为强悍。” “那你说,应该打什么地方呢?” 对於耶律阿海的建议,铁木真是十分看重的,因为对方以前本来就是金国的官员,对於金国內部的情况肯定比他们了解。 见铁木真发问,耶律阿海赶紧答道:“启稟可汗,臣认为,应该先打中路。” “这是为何?” 铁木真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他心里想法和帐中的那顏们是一样的,中路虽然地形比较平坦,適合蒙古骑兵大规模展开,但是城池太多,会严重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而且因为攻城需要时间,金国在得到预警后,就可以迅速集结兵力,依託城池进行防守,到时候他们就会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 进,骑兵不善攻城,强行进攻势必会浪费时间,到时候金国集结的兵力就会围上来。 退,他们將一无所获,也背离了他们此次出征的初衷。 耶律阿海在金国为官多年,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於是便开口解释道:“中路虽然城池多,但是数量密集,而且除了恆州与抚州外,再无大城。” “而且金国集结军队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在攻下恆州后,直接分兵,用一部分兵力牵制住抚州的金军,而后扫荡北羊城、阳门镇、望云、龙门堡、大新镇等小城。” “待金军集结完毕后,我们也已经掠到了足够的物资开始返回。” “耶律阿海先生说的对!” 此时,察合台突然开口,继续补充道:“金国势大,且国力远在我蒙古之上,所以此次出兵,我们的目的性就要很明確,就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 说到这里,察合台面向铁木真,躬身说道:“父汗,我大蒙古国刚刚立国,且国內未经休整,国力尚弱,所以无法支撑跟金国全面开战。” “所以,我的建议是两虚一实,东西两路为佯攻,中路为实攻,迫使整个金国的北方防线全面告急,让他们无法互相救援。”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我们的实际目的是通过这次出征,掠夺大量的物资和人口,增强我们的实力,为日后全面开战做准备。” “而且,我们也可以通过这次出征,让金国知道现在的草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草原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又补充道:“甚至,如果战况进展顺利的话,让金国给我们纳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此话一出,眾人尽皆沉默。 片刻之后,木华黎主动开口问道:“殿下,我还有一个疑问。” “请讲。” “以掠代占,此消彼长这个方式我觉得可以,但两虚一实的进攻方案我觉得有些问题。” “哦?” 察合台有些诧异。 对於木华黎,他从来都不敢小覷,论布局规划,治理国家,自己因为拥有先知性的缘故,肯定是比他要强。 但若是论起纵横捭闔,指挥作战,木华黎的能耐则要比他大得多。 此时,铁木真见木华黎开口也转过头来,指著他说道:“那你讲讲你的想法。” “是!” 木华黎上前几步,走到了地图前,开始在上面比划著名:“刚才察合台殿下和耶律阿海先生说的话,我认为非常有道理,但我觉得两虚一实这个进攻方案,应该改为两实一虚。” “除了中路,还有哪路应当为实?” 察合台问道。 “西路!” 木华黎伸手一指西侧,开始解释:“西路,的確大城比较多,而且金军屯兵甚眾,但是別忘了,西路除了金国,还有一个西夏呢!” “你的意思是...” 听到这句话,察合台顿时恍然大悟。 木华黎的西路,指的不是金国的西路,而是西夏。 木华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咱们想以战富国,那么仅凭中路一支人马,掠夺的还是太慢了,所以不妨两路一齐下手。” “西夏,物產富饶,他们的盐和药材都是我们草原上弄不到的必需品,除此之外还有牲畜和粮食以及其余物资。” “而且和金国相比,西夏军的战斗力明显要弱上不少,打他们的话,损失会比进攻西京小很多,但收益却很高!” 听到这句话,铁木真的眼睛明显亮了。 木华黎的这个主意,可谓是极好。 既能保证他们的收益,又能让风险降到最低。 因为西夏和蒙古同样接壤,打完西夏之后,可以直接从西夏返回草原,而不用再从金国境內穿回,不仅节约时间,还能降低损耗。 而且最主要的是,进攻西夏,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现在西夏和金国处於和平时期,双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开战了。 这也是金国能把大部分的兵力都调到南方与宋国对峙的主要原因。 如果这次能让西夏称臣纳贡,那日后等他再次进攻金国的时候,就可以让西夏从西侧威胁金国的西路防线,他就可以集中主力,全力突破金国中路,进而威胁中都。 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頷首,对这个计划表示十分满意。 隨即,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你觉得,进攻西路应该派谁去呢?” 第一百零九章 铁木真的超前思维 听到铁木真的提问,木华黎眼睛微转,隨即看向了察合台。 察合台见状,以为他要推荐自己,赶紧挺直了身子。 可木华黎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將目光转走,在帐中诸人的身上来回扫视著。 可扫视了一圈,他又將目光收回,最后落在了铁木真的身上。 “启稟可汗!” 木华黎微微低头,开口说道:“臣认为,西路由您亲自去最合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向了他。 甚至就连察合台也没料到,木华黎竟然会让铁木真亲征西夏。 铁木真闻言也是一愣,但他並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淡淡地开口道:“说说你的理由。” “臣认为可汗应当亲征西夏,理由有三!” 木华黎开始讲他的理由:“第一,是因为可汗您的身份;如果是您亲征,对西夏人来说,和您派一员大將前去是完全不同的威慑。” “第二,就是能够更好地掌握现场情况,方便接受西夏提出的议和条件,毕竟咱们的目標不是灭亡西夏,而是为了让他们臣服,更何况,进攻西夏,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快。” “毕竟咱们的大军是从金国西部入境,然后从金国边境再攻入西夏,如果对方提出了议和条件之后,临场的將领无法做主,那么就需要向您请示,这样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 “若是在这个时候,金国军队从背后向我们发起进攻,两相夹击之下,咱们的危险程度就高了很多。” 解释完这句,他又举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就是可以起到练兵之用。” “现在我们大蒙古国,可战之兵有十四万人之多,但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克烈和乃蛮收编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新兵,作战能力不强,且缺乏配合。” “若是直接让他们投入到对金国的作战中,一旦出了意外,就会影响整个战局,但跟战斗力较低的西夏作战却正合適。” 听了他的话,铁木真没有应声,坐在主位上静静地沉思。 此刻,察合台也在思考木华黎的这番话。 不得不说,对方的想法的確很周到,无论是从战略意义还是对敌心態的预判,以及对己方实力的判断,都考虑到了。 想到这里,察合台看向木华黎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炙热。 这才是真正的帝国栋樑,统帅之才。 若是能將他收入麾下,对自己统一世界的宏大计划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助力。 自己麾下的哲別和察合台虽然领军作战也很厉害,但在大局观和宏观把控上,相比於木华黎,还是差了一丝。 但察合台心里也清楚,木华黎对铁木真的忠心程度,绝不是自己挖墙角就能挖过来的。 只要自己一天没成为蒙古帝国的可汗,木华黎就不可能成为他的属臣。 不过察合台並不著急,现在的蒙古帝国刚刚建立,对金国的征討也还没开始,即便是现在铁木真暴毙,自己上台,以他目前的威望,也根本压服不住帝国中的诸多元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何况,还有朮赤和窝阔台这几个兄弟在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所以自己还得继续等。 等到自己的威望和实力能够压服一切的时候,就是自己登顶蒙古帝国可汗之时。 就在察合台思绪万千的时候,铁木真也停止了思考,对著木华黎摇了摇头。 “你的方案不错,理由也不错,但我不能去西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疑惑。 木华黎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为什么他不同意? 似乎是察觉到眾人所想,铁木真朗声开口:“金国,是我们蒙古的世仇!” “我是大蒙古国的可汗,进攻金国是我的使命,这也是我们蒙古人向金国復仇的开始之战,所以我必须得在!” “另外,去西夏练兵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进攻金国嘛!”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进攻金国?打仗难免会有死伤,如果因为惧怕死亡而选择绕道,那不是我们蒙古人的性格!”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我的旗帜出现在了西路,只要金国人不是傻子,就一定能判断出来,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剪除他们的羽翼,为日后全面进攻他们做准备。” “可如果我的旗帜出现在中路,金国就会放鬆警惕,再结合我们掠完就撤的方式,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这次南下,依然是为了劫掠。” “要知道,西夏和他们的盟友关係也並不牢靠,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西部边境囤积重兵了。” “现在,能通过我们的马刀来消耗一下西夏的国力,那些金国的政客们,会很高兴的。” “甚至极端一些的话,他们都很有可能派人在我们的后面等著,准备趁我们离开之后占据一些西夏的城池。” 听完他的解释,察合台再一次被震惊了。 什么叫做战略眼光? 这就叫做战略眼光! 铁木真能成为名震千古的成吉思汗,凭的绝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份和威望,他的眼光和意识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这不是尬吹,而是察合台此时的真实感受。 当自己还在盯著如何攻城略地的时候,铁木真的思维已经进入到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了。 一城一池的得失,在他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刻,察合台终於领悟到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了。 说完这些话后,铁木真没有继续让眾人接著发言,直接开始了点將。 “博尔朮、哈撒儿、朮赤...” 当喊出“朮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猛然地顿了一下,隨即意识到,朮赤已经被他赶出去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改口道:“博尔朮、哈撒儿、窝阔台!” “在!” 三人应声出列。 “你三人,领军一万,会同弘吉剌部的三千兵马,共计一万三千人,进攻东路,攻下隆安之后,可视战情南下或坚守。” “是!” 三人领命而退。 “察合台!” “在!” 察合台站了出来。 “我命你为西路军主帅,带麾下人马及合赤温、速不台、哲別、失吉忽禿忽,会同汪古部的阿拉兀思,共领四万人,由西路发起进攻。” “另外,对西夏的所有战事及谈判,你都有决策权,不必向我匯报!” 察合台右手抚胸,单膝跪地。 “儿臣领命!” 而后,铁木真目光扫过帐內诸將,口中大喝:“其余人等,各点所部兵马,半个月后,隨我进攻金国!” 第一百一十章 声东击东 公元1206年,四月初三。 宰杀完五畜,以鲜血祭天后,蒙古帝国正式发起了对金国和西夏的战爭。 四月十四,察合台率领西路军主力三万五千人,抵达汪古部。 看见他的旗帜,阿拉兀思赶紧带著不顏昔班迎了上来。 “见过察合台殿下!” 刚一见面,二人便抚胸行礼,態度极其恭敬。 “岳父大人,妹夫,你们何必如此多礼!” 察合台赶紧下马,伸手扶起二人。 阿拉兀思摇了摇头,口中笑道:“在外,您是蒙古帝国的诸王之首,我是您的臣子,行礼是应该的;在家,我才是你的岳父呀!” “哈哈哈...” 他的一番话,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察合台也笑著回应:“岳父大人,此次南征,还要仰仗您鼎力相助了!” “那是自然!” 阿拉兀思连忙点头,指著大营说道:“我汪古部的一万人马,早已整装待发,就等您一声令下,我们便为先锋,拿下净州城!” “好!” 察合台点了点头,可隨即意识到了不对,好奇地问道:“我记得父汗的命令,不是让你们抽调五千人马吗?怎么是一万?” “阿爸听说是你领军,怕你人手太少,碰上金狗吃亏,所以特意把部落中的战士们都集合了起来,凑了这一万人。” 闻言,察合台內心升起一抹感动,转头望向阿拉兀思,真诚地说道:“多谢岳父大人!” 阿拉兀思笑著摆手。 “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我的女婿,可汗是我的亲家,汪古部与蒙古本就是一家人,金国欺凌咱们草原人百余年,也该让他们还债了!” 一边说著,他一边侧身引路,带著察合台等人进了营地。 进入大帐之后,阿拉兀思主动让出了主位,自己坐在了下首,而察合台也没客气,坐在了主位之上,开始召集眾將议事。 “都说说吧,这净州城该怎么打?” 他的话音刚落,失吉忽禿忽便开口道:“最好是能把城內的金兵引出来,在野外跟他们野战。” “他们不会出来!” 哲別突然插话:“金国人又不傻,怎么可能放弃城墙的庇护,来草原上跟我们打野战呢?” 闻听此言,察合台望向阿拉兀思,主动问道:“岳父大人,你那里可有净州城的边防图?” “有!” 阿拉兀思连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顏昔班:“去把东西推上来!” “是!” 不顏昔班答应一声,隨即便跑了出去。 正当察合台纳闷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不顏昔班又跑了回来。 在他的身后,十几名士兵抬著一个沙盘也跟了进来。 “这...” 见此一幕,察合台有些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阿拉兀思竟然把净州城的情况做成了一个沙盘,这对於他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请看!” 阿拉兀思起身走到沙盘前,开始讲解:“在收到可汗的命令后,我便让人按照搜集到的情报做了这么一个净州城防的沙盘。” “这里,是他们的內墙,殿下您应该见过,是夯土筑造,高约两丈。” 隨即,他的手指向外移动,定在了另一道稍矮的城墙上面。 “净州城墙,去年经过了一次加固,现在分为內外两层,这个最外面的是羊马墙,有一丈多高,作用就是挡著外面的人,让他们无法直接攻击到城墙。” 而后,他又指向了外围弯弯曲曲的护城河。 “这条护城河,去年也重新疏通了一次,现在的宽度將近八丈,水深有一丈多,上面仅有一条吊桥可供通行。” “之前设置的箭垛倒是没怎么变,但是在城墙的四个角上,金国人又新修建了敌楼,並在里面配备了床子弩。” 听完这番话,察合台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想到,之前自己观察过的那座边境小城,此刻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这让他们的攻城难度增加了不少。 “依我看,直接攻进去便是,区区一座净州城而已,怎能挡得住咱们四万铁骑?” 此时,站在一旁的合赤温却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主动请缨道:“察合台,我可是你的亲叔叔,这是咱们打金国的第一仗,你得让我露露脸!” 察合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又转向沙盘之上。 强攻,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城內只有三百守军。 但他手下的兵,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就这么拿命去填到一个边境小城里,他实在是有些捨不得。 就在这时,速不台突然开口道:“殿下,咱们非打净州城不可么?” 闻言,察合台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速不台上前两步,沿著城池的侧面画了一条弧线。 “既然金国加固了净州城,那我们完全可以绕过净州,直接去打后面的城池啊,他们不可能每一座城池都加固过吧!” 此话一出,一语点醒梦中人。 察合台猛然想起,之前他们从净州入关的时候,方圆百里之內,只有这么一座城池,而且周围没有任何天险,完全是为了监视草原动向而建造的一座前哨城。 所以,绕过净州,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净州城內只有三百守军,根本对他们形成不了任何威胁,只需要派一支偏师,就可以將他们盯得牢牢的。 隨即,他又转头望向掛在一旁的地图,顺著净州南下的路线看去。 下一个重要的关口,是丰州。 而丰州,也是金国西南路招討司的大营所在地。 根据史家前几日送来的情报,金国在那里驻扎了三万兵马,还有一千铁浮屠,领军之人是西南路招討副使——完顏承裕。 听到这个名字,察合台又愣了一下。 竟然是他! 【完顏承裕:金国宗室,公元1211年,率金军精锐30万,於野狐岭与成吉思汗大战,但在前锋完顏九斤阵亡后,竟然“丧气,不敢战”而下令退军,最终导致金军惨败,三十万精锐尽丧野狐岭,其只身逃往宣德;后世史书称金国灭亡,在於野狐岭,野狐岭之败,在於完顏承裕。】 既然对手是他的话,那察合台觉得,自己的计划有必要再改一改了。 改成一个更狠的计划。 “岳父大人,丰州的西南路招討司大营距离净州有多远?” “两百六十里!” 阿拉兀思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两百六十里,都是什么地形?” 察合台又问。 “自然是草原...”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阿拉兀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察合台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惊讶的神色:“你是想声东击西?”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 “是声东击东!” 【察合台布置作战计划。】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净州告急 “什么意思?” 眾人都没理解他的意思。 察合台微微一笑,指著地图讲道:“我们的確是绕过净州城,但目標並不是丰州。” 隨即,他看向阿拉兀思:“岳父大人,你率领五千兵马,佯装主力,围住净州城,待他们派人向丰州求援后,不顏昔班再带五千人加入围城,並切断他们的后路。” “此时,金军必然以为我们是想进攻净州,所以一定会派兵来救,这个时候我便可以趁机率军绕过净州城,然后兵分两路。” “一路由我亲自率领,在半路等待,待金国援军一到,便突然杀出,定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路由速不台率领,待我这里战事一起,便立即赶往丰州,趁金军大营空虚的时机,一举拿下丰州,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拿下丰州,又可以消灭金国在西路的流动兵力,让他们无暇他顾,只能龟缩防守,为我们进攻西夏扫清障碍。” “此计妙啊!” 不顏昔班一拍大腿,双眼放光:“殿下这一招,是要把金国人一网打尽啊!” 其余诸將也面露钦佩之色。 见眾人对这个计划都没有异议,察合台当即下令,明日便发起进攻。 ... ... 四月十五的清晨,净州城內格外热闹。 由於今天是卫塞节,所以城门比平时早开了一个时辰,好让那些想进城朝拜的西域商人进城。 【卫塞节,又称佛诞日,据说佛陀在五月的第一个月圆之日出生,35年后又在五月的月圆之日於菩提树下悟道,因此佛教徒们將四月的第一个月圆日定为卫塞节,以纪念佛陀的诞生与成道。】 【金国对佛教的尊崇始於金太宗时期,在此之后,金国內部佛教蓬勃发展,形成了萨满、佛、道三教共盛的局面,甚至有很多贵族都改信佛教。】 乌延嗣站在城墙上,看著下面络绎不绝的商队和热闹的人群,脸上掛满了笑容。 这次卫塞节,来的人可真不少,单单是入城费,就能让他大赚一笔。 作为乌延家族的旁系分支,他在家族內的地位不算高,也没有爵位可以继承,这次也是大出血,花了一万两银子疏通,才补了个谋克的缺。 可谁曾想,补的竟然是这净州边境的谋克。 虽然是个实权谋克,但危险程度高,地理位置也远。 为了调离这里,乌延嗣想尽办法,终於跟西南路招討司的副使完顏承裕的管家搭上了关係。 对方提点他,想要求完顏承裕办事,低於两万两银子,提都別提。 所以,他便开始在净州城里打起了算盘。 不过好在,净州城虽然不大,但毕竟属於金国西部外围的第一座城池,每天出入境的商队还是很多的,单单是入城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乌延嗣此人,虽然武备不行,但经商头脑足够,於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大批的酒肆、茶楼、行院如雨后春笋般开了起来。 【行院:金朝时期指的是妓女或者优伶的住所,也代指妓院。】 不仅如此,他还精准定位,根据西域诸国信仰的不同,特意修建了清真寺、教堂、佛寺等宗教建筑,每逢各种宗教节日来临的时候,他都能狠狠地赚上一笔。 可今天,註定不一样了。 正当乌延嗣笑呵呵地在城墙上计算,今天能赚多少钱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滚滚的烟尘。 一条漆黑的长线,缓缓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这是哪家的商队,怎么有这么多人?” 看见这支队伍的第一眼,乌延嗣便兴奋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盛开,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些人入城能赚多少入城费了。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边的一名老兵揉了揉眼睛,隨即惊呼道。 “大...大人,这好像不是商队!” “什么?” 乌延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目光望向远处。 只见无数的旌旗迎著风猎猎作响,大批的蒙古骑兵衣甲完备,手持弯刀,正踏著整齐的节奏朝净州城奔来。 “敌袭!敌袭!” 老兵的反应速度明显比乌延嗣快得多,抻著脖子大吼了几声后,一个箭步便衝到了旁边的大鼓前,抓起鼓槌狠狠地砸了上去。 “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响起,引得所有人將目光投了过来。 “吹號角,关城门!” 此时,乌延嗣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隨即朝著城墙上的眾人大吼。 “燃烟!燃烟!燃烟...” 听到他的话,几名金兵迅速跑开,来到烽火台上开始搬运乾柴点火。 下一刻,如墨的黑烟便燃起,隨著风升上高空。 见到狼烟都燃起来了,正在门前查验商队的金国士兵们急忙起身,拎著武器便往回跑。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几名士兵快速转动索盘,开始往起拽吊桥。 “大人,大人,我们还没进去呢...” “等等我们...” 此时,城外尚未入城的商队还有不少,见到金国士兵们的举动也急了,纷纷跟在他们身后朝城內跑去。 “速度快点!把吊桥升起来!” 乌延嗣急得眼睛都红了,朝著转动索盘的几名士兵大吼。 “呜呜呜...” “呜呜呜...” 此时,悽厉的號角声也响了起来。 伴隨著號角声响起,整个净州城顿时乱作一团。 “扎野!扎野!” 乌延嗣高喊。 “大人!” 两名头戴银色牛角盔的金兵跑了进来。 “你们立即从南门出城,快去丰州大营稟报,蒙古人杀过来啦!” 乌延嗣语速极快,朝著二人吼道:“告诉完顏承裕大人,蒙古人最少过万,让他速速来援,迟了净州城不保!” “遵令!” 两人答应一声,迅速朝城墙下跑去。 南门內墙处,几名士兵已经等候多时。 见二人过来,士兵迅速递过马韁,隨即给二人的背上分別插了一根长翎幡,之后又分別给二人递上一支刻著三道痕跡的箭杆。 “驾...驾...” 二人隨即催动战马,从南门冲了出去... 【ps:扎野:女真语音译,意为『隨从官』;长翎幡:就是一根小旗帜,上端有一根长长的杂色羽毛,插上长翎幡,代表有紧急军情。】 【ps:宋代史料《三朝北盟会编》中记载:女真其法度吏治则无文字...赋敛调度,皆刻箭为號,事急者三刻之。意思就是:女真人传递军情不用文字,而是在箭杆上刻痕,普通军情刻一道,重大军情刻两道,十万火急的军情刻三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顏承裕出兵 此时的察合台,正站在队伍后方的小山丘上,眯眼眺望著远处的净州城。 在他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四万名蒙古骑兵。 眼见著净州城关闭了城门,察合台不慌不忙,静静地等待著。 “嗒嗒嗒...” 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跑了过来。 “启稟殿下,金国的传令兵已经出城了。” “好!” 察合台点了点头,隨即朝一旁的车臣说道:“打旗语,让阿拉兀思围城!” “得令!” 车臣答应一声,隨即从箭筒中抽出一支响箭。 “咻...” 响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紧接著,坡下的阿拉兀思军阵中,一名旗手迅速出列,在显眼的地方朝他们挥舞起了一支黄旗。 隨即,察合台身后的旗手也出列,拿出一支红旗,朝他们打起了旗语。 伴隨著对方回復了收到的信號,阿拉兀思的军阵缓缓地动了起来。 “我们也走吧!” 计划已经开始,察合台也不准备在此耽误时间,招呼一声后,带著人马迅速朝净州城右侧的空地冲了过去... ... ... 完顏承裕此时的心情特別好。 因为他刚刚收到了宋国利州西路安抚使吴曦的密信。 吴曦在信中表示,他想率军归附金国,並准备发动兵变,將整个蜀地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但是由於蜀地尚有四川宣抚使程松坐镇,所以吴曦想让金国出兵帮忙。 作为回报,他会將阶、成、和、凤四州献上,並向金国俯首称臣,只不过金国要封他为蜀王。 这对於完顏承裕来说,就是纯纯的天上掉馅饼。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年,他就能去掉自己职称前面的那个副字,直接升任西南路招討使。 到时候,整个西南路所有的政事、军务都由他负责,其中的油水可想而知... 正当完顏承裕还在幻想著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之时,殿前都事完顏连斤突然闯了进来。 完顏承裕嚇了一跳,迅速收起密信,隨即一脸怒容地看向对方,准备问问他到底懂不懂规矩,怎敢直接闯入他的书房。 “大人,净州急报!” 完顏连斤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双手握著一支箭杆递了过来。 完顏承裕伸手接过,赫然发现,上面三道清晰可见的刻痕。 “传令的人在哪,快带他来见我!” 这一瞬间,他也顾不上去追究完顏连斤没有通报便闯入他书房的事了,瞪著眼睛喊道:“快!快!” 很快,两名金兵被带了进来。 “净州城现在什么情况?” 完顏承裕焦急地问道。 “启稟大人,今日一早,净州城外出现大批蒙古军队,看他们的旗帜,应该是汪古部的,人数约有万余人。” 两名金兵赶紧答道:“我们出城之时,对方已经对净州城展开包围,此刻应该已经开始攻城了。” “什么?” 完顏承裕闻言大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隨即快步走出书房,朝著完顏连斤喊道:“速速召集眾將,营中议事。” ... 一炷香过后,西南路招討司的诸將尽皆齐聚大营。 完顏承裕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后,隨即开口道:“大家都说一说,咱们应该如何动兵?” “启稟大人,我认为净州城已无救援必要了。” 副统军术虎毅率先开口:“净州城,仅仅不到三百守军,若是真像这两名铺兵所言,对方有一万人,此时净州城估计已经破了!” “哼!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人立即反驳道:“庆、恆、抚、昌、净五州,共同构成我大金国的北部防御体系,无论净州现在是否失守,都必须去救。” “否则,以蒙古骑兵的速度,用不了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出现在丰州城下。” 此话一出,立即有一名將领开口附和:“把鲁安將军说的对,净州城必须要救,即便是已经被蒙古人攻下来了,那再打回来便是,区区草原蛮夷,有何惧之?” “对!” “对对...” 此话得到了另外几人的认可。 见眾人达成一致,完顏承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商议一下如何进军。” 他刚说完,把鲁安又站了起来,主动请缨:“大人,我愿领三千骑兵为前锋,一举荡平蒙古蛮夷。” “呵呵...” 术虎毅闻言,发出一声冷笑,立即反唇相讥道:“哼,三千骑兵就想打败蒙古一万人?你当蒙古人是好惹的么?” “你什么意思?” 把鲁安眼睛一瞪,看向他怒道:“术虎毅,你是畏战了吗?” “你说我畏战?我术虎毅什么硬仗没打过?你...” “嘭!” 瞧二人爭执不休,完顏承裕猛地一砸桌子,口中大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吵?” 见他发怒,二人这才住口,訕訕地坐回原位,低下了头。 “哼!” 完顏承裕冷哼一声,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隨即开口道:“丰州距净州有二百六十里,大军行进,最少需要三天,所以我决定先以骑兵驰援。” “若是净州城破,则固守等待大军;若是净州城未破,可入城与守军匯合。” 隨即,他从签筒中抽出一支令箭,口中喝道:“把鲁安!” “末將在!” 完顏承裕將令箭递了过去:“我命你带三千骑兵即刻启程,立即赶往净州城救援!” “得令!” “术虎毅,你带三千兵马留守丰州,就地徵集民夫,为大军输送粮草!” “得令!” “其余诸將,立即回营整军,隨军携带三日粮草,两个时辰后,按前中后军序列出发。” “是!” 眾將尽皆领命。 “大人!” 就在此时,术虎毅又开口道:“此事不妥!” 闻听此话,完顏承裕眉头一皱:“哪里不妥?” “《孙子兵法》有云:百里而爭利,则擒三將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爭利,则蹶上將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爭利,则三分之二至。”1 术虎毅面色凝重,低声劝道:“如今净州前线情况不明,我军却仅携三日之粮,轻装疾进,若是短时间內无法破敌,则全军危矣。” “全军危矣?” 听到这句话,完顏承裕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斜著眼睛看向他,声音凛冽。 “难道我留你术虎毅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在丰州城做缩头乌龟吗?” “我给你三千人,你连粮道补给都搞不定吗?” ... ... 【1注释:此段出自《孙子兵法·军爭篇》,讲述的是举军爭利与委军爭利之事;举军爭利,指的是携带全部装备急行军,则会导致行动迟缓,而痛失占领先机的机会;委军爭利则是丟下輜重轻装抢占先机,则会后勤物资受损,后续因补给不足致亡。】 【因此,这一段,是术虎毅根据完顏承裕的战术,引用《孙子兵法》而提出的建议:若是在百里的距离上爭夺这个先机之利,则会全军疲惫,大概率惨败,主將都有可能被敌人俘获,因为体力强劲的士兵先抵达,而体力弱的士兵会落后,这样全军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抵达目的地。】 【若是在五十里的距离上去爭夺先机之利,前军主將容易遭到挫败,军队也只有半数人员能够赶到;奔赴三十里的距离去爭利,也只有三分之二的兵员能到达。】 【所以,术虎毅的意思是军无輜重则亡,无粮草者必溃,无储备则不立,目的是为了让完顏承裕隨军多携带一些粮草。】 ps:注释部分,不算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计杀把鲁安 把鲁安的行军速度很快,当他夜里他便赶到了净州城南门。 可跟预想当中腥风血雨的模样正相反,净州城此刻安静的很。 虽然城墙上有人不断地在忙碌著,但是透过篝火看旗帜,此城並没有陷落。 见状,把鲁安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亲自带兵来到城下,大声喊道:“我乃西南路招討司副都总管把鲁安,奉完顏承裕大人之命前来增援,速速开门!” 奇怪的是,他连喊了几声后,吊桥却依然没有放下,城墙上的眾人也依然在自顾自地忙碌著。 “你们在干什么?为何还不开门?” 把鲁安有些急了,对著城墙上喊道:“乌延嗣在哪里,让他出来回话!” 此话一出,城墙上终於有了回音,一名士兵站在箭垛后面,口中高喊:“大人且稍等,待我们稟告乌延大人一声!” “速去!” 把鲁安大喝一声,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气。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蒙古兵明显就没攻城,这个乌延嗣,虚报军情也就罢了,自己前来驰援,他竟然反应也这么慢。 看来,回去之后,要在完顏大人那里好好参他一本,让他滚出净州。 就在他正想著时,吊桥突然动了。 “吱嘎...吱嘎...” 绞索发出刺耳的声音,將厚重的木桥缓缓降下。 隨即,净州城的城门也打开了,几名金兵跑了出来,口中高喊道:“把鲁大人久等了,乌延大人目前正在北门布置防线,特派我等前来迎接。” 听到这句话,把鲁安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 待吊桥前端刚刚搭在脚下的地面上,他便迫不及待地催动马匹朝前衝去。 在他身后,三千骑兵排成长队,两骑並列,开始鱼贯而入。 可就在把鲁安刚刚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城內的两侧,突然涌出大批蒙古士兵。 “铁鴟脚!” 伴隨著一声大喝,数十道飞鉤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瞬间便鉤在了把鲁安的盔甲上。 “拽!” 眾人一齐发力,眨眼之间便將把鲁安拽倒在地。 隨即,一群蒙古士兵便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將其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城墙上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蒙古兵身影。 “放箭!” “咻咻咻...”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 金国骑兵此时完全没有防备,前队还在排队过吊桥,后队正在吊桥的南侧集结。 如此的人员密度,再加上如此近的距离,蒙古军根本不用瞄准,隨便乱射都能射中人。 霎那间,吊桥后的金兵死伤无数。 “杀啊!” “杀啊...” 更令他们绝望的是,他们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批的蒙古骑兵,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他们杀来。 “反击!反击!” 一名校尉大声喊著,试图组织部下发起反衝锋。 可下一秒,五六支羽箭便没入了他的身体。 “噗通!” 他一头栽倒在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叮!乒!鐺!” 就在这时,后方的蒙古骑兵也已杀至,可他们並没有选择衝到人群中开始肉搏,反而在距离金兵五十余步的位置开始转弯。 一边转弯,他们一边朝著人群拋射箭雨。 “嗡嗡嗡...” 无数弓弦拨动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嗡鸣声,像是一首美妙的背景音乐。 可给他们配音的,却是金兵的惨叫。 “啊!” “啊!” “啊...” 现在的金兵完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往前,是狭窄的吊桥和城墙上的弓箭手。 向后,是大批的蒙古骑兵,但骑兵作战,讲究的就是一个机动性,仅仅五十余步的距离,战马根本冲不起来。 即便他们侥倖衝起来了,可蒙古骑兵也完全可以一边后撤一边骑射,他们一样还是会面临箭雨的洗礼。 “下马!” 眼见情况不妙,一名副將赶紧高声提醒:“下马!躲到马腹下面!” 可战场已经乱成了这样,他一个人的声音又太小,根本无济於事。 此时,察合台站在城墙上,看著下方金兵的惨状,微微眯了眯眼。 这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金兵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在蒙古人的箭雨之下,跟待宰的羔羊毫无区別。 “是时候停止了!”他心里暗想。 隨即,他开口道:“告诉他们,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隨著命令被传达出去,战场上隨即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喊声。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最终,把鲁安率领的三千骑兵,战死一千八百余人,被俘一千一百余人。 ... ... 半个时辰后,净州衙门大堂。 察合台坐在主位上,身旁站著车臣。 两侧,是数十名披甲挎刀的蒙古士兵,身上皮甲的花纹彰显著他们的身份——怯薛军。 下方,是被五花大绑的把鲁安,对方披头散髮,背后让两名士兵绞著,跪倒在地上。 “说说吧,完顏承裕的计划是什么?” 察合台主动开口:“如果说的好,免你死罪!” “呵呵...” 面对著他的提问,把鲁安冷笑一声,抬起头瞪著他,口中嘶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蒙古韃子,怎敢对天朝上邦动手?” “若是识相,现在立刻把爷爷放了,我还能在完顏大人面前说说好话,留你一具全尸。” “如若不然,待我天朝大军一到,立时將尔等化为齏粉!” 看著在下方破口大骂的把鲁安,察合台面无表情,眼神中满是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噌!” 在他身后的车臣上前两步,拔刀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声音冰冷:“你说不说?” “我说你蚂,你个臭韃子,你敢碰老子一根寒毛,我杀光你全家...” 见把鲁安在下面连声大骂,喋喋不休,察合台也懒得再审了,看向车臣,口中轻吐:“杀!” “唰!” 一道刀光闪过,把鲁安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红线,鲜血向前呲出去三四米之远。 紧接著,一股臭味儿蔓延开来。 “拖下去,掛在城墙上!” 察合台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虽然把鲁安很有气节,但跟察合台何关? 他尽忠的又不是自己,而自己却坐在这里,让对方骂了这么半天。 曝尸三日,都算优待他了。 旋即,他又看向了跪在一旁的乌延嗣,开口夸讚道:“你做的不错,以后就在我麾下做个百户吧。” “谢殿下!” 乌延嗣闻言,大喜过望,立即叩首,口中高喊:“小人以后愿为殿下牵马坠鐙!” “行了,你下去吧,记得约束好城內的百姓和商队,让他们不要惊慌,过几天可以隨我蒙古大军一齐回返。” “小人遵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察合台的计划 看著乌延嗣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察合台隨即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將这里清洗一下。 隨即,他又转头看向车臣,开口问道:“速不台他们几个有消息了吗?” “启稟殿下,速不台將军已经从西侧开始绕行了,按照他的行军速度,现在应该距离丰州还有三百里左右。” “哲別將军和哈剌察儿將军刚刚传讯回来,他们已经就位;失吉忽禿忽將军与合赤温殿下也已经按计划,在净州城南四十里外扎营。” “嗯!不错!” 察合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能出现在净州城,其实是乌延嗣主动开城投降的。 本来乌延嗣是打算死守待援的,虽然他只有三百兵马,但凭藉净州城的城防,再加上徵集的一些城內百姓,他有信心能坚守一天。 但当察合台率领的数万人马从城侧掠过的时候,那无边无际的人海让他彻底绝望了。 乌延嗣本就不是正牌武將,他本人也是靠行贿才补了这么个谋克的缺,所以心里根本没有战死沙场那种思想。 在他的眼里,命比钱重要,钱比地位重要。 所以,在意识到蒙古军不可力敌之后,他果断选择了开城投降,並且严加约束城內的百姓和商队,让他们不准反抗,这才有了后面诱杀把鲁安的事情。 將目光转向一旁的地图,察合台又开始研究整体战场的局势,检查他目前所做的安排是否还有什么紕漏。 从净州到丰州,共有三条路。 东侧的是山路,从古日格斯台山穿过,经由骆驼山,再到哈拉更沟,最后绕抵丰州。 这条路线深入林中,极其適合隱蔽行军,但是道路狭窄且陡峭,无法支持大部队穿行,且比较浪费时间。 所以,完顏承裕如果想要解净州之围,就一定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古日格斯台:蒙语意为『有狍子的山』。】 最西侧的路,相比其余两条路线距离最远,足足多了將近三百里的路,但好处是地形极为平坦,且全程毫无阻碍。 所以,察合台给速不台下的命令就是,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丰州城下,趁丰州城空虚的时机,一举攻破西南路招討司的大营,彻底绝了完顏承裕的后路。 但是走这条路线,对於將领和士兵们的要求都极高,不仅需要他们速度快,还要绕过沿途的金国观察哨。 而且连续奔袭五百里,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马,负担都很大。 更別说到了丰州城下之后,他们还得进行攻城,一旦攻城失利,人困马乏的他们反而有可能陷入敌军回援后被两麵包夹的险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经过再三考虑后,察合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速不台。 速不台战爭经验丰富,而且为人老道,虽然话语不多,但是谋略极佳,武力也超群,平时演习的时候,他多次將史天倪和哈剌察儿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综合评定下来,他去最为合適。 而速不台果然也没让他失望,根据刚才传回来的消息,对方距离丰州还有三百里左右,那就意味著他们已经抵达了金河上游,接下来只要沿著河流向东南方向直走,就能顺利抵达丰州城外。 【金河,蒙语为伊克图尔根河,(意为激流河);秦代称之为黑水;隋唐辽金几朝都称之为金河;明清以后因河道周边土质黝黑称之为大黑河。】 最后,则是中间这条官路,也是他上次进入金国所走的那条路。 此路虽然也是从群山中穿过,但两侧山矮,路途坡度较缓,道路也宽,適合大部队行军,而且距离净州最近,所以完顏承裕最有可能选择从这条路进军。 而这条路,也是察合台给完顏承裕设计的死亡之路。 在正面,他派合赤温及失吉忽禿忽各领军五千分左右两侧集结,逼迫完顏承裕拆分出两翼与他们对峙。 这样一来,不仅能分散完顏承裕的兵力,还能延缓他们进攻的脚步,增加他们的后勤补给压力。 同时,他还命哲別率五千人在西侧三十里进行隱蔽埋伏,只待正面战场打响之后,立即从侧翼突出,將金军拦腰斩断。 而哈剌察儿则是以最快的速度从东侧,沿著山脚快速南下,在山地与草原的交匯处右侧三十里埋伏,只待金军主力通过,便立即出击,截断他们的粮道,隨即从背后进攻完顏承裕的后军。 就在他查缺补漏的时候,一名士兵突然跑了进来,递上一份奏报。 “殿下,这是刚刚从俘虏那里审出来的情报。” 察合台伸手接过,简单扫了一眼,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了地图上。 略微思忖片刻,他缓缓开口:“传我命令,不顏昔班即刻率三千兵马,换上金兵的衣服,挑二百具金兵的尸体带著,去失吉忽禿忽部与他们会合。” “待不顏昔班抵达后,立即將尸体前运,偽装成金兵追击我们身亡的场面。” “同时,命合赤温部、失吉忽禿忽部,减少灶火,偽造我军兵力稀少的景象。” “再告诉失吉忽禿忽,让他把哨马外放五十里,只要发现金兵的动静,立即后撤。” “得令!” 车臣答应一声,隨即起身下去安排人传令。 屋內恢復了安静。 察合台走到椅子旁坐下,身子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作战计划。 他刚才的这些命令,目的只有一个——诱敌深入。 可诱敌深入之后该怎么办,还得好好计划一下。 想到这里,他又睁开了眼,抓起一旁的头盔戴好,隨即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车臣便迎了上来。 “殿下,阿拉兀思首领已经派人把饭送过来了,您住的房间也收拾好了。” 察合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边走边说:“先不吃了,你现在就去收拢人马,再通知一下史天倪,让他也带著本部人马跟著,立即隨我去前线。” “是!” “哦,对了,派人去告诉阿拉兀思,让他守好净州,城中若有变故,让他自行处置即可!” “是!” 深夜,一支人马悄悄从净州城出发,借著月色朝南行去... 【我自己手搓的净州之战的战役图,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欢迎评论区留言。】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请君入瓮 “大人,这是斥候刚刚探回来的消息!” 帐帘掀开,一名校尉走了进来,低声匯报。 伴隨著校尉的动作,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瞬间便吹熄了帐中的烛火。 完顏承裕极其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隨即冷声道:“带他进来。” “是!” 校尉赶紧答应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趁著这个工夫,一旁的副將赶紧掏出火摺子,將蜡烛重新点上。 不多时,斥候便来到了帐內。 刚一进屋,他便跪倒在地:“启稟大人,我们沿著把鲁安大人的马蹄印一直向北探查,前出五十里,暂未发现蒙古人的痕跡。” “嗯!下去吧!” 完顏承裕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对方退下,隨即朝其余人喊道:“前军和后军分別到哪了?” 行军总管迅速答道:“前军已至水泉,距离中军大营约十里;后军已至西沟,距离中军大营约三十里。” 闻言,完顏承裕一皱眉。 “太慢了!” “轻装疾行了一天,前军才走了八十里,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净州?” 隨即,他转头说道:“传我的令,前军寅时必须出发,明天务必要抵达大北坡。” “得令!” 行军总管一边答应,一边记录著。 完顏承裕嘴没停,继续安排著:“后军速度也要提起来,告诉纳剌长哼,明天弃掉輜重,距离中军不得超过十五里,然后去通知术虎毅,让他派人押运輜重。” “另外,告诉诸位统军、副统军、都监,行军的时候不要拖拉,一切无用的东西都扔掉,自有收散队会收拢,务必全力赶路。” “得令!” 行军总管写完最后一个字,又重复了一遍,確认无误后,便出了营帐。 看著帐中摇曳的烛火,完顏承裕的眉宇之中闪过一抹忧色。 此时的把鲁安应该已经赶到净州城外了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能接到他们的消息了。 希望,净州还在吧! ... ... 初春的天气其实不算特別暖和,虽然草已经冒出了绿芽,但气温属实不算高。 完顏秋彦骑在马上,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人见状,立马拽出几片紫苏叶递了过去。 完顏秋彦伸手接过,扔进嘴里嚼了几口,隨即问道:“什么时辰了?” 那人瞥了一眼漏刻。 “回大人,现在已经申时三刻了。” “走多少里了?” “回大人,我军自寅时出发,到现在已走九十余里了!” 完顏秋彦闻言,从腰筒中掏出地图,大略看了看,隨即指向前方:“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在那里休息!” “是!” 隨从答应一声,刚要调转马头,前方便飞快驰来一名探马。 “报!” 还未到他面前,探马便跳了下来,隨即单膝跪倒:“大人,前方三十里外,发现我军尸体,看装扮,应当是把鲁安大人率领的骑兵。” “什么?” 闻言,完顏秋彦顿时激灵一下,困意全无。 “见到蒙古人了吗?” “没见!” 听闻此话,完顏秋彦眉头紧锁,隨即下令:“再探!再报!” “得令!” 看著探马离开的身影,他又转头嘱咐道:“將这个消息,立即传送中军大帐;另外通知所有人,晚上扎营的时候,可以简略一些,抓紧时间休息,每个时辰加两班巡逻即可。” ... ... 一夜无事。 早上起来后的完顏秋彦感觉腰酸背痛。 这一夜,不断有斥候传来情报,他断断续续睡了还不到三个时辰。 不仅是他,连续两天的强行军,让前军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出发时,他的前军有五千人,但此刻,营中仅有三千余人。 其余的基本都在路上掉队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完顏承裕的军令又送来了,命他们卯时出发,务必在今日天黑之前抵达净州城外。 算了算路程,还有九十里路。 “看来,今天又是强行军的一天。”他心里暗道。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走了过来,朝他拱手行礼:“启稟大人,我军粮草仅余一日,若是晚上不能抵达净州,我军明日就將断粮。” “不碍事,今日若无意外,我军定能赶到净州。” 完顏秋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隨即又问道:“昨天晚上派往净州的斥候,回来了吗?” “回稟大人,还没有!” 校尉摇了摇头,表情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道:“大人,斥候迟迟未归,我们用不用派人给中军传个信?” “不必!” 完顏秋彦摇了摇头:“此处距离净州不到百里,且看沿途我军尸首,多为胸前中箭而亡,基本可以断定,把鲁安正在率军追击。” “许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斥候方才未能回返,若是连情况都不探明,报之中军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传令下去,大军立即开拔,务必要在酉时之前赶到净州。” “得令!” 见他如此篤定,校尉也不再坚持,拱手行礼后便去传达军令。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名斥候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启稟大人,前方三十里外,发现我军与蒙古人交战的痕跡。” “哦?” 完顏秋彦闻言顿时精神了,赶紧追问道:“战况如何?” 斥候赶紧答道:“回大人,地上仅发现几具我军尸体,但脚印颇为繁杂,地面血跡犹新,似乎是刚走不久。” “报!” 就在此时,又是一名斥候跑了进来。 “启稟大人,前方四十里处,发现我军与蒙古人正在交战。” “是把鲁安么?” 完顏秋彦一把抓住对方,开口追问。 “是!” 斥候点了点头:“我看见把鲁安將军的旗帜了,但两军纠缠在一起,廝杀甚是激烈,我未能贴到近前。” “两军纠缠?” 完顏秋彦闻言心头一紧,立即扯著脖子高喊:“传令下去,全军立即动身,支援把鲁安。” “大人,我军刚起,尚未进食。” 一旁的隨从急忙提醒。 “边走边吃!” 完顏秋彦大手一挥:“若是误了战机,到时候掉了脑袋,就什么都不用吃了!” 【金代的校尉,並无实职,只是一个武散官的称號,最高品级为正七品上的承信校尉,最低为正九品上的进义校尉,除此之外,还有更低一级的副尉,分別是从九品上的保义副尉和从九品下的进义副尉,是武散官最低的品阶。】 【金国军队出征时,很多都是临时官职,由各贵族子弟担任,这些人通常都是以校尉的身份兼任实职领兵。】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全歼金军前锋 两个时辰后,完顏秋彦终於赶到了战场。 只见前方浓烟滚滚,喊杀声震天,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上百具尸体,有金兵装束的,也有蒙古人装束的。 “两个多时辰,还没打完?看来这伙韃子不简单啊!” “大人,打了两个时辰,只死了这百余人,有些不正常啊!” 一名校尉面色凝重:“而且咱们一路追至此地,並未发现有屯军扎营的跡象,可把鲁安大人已经离开两日了,怎能连一处宿营地都没有?” “嗯?” 经他这么一提醒,完顏秋彦也察觉到了不对,目光中露出一丝狐疑。 可就在此时,前方的战团突然分割开来,只见大批金军骑兵开始朝他们的方向衝来。 一边冲,他们一边高喊:“把鲁安大人受伤啦,快来支援!” “快撤!快撤!” “把鲁安大人伤了,来帮忙呀...” 透过烟尘,完顏秋彦清晰地看到对方甲冑上的剑痕,以及那杆满是破洞,还绣著的『猛安把鲁安』的旗帜。 此刻,他顾不上再多考虑,口中大吼:“全军结阵!” 旋即他又看向旗手,下令道:“快打旗语,让他们不要衝击军阵,从左侧绕行!” “是!” 旗手答应一声,急忙抽出號旗,拼命地挥舞手臂。 在他面前,大批步兵迅速上前,按照顺序排列,將盾戳在地面上,身子在后面顶著,准备迎接骑兵的衝击。 在盾牌手的身后,一队队长矛手从缝隙中將矛支出,尾端斜插於地,握紧矛杆,严阵以待。 完顏秋彦骑在马上,目光死死地盯著远处奔来的人群,心里却有些发慌。 他不知道这种慌张的情绪来源於哪里,只是莫名地让他感到不舒服。 可下一秒,他知道了。 就在溃败的『金国骑兵』即將抵达他们阵前的那一刻,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两翼分流,放箭!” 伴隨著这个声音,『金国骑兵』们瞬间分成两路,侧面对著他们,隨即拉动了弓弦。 “咻咻咻...” “咻咻咻...” 眨眼之间,数千支箭矢便落进了军阵中。 “邦邦邦....” 箭簇钉在木製盾牌上发出闷响,但比闷响更多的,是悽厉的惨叫。 “啊!” “啊...” 大批金国步兵哀嚎著倒了下去... 见此,完顏秋彦登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支『金国骑兵』根本就不是把鲁安的人,他们是蒙古韃子。 这一刻,恐惧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结阵!结阵!补上空位!” 嘴里喊著,他手上也没停,从腰间抽出长刀,隨即一挥手:“骑兵出击!不要让他们贴近侧翼!” “杀!” 一千骑兵发出嘶吼,跟在他的身后冲了出去。 但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 “咻咻咻...” “咻咻咻...” 还没等完顏秋彦把速度提起来,身后的骑兵便倒下了三分之一。 作为金国的边军精锐,他们的披甲率相当之高,但是马匹却无甲,蒙古骑兵也很精明,不射人,专射马。 “別停!往前冲!衝上去跟他们缠斗!” 完顏秋彦也不是傻子,知道被蒙古人这么放风箏,早晚得完,所以见到有人为了防止踩踏到战友而降速,顿时急了,高喊著让他们继续前冲。 可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又是一轮箭雨落下。 作为人类歷史上最强悍的骑兵部队,蒙古人的骑射功夫可谓是冠绝天下,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每名骑兵都能保持在高速前进的同时,射出10支以上的箭。 抬头望去,整片天空都被箭矢所笼罩,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箭矢旋转著落了下来。 “鐺!鐺!鐺...” 箭头钉在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將他的鎧甲撞出一个又一个凹痕。 “希律律...” 下一秒,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阵哀鸣,隨即轰然倒地。 完顏秋彦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紧接著脑袋“轰”地一下,眼前瞬间发黑。 “咳咳咳...” 马蹄踏出的烟尘呛得他直咳嗽。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感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 霎那间,他整个人腾空飞起,被撞出了五六米远。 隨即“噗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紧接著,一匹又一匹的战马从他的身上踏过。 完顏秋彦奋力地仰起头,却只看见自己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摔到了地上。 “完了...” 这是他的脑袋里冒出的最后一个想法,隨后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完顏秋彦死了,但屠杀却没有结束。 偽装成金国溃兵的不顏昔班採用风箏战术,一直跟出击的金国骑兵们保持著一定距离,隨即用他们最擅长的弓箭將对方一个又一个射倒。 当最后一名金国骑兵也倒在血泊中后,不顏昔班大吼一声:“卸甲!” 伴隨著他的喊声,蒙古骑兵们赶紧扯下了身上的金兵装束,露出了里面的袍服。 与此同时,失吉忽禿忽的五千人马也冲碎了金国步兵的防御阵线。 由於没有主將指挥,在阵型破碎后,两千名金国步兵群龙无首,开始各自为战。 可面对著蒙古骑兵的马刀,他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是几个衝锋便纷纷倒地。 一些机灵的急忙趴在地上装死,有些蠢货则开始扔下武器掉头往回跑。 可是他们的两条腿又如何比得过蒙古骑兵的快马? 伴隨著一道道刀光闪过,金军前锋营全军覆没。 ... ... 与此同时,后方的一处高地上,察合台正观察著前方的战势。 见金军前锋已然败亡,他隨即下令:“打旗语,让合赤温率军立即前压,不遇到金兵不用停止。” “是!” 旗手急忙发信號。 挥舞了几下后,旗手突然转过头问道:“殿下,他们问遇到金兵后是否冲阵?” 察合台摇了摇头:“不必冲阵,告诉他们遇到金兵之后停止即可,不必有任何动作,等待金军结阵。” “是!” 几息之后,合赤温的五千兵马从西侧疾驰而出。 见他如此安排,一旁的史天倪有些不解。 “殿下,为何咱们不一鼓作气直衝金国中军呢?咱们现在士气正盛,正是好时机啊!”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就是要他们结阵!” 金军前锋营覆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顏承裕的安排 “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们不趁著士气正盛的机会,直接击破他们的中军?毕其功於一役?” 察合台看向史天倪,淡淡开口。 “是!” 史天倪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左传》中《曹劌论战》篇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我们现在士气正盛,正是击破金军的好时机,等他们结阵之后,我们就要面临严整的军阵了,岂不是徒增伤亡?” “哈哈哈...” 见他这么说,察合台开心地笑了,看向史天倪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说的不错,能把兵书中的知识代入到战场上来,是件好事!” “但是,兵书上的內容,也要贴合整体战局才能套用。” 察合台认真地讲解著:“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我们的优势是骑射,是移动速度快,金军如果想要在野战中打败我们,就必须占据地形的优势,然而净州到丰州这一段,大部分都是平原,所以从地势上来讲,我们是占优的。” “在这种前提下,你提的建议其实也没有错,如果按照正常对战的话,我们的確可以直接突袭金国中军。” “但只要正面作战,就必定会有伤亡,我们蒙古才多少人?金人又有多少?所以拿我们的命去换金人的命是不合適的,我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回报。” “那您准备怎么做?” 史天倪的態度很是恭敬,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丰州距离净州有二百六十里,如果骑兵全速赶路,差不多也要一天时间才能赶到,前天我们干掉的那个把鲁安就是这种情况。” “而相较於骑兵,步兵的行进速度就要慢很多,按照正常行军速度来讲,大概五到六天才可以赶到这里。” “可现在时间刚刚过去两天,金军的前锋便赶到了,那就意味著对方必然是轻装疾行,由此可以判定,他们隨身携带的粮草绝对不会超过五天。” “所以,现在金国人一定比我们更加急於求战,因为一旦无法立即获胜,他们就將面临断粮的风险。”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避战,然后充分利用骑兵的优势来不断地骚扰他们,让他们疲惫,增加他们的压力,再派人去截断他们的粮道。” “到时候,金军没有粮食,也没有輜重补给,不用我们进攻就会自己陷入混乱。” “断其粮草,使其自溃?” 史天倪恍然大悟。 “是。” 察合台点了点头,隨后將视线移回战场之上。 “传我的令,失吉忽禿忽部打扫完战场后即刻前压,到合赤温部的左翼待命。” “不顏昔班部到合赤温部的右翼待命。” “如果金军发起进攻,就全线后撤,利用速度优势与他们拉开距离,待金军降速之后,回身袭扰。” “若金军扎营固守,则以中、左、右翼轮番贴近的方式上去袭扰,间隔时间为一个时辰。” 安排好这些,察合台又看向史天倪,开口笑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 ... 当蒙古骑兵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时候,完顏承裕才知道,自己的前锋营已经没了。 “夹谷列!” 他高声喊道。 “末將在!” 一名虬髯大汉出列,身上的盔甲鋥明瓦亮。 “我命你立即率两千骑兵前压,试探蒙古人的底细,如果他们退却,你们便在外围游弋,掩护大军扎营;若是他们反击,你就向左撤退,我会派人在左翼结阵接应你。” “末將领命!” 夹谷列答应一声,立即点兵离开。 看著大队骑兵从阵中跃出,完顏承裕表情严肃,再次开口。 “驻防总管,立即组织大军扎营,天黑之前必须完成!” 闻言,驻防总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 “怎么?” 完顏承裕瞥见他的脸色,眉头一皱。 驻防总管见状,赶紧躬身答道:“启稟大人,此处地势过於平坦,且没有树木,我军因为急行军,又未曾携带輜重车,无论是木柵营还是车营,亦或者是柴营,都无法建造啊!” “那就掘壕营!” 完顏承裕眉头倒竖,怒喝道:“让所有人都去挖壕,宽度必须超过一丈,深度不得低於五尺,然后再在外围多挖陷马坑,绝对不能让蒙古人的骑兵贴到近前来!”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一旁的行军总管:“马上派人传讯后军,让纳剌长哼加速前进,务必要在戌时前跟中军会合。” 听闻此话,一名都统马上提出质疑。 “大人,后军距离我中军还有近三十里远,而且他们的负重较多,加之收拢了一部分掉队的士兵,行军速度缓慢,今夜恐怕很难到达!” “那你告诉我,明天开始咱们就断粮了,没有后军的粮食,咱们怎么跟蒙古韃子打?” 完顏承裕瞪著眼睛驳斥道:“而且我是不是给纳剌长哼下过令,让后军离咱们不得超过十五里么?” 此话一出,那名都统訕訕地低下了头,不再接话。 但完顏承裕却余怒未消,瞪了对方一眼后,他突然开口道:“奥屯德言听令!” 那名都统有些惊讶,但还是站了出来。 “命你率一千骑兵,向丰州方向靠拢,如果遇到蒙古人袭击,务必拖住他们,確保粮道通畅。” “末將,领命!” 奥屯德言头都没抬,直接拱了拱手,隨即离去。 “哼!” 完顏承裕冷哼一声,又继续安排任务:“行军总管,一会你去布置游弋骑兵,在后军和中军之间巡逻,发现情况立即上报,防止蒙古人断我们的后路。” “再派十支传讯队,从不同的方向返回丰州,让术虎毅即刻调拨粮秣,要以最快的速度押运过来。” “是!” 行军总管躬身领命,隨即抬起头,试探著问了一句:“那大人,咱们用不用向宣寧、云內两处求援,让他们派人来支援一下?” 闻言,完顏承裕思考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 “蒙古韃子不过万余人,即便把鲁安和完顏秋彦都没了,我军人数也远超他们,只待后续粮秣续上,时间一久,他们自然退去。” “不过。” 说到这里,他轻轻捋了一下鬍鬚,又开口道: “还是派人通传一声吧,就说蒙古韃子无法从我们这里突破,有可能会从两侧绕路去他们那里,让他们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得令!” 行军总管答应一声,隨即退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净州大败?净州大捷? 一个时辰后,完顏承裕站在大帐中,看著面前掛起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正如驻防总管所说,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极差,前后都是平坦的空地,而且周围没有水源,没有树林,在这里扎营其实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但是他別无他法。 为了快速赶到净州,他下令让大军只携带了三天的口粮,按日子,今天晚上他们还有最后一顿饭可吃,明天开始全军就要饿肚子了。 好在,他在临出发前,还是决定谨慎起见,让后军多携带了三日的粮草。 如果能够顺利跟后军会合的话,他就有了更多的容错空间。 最起码,也能撑到术虎毅將粮秣送上来。 至於蒙古骑兵会不会去断他的粮道,他一点也不担心。 按照他收到的情报,进攻净州城的蒙古军只有一万人,而现在在自己面前露面的这支兵马,起码有五千人。 除此之外,蒙古人还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来驻守净州,而且蒙古军先攻净州,再战把鲁安,又战完顏秋彦,肯定也会有损伤。 毕竟,净州城防还算坚固,而把鲁安和完顏秋彦共有六千人马,蒙古人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不死。 即便是十比一的战损,他们也能换掉千余蒙古骑兵;再结合夹谷列刚刚传回来的战报,说他们跟蒙古人刚一接触,对方就开始后撤。 由此,完顏承裕判断,蒙古人现在损失也不小,他们的可用之兵,绝对不会超过三千。 而丰州城內,术虎毅有三千人马,自己又派了奥屯德言率一千名骑兵回援,两军相合也有四千人,再加上隨军的民夫,即便蒙古军出动三千骑兵,也很难短时间內攻下他们。 自己现在挖壕营,设置陷马坑,蒙古骑兵一时半会也攻不进来,待后续粮草送到,胜利一定是属於自己的。 所以,只要保护好粮道,自己必胜! 想到这里,完顏承裕立即下令,再加派一千骑兵往回走,一定要保护好粮道。 至此,他营中所有的轻骑兵都被他派出去了,仅剩一千铁浮屠。 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有没有骑兵也无所谓,他现在挖壕营,就是为了死守,步兵反而比骑兵更加適合防守。 安排完这一切后,完顏承裕心情略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心底又生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完顏秋彦和把鲁安这两个废物,竟然连蒙古人的一轮进攻都挡不下来,害他白白折损了六千人马。 要知道,自己的西南路招討司大营,一共就只有三万兵马,这一下就折损了五分之一,可谓是损失惨重。 但转念一想,蒙古人已经攻下了净州,要是自己再夺回来,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再虚报一些战绩,那就是『净州大捷』!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只要自己不死,升官发財是跑不了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心念於此,完顏承裕心情又好了不少,又派人去通知驻防总管,让他加紧构筑壕营,隨即便坐了下来,开始思考如何收復净州。 毕竟,能不能收復净州,可是关乎著他是在奏摺上写『净州大败』还是写『净州大捷』,直接影响到自己的仕途,这可绝对马虎不得。 ... ... 就在完顏承裕思考的时候,后队的统军使纳剌长哼正心急如焚地看著面前长长的队列。 自从接到完顏承裕的命令后,他便下令全军將乾粮全部背在身上,放弃独轮车,转为披甲行军。 他能做出此举,实属无奈。 既要加紧赶路,又要防备蒙古骑兵的突然袭击,可他手下都是步兵,而且他们本身就比前中两军多带了三天的粮食,现在又披甲行军,负重极高,士兵们的行进速度不仅没有提升,反而更加缓慢。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仅仅前进了不到五里。 但他们距离中军,还有足足二十多里。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口中接连催促了几声,他又骑马往后队的方向迈了几步。 “將军,咱们歇一会吧,实在是走不动了!” 一名谋克见他过来,急忙开口道:“负重太沉了,再这么走下去,就要活活累死了。” “累死也比让蒙古人砍死强!” 纳剌长哼瞪了对方一眼,口中大喝:“都撑著点,还有最后一段路,等咱们赶到中军大营后,就可以...” “咻...嗡...” 突然,一声刺耳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纳剌长哼第一时间便听出来是响箭的声音! 紧接著,他感觉到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是骑兵衝锋的马蹄声! 这一刻,他的心陡然揪紧,面露惊恐,扯著脖子大吼:“敌袭!” “敌袭!敌袭!快结阵!” “快!快!快!” 伴隨著他的吼声,士兵们在底层將校的指挥下,迅速开始行动起来。 刀盾手第一时间顶到前面,以弓步的姿势死死顶住盾牌,在他们后方,长矛、长枪、三岔叉纷纷支出,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浑身尖刺的圆形盾阵。 隨即,数百名弓箭手在后方列队,迅速张弓搭箭,等待著发射的命令。 纳剌长哼则骑马站在圆阵的最中央,外围是一圈亲兵,背后立著一桿高高的大旗。 眼见圆形阵结好,纳剌长哼略微鬆了一口气。 若不是他提前让士兵们披甲行军,恐怕现在眾人还在往身上穿衣套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好盾阵。 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蒙古骑兵的身影,骤然出现! 当先一人,乌盔黑甲,身材消瘦,正是哲別! 眼见著金军已然结好圆阵,哲別不慌不忙,迅速指挥部队一分为三。 他亲领两千骑兵停驻原地,而后左右两侧各派一千五百名骑兵,以一百步的间距,绕著圆阵开始转圈。 纳剌长哼见状,立即下令弓箭手放箭。 金军的弓箭手,用的都是步弓,射程比蒙古人的骑弓略远一些。 所以还未等蒙古骑兵贴近至一百步的距离,便倒下了数十骑。 可这不仅未能阻挡住蒙古骑兵,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踏著战友的尸骨竟猛然提速,手中的骑弓拉得如满月一般。 眨眼之间,他们便贴到了距离圆阵百步左右的距离。 “放!” 伴隨著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开始朝著圆阵內的金兵们宣泄而下。 “咻咻咻...” “鐺鐺鐺...” 蒙古骑兵的箭雨虽然密集,但面对著披甲的金军,却並没有取得特別理想的战绩。 一轮箭雨过后,圆阵內的金兵仅仅只倒下了数十人。 哲別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眼睛微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完了! “换破甲箭,连射三轮。” 伴著命令传递下去,两翼的骑兵开始发射破甲箭。 破甲箭一出,效果的確提升了不少,圆阵內的惨嚎声接连响起,外围的盾阵也因有人倒地而出现了一丝鬆动。 不过很快,后方的金兵便补充了上来,重新將盾阵结好。 然而,哲別却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伸手一指。 “告诉他们,所有破甲箭,给我集中射到那里!” 几息之后,数千支破甲箭带著巨大的衝击力疯狂地砸在了他手指的方向。 “乓乓乓...” “梆梆梆....” 盾牌上顿时响起了密集的鼓点声。 然而下一秒,只听“嘭!嘭!嘭!”接连几声巨响。 架设在那里的几面长盾瞬间炸裂开来,尖锐的木屑朝著四周飞舞。 “咻咻咻...” 然而,后方的箭矢却依然没停,大批破甲箭高速旋转著从豁口钻了进去,瞬间撂倒了一大片金兵。 “呛啷!” 看著圆阵出现的缺口,哲別拔出弯刀,猛地向前一挥。 “蒙古勇士们!隨我衝锋!”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骤然迸发,两千名蒙古骑兵跟在哲別的身后,犹如一支利箭般从那处豁口扎进了金军阵中。 “拦住他们!” 纳剌长哼见到这一幕,顿时目眥欲裂,急忙调派人手前去阻挡。 可在蒙古骑兵的衝击下,完全就是徒劳。 瞬息之间,蒙古骑兵便已到了近前,手中的弯刀挥舞,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噗嗤!” 一名金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狠狠戳进了一名蒙古骑兵的胸口。 那名蒙古骑兵本来正在加速,只感觉胸口一凉,身子隨著巨大的惯性瞬间前移,整个人犹如糖葫芦一般,顺著矛杆滑到了这名金兵面前。 他本想举刀將面前这名金兵砍死,却根本提不起劲来。 下一秒,一名手持尖刀的金兵从侧面扑了过来。 “唰”地一道刀光闪过,蒙古骑兵的头颅掉在了地上,鲜血像喷泉一样呲出去两丈远,只剩下无头的尸身犹自掛在那根长矛中间。 “好身手!” 长矛手高喊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兴奋,朝著持刀的金兵大声夸讚。 就在这时,一道马蹄声从两人身后响起,隨即一道破空声响起。 “砰!” 一根铁骨朵狠狠砸在了持刀金兵的后脑勺上。 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脑袋像一个烂西瓜一样骤然爆开。 红的绿的黄的,一股脑涌了出来。 “搅碎阵型,一个不留!” 哲別的声音在乱军中猛然炸响。 下一刻,所有的蒙古骑兵们都发出了疯狂的喊声,手中的兵器左挥右砍,连劈带砸,朝著面前所有能看到的金国士兵们杀去... ... ... 半个时辰后,纳剌长哼披头散髮,嘴角带著鲜血,被两名蒙古士兵左右绞著,押到了哲別的马前。 “跪下!” 一名蒙古兵猛踹他的腿窝。 纳剌长哼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便挣扎著要起身,却被两名蒙古兵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你是他们的主將?” 哲別居高临下地望著他,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看著对方冷冷问道。 “呸!你个骚韃子,老子是大金国西南路招討司后军营兵马总管,灵州猛安纳剌长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审讯你爷爷我?” 纳剌长哼一边挣扎,一边怒吼,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见他挣扎得如此激烈,哲別顿时失去了继续审问下去的欲望,直接调转马头离开。 他的任务是击敌中段,然后从后方袭扰金军主力,並不是审讯敌方將领。 而且蒙古骑兵的哨马已经遍布了这片战场,金军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这里听一个败军之將临死前的怒吼呢? 看到他转身离开,两名押著纳剌长哼的蒙古兵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隨即,一名蒙古兵抽出腰间的小刀,朝著纳剌长哼的后脖颈就捅了进去。 只听“嗤”地一下,刀尖便从纳剌长哼的喉咙里戳了出来,殷红的鲜血顺著刀身上的血槽潺潺滴落。 “噗!” 那名蒙古兵拔出刀,隨即在他的尸体上蹭了蹭,而后收刀入鞘,朝著同伴招呼一声,二人上马离去... ... ... 当听到后方传来的廝杀声时,完顏承裕终於意识到问题有些不对劲了。 蒙古人,似乎比他预算的要多! 而隨著后方的廝杀声逐渐变小后,他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观点。 不是多一点,应该是多很多! 这一刻,他终於慌了。 金国的西南路招討司大营,一共有三万兵马,其中轻骑兵八千,铁浮屠一千,剩下两万一千人,都是步兵。 当初出发的时候,他先让把鲁安率领三千轻骑去驰援净州,结果全没了。 然后他给完顏秋彦的前军派了五千人,其中一千骑兵、四千步兵,但是在他强行军的催促下,完顏秋彦最终仅带著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兵衝上去了,也没了。 然后就是后军,纳剌长哼手下有四千步兵,现在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这么一算下来,完顏承裕发现,除了他留给术虎毅的三千步兵外,自己手下就只剩一万七千人了。 这其中,还有两千是他沿途收拢的前军掉队士兵。 而骑兵,更是仅剩一千铁浮屠还在营中,其余四千被他分成三支也派出去了。 【奥屯德言率一千骑去保护粮道,后来又派了一千骑支援他;夹谷列率两千骑在外围游弋,负责保护中军主力掘壕营。】 整整三万人马,竟然已经折损三分之一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现在的中军马上就要断粮了,如果只断粮一天他还有信心稳住,可若是断粮超过两天,必然会炸营。 到时候,即便术虎毅把粮草送上来也无济於事了。 更何况,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术虎毅真能把粮草送过来么? 且不说沿途的蒙古军阻拦,单单就是时间上也来不及,从丰州到自己所在之处,急行军尚且需要两日,若是带著民夫,再押著粮草,单单路途最少就需要五天以上。 就在他越想越心惊的时候,驻防总管突然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地匯报著:“大人,我军后方发现大批蒙古骑兵!” 这一瞬间,完顏成裕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自己,大金国西南路招討司,也完了! 第一百二十章 完顏承裕的计划 面对著驻防总管的匯报,完顏承裕一言不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隨即,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人目光呆滯。 虽然自己麾下还有一万七千人,在丰州驻守的术虎毅也有三千人,而且现在估计正在拼命朝自己这边赶路。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三万人已经完了,没有粮草,没有援军,即便是术虎毅的三千人能顺利抵达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蒙古人会眼睁睁地看著对方带著粮草赶到这里么? 这一刻,他的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支蒙古军队的统帅,算计得太准了。 从包围净州开始,每一步都是对方提前算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上当。 可偏偏自己就上了这个当! 听著帐外传来的声音,完顏承裕的手突然抖了起来。 这些士兵们,今天还能听从自己的指挥,拼命地掘壕营,可明天呢? 而且,更令他绝望的是,他这三万人,是西南路招討司在北境的全部野战兵力。 但在自己的手中,这三万人,只用了不到七天,就全没了。 他能想像得到,接下来蒙古人一定会长驱直入,在金国西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甚至兵锋直指西京。 而这一切,都会归罪於他! 想到这里,完顏承裕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又被掀开,一名近卫探身进来:“大人!夹谷列將军回来了!” 闻言,完顏承裕苦笑了一下,夹谷列回来又有什么用?他手下只有两千轻骑,难道还能挡住蒙古人的进攻么? 正当他要摆手示意,让夹谷列回去休息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轻骑兵?” 剎那间,他的眼睛陡然亮了。 “快让他进来!” 他急忙站起身,朝著近卫喊道:“另外通知全军,將所有的口粮集中起来,我有用!然后再让行军总管和驻防总管来我这里议事!” “是!” 近卫答应一声,急忙下去传令。 紧接著,夹谷列走了进来。 “大人!” 夹谷列躬身行礼,刚要开口匯报情况,却被完顏承裕抬手打断。 “你现在立即去选派五百骑兵,要精锐中的精锐,让他们吃饱饭,再把能带的乾粮和水都带上,一会跟我走!” “啊?” 夹谷列有些没理解他的意思,张著大嘴看向他。 “另外,让剩下的一千五百名骑兵,做好战斗准备!” 完顏承裕根本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继续部署道:“一会等天黑了之后,你带这五百人到东面等我,切记,任何人问你都不要说,一定要保密,知道吗?” “明白!” 夹谷列点了点头。 “去吧,赶紧下去准备!” 完顏承裕摆了摆手。 夹谷列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行军总管和驻防总管便走了进来。 “大人!” 二人施礼。 “不必多礼!” 完顏承裕示意二人坐下,隨即开口道:“我刚刚下令將全军的粮草都集中起来了!” “这是为何?” 驻防总管不解,疑惑地问道:“我军粮草本就短缺,若是再把士卒的口粮要走,恐怕营中会生乱啊!” “难道你们认为现在还能守住吗?” 完顏承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直接开口反问:“这个该死的乌延嗣,跟咱们说蒙古人只有一万,可你们现在看看,外面的蒙古人有多少?” “我们已经败了!” 完顏承裕一脸沮丧的模样,看著二人痛心疾首地说:“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不用蒙古人来打,我们自己就死了!” “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此战罪责,全部在我!是我轻敌冒进,导致了此战失败!所以我决定死守营地,以死赎罪!”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然之色。 听闻此言,二人也面露悽然,急忙开口劝諫。 “大人,不必如此悲观,我们...”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完顏承裕表情悲痛,朝著二人挥了挥手,隨即又说道:“但是,罪责在我,不在你们,你们没必要陪我赴死!” “所以,我收集了全部粮草,集中起来,给你二人。” “你带著一千铁浮屠,待天黑之时,从南面往外杀。” 他伸手一指行军总管:“南面的蒙古兵新到,且下午还与纳剌长哼的后军血战过,相对来说实力最弱,你带著铁浮屠,完全有可能衝杀出去!” “出去之后,你立即让铁浮屠卸甲,然后轻骑快马朝丰州撤,只要能跟术虎毅匯合,你就安全了。” “大人...” 行军总管闻言,满脸感动之色。 完顏承裕没有理会他,紧接著又一指驻防总管。 “我把夹谷列的两千轻骑抽出一千五百人给你,铁浮屠从南面出击之时,我会带人从北侧发起进攻,为你们吸引火力。” “与此同时,你便率轻骑衝出去,而后一路向西到金河,然后顺著金河南下回丰州。” 说到这里,完顏承裕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跟二人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此战,罪责全部在我!但希望你二人,能替我大金国守住丰州!万万不可让这些蒙古韃子祸害我大金国百姓!”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热泪盈眶,急忙跪倒在地,朝他叩首道:“大人放心,我等必將尽心竭力,用命守好丰州,决不让蒙古韃子越境!” “好!” 完顏承裕上前扶起二人,开口催促道:“事不宜迟,你二人立即去点兵备粮,只待天黑,即刻出发!” “是!” 二人齐声领命。 完顏承裕点了点头,隨即又嘱咐道:“还有一事,你二人需知,事以秘成,若是提前走漏了消息,说不准马上就会引起譁变,所以此事万万不可与旁人提起!可懂?” “明白!” 二人连忙点头。 “好!去吧!金国的未来就仰仗二位了!” 完顏承裕向二人深鞠一躬,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 ... 夜色如墨,察合台坐在营帐中,正在对著地图研究明天的进攻方向。 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到了哲別的传讯,说他们已经断了金军后路,斩首四千级! 对於这个消息,他没有丝毫意外。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双方的信息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將这支金军全部耗死就行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悽厉的號角声。 还未等他询问,车臣便跑了进来。 “殿下,金军突然向我们发动进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逃跑的完顏承裕 听到这个消息,察合台点了点头。 对方能有这个举动,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自己是金国的统帅,在知道自己已经陷入绝境之后,无外乎就是两种解决方式。 一是固守待援,等著丰州或者其余路线的金军前来援助。 二是直接突围,拼尽全力看能不能博得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对方选的显然是第二种。 “对方从哪路来的?” 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地图,察合台开口问道。 “南、北、西三路都有动静!” 车臣语速极快:“南、西两侧都是骑兵,唯独北部皆是步兵!” “嗯?” 听闻此话,察合台皱了皱眉,开始思考对方的意图。 只是一个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给哲別与合赤温传令,让他们发起反攻,不准放任何一个人出去。” “再告诉失吉忽禿忽,让他带人去西南侧接应,若是有漏网之鱼,就地歼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隨即又说道:“传令不顏昔班,率军后撤五里,待金军撤退,立即反击!金军若持续前进,则持续撤退,但间距不得小於三里。” “是!” 车臣答应一声,隨即喊来传令兵將命令传达出去。 又扫了一眼地图,察合台的目光最后落在东侧。 东侧四十里外,便是连绵二百余里的乌尔吉山。 【乌尔吉,蒙语意为『吉祥』。】 但乌尔吉山的山势走向为南北向,金军想要从这里横穿过去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完全没有战略意义。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金军成功穿过乌尔吉山,他们也得再穿过长达百里的草原,才能抵达昂盖淖尔旁边的春市场。 【昂盖淖尔,现称『黄旗海』,在內蒙古乌兰察布市察哈尔右翼前旗內,是一个面积约为110km2的湖泊。】 且不说这期间要耗费多少精力,单单是对方的粮草储备,也完全无法支撑他们从这里穿过去。 这也是察合台没在此布置兵力的原因。 但现在来看,这个东向,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突围方向。 毕竟,其余三路都发起进攻了,唯独东向安安静静,这看起来根本就像是在为东向隱藏的人吸引火力。 难道他们真的要向东侧突围? 察合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隨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对方的主力绝对不可能从东侧走,粮草、道路、士气、地形,没有一样能够满足大批量军队通行的条件。 除非! 他的脑中骤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除非,他们的指挥官想逃! 这一刻,察合台恍然大悟! “车臣!” 他立即大喊。 “殿下!” 车臣跑了进来。 “告诉怯薛军,立即出发!隨我出征!” ... 夜色下,察合台率领两千名怯薛军离开了蒙古大营,朝著金军东侧疾驰而行。 之所以选择自己去,並不是察合台想抢夺这份功劳,而是手里无兵可派。 不顏昔班、失吉忽禿忽、合赤温、哲別,四人共计两万人马在围攻金军主力。 哈剌察儿带五千人去断粮道;速不台带五千人去奇袭丰州;阿拉兀思带五千人正在净州城內,现在他身边只有五千人。 而这五千人力,史天倪手下的匠兵营还占了三千,只有他身边还剩两千怯薛军。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上了! ... ... 与此同时,完顏承裕也在策马狂奔。 在他的身后,夹谷列带著五百名金军骑兵紧紧跟隨。 “呼呼呼...” 耳畔的风声呼啸,完顏承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双腿再度夹紧马腹,抡起鞭子朝著马屁股又狠抽了几下。 “嗒嗒嗒...” 数百匹战马发出的动静不小,完顏承裕现在只盼著赶紧进入东侧的乌尔吉山。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进了乌尔吉山,他就一路向东穿行,越过昂盖淖尔,直接去密谷口。 那里的守將是他的外甥,他先去那里避难,然后让家里给他运作一下,將败军之罪全部推给行军总管和驻防总管,就说是受了二人蛊惑才导致此战失利。 然后再慢慢寻找机会,重回朝堂。 只要他人还活著,就总有翻盘再起的那一天。 可就在这时,左侧突然响起了马蹄声,暴起的尘烟遮云蔽月,显然是有大批骑兵追来了。 “噠噠噠...” 密集的马蹄声犹如鼓点一般砸在他的心上,让他肝胆俱裂。 “蒙古人怎么这么快?” 他心里一惊,转头望向夹谷列,口中大吼:“去拦住他们!” “后队迎敌!” 夹谷列立即大喊一声,攥紧了手中的骑枪。 “希律律...” 队伍后面的三百余名金军骑兵勒住战马,开始面朝后方结阵! “大金国的勇士们!衝锋!” 夹谷列回头看了一眼完顏承裕离开的方向,神色决然,口中发出嘶吼,迎著后方的烟尘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 此时的察合台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方,看见对方发起了反衝锋,隨即下令放箭。 剎那间,数千支羽箭飞射而出,没入面前的金军队列中。 面对著这样的箭雨,夹谷列带领的金军骑兵没有丝毫畏惧,身子伏低,儘量贴在马背上,手中的骑枪平端,枪尖直指面前。 “噗!噗!噗...” 虽然金军骑兵已经做出了防御姿势,但在这等密集的箭雨下依然犹如被砍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片,但这並没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短短四五个呼吸之间,两军便正面撞在了一起。 察合台早就看到了这个身被铁甲,佩戴披风的金军主將,在对方骑枪刺过来的那一刻瞬间一躲,手中的马刀横著劈了出去。 “乓!” “嘶嘶嘶...” 刀刃砍在对方的铁甲上,隨著他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转瞬之间,二人便相交而过。 察合台没有回头,顺势將刀向上一撩,格挡开后面一人的枪刃,隨即反手又是一刀。 刀尖擦著对方的脖子划过,『倏』地一下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腥热的鲜血陡然躥出,察合台不闪不避,任由鲜血落在自己的盔甲上,继续策马前冲。 不到一刻钟,夹谷列率领的三百名金军骑兵便全军覆没。 察合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看向远处,只能望见暴起的烟尘。 追,是肯定追不上了! 而且马上就要进入乌尔吉山了,里面的路崎嶇难行,根本不適合骑兵行军,贸然追击,反而会陷入被动。 “唉!” 察合台嘆了口气。 “还是让他跑了。”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陪伴我走到今天的各位看官老爷们。 今天开始,《篡蒙》就要正式上架了,在此之前,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我更新了26万字。 其实《篡蒙》早已达到了上架的標准,但我想著,再多更一些免费章节吧,让各位看官老爷们再多看一些精彩的剧情,但字数已经临近30万,也到了该上架的时刻。 从第一章开始,就不断有读者朋友们在跟老猴討论剧情,指正我书中存在的问题,无论是逻辑方面,还是民俗方面,亦或者是最基础的检测错別字方面,都让我有了很大的提升,在此拜谢大家。 另外,我还要感谢各位投出月票和推荐票,还有一直追读下来的朋友们,是你们一路的支持,让《篡蒙》不断出现在曝光位上,真的十分感谢! 老猴別的不敢夸口,但《篡蒙》绝对不会烂尾,不会太监,不会断更,虽然老猴能力有限,但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篡蒙》保底会写到一百五十万字以上,我现在的剧情才刚刚展开,未来会有更加精彩的战爭大戏、权谋戏、宏观布局戏慢慢呈现出来。 虽然《篡蒙》现在还存在不少的瑕疵,但请大家放心,我会慢慢提升书的品质,儘量给各位看官老爷们一个舒服的体验。 在此,老猴求个首订!希望喜欢《篡蒙》的朋友们多多支持一下! 今天开始,日更一万! 每增加50张月票,加更一章! 具体能坚持多久,看我的肝承不承受得住吧!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感谢我的编辑折羽大大,还有一直给我答疑解惑的湾仔! 祝大家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爱你们的印第安大黑猴。 【ps:求首订!求首订!求首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