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国建1573》 第1章 登陆 平行世界(郑重说明!)。 1570年2月3日,西班牙新大陆殖民地,智利都督府下辖的瓦尔迪维亚。 这一天,阳光明媚,建立在科拉尔湾的海滨小镇在海风的吹拂下並不是很炎热,本应该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可对於胡安·德·埃雷拉这位镇长兼军事最高长官来说,这一天,简直糟糕透了。 当士兵紧急来报告,有海盗来袭,他立马就组织兵力前去迎敌。 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些海盗不去北方秘鲁、墨西哥沿岸袭击更加富饶的定居点,而是来袭击他们这个军事据点。 作为瓦尔迪维亚的镇长,军事行动最高指挥官,胡安·德·埃雷拉觉得这些海盗们一定是情报出现了重大错误,要不怎么会来他们这里? 待会儿一定要將这群该死的海盗全部吊死在教堂前的绞刑架上,而且,在吊死他们之前,还要用皮鞭狠狠地抽他们屁股! 战斗是短暂的。 一眨眼的功夫,胡安·德·埃雷拉都还没有看清敌人,队伍就倒下了二十多名士兵,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下令第二排的队伍开始射击。 在这群海盗发音怪异的喊话声中,他果断选择投降。 一转眼的功夫,三分之一的兵力就没了,不投降,难不成等死么。 毕竟海盗只为了求財,不会进行毫无意义的杀戮,他作为一名王国贵族,只要交出足够的赎金,想必会得到体面的对待。 自己已经尽力,面对这群隔著老远的距离就能杀死人的奇怪海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够对得住王国和秘鲁总督了,现在,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小命。 士兵们也会感激自己,虽然向海盗投降是耻辱的,可保住了宝贵的生命不是么,没有像先前那二十多名士兵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至於躲在镇子房屋里的那些妇女们,就只能求上帝保佑她们了,希望待会那些海盗撕开她们衣服的时候动作温柔点,不要被太过於粗鲁地对待。 紧张过后,举著双手的胡安·德·埃雷拉开始打量这群海盗。 除了最开始上岸的那三个海盗,后面上来的这群海盗每一个人都拿著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火枪,看不到全部人脸,不过有一点相同,就是他们都穿著奇怪的衣服。 此外,他疑惑的是,这些海盗怎么和那些阿劳坎人长得这么像。 除了没穿兽皮衣服、没留长头髮,他们的长相几乎没太多区別。 最先上来的那三个海盗是如此,后面上来的那些,虽然面部被遮挡,看不清楚,想必都是一样。 想到自己是怎样对付阿劳坎人的,胡安·德·埃雷拉开始慌了起来,急忙在心里祈祷上帝的庇佑,希望这群海盗不是那些该死的阿劳坎人。 …… 当十六名队员端著突击步枪成功抢滩上岸,一人开了一枪后高喊:“马诺斯阿里瓦,诺马塔尔!”(举手投降,不杀),突袭之下,手速慢的都没来得及开第二枪,这群西班牙人便已经投降。 船上李文长看到战斗结束后鬆了口气,开始指挥船只靠岸,並邀请“福运一號”上一位懂西班牙语的人才前来交涉。 同时,李文长还諮询船上有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只上学军训过的不算)上岸去维持秩序。 岸上起码有一百多號西班牙人,保险起见,还是多叫上一些人去为好。 本来好好的一次出海行动,马上就要结束了,结果莫名其妙地和一艘近海客货两运船“福运一號”、一艘渔船“丰收號”一起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 通过六分仪和岸上的植物,加上岸上中世纪风情的殖民小镇,最终確认他们是穿越到了南美的智利瓦尔迪城附近。 等弄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安抚好船上旅客们的情绪,本次行动的抓捕对象,那三个跑上岸的走私犯已经和西班牙人打起来了。 一穿越,就和当前世界的日不落帝国西班牙干上,李文长有些牙疼。 但权衡一番后,李文长还是果断下令。 必须得在第一时间將这些西班牙人全部干掉,或者,俘虏! 绝对不能让消息走漏! 虽说那三人曾是犯了错,可如今穿越过来,他们就是自己人,不能让他们出事。 至少……不能让他们落到西班牙人手里。 考虑到以后的发展,他们这几百人面临的最大威胁,首当其衝的就是这些前来殖民的西班牙人,其次,才是当地的印第安土著,最后,再是野生动物、原始的恶劣环境。 “福运一號”上,得知需要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前去看押俘虏,人群里,一位正在休探亲假、带著妻子和孩子出来旅游的某特战队成员,安抚了一下妻子,让她好好照顾未满周岁的孩子后,便第一个走了出来。 有了带头的人,很快,船上四百多號人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十二人。 其中,有十人有过军事生涯,有一人还进入私人安保公司就职过,还有一个,说是在非洲搞矿的,有过多次护矿的经歷。 得知“福运一號”上竟然有十多个受过正经军事训练的人,李文长一下子就觉得稳妥了。 算上岸上十六名队员,三个走私犯,再加上自己所在的这艘指挥船上的人,一共有四十八名能正儿八经拉出去打硬仗的军事人员(技术组和医疗组不算),是一股规模不小的军事力量。 在这片满是野生动物、土著以及西班牙殖民者的南美蛮荒大陆上,他们算是有了自保能力。 尤其是得知船上竟然还有一位正在休假的xx队员,先前还觉得上苍不公,现在,李文长觉得,老天似乎待他们不薄。 这十三人去船上领取了武器装备后,加上船上剩下的武装人员一起,三十多號人开始登陆,去审问那群西班牙俘虏。 在西班牙人焦虑的等待中,李文长和那位懂西班牙语的翻译姍姍来迟,开始和胡安·德·埃雷拉这位镇长展开交涉。 谢天谢地,终於出现了一个懂西班牙语的人了。 狼狈不堪的胡安·德·埃雷拉一开始听到这群海盗大喊著“举起手来,不杀”时,他还以为这群海盗都会说西班牙语呢。 当他表示他乃是西班牙王国的贵族,希望能够得到优待,为此,他可以支付赎金时,这群海盗就像没听到一般,对他置之不理。 刚大声多说了几句,哪成想,这群粗鲁的海盗,立马就有人上前给了他一枪托,將他击倒在地。 掉落的牙齿和脸颊上的疼痛让他瞬间明白,这群海盗似乎並不懂西班牙语,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上岸时喊的话,应该是有人教他们或者是临时学的,难怪发音那么怪异。 於是,他果断选择闭嘴,等待一个会西班牙语的人前来交谈。 看著地上掉落的牙齿,胡安·德·埃雷拉有些欲哭无泪,他知道,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第2章 全体大会 將这群西班牙人的武装解除,並將镇上的所有人员,不管男女老少,全部押解到镇上唯二的石制建筑——教堂,关押起来。 留下登陆的十六名队员把守后,所有人都下船来到镇子前的一片空地上。 在眾人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李文长拿著一个大喇叭来到一处高台上。 “各位旅客朋友,同胞们,鄙人李文长,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鑑於目前的形势,经过探討,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全体成员的大会。” “通过对关押在教堂里那些西班牙人的审讯,我们已经明確,我们这一行人共528名人员(包含走私三人组;涉及船只包括指挥舰、两艘快艇、一艘大飞、渔船及福运一號,其中男性386人,女性142人,十岁以下儿童26人,十到十八岁青少年43人,青壮年442人,六十岁以上老人17人)来到了1570年的南美智利地区。” 话音一落,底下一片譁然。 不少人更是號啕大哭,哭著喊著要回去。 显然,哪怕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李文长的话,狠狠地將这最后一丝期待给击碎,將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他们眼前。 五分钟后。 有过军事训练的人维持好了现场秩序,哭泣的人也开始平復心情,继续进行全体大会。 “首先,我们的首要目標,就是如何生存下去,基於现状,目前我们只有两个选择,现在和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就是我们留在原地,也就是在这个叫瓦尔迪维亚的地点发展。” “第二个选择,就是我们另外寻找一处地方,而且不能太远。 这时,眾人议论纷纷,底下有人大喊:“能不能去大陆,1570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明朝。” 这个提议,得到不少人的赞同。 有的提议,就算不能去大陆,去澳洲也行,一个国家独占据一整个大陆的澳洲,不少人都熟知。 这可是號称坐落在矿產上的国家,不少国人得知这个地方后,都眼红不已。 还有不少人说可以去北美大陆,那里,可是有些人无比嚮往的地方,哪怕现在它还是一片莽荒之地。 南美大陆,现场九成的人都不熟悉,甚至不知道这块大陆上有几个国家,能被眾人熟知的,估计也就巴西和阿根廷了——还是因为足球。 哦,还有一个智利,因为车厘子。 而且南半球的季节和北半球刚好相反,眾人所熟悉的历法完全对不上,打心底里就有些抗拒。 相比较在这个陌生的南美大陆,更多的人希望去熟悉的明朝,毕竟山川地理都熟知。 同样的皮肤,同样的语言,同样的文化习俗。 高台上的李文长摇摇头。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目前没有这个能力去到我们所熟悉的那片土地。” 不等有人发问,李文长就说出了原因。 “我们的燃油没办法航行那么远的距离,通过计算,即便是我们把所有的油放在一艘船上,也仅仅只能航行大约5000海里,我们这个地点,离大陆的直线距离將近一万海里。” 好吧,顶多只能航行5000海里,那能去的地方就很有限了。 澳洲去不了,这地方离澳洲有6000多海里。 那就只有两个选择了,北美,或者南美。 大家开始討论,到底是选北美好还是南美好,选北美,好处是季节和历法都符合大家的习惯,缺点是还要航行好几天,要消耗很多宝贵的燃油。 还有一点,北美西海岸,虽然和南美一样,都是山脉,但实际上好地方比不上南美那么多。 选南美,好处是现在他们就处於南美,不用长途跋涉;缺点是月份季节刚好相反,历法不符合大家的习惯。 至於中美洲,那不用想,墨西哥是西班牙在美洲殖民的核心,就凭藉他们这五百多人,根本不用妄想能干得过西班牙人。 一番討论后,李文长继续开口: “再和大家解释一下,现在时间点,正是西班牙在美洲大陆疯狂扩张殖民的时期,若是就在原地,那么毫无疑问,今天我们的所做作为,將会面临西班牙人的报復。” “若是选择去別的地方,那么我们现在只有两处选择,一个是往北走,去北美大陆,大概要到旧金山附近,西班牙人应该还没去到那里。另外一处,就是往南走,或许不用走太远就能避开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 知道有不少人想去北美大陆,不过李文长认为去北美同样具有不確定性,风险程度並不比在南美低。 於是,还不等有人发问,又主动开口: “补充一句,我们这里,离旧金山路途也不近,也就是说,若是我们选择去北美,那么我们的船,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失去动力,剩下的燃油,估计只能供那些小艇使用一段时间。” 李文长这样说,其目的就是想堵死有人提议去北美的想法,既来之,则安之。 跑去北美就真的比在南美好? 他们开船去最快都要一个多星期,在海上长途跋涉后,再抵达目的地开始建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是有三个地点可选,实际上就只有两个选择;而在这两个选择中,其实在场的不少人心里清楚,真正的选择只有一个。 那就是往南去。 大部分人,都是鸡都没杀过的普通老百姓,先前下船的时候,虽然那些被打死的西班牙人的尸体已经被搬走,可仅仅是地面上的血跡,就已经让不少人手脚颤抖,嘴唇发青。 若是真留在原地,让大家和西班牙人干仗,想必大多数人没这个勇气,哪怕有几十號人受过军事训练,手持现代枪械。 那些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著自己。 万一西班牙人搞突袭呢,打死自己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挥舞著手臂大声呼喊:“我们不能停留在原地,必须去別的地方,这个地方,五年后,也就是1575年会发生地震,超级大地震!” “嗯,地震?你有证据没有!可不要乱说。” 有些不想去別处的人对著这人怒目而视,去別处,所有的东西都要从一片白地开始建设,现在这里有房屋有农田,省下好多功夫。 至於安全,那是那些领头的要考虑的事情,他们手里有枪,不少人觉得西班牙人並不是什么威胁。 “证据,我现在能拿出什么证据。”这人苦笑,不过还是开始解释。 “我是一个歷史地理爱好者,1960年5月22日,瓦尔迪维亚发生人类歷史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震级高达9.5级,导致科登·考列火山喷发,地面沉降,位移,35万栋房屋倒塌,公路铁路瘫痪。 海啸跨洋,波及多个国家。 后面我去查了下资料,发现智利这个国家,整个就坐落在地震带上,比隔壁日本地震还要频发,基本每隔个四五十年就会有一次八级地震,尤其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瓦尔迪维亚和北面的康赛浦西翁这两处地方。” 听完此人的描述,大多数人在心里狠狠吸了口凉气。 9.5级是什么概念,大多数人不清楚,但是他们知道,国內发生的那两次地震造成了那么巨大的灾难,震级也不过8级。 既然能导致火山喷发、海啸跨洋,那不得是实际意义上的天翻地覆啊。 这时,有一个地质大学的老师也开口道:“1575年瓦尔迪维亚具体有没有发生大地震我不记得,不过我可以证明,他刚刚说的没错,这地方,確实坐落在地震带上,歷史上也发生过多次大地震。” “而且,似乎就在今年,北面的康塞普西翁似乎也发生了超级大地震。” 得,现在没得选了,必须离开这里,要不然,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地,一次地震来临,將全部化为废墟,更重要的是人员安全没办法保证。 突然得此助攻的李文长欣喜异常,就目前而言,他暂时还不想和西班牙人对上,最起码,也得稳妥发育一段时间,有了造血能力之后再说。 所以前期最好是躲藏起来,不要被西班牙人发现。 往南,寻找一处隱蔽的地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清了清嗓子,李文长开口道:“刚刚,该和大家解释的也都和大家解释了,还有不少人做了补充,现在,我们准备投票,每个人发一颗豆子,三个地点,只能投一处,少数服从多数。” “请大家慎重考虑,所选择去的地点,將关乎到我们的生命安全。” 第3章 临时紧急委员会 投票的进程没有停止。 除去未年满十八岁的人以及部分弃权票,一共413张有效票,其中选择去北美的,39票,选择就在原地的,14票,选择南下寻找新地点的,360票。 这个票数,想去北美的人还不少。 看来有不少人心心念念想在北美建立一个庞大的国家,谁叫后面这地方出现了一个所谓的世界第一强国,人类文明的灯塔呢。 有14张票想留在原地,这也不奇怪。 这人一多起来,就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没见著先前还有几个妹子在问,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快到清朝了,她们想回大陆去当福晋。 得知没办法去大陆,一个个在那嘆息不已,仿佛错失了天大的机缘一般。 当时就在一旁的几个人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发作,出於涵养,硬是忍住没有多说,不想去得罪人。 倒是走私三人组中一个纹著花臂,叫林飞的傢伙,成了不少人的嘴替,当场就狠狠地嘲讽了一番。 “还想当福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丫鬟就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我看你们是去当两脚羊的。” 就在她们追问两脚羊是什么意思时,大多数人都憋著笑,摇著头说不知道,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离这几个人远点。 倒是这走私三人组,在和谐社会,大概率就是吃枪子的命,可现在是个啥情况,得是狠人才能生存下去,以后面临的,不是土著就是西班牙殖民者,指不定以后还得麻烦他们帮忙。 没见著js队都不管他们了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走私三人组,比在场的大部分穿越眾更有前途。 根据投票结果,在確认了前往更南方建立根据地后,李文长提议,成立临时紧急委员会,希望在场的人员踊跃报名,贡献自己的本领,发光发热。 经过一番討论,临时紧急委员会需要设立11名成员,分別是: 总指挥、后勤供给委员、营地建设委员、安全防卫委员、勘探侦察委员、医疗救护委员、通讯联络委员、农业委员、工业委员、外交交涉委员、纪律监察委员。 临时紧急委员会的成员確认下来后,眾多穿越眾里觉得自己有希望的便开始参加竞选,和他人讲述自己的优势,拉票。 毫无疑问,李文长当选总指挥,目前来说,就他威望最高,谁叫他有人有枪有炮还有船。 后勤供给委员则落到“福运一號”的船长陆望舒头上,营地建设委员叫尹左权,一个承包建筑工地的包工头。 安全防卫委员这一职位是所有委员里竞爭最为激烈的,即便眾多普通穿越眾没有去竞爭的想法,有部队经歷的人可不少,都来竞选了。 结果很是出乎意料,很多有军旅生涯的人没有选上,最后落到了一个叫王猛的人身上。 原因很简单,他在非洲有护矿经歷,面临过多次武装衝突,这一点让他得到了眾多普通穿越眾的信赖。 那些个有军旅生涯的人,虽然一个个本事都不差,不过国內安全的环境还是比不上非洲,加上竞选的人数眾多,分散了票数,反倒是没有选上。 看来,所谓的民主投票,並不就是正確的。 按理来说,要是那个特战队那位叫寧子正的人去参选,大概率会选上,不过他似乎有另外的考虑,思索再三还是放弃了参选。 不少人认为,他估计是看不上这个临时的安全防卫委员。 或者,因为他儿子还不满周岁? 勘探侦察委员叫欧阳超,就是先前证明瓦尔迪维亚这里经常发生大地震的那个某地质大学老师,经常在野外带著学生探矿,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医疗救护委员落在一个叫谢敏的人身上,是某著名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海j7209礪刃號上的医疗组那位参与竞选的人只能遗憾落败。 三甲医院的名声,还是太过於响亮,更容易取得大家的信赖。 哦,对了,她也是十一名紧急委员里唯一的女性。 医疗救护委员没能竞选上,海j7209礪刃號上的人也不是除李文长成功当选总指挥外就没有收穫,通讯联络委员就落在船上技术保障组的刘盼身上。 农业委员,一个叫孙东阁的某农业大学的老师,现场的穿越眾里,会种地的估计一半都没有,让农业大学的老师当选,没人有意见,人家是专业的。 工业委员,则是“福运一號”上的船员,技术维修队长,叫刘斌。 外交交涉委员毫无疑问落到了那个会西班牙语、同李文长一起来交涉翻译的人身上,此人叫胡泽丰。 竞选的时候,他表明自己语言天赋出眾,会八种语言,分別是普通话、日语、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语、粤语以及……温州话。 並且还现场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他会的这些语言,虽然大家除了听得懂普通话、粤语、英语,其他几种语言都没听明白,但他会西班牙语这一点做不了假。 唔,对了,船上其实还有两位会西班牙语的人,不过大家考虑到先前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他们没有站出来,不少人对这两人有点鄙夷。 加之以后肯定要和土著打交道,需要学会土著的语言,毫无疑问,会八种语言的胡泽丰更有语言天赋。 最后一个吃力不討好,而且是对內的纪律监察委员,则是落在一名叫赵越来的人身上,据他本人所说,他乃是某个沿海大城市的某安,也不知道为啥会出现在船上。 人员確定后,眾多穿越眾作鸟兽散去,船上的厨师已经在准备做饭了,眾人也早已经飢肠轆轆,就等著喊吃饭。 十一名刚选举出来的委员则来到船上的一个小会议室开会,討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成功当选安全防卫委员的王猛迫不及待拋出第一个议题: 確认將哪里选为根据地。 先前的全体大会只是確认了南下,还没选好具体地点。 作为安全防卫委员的王猛,肯定是希望选取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这样,大家所面临的生存压力会小很多。 第4章 议题 在场的这些委员们,对西班牙的殖民史並不是很了解,也就知道个大概走向。 李文长先前指出,想要规避西班牙的势力范围,一是往北走,去北美大陆西海岸,一是往南走,可具体往南走多远,他就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这个时间段,那些“不自由,寧毋死”的马普切人,以比奥比奥河为分界线,正在对西班牙人的殖民统治展开反击。 歷史上称为阿劳卡尼亚战爭。 瓦尔迪维亚乃是这场战爭里,比奥比奥河以南西班牙最大的军事据点,也难怪,能在这里有这么多缴获。 一番討论无果。 临时紧急委员会的第一个议题就变成了扩大会议。 赶紧去找穿越眾里精通歷史、地理,尤其是了解西班牙殖民歷史的人前来討论。 此外,作为外交交涉委员的胡泽丰又赶忙去提审那些被关押的西班牙人,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经过多位精通歷史、地理的穿越眾討论及审讯获取的信息: 比奥比奥河以南,马普切人的势力范围內大约还有四个据点,分別是特木科,瓦尔维迪亚,奥索尔诺,卡斯楚。 其中,瓦尔维迪亚因为是个不错的入河口海港,西班牙人的数量不少。 其它据点人数不多,大约七八十人,且人数不確定,上下有浮动(马普切人经常袭击)。 其中,特木科和奥索尔诺是西班牙人通过河流,在內陆地区建立的据点,卡斯楚在奇洛埃岛的东边的中部位置。 这下,新的问题出现了。 想要避开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奇洛埃岛以北的太平洋沿海港口肯定不行,指不定不出两个月就会被发现,但是再往奇洛埃岛以南,也不行。 纬度越高,越冷,穿越眾们以南方人居多,太冷的地方根本待不住。 衣食住行,这四样,怎么都避不开,太靠南了,最前面这两样,也是最重要的两样,根本就无法实现。 要知道,“福运一號”只是一艘中型近海客货两运船,携带的都是些货物,粮食並不多,太冷的地方可种不出什么粮食,而穿越眾们可是在低纬度地区穿越过来的,也没有携带多少能御寒的衣物。 既然无法完全避开西班牙人的势力,根据先前扩大会议討论,最適合建立据点的位置在奇洛埃岛东北侧以及湖区沿海一带。 李文长当即拍板: “初一都做了,还不能做十五?” “就去奇洛埃岛,攻占卡斯楚,正好那里有现成的房屋和开垦好的土地,能让我们度过初期最艰难的阶段。” “然后,在这里站稳脚跟后,去蒙特港那里,利用北方湖区成串的湖泊和河流,一步步北上,全取智利中央谷地,我们总不可能一直窝在一个岛上!” 好傢伙,这不是只考虑建设根据地,这是连以后的发展都规划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几个委员相互对视了一下,作为安全防卫委员的王猛提出了新想法。 “我看,也別以卡斯楚为根据地了,就直接去蒙特港,卡斯楚那里的港口,不经过疏浚停不下福运一號,只能停下些小船。” “而蒙特港处於天然海湾之中,港口条件算优良,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只要我们控制住查考海峡,和在海湾出口的小岛上架设炮台,就根本不用担心西班牙人攻过来,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卡斯楚,以后就充当我们的粮食生產基地,只需要派出不到二十人就能控制住。” “我附议。” 身为联络通讯委员的刘盼立马就赞同了王猛的提议。 十一个临时委员里,从负责的职责范围来看,就他没什么权柄,若是穿越眾全部凑在一起,通讯靠吼就行,他就没有了作用,只有分散开来,才有联络通讯的需求。 傻子才不赞同。 “那这样,就要分散开来了,要知道,我们总共才五百人。” “有什么问题吗?”王猛不以为然。 “这些西班牙人的殖民地,多的一百多號人,少的才四五十,他们可以,我们就不行了?” “要知道,我们可是比他们更文明,武器装备、交通通讯更先进,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又不是说第一时间就分兵,可以先站稳脚跟再分兵去占领卡斯楚,不过查考海峡是一定要控制的。” 虽然王猛有不同意见,但是不可否认,他说的確实有道理。 见已经有两个委员赞同以蒙特港为根据地,眾人討论了一下后便举手表决。 最终以9:2通过了这项提议。 第一项提议通过,外交交涉委员的胡泽丰迫不及待地提出第二项提议:那些被关押的西班牙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总不可能放了吧,我们可是打死了他们几十人。” “另外,就凭他们见到过我们的船,见识过我们的武器装备,就不可能放他们走,他们往后余生都不能同外界接触。” 李文长首先表態。 “接下来,我们需要建设根据地,种地,砍树,烧砖,挖煤,建房,修路,哪一样不需要眾多劳动力,我们这群人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可占大多数。” “那些最苦最累而且还很危险的活,总不能指望我强压著自己人去干吧?” “我怕被人打黑枪!” 包工头出身的营地建设委员尹左权早就盯上了这些西班牙人,即便胡泽丰不提,他也会提出来。 真以为从一片白地建设出一个能供几百人居住,还要有各项基础设施,甚至是各种工厂的根据地是那么容易的啊。 哪怕是在现代,有各种工程机械,都需要一段不少的时间,更別提现在他们连一把像样的,能砍树的斧头都没有。 几艘船上倒是有些消防斧,那玩意可不適合砍树,不仅容易损坏,还容易给人弄伤。 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纪律监察委员赵越来也难得发表了意见。 “只有死去的西班牙人才是好西班牙人,在此之前,我不反对用任何方法榨乾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我们所带来的东西,若是被外界知晓,无异於孩童闹市持金。” “想想西方那些所谓的文明人是怎样对待土著的吧,到时候,他们同样会这样对待我们!” 赵越来的话,让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委员谢敏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身为一名医生,她以为自己见惯了生死,足够深刻地知晓人性的残酷。 可现实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胡泽丰也沉默不语。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眼下的这些西班牙人,和他以前交流的那些风度翩翩的西班牙人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1570年,十六世纪后期,文明只在少数有秩序的地方存在,野蛮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相比较其他几个委员,谢敏和胡泽丰属於標准的中產阶级,生活相对优渥,无需进行体力劳动,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有些许zc阶级的软弱性。 投票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虽然有几人有些於心不忍,不过还是全票通过了这项议题。 这群西班牙人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妥当,註定要在各个工地、矿场,甚至农田、果树底下发光发热。 至於是几年,还是几个月,谁知道呢? 第5章 战利品 除了確定好根据地以及如何对待俘虏的西班牙人,接下来,委员会又对两个议题进行商討。 一个是后勤供给委员陆望舒提议的清点物资,毫无疑问,全票通过。 只不过,暂时只能统计部分物资——船上除运输货物之外的以及对瓦尔迪维亚的缴获,像船上运输的那些货物,虽然有清单,但不具体。 就比如运输单据上写著机械设备,不拆开,怎么知道是什么机械设备? 这些东西,需要抵达根据地后慢慢整理。 另一个,则是纪律监察委员赵越来的议题: 对穿越眾们进行详细的统计。 除了性別,年龄,名字等基础统计,还需要对每一个人的受教育情况、掌握的技能进行细分,甚至,包括家庭情况,社会关係等,越详细越好。 对於此议题,前半部分,大多委员是赞同的,知道每一个人的受教育情况和掌握的技能,就能在接下来的建设中针对性的安排。 总不能让会种地的去挖矿,只会捕鱼的去种地吧。 但对每一个穿越眾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都要调查清楚这事,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尤其是从国安出身的赵越来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好像被当成间谍对待一般。 对此,赵越来也不意外,不过,他说了这样一段话之后,改变了不少人的想法。 “对於这个世界来说,我们这群人是凭空出现的,是查找不到来源的。” “固然这个时代,因为种种客观原因,別人很难探查我们的由来,也难以求证,可很多东西,只要存在,就会留下蛛丝马跡。” “现在是没什么问题,可几百年以后呢,会有无数人拿著放大镜来研究,所以,我们必须要编撰出一套能够逻辑自洽,能够证明我们来歷的东西,並且,不能让人找出漏洞。” “像达文西那种,取得眾多成就,留下无数东西,涉及几十个领域的人杰,却没有留下后代,后世人经过统计发现,他就算不眠不休干到死都无法完成留下的那些手稿。” “还有所谓的利玛竇绘製的坤舆万国图,连自己的祖国的地图都绘製错了,就能绘製出世界地图了?” “当然,这些东西是真是假我並不在意,关於西方的偽史我同样理性看待,不管那个国家,其实都有歷史造假行为,或许,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去探索一番,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留下类似的漏洞。” “將每一个穿越眾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统计出来,就可以系统性地,有针对性的编撰出一套完整的,经得起考察的,能相互印证的信史,比如,个人传记,文学作品,发明创造,以及,最重要的——族谱。” “世界上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是有脉络可寻的,不可能凭空出现,我们必须把这个脉络给捋清楚,做到有跡可寻,並且能多方面交叉验证。” “西方,有他们的文艺復兴,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文艺復兴嘛。” 赵越来的这番话,说的几人一愣一愣的。 李文长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给自己找个祖宗?” “有什么问题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我姓赵,老祖宗可以认赵匡胤,你姓李,把你老祖宗认到李世民身上也不是不可以。” “这……” 在座的人若有所思,在考虑赵越来提出的这个所谓的“文艺復兴”的可行性。 “咳咳。” “大家先別考虑这个问题,想远了哈,这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们还是先著手於眼前才行。” “赵委员的提议,我原则上赞同,不过给自己找祖宗的事,还是要全体大会通过才行,不能隨便给人做主。” “这样,先对穿越眾们进行统计,不过只统计到受教育情况和所掌握的大致技能,其他的事,等我们站稳了跟脚之后再说,大家觉得怎么样?” “附议。” “附议。” …… 第一次临时紧急委员会,四个议题,通过了三个半,还有半个需要全体大会通过才行。 本来,还有委员想要继续提出议题,不过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忙活了这么久,眾人都飢肠轆轆,没精力再继续下去,就先行打住,等收拾妥当,到新地方之后再说。 2月4日下午,先锋城前的码头,眾多穿越眾正將一件件物品往船上搬去。 对了,先锋城是李文长给瓦尔迪维亚重新取的名字,他嫌弃西班牙人取的名字又长又拗口。 听说还是个人名,果断给重新取了个。 名字的由来,一是穿越眾们在此处先行登陆,俘虏了眾多西班牙人,展露锋芒。第二个则是这里曾是西班牙人和马普切人激烈交锋之地,故命名为“先锋城”。 自然,一旁的瓦尔迪维亚河也被命名为先锋河。 这时,穿越眾们往船上搬的,则是攻陷了先锋城(瓦尔迪维亚)的战利品。 经统计,此次的战利品(详细数据见作者说)有: 1、人口收穫(总157人):男性132人,女性25人。 2、牲畜收穫(100出头):含猪、马、牛、羊、狗、鸡、鸭、鹅。 3、粮食与物资收穫(约70吨):含小麦、玉米、土豆、豆类、油脂、酒、醃肉、盐等。 4、武器与装备(枪枝46支,火炮14门:包含火绳枪、燧发枪、各种类型的青铜火炮、火药及原材料、炮弹、各种类型冷兵器、骑兵步兵防护装备。 5、生產工具:铁犁、锄头、斧头、铲子、刀具、桶、石磨、纺织工具、剪刀以及铁匠、石匠、木匠的生產工具。 6、金属和钱幣:各种钱幣(比索、雷亚尔)约2000比索,另有黄金、白银、铜、铅块、锡块、铁,总估值约6000比索。 后勤供给委员陆望舒拿著这一份清单笑得合不拢嘴。 不愧是西班牙和马普切人对峙的重镇,竟然有这么多物资,看来积累了不少时间,没有及时运往利马,拿下这里,穿越眾建设基地的工具就有了著落。 要不然,砍树得拿消防斧,砍柴的刀都没有,种地也没锄头,想要得到生產工具,还得从炼铁开始。 难怪那些西方人这么热衷於抢劫,还有国家一点脸都不要,发卖私掠证,光明正大地去支持这种行为。 这种不事生產,抢上一把就能获得眾多財富的感觉是真的很爽很上头。 不止是陆望舒,王猛和孙东阁也高兴得很,武器装备有了,牲畜和粮食种子有了著落。 武器方面,总不能一直靠著带过来的那些枪吧,子弹用完了可没办法补充。 身为农业委员的孙东阁,自从他上任以来,就一直盘算著怎么解决粮食危机和以后要种植什么作物。 “福运一號”上,能够充当作物种子的,也就船上后勤採买的一些用来打豆浆的大豆,做菜用的萝卜,胡萝卜,土豆。 也幸好,船上有两个不回老家过年要在工地上长期乾的工人,採买了一些种子,打算省点钱自己开点荒地种菜,要不然,以后大傢伙连叶子菜都没得吃。 这下子,弄到这么多粮食,虽不能敞开肚皮吃,但配合捕鱼、打猎,多食用动物油脂,坚持到下一季粮食收穫应该问题不大。 第6章 霸港 “东西太多了,船装不下这么多,別继续往上搬了!” 李文长在那大喊。 “分两次搬运吧,我们这三艘船,一次肯定没法全部运完。” “福运一號”算得上是满载,本来就有那么多货,能装的东西不多,“海j7209礪刃號”就不提了,本就不是用来装货的,也就那艘出海打渔的“丰收號”是空船,能装点东西,可能装的也不多。 除了俘虏的西班牙人要全部运走,还有这么多牛马牲口和各种武器,工具。 先锋城这里倒也不是没有船,可都是一些近海和河內的平底小船,数量不多,只有6条,拖著带走不是问题,用来装货也装不下多少。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需要在一片原始丛林里建设新家,各种物资奇缺,若不是考虑到石头和木材哪里都可以弄的话,真的是恨不得把那所教堂都给拆了带走。 “李队,哦,不,总指挥,分两次运的话可要耽误不少时间,万一这时候有西班牙人来了怎么办,赵委员的审讯还是挺有一套的,不愧是情报系统里的人,得到了很多胡委员没有问出来的大信息,说是近期,会有船队来这里送补给和补充士兵,並运走那些淘来的黄金和白银、铜料。” “这地方,西班牙人和马普切人干仗乾的厉害,好多殖民据点经常建立不久就又被摧毁,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船携带物资和人员来重新建立据点。” 刘盼皱著眉头问道。 物资什么的是小事,以后可以想办法再生產出来,人的生命安全才是重中之重,不管是穿越眾还是那群西班牙人(还指望他们干活呢)。 李文长思索了片刻,咬咬牙开口道:“还是得分两次才行,从这里去蒙特港用不了多少时间,给你们一天时间卸货,也就是最迟两天后可以赶过来。” “我带一部分人守著这里,西班牙人来了也不怕,他们应该拿不下我们,只不过提前暴露了而已。” “我们的目標是儘量躲藏,稳定发展,但也不能像老鼠一般一直躲著,躲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心气都没了,终归有一天是要接触的,甚至会干上。” “想必我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刚好被逮到吧?” 既然李总指挥坚持留下,刘盼也不再多说,现在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对了,物资什么的,紧著重要的东西搬,像那些石磨,水桶啥的就先放一放,反正有工匠,以后做得出来。” “还有,早就都清点完了,什么时候能够出发?” “要走的话其实早就可以走了,不过谢委员不同意那些西班牙人就这么上船。” “谢敏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同意?” 刘盼摇摇头:“总指挥,这你就想差了,不是谢委员不同意,而是有要求。” “我们那个年代,天花已经彻底消灭,霍乱,黑死病这些传染病,全球也只有局部很贫穷的地方才有,但现在,谁知道那些西班牙人有没有携带这些病毒?” “这群西班牙人,一个个臭烘烘的,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这么热的天,也就他们这群没开化的野蛮人受得了,所以谢委员要求他们全部洗乾净,並且將头髮鬍鬚剔除乾净了才准上船。” “万一得了传染病,凭我们带过来的那点药品根本救治不过来,这种灾难,我们可承受不住。” 西班牙,葡萄牙等外来殖民者带入的传染病,从1520年至1600年间,短短一百年不到,印第安人的人口损失就超过九成,比他们杀掉的人多不知道多少倍。 自从天花於1524年传入印加帝国,恰逢帝国因王位继承內战元气大伤,感染上传染病的印加人十不存一,甚至直接导致印加帝国的皇帝瓦伊纳·卡帕克病死。 后续又传入黑死病、麻疹、伤寒、流感等多种传染病,叠加之下近千万人口死去,部分区域(如秘鲁沿海)几乎灭绝。 刘盼不提起这事,李文长一时还真没想到这方面,一想想这些可怕的传染病,就有些忍不住的想打哆嗦,穿越眾也不是金刚不坏,大多传染病都没接种过疫苗,感染了一样会死。 当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下次有话早点说,少他娘的给我卖关子!” —————— 1570年2月8日。 经过两次转运,穿越眾们几乎將先锋城(瓦尔迪维亚)给搬空,並且在新据点霸港(蒙特港)成功建造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屋。 现在的先锋城,只是一个地名了,完全称不上一个城镇。 將能够搬走的东西都给搬走后,李文长一声令下,放了一把大火,將那些房屋毁之一炬。 两座石头建造的石制建筑,也是能推倒的就推倒,地里还没有收穫的庄稼也是能毁尽毁,不给西班牙人在此重建的机会,或者最大程度增加他们重建的难度。 反正西班牙人不知道是他们干的,只会把这笔帐算在马普切人身上。 背锅的马普切人应该也不会介意,他们恨不得西班牙人死的越多越好,所有比奥比奥河以南的西班牙殖民据点,都遭到过他们的攻击,甚至河北边的据点、殖民重地都督府圣地亚哥也会经常性去袭击。 穿越眾们,则完美地置身事外,除了那些被俘虏的西班牙人和霸港附近的原住民马普切人,谁都不知道他们曾经来过这里。 霸港处新建的那座简易的木屋还不足以容纳下眾多穿越眾,只能用来充当物资仓库,甚至相当一部分物资都还只能放在船上,穿越眾们,则是白天干活,晚上回船上居住。 至於那些西班牙人,他们没有资格住船上也没资格住进木屋,就学著马普切人先搭些窝棚凑合著吧。 想要住进房子里,那得等穿越眾老爷们全部住进去,並且有足够的空余房屋才行,而且还得是通铺。 霸港,既为蒙特港。 这是眾多穿越眾参与討论,紧急委员会拍板后,一致同意取的名字。 意为为王霸之基处的第一优良港口。 其实,取名之前,徵求了不少人的意见,有“始兴港”,“龙港”,“启明港”,“中国港”等各种名字。 不过,经过討论,“霸港”这个名字以绝对优势的票数通过。 从这个名字不难看出,穿越眾们在经过初期几天的彷徨失措后,已经接受了穿越这一现实,开始雄心勃勃地想要在这片刚被发现不久的新大陆建立王朝霸业。 不少人甚至都已经畅想,自己的名字能够铭记在歷史长河里,被人永久传颂。 就在眾人一致决定,將蒙特港取名为“霸港”,开始开展大建设时,突然感觉地面开始晃动。 没经歷过地震的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数几个有过地震经歷的人,立马脸色大变,开始慌张大喊:“地震来了!快跑!” 好在震源比较远,地面的震动来的快也去得快,在临时紧急委员会的安抚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这场地震,就是前几天在全体大会上,李守义说的康塞普西翁发生的超级大地震。 都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还有如此强烈的震感,能看到海水掀起几米高的浪。若是停留在距离更近的海边,而不是在这种有大岛和海湾屏蔽的地方,那不得引起几十米高的海啸啊。 这下,原本对来这里有点意见,对1575年瓦尔迪维亚会发生大地震抱有怀疑態度的人立马就闭嘴了。 幸好幸好啊。 幸好远离了那地方,留下一条小命。 第7章 艰难的开始 “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王大发抬头望著一棵高达七十多米的智利柏,生无可恋地喊出这句话。 在这棵七十多米高的顶级古树不远处,除了三棵差不多高的顶级古树外,还有不少五六十米高的次一级古树,以及无数高达四十米的南洋杉。 这些地方,几乎没有人类涉足,各种树木在这里肆意生长,树龄超过几百年的不知道有多少,千年古树都为数不少。 16/17世纪时期的霸港(蒙特港)周边,全域被原生温带雨林覆盖,树木极茂密,无人工开发痕跡。 从海岸滩涂、河谷平地到山地,均为连续森林,是南美温带雨林核心区。 海岸边,是绵延不绝的智利南洋杉,山地则是大片大片的辐射松,其他河谷、低地则是智利柏、南洋松、山毛櫸、智利桂、柳树、櫟树等混生林。 在海岸边清理出大约一平方公里的空地之后,委员会便派出一支二十人的砍树小队,前去砍几棵顶级造船木材回来。 智利柏是本地最佳造船木,材质极致密、耐海水腐蚀、抗虫蛀,树干通直粗壮,可直接做龙骨、船舷外板、桅杆(大型帆船主桅杆首选)。 勘探小队在此发现了这几棵高达七十米的智利柏后,立马上报给了委员会。儘管现在人手无比紧张,委员会还是抽调出人手,前往五公里外的地方。。 眾所周知,用於造船的木材,需要长时间阴乾,不然就容易变形,开裂。 即便有烘乾窑,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种能充当龙骨和桅杆的树材,当然是越早砍回来越好。 “別嚎了,赶紧加油干吧,爭取两天时间里將这棵树砍倒。” “两天?我看有点悬,这棵树胸径可是差一点点就有五米,还这么硬,一斧头下去只能砍掉一点,震得手生疼,而且我们只有十把斧头,时不时就需要去磨一磨。” “三天,三天时间能给它砍倒就算是胜利。” “唉!” 坐在一旁休息的侯永建嘆了口气。 “这次是我对不住兄弟们,当初不该这么衝动的,哪知道他之前只是个船长,结果一转眼就成了后勤供给委员,害得你们和我一起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了。” “猴子你说啥呢,有啥对得住对不住的,再说,我觉得我们也不算被发配,应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相比较砍树,其他那些去挖矿的人更苦。” “这些天里,除了老人小孩和妇女,谁不在砍树?几个委员得空了还不是一样的要去砍树,也就那几个捕鱼的或许会轻鬆点。” 先前嘆息的侯永建,因为刚穿越时,一把揪住“福运一號”船长陆望舒,差点给他揍了一顿,当时,他觉得穿越不可能,想让他返航开回去,別人好说歹说他才鬆手。 他们这一群人十多个北方人,一路游玩下来,准备去海南过冬度假,跟著一起穿越了过来。 因为体格高大,有一把子力气,加上东北乃是传统林区,有几人有砍大树的经验,就被分配到砍船材这里。 至於霸港那里,砍伐成片的南洋杉和山毛櫸相对而言要容易一点。 “希望没有针对我的意思吧。” 侯永建站了起来,拍拍屁股。 “大发,你去休息会,换我来砍,砍这种大树不能著急,得慢慢来,不然一会就没力气了。” 王大发点点头,將斧头递给侯永建后,走了几步,身体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水壶狠狠地灌上一口。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见到描述那些英国人刚到北美大陆开闢殖民地时,砍树砍到崩溃,当时我还有些不信。” “结果,这竟然是真的,我已经快砍到崩溃了,他娘的,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的树!” “前些天,在霸港那里,清理盖房子的空地要砍树,现在,为了以后能有我们自己的大船要砍树,以后,开垦田地一样要砍树,真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別说,不止他们这群人头大,所有的穿越眾头都大。 一眾穿越眾们来到霸港这里时,开著船来来回回探查了好久,怎么到处都是几十米高的树,连块像样一点的空地都没有。 最终,眾人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决定砍树。 除了部分去海峡驻守,部分去探索周边以及“丰收號”带著几个人出去捕鱼,几乎所有的人手都投入到砍树的队伍里,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清理出一片能够建房的空地以及足够七八百人口粮的耕地。 青壮去砍树、搬运,女人们收拾树枝,清理底部的小灌木和杂草。 砍下来的树不管是不是湿的,剥了皮之后,就拿来盖房子,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先搞几个仓库再说。 霸港这地方,乃是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多雨,冷凉,空气湿度大。 这么多抢来的物资,总得找个地方放,不然一场雨下来,全部发霉了,不就白抢了嘛。 二月,正值南半球盛夏,已经过了作物的播种时间,粮食压力,沉甸甸的压在眾人头顶,农业委员孙东阁这些天急得不知道掉了多少头髮,嘴角都起了好几个大泡。 经过他的大致计算,按照毛八百人(俘虏也要吃东西的),按照土豆,小麦,燕麦,玉米等配合种植,开荒后的第一次种植產量低,而且气候比较冷,玉米,小麦还需要种植在向阳坡(即便是如此,產量也很低),按照平均亩產一百斤来算,最少需要开闢2400亩的耕地出来(以年人均300斤算)。 加上还要餵养牲口,各种损耗(病虫害,仓储,种子存留),还需要额外多开荒五六百亩土地出来才行。 这些土地,还必须得在六月份之前开垦出来,赶上小麦、燕麦、黑麦等秋播。 另外,穿越者们心里都清楚,就他们这五百號人,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是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的,所以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增加人口。 人口增加,需要的粮食也隨之增多,需要开垦的土地也要变多,这怎么能让人不急。 虽然还没有经过討论,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默认了以后人口的主要来源是万里之外的大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穿越眾里除了还懵懂无知的幼儿之外,所有人都懂的道理,其他族类,可以有,但只能是少数。 歷史上,人类歷史上最为庞大的帝国是怎么崩塌的,可是有著现成的例子摆在这里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面临巨大粮食压力的情况下,还派出二十名青壮去砍能造船的树。 要未雨绸繆啊。 当然了,孙东阁急归急,不过他也清楚,就算没能开垦出这么多土地,也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可以出去捕鱼,打猎。 这地方的普度鹿和马驼鹿还挺多的,海岸边也有眾多海狮海狗海獭,海里还有油脂丰富的冷水鮭和鱈鱼。 再不济,实在没办法了还能出去客串海盗,抢一把西班牙人。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有些担心,自己这农业委员的帽子,怕是快到头了。 当然,委员会也不会將所有的人手都放在农业上,可衣食住行这四样,目前,砍树关乎到后三样,也不得不將大部分力量投入到这上面。 第8章 蹣跚起步的工业(一) 1570年3月8日。 按理来说,这一天按照惯例,应该给妇女们放半天假。 可因为现在人手实在是不够,眾人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只默默把劳动强度降低一些,另外,晚上,妇女们能够每人得到一碗香喷喷的米饭,算是给她们庆祝节日。 八成都是南方人的穿越眾,平日里的主粮自然是米饭,麵食类的平日里偶尔吃个一两次没问题,吃久了就有点受不了。 一吨多点的大米库存,此时成为了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平时是捨不得拿出来的。 “娘的,天天不是鱼就是土豆,都快吃吐了,再这样下去,感觉迟早要变成英国佬!” 何宇龙端著盘子,看著里头盛著的水煮土豆和醃鱼开始吐槽。 “他娘的,爱吃吃,不吃拉倒!” “福运一號”上的厨师老王听到这话,手里的大铁勺在南洋杉做的桌子上砸得砰砰作响。 “怎么,嫌我做的不好吃,不喜欢吃可以不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宇龙脑袋一缩,立马赔笑:“哪有哪有,哪能嫌弃。”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厨子,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倒不是老王对何宇龙有意见,只不过天天被人这样说,他早就攒了一肚子火,正打算找个人开开刀,只不过被何宇龙恰巧碰上了。 见他道歉了,老王也不再生气,而是跟著一起吐槽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几样东西,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两样东西,虽说没什么味道,但也不至於难吃。” “调料都没有,你能指望我这当厨子的做出什么好菜出来?” 这么多张嘴,带过来的那些调料,除了还有不少油和盐,其它的调料早就被消耗完了,姜蒜之类的,在开垦有土地出来后,就第一时间给种了下去。 为什么天天都是醃鱼和土豆,那是因为这两样东西不需要什么调料也不会太难吃。 刚到这里不久的时候,外出的勘探队打到两头大马驼鹿,不少人一听有野味吃,不用吃鱼了,高兴得不得了。 结果,口味早已经被现代各种调料养刁了的穿越眾,在吃到这种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野味时,差点没呕出来。 实在是太膻了! 没有葱姜蒜和酒去腥,真以为野味很好吃啊(也有捕获到时没来得及放血的缘故)。 后面,大家就都寧愿吃醃鱼也不愿意吃野味,正好砍了这么多树,树枝多的没处放,就將这些打到的野生动物给做成烟燻肉。 这样不仅膻腥味会少很多,还能当储备粮食。 “老王,先前不是有人提议去捞海带,土法提取味精吗,这事怎么样了?” “呵,还味精!” 老王无奈道:“现在人手哪里够。” “先前勘探队的人在那个什么大岛的岸边带回来一种叫什么贝壳岩的东西,说这玩意可以用来烧石灰,加上火山灰就可以用来烧水泥,现在除了开荒的人,其他人手都跑去挖矿去了。” “別说是味精了,就是想吃海菜,估计都得再等段时间。”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手確实紧张,我们人手也不足。” “得了吧,你们这些知识分子算是好的,起码不用跑外面去日晒雨淋,是在屋子里干活。” “呃,想不到连老王你都这样想,真以为这活轻鬆啊,我寧愿去砍树。” 说完,何宇龙也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趣,端起盘子走开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何宇龙自己也承认,他们的活,確实要比別人轻鬆不少,至少不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作为穿越眾里唯一一位拥有机械工程专业博士学歷的高端人才,他在盖好了三间房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工业委员刘斌。 “福运一號”运输的货物里,可是有一些机械设备,这是封关之后,不少厂家將生產转移过去,正好有几台工具机在里头。 先前,委员会没有太在意,认为这些工具机最后的结局肯定是做好“技术储备”后被拆解,以利用其特种金属。 不过,事情很快就出现了转机。 几位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人凑一起討论后,发现完全有可能在现有的物资条件下,通过拆解船上的发电机、电动机,铜缆等,建立一个小型水电站,而且是能够稳定输出220v/50hz的小水电。 此外,船上还有应急供电系统,只不过需要烧油,而柴油目前是战略物资,不能轻易动用,不过也可以通过改造建立小水电。 有了电,意味著什么,不必多言。 那几台工具机和一些机械加工设备,重要性立马就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於是乎,何宇龙从砍树,挖树根的活中被解放了出来。 当然,水电站的事情,还不是立马能上马的,但是不妨碍先做前期研究工作,目前何宇龙的任务,就是进行工具机改进的前期研究,同时,利用一些零部件,看能不能搞出可以水力驱动的机加工设备出来。 可以说,现在何宇龙和另外几个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人干的事情,属於最高机密,绝大部分穿越眾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只知道他们这几个“知识分子”关著门在捣鼓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些艰难的將最后一口水煮土豆咽下去,何宇龙开始思考刚才和厨师老王的对话。 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有活要干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等他將餐盘洗乾净,工业委员刘斌就兴冲冲的找了过来,让他设计一套可以粉碎矿料的水力锤。 那种简单的,像蹺蹺板一般依靠水流和重力的简单水力锤大家都会做,可那玩意效率太慢了,用来舂米还差不多,破碎矿石,那得搞到猴年马月去,还不如人工破碎来得快。 “搞个水力锤倒不是问题,我们现有的东西很快就能搞出来,曲柄,偏心轮,传动轴,齿轮都有,锤子用一坨大铁块就行,不过搞出这玩意,怎么安装却是个问题。” “我们似乎还没搞出砖块来吧?” “哈哈。” 刘斌畅快地大笑。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砖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我们不是搞不出来,是没有把重心放在这上面来,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大叔,他们年轻的时候盖房子,用的就是自己烧的红砖。” “你也知道,先前为了確保有足够粮食,大家的主要精力都放到开荒去了嘛,现在已经在开挖砖窑了,很快就能產出砖块。” “哦,对了,说起这事,还要麻烦你设计一台自动制砖机出来,全靠人工制砖的话太慢了,我们人手有限的很,农业方面,实在是占用了太多劳动力了,那群西班牙俘虏全扔这上面了。” “好说,好说,我马上就去弄。” 何宇龙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这可是难得长脸的机会,他可没有忘记,先前砍树的时候,因为不会用斧头,某些人的嘲讽。 什么四肢不勤,五穀不分,书生就是娇气…… 虽然他知道那是玩笑话,但心里老不舒服了。 现在,该轮到我上场了吧! 第9章 蹣跚起步的工业(二) 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穿越眾们终於算是在霸港(蒙特港)成功立足,建立起了十二座紧急建造的简易木屋,用来存放各种物资,此外,还开闢了大约五百亩可以开始耕种的耕地。 其他作为耕地的地块,目前还只砍掉了树木,大致有八百亩,要变成可立即耕种的土地,还需清理树桩、底层小灌木和杂草,並开挖水沟。 在勘探人员在奇洛埃岛北部发现了贝壳岩之后,经过勘探队的初步勘探,虽然这里贝壳岩的储量不算太大,但作为前期据点的发展来说,足够了,还可以说绰绰有余。 按照烧制的石灰和火山灰大致一比三的比例来算,足以满足一座小型城市的水泥用量。 此外,勘探队又在不远处的河谷地带和霸港附近发现了优质的高塑性粉质粘土。 勘探队的成绩还不仅这么点,在奇洛埃北部的一个盐湖边上发现了石膏,在科尔布科火山周边发现了大量火山灰,在查考海峡的海岸边还发现了砂铁矿。 海岸边的砂铁矿其实早就发现了,只不过这些砂铁矿品位比较低,最高也只有30%左右的含铁量,需要经过淘洗富集才能使用。 前面在先锋城缴获了一批铁料,另外船上还清理出一小批废钢,目前穿越眾对炼铁的需求优先级还排不上號,也就没计划开採。 只把此处標註好,作为储备。 没过多久,又在奇洛埃岛北部的后世安库德港附近,发现了铁矿和石灰石。 炼铁可以先不急,但是现在发现了石灰石、粘土、火山灰、石膏,还有砂铁矿,烧制红砖和水泥的基础材料都有了著落,烧砖和烧制水泥的提案立马就摆在了委员会的面前。 作为农业委员的孙东阁肯定是希望將大家將重心放在农业方面,优先將那三千亩耕地开垦出来,別的事情,除了安全方面的,都可以先放一边。 无疑,这一点遭遇到眾多委员的反对。 农业要发展没错,可其他方面就不要发展了吗? 先前之所以同意这么多人去开荒,是因为不去开荒不行,没有落脚地。 可如今已开垦出五百亩,加上即將可用的八百亩,合计一千多亩耕地,就不能再投入大量人手继续开荒了。 这些土地只能种植土豆、燕麦,小麦、玉米和大豆的產量则很低,在得知这一情况后,相比较花这么大代价去开垦,粮食方面,还不如多去捕点鱼和猎杀一些野兽。 反正种不了水稻,以后都没得米饭吃,那还不如多吃点鱼和肉呢。 就这样,孙东阁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原本投放在耕地开垦的三百號人手被抽走一半多,准备开始建设各种窑,用於烧制木炭、红砖、水泥。 —————— 驻地西侧,大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坡地旁,一群人正挥舞著锄头在挖坑,这是在建造一个烧制木炭的立式窑和烘乾窑。 顺带提一嘴,这群人挥舞的锄头,是最新製作的。 当然,这个锄头不是穿越眾搞出来,而是在先锋城那里抢来的铁匠打造出来的(包括铁料也是抢来的)。 这些天,这三名铁匠的主要任务就是製作、修缮大量的斧头、刀具、锄头,他们抡起的锤子就没停过,整天都在叮噹响个不停。 要开炉,自然就少不了木炭,所以严格算起来,穿越眾搞出来的第一件工业製品算是木炭。 只不过先前烧制木炭的那个窑是个土窑,每天大概能產出300斤,这点產量,供应三个铁匠勉强足够,可接下来,要烧制红砖和水泥,需要大量的木炭,再用土窑烧炭就不合適了。 按理来说,最理想的燃料是煤炭,热值高,可勘探队不是没找到煤矿嘛,並且,通过对携带过来的一些资料仔细检索,根本就没提及霸港及奇洛埃岛周边有煤炭的记录,仅奇洛埃岛东边有一些可以作为燃料的泥煤,想要这个泥煤变成煤炭,怕是还要再等个几千万年。 资料上记录有大型煤矿的地点,还是在北边几百公里外的莱布和洛塔,这两个地方离康塞普西翁都没多远了。 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开挖煤炭再运回来根本就不现实,无奈,只能用木炭来烧制红砖和水泥。 烧砖和水泥,用木炭是没问题,不过以后炼钢,木炭就只能炼出低碳钢,想要进阶炼製高碳钢甚至是合金钢,还得要煤炭才行。 莱布和洛塔那地方,已经入了委员会的眼,又是离海边没多远,想要发展,煤必不可少,落入穿越眾手里,迟早的事。 言归正传,此时,几个穿越眾带著二十多个俘虏的西班牙人,踩著湿软的泥土,正围著两处圈定的地块忙活。 左侧是烘乾窑的地基,右边则立著立式圆筒窑的黏土坯墙,烘乾窑是在缓坡挖的半地穴式,长十米宽三米,窑身用黏土糊住,窑顶留著半米见方的排烟口,底部铺著三层粗木,底下是一个斜向的通风道,里头塞满晒乾的草,用来控风挡潮。 几个懂基建的穿越者正蹲在窑口,用水平尺测量著窑身的坡度,发现不对劲后,比划著名让这些西班牙人再来弄一弄。 西班牙人自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听不懂话,大致手势还是能看懂的,连蒙带猜的赶紧上前去干活,要是动作慢了,指不定就会挨上一鞭子,或者,晚上的食物大打折扣。 李铁仁看著这正在卖力干活的西班牙人开口笑道:“谁说洋人都是坐办公室的,我看他们都是干工地的一把好手,比我带过的不少班组的人都要勤快。” “我说老李,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个时间点,不管什么地方,普通人都过得奇差无比,只要不是贵族,都得下地干活。” “没听到还当选了委员的胡泽丰那廝说的吗,那些个僕役,到了我们这里,虽然住得差了点,可吃的一点都不差,算起来,可比以前好多了,还感谢我们呢。” “至於那些个军官和士兵。” 王铭瞅了一眼拿在手里的鞭子。 “蛮夷嘛,畏威而不怀德,抽几鞭子就好了。” “哈哈,没错,你说的也是。” “以前年轻时在老家种地,犁田的时候,牛要是不肯往前走,不就得抽几鞭子嘛。” “牛脾气那么犟,栓个鼻环就治好了,別说是人了,再过段时间,它们应该听得懂人话了,估计都用不著抽鞭子。” …… 经过一天的建设,一座立式圆筒窑已见雏形,窑身圆滚滚立在缓坡下,像个粗短的陶瓮罐子,黏土坯墙层层叠叠,窑底留著三个进风口,边上堆著一些削尖的硬木柱,等著砌上耐火泥。 几个西班牙俘虏正扛著几根硬木往窑心搭支架,支架要架出三层,最下层是炭化区,中层留作投料口,最上层是排烟道。 “窑口是不是还要再收窄些,这样热气才不容易跑掉,不然怕温度不够。” “没事,够了够了,这个比例刚好。” “那行,就这样吧。” 王铭挥了挥手,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劳工”立马把和好的耐火泥(黏土混著碎贝壳粉)抹在支架內侧,泥糊得厚实,才经得住千度的高温。 “这算是建好了吧,明天是不是就能烧炭了?” “那哪成,没这么快,还要先烘窑,把窑壁的湿气烤透了才能开始。” “唔,对了,还有那些要烧炭的木材,也不能是湿的,得先烘乾才行,要不然,这个立式窑旁边为啥还要再建个烘乾窑,不就为了烧炭的时候能顺带烘乾木材嘛。” “唉,真是没想到,烧个炭都这么麻烦,以后烧砖,烧水泥,甚至炼钢岂不是更麻烦?” “那肯定啊,你以为搞工业这么简单,所有的东西都得一步一步来,有了窑,才能烧炭,有了炭,才能烧制水泥……” “这还只是建筑类的东西,化工类的,更麻烦,更复杂,也更危险。” 王铭摸摸下巴,感嘆道:“真不容易吶,幸好这事用不著我去考虑,我这个大老粗,要做的,就是看管这群西班牙人,护卫你们的安全。” 第10章深度合作? 1570年3月13日,霸港,会议室。 会议室是刚刚新建的一座木屋,比先前叫的那些充当仓库的简易木屋要好上不少,就被委员会拿来充当办公地点。 虽说船上的会议室条件要好上不少,可现在大家都在岸上工作,跑来跑去的也麻烦不是。 这次会议召开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商討怎么和这些原住民打交道。 其实这事已经被耽搁了很长时间了,只不过穿越眾选择登录的地点十分偏僻,沿岸整个都是原始森林,一开始还真没接触到当地的马普切人。 后来,隨著活动范围逐渐增大,自然就不可避免接触上了。 尤其是勘探队,已经向委员会报告过好几次了,在他们外出活动的过程中,经常会有当地土著远远观望,有些,甚至还会主动靠近。 袭击勘探队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发生,根据勘探队人员所述,那些原住民,更多的是对他们好奇。 或许,是因为穿越眾和他们长得几乎差不多,只是服装、头髮以及语言不一样吧。 只不过,目前大家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勘探队的成员也就没有和那些土著进一步打交道的想法,遇上了,也基本上能避则避。 都已经这么久了,这件事再也不能继续拖下去,必须拿出个章程来。 是和那些西方人一样,抓捕土著充当奴隶,还是表达友善展开合作,亦或是吸纳他们,让他们成为治下的子民。 “我建议,儘早和当地的马普切人建立联繫,最好是和他们达成深度合作关係,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在这片地方立足,以谋求更长远的发展。” 作为外交交涉委员的湖泽丰首先提议。 现在紧急委员会的十一个人里,连通讯联络委员都管著一大摊子事,而他,则是每天和那些西班牙人打交道,教他们学习一些简单的汉语,以便於他们能够听得懂简单的指令。 此外,就是教几位一起穿越过来的学生外语和学习马普切语。 他堂堂一个委员,如今都快变成专职老师了。 自然,胡泽丰是希望能多和外界沟通的,要不然他这个委员当的也没啥意思。 “这件事稍后再议,胡委员,你先说说看,过去这么久了,当初我们不是在先锋城里“解救”的几个马普切人嘛,你和几位懂外语的人不是在学习马普切语吗,现在学的怎么样了?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没有?”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语言沟通方面的障碍了。 当初在先锋城(瓦尔迪维亚),他们確实和西班牙人一起俘获了几名马普切人,其中还有一位翻译。 可是这名翻译,也仅仅只是会几句基本的西班牙语,根本就算不上精通,交谈的时候,经常是词不达意,连蒙带猜。 为此,胡泽丰和几位穿越眾一起,不得不开始学习马普切语。 “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通过和那几个马普切人的沟通,確实得到了不少信息。” “那你说说看是个啥情况,我们只知道,以后智利还存留有一小部分马普切人,还有马普切人和西班牙人进行长达三百多年的阿劳卡尼亚战爭,是世界上持续时间最久的殖民战爭,可马普切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我们携带过来的资料也没有提及过。” “这样,我大致说一下马普切人的情况,这是我跟几个马普切人沟通过后的大致总结,所以,我才提议,要儘快和他们达成深度合作。” “深度合作”这四个字,李文长似乎没听到一般,对於外族,他抱有极大的戒心。 或许,这和他出身有关吧。 只见李文长抬抬手:“胡委员,合不合作的事刚刚说了,稍后再议,你先说说看。” “嗯,那行。” 胡泽丰清了下嗓子,翻开笔记本开始介绍马普切人的情况。 “目前,马普切人正在和西班牙人处於战爭期间,这一点大家都知道,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好事,具体怎么样,这个待会討论,我著重说一下他们的社会情况和民族性格。” “从文明程度来看,他们属於部落文明,无统一政权,以部落联盟为核心组织。是父系社会,有酋长,有统领,没有形成中央集权,不过有明確的阶级划分,分为贵族、平民、战士、萨满。 主要以游牧(骆马、羊驼)和农耕(马铃薯、藜麦、南瓜)为生,沿海部落兼营捕鱼、採集海菜和贝类。 已掌握制陶、编织、石器打磨技术,会用青铜加工製作武器。 文化和信仰方面,他们崇拜先祖,信仰大地之神帕查玛玛和天空之神丘拉恩,有口头史诗、歌谣,没有文字,歷史与习俗靠口耳相传。有成人礼、祭祀节等仪式,战士会用纹身、羽毛装饰彰显身份。 此外,他们没有正规军队,成年男性全民皆兵,擅长山地伏击、游击战。” “哦,对了,我们这里的那几个马普切人,其中有两个就是在打游击的时候被西班牙人抓的,他们跑不过有战马的西班牙人。” 李文长点点头,示意胡泽丰继续。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胡泽丰在笔记本上重新翻一页说道: “通过交谈,我总结了一下他们的民族性格: 第一点:有极强的民族独立与领地意识。他们能和西班牙人进行这么久的战爭,这一点就不多说了。 第二点:崇尚勇武与荣誉。经常死战不降,战士在部落会得到极大的尊重。 第三点:重信用,守承诺,但同时睚眥必报。一开始,其实他们对西班牙人的到来算是友好的,不过西班牙人背信弃义,经常不讲信用,这才对他们发动战爭,並且,皮萨罗杀掉印加帝国国王对他们触动非常大。 第四点:质朴直率,也可以说有点天真。他们对陌生人十分警惕,不过若是能被认可为朋友,会展现出极大的热情,对欺诈行为极为厌恶。 这一点,是我个人总结出来的,我们救回来的那几个马普切人对我们十分感激,一直和我说要带我们去见他们部落的统领,並且一直和我保证,他们部落的人一定会热情招待我们之类的话。 第五点:坚韧耐劳,適应力极强,这从他们长期在山地、草原的恶劣环境中生存就可以看出来,族群韧性极强。” “以上,就是我对马普切人的大致总结。” 听完胡泽丰的介绍,几个委员交头接耳,开始討论了起来。 “刚刚胡委员说的马普切人的民族特性,怎么和我们这么像?” “你看,有领地意识,重信用,尚武,质朴,坚韧耐劳,还崇拜祖先,要不是这次討论的是马普切人,我还以为你在说我们中国人呢。” 胡泽丰合上笔记本,正襟危坐道:“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提议,和马普切人达成深度合作的原因。” “另外,马普切人和我们的长相也有很大的相似度,除了鼻子大一点,眼窝深一点,和浙闽沿海地区的人相似度更高,要是穿上同样的衣服,不仔细分辨的话,一时间还真难以区分,尤其是小孩子。” “这一点,也是我们有可能和马普切人达成合作的利好之一。” 胡泽丰说完,委员会再次陷入討论之中。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 穿越眾不比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有持续不断的支援,每年他们都会从本土移民过来,並且土生的克里奥尔人和梅斯蒂索人每年都有出生,穿越眾就五百余號人,想要从大明移民来,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去了。 可合作之后呢? 之后等穿越眾有能力从大明移民大量人口,以及本土有大量人口出生,又该怎么对待这些马普切人? 第11章 正统的重要性 在对待马普切人的问题上,委员会始终达不成统一意见。 总指挥李文长和纪律监察委员赵越来则一直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即便是马普切人和他们长相很相似,但终究是异族,可以適当合作,但是不能吸纳为子民,是要防备的对象。 其他几个委员则是提出了不同意见,自古以来,都讲究文化认同,“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夏入夷则夷之”,核心是判定“华夏/夷”的標准並非血缘、种族,而是礼乐文化、典章制度与行为教化。 只要对这些马普切人进行教化,让他们穿汉服,说汉话,写汉字,那么就可以吸纳他们成为自己的一员。 反正他们只有自己的语言,没有文字,经过两到三代人的同化后,翻不起什么风浪。 没看见以后的神州大陆上一样有多个民族,甚至好几种语言,外貌差异上东西南北都有显著特徵。 眼见有些爭执不下,安全防卫委员王猛提出了他的想法。 “其实大家说的各有各的道理,不能说错,可我们能不能折中一下?” “大家可別忘了,我们只有五百多號人,而且,又面临这西班牙人这个大敌,不止西班牙人,以后那些来到南美大陆的西方国家,如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都有可能是我们未来的敌人。” “若是这时候再和土著为敌,我们所面临的外部环境就太恶劣了。” “好吧,这算是扯远了,那就远的先不提,就说说我们立马会面临的局面。” “现在我们不仅仅要大搞建设,同时还要防卫自身的安全,真的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瓣来用,人手实在是不够啊。” “能不能前期的政策,以友好接纳为主,等到我们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能从大明移民过来,我们自己內部也有了新生人口,可以自我造血了,再来討论如何对待马普切人?” 王猛说完,在座的几个委员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觉得,有些政策,必须在一开始就决定好,不能用相信后人的智慧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来处理。 后世南美大陆上各个国家,因为原住民的问题,可是没少扯皮。 人家自古以来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天生对这片土地拥有所有权,你们是外来者,从理法上来说,就说不过去。 这样强行捏合起来的国家,到处有人扯后腿,四处露风,能强盛起来才不正常。 “既然大家都各执己见,不能形成统一意见,我建议,再次召开全体大会,毕竟我们只是临时委员,这种事关全体成员,涉及到未来千百年的大事,不能就这样草率表决通过。” “附议。” “附议。” …… “那行,这件事就放全体大会討论,另外,既然都要再一次召开全体大会了,还有几个议题就一併上会討论一下吧。” “第一个,就是我们这个紧急临时委员会,当初经过全体大会表决,我们这十一人当选临时委员,但委员会的具体任期尚未確定,现在,眼见著即將走上正轨,顶多再半年时间,那么还用临时紧急委员会就不合適了。” “另一方面,不管是对待马普切人,还是之后与西班牙人或其他国家的人,我们都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去同外界交流。” 在座的各位委员一个个都若有所思,有如释重负的,有希望保持现状的,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李文长没有这个提议,这也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说实话,几位委员这些天面临的压力十分巨大,除了那么几个人,他们大多数没有执政的经验,但是碍於当时的情况,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作为临时紧急委员,应下急,充当救火队员或许没什么问题,但要开始正规化了,有些人就觉得,凭藉自己本事稍微有些不够看了。 最为明显的就是安全防卫委员王猛,这一个多月时间,没有出现土著袭击事件,王猛都觉得这是上天在眷顾他们。 另外,除了霸港有了巡逻小队,以看守那群西班牙人外,前往查考海峡建设炮台以防备西班牙人和海盗的计划到现在都还没有实施,虽然有著建筑材料不足,人手不足等客观原因存在,但很多人对此有很大的意见,觉得他不把大家的安全放在心上。 他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因为先前投票时,別的竞爭对手因为票数分散而偷鸡得来的,加之能力上有所欠缺(话语权过低),王猛现在已经有了退下来的想法。 这一项议题,不管在座的委员同意还是不同意,全体大会召开,是必须要重新定下基准的,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紧接著,委员会又定下来全体大会的另外几个议题。 一个是当初纪律监察委员提出的,要完全统计出全体穿越的“详细”信息,为下一步的“文艺復兴”作打算。 这次,没再有委员反对。 “我们从哪里来?”这个带有哲学性的问题,必须得重视。 就如先前提到的,是不是接受马普切人一样,“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夏入夷则夷之。”穿越眾们肯定不能接受夏入夷,成为大明嘴里的蛮夷之眾。 正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外,后勤供给委员陆望舒提出的一个议题,虽然遭到好几个委员的反对,但终究还是被同意拿到全体大会上进行討论。 这个问题其实很重要,但却有些不得人心,那就是需要將穿越眾带来的一切现代化物品中,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里无法出现的,全部上交並统一保管。 这些物品,不仅仅包含那几艘现代化的船只,船上的设备,运输的物品,还包括穿越眾所携带的个人物品。 比如手机,手錶,平板,电脑,以及携带的一些別的电子產品。 虽说目前几艘船不再供电,以节省宝贵的燃油,但还是有那么几个穿越眾携带了可太阳能充电的移动电源,手机电脑这些东西,哪怕没有了信號,还是有很多可玩之处的。 就比如某几个穿越眾,手机电脑里有大量的单机游戏,小说,电影,稍微有点空閒时间,不少人就凑在一起玩下游戏,以解苦闷。 除此之外,穿越眾除了“福运一號”上的阅览室里有不少歷史、地理、人文、科普类的书籍外,最大的技术来源其实都存在於各个穿越眾的手机和电脑里。 就比如某个钢铁厂的工作人员,手机里就有钢铁厂的技术操作规范以及某几种语焉不详的钢铁配方。 更有好几个歷史小说爱好者,手机里还有號称穿越眾必备的三大神书:《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这些东西,一旦流露在外,穿越眾们怕是得寢食难安了。 不將其收上来进行统一保管怎么能行! 第12章 第二次全体大会(一) 陆望舒就统一“收缴”上来的这些现代物品,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燧人计划。” 所谓的“燧人计划”,就是在大家度过最艰难的发展阶段、能够自我造血之后,进行技术封存,除了在某些特定的研究所,以及部分技术使用在军事上之外,民用技术只能拿出相对於当前世界最先进生產技术领先五十年左右的技术。 以確保在技术上,时刻保持领先。 这个想法,眾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只不过,为了保密起见,陆望舒建议不拿到全体大会上进行討论。 事以秘成。 这么多穿越眾,很多事情就难以做到严格保密。 哪成想,这个计划引起了委员会的极大兴趣,针对陆望舒提出的计划,纪律监察委员赵越来又提出了另一个计划——“打更者”。 也可以叫“守夜人组织”。 此计划是专门对內的情报组织,专门对穿越眾有意或者无意泄密情况进行调查,只对委员会负责,並且,往后所有的组织成员必须由穿越眾或者其直系后裔担任。 好吧,这又是一个眾人觉得非常有必要,但是不怎么適合拿到全体大会上来说的事。 最后,李文长拍板了。 既然是全体大会,就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这两个提议,必须得拿到会上去说,並且还一定要通过。 他们这五百多號人,来自天南地北,各行各业的人都有,眼前因为现实情况所限制,必须抱团取暖,所以大家才能同心协力。 可一旦以后情况有所改善,谁能保证不出问题? 在场的这些委员可没少听人谈论以后出去独自建国的可能性,到现在,都还有人念念不忘想去大清当福晋呢。 別看现在穿越眾连基地建设都还是一塌糊涂,却已经想著这么长远的事,但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思想建设与基地建设,同样重要。 有了这个计划和这个组织,就可以將那些思想不怎么纯洁的人排除在外,同时,明確告知他们,头顶上隨时悬掛著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教而诛这种事,委员会不能做。 在会议即將结束时,陆望舒问道:“除了我们在先锋城最先缴获的那些物资已对全体人员公布之外,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三艘船上的所有物资都已经按照门类清点完毕,除了透露出一些民用物资(比如粮食储备、衣物、生活用品)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没和大家提及过。” “总指挥,您看,是不是在这次大会上透露一下,以提振一下大家的士气?” “不,还是不要透露了!” 李文长摆摆手,拒绝了陆望舒的提议。 “知道的人,都是一些技术型人才,我们以后的发展还要靠他们,不知道的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也没有意义。” “船上有渔网这些捕鱼工具,还有武器弹药、医疗器械、药品和生活用品,这些其实大家都清楚,但是那些机械设备,检测设备之类的,就不要说了,被太多的人知道了没啥意义。” “就比如船上有几位搞音乐的,还有几个美术生,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难道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能建立小水电,能够运用现有的甚至自行製作无线电设备做到全球通联?” “他们以后可以是伟大的音乐家,画家,艺术家,但是,其他方面,就算了,知道的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李文长的话,在场的各个委员都赞同。 搞艺术的就安安稳稳的搞你的艺术,科技发展的事情,就不要去操心了,你硬是要知道这些东西,你想干嘛? —————— 1570年3月15日上午,霸港,雨。 第二次全体大会在新建的木屋里召开,室內人挨著人到处坐满,连走廊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除了二十位需要看守西班牙人的人,其余穿越眾全部参与,连在查考海峡把守的人和在附近挖矿、建造窑炉的人都通过无线电连接进会议。 第一项议题,是关於临时紧急委员的。 经过全体大会表决,临时紧急委员会改为执政委员会,简称“执委会”,除了安全防卫委员王猛主动请求卸任,担任基地安全防护队的一名队长外,其余成员暂且保持不变,並且执政时长延续半年。 等到1570年8月3日再进行重新选举。 接任安全防卫委员的叫就刘正,四十八岁,有担任过政委的经歷。 第二项议题则是如何对待马普切人。 这个议题引起了眾多穿越眾的討论,花了將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最终才確立下来。 前期阶段,要儘可能改善与他们的关係,建立深度合作;同时开设语言学校,既想办法学会他们的语言,也让他们学习汉语。 等他们能够正常用汉语进行交流,听说读写都通过汉语等级考试,五年內,没有异常举动,就可以將他们吸纳为子民。 说实话,这个政策挺严格的。 这可不是五年內通过考试就行,而是通过了考试还要再等五年。 想必,能成为穿越眾治下子民的马普切人,人数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至於以后该怎么对待他们,那是以后的事了,天底下没有牢不可破的联盟,能合作成为盟友,也能撕破协议变为敌人。 进行了一上午的会议,眾人都已经有些兴致乏乏,赶紧去吃饭,放水,休息,下午还有会议要进行。 执委会眾人也知道下午的会议是场硬仗,除了王猛在和刚上任的留正在交接工作,告知他下午要进行会议的內容外,其他的几个执委都在闭目小憩。 开会也是累人的紧吶。 下午,会议继续。 议题刚一提出来,立马就有人跳脚了。 “什么?要把我们自己的私人物品都给上交!我不同意!” “就是,个人的私人物品,凭什么交出去!” “我就是不交,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果不其然,一听说要將所有人的手机手錶电脑等电子產品都上交,立马就有人不干了。 尤其是有几个钓鱼佬,財大气粗,装备充足,他们的大號移动电源和太阳能充电器是户外钓鱼必不可少的装备。 穿越以来,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可他们有装备,每天都可以给手机电脑充电,晚上的时候,还能看看手机,缓解一下精神上的疲惫,不仅自己可以充电,还能给不少人充电,在此期间,可是笼络到了不少人。 可现在倒好,全部都要上交,这怎么能行! 第13章 第二次全体大会(二) 就在部分人“群情激愤”时,纪律监察委员不动声色地翻开笔记本,默默地將这些跳得最欢的人给记上一笔。 要说有什么过错,似乎也谈不上,但至少一个不识大体,不服从集体的决定是跑不掉的,以后在某些岗位上的晋升,大概率会受到点影响。 其实大部分穿越眾心里都清楚,彻底没有电的日子迟早要来临,可这还不是没来嘛。 作为一个现代人,手机是必不可少的一件物品,没有了手机,就像近视的人没有了眼睛,刚戒菸的人兜里没有了香菸。 哪怕是没有了网络,但手机里存留的文件资料以及相册里的一些照片,还是可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以解在这陌生世界里的哀愁。 王东文拉了拉邓霆的衣服:“小霆,坐下,激动个啥,不就是收缴上交嘛,迟早的事,我们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算起来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东哥,那可是我们的私人物品,就这么被收缴上去,你甘心?反正我不甘心!” “凭什么收缴我们个人物品,收上去,还不是给某些人使用,要不然他们收上去干什么?” “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选他们几个!” 二十四岁的邓霆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一听到这消息,还不等人说明原因,立马就鼓譟起来,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侵犯。 听到这话,王东文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说不同意也就算了,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邓霆,怒斥道:“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还个人私有的东西,你搁那玩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那一套呢,谁给你的勇气?” 邓霆梗著脖子,不服气地回应道:“难道不是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私人財產,是我们自己花钱买来的!” 一时间,邓霆的话还得到不少人的声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呵,笑话。” “还你花钱买来的!” 王东文拿出自己的钱包,拿起一叠钞票甩在邓霆脸上。 “来,这是钱,你告诉我,现在你拿著这钱有什么用,你能买到什么?” 看著红彤彤的钞票掉落在地上,邓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了。 对啊,现在钱有什么用? 除了留下一张用作纪念外,似乎也只能拿来擦屁股了,卫生纸现在都消耗完了。 “还私人物品,搞笑,你惦记著你那点破东西是你自己的,陆委员有没有惦记著“福运一號”是他的船,王有福船长有没有说“丰收號”是他的,船上的物资是不是都拿出来给大家用了?” “他们要是说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不主动拿出来,我们这里的人都得饿死!” “你是不是眼瞎,只能看得清前面那么一丁点的地方?” “为什么要將大家的手机电脑都收上去,收上去是为了干嘛,能不能用脑子想想,难不成是为了看你手机里保存的那些小电影?” 这下,邓霆不说话,低著头,嘴唇不断上下蠕动。 先前那些不同意上缴个人物品的人,听到这番言论后,也都偃旗息鼓,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言语。 上头的李文长侧著脑袋,悄悄问一旁的赵越:“老赵,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个人才,我看他挺有大局观的啊。” 赵越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都没有去看资料就开口道:“先前那个小年轻叫邓霆,一个有点小钱的公子哥,那个四十岁左右的,呵斥邓霆的那个叫王东文,一家企业的老总,这次他们有几个人约好了去海钓,就一起上了船,估计还有点私人关係吧。” 李文长轻不可察地点点头,隨后小声道:“这两个人都重点观察一下。” 赵越来笑了笑,隨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也不知道这两人上了赵越来这个纪律监察委员的名单,到底是好是坏。 经过这一番闹剧之后,个人物品的上交工作变得格外顺利。 执委会也向大家保证,此举,是为了更好地搜集资料,会妥善保管大家的东西,若有需要,可以向后勤供给处申请使用。 另外,穿越眾里有三个美术生,后续会请他们帮忙,让他们把大家需要的照片画下来,留个念想。 这下,大家彻底没问题了。 本来大部分人的手机早就没了电,拿在手里就是个砖块,留在身上,无非就是里头有不少家人的照片,即便是没电了也捨不得鬆手,既然都请人帮忙把需要的照片临摹下来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紧接著这股劲头,执委会立马拋出“燧人计划”和“打更者”这两个议题。 “燧人计划”这个很好理解,刚刚上交的那些个人物品,应该就和这个计划有关,大家东西都交了,自然不会反对,可这个“打更者”,不就是变相的锦衣卫嘛。 怎么,这才登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想著怎么对付自己人了?这可是连外人都还没对上呢。 当然,这话没人敢明面上说出来,放明面上来说,你不同意是几个意思,不就证明自己心里有鬼了嘛,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投票继续进行,同意的不用多说,不同意的,也只能通过沉默和弃权来应对,不太好直接投反对票。 最终,以308票赞成的票数通过,弃权和反对票没有公布出来,算是给那些人留了点面子。 至於当初提出的“文艺復兴”计划,隨著“燧人计划”和“打更者”一起公布出来,反倒是没掀起什么风浪,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看来穿越眾里的大部分人都清楚,要解决好他们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还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对外身份。 目前,大家比较赞同的说法就是他们乃是南宋灭国时,为避难逃亡海外之人,乃是正儿八经的华夏苗裔,有著完整的、详细的歷史记录和族谱(还得等以后去大明搜集资料)。 选择南宋遗臣,似乎也没有別的选择,別的朝代太过於遥远,编撰(杜撰)资料的工程过於庞大,元朝,虽然大家认同它算一个中原王朝,可心里总觉得有些彆扭。 选择南宋,是最优选。 毕竟歷史里真的记载了眾多百姓逃亡海外。 第14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可算是能去和那些马普切人沟通了!” 全体大会结束的第二天,胡丰就带著几个穿越眾里难得的会外语的人才找到那几个马普切人。 准备让他们充当翻译,和当地的马普切部落进行沟通。 等待了一个多月,胡泽丰终於能发挥作用,去开展外交工作,而不是天天当翻译、当老师,这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胡委员,这次去和马普切人交谈,执委会有没有给出特別的指示,我们真的要和他们进行合作吗?” 问话的这人叫刘浩,会英语,葡萄牙语两门外语,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都在伊比利亚半岛,发音很像,於是,刘浩就跟著胡泽丰学西班牙语。 当然,几个会外语的穿越眾也都在学马普切语。 “合作,那是肯定的,昨天的全体大会上不是说了嘛。” “再不进行沟通、开展合作就不行了啊,我们的人手实在是有限,別看我们有五百多號人,除去老的小的再加一些体弱的妇女,实际劳动力就三百来號。” “就这么点人,你看,要砍树,开垦耕地,挖排水沟,建房,修路,捕鱼,勘探,建窑炉,烧炭,烧砖,烧水泥,挖矿,修码头。” “对了,还有一部分人要整理资料,製造设备,三十多人需要看管西班牙人,海峡那里也有二十多人在修建,驻守炮台。” “不马上和马普切人开展合作,找他们来给我们做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些繁琐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刚刚说的那些,还只是我们现在正在乾的,以后还要挖煤,洗煤,炼焦,炼铁,种植粮食,扩建码头等等,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人手?” “也幸亏抓了这么多西班牙俘虏,要不然,现在都別想能住进房子里。” 感嘆了一句后,似乎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胡泽丰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招呼一声:“走吧,我们去和马普切人好好谈谈,然后找到附近的马普切人部落,爭取和他们达成合作关係。” 穿越眾这里的马普切人一共只有五人,因为和西班牙人的敌对关係,没有人依附他们,他们这五人,也是受伤后被抓的。 五人里为首的那个马普切人叫奥卡曼,意为野生禿鷲。 奥卡曼见到胡泽丰一行人的到来显得极为高兴,然后就是一脸紧张。 “胡,你是要把我们送回部落吗?” 胡泽丰哈哈大笑:“奥卡曼,你別紧张,不是送你们回你们部落,是另外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哦,那就好,那就好。” 马普切人作战勇猛,崇尚勇士,作为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竟然被西班牙人给俘虏了,奥卡曼视此为耻辱。 虽然现在被穿越眾们“解救”,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再回到部落。 “別说不是送你回部落,就是想送你回部落,现在我们这里离你们部落那么远,也没办法送你们回去。” 奥卡曼立马就摇头:“不,先不用送我们回部落,我们留在你们这里帮助你们,你们杀掉不少邪恶的入侵者,你们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这话,笑意就止不住的浮现在胡泽丰的脸上。 朋友,多好的词! 再多过一些时间,朋友,就变成了“自己人”,同化成功后,很多不方便他们出面的事,就可以让他去做,比如,当一个传声筒。 接著,胡泽丰和奥卡曼说明来意,请他们几人出面帮忙去和附近的马普切人进行交谈,要和他们达成合作。 “没问题。” 奥卡曼拍著胸脯保证,这种能帮助到朋友的事情,他十分乐意帮忙。 其实,穿越眾们不知道的是,附近的好几个马普切人部落都有想和他们交流的想法,一开始,他们以为穿越眾是那些有著大鬍子的邪恶入侵者,后面仔细察探后,发现这群人和那些邪恶的入侵者不一样。 不仅和他们长得十分像,而且还没有大鬍子,没有长头髮,发现他们后也没有进攻的想法(此时西班牙已在奇洛埃岛设有殖民据点),便想主动过来寻求交易。 他们有那种能坐好几个人的船,要是部落里也有这种船,肯定能採集到更多的食物,捕到更多的鱼。 只不过这些外出的穿越眾,还没有得到执委会的指示,加上语言不通,也没有啥可以交换的物品,因此,一看到有马普切人接近就远离了,所以,至今双方还处於只知道对方的存在、没有进行沟通且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状態。 1570年3月16日,这一状態,在奥卡曼这个中间人的引领下,终於被打破。 在海边採集贝类的几个马普切人,和奥卡曼一阵嘰里呱啦的沟通后,很快就將胡泽丰一行人带到自己部落。 在一座隆科里(可移动的圆形木质草顶屋)里,胡泽丰开始亲切地和这个部落的酋长安蒂南科(意为太阳之鹰)进行交谈,並且奉上携带的礼物(两罐盐,三把小刀,一把砍柴刀,一个铁锅,一把锄头)。 “尊敬的安蒂南科酋长,您可以叫我胡,这是我给您带来的礼物。” 安蒂南科看著胡泽带来的礼物十分高兴,这时候,他们已经知道这些铁製品十分好使,做成的小刀非常的锋利,不过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没办法製作出来,只有那些邪恶的入侵者那里才有。 不过很快,安蒂南科脸色一变:“胡,你们已经侵占了我们部落的地盘,之所以没有攻击你们,是因为我们发现你们和那些邪恶的入侵者不一样,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你的来意是什么?” 胡泽丰不紧不慢,面带微笑,將早已经想好的託词说出:“我们是一群从遥远的东方(地球是圆的)来的人,因为在海上遭遇风暴,船只损坏,回不去了,所以才迫不得已在此处落脚。” “占据了贵部落的地方,我们感到很抱歉,为此,我们不仅给您带来礼物,並且希望用这些东西买下一块用於居住的地方。” 胡泽丰说话的时候,一旁的人立马又掏出一堆东西放在一旁(先前礼物的三倍),加三匹有精美花纹的布。 立马,安蒂南科眼睛一亮,思索了一下,大笑道:“没问题,来自远方落难的朋友,我们部落的地盘很大,可以卖给你们一块居住的地方。” 听到这话,胡泽丰心里窃喜不已,谁说印第安土著凶残的,我看很好打交道嘛,关键是要看你怎么对待他们。 “那就多谢酋长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酋长,不知道可不可以?” 安蒂南科的神情立马一凛,心想道,莫非这群人有什么要求,自己已经准许他们在部落的地盘生存了,再提要求,可不要太过分了。 第15章 比奸商还要奸商 安蒂南科变幻的神情丝毫没有让胡泽丰慌张,在他们部落的范围里买下一块地盘这种事都答应了,接下来他提的要求,想必眼前这个酋长不会拒绝,而且会很乐意答应下来。 这可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胡,你还有什么事?” “尊敬的酋长,这件事,对你们部落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大好事?” 安蒂南科很是疑惑。 “想必您也知道,我们刚来这里不久,需要在一片原始森林里重新建立家园,但是,我们的人手不够,不知道可不可以请贵部落的勇士前去帮忙,我们可以付钱。” “付钱?” “噢,是这样,意思就是贵部落的勇士在我们那里干活,我们可以拿东西来进行交换。” 胡泽丰立马反应过来,目前马普切人的部落多是以物易物,还没有形成统一的货幣,钱这东西,他们拿著也没用。 安蒂南科微微倾斜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胡,你说说看看,你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是不是你带过来的这些东西?” 果然有戏。 胡泽丰急忙点头:“没错,就是用我们带过来的这些东西进行交换。” 胡泽丰拿起一把长约十五公分、宽仅两公分不到的小刀,胡泽丰神情激昂道:“三天,仅仅只需要贵部落的勇士干三天的活,就能得到一把锋利的小刀。” 安蒂南科酋长听闻后颇为意动,不过立马又转变了脸色。 “胡,我知道这种小刀很锋利,我们也从那些该死的入侵者那里得到过,不过我们发现,用不了多久,这些小刀就没以前那么锋利了。” “要是你们的小刀能够一直保持锋利的话,那么我想我们部落的勇士会很乐意前去帮助你们。” 这段话,让胡泽丰有些目瞪口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难不成这群马普切人还不知道刀用一段时间钝了,可以用磨刀石来打磨吗? 不应该啊。 或者,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適的磨刀石吧。 “没问题,尊敬的酋长,我们会教会你们一种能够持续让小刀保持锋利的办法。” 立马,安蒂南科的双眼开始放光。 “我的朋友,胡,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別的东西,比如这把大刀,需要我们的勇士来干多少天的活才能换取。” 安蒂南科拿起一把柴刀,眼睛闪烁著精光问道。 胡泽丰竖立起三根手指,脸不红气不喘的开口道:“三十天,仅仅只要干三十天的活,一个完整的月亮上升下降变化的时间,就可以换取到一把这么大的刀。” “三十天,太久了,它没有三十个这么重。” 安蒂南科拿起那把柴刀又拿起那把小刀相互掂量了一下,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胡泽丰开出的干三十天活才能换取一把柴刀的价格。 “您不能这样算,单凭重量来说確实是没有三十个这么重,但是这么大一把的刀,打造出来的难度要大的多。” “那也不行,一个完整的月亮升降时间还是太久了,半个怎么样?” “那不成,才半个周期太短了,换不到这么大一把刀。” 胡泽丰义正言辞的拒绝。 开什么玩笑,不把价格定高点,岂不是说明他带来的礼物不贵重? 毕竟买地才花掉多少东西,定价太便宜了,会让这些马普切人觉得吃大亏,以后不同意了怎么办? 另一方面,到时候周边的部落一下子跑一大堆人过来干活,他们哪里有这么多铁去支付报酬。 抢劫西班牙人的铁可不算太多,船上的那些废钢,可不是这些普通的铁,以后有大用处的,不可能拿来打造这些普通的刀具。 “那再加能换取一把小刀的时间。” 安蒂南科继续开价。 “不行,最少要九把小刀的时间。” ……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最终將一把柴刀的价格定在了干21天活、7把小刀的时间才能换取到的价格。 胡泽丰在谈价格的时候倒是挺淡定,可跟著他来一起交流(谈判)的几个穿越眾则有些目瞪口呆。 想不到,胡委员看著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比奸商还要奸商。 就一把拇指大小的小刀,需要马普切人来干三天活才能换到,这是吃定这些马普切人还不会炼铁,製作不出来。 你想要,就需要拿劳动力来换取。 也就是现在胡泽丰正忙著砍价,不知道他们这几人所想,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嗤之以鼻。 就这还奸商?很公道了好吧。 你们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那些西方国家的殖民者,拿著既不能吃也不能用的玻璃珠子去换取土著手里的狗头金时,就知道我这开出的干三天活就能换取一把锋利的铁质小刀的价格有多公道了。 这个价格,简直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好吧。 聊完柴刀,接著继续聊其他物品的价格。 带来的盐,胡泽丰开价不高,干三天活就能换取一罐子。 他已经了解到,这些马普切人说的语言里有碎盐这个词语,他们已经学会通过沿海的盐沼,滩涂,內陆地区的盐湖製取食盐。 只不过他们只能製作粗盐,吃起来有股子苦味,安蒂南科品尝了一下他们带来的食盐,很快便同意了这个价格。 最重磅的两样东西是铁锅和布匹:一口铁锅被定在了干两个月活才能换取一口的天价,一匹布则便宜了一点,定在了一个半月。 铁锅,是因为他们没有,目前他们烹煮食物的容器仍以传统的陶土器皿、兽皮容器、木质器皿为主。 现场给他们演示了一下这种导热迅速、烹飪食物美味的铁锅,安蒂南科酋长双眼都不能用放光来形容,几乎都没有怎么还价就同意了胡泽丰开出的价格。 至於布匹定价这么高,这个確实没办法,目前穿越眾手里的布匹也不多,就只一小批高档布料,“福运一號”运输的那些货物里,倒是有一批服装,可成品布是真不多,一部分还是床上四件套里拆来的。 毕竟现代社会,除了拿来做窗帘或者有手工爱好者需要,谁会买布来自己做衣服啊。 拿布出来交易也很简单。 这么贵重的东西,估计部落里也就酋长和萨满寥寥几个地位崇高的人才能拥有,当他们喜欢上这种精美的布匹,开始討厌那些容易发臭,长满了虱子的兽皮后,肯定会想办法和穿越眾继续换取。 想想看,到时候部落的普通平民累死累活干一个半月才能换到一匹布,可他们自己却得不到,都落在部落的几个地位高的人身上。 时间不长还没什么关係,时间一久,是个人都会觉得不满。 马普切人只是当前文明水平还比较低,实际上他们可一点都不傻,比北美的那些印第安人聪明多了,毕竟是能够和印加帝国,西班牙人干硬仗的傢伙,学习的速度还贼快,可不能小看他们。 第16章 太良善,要不得! 和酋长安蒂南科確认好了他们部落来干活的天数可以换取的商品种类后,胡泽丰脑瓜子一转,又有了新想法。 目前,他们仅仅在西班牙人那里缴获了一些贵金属,加上钱幣一起,总价值一万比索不到。 可以说,这些贵金属就是穿越眾目前的全部家当。 现在这时候还在发展的初期阶段,没有货幣也没关係,可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那个海湾里,总要和外界沟通的,没有钱怎么能行。 可就目前的工业发展情况来看,似乎穿越眾手里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除了有一批比较精美的高端陶瓷(数量不多,只有五十套),其他能拿来贸易的东西,似乎就只有各种野兽,海兽的毛皮。 瓷器卖完了就没有了,可毛皮不一样。 陆地上有大量的骆马,羊驼,智利狐,美洲狮,南美貘,海兽中有海狮,海豹,海獭。 就目前的这些野生动物数量,以穿越眾目前的人数和土著们猎取的技术水平,可以说放开了杀一段时间一点问题没有。 等到穿越眾可以靠工业品获取利润,不再需要单单依靠毛皮时,再来考虑维持这些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 “尊敬的酋长,不知道除了贵部落的勇士来帮助我们干活来换取东西外,我们是否可以用別的东西来交换?” “比如,五张上好的海狮皮或者两张上好的海獭皮就可以换一把小刀,其他毛皮,根据成色好坏,都可以和我们交换。” 安蒂南科就胡泽丰提出的交易仔细想了想,似乎觉得很公道,稍加考虑后就答应了下来。並且还问胡泽丰有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贸易的。 本来,胡泽丰一下子没想起还有啥能和这些马普切人交易的,不过在一旁刘浩的眼神示意下,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此时他差点想抽自己一耳光。 也是糊涂,近在眼前的东西,咋就一下子没想到呢。 掛在酋长胸口的黄金,一旁用铜製作的器皿和武器(矛头,箭头,刀具),这两样金属,都可以进行交易啊。 回想一下先前对西班牙人审讯得来的物价信息,一把柴刀大约值5雷亚尔,重量大约1.5公斤,而一公斤粗铜值0.3比索,也就是2.4雷亚尔,价值相差不到两倍,黄金则是一公斤大约34比索,相差一百多倍。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下,胡泽丰打算只挣一点点。 指了指一旁的铜器开口道:“这把柴刀,换三个同等重量的铜。” “黄金,可以换三十个同等重量的柴刀。” “想换取其他东西都可以按照一把柴刀的价格来进行折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酋长安蒂南科立马脑袋直晃,不同意这个价格,他觉得有点吃亏。 “黄金,这个我可以和你们换,但是铜不行,太低了,我们需要这些铜来製作武器,以抵抗那些邪恶的入侵者。” 胡泽丰听完不由哑然失笑。 武器? 我们来了你还需要担心武器的问题? “尊敬的酋长,用这些铜来製作武器似乎不是个很好的选择,您难道没发现,用它製作的武器杀伤力似乎不怎么样?” “武器的问题您放心,只要您拿出这些铜来进行交易,我们就能给您提供三个相同重量的武器,保证和这把小刀一样坚硬,锋利。” “真的!” 安蒂南科激动之下,一下子站了起来。 胡泽丰也跟著起身,微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 “我们可不是那些邪恶的入侵者,肯定会拿出最有诚意的价格。” 当即,安蒂南科就表示,希望把部落里的铜製武器全部替换成铁的,这给胡泽丰嚇了一跳。 现在他们哪来这么多铁。 只得表示,这次他们来的比较匆忙,除了礼物,没带多少其他东西,另外,这个东西很难製作,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製作出来,不过可以放心,很快,最多不超过两个月亮圆缺的周期就可以敞开了兑换。 安蒂南科略加思索表同意了胡泽丰这个说法,觉得两个月亮圆缺的周期並不算很久。 最后,在沟通了前来“打工”的部落勇士待遇问题(由穿越眾提供一顿食物)后,胡泽丰一行人便礼貌告辞了。 人家过来打工,干三天活才能换取一把小刀,加上其他交易的东西都占了大便宜,总不能饭都不给人家提供。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 本来,胡泽丰还想去奇洛埃岛上的惠里切人(马普切人分支)部落拜访一下,谈谈合作,可这一下子谈成了这么大一笔生意,要是到时候不能及时拿出足够多的铁出来就搞不妙了。 马普切人可是极为討厌背信弃义的事情的,可不能在穿越眾还不能自我造血的时候就闹僵。 安蒂南科的部落,初步估计一下就有大几百人,超过千人都有可能,虽说全来不可能,哪怕来个两三百人做工,这一下就有可能让穿越眾吃不消。 光这么多人的食物就是个不小的麻烦。 除了食物,铁也是个大问题。 所以胡泽丰留出了两个月时间的缓衝,前面这两个月,靠从西班牙那里缴获的铁料顶一顶,两个月之后,总不能还没法自己產铁吧。 当然,除了麻烦,对穿越眾的好处更大,至少他们目前紧缺的劳动力得到缓解,只要解决了食物和交易的问题,他们就可以开始大刀阔斧地展开大建设。 胡泽丰一回来就立马和执委会匯报了此趟前往马普切人部落的沟通交易情况,在得知,竟然达成了这么多合作协议,那么,就需要执委会召开会议,以修改下一步的建设方向,將炼铁的优先级拔高。 在会议召开之前,先是肯定了胡泽丰的工作成果,不仅和最近的马普切人部落达成有友好合作关係,更是敲定了眾多交易。 只不过这些交易內容,某几个比较年轻一点的执委见了之后,觉得有些麵皮发烫,期期艾艾的开口:“是不是有些欺负人?” 这些,胡泽丰瞬间就不乐意了。 怎么有股子特別熟悉的感觉? 对了,就像某一年代兔子卖二脚踢给骆驼,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报价一样,可人家骆驼抢著买,还说兔子是好人。 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胡泽丰很是严肃道:“各位执委,你们这种想法要不得!” “人家拿玻璃珠去换土著狗头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欺负人了,轮到我这用他们迫切所需的东西来交换就变成欺负人了?” “现在是什么世道,还搁这將近圣人之道呢,我们这个民族,就是太良善了,歷史上的那些惨痛教训还不足够吗!” 第17章 蹣跚起步的工业(三) 1570年3月20日,上午,晴。 瀰漫在海上和山间谷地的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消弭,天气放晴,雾气消散,蒙在眾人心头上的阴翳也一扫而空。 霸港这个鬼地方,好处多多,深处海湾內部,易守难攻,木材,海兽,渔业资源丰富,可缺点同样也不少。 纬度高,温度低,很多作物无法种植不说,就这天气,全年365天里,有一半多的时间都在下雨。 无疑,这样的天气不仅给基础建设带来极大的麻烦,工业方面也是一样。 按理来说,按照穿越眾们掌握的技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工业方面早就应该有所建设,不至於这么久了,一件工业製品都还没有產出(穿越眾並不视木炭和西班牙铁匠打造的东西为自己所產的工业製品)。 问题,就出在这天气上。 不管是烧炭也好,还是烧砖,都需要將木材,砖坯阴乾后才能进行烧制,若不然,烧出来的木炭软塌塌、热值不够,砖块就更不用说,用力一捏就碎,根本不可能合格。 多雨高湿的环境,让砖块原本正常阴乾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硬生生加长到十二三天。 烧木炭还好说,不用砖块也能勉强建造出窑炉出来,可后续的烧制水泥,没得砖块怎么能行? 终於,在焦急又漫长的等待中,今天上午迎来了第一窑砖块开窑的日子。 为表重视,一大早,执委会十一人悉数到齐,並且由工业委员、原“福运一號”的技术维修队长刘斌和营地建设委员、原某建筑包工头尹左权来取出第一筐砖块。 经过反覆观察后,確认可以开窑后,眾人打开窑门,待热浪散去,准备出砖。 两人戴上劳保手套,弯腰钻进窑內。 此时窑內温度颇高,又是夏天,没出一分钟两人便已经满头大汗。 从额头顺著脸颊滑落到下巴的汗水丝毫没有让两人感觉烦躁,反而是喜不胜收地拿起一块又一块砖往藤条编制的箩筐里装。 当两人抬著这一箩筐砖块钻出窑洞时,在外等候多时的穿越眾立马鼓起掌来,並且夹杂著欢呼声、口哨声。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么久过去,才建立起第一个砖窑。 中午时分,西班牙俘虏將所有能出窑的砖块都搬运出来,经清点,此次烧制的一万两千块红砖共產出合格红砖九千八百余块,良品率达82%,达到预期设计標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穿越眾的第一件工业製品,为鼓励大家再接再厉,执委会当场宣布,今天晚餐,將奖励砖窑建设组每人一碗白米饭,並可以获得茅台一小杯,老乾妈五瓶。 听闻这个消息,砖窑建设组的同志顿时爆发出惊天欢呼声,引得一眾穿越眾眼红不已。 茅台也就算了。 白米饭和老乾妈现在可是妥妥的奢侈品,给你一块一斤重的金子都不换的那种。 得此鼓励,砖窑建设组组长表示,三天后,第一窑耐火砖就可以出窑,有了耐火砖,立马就可以开建石灰窑和水泥窑。 並且,红砖窑的第二个轮窑已经完工,往后每天可以达到日產两万块红砖的產能,只要砖坯的製作速度能跟上,日產十万块都不是问题。 穿越眾建设的这个砖窑是轮窑,其环形窑体直径8-10米,窑道宽2米,高2米,共设计有12个窑门,每个窑门对应1段窑室,可逐段连续烧窑,可实现批量复製。 而且使用的燃料一点都不挑,用乾柴、煤炭、炭渣都可以(虽然现在还没有煤炭)。 单窑单日可以稳定出砖,没有传统马蹄窑间歇等待的时间损耗,还能节省將近四成的燃料。 可以说,目前的这种砖窑,是穿越眾前期阶段烧制红砖的最优解。 將近一万块红砖,经过简单討论,眾人一致决定,这批红砖不用来修房子或修建其他建筑,而是用来铺路,除了好的砖块,碎砖、砖渣也能利用上。 之所以用来修路,实在是这地方该死的鬼天气,晴一天能下两天的雨,在一片森林中开闢出来的霸港,地面早就变得泥泞不堪,走的多的地方,都已经快变成泥浆地了。 即便是开挖排水渠也於事无补。 可以说,眾人苦这道路久矣。 最先產出的这点红砖用来铺路根本不够,大家也不想每天裤腿上都是泥,鞋子上的泥巴擦也擦不掉,便懒得去擦了。 现在第一窑红砖已经出窑,第二个轮窑也已经建设好,除了前几天每天產量只有一万块,以后只要不停工且砖胚供应跟上,每天就能生產两万多块红砖。 根据一个给自家盖过自建房的穿越者估算,按照八十平米的一层红砖房,承重墙按照24墙,非承重墙18墙,隔墙按12墙来配置,大约需要两万四千块左右的红砖。 也就是说,一天刚好可以生產出盖一座房子的砖块。 另外,盖房子所需要的瓦片(以小青瓦来算),按照常规坡比1:2.5来算,大约需要五千片瓦(含损耗)。 现有的轮窑,只需要再扩大一点点,日產一万片瓦一点问题没有。 要產出这么多砖块、瓦片,加上还要立马上马石灰窑、水泥窑,还要挖矿、炼铁,以前的劳动力肯定是不够的。 可胡委员不是带来了好消息吗,立马就会有大批马普切人过来做工。 劳动力的问题得到解决,穿越眾都看到了住上砖房的希望。 只要劳动力足够,將红砖和瓦片的生產规模扩大个三五倍不成问题,按照两人一间房子来算,两百多套房子,努把力,用不了半年就能建成(先画个大饼)。 眾人得知,有希望能够在年底之前都住进砖房,一个个都喜不胜收,觉得这一段时间的劳累都是值得的,顿时干劲十足。 当然,人一多,也不是没有其他问题,首当其衝的就是粮食问题,那些前来做工的马普切人是需要提供饭食的。 执委会的其他委员一个个地眉开眼笑,可农业委员孙东阁却愁得不行,多一张嘴,就要多消耗掉不少粮食,第一轮粮食收穫都还要好几个月,以后的粮食供应,真是个大问题。 哪怕穿越眾们最想吃的米饭没得,可主粮方面是必不可少的,你让大家光吃鱼和各种野兽肉,非得造反不可(大家又不是西方人)。 好在新上任不久的安全防卫委员刘正和他透露出一个消息,其实早就在谋划在奇洛埃岛中部的卡斯楚,目前已经拿出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很遗憾,先前的安全防卫委员王猛提议的立马拿下卡斯楚在繁重的基地建设中没能通过)。 之所以没有立马就去拿下,一是因为前期先以建设基地、保证自身安全为主,二一个,则是让他们先好好种粮食。 等到了四月份,他们的小麦和土豆收仓入库,也就到了出击的时候。 第18章 农业二三事 “看到这块土豆的芽头没,要確保每一块土豆上必须有一个芽头知道不。” “对,就是这样,切开的土豆要沾上地灰(草木灰),要確保切开的地方全部都要沾上啊,可不能遗漏。” “你说啥,为啥切开的土豆要沾上地灰?一看你就没种过地,这都不知道,土豆要脱毒你知道,沾地灰你却不清楚。” “听好了,给你们说一遍,这样切开的土豆不沾地灰直接种下去,那地里面的病菌岂不是可以直接通过这伤口就进去了?” “沾上地灰,不仅能杀菌防腐,还能促进切口的癒合,此外,这些草木灰还是难得的肥料,能够给土豆补充点生长所需的微量元素,总之,好处多多。” 时间来到三月下旬,进入到可以进行秋播的日子。 穿越眾登陆的时间正是盛夏,那时候无法开展种植,这不,天气刚一凉下来一些,孙东阁就迫不及待地要將已经开垦出来的耕地给种上粮食。 霸港这个区域,属於典型的冷湿温带海洋性气候,年均温约7–14c、年降水1500–3000mm,適合种植耐寒、耐湿粮食。 隔著不远的奇洛埃岛,气候环境也一样,在此种自然环境下,岛上有种类多样的野生土豆,可以说,这片地区,是最適合种植土豆的。 在此环境下,需要积温较多的作物无法种植,但土豆、小麦、大麦、燕麦、黑麦这些作物还是可以种植的(小麦需要在向阳坡播种)。 这不,孙东阁刚刚指导完备种的人將切开的土豆伤口都裹上地灰,又急匆匆地跑去开垦的耕地那里,指导人怎样起垄,挖排水沟。 从温度上来说,这地方很適合种植这些作物,可唯独有一点——降水量太大了! 要是地里没有做好排水设施,不起高垄种植,到时候连续几天雨下来,这些作物都得烂根了不可。 对於土豆,孙东阁倒不是很担心,种植下去的基本都是本地品种,耐湿方面有一定的保证,可是那些小麦、大麦、燕麦等,都是从西班牙那里得来的。 具体表现情况如何还不得而知,所以他必须得盯紧了,把排水设施给做好。 感嘆了一句“当初怎么会选择这个鬼地方”之后,孙东阁开始下地,手把手教人怎么起垄。 来都来了,再说这些也没多大意义,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多种点粮食出来吧。 对了,除了种植的事情,育种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不仅要培养抗高湿的品种,还要培养抗高温高湿、低温高湿、高温低湿、抗倒伏、抗病虫害……等等各种作物的品种。 毕竟穿越眾的目標是宏伟的,以后不可能侷促於一地。 各种气候环境,土质都有可能遇到,育种这种三五年不一定能见成效的事,还是得趁早进行。 建立育种中心的提议,在某一次执委会的会议上一提出,就得到全票通过,並由他全权负责。 这也是没办法,穿越眾里懂农业的人(单指育种)著实不多,就由他带著三个对农业感兴趣(多半是为了名留史册)的大学生勉强搭起个架子,划拉了十亩地作为试验田,育种中心就算是成立了。 相比较农业,畜牧业方面的发展相对而言就要顺利多了。 穿越眾里有一个全能型人才。 作为兽医世家出身的邹威,从小就跟著他爹一起走家串户,因为是在山区,所以需要什么都会,线鸡,挑花,劁猪,配种…… 长大后,就读的专业也是兽医,毕业后在一家大型养猪公司的自繁自育母猪场里当技术员,后面因为在猪场里待太久了,觉得和坐牢一样,就跑出来当饲料销售的业务员。 凭藉著精湛的技术,很快就打开了一大片市场(当然,少不了去给各个养殖户帮忙)。 休假的时候准备去海南玩一玩,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没能成功当选农业委员,不过在畜牧业方面(目前,畜牧业暂时归农业),他是当之无愧的大佬,以后的发展前景一片坦途。 先前从西班牙人那里抢来了不少牲畜,鸡鸭鹅牛羊猪马狗都有,狗、羊和飞禽类的暂时不管,可这牛马猪就需要花大心思了。 这不,前不久有五头母猪陆续生了猪仔,一共二十七头(被母猪压死三头),邹威就带著两个学生在给这些猪仔剪牙断尾,去势。 “仔猪剪牙断尾在出生后1—3天內完成,阉割则分性別;公猪7—10日龄(劁猪),母猪20—30日龄(挑花术),均需要在断奶前完成。” “来,先前我已经给你们演示过怎么剪牙断尾了,现在你们来实操,我来看你们操作,这个简单的很,看过的人一学就会。” 说著,邹威递过去一把斜口钳,让学生来操作。 有些不太放心,在学生操作的时候邹威还是开口进行指导:“捏住猪脑袋,让它把嘴张开,看到它上下那四颗獠牙了没,用钳子从中间剪断。” “对,就是这样,剪完獠牙立马剪尾巴,在尾巴根三分之一那里剪。” “哎呀,你犹豫个啥,你又没尾巴,剪就是了,反正又不是你痛,是猪疼。” 在邹威的催促下,一名学生充耳不闻小猪的嚎叫声,拿著钳子一用力,一根猪尾巴就掉落在地,另一名学生则立马抓起一撮地灰撒在尾巴的伤口处。 “好,现在剪牙断尾操作完成,接下来我实操一遍怎么劁猪,看仔细了!” 说罢,邹威便转移到另外一个猪圈里,里头有十三头出生了八天的仔猪。 一把抄起一只小猪,抓紧两只后腿,再用两腿膝盖夹住小猪脑袋,猪屁股就露了出来。 手一伸,一个学生立马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只见邹威拿著刀往猪屁股某个凸起的部位一划,放下刀再轻轻一捏,两个灰白色椭圆形的东西便被挤了出来。 捏住这俩玩意再轻轻一拉,连带著两根细小的管子一起拔了出来。 “看清楚了没有?” 两个学生没有吭声。 看著邹威这么轻描淡写的將一头公猪给阉了,身为男人两人止不住夹紧了双腿,这纯粹是本能反应。 见状,邹威哈哈大笑:“紧张个啥,这是猪,又不是人,难不成看杀猪的时候你们还怕不成。” 说完,又呵斥一声:“还愣著干什么,没见著切开有伤口了吗,现在消毒用的东西还轮不到给猪用,赶紧撒灰啊!” “赶紧把猪的事情忙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待会带你们去做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邹老师,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其中一个学生问道。 邹威嘴角微微翘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两个学生,邪魅一笑,开口道:“有意思的事情,当然是去配种咯。” 第19章 蹣跚起步的工业(四) 一说起给这些动物配种,两人顿时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一件事,让不少人以为邹威是个大变態。 穿越眾里有不少单身男女,自然,个別单身男女的行李里,有不少假的男女朋友。 另外,“福运一號”的物资里也有一些假玩意。 按理来说,这玩意是没啥用处的,纯粹假的要销毁,电动的要把电池、电线拆出来以作他用(正愁著人口不够,执委会决定不留这玩意,让適婚的年轻男女赶紧结婚生子)。 就在准备將这些东西销毁时,邹威出现了,並且是双眼放光的出现了。 咳咳,別误会,不是邹威需要些玩意,而是这些东西他真的有大用。 经过他的解释,这些玩意可以用来给猪、牛、马、羊配种,没有这些橡胶製品的玩意,一时间,现有的条件下,他还真找不出什么东西可以替代,只不过,目前的成品也不怎么適合,需要进行一点点小改造。 给动物配种,培育新品种,这方面的知识对五百多號穿越眾来说全是知识盲区,当然是邹威全权说了算。 於是乎,这些东西就全部归了邹威,让他来改造成適合给那些牲畜配种的工具。 说起来,邹威还挺无奈的。 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的用处是啥,可大家看他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尤其是有几个妹子,一想到自己用过的东西被邹威拿了去,以后还会用在猪身上,就气得牙痒痒。 此外,还有个別男同胞偷摸找到他,话里话外无非就是那个意思。 不过,都被他给无情地拒绝了。 “这些东西是要拿去给公猪,公牛,公马做爬架用的,你確定想和这些牲口共用?” 好吧,这个理由无比强大。 就这样,前途无量的邹威,目前有些不咋受人待见,还总是被人用奇怪的眼神扫视,搞得他两个学生也压力大得很。 所以邹威一说,带他们去给牲口配种,两人就有些不自在。 给牲口配种的事先不提(再写下去书没了),执委会诸公也看到了邹威的委屈,为此,大开方便之门,基本上是邹威提出要啥,只要有的,执委会儘量满足,並且许诺,最新盖好的那批房子,一定会有他一个名额。 就在邹威带著两个学生赶著一头公猪走进一间特製的狭小房子时,距离港43海里外的铁港(今奇洛埃岛安库德港),一群人正围著几个模样奇怪的锅在討论。 对了,铁港是三天前正式定下的名称,因为在此处的丘陵发现了铁矿和石灰石,相比较石灰石,当然是铁矿更为重要一些,即便这里的储量並不大。 按目前穿越眾的体量,储量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是不是浅层矿,能不能开採。 此处的铁矿这些条件均能满足,品味还不错(相对而言),含铁量达五成,於是,取名废的穿越眾就將此处命名为铁港。 刚刚眾人围著討论的那几个锅则是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坩堝。 本来,穿越眾觉得,有著后世的知识在,炼钢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小批量炼钢不是什么问题,可经过一番资料查找,整个智利地区都没有石墨矿。 这下子,真的是天都快塌了。 没有石墨做成的耐高温坩堝,也就是说,目前穿越眾根本就没办法炼出高碳钢,甚至中碳钢都很难炼出来。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得益於聪慧的古人,知道点歷史的人都知道,还有一种不需要石墨坩堝也能炼出中碳钢的炼钢法——苏钢法。 没有石墨,就用耐火陶土坩堝。 虽然这个陶土坩堝一次性炼出的铁少了点,每次只能炼出2公斤,但总比炼不出来铁要强。 於是乎,就只能用数量来凑了。 好在目前烧制的木炭足够多,还都是硬木烧制而成,燃料方面不用担心,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现在已经有不少马普切人来霸港干活了,砖窑,炭窑的主力已经由西班牙人变成了马普切人(西班牙人被安排挖矿去了),要是不早点炼出铁来,时间一久,大家可就没有东西支付给他们作为报酬。 好不容易达成的合作协议,要是违约,指不定就会同马普切人发生衝突,这是目前实力还很弱小的穿越眾万万不能接受的。 熔炉里放满了木炭,陶土坩堝里先是放一层炭粉,再来一层铁矿粉(颗粒),这样层层堆叠(实际也就两三层),点燃熔炉里的木炭,拉动风箱就开始炼铁。 李成栋在一旁观看,略微有紧张的他忍不住来回走动了起来。 因为有在炼钢厂干过的经验,於是,没有任何疑问,他被安排来干起了炼钢的活。 虽然他在心里吐槽不已,现代炼钢厂炼钢与这种原始条件下炼钢能一样嘛,不过吐槽归吐槽,除了他,穿越眾里再也找不到一个实际有炼钢经验的人,除了一个叫王勇星小伙子,他在一家工厂当技术经理,当然,这不是让他来炼铁的理由,关键是他家里是打铁的,还是农村里那种简陋打铁房。 可打铁归打铁,也就给人简单修修农具,和炼钢根本就是两码事,儘管如此,也同样被安排了过来,谁叫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呢。 其他人,则是一群光有理论,没有任何实践操作的人。 就这样,在两个各算半个有实际操作经验的人,以及几个光有理论的半吊子的协助下,他们开始了磕磕绊绊的炼钢工作。 “呼哧~呼哧~” 在鼓风机的作用下,大量氧气从熔炉底部的口子被吹入,木炭被快速点燃,並冒出无数火星子。 四十分钟后,眼瞅著熔炉里的火焰变成白色,坩堝里的铁矿慢慢开始融化,一直在一旁不安走动的李成栋停下脚步,开始仔细观察了起来。 只要能顺利將铁矿融化成铁水,这钢也就成了一半,剩下的,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可惜,天不遂人愿。 就在坩堝里的铁矿即將熔化成铁水的时候,不知道是製作的坩堝材料有问题,还是风乾的时间不够久,含水量太高,导致这个坩堝直接裂开成几瓣,里头即將熔化的半凝固铁矿直接落在了熔炉里。 眼瞅著即將成功,结果功亏一簣,眾人心里无比失落。 “没事没事,这是坩堝的问题,不是方法的问题,刚刚铁矿石差一点点就融化成铁水了,这就证明我们的方法没错。” “只要我们找到坩堝的问题,相信將钢(中碳钢)炼出来是迟早的事。” 李成栋赶紧站出来安慰大家。 好在就一次失败,失落归失落,还没这么容易打击到大家的信心,没有气馁,更没有废话,很快就行动起来,清理熔炉,更换坩堝,重新投料,开始第二次炼製。 这次失败,也让大家明白了,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等到实际动手炼起钢来才发现,真不是想的那么容易。 从早上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一共炼了十三次,报废了十一个坩堝,成功了四次,仅仅三成成功的概率。 经过这一整天的忙活,大家也找到了问题所在,大概率是坩堝的问题,应该是前面为了节省时间,想快速让坩堝乾燥,曾拿到太阳底下晒过。 工业化的过程中,真的是走出每一步都不容易。 欲速则不达啊! 第20章 投诚 就在穿越眾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先锋城前的码头上,埃尔南·佩雷斯有些茫然地看著前面的一片空地。 人呢? 怎么一个都没有了! 还有,这么大一座瓦尔迪维亚城去哪了? 再看看周边的环境,都对得上,没来错地方啊。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埃尔南·佩雷斯一度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再次睁开眼睛,结果还一样,往日繁华(相对其他据点)的瓦尔迪维亚確实消失不见了。 “****,该死的阿劳坎人,一定是他们干的!” 痛骂一声后,埃尔南·佩雷斯招呼士兵们开始上岸,再把来此处定居的平民,工匠赶下船。 看著这一片白地的城镇原址上,已经长满了青苔的石块和老高的杂草,可见这里在很多天以前就被摧毁了。 原本,他应该是在一个月前就能赶到这里,结果刚出发没几天就遇上了风暴。船只损坏,无奈只能原路返回,修理好船只,补充人员后再出发,哪里想到船只刚修好,又遇上超级大地震,损失惨重,得,又得重新再修船。 这样来来回回,耽误了不少时间,哪成想,好不容易跑到这里,瓦尔迪维亚城竟然被阿劳坎人给摧毁了! 其实,埃尔南·佩雷斯骂阿劳坎人(马普切人)也没错,人和物资虽然是穿越眾们掳走的,临走之前还放了把火。可实际上,没有彻底摧毁掉先锋城,至少还留有两座石质建筑不是。 不过没过多久,那些马普切人来到这里,发现昔日的大敌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便顺带將剩下的两座石质建筑也给推倒,再仔细搜刮搜刮,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个锅,他们妥妥地背上了。 埃尔南·佩雷斯眼前所见的这片空地,是经过两伙人搜刮之后的,也难怪,除了起了青苔的石头和变成焦炭的木头,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跟著船只一起来的商人们大失所望,白跑一趟。 来此定居的那些平民们,一看到他们到来的是这么一个地方,纷纷嚷嚷著要离开,他们可不想待在这个即便是重建起来,又马上有可能被阿劳坎人摧毁的据点,他们想去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康塞普西翁以南还有安全的地方? 连圣地亚哥都经常遭遇到袭击,更別说其他地方了,也就利马,波托西这种地方可以说安全。 没理会这些平民的叫嚷,埃尔南·佩雷斯有些担忧地和副官弗朗西斯科·古铁斯说道:“瓦尔迪维亚被摧毁了,我有点担心奥索尔诺还在不在。” 至於奇洛埃岛上的据点卡斯楚,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说。 若是確认连奥索尔诺都被摧毁了,那卡斯楚基本不用想。 “我建议派一艘船去看看,反正就五六天的时间,要是奥索尔诺还在,就將这些人送到奥索尔诺去,要是也被摧毁了,就在瓦尔迪维亚重建据点吧。” 埃尔南·佩雷斯觉得副官弗朗西斯科说的有道理,思索一番后,隨即作出决定,立马安排一艘船,让副官弗朗西斯科带著二十个士兵前往奥索尔诺查探。 至於这些带过来的平民、工匠、僕役和士兵,就先在这里休整,儘量收拾一下,毕竟以后这里还要重建。 被摧毁的先锋城,其实是西班牙在智利中南部地区的一个缩影。自从他们把触角伸进这片地区后,所建立的大大小小各地殖民据点,被马普切人拔除又重建,重建后又被拔除。 这场被称之为阿劳卡尼亚战爭的反殖民战爭,一直持续了三百多年,直至马普切人死的差不多了才结束。 马普切人可不像印加帝国那般容易对付,印加帝国有统一政权,干掉或者控制了印加帝国的皇帝,基本上就能控制住印加帝国的疆域范围,西班牙人灭亡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用的就是同一个路数。 可马普切人是部落联盟,没有统一政权,先前的经验用在马普切人这里就不奏效了,你甚至都不知道先去攻打谁。今天你把这个部落给灭掉,明天又会重新冒出一个新部落出来。 一波又一波,杀也杀不绝。 马普切人如此地难缠,其实,对穿越眾来说並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以后大概率会翻脸。 可谁叫当初穿越的地点是在先锋城(瓦尔迪维亚)这里呢,往北不远,就是西班牙的势力范围,也就再北上个几百公里,那些沙漠边缘的沿海地区,才没有西班牙人。 中间这一截势力空白,连西班牙人都吸引不了,自然也吸引不了穿越眾。虽然沙漠里矿產不少,但却种不了什么粮食,总不能让大家都去吃沙子吧。 当然,对付马普切人不是现在的穿越眾要考虑的,现在双方正如火如荼的开展合作,亲密的宛如一家人。 就在弗朗西斯科带人出发前往奥索尔诺时,霸港以及查考海峡的炮台处,火炮声惊天动地。 別误会,这不是有敌人前来攻击,而是穿越眾们在开展军事训练。 接近两个月的辛苦劳作,前先锋城(瓦尔迪维亚)的镇长,最高军事长官胡安·德·埃雷拉已经认命。 在这群“韃靼人”的严密看管之下,根本没有办法逃出生天,並且,他们也不准许自己用赎金赎买以获得自由。 一开始,他还觉得智利总督梅尔乔·布拉沃·德·萨拉维亚多会派人来营救他们或者攻打这群“韃靼人”,可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这地方除了“韃靼人”和他们这群被俘的,其他人一个都没见到过。 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被“韃靼人”称之为霸港的地方,似乎在一个巨大的海湾之中,四周森林茂密,港口前还有个小岛作为遮挡,不仅是个天然的防波堤,还能扼守两边的航道,真是个好地方啊。 哦,对了,最近还有很多该死的阿劳坎人来这里工作,並且,他们双方的关係看起来很是亲密。这对伟大的西班牙王国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远在大洋另一端的大人物们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殖民地的发展情况,他们只对金银,贵重皮毛以及高档香料感兴趣。 好吧,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这个棘手问题,就留给智利总督梅尔乔·布拉沃·德·萨拉维亚去操心吧,只不过这偏远的地方,又是在阿劳坎人的势力范围,总督会不会放在心上还是未知数。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被营救,或者通过別的途径获得自由,懂得审时度势的胡安·德·埃雷拉再三考虑后,决定答应这群“韃靼人”(虽然他们自称为华夏人)的要求,帮助他们训练军队,教会他们如何正確地使用火炮。 身为一镇之地的最高长官,向敌人投诚,胡安·德·埃雷拉並不觉得羞耻。虽然“韃靼人”人数不多,还不怎么会使用火炮,但是他们有铁做的船,能攻击很远而且不会冒烟的火枪,更有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有些东西,他甚至觉得不应该存在於这世间。 比如,他无意中看到的一种能发出美妙歌声的长方形小盒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这是一群十分强大的敌人,並且来自一个十分强大的国家,很有可能来自於遥远的东明帝国。 向强大的对手表示屈服,並献上自己的忠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21章 军事建设 安全问题大於天。 这一点,执委会再清楚不过。 武力,可是眾人在这弱肉强食的蛮荒大地里生存下去的保证。 其实,早在执委会还是临时紧急委员会期间,就成立了一支基地安全防护队,人数四十,主要由有过军事训练的人担任,负责维护基地安全、警戒、日常巡逻,同时兼任看管西班牙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人被安排在查考海峡、铁港(今安库德港)驻防,奇洛埃岛西北角和毛林河入海口周边还各设置了一个观察哨,人数超过三十人,定期轮换。 七十多人的武装力量,占穿越眾总人数的七分之一,青壮年的五分之一还要多,足以说明大家对安全问题的重视,哪怕是劳动力无比紧缺,大家都没有动过减少武装力量的心思。 从西班牙人缴获的那些火绳枪、燧发枪使用起来並不困难,或许是民族基因里有射击天赋,穿越眾很快就熟练掌握並武装起来。不过火炮这玩意不比枪枝,需要熟练掌握射击诸元。 数学方面,问题不大,可实践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穿越眾虽然有两位炮兵退伍的,可现在这个时代的火炮和几百年后的火炮差距实在太大。 发射不是问题,可如何安装,极限装药量,偏移角度等等,这些才是问题,都需要去摸索才行。 光靠自己也不是不行,不过不是有现成的西班牙老师么,正好能看看这个时代的强国是怎样使用火炮的。 经过执委会的討论,虽然决定这群西班牙人以后不可能同外界接触,但是对於那些识时务,主动投诚,並且作出了一定贡献的人,是可以给他们一定程度的自由的。 比如,他们以后会被投放到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岛里,在岛上他们是自由的,但永远不可能让他们出岛。 胡安·德·埃雷拉和炮兵队长哈维尔·鲁伊斯的投诚確实给穿越眾带来了极大的帮助,在一个翻译的协同下,安全防护队很快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炮击演习,以备隨时有可能出现的西班牙人和海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当地的原住民马普切人形成威慑,让他们知道穿越眾的强大。 別看现在合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大量地(超过三百人)马普切人前来做工,其实穿越眾对他们並不信任。 更別提一大帮子人认为他们就是彻彻底底的蛮夷。 所有的合作基础都基於对双方都有利益的前提。 搞不好用不了一天,双方的合作就会破裂。 这是穿越眾都清楚的事,想要发展,就避免不了要扩大地盘,势必会压缩马普切人的生存空间,至於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谁也说不准,或许,很多穿越眾有生之年都不一定看得到。 好吧,长远目標暂且不提,就目前而言,一通火炮演习之后效果很是显著。 西班牙俘虏们老实了不少(虽然一直挺老实的),前来做工的马普切人时不时会用好奇、敬佩、畏惧、崇拜的眼神看向穿越眾们,这些发出惊天巨响,宛如天上的雷霆一般的东西,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甚至不少马普切人还以为穿越者是额恩切(马普切人信仰的至高灵,掌控天空、大地、水与空气,是天界的主宰,天地之王)派来的使者,在火炮发射时虔诚地跪拜在地,搞得不少穿越眾哭笑不得。 除了火炮演习,平日里的射击训练更是必不可少,除了基本的队列会操训练,还会使用火绳枪、燧发枪进行实弹射击,每人定量三发,大规模演习时提升到十发。 穿越眾们一直在积极备战,以备突发事件。 大量的训练,无疑又带来了新的问题——火药库存不多了! 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的火药仅有36桶(约1800公斤),此外,还有一些硫磺和硝石。 黑火药这玩意,大家都知道是硫磺、木炭加硝石製作而成,穿越眾將抢来的那些硫磺和硝石加上自己烧制的木炭製成火药(约600公斤)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却发现硫磺和硝石仍有短缺。 已知最近的硫磺矿在北部安第斯火山带(圣罗莎硫磺矿),位於安托法加斯塔大区,直线距离约2300公里,此时西班牙人已有小规模开採。 最近的硝石矿在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马沙漠硝石带(塔拉帕卡、安托法加斯塔大区),直线距离超2000公里,目前西班牙人暂未开採,火药所需的硝石全部从秘鲁运来。 要是只有两百公里,穿越眾们或许还能想想办法,通过马普切人搞点过来,可这两处地点都超过2000公里,压根就不用想。 好在勘探队在卡尔布科火山和奇洛埃岛北部发现了不少含硫量比较低的火山硫化物矿。 穿越眾將矿石挖过来,破碎、筛选后放到水里煮开,过滤之后,等水冷却之后就得到一些淡黄色晶体,这些晶体就是单质硫,不过这些单质硫纯度还太低,仅有60%左右,虽然可以在应急的情况下用於製作黑火药,但是威力太低,穿越眾们看不上,还需要再次提纯。 而且这种方法获取的硫磺数量很少,根本不足以支撑平日的训练。 於是,经过一番资料查找,穿越眾们又找到另外一种提取硫磺的办法——焙烧冷凝法。 说白了,就是利用低含硫硫化物在无空气或者弱空气条件下,通过焙烧(温度300-400c),硫化物发生分解反应生成气態单质硫的原理,再通过冷却凝华收集。 知道原理,实操也不成问题。 直接搞个竖窑,底下的进风口儘量小,只留下供柴火燃烧的氧气,窑顶全部封住,只留下一个小口子接管子,把矿石放进窑里开烧就是。 说起来有些复杂,说白了,其实和农村里酿酒一个路数,只不过把甑桶换成了陶土做的窑,底下控制住別进太多空气进去就行(氧气进去会反应生成so2,无法获取到硫磺)。 这样做,得到的硫磺还是含有大量杂质,还需要经过最后的提纯。 到了这一步就比较简单了,將先前得到的这些硫磺放入锅里隔水加热融化(温度控制在120-140c,避免沸腾),然后撇去表面浮渣,等到冷却后就能得到纯度达90%以上硫磺,用於製作黑火药一点问题没有,基本不会比天然硫磺差(实际还是天然硫磺矿更好,杂质更少,纯度能到95%)。 只要原料供应不出问题,单单一个窑一天就能处理大约400斤的矿石,能获取大概六十斤的硫磺(按照硫化物含硫15%,加之一些损耗来算),这个產量供应每天训练用的火药足够了,若想扩大库存,加一个窑就行。 硫磺的问题暂时解决,下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就是硝。 其实,这个问题对穿越眾来说问题不大,在农村生活过的人基本都知道,在一些老房子或者茅厕边,会长出一些白色的毛毛,这玩意就是硝。 只不过这种硝量太少,也需要经过提纯,好在有资料详细记录了怎样土法製取硝,操作和原理不算太难,就是利用自然环境中的硝化细菌,將人畜粪便里的氨態氮,逐步转化为硝酸根,再与草木灰中的钾离子结合生成硝酸钾,唯一的难点就是需要和屎尿打交道,味道不是一般的大,没有穿越眾愿意揽下这事。 俗话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於是乎,兽医大佬,畜牧业专家邹威和他的两个学生被眾人盯上了。 谁叫他们天天和牲口打交道,一靠近他们,身上总是会散发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猪屎味和几种牲口上的骚味,不论他们怎么洗澡都洗不掉(不过他们自己觉得没有)。 很快,一份崭新的资料、两瓶五粮液和五瓶老乾妈被送到邹威手上,对方还许诺了无数好处,这件事便由他负责了。 自此,除了“变態”、“猪倌”、“配种专家”这几个外號外,他又多了一个“屎尿大王”的外號。 第22章 航海学校 1570年4月6日,下午,阴。 霸港外的海湾里,一群人在近海小帆船上隨波起伏,正往霸港的泊位驶来。仔细一看,船上的人並没有在撒网捕鱼,船上也没有运输任何物品,反倒是有好些人脸色十分难看,几欲呕吐。 这是新成立的航海学校的学员外出归来。 在霸港初步站稳跟脚后,穿越眾们尤为关切的航海问题立马就被提上了议程,毫无疑问,得到一致赞同。想要发展,把触手伸到更远的地方,航海就是先决条件。 关於航海,有两个问题迫切需要解决。 一是航海的水手不够,急需成立一所航海学校,培养有经验的水手。 没有水手,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有船你都开不走。 於是,航海学校就顺理成章地成立了。 第二个,自然就是船只的问题。 这里指的船只,可不是跟隨穿越眾一起穿越过来的那三艘船(非必要紧急情况不使用),而是这个时期的风帆船。 想要航海,风帆船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利用风进行航行的船自从被人类製造出来后,直至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都没有退出歷史舞台。 几十万吨的大型远洋货轮利用风能节省很多燃料,小型竞技风帆船利用风追求更快的速度,还有一些游艇性质的中型远洋风帆用途多样,更有甚者,直到二十一世纪仍有国家保留风帆战舰。 很可惜,上面举例的那些风帆船,除了小型近海风帆船,都只能想想,吨位稍微大点的风帆船穿越眾都造不出来。 別说是风帆船了,就是那些近海平底小船,没有那几个西班牙木匠,都造不出来,实在是穿越眾里没有一个是木匠出身的,平日里所使用的船只,都是先前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的小船。 造船,可不像建房子那般,有砖瓦门窗就行,小型船只不算,想要建好一艘可以跨洋航行的大型风帆船,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眾多的配套设施及行业。 硬木採伐加工、金属冶铸、纺织绳缆、防水工业(桐油、松脂、木焦油、沥青),这四个行业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环节,缺少任意一项都不要想著建造能远洋的大船。 目前,这必须的四件套里,穿越眾能够实现的有三样,其中硬木採伐加工和金属冶铸已经在做,防水工业里,周边有大量的松树可以熬製松脂,虽然差了点,比不上沥青、桐油,也勉强可行,可风帆缆绳这一样就有些老火了。 虽然还有一些库存,勉强够一艘500多吨级的盖伦船用的,可后续没有补充,本地也没有优质原材料(大麻、剑麻)可以製作。 思来想去,就只能用羊毛、羊驼毛编织替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了这四样,其他的一些配套行业,比如:粮食和食品加工、製盐、酿酒、製革、造纸、武器製造等也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这些东西,穿越眾可以慢慢来,一样一样解决,有著现代技术的底子在,发展起来很快,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最关键的是造船和水手。 那几个西班牙木匠,也就能给船只进行修补,建造一些近海小型船只(排水量20吨以下),想靠他们建造出能横渡万里的大帆船,还是算了吧,培养他们还不如培养自己人。 另外一个就是水手。 现代船舶的水手和风帆时代的水手是两回事,不过好在还是有些共同之处,至少掌握了不少洋流、季风、地理知识,在海上不会晕船。 单只是水手,其实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不晕船,能干活,身体素质过得去就行,反正上了船也是听指令干活,上级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出错就行。 难的是培养船长、大副、二副、领航员、帆缆长这些技术人才。 这些技术人才,需要懂航线规划、船员管理、海图记录、气象(星象)观测、勘探定位、地图水文绘製,此外,还要会外语,懂打仗。 好在穿越眾里有一位大连某学校航海技术专业毕业的人才,有过传统帆船基础实操经验。 毫无疑问,这位叫彭鑫杰的人才,被任命为“霸港航海军事学院”的第一任校长,全权负责航海方面的队伍建设和教学工作。 航线规划,啥海图,星象啥的,都可以在陆地上学,可航海航海,最重要的不就是下海么。 被分配到航海学校来学习的穿越眾里,除了“丰收號”上面的十多位渔民,其他的大多数是旱鸭子,不下水多练怎么能行? 总不能航海学校的人还晕船吧,这不是让人笑话嘛。 航海学校的主要人员,以丰收號渔船船员为主体,加以福运一號和指挥船上的个別水手(技术人员另有任务),其他的,则由部分军事人员和没有技术在身(比如销售)、又对航海比较感兴趣的穿越眾组成。 別忘了,航海学院还带有“军事”两字,是以后海军的前身,有过军事训练的人是必要组成部分。 总人数高达五十六人。 在人力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个人数,足以证明执委会对航海方面的重视。 好在有西班牙俘虏和前来做工的马普切人,给穿越眾分担大量繁琐重复的体力劳动,要不然还真抽不出人手来。 …… “妈耶,终於快回来了!” “苦胆都快要吐出来了,这船在岸边跑和在大海里跑,完全是两回事,我们还是在海湾里呢,没那么大的浪,要是去太平洋那还得了?” 外出回来的学员眼见霸港近在眼前,开始吐起了苦水。 彭鑫杰稳稳地站在船头,安慰道:“跑船不就这样,前期晕船很正常,习惯就好,等以后在船上待久了,下到陆地上还会晕陆呢。”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上岸了,我们得到的第一手资料对马上开展的卡斯楚进攻战帮助很大,成功拿下卡斯楚,执委会肯定会给我们记上一大功。” 时间来到四月份,穿越眾早就按捺不住想拿下卡斯楚,在航海学校成立后,待眾多学员稍微熟悉近海航行,便立马准备前往卡斯楚周边海域进行水文/敌情探查。 前天上午,彭鑫杰领著三艘近海风帆小船,共三十二人,带上些许补给,前往卡斯楚,磕磕绊绊地,花了將近一天的时间航行到那里。再花一天的时间查探敌情,於次日中午出发,返回霸港(顺风)。 航海学校,既然是航海,可不能只在家门口的这个洗澡盆里玩水,目光要望向广阔的太平洋。 此次前去探查敌情,就是航海学校里的学员们从洗澡盆走向大洋的第一步。 即便这次往返,也只是在一个大號的海湾里,但终究迈出了第一步不是? 第23章 突袭 “快快快,赶紧上船,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寧子正一身戎装,站在码头上催促著士兵们快速登船。 “医疗人员来了没有?” “启稟长官,刚刚得到消息,执委会担心此次行动有伤亡,又增派了两名医护人员,正在收拾医疗物资,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寧子正点点头,抬手看了看时间,没再言语,就这样肃立在原处,望向远方,等待通讯兵和医疗人员的到来。 作为穿越眾里唯一一位特战队员,可以说,只要他点头,基地的安全防护队队长,前段时间同航海学校一同成立的“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甚至执委之一的安全防卫委员也不是不敢想。 不过寧子正表示他不懂政治,也对政治没有兴趣,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军人。 至少……现阶段是如此。 於是,这些职位都被他给婉拒,只接受了军官学校的教官一职,並且表示,有机会上战场的话,他愿意第一个衝锋在前。 按照他的话来说,什么权谋伎俩,他不感兴趣,也不热衷於此,他最想要的是,他这一身杀人的本事能有机会得以施展。 在和平年代,空有一身杀人技无处施展,只能日復一日地苦苦打磨,现在来到这个吃人的世界,一身本事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他感觉自己的鲜血都在沸腾。 在航海学校的学员们成功带回了卡斯楚的水文和敌情信息后,执委会立马就作出决定——攻占卡斯楚,俘获此地的人口和物资。 按照原先的计划,这个西班牙殖民据点早就应该被拔除,耽搁了这么久时间实属不应该。 寧子正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向执委会提出作战申请。毫无意外,其作战请求得到批覆,並由他作为最高总指挥,带领二十名军事人员,一名通讯兵,一名医护人员,外加用以搬运物资的两艘运输船和隨行人员(不参与作战)参与此次行动。 本来,凭藉穿越眾的武器装备(现代枪械),前去攻占一个人数不足六十人的小据点用不著如此兴师动眾。 但在寧子正的提议下,此次行动不建议使用现代枪械,而是使用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来的火绳枪、燧发枪。 若是这么一个平民占据大多数,士兵不足二十人的小据点都使用现代枪械,以后要是西班牙人或者有海盗大聚进攻怎么办? 要知道,枪虽然可以使用很久,可是子弹却不是很多(按照1:30配备),每一颗子弹都是宝贵的,一旦用掉,按照穿越眾的工业实力,短期內基本无望生產。 不使用现代枪械,就意味著他们的装备与西班牙人处於同一水平,有很大概率產生伤亡。 这一点,根本不需要寧子正出面,陆军军官学校里的学员就纷纷表示,怕死还当什么兵! 能够死在战场上,是军人的最高荣誉。 好吧,既然都这样了,还有啥好说的。 寧子正的提议没错,穿越眾不可能永远依靠带过来的那些现代枪械,子弹总有用完的一天,枪枝也会损坏,最终,还是会回到用火绳枪、燧发枪这条道路上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走在这条路上。 都组建军队了,总是要见血的,为了实现穿越眾们的伟大理想,总会有人倒在这条路上。 同意归同意,不过执委会还是有些担心他们的人员安全,临近出发前,又给他们增派了两名医疗人员,万一有人员受伤,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南美大陆,每一个穿越眾都是无比宝贵的。 —————— 经过半天多的航行,五艘近海风帆船从科尔多瓦海湾沿岸驶向奇洛埃岛东侧的卡斯楚港。 寧子正站在船头,拿著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卡斯楚。 这个时候的卡斯楚,与其说是一个小镇,还不如说是个小村庄。 人数应该不超过七十,甚至还不如自己村中的一个小组人多,说它是个村子都是抬举它,至少寧子正是这样认为的。 由於是突然袭击,穿越眾的船队又是沿著海岸不远前进,此时卡斯楚还未有一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很快,打头阵的一艘船就衝上了海滩,三名士兵跳进到齐腰深的海水里,奋力將船推上滩涂。 紧接著,其他士兵从船上一跃而下,开始在岸上列队。 这一过程,无一人前来阻止。 至於有没有人发现,穿越眾也不在乎,即便是现在有人发现了想前来进行阻击也来不及了,大部队已经上岸了。 寧子正看著已经列好队的士兵,手一挥,大喊道:“进攻!” 穿越眾们手持著已经装好弹药的火绳枪,立刻朝著不远处的建筑扑去。 在最前头的寧子正端著一把燧发枪一马当先,由他带头衝锋。 至於这个时代流行的排队开枪的战法,寧子正早在制订战术的时候就表示不需要,就这么一个小据点,还搞什么排队枪毙,直接衝过去就完了。 搞排队对射,伤亡会更大,枪子可不长眼,还不如搞突袭。 终於,在接近最近的房屋不足一百米的时候,有人发现了穿越眾的到来,开始慌张地大喊大叫。 三秒钟过后,寧子正已经衝到这人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只见他猛地停下脚步,稍作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砰!” 隨著这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下,隨之,战斗拉开帷幕。 听到有人呼喊,卡斯楚里的20名士兵急忙去取火枪,准备展开反击。 无奈,寧子正带领的这支突击队实在是太快了。 开了一枪过后,寧子正嫌弃这枪装弹太慢,直接给丟到一旁,拔出隨身携带的指挥刀就冲了上去。 离寧子正大约30米外的一个西班牙士兵,见高大威猛的寧子正持刀向自己奔来,顿时嚇得直哆嗦,还没来得及装弹,就被寧子正近身。 双手握住刀柄往前一送,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半截刀身就从他后背冒出;寧子正隨后一脚將其踹开,滚烫的鲜血立马喷涌而出,还不待鲜血落在地上,寧子正已经转头扑向了另外一名西班牙人。 冷兵器作战,最是让人热血沸腾,尤其是他们的最高长官还在带头衝锋。 其他士兵见状,也有样学样,发现敌人后立马开枪,然后抄起刀,嗷嗷直叫地冲了上去。 西班牙人急不急不知道,跑得慢,落在后面的那部分人立马就急了起来。 根据航海学校那些人传来的消息,卡斯楚人数应该在60-70人之间,绝对不会超过100人,而且,士兵的人数还会更少,有30人顶天了。 这要是动作慢了,可真是一个人头都捞不到。 伴隨著零星的枪声,穿越眾跑在前头的拎著刀寻人廝杀,在后头的,眼见战功无望,只得开口大喊:“举起手来,不杀!” 杀人不是目的,人口(劳力)和物资才是重点,不可本末倒置。 很快,卡斯楚里的西班牙人在损失了二十三人之后,就高举双手投降了。 第24章 新化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下达命令后,寧子正就坐在一根木头上开始抽起烟来。 此次战斗,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穿越眾组成的这支军队,战斗力不错,可以说,远超预期。 这里头,可是有大半是没有过军事训练的普通人,就被他操练了半个多月。 得益於良好的教育情况和受过基础的队列训练(军训),列队训练啥的基本不用寧子正操心,他要做的,就是教会这群普通人各种各样的杀人技巧。 才这么点训练时间,就能有如此表现,国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兵源,也难怪后世有底气喊出“三千万”把刺刀这种话来。 寧子正不清楚的是,这个时期,西方国家的军队,除了部分精锐部队保留骨干,其他的,基本都是临时抽调出来的平民,农奴。另外还有大量的僱佣兵充斥在战场,他们不在乎僱佣方和进攻方是谁,只为金钱而战。 今天可以在同一阵营,一旦金主无法支付报酬,第二天,就能被敌人收买,调转枪口,要是在战场上没人僱佣,这些人还会客串一把强盗,自己想办法给自己发工资。 战火纷飞的欧陆都是如此,更不要说这个被很多人看不上的殖民地,你能指望这些地方的士兵能有多强? 也就能凭藉著武器、装备方面的先进,欺负欺负没什么见识的印第安人。 在武器装备相当的情况下,亚陆上大多数国家的军队,能把他们吊起来锤。 一根烟抽完,寧子正手微微颤抖著点上第二根,这不是害怕,而是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的自然反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上战场,也是第一次杀人。 现在战斗已经结束,回想起战斗过程,寧子正才发现,原来真实的战场和自己想像中的有很大区別。 害怕,嗯,说没有那是假的,確实有点,不过不多,更多的是兴奋,尤其是杀过一人见血了之后。 哪里还有时间让你去害怕,人一旦上头了,怎么可能还去想这些,心中就一个念头,怎么把手里的刀子送进敌人的身体里。 要不是后头有人喊举手投降不杀,这群西班牙人又及时投降,寧子正差点就杀昏了头。 而且,战场上的味道,也不是很多“文学”作品描述的那般,充斥著硝烟味。 实际上,除了有硝烟味,还有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屎尿的臭味,这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止不住皱眉,也就是这次战斗的规模不大,也没有哪里有起火,要不然,气味来源还会更复杂。 另外,这次战斗的过程其实还有很大的问题,按理来说,自己不应该冲在最前头的,也不应该杀这么多,目的是获取人口,杀掉太多了劳动力就少了。 嗯,回去写检討吧。 其他各个方面,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就比如说“烟”,这玩意配给的量实在是太少了,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多要点,这可是释放压力的好东西。 第二支烟还没有抽完,清点人员的士兵就回来匯报来了。 “伤亡怎么样?” “报告长官,敌方死亡二十三人,三人受伤,我方五人受伤,无人死亡。” “伤了五个,怎么回事?” 要知道西班牙人基本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咋可能会伤这么多,面对身材高大的穿越眾,这些西班牙人根本就提不起反抗的念头,要不是投降投的快,指不定死的人还会更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额,长官,这五个人里,有三个是因为跑太快扭到脚了,还有一个因为发力不对,拿著刀子去杀西班牙人的时候把手给扭了,被枪击中的只有一人。” 听到这话,寧子正鬆了口气。 同时痛骂道:“娘的,就跑这么点距离,就有三个扭到脚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骂过之后,又赶紧问道:“那个被枪击中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很严重?” “目前医疗人员正在救治。” “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他一想起这地方就这么屁大点地,摆摆手:“算了,你去看押俘虏吧,我自己去找。” 没走多远的路,寧子正就找到了救治伤员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眾人的表情,发现没有什么异常,提起来的心放鬆了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走近,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了,没有什么大碍吧?” 眾人见他来了,纷纷站起身来。 “长官。” …… “坐,都坐。” 很快,就有人开口:“我们倒是没事,就是扭到了脚,不过阿文可就惨了,小兄弟被击中了。” “臥槽,刘雄波你个王八蛋,少给老子造谣!” 一间被当做战地医院的房子里很快就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先不管小兄弟有没有事,至少人没啥大碍。 走进房子,寧子正一看,受伤的那人正侧躺在一块木板上,大腿根被包扎了起来,开口问道:“李乾文,听说你小兄弟被击中了,没事吧?” “寧长官,这是污衊,这是妥妥的污衊啊,我就大腿被子弹咬了一下,穿了一个洞,哪有像他们所说的被打到小兄弟了。” “这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他瞥了一眼伤口处,这个位置確实容易让人误会,便笑问道:“真的吗?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得知伤势不严重,寧子正顿时没了心理负担,开始开起了小玩笑,反正战斗现在已经结束了。 李乾文急忙点头:“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您要是不信,去找个西班牙婆娘来,大不了,大不了……” “大不了啥?” “大不了我给你们表演一个!” 李乾文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別的东西开开玩笑也就算了,这方面,绝对不行,这要是以讹传讹,以后他还怎么抬头做人? 听到这,寧子正也是有些绷不住了。 “行了,你安心养伤吧,大庭广眾之下,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这件事我会和大家交待,让他们不要“乱”说。” “好的好的,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李乾文赶紧道谢。 这件小插曲过后,穿越眾们开始收押俘虏,清点物资准备回程,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付之一炬。 卡斯楚这地方,穿越眾至少暂时没有占领下来在此定居的想法,霸港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主要是没啥有用的资源,另一个,目前穿越眾人太少了,不值得为了这么个破地方再分兵。 不过迟早有一天,还会再回来的。 东西清点完毕后,寧子正看著熊熊燃烧的房屋,感嘆了一句:“卡斯楚已经成为歷史了,以后再叫这个名字就不合適了,得给这地方取个新地名才行。” 作为此次行动的最高长官,他自然拥有取名权,没人来和他爭夺。 “我是湘省宝庆市隆回县人,隆回即龙回,不过这个破地方,当不起这个地名,这个大岛用这个地名都显得小气了,不適合。” “不过隆回隔壁有个叫新化县的,新化这两字就很好,新化新化,新归王化嘛,以后,奇洛埃岛就改叫“新化岛”,卡斯楚这里,以后安排人来定居,就叫“新化镇”吧。” 第25章 礼物 就在寧子正率队归来时,离他们几百公里外,弗朗西斯科·古铁斯也正率领著二十名士兵前往奥索尔诺。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如此。 弗朗西斯科·古铁斯赶到时,正巧碰上了马普切人在围攻奥索尔诺城,最外侧的木柵栏已经被拔除,房屋在起火,陆陆续续响起的枪声,喊杀声,受伤的人的哀嚎声不绝於耳,若是不出意外,奥索尔诺大概率会被攻破。 可惜,天不遂人愿。 决定胜负的关键,有时候仅仅只需要那么一丁点的变量。 而弗朗西斯科·古铁斯所率领的这支仅仅只有二十人的队伍,变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当这支二十人的队伍端著火绳枪从船上下来,狠狠地从马普切人的屁股后面进攻后,察觉到不对劲的马普切人丟下几十具尸体后如潮水般退去,岌岌可危的奥索尔诺城就这样被奇蹟般的保住了。 若是按照原本的歷史进程,奥索尔诺本应该不会遭此一劫,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段不会遭遇到马普切人的大规模攻击。 奥索尔诺的毁灭,还要等到几十年后。 1598年12月21日,马普切领袖佩兰塔鲁率300骑兵夜袭库里亚巴,时任总督马丁·加西亚·奥涅斯·德·洛约拉及其50名部下几乎全部被马普切人杀死。 此次突袭的成功,给予了马普切人极大的信心,从而引发了马普切全面大起义,在帕亚拉马楚等领袖呼应下,可谓是一呼百应,数年之內,就摧毁了比奥比奥河以南所有西班牙据点,將其殖民边界长期定格在该河以北。 后来的歷史学家將1599—1604年间马普切人摧毁西班牙殖民城镇的事件称之为“七城毁灭”。 奥索尔诺就是在这一期间,即1602年,被马普切人联军破城焚毁,殖民军队隨即撤离。 此后,西班牙尝试多次重建,均以失败告终,直至194年之后,也就是1796年,才重新在此处殖民成功。 可穿越眾的到来,成为了一大变数。 先锋城(瓦尔迪维亚)的毁灭,让西班牙的殖民势力有了一段短暂的空白期,马普切人见状,便开始对其他殖民地点发起进攻,奥索尔诺就是其中之一。 相隔几百公里外的穿越眾,还未能將触手伸到奥索尔诺地区,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过,好像即便是知道了,也没能力改变什么。 其实,奥索尔诺的继续存在,对穿越眾们来说是件好事。 西班牙人的武器先进,而马普切人的人数眾多,双方就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让他们打个天翻地覆,头破血流,两败俱伤,穿越眾们才好去当那个渔翁。 西班牙人,不用看,穿越眾早就將他们当成未来的敌人,只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敌人的存在。 而马普切人,其实未来也有可能成为穿越眾前进的绊脚石。穿越眾人口仅有五百多点,而马普切人,粗略估计一下,应该有70-80万人口。 这么多人,可不得多死点才好嘛,要不然穿越眾们怎么好去接收地盘,即便是以后拼命生和移民,也不是短时间能达到大几十万数量的。 远处发生的事,穿越眾们不知情,不过寧子正率队归来,则是在霸港引起了轰动,眾多人在港口等候,一下船,便迎来热烈的掌声,欢呼声。 能得此殊荣,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点,哪怕这次出征的规模很小,敌人也不强大,但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对外开拓(从马普切人手里“买”来的地方不算),意义重大。 另一方面,也是和前不久执委会下发的对马普切人的新政策有关。 外交交涉委员胡泽丰同马普切人的部落首领谈下的交易內容很好,穿越眾们可以说是占了大便宜,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积累了十多公斤沙金,五百多张各种野兽、海兽毛皮,另外还有大量的黄铜。 可问题是,现在来做工的马普切人越来越多了,换取来的这些东西,既不能吃又暂时没地方换取別的物资,对现阶段的穿越眾来说,这个“財富”无异於裹著糖的砒霜。 这人数一多,粮食库存告急,每天生產的钢铁將近有一半被他们兑走。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可以同马普切人交易铁器,但是必须得控制好量才行,不然他们的武力值大增,对穿越眾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另,物以稀为贵,等他们有了足够多的铁,自然会不满意现有定价。 当然,更重要的是目前穿越眾们缺铁,不管是各种农具还是正在研究的燧发枪,火炮,各种冷兵器,都需要大量的钢铁,自然是要优先满足自己。 於是,湖泽丰不得不跑去和马普切人沟通,限制来做工的数量,不然,將没有可以供交易的物品了。 谈判的过程是艰难的,不过好在经过几天的拉扯,双方达成新协议,每天可以允许不超过四百人的数量来干活。 这个数量,每天支出的粮食和钢铁数在穿越眾的承受范围之內,但隨之,问题便接踵而至。 劳动力不足。 穿越眾们“宏伟”的规划以及要开展的各项工业,简直就是人口黑洞,不管来多少人都觉得不够用。 开垦耕地,种植粮食,修建水利,建房子,修路,修码头,砍树,烧木炭烧砖烧水泥,挖矿,炼铁,捕鱼…… 哪一项不是需要大量的人力? 要知道,为了安全,有一百多號人是近乎脱產的职业或半职业军事人员,另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技术人才。 所以这次寧子正攻下新化镇(卡斯楚),带回来四十多人,哪怕人数不多,也足以让人欢呼雀跃。 安排人將俘获的西班牙人送去霸港后面新建的“劳动营”,又將带回来的物资交接给后勤供给委员陆望舒,寧子正这才得以脱身,快步走向一位抱著孩子,早已等候多时的年轻妇女。 “让你久等了。” 彭香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儿子,笑著摇摇头。 “我等这点时间不算什么,你安全回来就好。” 寧子正张开双手,转了一圈。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眼尖的彭香一下子就看见了寧子正衣服上几片黑褐色印子和眾多星点点的斑点,哪里还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担心道:“你这衣服上……” “放心,我身上一个小伤口都没有,都是敌人的。”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寧子正变戏法一般,从后头掏出一把木刻的小剑,塞到熟睡的儿子怀里。 “这是我给儿子带的礼物,无聊的时候雕的。” 见他开始转移话题,彭香也別无他法,只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就不再多问,重逢的时候,还是不要聊这种话题。 “对了,除了给儿子带的礼物,其实我还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礼物?” “难不成你私藏战利品了?” 寧子正哑然失笑:“怎么可能,规矩我还是知道的,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是什么?” 寧子正先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我们这次去的是什么地方么?” 彭香有些奇怪,怎么好好的问这个,他们这次行动,在穿越眾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你不是和我说过嘛,是海湾对面那个叫奇洛埃的大岛上一个叫卡斯楚的地方。” 见妻子回答了出来,寧子正温柔道:“没错,正是这个地方。” “你家不是新化县的嘛,所以,我將这座岛命名为新化岛,卡斯楚重新命名为新化镇。”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们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会发展得越来越快,去对面岛上肯定也很简单,以后,若是想家了,就去岛上转转。” 第26章 说错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会议室。 寧子正换上常服,正在匯报此次战斗的大致过程以及外出作战时,流程、物资配给等方面的一些改善建议。 虽然早就通过通讯兵得知了前方的战果,但是亲眼见到这个带头衝锋,开枪杀掉一人,再用冷兵器杀掉三人的傢伙,真是感觉既害怕又安心。 一共才杀死二十四人(其中三个受伤,只留下两个轻伤的),他一人就干掉了六分之一。 这可不是大家刚穿越那会,拿著突击步枪大老远就能將人给突掉,而是拿著一分钟顶天两发的燧发枪和指挥刀这种冷兵器,两者的残酷程度根本就没法比。 害怕,自然不用多说,作为一个现代人,站在你眼前的是个拿刀子杀掉好几个人的傢伙,打心底里,就会有种淡淡的恐惧感。 其实用害怕这个词来表述並不恰当,单单用一个“畏”来形容,会更贴切一些。 安心的是,寧子正这种武力超群的人是自己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有武力保障,晚上睡觉才能睡得安稳吶。 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半夜惊醒,不是害怕被西班牙人找上门就是害怕被马普切人围攻,亦或者害怕被原始森林里的野兽攻击。 大家刚上岸那会,心理脆弱的,大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的可不在少数。 像寧子正这种武力超群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彼之敌寇,我之英雄嘛。 当然,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人,说现在劳动力如此紧缺,新化(卡斯楚)这里一共就六十多人,直接杀掉三分之一,有伤天和,少杀掉一点,还能多出不少劳动力。 好在这一言论刚一说出来,就被严厉打压了下去。 还少杀一点。 反驳的人直接建议让此人下次有军事行动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不然都对不住此次行动受伤的士兵。 纪律检查员赵越来知晓后,先是严格封锁了消息,然后再把此人调任到后面的“劳动营”,既然喜欢说些圣母言论,就让他去和那群西班牙人打交道吧。 直接送去挖矿,还是不太適合,毕竟是穿越眾中的一员,刚登陆时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现在有著眾多劳力存在,就让他当个小小的管理,有机会让他表达一番他的慈悲心肠。 也就是赵越来消息封锁得快,没多少人知道这事,要不然,让安全防护队、航海学校、陆军军官学校这三大暴力机构的人知道了,这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实话,赵越来將其调到“劳动营”,还算得上是一种保护,很多人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对暴力机构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只不过,此人以后的前途,註定会蒙上一层阴影,尤其是政治前途。 现在大家穿越到南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想要生存下去,所有人必须得统一思想,团结一心,一致向前。 对於这种影响团结的言论,必须从重从严处理。 可不能像没穿越之前,什么话都可以说,甚至私底下说些反动言论,只要不太过分了也没人管你。 说到底,还是被国家保护得太好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说错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待寧子正匯报完毕,李文长和刘正对视一眼,开口问道:“寧教官,你刚刚提的这些建议,我们会重点关注的,这一点请你放心,毕竟强大的武力,才是我们这一群人生存下去的基础。” “另外,我想请教下,关於以后我们队伍的军事发展,陆军方面的,该以何种形式存在?” “说直白一点,是走小而精,还是走大而全的路子。” 其实,通过此次行动,大家也都发现了不少问题。 受制於人数,暂时只能走精锐路线,可寧子正他这一套特种作战的搞法,用来小股部队渗透、搞斩首行动有奇效。 可一旦作战规模稍微大点,就不能再这样开一枪之后拿著刀子无脑冲,穿越眾才多少人,根本经不起这种消耗。 最终,还是得落到这个时代排队枪毙的战法上来。 寧子正看了看眾人,谦虚道:“请教谈不上,我就一个武夫,没有什么长远的看法,他对军队的建设,不仅有实践成果,更有长远的规划,我就不在这班门弄斧了。” “我们这次行动,只能作为参考,小规模作战,可以靠个人勇武,这方面我有点小心得,但是一旦作战规模变大,就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就像这次进攻,我们不是不能用列队开枪的方式来进行,可我考虑到这样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还是直接拎著刀子就上了,其实按照正常的队伍建设来说,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哪怕结果是好的。” 面对“请教”,寧子正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 时代不一样,作战方式自然也不一样,他会的那套特种作战的方式,都是在有现代特种装备支撑下才有可能实现,没有现代化装备,说实话,还不如开一枪之后直接拎著冷兵器衝锋。 而且,仅限於小规模作战。 “不要这么谦虚嘛,说说看,这方面的东西,还有几个人比你懂的更多?” “哪有哪有,我这不是谦虚,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所以新成立的这个军官学校,我认为自己能力也就能当一个教官,教会大家一些具体战术,但是在战略,包括队伍建设方面,我欠缺的东西还有很多,还需要继续学习。” 好吧,既然都这样说了,眾人也不再继续追问,同时,对寧子正各方面的表现,从满意上升到了非常满意。 试问,这样一个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还武力超群,忠心耿耿的武將,哪一个上层领导不喜欢? 其实早在寧子正前来之前就展开过討论,针对这次行动暴露出来的问题以及未来的长远规划,是否有必要开始展开僕从队的建设工作。 每一个穿越眾都是宝贵的。 即便是现在有大明的移民,想要將这些人培养成具有现代思想的自己人,哪怕是从青少年这一价值观最容易形成的时期开始培养,最少也得五到八年的功夫。 成年人,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从大明移民,短时间来看,根本没戏,至少一两年內看不到希望。 太平洋实在是太大了! 刚刚问寧子正对军事队伍发展的看法,也就是想从侧面问问他对吸收马普切人或者部分西班牙人的看法。 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寧子正直接表示,自己不懂的地方还很多,需要学习,而目前的安全防卫员刘正乃政委出身,自己就不班门弄斧了。 此番表现,也確实不枉他先前所表示的,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军人。 从会议室出来后,寧子正略微一思索,抬脚往霸港后头的“劳动营”走去。 確实,赵越来封锁消息封锁得很及时,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有人说出了圣母言论。 可这种消息,寧子正怎么可能不知道?別忘了,他妻子还在哺乳期,正在下属的文职部门工作。 昨天他一回来不久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还是得去看看,他一点都不介意让说错话的人吃点苦头。 同时,也在心里吐槽,送去“劳动营”干嘛,直接给送到军官学校来,他保证,绝对不带有任何偏见,也不会刻意针对,保管能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將其调教成一个好战士。 部队是一个大熔炉,真当这句话只是说说而已? 第27章 意外来客 1570年5月13日。 南半球即將进入冬季,好在霸港所在的地方,纬度还算过得去,又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的温度都比较均匀,冬季也不会低到零下,並没有让人感觉特別寒冷。 就是冬天的雨水比较多,每天不是阴天就是雨,天晴的日子难得一见。 距离大家登陆到此地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穿越眾建立起了初步的工业体系,能生產木炭,红砖,水泥,钢铁,硫磺,硝石,木料,毛皮等。 畜牧业方面,得益於邹威这个技术专家,猪、马、牛、羊等牲畜种群规模略有扩大,新增了不少幼崽。 只不过时间还短,暂时还看不出来明显的效果,再加上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杀掉了几头肉牛(耕地受伤的)和猪,用来改善生活,得要等明年,才能將牲口规模快速扩大。 农业方面,已播种1500亩土豆,燕麦、小麦、黑麦等粮食作物也种植了將近1000亩。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3000亩的粮食种植面积,但是按照八百人,年人均300斤的要求,需要开垦2400亩耕地来算,已经超出了100亩。 只不过这些耕地目前还没有產出,穿越眾们的粮食压力还是很大,只能靠捕鱼、狩猎、捕捉海兽来弥补食物的不足。 大量的海兽捕捉,除了带来大量的肉食和毛皮,还有数量不少的海兽油脂。 於是,大家又把目光投向这些油脂,准备將这些油脂给製成肥皂。 船上那些洗护用品,哪怕省著用,如今也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先前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暂时没考虑到这方面,现在这已成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大家可不想和那群浑身臭烘烘的西班牙人一样。 海岸边隨处可见的贝壳、牡蠣壳还有石灰石,经高温煅烧製作成生石灰,加水得到熟石灰,最后,再和草木灰水反应,就得到皂化反应必不可少的氢氧化钠。 可惜,周边没有天然的碱湖,没办法直接拿来制皂,好在有大量的石灰原料,製作出氢氧化钠也不难,也不需要多高的技术。 就在这一天,捕鱼队在太平洋沿岸的一些小岛和海岸边捕捉海兽,用来充当食物和为肥皂的製作提供原材料时,突然发现有一艘船从北方朝他们驶来。 经过仔细辨认,穿越眾们发现,这艘船是一艘排水量约三百吨的三桅杆卡拉克帆船。 穿越眾自从选定了霸港(蒙特港)作为根据地后,虽然一直在大力建设,可同时也没忘记在太平洋沿岸设立观察哨,尤其在毛林河入海口以及铁港(今安库德港)西北部的位置,以监测有可能从此处过往的船只。 通过翻阅资料,穿越眾们知道,这个时期的太平洋西海岸,西班牙人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对墨西哥、秘鲁、智利沿岸实行贸易垄断,禁止葡/荷/英船只在其殖民据点停靠,因此,后三者船只均为“隱蔽航行”,多在偏远海岸停靠以寻求贸易机会。 另外,还有少部分船只是以侦查、冒险为主,同时在有些情况下,不介意客串一把海盗的角色。 此时,这片区域,除了西班牙人,也有不少葡萄牙、英格兰、尼德兰人活动的身影。 很快,这一消息通过侦查哨携带的无线电发向霸港,来到执委会眾人手中。 执委会眾人开始商討,该如何对待这一突然出现的船只。 说是如何对待,其实穿越眾们对同外界交流期待已久,霸港这地方,虽然在安全方面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根据地,可缺点和它的优点一样突出。 除了附近有不错的木材资源和黏土资源,其他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 连一个像样的铁矿都没有,煤矿就更不用说,搞得穿越眾们为了发展工业,不得不分兵跑去铁港(安库德)那边大搞建设,甚至执委会已经开始考虑,等到以后人口规模一上来,將建设的重心往外迁,霸港这里仅作为一个研究中心或者造船厂的形式存在。 缺少必要的资源,人口又不足,怎么能发展得起来呢。 贸易,从外界购入必要的资源,成为了穿越眾的迫切需要。 可以说,大家对有人来此处贸易期待已久,只要不是西班牙人就行,目前还没有做好全面对上西班牙人的打算。 “大家说说吧,对这艘突然到访的船只怎么看?” “前面已经发回来消息,是一艘卡拉克帆船,大概率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以盖伦帆船和卡拉维尔帆船为主。” 李文长总指挥最先展开话题。 “只要不是西班牙人就好,其他国家的船只到来,我们都欢迎,现在我们缺少的东西太多了,迫切需要同外界展开贸易。” “硫磺,硝石,虽然我们能够產出,但是量太少了,另外,还有石墨,这是我们急需的东西,没有石墨,就炼不出高碳钢,没有高碳钢,我们的工业就別想大的进步。” 工业委员、原“福运一號”技术维修队长刘斌,就目前工业方面急需的物资发表了意见。。 紧接著,农业委员孙东阁表示,迫切需要各种种子、树苗,比如耐寒的燕麦、黑麦,为之后向南开拓未雨绸繆;大麻、剑麻是製作绳索的优质原材料;还有秋水仙这一植物,若要培育出优质种子,从其种子中提取的秋水仙素必不可少。 另外,畜牧业方面也需要引进更多品种的牲口,以便於以后培育適合当地环境的新品种。 此外,又有委员陆续提出一些迫切需要的东西。 “布,棉布,我们现在仅能小批量生產一点羊毛衫,数量还极为有限,织布所需要的原材料缺得厉害,虽然有一点库存,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很快我们就没衣服穿了!” “人,我们需要大量的人口,种地,挖矿,搞建设,哪一个不需要大量的人力,尤其是有技术的工匠,会造船的工匠更是重中之重,现在我们没办法造出可以远洋的船,必须靠外界提供人才,等到我们自己培养出能造大船的工匠时,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时不我待啊,我们等不起!” 听了一眾委员发表的建议后,李文长摆摆手,示意让大家先暂停下来。 “好了好了,刚刚大家提的建议,都是我们迫切需要的东西,但是,这都是建立在正常贸易的基础上,这个我们待会再谈,现在我们要討论的是,我们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同外界沟通交流?” “国家,殖民地,公司,还是什么?” 第28章 圣佩德罗號 身份的问题,其实在第二次全体大会时,临时紧急委员会改制为执政委员会时,大家都默认了以后是需要建国的。 只不过穿越眾目前就五百多號人,这么点人数,虽然大家嘴上一直嚷嚷著这事,不过没人真觉得这个时候就能建国。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执委会就这件事情討论过,在人口没有达到一万之前,先不考虑建国的事情。 至於为啥是一万。 自然是来自那个满万不可敌的梗,大家都觉得这个数字吉利,同时也是真的认为,只要人口数达到一万,那就真的可以说满万不可敌。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这个能力消灭掉他们。 不足一万,人数太少,撑不起一个国家的架子;但穿越眾不愿意再等下去了,想等人口再多一些。。 “我觉得其实我们用什么身份其实不重要,不管是国家,殖民地,公司还是什么,重要的是你够不够强。” “只要我们足够强,那么我们没签过的纸,就是厕所里的厕纸。比如西班牙和葡萄牙籤订的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还瓜分世界?呵,笑话!我们同意了么,要知道,安第斯山脉,自古以来就是我国……” “咳咳咳……,停停停。” 看著胡泽丰开始义正言辞的要说自古以来了,李文长赶紧打断他。 “不扯远了,说正事。” “贸易是我们迫切需要进行的事情,这一点毫无疑问,其实不仅仅是我们,南美的太平洋西海岸,除了西班牙人,其他国家的人都在渴求著贸易的机会。要不然,也不会有別的国家的人出现在这里。” “西班牙搞垄断,西海岸的葡萄牙,英格兰,尼德兰人就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我们来说是大好事,正愁著以后怎么对付西班牙人。” “这次贸易的事,就全权交给胡委员你来处理,你能在马普切人那里谈下一个有利於我们的“条款”,相信你这次一样可以给我们爭取到最大利益。” 就在执委会开会討论时,圣佩德罗號船长佩德罗·瓦斯正在和穿越眾交涉,请求前往港口修补船只,並补充淡水、蔬菜等物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他很是奇怪,这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一群“文明人”出来,要知道,上次从这里路过时,看到都是一些穿著兽皮衣服,划著名独木舟的土著,才短短四个月的时间不到,这地方就已经被人殖民了吗? 这要是让那些该死的、卑鄙的、无耻的、贪婪的西班牙人知道了,肯定会狂怒不已。 要知道,贪婪的西班牙人连贸易都不允许別的国家的人参与,將整个南美西海岸视为自己的禁臠,更別提有人在这里进行殖民活动。 不过有人在这里殖民,对他来说可是大好事,反正葡萄牙王国在西海岸没有什么利益,就让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头疼去吧。 对了,还可以把这里有人的事告诉英格兰和尼德兰人,相信他们一定会对这个新的补给点很感兴趣的。 至於会不会客串一把海盗,这就要看来这里殖民的人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从这群殖民者的外貌来看,虽然和当地的土著有些像,但佩德罗·瓦斯可以发誓,他们绝对不可能是印第安人,他们白色的皮肤和古怪的发音表明,並且身材高大,很有可能是强大的遥远东方明帝国的人。 一想到这里,佩德罗·瓦斯感觉自己呼吸急促了起来,並且整个人都在发烫。 “发財了!” 不管以后西方各国还是下一个统治王朝如何抹黑、篡改大明歷史,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时期,任何国家,甚至所有国家加在一起,在大明面前都只能仰望。 作为“航海先驱”的葡萄牙人哪能不清楚,他们最开始出海冒险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是地中海那里那些该死的穆斯林垄断了东西方的贸易,致使他们不得不驾驶船只,去寻找传说中的印度和东方帝国。 越过非洲最南端再一路北上,沿著海岸线向东,他们成功找到了印度和明帝国,並且在印度建立了殖民地,在大明沿海一个叫澳门的地方,得到了明皇帝的准许,允许他们在那里居住,贸易。 作为当前世界眼界最为开阔的一群人,佩德罗·瓦斯自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可惜,前往印度和澳门的航线被王室和大贵族把控,他虽然也算得上是一名小贵族,可和那些大贵族们根本搭不上话,去印度和大明,想都不要想。要不然也不会冒险跑到太平洋西海岸来和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打交道,和他们私底下偷偷进行走私活动。 要是这群人真的是从大明来的,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发现了一条新的贸易渠道,佩德罗·瓦斯仿佛看到无数的金克鲁扎多和银托斯托向自己滚来,然后落入自己的口袋叮噹作响。 当然,换成该死的西班牙人的埃斯库多和比索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是黄金和白银就行。 立马,佩德罗·瓦斯就激动地向他所遇到的外出捕捉海兽的穿越眾表示,除了维修船只和补给外,还请求进行贸易,並且一定能带来你们所需要的东西。 “船老大,不,王队长,这个鬼佬在说什么,看起来好像十分激动的样子?” 原“丰收號”渔船船长,现捕捞队队长王有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喻信鸿,没好气道:“我哪知道他说的是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懂鸟语。” “嘿嘿,这不一下子忘了嘛。” 喻信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了,队里的老吴不是会几句英语吗,把他叫过来问问看,万一驴唇对上马嘴了呢。” 王有福想了想,觉得喻信鸿说的对,万一这鬼佬的船里有几个会说英语的,也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总比现在他们在这相互比划,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要好。 就在王有福叫来老吴,两人磕磕碰碰地和圣佩德罗號里几位英格兰水手沟通,確认对方是来补给和请求贸易的时候。留守在观察哨的人也得到执委会的新指示: 確认对方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只要不是西班牙人,不管是请求补给还是贸易,都带到霸港这里来。 第29章 以执委会的名义 外来船只的到来,让穿越眾们振奋不已。 迫切需要的各种物资有了进口来源,急需的技术人才,似乎也有了引进的可能。 这是什么时代?这可是大航海时代。。 贸易、冒险、开拓,不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嘛。 不过,在圣佩德罗號到来之前,穿越眾们需要做一点小小的准备——將那群西班牙人隱藏起来,不准出现在霸港的街道上,以及,將一切容易被发现的现代物品给收拾妥当。 比如,衣服可以穿带扣子的,带拉链的就不能穿,拉链这玩意,还要过好几百年才出现呢。 还有眼镜,虽说这个时代早就已经出现了这玩意,不过戴著个塑料镜架就不妥当了,金属镜架就没啥事。 至於那三艘现代船只,穿越眾早就做好了外人前来的准备,將它们藏在了一处隱蔽的海湾里,其中一艘正在加急改造,有特別的用处。 经过一番折腾后,终於,在第二天上午,穿越眾们准备妥当后,圣佩德罗號停靠在了霸港的木质栈桥前。 让佩德罗·瓦斯觉得遗憾的是,这群人並没有第一时间同他谈论交易的事。倒是维修船只和补给的请求第一时间得到答覆,他们还被安排在远离居住区的几间大房子里。而且,划定了活动范围,只准许他们在规定的区域內活动。 这一举动,无疑让船上眾多水手十分不满。 本想著能下船找个乐呵,结果被告知只能在一小块范围內活动,能高兴才有鬼了。 不过看到好些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在巡逻时,这群人果断將嘴给闭上,找乐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他们还是分得清的。如此严密的防守,似乎那群劫掠成性的英格兰海盗们没什么机会。 好在佩德罗·瓦斯清楚,给他们限定活动范围,並不是刻意这么对待他们,如果要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在前来这里的路上就已经被告知,这是为了防止疫病的传染。 想想欧洲那些经常爆发的天花、鼠疫、黑死病,佩德罗·瓦斯觉得这群人这样做確实能有限隔绝传染病的进入。 不仅如此,他还被告知,船上的每一名水手都需要经过医生的问询,前一段时间有没有生过病,若是有疾病,將会在这里得到救治。 那些穿著白色衣服的医生,拿著一些奇形怪状的器具来给他们检查身体,虽然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但一看就知道比欧洲那些只会放血的医生要专业。 专业,嗯,这是他刚学会的一个词。 此外,这群人还给每人分发了一小块白色的块状物,並告诉他们,这个东西叫肥皂,用来清洁身体用的,而且要求他们每一个人都需要洗澡,清洗身体和衣物,还需要將鬍鬚给刮掉。 只有等到他们完成这些要求,並且確认无人患传染病之后,对方才会与他们进行贸易沟通。 当然,这一切,都是要付钱的,不管是修理船只,补给新鲜蔬菜还是所谓的隔离费用和清洁费。 对於修理船只和补给需要付费,佩德罗·瓦斯没什么意见,不过那些清洁费和隔离费,佩德罗·瓦斯就觉得有些心疼了。他並不觉得疫病是因为没经常洗澡引起的,一年到头都没洗过几次澡的他也没见生过什么病,更何况还要刮掉他心爱的鬍子。 不过为了能得到贸易许可,赚到令人无比著迷的金幣和银幣,佩德罗·瓦斯觉得这一切都可以忍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古老的中国谚语他虽然不知道,但身处別人的地盘上,最好还是听从主人家的安排这个道理还是清楚的。 经过几天的等待,在確认他们目前无人感染传染病后,穿越眾们送来了维修船只所需的木材,允许他们在限定范围內活动並维修船只。 不过,还是没有和佩德罗·瓦斯进行贸易方面的沟通。 这一点,是外交交涉委员胡泽丰提出来的。 先不急,晾他们一段时间,等他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再去谈交易才能掌握主动权。 目前是他们有所求,並不知道穿越眾也急需各种物资,急的是他们。 直至七天后,胡泽丰这才带著他的助手刘浩找到佩德罗·瓦斯船长,並把他邀请到一间新建不久的砖石结构的会议室里。 “久等了,佩德罗船长。” “我们这里物资比较缺乏,没有饮料,就只有清水,还望不要介意。” 漫长的七天等待时间里,佩德罗·瓦斯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到慢慢接受这一现状,心態还是转变的挺快的。 虽然这群人的各种规定多的离谱,但人家每天都好吃好喝的招待,就当是在漫长的航行途中休个假吧。 “胡,你终於出现了,你要是还不来,我甚至都以为你把我们给遗忘了!” “哈哈,怎么会。” 胡泽丰大笑道:“这不是严格执行防疫规定嘛,希望佩德罗船长能够理解。” “好吧。” 佩德罗·瓦斯一脸无奈,不理解又如何,他都已经被晾了七天了。 接著,胡泽丰一脸严肃。 “佩德罗船长,请你告诉我,你们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通过我们的观察,你们的船只似乎没有什么损伤,而且补给也还算充分,莫非你们是来此处打探地形,好给那群英格兰海盗报信?” 听到此话,佩德罗·瓦斯顿时脸色大变,立马站起身来,激动道: “不不不,胡,你误会了,我们可和那些英格兰海盗没关係,我来此处是来寻求贸易的,真的,千真万確。” “不信的话你可以將圣佩德罗號上的每一个水手都询问一遍。” 见佩德罗一副焦急的模样,胡泽丰憋著笑,故作淡定道: “好了好了,佩德罗船长,不要著急,请先坐下,我这也是例行询问,不要这么激动嘛,毕竟我也要向执委会负责的,相信你不会和那些骯脏的海盗勾结。” “现在,我以这片土地和海洋的拥有者执委会的名义正式向你答覆。准许你方同我方进行贸易,並允许佩德罗船长带领的船只自由停靠我方港口停泊並取得补给,最高不超过五艘船只。” “不过,防疫要求还是和现在一样,隔离七天,並且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內活动。” 佩德罗·瓦斯先是一喜,隨后又无奈地点点头。 这该死的防疫规定,七天的等待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不过他们竟然给自己五艘船只的贸易额度,看样子这是要发大財的节奏,看在可爱的金幣和银幣的份上,好吧,七天就七天,相比较漫长的航行时间,七天算不得什么。 “胡,没问题,你提的这些要求我都答应,毕竟是防止传染病,对谁都有好处不是么?” 佩德罗·瓦斯舔舔嘴唇,双眼放光道:“胡,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贸易的事情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將船只装满瓷器和丝绸运往塞维亚,想必一定能够让我们双方都大赚一笔。” 第30章 交易(一) 眼前这位佩德罗船长脸色转变之快,让胡泽丰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不过他想起自己代表著执委会,还是十一位执委之一,神色立马就恢復如常。 “佩德罗船长,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这里並没有你想要的丝绸,不过瓷器倒是还存留有一些,可惜数量也不算太多。” 立马,佩德罗·瓦斯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胡,你可不要骗我,你们不是从明帝国来的吗,怎么可能没有瓷器和丝绸?” “明帝国……” 胡泽丰立马就明白了,佩德罗应该是误会了,把他们当成是大明的人。 至於为什么大明的人会出现在太平洋西海岸,这有啥好奇怪的,早在一百多年前,郑和下西洋的船只就抵达过非洲东海岸,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除了郑和下西洋,还有一支船队往东,去过琉球,阿留申群岛,楚科奇半岛。 至於有没有到过北美大陆,没有歷史文献记载,包括往东北的船队都没有什么歷史记录。 歷史是个任人装扮的小姑娘。 更別提明史还被系统性地篡改和造假过,在胡泽丰的潜意识里,说大明的足跡几乎遍布全球他也相信的。至於是不是真的如此,那肯定是如此啊,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们这群人的出现。 至於佩德罗·瓦斯把他们当做明的人,也一点都不奇怪。葡萄牙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在海外接触过大明的人。 他们知道大明的强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不然他们在印度是殖民者,在大明怎么会祈求给予一个落脚的地方? 葡萄牙是一个百多万人口的小国,为何到二十世纪都能保留住那么多的殖民地,还不是有眼色劲,抱紧英格兰人的大腿,其身段之柔和,世人皆知。 既然如此,胡泽丰突然一下福至心灵,何不將错就错,给自己披上一层外衣? 狐假虎威这套路,不是不可以玩一玩。 等到发现不对时,那时候的穿越眾,似乎也不再惧怕任何势力。 “佩德罗船长,我们是从大明来的不假,想必经常在大洋中航行的你也知道,太平洋的风暴有多么恐怖,尤其是在更南边一点的西风带里,很不幸,我们的船只大部分在风暴中沉没,为了能存活下更多的人,不得不拋弃掉大部分货物以求活命。” “所以,我们不仅不得已落脚在此处,也没有了太多可以交易的货物。” “噢,天吶!” 佩德罗·瓦斯不由惊呼出声。 “你们竟然敢去挑战“西南风暴区”,也难怪能在这么靠南的地方发现你们!” “愿上帝保佑那些勇敢的航海者们,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佩德罗·瓦斯回想起他以前在非洲最南端遇到的风暴,七八米高的巨浪差点將他永远地留在那里,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害怕。 当然,航海是勇敢者的游戏,海上的风暴並没有让他畏惧,赚不到足够的金钱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无法前往印度和东方帝国后,佩德罗果断选择了另一条路,越过大西洋,再穿过麦哲伦海峡,前往太平洋西海岸和西班牙人偷偷进行走私贸易。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秘鲁总督突然下令严查走私和打击海盗,听说是一队运输黄金和白银的运输队被劫了,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事是海盗乾的,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是海盗和走私商人勾结乾的。因为走私商人的存在,损害到了大人物们的利益。 至於是不是眼前这群“大明人”乾的,应该不大可能,在他们这里待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西班牙人的踪影。 秘鲁总督大肆打击走私商人,“无辜的”佩德罗·瓦斯船长就这样被误伤了,不得已,南下躲躲风头,看看能不能去更南边西班牙人没有到达过的地方,找当地的土著交易一些皮毛,亦或者,能不能找那些“偶尔”客串一下海盗的英格兰和尼德兰人,他们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虽然利润不多,但总比没活干还要支付水手们的工资坐吃山空要好。 哪知道,这次突然起意的南下,竟然发现了一群从明帝国来的“华夏人”,虽说他们的货物大部分都沉没在冰冷的海底,可总归有一部分没沉没,这次一定可以赚一笔大的。 紧接著,佩德罗话题一转。 “胡,没有了丝绸,那你们还有多少瓷器,能不能將这些瓷器都卖给我?” “噢,对了,除了瓷器,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贸易的,毛皮?前几天我看到似乎你们在猎杀海兽。” “没问题!” 胡泽丰爽朗一笑。 跟著一起来、早就有所准备的刘浩,立马將一套精美的瓷器放在桌上。 现代的高端瓷器,穿越眾不清楚是否比得过这个年代的顶级官窑,也没有研究过,但它绝对比这个年代绝大部分瓷器要精美。 见到这套瓷器的瞬间,佩德罗·瓦斯的眼睛就挪不开了,有些颤抖的伸出手轻轻去抚摸。 不过很快,精明的商人本色瞬间让他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是在“谈判”时期,表露出太过喜爱可不太好谈价。 “胡,说个数吧,一套要多少钱。” 胡泽丰不紧不慢地伸一根手指:“我们要价不高,只要100比索一套。” 佩德罗·瓦斯立马就摇头:“胡,你这个价格太高了,要知道,你们国家最精美的瓷器在塞维亚也才售价100多比索,而在大明的售价,一件才五六比索,这个价格是我不能接受的。” 这个价格,执委会多方查阅资料后,给出的指导价是30-40比索一套。 自大明隆庆开海后,大量的瓷器销售到海外,价格要比以前低不少,另外,有资料记录,在1573年,有一艘马尼拉大帆船运到阿卡普尔科港,含瓷器22300件,总值约30万比索。 推算一下,这些瓷器单价大约1-5比索,不过这些瓷器应该算不上顶尖的瓷器,穿越眾手里成套的,溢价十来倍应该不成问题。 胡泽丰也不知道具体价格是多少,他只是看到了佩德罗眼里对瓷器的迷恋,於是临时起意,抱著有枣没枣捅一桿子的心態,报了个100比索的价格。 “佩德罗船长,您也看到这套瓷器的质量,这可不是那些普通瓷器能够比擬的,先前和你说了,我们的船只遭遇到风暴,能够保留下来的,肯定最精美的一批,绝对值这个价。” “不不不,胡,这个价格还是太高了,我买下来,没有一点利润,40比索,这是我们给出的最高价格。” “80比索,我退让一步。” …… 经过好一番拉扯,最终,这些瓷器被定在了50比索一套,穿越眾决定出售25套。 剩下的25套不打算立马出售,他们还要用这25套瓷器吊著佩德罗的胃口,免得他以后不来贸易了。 接下来,两人就毛皮价格展开拉扯。 目前穿越眾手里有不少各色毛皮,价格不一,高级的如野生骆马毛皮,价值十多比索,低级的则只有4雷亚尔。两人就不同种类的毛皮定了一个价格,具体的数目清点就交给下面的人干。 还是同瓷器一样,只出售部分毛皮,数量大概800张左右。 谈完可以售卖的东西,还不待胡泽丰开口,佩德罗·瓦斯就笑著开口道:“胡,待船只修理好之后,我会立马去阿卡普尔科,將这些东西售卖出去,不知道你们需要些什么东西?” 第31章 交易(二)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能够少费很多话,都不用明说,对方就知道你有所需求。 再一个,作为一个精明的走私商人,怎么可能只赚单趟的钱。別看这一趟赚的並不多,只有两千多比索,可这是在太平洋海岸,不是从欧洲到加勒比海地区,搞跨洋贸易。 时间短,风险低,其他走私商人要是知道有这么大的利润,肯定会蜂拥而至。 这样的优质贸易对象,佩德罗·瓦斯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佩德罗船长,很高兴你有再次前来贸易的想法,这上面罗列了我们需要的东西,有几样比较重要的东西,请务必多帮忙採购一些。” 穿越眾们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胡泽丰懒得一样一样说,直接递过去一张物品清单。 “噢,胡,你们需要的东西可真不少。” 佩德罗·瓦斯拿起来看了一眼,就开始念了起来。 “各类工匠,农夫,水手,石墨,铅,棉布,耐寒种子,各种果树苗,牲口,火炮,帆布,绳索,菸草,沥青,硫磺,硝石……” “你们什么都要,清单里竟然还有一艘船,这下,我彻底相信了,你们確实在大洋遇到了风暴。” 胡泽丰耸耸肩,作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要不然呢。” “好吧。” 佩德罗·瓦斯舔了舔嘴唇,开口道:“胡,这上面有些东西很容易就能买到,有些东西则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收集,有些东西,就比如会造船,会铸造炮的工匠,这些人不论在哪个地方收入都很不错,我很难说服他们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哦,还有船,即便你们要求不一定是全新的,可价值最低也得15000比索,这一趟我才赚多少钱,可没有这么多本金。” 胡泽丰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或许他说的没错,买船的钱不够,不过其核心点就一样,得加钱。 没见他只是说很难,没说办不到么。 另外,或许他有些害怕,怕到时候东西带过来了,本方没有足够支付的金钱。 胡泽丰笑著摇摇头:“佩德罗船长,困难当然是有一些的,不过相信以你的实力,很快就可以將这些东西凑齐,船的话不用著急,將一艘船放入清单里,只是表达我们的诚意,证明我们有长期合作的打算。” 一听到能够长期进行合作,佩德罗·瓦斯那那张因长时间在海上航行而饱经风霜的脸一下子就舒展开来。 “噢,那太好了,胡,我会想办法给你们收集的,不过有些东西你也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比如这种叫秋水仙种子的东西,虽然你们还画了有这种植物的图,可这个东西要在欧洲或者地中海去找,下次过来肯定没有,下下次都不一定,只能说,我会想办法托人去寻找,什么时候能带回来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没有谁能保证船只不失期。” “理解理解,佩德罗船长,请优先把比较重要的东西带过来,已经標註好了,你放心,只要东西带过来了,价钱不是问题,我们有足够的金钱支付。” 这一点,佩德罗·瓦斯並不担心,东方的明帝国,可一直是富裕的代名词,传说中那里遍地是黄金。 清单里的有些东西,虽然是穿越眾需要的,但也不是特別急,有更好,没有也能克服,有些东西,则是迫切需要解决,比如:造船匠,铸炮匠,石墨,棉布,沥青,火炮等。 尤其是造船匠和石墨,这是绕不过去的坎,必须得有,別的,都还可以想想办法。 哦,对了,还有火炮,虽说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了一批,可那些火炮口径太小,没有几门重型岸防炮,也没有舰炮,目前自己还没有铸炮的能力,打小就患上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穿越眾將火炮也列入迫切需要的清单中。 很快,双方交谈完毕,开始交易。 佩德罗·瓦斯带著几个水手,抱著几箱子银幣,兴冲冲地跑过来。 “胡,银幣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共2460比索,这是你们的了,我要的东西呢?” 佩德罗·瓦斯说的自然不是毛皮,这些东西清点点完后,都已经开始装船了,他说的,自然是那二十多套高档陶瓷。 “来,东西在这里,你验验货。” 胡泽丰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瓷器。 佩德罗·瓦斯眉开眼笑,看著那二十多套瓷器爱不释手,而几位穿越眾则皱著眉头看著佩德罗带来的那些钱幣。 早已经习惯了后世各种精美的硬幣,咋的一看这个时期铸造的货幣,真的让人止不住想吐槽。 “这些银幣怎么这么丑,一个个是奇形怪状的,好些还有缺口,而且这成色似乎也不怎么样。” “还有,这些货幣怎么什么种类都有,就没有一种统一的货幣吗?” 这里面有波托西铸造的货幣,也有在欧洲流通的银埃斯卡林,零零散散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货幣,甚至连上头的图案都无法看出,有些一看就是被人为刮掉一些。 个別银幣的图案缝隙,还有一些黑褐色的东西。 这让眾人不禁多看了两眼佩德罗,这廝不会就是个海盗吧。 要不然哪来这么多零散的货幣,不少货幣上还有乾涸的血跡。 对於此现状,佩德罗·瓦斯只好无奈和眾人解释,这时候的货幣就是这个样子的,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货幣混在一起使用,有的银含量高,有的含银量低,还有的,铸造的时候就不用心,还有偷偷被人刮掉一些银屑下来,所以在交易的时候,尤其是大宗交易,大多是按照重量,然后测定银幣中的含银量来核算价值。 好吧,穿越眾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个时代的钱幣就这鸟样,別的国家如此,大明的白银“两”也好不到哪里去,使用碎银子时都是用剪刀剪一部分下来称重,还要验成色。 几人对视一眼,似乎在这里头看到了新商机。 哪怕是再不懂,铸幣税这玩意可都听说过。不过目前穿越眾手里的贵金属並不算多,想要铸幣,还得再等等。 双方交割完毕,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穿越眾得到了不算从西班牙人那里上抢来的第一笔2460比索收入,另外还有一份佩德罗船长不確定的承诺——预计在明年三四月份的时候会再次回到这里,带来穿越眾们所需的物资。 佩德罗船长则从穿越眾这里获取了高档瓷器和毛皮,在墨西哥那边转手出售,翻个倍轻轻鬆鬆,两倍三倍都有可能。 第32章 改建 就在佩德罗·瓦斯船长和穿越眾们交易完毕,准备上船驶离霸港前往墨西哥时,霸港外大约五海里处,经过改造的“海j7209礪刃號”正在海湾里巡游。 这个距离,正好是站在霸港这里可以勉强看得清,但又看不太真切的距离。 其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能让圣佩德罗號上的人看见,以起到威慑作用。 別看穿越眾对圣佩德罗號的到来很是欢迎,甚至十分期待,不过终究抱有很大的戒备心。 这年头的走私商人,其实和海盗並没有什么两样,这年头船只失事率极高,跑船的水手,可以说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人。 今天可以无比热情地谈生意,一转眼,就可以偽装成海盗转过头来抢劫你。 別人不清楚,穿越眾难道还不知道。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干的那些事,连英国那种道德洼地里的人都看不下去,你能指望佩德罗船长一个葡萄牙人多么讲信用? 即使他讲信用,也不得不防。 果然,佩德罗看见了在外摇曳的“海j7209礪刃號”,有些目瞪口呆地朝著胡泽丰道:“胡,那是你们的船?” “没错,是我们的船。” 胡泽丰淡定地点点头。 佩德罗咽了咽口水: “你们有一艘这么大的船,为什么还要找我帮忙买船?天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艘的船!” 虽然知道佩德罗船长说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不过胡泽丰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我们有船,和找你帮忙买船,这並没有什么衝突吧,佩德罗船长。” “这艘是我们的战舰,哦,对了,我们还有一艘,有两艘战舰,可是我们的运输船都沉没了,总不可能拿专业的战舰去当运输船来运送货物吧?” “要是这事让我们水师的人知道了,绝对会把枪管子塞进我喉咙里!” 佩德罗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胡泽丰,又转头望向海上正往別处驶去的巨舰,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响声,一时间竟话都说不出来,全卡在喉咙里。 其实,他心里在吶喊。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还战舰是战舰,运输船是运输船,欧洲哪个国家的船只不是两用的啊,除了尼德兰人建造了一些小型的专门运输货物的船只,其他哪种船只不是武装商船?” “不愧是从富饶的东方明帝国来的人,做法真的是豪横,竟然有这么大一艘的专业战舰,哦,不对,听他们说,是两艘。” “这群明帝国人的实力,还真是强大!” 佩德罗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连万里之外的一个殖民地都有这么强的实力,那大明帝国该有多强,简直不敢想。” “难怪听说在澳门那边的人,整天都生活得提心弔胆,生怕惹得明帝国不快,將他们赶下海。” 直至船只驶远,再也看不到身影,佩德罗这才回过神来,然后一脸诚恳地看著胡泽丰道: “胡,你放心,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力去搜寻,並且会给到你们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包括船只的事,我也会尽力想办法。” “明年三四月份我会再回到这里的,到时候就能给你们准信了。” 佩德罗船长的態度转变,虽然隱藏得极好,可就站在他一旁的胡泽丰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展开笑脸,同佩德罗握了握手,一脸真挚道:“那可太感谢了,佩德罗船长。” 佩德罗毫不犹豫地同胡泽丰进行了这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特殊礼仪,开口笑道:“毕竟,我也有钱赚不是么,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有利。” 隨后,又诚恳道:“胡,不得不说,你们的战舰很强大,让人印象十分深刻,不过,说实话,你们的码头……” 听闻,胡泽丰哈哈大笑:“没错,佩德罗船长,你提的建议很有道理,只不过我们刚到此地不久,等你下次来,肯定不再是这种木质栈道。” “好吧,希望我下次来能见到一个优质码头。” 佩德罗耸耸肩,隨后心情有些复杂地登上圣佩德罗號,朝著眾人挥挥手,又脱帽致意了一下,便指挥船只驶离霸港。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在即將离去的时候,这群人向他展示一下他们强大的战舰目的是什么。 威胁,恐嚇,展示强大,可能都有吧。 好在这群人都是文明人,没有一开始就用强大的战舰来恐嚇他,以达到在贸易时压低商品价格的目的。 虽然那什么防疫条例很是严格,至少交易的过程很是愉快,比那些贪婪、狡猾的西班牙人强得多。 就在圣佩德罗號驶离霸港,正通过查考海峡时,执委会也在召开会议。 会议內容正是先前远远露过一面的“海j7209礪刃號”,不,现在这艘船已经改名字了,改成“利刃號”,意为穿越眾手中的最强利刃。 其实,这艘船很久之前就开始改造,主要改造內容,就是將船上一些现代化设施拆卸下来,只保留动力系统和一套无线电通讯设备、武力设施。 另外,再想办法给其安装上桅杆,以便柴油耗尽之后,也能利用风帆航行。 再一个,就是把从“福运一號”上弄来的油漆调配成棕黑色,將其刷成和木质风帆船一样的顏色,以达到让人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艘铁船的效果。 穿越眾刚登陆不久,就安排了人去砍可以做桅杆的树;经过两个多月的烘乾,在为了快速完成改建、不求使用年限的情况下,这些可作桅杆的树一烘乾就开始进行改建工作了。 经过一个月的漫长改造,耗费了眾多人力,终於是改建成功,先前佩德罗船长看见的利刃號,正是改建后第一次开出来。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动用了宝贵的燃油,以免穿帮。 “现在『利刃號』能够不依赖发动机,只用风帆就能正常航行了么?” 负责改建工作的现任工业委员、原“福运一號”技术维修队长刘斌摇摇头:“还是不行。” “还不行么,难不成是船太重了,我们使用的桅杆太矮了,要用四十米高往上的桅杆?” “不是,桅杆这玩意不是越高越好,它是有比例的,利刃號长55米,桅杆高度不能过高,主桅杆30米刚刚好,另外三根桅杆,前桅26米,后桅20米,斜桅14米就足够了。” “这桅杆都装上了,怎么还不能航行?” 有几个对船只不懂的委员问道。 刘斌一脸无奈。 “这不是船的问题,用利刃號改建成风帆船是我们三艘船里最好的改建方案,甚至比改建丰收號渔船还要好,是以后远洋的主力船型,以后我们用木材也可以直接按照这个船型来建。” “开不动的主要原因是我们的水手不够,確切来说,是能正常操作绳缆的水手不够。” “这样一艘船,四根桅杆,一百多条缆绳,按照30人配置来算,平均每个人要操作3-5条缆绳,风和日丽还顺风的天气还好,能开出去溜达一圈,一旦海况恶劣一点,需要快速调整风帆就忙不过来了。” “航海学校才开办多久?目前我们就只有彭鑫杰一人有缆绳操作经验,其他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要学会,可不得多要点时间嘛。” “而且,想要驾驶船只远洋,起码得先练个半年再说,这还是快的。” 听完刘斌的话,眾委员也是一脸无奈。 不管在什么时代,海军都是技术兵种,哪怕是在靠跳帮战法的时代也是如此。 这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练唄。 第33章 神父 清晨,天刚亮不久,潮湿的雾气还没散尽,尖锐的哨子声便已经响起。 米格尔·德·圣马丁,一名西班牙王国殖民地瓦尔迪维亚城的、高高在上的神父,一听到这尖锐的哨子声,就仿佛受到惊嚇一般,立马就从硬木板做的床板上挺身而起。 他胡乱將衣服套上,稍微洗漱一下,便要去参加这群该死的韃靼人称呼为“晨练”的劳作。 那双本该握著圣经的手,能挺直腰杆对著前来祷告的人傲慢地说“你有罪”的他,如今却佝僂著脊背,紧紧握著沉重的铁斧,一斧一斧朝著坚硬的松树砍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两只胳膊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哨声才再次响起,米格尔·德·圣马丁如释重负般將斧头放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 这是劳作结束,到了进食时间的哨声,这个哨声,米格尔·德·圣马丁竟然感觉到有一丝美妙。 该死的!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三个多月前,这群穿著奇怪衣服的恶魔突然出现在海上。 他们有不会沉没在水里的钢铁巨船,手里的火枪隔著好远就能將人杀死,而且还不会冒出白烟。 士兵们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这群恶魔击杀,其余人尽数被俘,瓦尔迪维亚城被他们摧毁,沦为一片废墟。 镇长请求交出赎金以获得自由,却被无情拒绝,城镇里所有人都被带走到一个未知的地方,这里,只有无尽的原始森林和神出鬼没的野兽。 而我,作为上帝在这片土地的使者,在得知这群人不允许传教后,本该殉道,却被他们留了下来,成了被迫劳作的奴隶。 “神父,动作快点!” 一个穿蓝色短衣的韃靼人走过来,用鞋尖踢了踢我脚边刚砍倒的松树。 他的语气十分生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该死的,这才多久,我竟然已经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命令。 每次听到“神父”这两个字,就让我止不住地感到恐惧。 我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刚要默念祈祷文,动作还没做完,一鞭子便落在身上,然后被他猛地揪住后领。 “又忘了规矩?” 被鞭子抽中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告诉我,要时刻记得这群恶魔立下的“规矩”。 一起干活的同伴一个个仿佛没看见一般,急忙低下头,不敢和这个恶魔对视,更不敢发声。 上一个敢这么做的,被抽了三十鞭子,直接痛晕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冰冷的金属鞭子柄抵在我下巴上,这条鞭子,不仅仅是“督促”我们卖力干活的利器,更是我好几次试图偷偷传教时,被他们用来惩罚我的工具。 眼尖的人早就已经认出,这条鞭子是一个养马的马夫製作的马鞭,结果被这群韃靼人缴获,用在了我们身上。 曾经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私下偷偷抱怨那个马夫,责怪他不应该把那条马鞭製作的这么结实,要是这条鞭子早点断掉就好了。 第一次传教,是我面对这群韃靼人,当我和他们说“你有罪,需要在上帝面前虔诚地懺悔”后,我被狠狠地抽了不知道多少鞭子,直至昏死过去。 一开始,他们好些人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直到一个他们叫“胡委员”的人出现,翻译给他们听,立马,这群人脸色大变,鞭子很快就落到了身上。 每一鞭子都极重,神袍被抽破,皮肤也绽裂出血,比他们上岸时殴打我的那个被他们称为姓谢的走私犯下手还要狠。 顿时,我就明白了,这群人是该死的异教徒! 第二次是被俘后的第五天。 身体得到恢復的我给一个农夫懺悔,低声诵读圣经时,被巡逻的人发现。 他们剥去我的衣服,將我吊在树枝下,用鞭子抽打我,每抽一下就喝问一句:“还敢不敢传教?” 三十鞭后,我被扔进一间阴暗的小房间,里面的空间极小,站不直也坐不下,我只能侧著身体,半抱著膝盖蜷缩。 这群恶魔称呼这种小房间为“禁闭室”。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呻吟,听到了虫子在我的身体上爬动发出的声音,这群虫子在啃咬我的血肉,可我却没有办法够得著它们! 骨头的呻吟,虫子的啃咬都不算什么,可怕的是我清晰地听见上帝的沉默。 主啊,你要拋弃你虔诚的信徒了吗? 身体再次恢復后,我被拉去强迫和农夫们一起干活,任务是砍树,身体上的劳累算不得什么,让我屈辱的,是他们那些褻瀆神圣灵的规定。 每天日落前,所有人必须排队进入到一条小溪边的木屋,用他们提供的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清洗全身。 若是胆敢反抗或敷衍,就会被强行按在水里,直到呛得失去力气,然后让別人来给你搓洗。 我曾试图向他们解释,身体的洁净远不如灵魂的虔诚重要,却换来更严厉的惩罚——被抽了几鞭子后,他们还用刀子剃光了我留了二十多年的鬍鬚,说这是“消除野蛮的象徵”,是“防止疫病从口进入”。 站在水边,看著倒影中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我仿佛看到了被玷污的神像。 那些韃靼人说,不洗澡会生病,留著鬍鬚也容易生病,可他们不知道,没有了信仰,就会失去主的庇护,灵魂会在苦难中腐烂,才会生病死去。 他们不准我们留鬍鬚,说这是“统一管理”,可他们不懂,鬍鬚是神父身份的象徵,是对上帝的敬畏。 每天的劳作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中途有两次进食的时间,这时候,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 我们被分成两队,一队拿著斧头砍树,另外一队则是扛著锄头开荒。 这里的森林茂密而危险,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地面则布满荆棘和毒虫,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开垦出一片可以耕种的土地。 和我一起砍树的是一名叫瓦莱的老木匠,他的儿子是一名士兵,在抵抗中被杀死,他的妻子也因不肯洗澡被关了禁闭。 “神父,你说上帝还会保佑我们吗?” 他的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告诉他人死后会升入天堂,可眼前的苦难,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主已经拋弃我们了,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第三次,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趁著巡逻者不注意,偷偷向我索要十字架。 我把刚製作完成不久、藏在衣领里的小十字架递给了他,结果被巡逻者当场发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士兵被抽了五十鞭,打得昏死过去,而我则再次被关进禁闭室。 这群韃靼人有著严格的纪律,他们从不虐待人致死,却用一种更残酷的方式折磨我们的精神,因为他们不允许进行宗教活动。 他们会给我们足够的食物,却只允许我们在规定的时间进食;他们会给我们医治重伤,却看著我们在日復一日的劳作中消磨意志,直至忘记主的存在。 他们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就能活下去。 可这样没有信仰、没有尊严的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 黄昏时分,大家拖著疲惫的身躯前往那个叫洗澡房的木屋,每个人都沉默著,脸上都刻著麻木和恐惧。 没有人敢提起上帝,没人敢留鬍鬚,甚至没有人敢放慢洗澡的速度。 明天,我还会被哨声叫醒,去砍树、开荒,还会被强迫洗澡、剃去新长出的鬍鬚。 或许我还会因为传教而被抽鞭子、关禁闭,但我不会放弃,我会寻找每一个可以传教的机会! 我会在心里默默祈祷,会把信仰藏在灵魂最深处。总有一天,上帝会降下惩罚,让这群褻瀆神灵的恶魔付出代价。 而我,米格尔·德·圣马丁,会带著满身的伤痕,在这片用自己双手开垦出来的土地上,等待主的降临。 第34章 燧发枪(一) 1570年7月16日,雨。 整天下雨的冬季,让一些户外工作变得艰难起来。尤其烧制砖块,潮湿的空气,让砖块晾乾的时间几乎比以往翻了一倍,每天的產出也相应减少不少。这让穿越眾们期待都住上砖房的时间一直在往后拖延。 虽然整个冬天几乎天天都在下雨,可下雨並不意味著工作停下来。 种植了粮食的耕地需要仔细照看,及时做好排水。还有,砍树,开垦出更多的耕地,为几个月后的春耕做准备。 烧制木炭的窑炉更是日夜不停,目前穿越眾们还没有找到煤炭,没有焦炭,烧砖,炼铁,提炼硫磺,包括取暖,全部得用柴火和木炭替代。 好在开垦耕地砍了不少树,除去一些可以用来造船,建房,製作家具的木材,其他边角料都可以拿来使用,甚至多到用不完。 这个时代,几乎不用担心木材资源匱乏的问题,尤其是在这片几千万年以来从未被开发过的土地上。 穿越眾在先锋那里登陆时,俘虏的西班牙人里有好些个工匠,其中有三个铁匠。 先前,这三个铁匠的主要工作是打造各种工具。 斧头、柴刀、刀子、钉子、锤子、铲子、锄头…… 直至穿越眾用苏钢法炼製出中碳钢后,工业委员李斌直接点名让三个铁匠中技术最好的两个——胡安和阿方索参与燧发枪製作。 这两人在西班牙本土就是专门打造武器的匠人。先前没有製造火枪,是因为建设的压力更大,需要大量的工具进行生產活动,加上还有马普切人用劳动、毛皮、金沙、铜料来兑换各种铁器,一时间还真没法抽出来用於製造火绳枪。 另者,穿越眾还缴获了一批火绳枪和燧发枪,加上本就有的突击步枪,暂时又因为人口的问题无法扩张,武器製造的事就暂时没有提上议程。 自从圣佩德罗號到来,执委会意识到,他们手里可以供交易的商品真的是寥寥无几。瓷器就不用想了,再卖一次就没了,普通的又卖不上什么价,大家还要用碗碟吃饭呢,不可能卖。毛皮確实是个好东西,价值还不错,可经过这么久的捕杀,周边二十公里內的野兽和各种海兽已经越来越少了。 穿越眾又不是西班牙和葡萄牙那种对殖民地疯狂掠夺,根本不管当地死活的人。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还是懂的。 可除了毛皮,能拿得出手的工业品,暂时就只有肥皂这一样东西,其他各种工具,自己都缺得厉害。 只有肥皂,这就很尷尬了,这玩意在佩德罗船长那里卖不上价。 这年头的西方人,一个个都不爱洗澡! 思来想去,眾人想到了军火这玩意,不管什么时代,军火生意,都是暴利的。 即便暂时不开展军火生意,武器製作,总是要做的,不是么,总不能永远依靠带过来的和缴获的那些武器,更別提缴获的那批武器质量不咋地。 於是,就这样,燧发枪的研发製作工作便开始了。 被俘虏的三个铁匠,虽然每天的工作很是劳累,可相比他们的同伴,不管天气如何都要去森林里砍树,在泥泞不堪的地里劳作。这样一比较,他们的工作已经可以说相当幸福了,至少不用去淋雨不是么。 现在让他们两人暂时停止製作各种工具,前去製作燧发枪。对於这种给敌人製作武器的事,两人也没什么牴触,甚至还庆幸不已,觉得工作比以前更轻鬆了。 负责製作燧发枪的人叫王勇星,因为家里是打铁匠,先前被派去炼钢,现在钢铁的炼製在眾人的努力下,已经逐步成熟,每天有70-100斤的產出。 產量不是很稳定,主要看陶土坩堝的稳定情况,想要快速上量,还得要上石墨坩堝才行。 每天的钢铁產出差不多有一小半拿来和马普切人做交易,其余的就用来打造各种农具,工具。 这不,刚囤下一批钢材,就立马开始上燧发枪的项目。於是,学会了一点西班牙语的王勇星就被派来负责了,再加两个穿越者,和两个西班牙铁匠一起,一共五个人,开始造枪。 用苏钢法炼成的中碳钢锭已经按需求截成七十五公分长的圆钢条坯。王勇星把一块钢坯放在工作檯上,对胡安和阿方索这两个西班牙铁匠说道:“先把坯料表面銼平,不能有凸起,不然钻孔会偏。” 胡安拿起粗钢銼,阿方索扶住钢坯,两人配合著反覆打磨,直到钢坯表面光滑平整,横截面呈標准的圆形。 待这些钢坯打磨好,便將其转移到一台水力工具机那里,这台水力工具机是他们用烘乾的硬木、船上备用齿轮、轴承等金属器材组建起来的,水流从小河旁建起来的水渠引入,通过叶轮带动主轴旋转。 哦,对了,顺带说一句。 船上拆解下来的各种有用的东西很多,不管是何种型號的螺丝、垫片、齿轮、轴承、线缆还是各种看起来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极大的用处,甚至平时再普通不过的玻璃杯都是好东西。 就比如玻璃。烧制玻璃,有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將玻璃做得透明,原材料里各种微量元素会导致烧出来的玻璃呈现出不同的顏色。 穿越眾们知道,目前他们还没有这个能力烧制出透明玻璃,而化工业的发展,离不开各种玻璃做仪器设备,比如烧杯、量杯、滴管、试管等。 平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玻璃杯,这个时候就派上了大用途,到时候可以將这些透明玻璃重新烧製成各种仪器设备。 別看现在勉强可以称得上化工的,也就从低硫化合物里提取硫磺,用粪便和草木灰製取硝石,用油脂做肥皂,顺带得到一点数量並不多的甘油,但未来总是要发展的,需要提前未雨绸繆,不是吗。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目前从船上拆下来的东西,主要用途就是被做成了各种可以利用水力的水力设备。 比如水力锻锤,水力工具机。 眼前的这台水力钻床就是穿越眾里唯一一位机械博士何宇龙带人弄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弄出了车床,钻床,砂轮机,刨床,铣床,另外还有专门给木工做的专用工具机、水力锯床,水力锻压机等等。 “这是钻孔用的工具机。” 王勇星指著主轴前端的钢铁钻头,对两个西班牙铁匠解释道。 “你们负责固定钢坯,我来操作工具机,好好看,认真学,以后这些操作就交给你们来了。” 胡安和阿方索两人看著这从未见过的设备,很是疑惑。不过都过去这么久时间了,两人早就已经学会了什么叫服从,少说话,多做事! 是这段时间挨过几次鞭子后学会的道理。 按照王勇星的要求和指示,他们把钢坯放进工具机的夹具里。 阿方索拧紧两侧的螺栓,胡安用木楔把钢坯底部垫实,確保不会晃动。王勇星则调整好钻头位置,让钻头尖端对准钢坯的正中心,又在钻头和钢坯接触点抹了些海豹的油脂以充当润滑剂。 接下来,就是钻孔了,紧接著,王勇星打开水阀,水流立马就开始衝击叶轮,主轴带著钻头慢慢转动起来。 第35章 燧发枪(二) 利用水力进行生產活动由来已久。 中国利用水力进行生產的歷史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在几千年前,就已出现水力驱动的舂米、磨麵机具(水碓、水磨),这是有记录以来最早將水力转化为生產动力的应用。 欧洲在中世纪也开始利用水利,出现了水力驱动的锯木、锻打、研磨设备,通过水轮加曲柄连杆实现旋转、往復运动转换,用於木材、金属的基础加工。 穿越眾们製作的这些水力工具机,从原理上,和使用了几百上千年的水力设备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加工精度高了不少,毕竟用的是从现代带过来的各种齿轮、轴承、钻头。 比如这次製作的这些水力钻床、鏜床,其钻孔同轴度0.3-0.8mm,简易鏜床鏜孔圆度可至0.3-0.5mm,精度已经相当之高。 也就是现在条件不够,製作这些车床的东西还比较简陋,相信再经过一次优化,调整结构,將精度进一步提高,就能加工蒸汽机气缸、轴承座內孔(间隙可控制在0.2mm內),完全能够製作出早期的蒸汽机。 这还只是水力驱动的工具机,別忘了,船上可是有发电机、电动机的,等到几个电子信息专业的穿越眾弄出了小水电,用电能驱动的工具机很快就能被製作出来。 可以说,蒸汽机这种东西,对有著现代科技加持的穿越眾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只不过现在受制於各种现实条件,没有拿出的必要。 路要一步一步走,工业化的进程更是如此,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到蛋。还是先从水力工具机开始积累经验吧。 水阀已经打开,钻头也开始转动。 王勇星通过摇柄调整钻杆的进给速度,让钻头一点点钻进钢坯,细小的铁屑不断掉落,一旁观看操作的西班牙铁匠胡安赶紧用小刷子把铁屑扫到一旁,很是识趣。 另一名西班牙铁匠阿方索则一直盯著钻孔的位置,生怕出现偏差,看了接近十分钟,发现钻头始终保持在中心线上,才悄悄鬆了口气。 “以前在梅里达的时候,我们用手工钻头给枪管钻孔,一天最多钻一根,还容易歪,报废很多。” 胡安忍不住对王浩说:“用这个东西来钻枪管太快了,比用手工来钻不知道快多少。” 王勇星没说话,他现在的西班牙语学得不咋地,处於听得懂,但还不是太会说的地步,微微点了点头,便时不时往钻头上浇点润滑剂。 “这样能降温,保护钻头,延长钻头使用的寿命,也能让孔壁更光滑。” 虽然他不太想说话,但该有的必要步骤和知识还是要教一下。 润滑剂是用海豹等动物的油脂加入冷水中,再掺杂少量的草木灰通过搅拌製作而成的,经过长时间的搅拌,润滑剂变成了乳白色。 这种润滑剂,是目前穿越眾能想到的效果最好的润滑剂,比单纯用水、肥皂水、草木灰水、动物油脂的效果要好,能大大延长钻头的使用寿命。 穿越眾手里的钻头数量可不算太多,目前还没办法炼製出可以製作成钻头的高碳钢,自然得省著点用。 钻孔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这个速度,王勇星不是很满意,可也没办法,这已经是目前这台水力钻床的极限了,转数不够,钻孔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王勇星不满意,可两个西班牙铁匠就吃惊不已了,他们虽然觉得用这这种机器会快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按照这个速度,大致算一下,一天从早到晚不停歇的话,可以钻出十五到十八根枪管,这是手工钻管要花二十天的时间才能有的產量。 王勇星没理会两个吃惊的西班牙铁匠,这算什么,以后吃惊的事情还多著呢。 关掉水阀,取下枪管,立刻拿起来查看。 內壁光滑无毛刺,口径均匀,王勇星满意地点点头,这应该比西班牙人那些手工钻的枪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下来是枪管的加工,王勇星把枪管给到两人,让胡安用銼刀把枪管两端打磨平整,阿方索则负责在枪管后端加工螺纹,以便连接枪托,他则是督促人去加工下一根枪管。 “这个钻床还是不太好用,还是需要手工操作,看来,得给何宇龙提提意见,看能不能给升级升级,做到自动进给,这样,人一下子就解放出来了。” 王勇星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下,决定忙完手里的活就去找何宇龙,让他升级一下钻床。 枪管制作完成之后是枪机的製作,这个步骤王勇星就不上手了,让胡安和阿方索这两个西班牙铁匠负责。 他们製作的这个燧发枪,是仿照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的燧发枪製作的,经过拆解后,再由何宇龙进行適当优化设计。 总体来说,质量会比西班牙人的燧发枪好上一个档次(毕竟枪管就要好不少)。 燧发枪主要由枪管、枪托、击髮结构、火门、扳机构成,外加火药、弹药、通条。 判断一把燧发枪的好坏,主要看枪管和击髮结构,其他部件虽有影响,但影响不算大。 击发机构包括击铁、主弹簧、扣簧、火药池等主要部件,以及机心、阻铁和阻铁簧、扣簧片等附件。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铁匠,有过枪械製造的经验,干这些活轻车熟路,很快就完成了击髮结构的组装,如此快速就组装完成,倒是让在一旁的王勇星有些意外,不过回头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的燧发枪还是初代燧发枪,结构简单,远不如以后的燧发枪复杂,可以说,在后世流水线上隨便拉个工人来都能干的很好。 组装不难,难的是怎么炼製出可以製造枪械的钢铁,击髮结构所用的钢材也是用苏钢法炼製出来的中碳钢,测定了一下,含碳量在0.3-0.5%之间,每个批次略微有所差別,不过问题不大。 就是击髮结构里的弹簧,用中碳钢不行,用的还是从船上弄下的一批含碳量在0.8%左右的高碳钢。 好在製作弹簧的用钢量不大,那些高碳钢,製作出几万把燧发枪所需的弹簧都绰绰有余,想必在此之前,穿越眾早就已经能够炼製出高碳钢了。 枪管和击髮结构搞定,接下来的事就变得简单了。 枪管前端要有准星,胡安用銼刀在枪管顶端銼出一个小突起,位置刚好在枪管中心线的延长线上。枪托用的是烘乾的硬木,穿越眾按照人体工学挖出手柄和枪托形状,阿方索负责打磨光滑,再用铁箍把枪托固定在枪管后端的螺纹处,拧紧后又用木销加固,防止射击时鬆动。 最后便是火药池,这是一个用铁片打造的小锅子,將其安装在枪管后端后,一把燧发枪就算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便是试射环节。 来到室外,两个西班牙铁匠也一起跟了出来,王勇星在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靶场前站立住,不紧不慢地往火药池装上火药,塞进铅弹。 略微瞄准后,扣动扳机,一股白色烟升起,伴隨著一声巨响,铅弹呼啸著飞出,打穿了二十五米开外的铁板。 接著,王勇星开始一发接一发连续射击。 一共射击了二十发,发射成功十五发,75%的击发成功率。 还算可以,在这个潮湿的环境里还能有这个成功率已经很不错了。 “比我们西班牙製作的燧发枪精度要高,故障率也更低。” 阿方索拿著王勇星射击完扔过来让他进行检查的燧发枪感嘆道。 检查完射击后的枪管,又对王勇星说道:“这种水力工具机和钢材,真是太神奇了。” 王勇星不想和这两个没见识过什么世面的人多说,只是让他们俩继续去干活,他则是接过那把燧发枪,准备带著样品前往执委会办公的地方。 现在已经能够製作出燧发枪了,这个好消息一定要及时告诉大家,让大傢伙在这个阴雨连绵,又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冬天高兴高兴。 第36章 面朝家乡的方向 寧子正刚从执委会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同样来此处的王勇星。 寧子正本是陆军军官学校的教官,而一时成为美谈的新化岛,立马成了陆军那群人眼里的香餑餑。他们说,虽然目前还没办法搬到新化岛,但学校的名字可以先改,反正迟早要搬过去。 於是,就这样,学校改名为“新化陆军军官学校”,寧子正这次来执委会就是来协商改名的事。 两人便在门口寒暄了几句,王勇星告诉寧子正,最新生產的第一批十二支燧发枪已经送到军官学校了,让他多提几点意见,爭取以后用上更好的燧发枪。 作为技术经理出身的人,有技术却不拿出来,反而像挤牙膏似的每次升级只增加一点点,这让他很难受。 他没有什么话语权,乾脆就把这个问题给扔出去,让实际使用者来提意见。 他们这群人,好多都是退伍下来的,摸过各种上好的后装膛线枪,现在再让他们去使用初代版本的燧发枪,那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这些人以后可都是拼杀在第一线的人,他们提出的意见,执委会诸公总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现在所有人都有一大堆事在身,略微寒暄几句,两人便各自分开,王勇星要去执委会,寧子正则是要去“燧人计划”办公室,將手机里的资料给人复製一份。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把双亲的照片交给那几位美术生,请他们把双亲的音容笑貌留在画布上。 一个小时后,寧子正从“燧人计划”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將手机还了回去。 资料已经复製完成,另外他最看重的三幅画,十天过后再来拿。 需要十天时间,稍微有点久,不过也没关係了,久点就久点吧,久一点,不是更加说明人家用心么。 正准备回学校,看看王勇星製作的那些燧发枪是个啥情况,突然看到有人正朝著医疗小组所在地方快速跑去,嘴里还大喊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医生,医生,快来吶,出事了!” 目前十一人执委里的谢敏是某三甲医院的副主任,长期工作在一线,另外“利刃號”现还有一个后勤医疗小组,目前这几个医生都在一座专门修建充当医院的砖房里。 谢敏平时不参加执委会会议的时候也在这里帮忙。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穿越眾还没有出现伤亡,医疗小组功不可没,各种防疫,隔离,伤员救治都做得十分出色。 但是大家都明白,一直不出现伤亡可是不可能的,从后世带过来的那些药品,很快就要用完了。 现代医学,基本都建立在各种化学药品和仪器设备上,没有了这些东西,很多疾病和伤病,真是束手无策。以后该如何保障穿越眾的医疗安全,这是个严峻的问题。 一分钟后,一眾人带著急救箱,跟著那人急匆匆地朝著伐木场跑去。 既然出事了,寧子正也就没有打算回学校的想法,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是战场急救这些东西他还是懂的。看那人这么著急,估计是有人受了比较严重的伤,跟过去一起看看,万一帮得上忙呢? 不待迟疑,寧子正也迈开腿跟了上去。 此时,离居住区大约一公里开外的伐木场,一个小斜坡上,胸口被树枝刺穿的王大发脸色苍白,嘴角鲜血流个不停。 “侯哥,我…疼,我好…疼!” “大发,大发,你不要说话,已经有人去叫医生了,你坚持住,很快就有医生来救你了。” “你坚持住!” 侯永建跪坐在一旁的地上,丝毫没有顾及满身的泥泞,有些手足无措的看著王大发胸口冒出来的树枝,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著王大发不断从口鼻里流出鲜血,他只能用勉强还算乾净的衣服去擦拭一番,同时把王大发的头微微抬高一点,避免引起窒息。 “侯哥,我……” “大发,你不要说话了,哥哥我求你了,医生马上就来了,他们一定能救你的。”侯永建带著哭腔哀求道。 王大发每张嘴说话,大股大股的鲜血就从嘴里流出来,侯永建这个身高一米九多的东北大汉,此时无助地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般,哭著求王大发不要再说了。 看了一眼从胸口冒出来的树枝,王大发忍著疼痛,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开口道:“我…我应该是…没…救了。” “不会的,不会的,大发你坚持住,医生肯定会把你救回来的,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 “你不是说你还想搞个部长噹噹的吗,你一定要挺住,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 听到侯永建说起事业,王大发眼神里出现一丝神采,满是血污的脸上流露出憧憬之色,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神采很快就暗淡下来,刚想要说什么,就被侯永建捂住了嘴巴。 “大发,你不要说话了,等医生来好不好。” 转头一看,见到一群人飞速朝著这里奔来,侯永建仿佛看到了希望,开口大喊:“医生,这里,快来,快来救救大发。” 接著,转头看向王大发:“大发,你看到没有,医生,医生来了,他们来救你来了。” “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两分钟后。 谢敏一脸愧疚地对侯永建说道:“很抱歉,树枝已经扎穿了大动脉,这种伤势,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啊!”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一定要救下大发,他才26岁!” “救他,快救他啊!” 侯永建伸手就要去抓谢敏,想让她赶紧去救王大发。 “冷静!” 在一旁发现不对劲的寧子正一把就抓住侯永建的胳膊,然后轻轻一扭,瞬间就將其制住。 “你怪医生有什么用?” 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大发,见他吃力地在抬手,寧子正轻声道:“听听他最后想说什么吧。”隨后鬆开侯永建的胳膊。 这下,侯永建也冷静了下来,赶紧转身俯身去听王大发还想说什么。 眾人站在一旁默然不语,静静地看著两人在作最后的告別,只见侯永建眼泪流个不停,一直点著头,在应承王大发的愿望。 两分钟后,侯永建起身,擦了下眼泪,对寧子正道:“寧教官,大发有话想对你说。” 虽然很意外,两人素不相识,不过寧子正还是点点头,凑过去俯身倾听。 只听见王大发断断续续的开口:“寧教官,我很喜欢新化这个名字,还请將我葬在岛上,面朝家乡的方向。” “寧教官,同江市,你……” 寧子正赶紧开口:“我知道,黑省同江市,黑龙江和松花江交匯的地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有一个战友就来自那里。” 王大发听寧子正说他知道,还说他家乡是个美丽的地方,艰难地扯出嘴角笑了笑,继续道:“寧教官,你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要是有机会的话,还请不要让这地方落到韃子手里,也不要落到小日子手里。” 现在,寧子正知道为什么他要找自己了。 思索了几秒钟,寧子正这才开口:“我不敢保证,只能说有机会的话,定不负所望!” 听到这,王大发终於畅快笑了起来,同时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如果立马就答应下来,那只是在敷衍他;如果思考过后才说有机会的话,那才算是真正答应了他的请求。明白这一点的王大发,强撑著的一口气慢慢落了下去。 双眼望著灰暗的天空,神采渐渐失去,同时嘴唇微动,似乎在喊: “妈妈。” 第37章 葬礼 1570年7月21日,多云,风力六级。 新化岛西北角的一片小山坡下,穿越眾人群林立。由於两天前便下了通知,除了一些必要岗位,几乎所有能来的穿越眾都来了。 难得不下雨的冬日,並没有给大家带来好心情,穿越眾们一个个都沉默不语,不少人还面带悲伤。 能让穿越眾聚在一起,没有別的事,大家都是来此参加王大发的葬礼的。 儘管现在每个人都有一摊子事情要忙,却还是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前来送送第一个牺牲的人最后一程。 王大发的棺木,由近海运输船运送至新化岛,眾多穿越者,则由“利刃號”分两次將大家运送至此。经过两个多月的训练,目前航海学校的学员们已经能顺利开动“利刃號”,能够在近海自由航行,这一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利刃號”身上,同时也让大家看看,“利刃號”的改建和航海学校学员们的训练成果。 已经过去了三天,事故调查结果早就出来了。 只能说,这次事故,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霸港的冬天,阴雨连绵,地面极为湿滑,因为有著开垦耕地和需要大量木材、木炭的压力在,伐木场一直没有停歇作业。 王大发在巡查时,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从一个小坡上滚下,底下正好有还没有清理乾净的树枝。 刚穿越时,攻打先锋城(今瓦尔迪维亚),没人死亡,只有走私三人组里那个叫谢文东的屁股被开了个口子,算是负伤了。 后来,建设霸港,包括铁港,都是在一片蛮荒的原始森林上建立起来的,也没人出事,顶多就是一些小擦伤。 再后来,寧子正率队进攻新化,也没有人死亡,只有几个手脚扭伤,一个大腿被打穿了个洞。 这些如此危险、风险极大的事都只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亡,结果偏偏在伐木场这里出了事。现在穿越眾已经不需要亲手去砍树了,只要巡查一番就行。 真的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提前到来。 这让一眾穿越眾未免感到兔死狐悲,担忧会不会有一天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將自己给带走。 上午十一点整,葬礼仪式开始进行。 遵循王大发的遗愿,將其葬在新化岛上,並且面朝大洋彼岸,岛上的西北角是此岛距离神州大陆最近的地方。为此,执委会將此地作为国家公墓,若无意外,以后的穿越眾若没有特別的遗嘱,大部分都会葬在此处,以便越过大洋眺望中华大地,以示不忘根源出处。 穿越眾里几个音乐专业出身的人,將快要落灰的乐器拿了出来,仔细擦拭、调音过后站成一排,开始演奏哀乐。 由执委会总指挥李文长、新化陆军军官学校教官寧子正两人牵头,侯永建等一眾六人,王大发同乡在头,八人抬著棺木缓缓出现在眾人面前。 棺木后方,一左一右两排各八名共十六名安全防卫队的队员,背著最新生產出来的燧发枪缓步跟进。 其他穿越眾也缓缓跟在后头。 一位叫章超的穿越眾紧急上岗,穿著由几位西班牙妇女紧急改造的道士袍,拿著一把不知道用什么木材製作的“桃木剑”开始主持仪式。 章超原本不是道士,不过他爹是道士,没少跟著一起走家串户,该有的流程都懂,只不过没有正式在道协註册过。 很快,八人將棺木缓缓放入早已经挖好的墓穴。 墓穴是昨天侯永建带著几个同乡来挖的,说是要亲自送自己的兄弟入土,不劳烦那些西班牙人动手。 杀鸡、焚香、钉棺、填土。 然后再由穿越眾现任领导人李文长致悼词。 大致內容讲述了王大发的生平事跡,对穿越后,其在伐木场工作的成果给予肯定,对创业未半,其中道崩殂的事情表示遗憾。並且表示,尊重其遗愿,將他安葬於此,面朝大海,眺望故乡。有朝一日,在大家有这个能力后,愿他能透过重重大洋看到家乡在穿越眾及其后人的治理下繁华昌盛,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最后,再借著这个场合和大家表示,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理想是崇高的,但过程,肯定是无比艰难的,这一过程中,或许会有很多人倒在路上,但还请大家不要畏惧,不怕艰难险阻,勇往直前。 讲话结束,十六名安全防卫队队员朝天鸣枪,远处扼守海峡的炮台听到声音后也开始鸣炮致意。 …… 或许,是穿越眾先前的好运被消耗完了,短短十天时间內,先后又有两人死去,一人重伤。 一人是外出捕捉海兽时,在海岸边失足摔死的,一人则是在“利刃號”上训练时,不小心从桅杆上掉落,这两人都是当场死亡,连遗愿都没来得及留下。 重伤的那一位,则是严重烧伤。 在炼铁的时候,搭建的棚子防水措施没有做好,雨水掉落在熔炉里,导致黏土坩堝当场炸裂,铁水飞溅,造成在一旁看护的人严重烧伤。 好在目前的黏土坩堝每次炼製的铁不多,那人胸口、胳膊、大腿上只被烧出几个大洞,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遗憾的是,目前穿越眾没有能力治疗这种严重烧伤,人虽然救回来了,但也落下了残疾,一条腿没办法使劲,往后都只能拄著拐杖了。 加上王大发那起,这四起事故给了穿越眾沉重的打击,尤其是事故接二连三发生。 为此,执委会连续召开会议,將安全问题强调再强调,那些危险的活,让西班牙人去干。反正他们死了,穿越眾也不心疼,顶多就是有点惋惜,又少一个上好的劳动力。 其次危险的活让马普切人去做,万一出了什么事故,赔偿就好了,这是当初一开始谈合作的时候,胡泽丰就和他们酋长谈好的。 同时,加强各个工业生產活动的安全防护等级,包括但不限於加强加固建筑设施,要求佩戴防护用品,给在室外工作的人员配发防滑鞋,急救包,制订严格的操作规范等。 打击固然是沉重的,可穿越眾们没有时间悲伤,无论如何,生活还是得继续。 另外,还有一件对眾多穿越者都十分重要的事情马上就要来了。 再有不久就要到8月3號了,需要再次召开全体大会,对执委会重新进行选举。 现有的执委会是由临时紧急委员会改制而成,执政时长是半年,作为紧急状態的领导组织,执委会十一人委员做得还不错,大家没太多意见。 可现在,很多事情都已经慢慢步入正轨,再用紧急委员会那一套就行不通了,这对未来的发展不利。 现在大家迫切需要建立一套现代政府体系。 第38章 最高决策执政委员会 1570年8月3日,晴。 似乎是知道今天穿越眾有大事相商,天公作美,这冬日里竟然出现了难得的晴日。 新建的大会堂里,穿越眾除了部分(看管西班牙人、炮台守卫、观察哨)无法到场,其余四百多號人悉数落座,就是挤了点。 早在几天前,大家就开始从悲伤的氛围中缓了过来,开始准备这场全体会议,觉得自己有能力的,有志於那十一个执委的,便开始四处出击,给自己拉票。 有些人,志不在执委,但是有志於作出一番事业,便开始对各个下级部门的实权职位发起衝击。 虽然目前还没有建国的打算,但是早就已经传出消息,当前的执委会已经作出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並且放出风声来。 立志在五年內,也就是到1575年,达成人口过一万的目標,建立起农业、工业、金融、行政、立法、司法、军队、商业、教育、医疗、移民等体系(情报、燧人计划、文艺復兴、守夜者等不列在明面),並在此期间按照一个国家的运作模式来进行。 什么时候人口达到一万,什么时候立国。 这一消息,立马就点燃了大家的激情。 谁没有幻想过自己大权在握? 以前都是普通平民老百姓,顶多也就少部分是公职人员,或者私人企业里的中层管理者,现在有这种机会当开国元老,好些人更是激动得睡不著觉。 执委会近段时间也是整天会议开个不停,包括“文艺復兴委员会”和“燧人计划委员会”的那些人停下手里的活,同执委会一起商討流程,制订规则。 大半夜的都还点著油灯在吵个不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经由討论,决定还是按照十一人执委的形式定下,名为:国家(临时)最高决策执政委员会。和目前一样,简称“执委会”。 把这个確定好后,接下来就是確定具体是哪十一名执委以及他们各自负责的方面。 这可是关乎到权柄多少的问题,同样也吵了好久才定下。 接下来,就是各个体系的建设,不过,这已经不是现在这个临时执委会的事了,是下一任执政委员会需要考虑的。 当前的十一位执委,有人会继续当选,肯定也会有人落选,大家心知肚明。 李文长站在讲台上,拿著个大喇叭,向全体穿越眾宣布会议正式开始,首先,向大家公布最新的最高决策执政委员会委员名单及各自负责的方面。 隨著一张张纸分发到眾人手上,大家开始认真观看了起来。 建国阶段:现代国家11人最高决策委员会(执委会) 国家主席、政府总理、財政委员、国防安全委员、外交委员、司法委员、民生委员、產业委员、科教委员、资源委员、监察委员。 另,明確规定,国家(临时)严格实行三权分立,立法权、司法权、行政权做到相互独立、相互制衡。 看到纸张上的这些內容,不少人有些发懵。 这仅仅只是最高决策委员会,所需要负责的东西就已经这么多,其他还有各个部门、大大小小的各种机构和组织。 好些原本想著十一人执委我选不上,捞个什么部长,局长噹噹还不简单的人,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同时,也有很多人很佩服当前的执委会,按照纸张上所写的这十一个执委,有一大半人都不会继续担任执委这一最高权力机构的职务,而是会到下属部门负责具体的事务。 比如:负责农业的孙东阁,医疗救护的谢敏,联络通讯的刘盼,勘探侦查的欧阳超,甚至连总指挥李文长都不一定能竞选成功。 能够稳坐钓鱼台的,估计也就纪律监察委员赵越来一个。 监察委员这个职位,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不怕得罪人,没点手段,都干不来,谁爱干谁干去吧! 於是,从8月3號上午开始,经过一天半的时间,於8月4日下午,大家终於重新选举出新的一届执委会,与过去的紧急管制体系作出切割。 国家主席,由原“文艺復兴委员会”主要负责人邵树德担任,六十岁,其原本为某个县城办公室主任,刚好退休。 县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穿越眾里头,级別最高的官员了,而且是在办公室那地方,大家都懂。邵树德一站出来竞选,眾人纷纷都投票给他。 至於先前为什么没有立马站出来,那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有个手里有枪,又有眾多部下的李文长来担任总指挥是最合適的。 国家总理则是落在了原“福运一號”船长、后勤供给委员陆望舒头上。 財政委员,一个叫王思勤的原银行副行长,因为违规放贷和一些其他原因,乾脆辞职炒股,做自由职业去了,让他来当財政委员,专业对口,金融方面,穿越眾里还真没太多人才,只有几个人在小公司当財务,会计出身。 国防安全委员则是毫无爭议的落到了李文长身上,大家不怎么认同他的做法,但没有不认同他的能力。 外交委员则是没有变化,还是胡泽丰,这段时间以来,他和马普切各个部落的交涉取得的成果大家有目共睹。 司法委员叫尹驍鹏,二十九岁,一个刚转正的实习律师,原包工头出身、营地建设委员尹左权的儿子,尹驍鹏带著刚怀孕不久的妻子去度假,当爹的尹左权则是去包工地,正好在同一艘船上准备去海南,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算起来,尹驍鹏的妻子大概还三个月多点就生產了,这是穿越眾最早的新生人口。 民生委员是一个叫龚磊的老者,也是原“文艺復兴委员会”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现年62岁。 他以前当过民兵队队长,后来又当过村干部,还有自己的小作坊。经验丰富,经歷也足够多,出身普通老百姓,对民生有足够的了解。 產业委员是原工业委员刘斌,作为產业委员,除了產业发展规划外,一定要懂技术,加上他近半年来干得十分出色,支持者眾多。 科教委员也是落在了一个叫凌云的高中物理老师身上。 苏北农村出身的他原本是一家公立高中的老师,因为钱太少,打算去海南一家给得多的私立高中应聘,就来到了这里。 最后两个是资源委员和监察委员,监察委员不用多说,原某沿海城市某安出身、推动了“文艺復兴”和“守夜人组织”的赵越来当之无愧,这也是最少有人竞选的职位。 让人意外的是资源委员,落在了图书馆工作人员,一个歷史地理爱好者的李守义头上。 至此,新的一届国家(擬)最高决策执政委员会正式选举完毕,穿越眾们也即將开始新的征途。 先前临时紧急委员会那几个执委,有些没有竞选,有些则是没有选上,不过他们都有重大安排。 比如谢敏担任了卫生部部长,统筹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孙东阁则是担任农业部部长,其他人也各自有安排。 邹威也捞到了畜牧局局长的宝座,虽然只是名头上的,实际工作没有任何变化,想办法扩大牲畜规模的同时,还要管理臭气熏天的制硝工作。 虽然目前人口数量少,但架子算是搭起来了,以后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快速增加人口,扩大地盘。 把大家职位名称后头那个括號里的“擬”字给去掉,真正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以华夏民族为主体的国家。 第39章 逃跑和摔跤 1570年8月8日,霸港后方的劳动营。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零星几颗星子在头顶眨著眼。 劳动营的营房里没有灯,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翻身的窸窣。西班牙俘虏们挤在通铺上,身上盖著薄薄的毛毯,一个个蜷缩著,像装在麻袋里的土豆。 他们被俘半年多了。从瓦尔迪维亚被押到这里,他们砍树、挖地基、搬石头、烧砖、开荒、修路,从天亮干到天黑,日復一日,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到现在,他们已经死去了好几个人了,有的累死的,有的是生病死的。 大部分人已经麻木,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俘虏中有几个人没有睡。他们躺在通铺的最边上,睁著眼,盯著头顶的木樑,听著外头的动静。 有人翻了个身,用脚轻轻踢了踢旁边的人。那人没动。他又踢了一下,那人慢慢转过头。 “跑不跑?”他小声道。 对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怎么跑?外面全是林子,还有野兽,跑出去也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活活累死,要么就是病死!” “我们往北跑,跑到奥索尔诺去,找到他们,就能活,还能回来復仇!” 沉默了很久,最后那人点了点头。他们又叫醒了另外两个人,都是受够了这日子,整天牢骚不断的人。 看守在打盹,狗也睡著了,没有动静,四个人趁著夜色,小心翼翼地摸出了营房。 劳动营的围墙是木柵栏,一人多高,顶端削尖了,但有一处柵栏被雨水泡得鬆了,用点力就能推开一条缝。第一个钻出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猫著腰,沿著灌木丛的阴影往北跑。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狗叫声,立马,尖锐哨声和人的呼喊声传来。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 “砰!”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不过没有打中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响声传出很远,惊起一群夜鸟。 紧接著,营房亮起了十多支火把,正朝著他们逃跑的方向赶来。有人在喊:“有人跑了!往北边!” 期间,还伴隨著狗叫。 领头的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没办法,只能继续跑,被抓住就是个死。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狗叫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这是死神的脚步声。 护卫队早就把周边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就是为了防止俘虏逃跑,期间还演练过几次。 领头的是王猛,安全护卫队的队长,牵著一条狗狂追,脸色铁青。 “站住!再跑开枪了!” 没有人停,他们继续疯狂逃,向更密的林子里扎进去。 由於没有火光,看不清地面,脚下被树根绊到,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可越是著急越难注意脚下,往復著摔倒,爬起,逃跑,又摔倒。 没过多久,王猛就追上了这人。狗率先扑上去开始撕咬。 直至此人鲜血淋漓,发不出惨叫声,只能发出“嗬嗬”嘶哑声时,王猛才又上前, “跑?” 王猛的声音像刀子一般,隨后抽出刀,一刀惯下,扎穿此人小腿。 …… 不到一刻钟,另外三人也被抓了回来。 王猛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问话,也没有废话。 挥了挥手:“拖回劳动营!” 俘虏们全部被叫了起来,站在营地的空地上。 他把这四个逃跑的人排成一排,让他们跪在地上。 “劳动营的规矩,你们进来第一天就说了。” 王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散发著寒意,让人听了止不住发怵。 “逃跑者,杀!” 隨即,他手一挥。 立马就有人拿著刀来到这四人身后,毫不犹豫,直接一刀惯下,直接扎穿。 一刀之后还不放心,隨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四个人倒下去,血从胸口涌出来,浸透了泥土。有人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没有开枪,不值得为他们浪费子弹。用冷兵器刚好,正好给没见过血的人练练手。 杀过人了,以后就是老兵了。 王猛见人已经不动了,大声道:“掛到劳动营门口,吊三天。” 立马。四具尸体被掛在劳动营的大门口。绳子套在脖子上,吊在木架子上,脚离地三尺。 此时,血还没有流干,从身体上的缺口流出,最后匯聚在脚指头上滴落在地上。先是砸出一个小坑,然后慢慢匯聚成一滩,渗入地下。 风吹过来,尸体轻轻晃动,像晾在绳子上的破衣服。 俘虏们被赶回去继续睡觉,也不知道他们还睡不睡得著。 第二天,俘虏们从营房里出来,看见那四具尸体,没有人说话。 他们低著头,从门口小心走过,儘量让自己不要触碰到。 他们去食堂领粥,然后去工地干活。 没有人哭,没有人骂,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 当天傍晚,霸港一侧的灌木丛里,方为正捂著脸,疼得齜牙咧嘴。 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破了,鼻子里还在淌血。他靠在一棵树上,用袖子擦血,心里又气又好笑。 方为,体育老师出身,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因为暂时用不著体育老师,他在建筑队干活。 阿妮塔是附近马普切部落首领安蒂南科的女儿,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一口白牙。她跟著部落里的人来霸港做工,在农田里干活,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认识了。 方为第一眼看到阿妮塔,就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好看了。她笑起来的样子,感觉整个天都亮了。 阿妮塔也觉得这个高个子华夏人不一样,他干活不怕脏不怕累,还总帮她搬重的东西。 两人从眉来眼去到偷偷拉手,从偷偷拉手到钻林子,也就十几天的事。 南半球的八月,离春天还有段时间,可人和动物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发情。 这天傍晚,快下工前,两人又偷偷提前溜走,在林子深处约会。 快下工的时候,没人会来,他们以前都这样,只要不下雨,天天来。 方为搂著阿妮塔,阿妮塔坐在他身上,两人正你儂我儂,突然,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马普切人从树后面冲了出来。这人也是来霸港做工的,二十出头,身强力壮,早就看上了阿妮塔,一直在找机会接近。 今天他跟踪阿妮塔到了林子深处,看见她和方为滚在一起,气得眼睛都红了。 “放开她!” 他用生硬的汉语大喊,一把推开阿妮塔,然后一拳朝方为脸上砸过来。 方为躲闪不及,左眼眶挨了一拳,眼冒金星。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体育老师出身的他身材高大,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回了一拳,打在那人鼻樑上。 两人立马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压倒了灌木,惊起飞鸟。 阿妮塔倒在一旁,想拉又不好去拉,先赶紧忙著穿衣服。 两人打了好几分钟,谁也没占便宜。 按理来说,方为身材高大,打得贏,谁叫他没穿好裤子,行动不便,拖了后腿。 方为左眼青了,嘴角破了。 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鼻樑肿了,门牙鬆了一颗。 两人都气喘吁吁,浑身是泥。 穿好衣服的阿妮塔终於找到机会,衝过去挡在两人中间,用马普切语对那人生气地喊了几句。 那人狠狠地瞪了方为一眼,捂著鼻子,不甘心地转身走了。 方为坐在地上,喘著粗气,用手背擦嘴角的血。阿妮塔蹲下来,心疼地看著他的脸,用汉语问:“疼不疼?” 方为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苦笑:“没事,皮外伤。” 阿妮塔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小声说:“他一直想让我嫁给他,我不喜欢他。” 方为看著她,心里暖了一下。他伸手搂住阿妮塔,阿妮塔靠在他怀里,两人又在这里坐了很久。 “这事,不要跟別人说。”方为说。 阿妮塔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两人的关係本来就敏感。 那个人也不会说——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別人跑了,还打输了的事。 两人赶在下工前偷偷跑了回去,各回各的住处。 方为用冷水洗了脸,对著水桶照了照,左眼眶乌青,嘴角开裂,鼻子也肿了。他苦笑了一声,心想明天怎么见人。 第二天,方为戴著帽子,低著头去工地。 別人问他脸怎么了,他说晚上起夜绊了一跤,摔的。 那个马普切人也来了工地,鼻樑上贴著树皮,別人问他,他也说摔的。 两人在工地上碰见,相互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谁也没看谁一眼。 方为的异常,还是让人觉得不对劲,新上任的建设局局长尹左权看见方为的脸,皱了皱眉,问道:“你脸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方为努力扯出张笑脸,吃疼道:“摔的。” “摔的?摔一跤能把眼睛摔青,你这被人打了吧?” 方为顿时就急了。 “不不不,我咋可能被人打,就是摔的。真的,尹局长,你信我,真是摔的!” 第40章 全歼 尹左权站在工地上,眉头皱起,手里的帐本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这几天他的心情很不好。不是因为工程进度,工程方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而是因为人。 马普切人越来越难管了。 安蒂南科部落的人还好,老老实实,给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可最近新来的那些,就不一样了。他们嫌工分低,嫌活重,嫌饭食不好。 还有人当面跟他顶嘴,有人乾脆撂挑子走人。今天早上,更是来了三个,站在他面前,叉著腰,用生硬的汉语说:“工分加,不加,不干。” 尹左权就静静地看著他们,没有当场发火。他当过包工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试探底线的。如果今天给他们加了工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要。后天,他们就要分房子了。 “工分是执委会定的,我说了不算。” 尹左权平静地开口:“你们要是不想干,可以回去。来去自由,没人拦著。” 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了。另外两个也跟著离开。不过,他们不是单独走的,还带走了他们部落里十几个正在干活的马普切人。 工地上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搬石头的队伍断了档,建设的进度也慢了下来。 尹左权没有追,也没有派人去劝。他知道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转身走向执委会,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上去。 邵树德听完,皱起了眉头,其他执委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哪个部落的?”李文长发问。 “东边山谷里的,首领叫库拉科。” 尹左权继续补充:“离霸港大约四里地。三百来人,跟安蒂南科的部落有仇,抢地盘打过仗,没打贏。” 这时,胡泽丰开口:“我去谈过几次,他们不听。要加五成工分,还要配铁锅和刀具。我没答应,他们威胁我说要把人撤了,还要给我一点教训。” “我以前提过,大家的意见是等等看,不过后面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他们放大话呢,没想到来真的。” 邵树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能惯著。今天给他们加了,明天別的部落也来要,我们拿什么给?” 李文长点头:“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走了不要紧,他们要是到处说我们这里不好,以后还有谁来干活?” “要想办法给他们一点教训,知道我们不是能隨意拿捏的。” 赵越来冷冷地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会议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赵越来竟然这么狠! “就不能再谈谈?”有执委咽了咽口水。 “谈过几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胡泽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邵树德看了赵越来一眼,又看了看李文长。 李文长没有反对,只是说:“要干,就乾乾净。不能留后患,也不能让別人知道是我们干的,毕竟,附近还有这么多马普切人,树敌太多不行。” 几个执委相互看了看,开始討论起来。尤其是听到胡泽丰去谈判的过程,真是一个个都被气到了。 最后,邵树德拍板:“老虎不发威还当我们是病猫,他娘的,灭了他们!” “让王猛统帅,寧子正负责具体行动。找机会动手。” 王猛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劳动营里擦刀。他听完李文长的话,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真全歼?” “没错,全歼!” 李文长语气平静:“一个不留。但是,要做的乾净,不能让人看出痕跡来。” 这…… 有点难办啊。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去找寧子正去了。 他做不到,但想必寧子正有办法,寧子正学的就是特种作战,没听到命令是让寧子正来负责具体行动么? 王猛来的时候,寧子正正在军官学校里带著学员练四百米障碍,听王猛说完,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鬆开了。 “多少人?”寧子正问。 “三百来人。” “我们呢?” “能出动的都出动,四十个。” “那个部落三百来人,能打仗的不到一百。我们有枪有炮,有刀有弩,还是夜袭,应该没问题。” 寧子正皱著眉头想了想:“就用刀和弩,不用枪和炮,声音太响了,传出去別人就知道是我们干的。” 说完,寧子正把王猛带到一间房间,根据那里的地形画好作战示意图,开始討论具体的细节。 “我带人从正面潜伏进去,定点清除,你带人堵住谷口和两侧山脊,防止有人跑出去,得全部堵死,一个都不能放过!” …… 五天后,经过打探地形,针对性训练,以及……思想教育后,开始行动。 天黑透了,四十个人从霸港出发,沿著海岸向东摸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火把。 王猛走在队伍中间,腰间別著刀,手里握著弩。寧子正走在队伍前面,负责尖兵探路。 他们把j私队的武器装备都给带上了,尤其是寧子正带队的人,全部穿上了防弹衣。 除了这些,昨天晚上,寧子正还带著两个人偷偷潜伏了进去,在水源里,放了点东西。 四里地,没有多久就到了。 库拉科的部落建在一个山谷里,谷口窄,里面宽,几十间茅草屋散落在缓坡上。山谷两面环山,只有前后谷口两条路进出,两侧山脊虽然低矮,但一般没人走。 他在谷口外停下,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所有人聚了过来。 “王猛你带八个人,堵住谷口。另外七个去那边谷口,不能放一个人出去。” “我带十五个人,从正面摸进去,一个一个解决。剩下十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五人,从两侧山脊爬上去,守住制高点。如果有人从山上跑,就用弩射。” 作战计划听寧子正的,王猛点了点头,带著人悄无声息地散开。 寧子正带著十五个人,贴著山谷的阴影,一点一点往里摸。 谷口有两个哨兵,靠著柵栏打瞌睡。 寧子正打了个手势,四个队员摸上去,一个捂嘴,一个抹脖子。哨兵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被拖到路边。 寧子正带著队伍继续往里走。 山谷里的茅草屋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声梦囈。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找到了头领的屋子。他用手势分配任务:每组两人,负责一间屋子,从离谷口最远的开始,一间一间往里推进。另外再安排三人负责放哨,应对紧急情况。 寧子正自己则带著两个人,摸向头领的屋子。 屋子的门是木板的,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门,儘量不让其发出响声。屋子里面有一股烟燻火燎的气味,还有一股浓郁的臭味,火塘里的炭火还亮著,暗红色的光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躺在兽皮上,呼吸粗重,显然是睡著了。 寧子正走过去,蹲下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那人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寧子正没有停留,转身出了屋子,身下的人交给另外两人。 与此同时,山谷两侧的山脊上,十个人已经就位。他们趴在草丛里,弩箭上弦,眼睛盯著下面的山谷。如果有人从屋里跑出来,试图翻山逃跑,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標。 山谷里的清理工作在无声中进行。寧子正的人都是经过特种作战训练的,动作快,下手准。他们从最里面的屋子开始,一间一间往外清。每一个目標都被捂嘴、割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过,三百多號人的部落,总有人晚上没有睡著或者夜起。 他们的清除工作进行到了大半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了。 很快,惊呼声和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有人开始反击,有人开始逃。 但,都於事无补了,他们的反击面对寧子正带队的全部武装的人员,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那些逃跑的人,也很快就被提前埋伏好的弩箭射杀。 不到一个小时,山谷里再也没有活人了。寧子正站在谷口,清点人数。四十个人,一个不少,没有人受伤。 “尸体全部绑上石头扔海里去,搞乾净点,一个都不能漏掉!” 两个小时后,清理工作全部完成。 王猛查验了一番,发现全部处理乾净,他挥挥手。 “撤。” 队伍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山谷,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 第二天早上,有前来霸港来干活的马普切人从不远处路过,发现东边的山谷里没有炊烟升起。 有人好奇,走进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苍白,惊嚇得说不出话来。 消息慢慢传开,库拉科部落的人一夜之间全消失,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人觉得这个部落的人是得罪了山神或者其他神灵,要不然怎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血跡留下。 没有人怀疑是穿越者乾的。 马普切人觉得他们虽然很厉害,但也不可能在附近部落的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把这一个三百多人的大部落全部抹除乾净。 尹左权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埋头干活的马普切人,心里没有什么波澜。敢挑衅,就得付出代价。 若不是一开始定下的政策是和这些土著和平相处,不想重复西班牙人的遭遇,另外又有很多工程需要人手,他是第一个支持清理土著的。 他让人重新安排了任务,搬石头的队伍又满了,这里人声鼎沸,建设又恢復了进度。 只有远处的山谷里,寂静无声。 第41章 砖窑 晨光刺破霸港的冬雾,十座轮窑的烟囱同时冒烟,將天空都给染成了青灰色。 距离第三次全体大会选举新一届执委会领导班子已经过去了好些天。执委会决定,开展大基建,不能像先前那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得规划好,要有长远规划。 尤其是霸港、铁港这两处地方,除了要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外,还要有坚固的堡垒,这可是关乎到大家的生命安全的。 尤其是现在有两个马普切部落的酋长隱约对他们流露出不满的情况下(砍树开垦耕地,烧炭,天天浓烟滚滚,有些马普切人认为他们褻瀆了自然神灵),万一起衝突了,在眾多马普切人的围攻下,一定要有自保能力。 虽说他们灭了一个部落,但偷袭是偷袭,围攻是围攻,不能混为一谈。不能走西班牙人的老路。 另外,执委会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所有人进行固定分配,而是以计算工分的形式分配物资,並且拿出部分物资建立供销社,以便大家用工分兑换。 尹左权站在三號轮窑的观火孔前,时不时看看手上的腕錶——他已经站在这里十七分钟了。 从执委落选,並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毕竟他儿子成了执委之一,他自己还捞到了一个建设局局长的位置。 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工作內容没啥变化,包工头出身的他自然是干他的老本行——搞建设。 “温度稳定在九百五十度。”尹左权看著温度计上的刻度对记录员说,“这窑算是成了!” 烧制红砖的轮窑,是保障当前建设的关键,为此,在先前两座轮窑的基础上又新建了八座,一共十座,以保障砖块的消耗。 轮窑的十二个窑室循环作业,一號室预热,二號室烘乾,三至八室高温烧制,九至十二室冷却出砖。如此循环往復,理论上可连续生產,但实际操作困难重重。 先前夏秋季节还算好,雨水不算太多,现在可是阴雨连绵的冬季,每天都有一大堆问题。砖块的產出受限,耽误了建设进度。 “尹局长,三號窑温度上不去!”一个建设局下的年轻监工跑来报告,“鼓风组说人力鼓风机坏了三台。” 尹左权快步走向三號窑炉,轮窑旁,十二台人力鼓风机排成两列,每台需要一人操作,外加人员轮换替班。这个鼓风机,不过是木製牛皮风箱的放大版,靠槓桿原理將空气压入窑室。 简陋,但已经是当前能製造的最佳设备。 鼓风机前,两名西班牙俘虏正在卖力维修,他们跟著一起被俘虏的木匠学了几天,简单基础的维修还是不成问题。 见尹左权赶了过来,一个俘虏指著断裂的木连杆,比划著名表示需要更换。 “抓紧时间维修,把备用风箱替换上。” “尹局长,已经没有备用风箱了,这几天坏了好多,那些西班牙木匠已经在赶工生產了。” 尹左权嘆了口气,对助手说道:“告诉生產调度,这个窑延迟一小时,后续工序全部顺延。” 这就是轮窑系统的脆弱性,虽然正常情况下每天的產出要比原本的传统窑炉高出不少,可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故障,都会导致整条生產线停滯。 除了轮窑生產停滯,黏土供应也是一大压力。 砖窑区东侧,30名西班牙人俘虏在露天矿坑作业。 这里的黏土质量上乘,是上好的红砖烧制原料,但开採方式原始,用铁镐刨挖,简易斗车的方式进行运输,虽然有著铁质工具,每人每天开採量约3方上下,而十座轮窑日耗黏土120多方,存在不少的缺口。 “尹局长,矿坑积水了。”监工报告道。 “昨天晚上下了一整晚的雨,水渗进去了,得排掉水才好作业。” 尹左权看著有不少积水的矿坑,又看看等待装料的运输队,满是无奈。这鬼地方的冬天,怎么雨水这么多,成天下个不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下午的生產会议上,数据冰冷而真实。 一位在建设局任职的穿越者开始匯报: “目前日產红砖八万六千块,距离十万块的最低目標差一万四千块。主要制约因素是人力鼓风机故障率高、黏土供应不稳定、木炭热值波动导致窑温控制困难这三方面。” “想要达成目標,困难重重。” “困难?哪里不困难,烧炭不困难还是炼铁不困难,困难的地方多了去了,就只我们这里有?我不要听困难,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是什么?”尹左权严肃问道。 “再增加一些备用鼓风机,最好是铁来替代,黏土开採需要搭建遮雨棚,做好防水设施,否则一下雨就要先排水,导致停工。木炭问题更棘手,质量不稳定,导致热值差异巨大,这又导致每窑的砖块质量不一。” 鼓风机和黏土的问题还好解决,这木炭就有点难办了,质量不稳定,也是因为天天下雨,过於潮湿,湿木材烧制出来的炭热值会比干木材烧制出来的低很多。 哪怕是有烘乾窑,天天下雨,木材不可避免被淋湿,除非像刚刚提议的黏土开採一样,搭建遮雨棚,这些又要耗费不少劳力去做,现在人手本就不够,大基建,需要建设的地方多了去了! 林思源提议道:“要不在木炭窑和砖窑之间增加道筛选工序,根据质量好坏来分级,和洗煤一样,高质炭供应轮窑核心高温区,低质炭用在预热区。” “增加一道工序,就多一份人力。” “但能减少次品率。现在因为木炭问题,次品率过高,改进后预计能降到10%以下,相当於增產,差一点能满足十万块砖的生產目標。” 每座轮窑设计日產一万两千块砖,实际上能有一万块合格的就很不错了。 尹左权思考了一下,拍板定下了这个提议。 “那还等什么,赶紧放手去做,鼓风机用木材的容易坏就换成铁的,铁不够我再去找人协调,黏土矿那里赶紧搭建遮雨棚,拿著个瓢在哪舀水还不如把防水措施做好。” “还有木炭筛选,抽调人手,其余地方人手不够的我去想办法!” 会议通过方案,代价是抽调八名俘虏成立筛选组,黏土开採队减少八名俘虏,增加马普切人的数量。 三天后,改良措施初见成效。 轮窑旁建起一座简易筛选棚,筛选方式也很简单,先目测,挑出渣渣和明显没有烧製成炭的次品,然后再按敲击声分级。 由於炭都是用硬木烧制,成品的优质木炭敲击声十分清脆,清脆者入高温窑,声音沉闷的用在预热室。 另外,黏土的开採处也搭建了一个长长的遮雨棚,用杉木和树皮搭建,木材和树皮都是湿的,显然刚从伐木场送过来,虽然这个遮雨棚简陋不堪,但起码能防雨,能让黏土开採在雨天里继续进行。 又过了两天,在黏土开採处投入了10名来干活的马普切人后,红砖日產突破十万两千块。 尹左权站在出砖口,看著西班牙奴隶將烧制好的砖块一块块转运出来,心中安定了不少。 “尹局长,俘虏队有人昏倒了。”监工跑过来告知。 “怎么回事?” “有人中暑晕倒了。” “中暑?你没搞错吧,这可是在冬天!” “呃,没说错,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 儘管是冬季,但窑前温度依然超过四十度,轮窑需要连续作业,儘管俘虏们每两小时轮换一次,但高强度劳动仍然让人吃不消。 简陋的医务所里(俘虏没资格去医院),一个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脱水加过度劳累,需要休息三天。” 经过简单翻译,一听说让他休息,那个西班牙俘虏死命摇头,说他不能休息,还要继续干活,因为休息会减口粮。 俘虏管理是残酷而现实的,每日基础口粮只有四百克由黑麦、燕麦做成的面坨或者土豆,工作达標加一百克,超额再加五十克野兽、海肉乾。 休息日只有基础口粮,病假超过三天口粮减半。 这是维持劳动积极性的必要手段,因为现在穿越眾的粮食压力很大,新种植下去的粮食还在地里。 “让他休息,口粮按標准发。”尹左权摆摆手。 “另外,告诉所有监工,中暑病例要及时报告,安排休息。”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良心发现?” “劳动力是稀缺资源,这是我们最缺的。” 尹左权没理会医生的嘲讽,转身离开。 “死一个,就少一个,死多了,从哪里补去!” 傍晚,雨又下了。 轮窑的烟囱在雨幕中依然冒烟,人力鼓风机的咯吱声、搬运砖块碰撞声、穿越者监工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尹左权站在窑区高处,看著这简陋而庞大的生產系统,感嘆著基建的不容易。 不远处,俘虏营地里的炊烟升起。那里有面坨或者土豆,还有一碗菜汤等著完成任务的俘虏。至於病休者,和受罚者,食物减半,超额完成的有奖赏。 这种方式,简单,残酷。却十分有效。 第42章 马拉轨道与防御工程 九月,已经进入南半球的早春,可雨水依旧断断续续。 住宅区的工程建设在泥泞中艰难推进。 一位住宅设计师设计的標准住宅区占地六公顷,规划两百六十八栋房屋,但目前只完成一百八十一栋。 “地基进度滯后40%。”一位在农村搞自建房施工出身的施工队长向尹左权匯报导。 “原因是石料供应不足,採石场那边说,人力短缺,开採效率上不去。” 採石场位於霸港西侧三公里处的一处山崖,由五名穿越者监管四十名西班牙俘虏,十名马普切人小组长在这里作业。 工具只有撬棍、铁钎、鏨子、大铁锤和木楔,开採流程原始而危险。 在岩石缝隙中插入铁钎或鏨子,然后用铁锤捶击至裂缝扩大,再插入木楔、撬棍来撬动岩石。 “每人每天开採量顶天0.4方,少的时候仅有0.3方。”採石组长说,“而我们需要每天25方的用量,除非增加人手,或者改进方法。” “要是有炸药就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调用点黑火药给我们用於开採石料,虽然威力小了点,那也总比没有要强。” “这不可能。” 尹左权立马就给否定了。 当前黑火药的產量可不高,木炭自然不是什么问题,硫磺的用量也不大,每天的產出足够用於製作黑火药,问题就出在制硝上。產量低,而且黑火药的大头就在硝石上。 按照黑火药硝7:硫1:炭2的配比来算,他们这八百多人收集的那些牲口粪便,经过这么久的堆肥发酵,每天大概能產出40斤硝石。也就是说,除去一些损耗,一天黑火药產量也就50斤。 黑火药可是战略物资,除去每天训练所消耗的,剩下的都得储备起来。没有个大几千斤的储备,万一发生战事,那枪枝就是烧火棍,火炮就是个铜疙瘩,一点用处没有,大家晚上怎么睡得著觉。 採石场想要用上黑火药,之前短期內不要想了。 “那用火烧法怎么样?” “火烧法?” “用柴火烧石头,等加热了就浇上冷水,石头会因为热胀冷缩不均而崩裂。这样比我们人工用鏨子来快得多,效率起码提升三倍,坏处就是柴火消耗巨大,另外这样开採出来的石头质量不稳定,有裂纹。 尹左权思索了一会儿,目前採石的主要用途是用在住宅的地基建设、防御工事上,另外就是要修建一条石质码头,用火烧法采出来的石头,虽然有些会有裂纹,挑选一下就行。 码头那里,外边用好点的,中间部分用有裂纹的问题也不大,碎石还能拿来修路,就只防御工事需要上好的石料,这可马虎不得。 当即就下了决定:“就用火烧法,用碎木和树枝来烧,伐木场的下脚料正愁没处用,用来烧炭也不合適。” 除了开採之外,运输是更大的难题。 採石场到工地三公里,全靠人力板车运输,每辆板车载重三百公斤,往返一次需要两小时,哪怕是三十辆板车日夜不息,也赶不上用量需求。 於是,尹左权迫於无奈,只得將这一难题上报到了执委会,別的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运输问题,需要大量人力和运输工具,这不是他能搞定的。现在只能指望执委会能拿出好办法,不然工程就只能延期了。 1570年9月6日。 执委会召开会议,討论目前的大基建中第一条试验性木轨铺设方案。 硬木做轨,用铁皮包边,板车加装木轮,载重量大幅度提升,运输速度提高一倍。要是再用上马匹,效率还能再提升。 可问题隨之而来,木轨需要平直地基,铺设一公里需要將近五百个工,相当於又开展一项基建。 “搞马拉轨道到底值不值得?” 有执委提出这个疑问。 “短期看投入巨大,长期看回报更高。” 作为建设负责人,尹左权列席旁听,回答执委会诸位的疑问。 “经过计算,木轨系统完善后,运输效率提升可释放出五十多个劳动力,將这些人力投入开採或其他领域,能形成正循环。” “需要多少人力铺设?”执委会主席邵树德问道。 “五十人工作一个月。” “那钢铁產量能不能满足?” “问题不大,目前我们的钢铁產出足够满足日常生產需求,还囤积了一千多斤铁料。” 討论许久后,执委会最终拍板作出决定,上马木质轨道项目,抽调三十人开始建设。 轨道工程通过,执委会又开始討论防御工程。 尹左权和眾多穿越眾一起设计的城墙计划为高五米、厚两米,总长二点八公里。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以当前人力,需要三年才能完成。 “人力缺口太大了,到处都需要建设,防御工程怎么办?” “防御工程刻不容缓,必须优先保证,其他的都可以停,这个绝不能停!” 李文龙首先表態。 “房屋地基等石料都等了五天!” 民生委员龚磊气得拍桌,一个看起来很文弱的老者,脾气可是火爆的很。 刚刚上马轨道项目,龚磊是持反对意见的,这下又要优先保证防御工程,房屋建设的进度势必会大大落后,这哪里还能忍得住。 “都快一年了,好多人还和那群俘虏一样,挤在集体宿舍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骂娘,你们是不是听不到?” “到底谁才是俘虏?” “城墙不建,西班牙人打来大家都住坟里!”李文长反呛。 “现在那些马普切人也开始不老实了起来,相比较安全,其他什么都可以往后靠!” “码头!码头!都说了这么久了,还是个木质栈道,我们想要发展,这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再过几个月,佩德罗船长就要来了,以后,我们这里会有更多的船只过来,总不能永远是这个样子吧!” 胡泽丰也不甘示弱,要不是看在自己年纪小,拍桌子谁不会似的。 “防御工程先建关键段吧。”有执委提议。 “港口方向和房屋建设优先,用石砌,其余段落用土木混合结构,后期逐步替换。” 石砌城墙需要规格石料,这挤压了房屋建设的石料供应,码头建设也因此耽搁;人力不足导致资源供应短缺,进而影响所有工程进度。 坐在最上头的邵树德头都大了,赶紧调停:“折中,城墙高度降到四米,厚度一点五米,石料用量最少能减三成。省下的石料优先供房屋地基和码头。” “那防御强度...”李文长有些担忧。 邵树德赶紧给尹左权递去一个眼神,尹左权秒懂,立马心领神会,接过话头。 “可以用设计弥补。” “设计?” “对的,城墙增加突出马面,这样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覆盖,不管敌人从哪一个方向进攻,都会面临多方夹击,高度不够,就用火力补。” 李文长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同意,说实话,目前西班牙人的危险不大,他们知不知道穿越眾的存在还存疑呢,马普切人那里其实问题也不大。 胡泽丰和赵越来他们对那些马普切部落的渗透可不是开玩笑的。穿越眾的到来,给很多马普切人带来了更好的生活,同时,也开始腐蚀那些酋长们。 当前的马普切人固然有不少对穿越眾有意见,可也有不少对他们部落里的酋长和祭祀有意见了。他们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干活,换来的不是可以用来生產和战斗的铁器,而是那些精美的服饰、闪闪发光的饰品,觉得酋长和祭祀已经背弃了神灵。 现在时间还短,相信在长时间的腐蚀下,马普切人內部离心离德是迟早的事。 另一方面,李文长现在確实压力也挺大的,一眾人早就想著住进砖房不想再挤集体宿舍了。 他当总指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私底下抱怨过,现在又出来阻拦,说实话,有些说不过去了。 防御工程的事,就再等等吧。 外头还有铁港和海峡炮台两道屏障呢。 第43章 住房与造纸 新方案通过,可防御工程的事只是削减了规模,並不是不继续进行。 俘虏中的石匠被集中到城墙工地,他们擅长石料加工,是建设城墙的好手,但不可避免,效率仍然低下。 监工记录显示,一名熟练石匠每天能加工两方规格石料,而城墙日需二十方,西班牙俘虏里只有两名石匠,加上穿越眾里会这门手艺的有三人,也还是不够。 “必须简化標准。” 尹左权视察后做下决定:石料只做六面粗加工,砌筑时用碎石填充缝隙。虽然外观看起来粗糙了点,但结构强度足够,不影响什么。 每天只能加工出这么多石条,满足防御的同时还要追求美观,这不是为难人嘛。 现在尹左权无比怀念以前干工程的时候,那时候只要钱到位,人根本就不是问题,想要多少要多少。 工程的进度取决於甲方打钱的进度,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 可现在呢,最缺的就是人手。 “要是有不长眼的西班牙人来进攻就好了,正缺人手,將他们全部变为俘虏,当牛做马,这样各地工程应该可以快点建设好了。” 尹左权忍不住想到。 突然,一个激灵,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先前为什么会选择这破地方,还不是因为避免和西班牙人起衝突,他们这五百多號人,拿什么去和西班牙人拼,虽然迟早是要对上的,可前期不得猥琐发育嘛。 稳住不浪,这才能在以后大展拳脚。 都是当过执委的人,有这种想法要不得,得稳啊。 九月下旬,第一段百米城墙合拢。李文长登上墙头测试防御,墙宽一点八米,可並行两人,女墙高一点五米,有射击孔,內侧有石阶便於上下。 虽然外形並不美观,还可以说有些简陋,但已是霸港第一道真正防线。 再拉来火炮验证城墙的成色,城墙虽不能说毫髮无损,但也只留下几个不算太深的印子。 这个结果让李文长还算满意。 除了那种重型攻城炮,一般的火炮根本奈何不得,防住海上来船大炮的问题算是得到初步解决,他心里安心了不少。 傍晚,民生委员龚磊巡查住宅区。 两百四十一栋砖房排列整齐,屋顶铺著杉木板,上头盖著特意加大加长的小青瓦,这是为了適应当地多雨的天气特製的,窗户是木框蒙油纸,门是厚木板加铜扣。 每栋房屋前有小院,一旁还规划了菜地。 若是没时间种菜的话,也可以挖个池塘养鱼,附近就有一条小溪,引水还挺方便的。 实在不行,种点果树也可以,虽然暂时还没有果树苗…… 一户完工的房屋里,老周一家正在搬入,老周一家算是穿越眾里为数不多的一家子都在的,这次搬进来,是从最开始建的木房子里头搬进来。 因为一家五口都在,特意分给了他家建筑面积达到一百一十二平方米的房子,虽说现在还很是简陋,墙壁没有粉刷,家里就一张用於吃饭的桌子,四根凳子,別的家具啥都没有,可老周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乾燥温暖,比最开始用湿木头建的房子,干了之后到处都是裂缝的木房子要强得多。 “比木房子好多了。”老周的妻子摸著墙砖,“终於有个家的样子了。” “这只是开始。” 龚磊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家子搬入新房。 “以后会有更大的房子,有玻璃窗,有家具,还会有別墅。” “別墅?” “还是先別想了,想再住好点的房子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能有个这么大的砖房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还有好多工程要建设呢。” 龚磊没回答。 他看向西边的城墙,夕阳下,新砌的石墙泛著微光,墙还不高,还不厚,还不够长。 再看看码头,还只建造了一小部分。 是啊,还有好多工程需要建设呢。 城墙、堡垒、道路、轨道、码头、要塞、窑炉、厂房…… 这一件一件的,哪一样不要吞噬大量的劳动力。 这都还没算开垦耕地所需要的劳动力。 夜幕降临,住宅区亮起零星灯火——那是油灯,燃料是各种动物脂肪,城墙工地上,火把通明,加了松脂的火把正往上冒著黑烟,俘虏队还在赶工。 监工的皮鞭声偶尔响起,在夜风中飘散。 为了赶工期,执委会决定,不得不再委屈一下西班牙俘虏,至於代价,就是给每个劳作的俘虏多配100克口粮。 —————— 造纸厂的选址定在霸港西侧近两公里外一条流量稳定小河的下游。选址利用其稳定水源用於製浆、漂洗,还能用水能驱动石臼,省却人力。 原料是首要问题。 上等麻、棉无处可寻,於是穿越眾决定就地取材,用树皮。 霸港周边智利杉树皮纤维长而韧,是上佳的替代品,製作出的纸张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正好伐木场每天都有大量的树皮需要处理,无法用於烧炭,正合適用来造纸。 本来,大家对於造纸的事不急,“福运一號”上有不少优质纸张,按照500多號人正常书写用度,用个一两年一点问题没有。 可隨著“文艺復兴”和“燧人计划”的开启,大量文字需要记录,纸张就开始不够用了,加上伐木场每天都有大量树皮產生,不用来造纸就会变成燃料给烧掉,执委会立马做出兴建造纸厂的决定。 由一位家里有过草纸製作经验的穿越者负责。 对於穿越眾来说,造纸的技术並不难,难的是各种繁琐而漫长的工序以及造纸所需的各种设备。 新鲜树皮需经晾晒、浸润,过程繁复,耗时月余。 核心设备是三个巨大的石砌浸泡池与一座水碓。 石池建造耗时不长,难点在於密封防漏,反覆以石灰混合黏土涂抹池子內壁,经过多次乾燥、再涂抹,这才堪堪可以使用。 水碓则利用了现成的水车技术,將之与重型木槌联动,用於捶打浸泡软化后的树皮,以此替代了最耗费人力的舂捣环节。 即便如此,从树皮到纸张,仍需经歷选料、剥皮、浸泡、软化、蒸煮、脱胶、洗涤、去杂、舂捣、打浆、抄纸、压榨、晾晒、揭纸等如此多的工序,除了捶打环节可以利用水力槌,其余工序全程依赖人手,进展缓慢。 九月下旬,第一池纸浆终於进入“抄纸”阶段。 一个工匠用细密藤蓆编成抄纸帘,在浆池中平稳盪起,待到帘上附著薄薄一层纤维后,便揭下,层层叠压於木板之上,待到有了一定的数量,再用重石挤去大部分水分。 到了这里,就只剩最后两道工序——晾晒和揭纸。 將湿纸页铺在竖立起来的干木板上,用毛刷小心刷平,让其自然阴乾。南半球春天气温適宜,但空气湿度仍高,纸张需要晾乾两天后方能干透。 最后的成品纸张质地有些粗糙,色泽发黄,还带点灰色,不少地方更是厚薄不均。 没办法,说起造纸,很多人就能来上几句,可实际动起手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抄纸这一环节,看似简单,实际各种小技巧多著呢,纸张有些厚薄不均就是抄纸的技术不过关导致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纸算是造出来了,甭管它顏色如何,还有些厚薄不均,就问能不能用来书写吧。 哪怕不行,也能用来擦屁股,总比用树枝,土疙瘩颳得生疼要强。 经测算,全套流程每日可產纸两百张左右,虽然產量不大,却解决了“文艺復兴”和“燧人计划”纸张缺乏的燃眉之急,也解决了穿越五穀轮迴中的一项环节的大事。 至於纸张顏色、厚薄不均等质量问题,就只能慢慢改进了,谁叫穿越眾里的人一个个都是二把刀,只在视频里看过造纸,没实际动手过。 慢慢来吧。 第44章 码头(上) 1570年9月27日,小雨。 在大潮来临前,码头工地和採石场进入决战状態。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眾人发现霸港这里同样遵循朔望大潮,十月会有2次大潮,分別在新月、满月前后1–3天,潮高可达6米。 10月份的大潮分两次,分別是月初的5/6號和接近月底的21/22號,时间误差一到两天,这一时期正是码头建设的最佳窗口时期。 码头的设计图铺在临时工棚里,长八十米、宽十米的石砌码头,可供超过千吨级別的船只停靠。 纯石结构,砖和水泥只用於填充缝隙——这是基於现实的修正,砖块和水泥產量太低,必须省著用。 產量不大的原因也很简单,两个方面: 第一,当然是劳动力的原因,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哪里都缺人手。 第二,就是燃料问题,烧制砖块和水泥,包括炼钢,需要大量的木炭,而每天的木炭產出都是有限的,哪来这么多的木炭供应。 为此,在房屋建造接近尾声时,尹左权果断下令减少红砖烧制,以减轻木炭的供给压力,毕竟接下来的建筑大都是用石砌的。 “採石队增加到一百人,运输队也增加五十人,人手从烧制红砖和木炭的人里抽调。” 尹左权在动员会上宣布:“所有非必要工程暂停,人力向码头集中,势必在大潮期间將码头给建起来。” 原本有条不紊的採石场爆炸般的忙碌起来,火烧水激法开始大规模应用,山崖下,篝火日夜不熄,烟雾直衝上百米,隔著好几里地都能看见这里火光冲天。 第一批石料在水蒸汽和烟雾中运出,经过检测,10%石料已经称不上石料,全部碎裂开来,只能用来铺路,30%的石料有暗裂,但暂时不会影响结构,这种石料不能用於外围,只能放在码头的中间位置。 运输是更大的挑战。 每块条石重达五百至八百公斤,需要八人用撬槓和滚木移动,將其搬运到轨道处也是个巨大的难题。 从採石场到码头三公里,目前木质轨道建设已经进行了两公里多,还有最后几百米的距离。 抽调出来的五十人立马投入到轨道建设中来,爭取在三天时间內完工。 再花费三到五天的时间將石料运送出去。 这次大潮要是没能完成,那就得再等一个月,穿越眾可没这么好的耐性,现在正是大干快上的时候,哪有白白浪费时间的道理,要知道,这可马上就要春耕了。 採石,运输,码头建设。 就是纯粹的人力消耗战。 10月4日,见潮水褪去,早已等待多时的尹左权立即下令开始行动,从没见识过码头建设的执委会诸公都亲自到场,开了一场动员大会。 执委会还表示,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色的俘虏,年满三年之后,可以获得居民身份。 这下,一下子就激起了西班牙俘虏的激情。 整整半年多了,你知道这半年多的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 真的得如那些老爷们所说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还要比牛多”。 虽然还有艰难的三年时间,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哦,感谢上帝。” 有些西班牙人不自觉地就要开始感谢上帝,隨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一个激灵,立马改口。 “感谢华夏老爷!” 只不过,西班牙人不知道的是,所谓的居民,並不是霸港、铁港甚至是正在规划中的“莱茵镇”的居民身份,而是太平洋里某一个小岛的居民身份。 他们的命运,在他们被俘虏那一刻就被註定好了,往后余生都不大可能让他们同西方人接触,谁让他们见到过不该看见的东西。 隨著一声令下,第一块基石下水,整个码头工地区域开始躁动起来。 码头採用“沉箱法”,先用木桩定位,编木笼沉入海底作围堰,抽乾水后在干地砌筑。 听起来简单,但没有水泵的时代,“抽乾水”意味著人力戽斗(hu第四声)。 围堰里,六十个戽斗排成三列,开始舀水。 每斗容水二十升,两人操作,一人舀一人倒。每小时排水量约七点二吨,而围堰渗水,每小时约三吨,净排水进度每小时只有四吨多点。 “必须加快!”尹左权嘶吼道。 “潮汐可不等人!” 人力增加到九十组戽斗,三班轮换,俘虏们赤裸著上身,满是泥巴污渍,可他们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舀水动作。 手臂肿胀,腰背酸痛,气喘吁吁,但无人敢停下来歇一歇——监工记录著每组的排水量,落后队口粮会减少,最快的前十组加餐,能享受到和老爷们一样的食物。 再加上老爷们许诺的自由民的身份,那可真让人眼红,拼了! 10月5日上午,围堰终於见底,挖掉一米多的淤泥后,海底是坚硬岩基,符合预期。 石匠队(大多半吊子)立即进场,铺设第一层基石,条石之间的缝隙用碎石填充,灌入稀薄的水泥浆——水泥与沙比例1:5,最大限度节省水泥。 “垂直度!”尹左权亲自上马检查。 “每层偏差不能超过一指宽。” 石匠们用线吊了块小石头进行测量,用木楔微调。 工程在边调整边建设中缓慢又坚定地推进。 儘管加了不少人手,进度还是有些缓慢,第一天只砌完九十块条石,而第一层需要一百二十块,地基都没有完成,还需要加大力度,投入更多的人手。 好在地基是最难的部分,只要基座完成,后面的堆砌就快了。 与此同时,八十多公里外的铁港,建设在另一种节奏中推进。 这里暂时没有码头工程的压力,重点是矿场开发,铁矿是丘陵上的露天矿脉,但相比南美大陆上的优质铁矿,矿石品位不算好,含铁量堪堪达到50%。石灰石矿品质量倒是很不错,可同样开採困难。 “日產铁矿石两吨,石灰石三吨。”铁港最新负责人陈懿拿著个本子在记录。 陈懿祖籍江西,在四川长大,一家子在沿海做点小生意,有个不大的家族小作坊,为了追求新的利润增长点,去海南谈客户,於是就来了这里。 他有过实际管理经验,被执委会安排到铁港(今安库德港)当负责人,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运输船每周来一次,运走矿石,运来补给,今天还没来,听说霸港这两天正在建设码头,不会是不来了吧?” “来不来都不成问题,反正我们这里吃喝暂时不成问题,积累的铁料也还没多到必须得运走的地步,霸港那边应该暂时不缺。” 负责炼铁的负责人李成栋接过话头。 “说的也是,霸港那边这么忙,不来也正常。” “对了,成栋,你那高炉炼铁炼得咋样了?” 一听到陈懿说是“高炉”这两个字,李成栋就露出苦笑。 “行了,你可別挖苦我了,还“高炉”,我都不好意思提这两个字。” 第45章 码头(下) 陈懿嘴里的“高炉”实际上根本不是高炉,现在他们哪来的技术和人力建个高炉来炼铁? 只是一个大號点的熔炉罢了。 这个所谓的“高炉”,是黏土坩堝炼铁的放大变多版——製造出一个直径近一米、高一米五的大號熔炉,里头可以放入多个直径30公分、高70公分、壁厚4公分的小坩堝,一炉多个坩堝同时加热。 这个尺寸的大號坩堝,也是经过多次实验得来的。 太小了,每次炼铁的產量过低,浪费燃料,要知道现在的木炭可是宝贵的很,除了要供应炼铁,还要供应烧砖、烧瓦、烧制水泥、提炼硫磺、硝石。 太大了,黏土坩堝的材质根本顶不住过高的温度,会裂开。 比这个尺寸再大一点的坩堝其实也能行,就是裂开的故障率有些高,得不偿失。 这个尺寸刚刚好,损坏率和產量两头兼顾。 “高炉”用的燃料依旧是木炭,鼓风也是靠人力的加大版鼓风机,本来想用水力,奈何人手不够,挖不了引水的沟渠,申请用马来代替也被驳回,就只能暂时用人力代替。 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提升的空间还很大,不是吗。 此“高炉”每炉装矿石约两百三十公斤,木炭两百公斤,冶炼两个半小时,每炉產铁约九十至一百一十公斤,相比较以前的单个小坩堝,钢铁產量已经有了大幅度提升,但依旧效率低下。 当然,再加大熔炉尺寸和坩堝数量也不是不可以,但这需要冶炼更长的时间,实际一算效率差不多。 算起来,这已经是现有技术极限。 按照一个“高炉”日產一百公斤来算,多上几个“高炉”,就是翻倍增长的產量,可以实现批量复製。 现有的这个產量,已经满足现在各种工具的製造和与马普切人交易的需求,但是执委会对钢铁的產量依旧不满意,还要求继续扩產。 除了製造燧发枪、火绳枪,还想著用钢铁来铸炮,生產各种尺寸规格的炮弹。 这两样,可是钢铁消耗的大户,现在这么点產量,一天下来一门大点的舰炮都没办法满足,这怎么能行! 钢铁需求,还差得远呢。 —————— 10月6日,经过这几天的疯狂赶工建设,霸港码头完成了五层石头的砌筑,刚好露出水面。 大潮测试在这一天进行,如果结构能承受潮汐衝击,工程就算成功了一半。 下午接近傍晚时分,潮水开始上涨,俘虏们撤到岸上,所有人盯著石堤。 海水拍打新砌的石墙,浪花飞溅,尹左权握住拳头,紧张地来回踱步,默默地看著潮水衝击堤坝,祈祷著石堤一定要挺住! 不止他紧张,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 穿越眾们从来没有人干过码头建设的活,这是第一次,毫无经验可谈,只能根据以前在海边见过的码头,再凭藉以前的各种工程经验来干,一旦失败,对信心的打击可想而知。 俘虏们更不用说,失败了,就意味著要重来,这几天的死命地干活,几乎没有喘息时间,要是再来一次,想想都止不住手脚发抖。 不多时,潮水达到峰值,石堤被淹没,海水从石墙缝隙渗入,但目测整体稳固,没有发生塌裂,依旧屹立在海水中,默默承受潮水一波又一波的衝击。 其实这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宣布成功了。 最危险的时候,是潮水未到最高位时衝击石墙的时候,等到海水上涨,没过堤坝,衝击力已经变小了很多。 出于谨慎,尹左权还是耐著性子继续等待,需要等潮水褪去,亲自查验过后才能宣布成功。 一小时后,潮水开始退去,石墙重新露出。 “通过了!” 岸上的眾人爆发出欢呼声。 不管是穿越眾还是西班牙俘虏,亦或者是在此做工、干了一天活准备回家的马普切人,都在欢呼。 但尹左权没有跟著欢呼,堤坝依旧屹立在此並不意味著一点问题没有,干过多年工程的他知道,很多工程从表面上看似一点问题没有,实则隱患极大! 还不待潮水全部褪去,他就带著人急匆匆地跑去堤坝上进行查验。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发现了问题: 有三处极大的缝隙,需要加固,这是因为用火烧法开採出来的石头有裂纹,没有检查出来,用在了最外围,需要给替换掉。 另外,石堤的东北角有好几块条石发生位移,尹左权猜测,这是因为基础沉降不均匀导致的,归位过后还需持续监测。 “离庆祝还早著呢。” 尹左权转身对负责管理俘虏的工头说道:“现在立马修补缝隙,同时加固位移处,今天必须完成!” 工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有些不怎么情愿道: “现在大家都累得不行,需要休息...” “要不,尹局长,您看明天……” “哼!” “休息?潮汐可不休息。” “等到明天,搞不好那三处缝隙就会变成大缺口,位移的那几处地方搞不好就会塌陷,我不听这么多,我只要工程能完成!” 转头看了下许多已经瘫坐在地上的西班牙人,冷酷道:“可以给双倍口粮,但工期不能拖,今天必须得修补完成!” 傍晚,太阳慢慢落下,夜幕逐渐降临,码头工地依然忙碌个不停。 潮水拍打在海岸的水声、石匠用锤子敲击鏨子的敲击声、监工严厉的吆喝声以及俘虏们震耳欲聋的沉默声混成一片。 远处海面上空,即將落下的夕阳將石堤染成金色,煞是好看。 可它还不完整,还不坚固,还需要修补,但它已经从海中升起。 太阳立马要落入海中时,从铁港来的的运输船在暮色中靠岸,卸下运来的铁料和烧好的石灰、水泥。 等待著明天装上霸港產的砖和木炭再次前往铁港,两地的物资交换,构成了原始的经济循环。 夜色渐深,工地火把点燃,为还在奋战在堤坝上的人提供照明。 一个年轻的西班牙人终於扛不住了,累瘫在地,监工的皮鞭毫不留情地隨即落下。 “起来!不想吃饭了?” “赶紧干完今天,干完了,你们將得到三天的休息时间。” 这个年岁还不到二十的年轻西班牙人双手撑地,挣扎著站起,一声不吭地继续投入工作。 因为用力过度,他的身体在哀嚎,手臂在颤抖,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但动作不能停止。 能够得到三天的休息时间,那可真是奢侈品,只要咬牙坚持住,今晚將堤坝修建好,明天就能休息了! 石堤在夜色中延伸,增高。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缓慢,坚定,残酷。 第46章 莱茵镇 毛林河,不,莱水。莱通来,到来之意。莱水的入海口北岸,莱茵镇的第一根界桩在10月18號这天下午打下。 在北半球,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现在处於在南半球,反过来了。 最適合建城的地方,在莱水的北边,山的南边,可不就得叫“阴”吗,又是有人提议,既然“来”改成了“莱”,乾脆把“阴”也给改了,叫“莱茵”多好。 於是,新据点的名称就这样確定下来了。 建镇点经过欧阳超这位前侦查勘探委员的初步勘察,又经歷寧子正带队锻炼学员加详细考察,最终確立了建设点:位於后世智利毛林镇对岸,拉帕萨达小镇附近(大致在-41.59,-73.59处)。 此处北边有个小山坡,还有个小石崖,能够提供石料,紧挨著入河口,旁边就是莱水河,能提供水源,沿著莱水往上游去可以勘探更多地方,又离铁港近,顺风情况下,坐船一个小时可达。 选址处,地势高出洪水线三米,有天然缓坡,地势平坦,又是河流冲积处,土地肥沃,除去气候因素不是那么喜人外,端是一处好地方。 “重点三样:码头、仓库、防御设施,然后所有人开荒、耕地、种粮。” 新上任的莱茵镇负责人李乾文对五十人先遣队宣布:“所有人立马开始行动,今天晚上要搭建好帐篷,然后按照刚刚说的依次修建。” 因为在上一次“新化行动”中表现出色,还受了伤,差点没能再当男人,平时训练也刻苦。李乾文算是捞到了一个一方大员的职位,可谓是军政一把抓。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命名庆典,莱茵镇的建设和霸港一样,依旧是从砍树开始。 东边的一个小山坡上,二十名西班牙俘虏正在监督下砍树,工具是霸港铁匠铺特製的砍树重型斧——用的是铁港產的钢,质地优良。比以前用熟铁做的斧好得多,不用砍一段时间就要去磨一次斧头。 另外一处地方则是在小镇的住址上砍树开荒,开垦耕地,已经是春天了,可不能错过春耕的时间。 “日伐木量要求每人三方。” 李乾文宣布產量要求。 “换了新斧头,还只要砍倒,不要求运输,这个数量还完不成的,口粮减半,超额者有奖。” 奖励是微不足道的几块土豆或者一小块面坨坨,惩罚则是飢饿。 都已经俘虏西班牙人半年多时间了,现在这些奖惩办法,穿越眾用得很是熟练,能最大程度激发他们“劳动”的热情。 俘虏们听闻后沉默地挥斧,似乎没听到一般,不过林中迴荡的砍击声愈发密集,表示他们早已经听清並且在更加卖力的干活,生怕落后了。 李乾文满意地看著他们点了点头,想起了“文艺復兴委员会”里的人告诉他的事情。 在西班牙和葡萄牙人这些西方国家开始贩奴之前,波斯和奥斯曼早就干过这事,並且他们贩卖的不仅只有黑奴,最开始可是白奴。 只不过这一段歷史在以后刻意被人遮掩,並且(这些国家)对他们曾经的主子百般刁难。 一开始,很多人不信,那些高高在上的白人老爷怎么可能曾经是奴隶,可事实上就是如此。 奥斯曼帝国有人对白人奴隶作出评价: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奴隶,温顺得像绵羊一样,吃的少,干得多,还不会反抗、抱怨。 结合眼前所见,李乾文表示,奥斯曼人说的对。 砍下来的树,在砍掉树枝后被推去河中,靠著河流运输,在下游拦截点用鉤杆拉上岸。 这是最省力的方法,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东边砍树,北边的那个小山坡其实更近一些,可陆运哪里比得过水运,他们加上俘虏,一共才三十人,在北边砍树再运送,真的是除了运输,別的事情不用做了。 10月29日,莱茵镇码头打下第一根木桩,这是最简单的突堤式码头。由二十八根粗木桩打入河床,上头铺设木板,长二十五米,只能停靠两百吨以下的船只,但足够使用。 本来莱水入海口这里就不是什么优良港口,大点的船只不经过疏浚河口根本无法停靠,不建栈道不行。 仓库建设也在同步进行,原址上砍倒的树用於修建仓库、房屋。因为雨水多,湿气大,吸取先前的教训,设计成干栏式结构的仓库,由木柱撑起地板防潮,墙壁用木板拼接,屋顶铺设杉树皮,多层堆叠,防止漏水。 仓库面积大约一百二十平方米,用来储存各种工具、粮食、武器装备和矿產样品。 防御工程也很紧迫。 李乾文思来想去,最终做出决定,因人力不足,不建围墙,搞几个木柵栏另外再建三座瞭望塔,分別控制河道、山路和大海三个方向。等建设搞得差不多,耕地也开垦出来,后面抽出空来再建防御设施。 瞭望塔塔高设计为十米,木结构,用楼梯爬上去,带速降绳索和简易射击台。 发现敌情,鸣锣为號。 並且定下规矩:一旦有敌人进攻,所有人撤回仓库区固守,等待铁港援军。 两地隔很近,只要抵挡住第一波进攻,很快就会有援军到来。 虽然这个防御体系很是脆弱,但已是目前能採取的最好方式。人手实在是不足,除了最开始砍树建设外,大把的人手要投入到开荒耕种里头。 粮食的压力一直悬在大家的头顶,要不是四月份紧急播种了一千五百亩土豆,在九月份迎来丰收,大家早就断粮了,只能靠捕鱼和狩猎维持食物供应。 长期只有肉食,没有穀物主粮,是会出大问题的。 11月最后一天,莱茵镇初具雏形。码头完工,仓库封顶,最后一座瞭望塔建成,开垦出的三十亩耕地也都种上了粮食,二十人的先遣队,加上三十名俘虏,在这片河滩上建起了一个初步成熟的人类据点。 不是不想开垦出更多的耕地,而是这三十亩地已经是他们这五十人的极限,这还是在有些河滩上没有大树的结果。 傍晚,李乾文登上瞭望塔。北望是被森林覆盖著的绵延起伏的山峦,南望是蜿蜒入海的莱水河和隱约可见的小型岛屿,东望是无尽林海,高大的安第斯山脉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可望却,西望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神州大地就在两万公里外的彼岸。 铁港方向不算太远,隱约可见炊烟和灯火在暮色中升起。 夜幕慢慢降临,莱茵镇的灯火在河边闪烁,与铁港的灯火遥相呼应。两个据点和一条简陋的运输线,共同构成了两道坚固的防御前线。 莱茵镇的设立,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据点,更是为霸港这个大后方构建了第一道防御,並形成一个稳固的铁三角。 这是穿越眾穿越九个月来,大干快上,拼命建设的成果。 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在西班牙人和马普切人的夹缝中,他们会开闢一个又一个据点,並且扎根下来。 就如同松树扎根在石壁的裂缝中一般,虽然此时还很弱小,生长缓慢且艰难,但不可逆转。 在1570年的南美莽荒大陆上,这是华夏文明推进的唯一方式。 第47章 农事(一) 春日的晨光刺破霸港的薄雾,空气中新鲜泥土的腥气和海底淤泥的腐臭混合在一起,让人一闻就能察觉到霸港这里正在进行大动作。 就在如火如荼的准备码头建设的同时,第一批种植下去的土豆也迎来丰收。 9月26日,农业区仓库外,最后一批土豆正被扛入库房。 孙东阁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著个帐簿,记录著这个春天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收穫。 “一共种植了1500亩土豆,总收穫差800斤接近76万斤。” 孙东阁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平静,但拿著帐本的手指微微发白,无不显示出他內心里的激动。 虽说这些土豆从种植下去冒芽开始,他就一直没停止巡视,生怕它们长势不好,被水给淹没了。 尤其是在多雨的季节,只要晚上下雨,第二天刚蒙蒙亮,他就会出现在田间地头,查看地里有没有產生水涝。 除了作为一个农业大学的老师,对自己专业上的成果感到欣喜外,最重要的是这一批土豆对穿越眾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要是再没有粮食收穫,过不了多久就要断粮了。 最开始,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了不少粮食,后面又从新化那里缴获了一批,除去用作种子的,刚好够800人支撑5个月左右。 不过有马普切人大量来此做工,需要供给一顿中餐,加上捕捞的鱼、狩猎到野兽肉、野生(缴获)土豆,初步计算,刚好可以支撑到十月下旬,也就是种植下去的粮食可以收穫的时间。 若是產出不够理想,无疑会给接下来的各方面建设拖个大后腿。 最起码,会大大减少让马普切人来做工的人数。 粮食丰收的情况,第一时间就被匯报到了执委会,並且让每一个穿越眾都得知,这让不少人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76万斤土豆,380吨,按照湿土豆4斤约等於1斤原粮(穀物当量)来算,有95吨粮食。 土豆有这个產量,加上还有1000亩黑麦、燕麦、小麦,即將迎来收穫,粮食危机,可以说暂时解除。 这个数字远超预期——平均亩產505斤,这种原生的土豆品种能有这个產量,可以说有些夸张。 当然,和穿越眾们带过来的品种还是不能比,带过来为数不多的土豆种植了一亩,亩產能到1600多斤,是原生野生品种的三倍多。 这些土豆被区分存储,孙东阁还指望著带来的这个土豆改良品种呢。 开垦出来的这几千亩处女地给大家带来了惊喜,土壤中腐殖质丰富,土豆丰收,想必种植的其他粮食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那些粮食还没有收穫的时候,当然最紧急的,是要將这个土豆给贮藏起来。 孙东阁看著西班牙俘虏和来做工的马普切人花了整整二十天,將这些“地下果实”从泥土中悉数挖出,悬著的心才落了下来。虽然这些土豆个头不均匀,还有许多带著被工具碰伤的疤痕,但堆积如山的土豆本身,就是最实在的安稳,大小不重要,好不容易才有的收穫可不能给放坏了。 贮藏也是场战斗。 找到一处相对乾燥的地块,挖出了十座半地下的“马铃薯窖”。深挖两米多,底部覆盖上晒乾的沙土,顶部用干杉木顶住,口子用木板封住,仅留下一个狭小通风口,这样应该能保存挺久一段时间。 暂时只能先这样处理了,最好的情况,肯定是將一部分土豆给製成土豆粉,可目前人手不够,马上就要开展码头的建设,没办法將人力抽调过来。 …… 时间来到十月中旬,坡地上那一千亩越冬穀物,已褪去最后的青绿,染上焦糖般的金黄。 400亩黑麦与燕麦的穗子低垂,在微风中一吹,便开始轻轻摇晃。600亩小麦的长势稍逊,部分地块因播种时间稍晚,再加上雨水过多导致的內涝,穗子稀疏。 即便是这样,经过和那些西班牙人的沟通,发现也比他们以前种下去的长势要好上不少。 很多穿越眾其实没想到,四/五月份种下去的越冬小/黑/燕麦,竟然还能有如此长势。 尤其是那些马普切人,看到穿越眾能种植的土豆、麦子竟然能有如此收穫,一个个目瞪口呆,立马就回去稟告他们部落的首领。目前已经有消息传出,马普切人想要这些种植粮食的技术,外交委员胡泽丰正在和眾多部落首领进行交涉。 这件事,孙东阁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並不关心这些事,专业的事有专门的人去处理,他管好农业这方面的事就行。 黑麦和燕麦即將迎来收穫,需要不少人手,目前来看,需要和码头建设爭抢人手。 小麦不急,还要等到11月中下旬才能开始收穫。 相比较黑麦和燕麦,小麦的生长时间要长一些(约210-240天),燕麦和黑麦(约180-210天)的收穫时间要比小麦早一个月左右。 在10月6號那天,第一个石质码头建立成功后,建设局局长尹左权立马就盯上了下旬21/22號的大潮,打算一鼓作气,一口气建好两条。 有这两条,短时间內,霸港这里的码头就不需要修建,只需要维护就行,以后就可以將更多的劳动力投往其他方面去,比如修建城墙,修建铁港的码头,將木质栈道替换成石质的永久码头,修建一条通往霸港北边延基韦湖的道路。 亦或者,砍树,继续开垦耕地,挖矿…… 反正,活多的是,就是人手不够。 孙东阁申请西班牙俘虏人力需求这一请求,提交给了执委会后,让他意外的是,没有得到通过,说是西班牙奴隶人手不够,要用於基建上。 至於农业上的事,让他別担心,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还在卖关子,这让孙东阁不由气极,还不等人和他解释,当场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想著建码头的时候,自己很是识趣没有提出人力需求,这不是码头都建好一条,下一条还有好些天,中间正好有空档,咋就安排人来收麦子就不行了! 一共才1000亩麦子,其中黑麦和燕麦才400亩,能够要多少人手啊,这都不给,越想越气,没忍住开始骂出声来。 “真是的,基建基建,基建能有填饱肚子重要?” “不要以为土豆丰收就万事大吉,要知道那些土豆还藏在地窖里,现在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了,可存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要是全坏了,我们一个个喝西北风去!” “哦,想著有捕鱼队,海里大把的鱼可以捕捞是吧,我看以后你们也別吃穀物粮食了,一个个的都去吃烤鱼和土豆,当英国佬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摔门出去了。 还別说,孙东阁挺有知识分子的涵养,都头冒青筋了,都没有骂娘,硬是没吐出一个脏字。 执委会眾人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不过大家都没有计较孙东阁当场发飆,毕竟他还是上一任执委农业委员,有过共事经验,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在大学当老师当久了,一心沉浸在农业方面,不会社会上那些弯弯道道,说话比较直,但人还是个好人,没啥歪心思,就是人耿直了些。 没见著这么久时间里,他一心一意全部铺在农业上,別的事情基本不过问,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也就是在需要大量人手的时候,他才会主动出来要人。 邵树德看了看胡泽丰:“胡委员,这事是你提议的,就由你去和孙局长解释一下吧,记住了啊,一定让他严格保密,他这人比较耿直,可別让人给套话了。” 胡泽丰有些无奈。 “行吧,我这就去找他。” “这春天一到,万物復甦,到了发情的季节是没错,可这群兔崽子也太不讲究了,做的一点都不地道,还要我去给他们擦屁股!” “哈哈哈。” 坐在最上头的邵树德大笑。 “行了行了,这是好事,我们都是从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过来的,有些憋不住正常。都已经发生的事,再说这个没啥意义,好好解决才是正道。” “行了,先不说这,你赶紧去找孙局长,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他发火,快去给他灭灭火。” 胡泽丰立马起身,朝著眾执委点头示意一下就追了出去。 等胡泽丰找到孙东阁时,发现他正在和邹威诉苦。 这两人,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技术大拿,不怎么在乎外头的风言风语,对权力也不咋上心。孙东阁要不是穿越眾里唯一的农业专家,觉得在最困难的初期阶段必须站出来,还真不想当什么农业委员。 这不,一个天天巡视地头,一个天天和牲口打交道,又挨著不远,久而久之,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孙局长,你可真让我好找,怎么跑邹局长这里来了?” 孙东阁不想和他说话,胡泽丰这个外交委员就知道刷嘴皮子,和他们俩不是一路人,转过身去假装没听见。 胡泽丰也不恼。 而是笑呵呵地开口:“孙局长,你这別那么急嘛,你申请西班牙俘虏,执委会不给,那自然是有考虑的,粮食问题大於天,我们怎么可能不清楚,自然是会想办法解决的。” 听到这,孙东阁这才转过身来:“怎么,你能给人?” “那当然,不过不是给人,而是有人主动回来帮忙收。” “噫,怎么回事,谁会主动来帮忙,你是说那些马普切人?” 胡泽丰微微頷首:“没错。” “什么情况?怎么会来主动帮忙。” “这个先不急,孙局长,你先容我卖个关子,我先有件事问下你,你有没有发现,你手底下的垦殖队里有人钻林子的事?” “钻林子?什么钻林子,我天天都在地里,在林子里头钻来钻去,怎么了!” 这下,胡泽丰忍不住捂头。 大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钻林子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么! 第48章 「聘礼」 看著一脸无语的胡泽丰,孙东阁有些困惑。 这是几个意思,不给人手来收粮食,还跑来问我有没有人来钻林子是几个意思? 好在一旁的邹威听懂了胡泽丰的话。 这能听不懂么,现在春天来了,他这一天天的,都忙著给那些牲口配种,培育新品种和扩大种群呢。 於是,邹威开始和孙东阁解释: “老孙,胡委员的意思是,你手底下那些人,有没有和那些马普切的女人,跑林子里去干那事。” 被这般直白一说,孙东阁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从没有关注过这些,立马就矢口否认。 “没有,怎么可能,反正我没看到过。” “真没有?” “孙局长,你好好仔细回想回想一下。” 看著胡泽丰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孙东阁有些訕訕的摸了下鼻子,开始仔细回想。 没人提醒,他还没注意到,现在这么一说,回忆回忆確实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自从和马普切部落达成合作后不久,就有不少小伙子和那些马普切女人有说有笑的,有时候他去找人还看不见人。一问,就有同伴憋著笑,说是去拉屎去了。 当时他也没在意这些,觉得只要把活干好,不耽误事就行。说白了,他就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执委会十一人之一的农业委员,还把自己当成一个搞农业的科技人员,管理上的事,尤其是私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那又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的,不可以嘛!” “那倒没有说不可以,主要是这事乾的有些不地道,没出事还好,现在人家大著肚子了,马普切部落里的人找上门来了。” 孙东阁还是不以为意。 “找上门来就找上门来了,娶了不就行了,那些马普切人,嫁给我们的小伙子,难不成还能亏待她们不成,总不可能不愿意吧。” “唉!” 胡泽丰一声嘆息。“要是有你想的那么好就好了。” “我们对待这些马普切人的態度,至今都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我们人太少,而马普切人,少说也有七十万人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时候,到底是他们同化我们,还是我们同化他们?要是我们长期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並且通婚,可能一代人,我们还能够保持自主,往后再过几代人呢,我们华夏文明的標籤岂不是会被彻底地同化掉,不復存在?” “这事,是不是好事,还两说。” 孙东阁一时语噎,突然想起了什么。 “可…可这……和我有什么关係?这也不是那些麦子都要收了,执委会还不给人的理由吧?而且…,这两件事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吧。” “哎呀,我说孙局长你先別急,你先听我说,本来你来执委会这事就应该和你说的,这不是你都没给我们机会就直接走人了么,只要十多二十个人去收那400亩的麦子,这种小事还用得著特意喊你来趟执委会?” “是有些东西需要諮询一下你的意见啊。” 听到这,孙东阁老脸一红,回想一下,確实是自己性子太急了,一说拒绝了西班牙俘虏的人力需求,还不待人说话,就气愤地说了一大堆摔门走了。 “额……这…这个,確实是我不对,执委会诸公有什么事要諮询,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一趟执委会?” “算了。”胡泽丰摆摆手。 “正好畜牧局的邹局长也在这,这事和你也有点关係,正好我一起问了,我再回去传达吧,懒得跑了。” “我?怎么和我也扯上关係了?”邹威指了指自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要不是孙东阁一脸气愤,硬拉著他吐苦水,他正忙活著呢,这春天来了,除了农业上要忙活,一大堆事,牲口上也是一大堆事,不抓紧时间给它们配种,什么时候才能扩大规模,实现各种肉类的自由。 “怎么就和你没关係?和你的关係大著呢,其实不止你们,和我们这五百多號人都息息相关。只不过,有些人不是“犯错”了嘛,执委会决定,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们担心几天,不宜过度宣扬,接下来的话,还请两位暂时保密,这和我们以后的发展密切相关。” 好吧,这个理由无比强大,邹威也正好对这档子事感兴趣,这可是近半年多时间来最大的八卦事件了,他都已经忘记了,有多长时间没听过八卦了。 天天和牲口打交道,都没地听去。 两人点点头,於是胡泽丰便开始和两人大致说起了前因后果。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自从和周边马普切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展开交流沟通后,很多马普切人来此处做工。 一开始,还只有男性的马普切人来干活,后来隨著交流的规模扩大,工程开展变多,人力需求也越来越大,不少马普切女性也前来做工,並用一些她们採集到的物品,比如藤条、砂金等来交易。 一开始,来做工的女性並不多,后面发现给她们女性安排的活並不重,慢慢的也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定下的400人做工限制,在粮食压力没那么大之后慢慢放开,实际人数不止这些,而且有些女性表示不用包中餐)。 重活干不了,大多由西班牙俘虏和马普切男性承担,但是一些採集,农耕方面的活还是没问题的。 而穿越眾,一共525人(死亡三人)里,男性有383人,除去一些老人,孩子和已经结婚有对象(近段时间谈的)的,还有小两百號人是单身汉,且这小两百人都是30岁以下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长期处於单身状態下,又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娱乐活动分散注意力,重活累活虽然有,但最累的活有俘虏顶在前头。这不,哪能把持得住,不少人就把主意打到那些马普切人女性身上。 其实,也不是没人把主意打到为数不多的西班牙妇女身上。这不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以后各种各样的化学护理產品和香水,除了个別意志力惊人的人,能无视那股子味道冲天的强烈体味,绝大部分人都受不了那味道。 哪怕现在已经弄出来了肥皂,晚上洗得乾乾净净,早上还是被活活熏醒,这不是在形容,而是真实发生的。 这不,穿越眾里的女性就只有这么多,西班牙人女性被排除,从大明移民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马普切人的婚姻制度,其实和神州大陆上的婚姻制度有些类似。除了部分部落高层的首领,武士,萨满等可以多妻外(不普遍),基本是一夫一妻制,而且女性也不是附庸,结婚还有聘礼,还有嫁妆,也能正常离婚(虽然少)。 本来穿越眾和马普切人就长得有些相似,再加上现代人一个个营养充足,身高体壮,普遍都有一米七以上,一米八高的个头也不在少数,(穿越眾)和马普切男性(普遍身高一米六多点)相比,都快高出一个头了,估计也就生活在巴塔哥尼亚高原的特维尔切人身高比穿越眾要高点。 人都是慕强的,尤其是女性。 穿越眾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加上还有西班牙人俘虏加持,他们打不过的西班牙人竟然会变成他们这群人的俘虏、奴隶。 这不,生性浪漫爱自由的马普切人女性,在这大半年时间里,学会了一些基本交流沟通的语言后,就被不少穿越眾男性给迷住了。 正所谓乾柴遇上烈火,那叫一个热情啊。 別说早就起歪心思的,就是本就没啥歪心思的人,在一个个青春洋溢,穿著兽皮,充满了异域风情和野性的美女主动诱惑下,这些个单身汉哪里顶得住。 每天偷偷跑去钻林子的不在少数。 有时候,还能在办事的时候撞见同伴,好不尷尬。 本来这事你情我愿,没啥好说的,执委会也不太好管,你总不能不让人家谈对象吧?不让的话,除非你分配媳妇。 可问题就在於出事了。 这不,前不久,安蒂南科酋长发现自家女儿肚子鼓起来了,一番逼问之下,支支吾吾说了出来,说是农业垦殖队里的人(方为主动请求从建筑队调任到农业队,更方便)给乾的(其实外出勘探队的人也没少干)。 这下,安蒂南科老酋长是又喜又气,直接找上门来了,说要给个交代,不然这事没完。 本来嘛,执委会觉得也没啥大事,大不了就娶了算了,可安蒂南科要的条件胃口太大。 可別忘了,马普切人结婚,男方是要给聘礼的,安蒂南科要的这个聘礼就是炼铁的技术。 目前穿越眾和马普切人最大的交易產品是各种铁器,执委会可不想看到马普切人拥有大量铁器。他们实力过於强大並非好事,就更別提让他们掌握炼铁技术了。 思来想去,马普切人现在以半定居半游牧为生,农业种植水平一般。加上前面收穫土豆的时候,那些马普切人看到了如此產量,一个个惊为天人,执委会就想到这个用农业技术去交换的方式来进行“谈判”,充当“聘礼”。 畜牧业方面,也能考虑。 那些马普切人对那些马匹可是馋得流口水。 这也是胡泽丰看到邹威在这,並没有避开他找孙东阁单独谈,而是一起谈的原因。 第49章 枪与火,男人的浪漫 一听说要將农业方面的技术拿去当成聘礼给到马普切部落,孙东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些先进的种植技术一旦马普切部落掌握,势必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发展,莫非执委会不清楚? 收穫更多的粮食,意味著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马普切的人口数量一旦增多,那么日后无疑会给穿越眾的统治带来极大的麻烦。 不止孙东阁这么想,邹威的想法也差不多。 將新品种牲口交给马普切部落,会让原本只养殖骆马、羊驼的他们实力得到极大增强。 似乎是看出两人的顾虑,胡泽丰笑著开口道:“两位是不是担心將这个技术给到马普切人,有资敌的嫌疑,搞不好会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难道不会吗?”邹威反问道。 胡泽丰摇摇头:“我觉得不会。” “怎么说?” 这时,胡泽丰没有回答,反而又反问起了邹威:“邹局长,你是畜牧行业的专家,目前我们这里的所有牲口、家禽,除了那些战马,都归你管,我想问问,这些牲口和人的共患病一共有多少种?” 这一下子正好点到了邹威的专业领域,他立刻回答道: “据统计,全球人畜共患病约250种,包括寄生虫在內,其中,猪/牛/马/羊与人的常见共患病约10–20种,鸡/鸭/鹅与人的常见共患病约8–12种,部分病种有重合。” “怎么了,胡委员,你怎么问起……” 话还没说完,邹威立马就懂了,一旁的孙东阁大致清楚了是什么意思。 这还只是人畜共患病,没算那些西方国家从欧陆带过来的各种烈性传染病,要是將这些都算上,未来南美大陆上的土著原住民,人口註定会锐减。 胡泽丰微微一笑:“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有一本叫做《枪炮、病菌与钢铁》的书,船上的阅读室里正好有一本,这几天我正在拜读(其实作者也正在拜读)。” 两人摇摇头,不过邹威开口道:“我知道这本书,不过没看过。” “两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对歷史方面估计不是很了解。自从拜读了这本书之后,我才知道,整个美洲大陆(南美加北美)的几千万原住民,为何会沦落到后世仅剩几十万人口的地步。” “光靠那些西方殖民者的烧杀抢掠,怎么可能杀得死那么多人?要知道土著也会不断生育人口。” “杀死这么多土著居民的,枪炮其实只占据极少数一部分,那些烈性传染病和人畜共患病,才是这几千万死去的土著最大的杀手。” “为什么那些殖民者几十上百个人就能占据那么大的地盘,还那么容易扩张?那是因为其实早在他们到达某一处地点前,附近的土著基本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们只是在原土著的家园上重新建立据点,有比较成熟的农耕基础,而不是从无到有建立起一个新据点。” “等到这些土著对这种病毒建立起免疫系统时,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再无反抗之力。” “现在,邹局长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要统一管理这些牲口,我们自己人都儘量避免接触,也不让马普切人去接触这些牲口的原因了吧。” 邹威点头,表示明白,可孙东阁却又有疑问了。 “我有个问题。” “嗯,你说。” “胡委员,刚刚你说杀死上万土著的大多是病菌,按理来说,我们穿越过来携带的各种病菌不应该更强吗,可也没见和我们接触过的西班牙人和马普切人死去啊?” 胡泽丰沉思了一下,笑道:“这个问题就比较专业了,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你可以问下卫生局的谢敏谢局长。” “按照她的话来说,我们身上携带的各种病菌,在现代医疗技术和各种抗生素的加持下,为了生存下去,毒性已经大大减弱,而是把“技能点”加到了传播性和耐药性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和我们接触过的人没有大量死去,只有少部分免疫系统比较弱的人才会大病一场的原因。” “你仔细想想,一开始和我们接触的西班牙人,是不是有好些人生病了,不过没有死。” 经过胡泽丰这么一提点,孙东阁回想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隨后,孙东阁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以后这些原住民,註定会成批成批地大量死去。” “这样,是不是……有些残忍!” 孙东阁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土著原住民因为感染各种病毒而尸横遍野的场景。 “残忍?” “有什么好残忍的,这些病毒又不是我们带来的,是那些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带来的,未来还会有尼德兰人,英格兰人,法兰西人,瑞典人,德意志人。” “或者……再加上我们。” “难道没有我们,这些人就不会死去了吗?” “另外,再纠正你一个错误,不是以后,而是现在,现在就已经有土著原住民成片成片的死去了,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你知道吧,西班牙人没来之前他们多少人口,现在他们才多少人口?” “而我们的到来,或许,还能给他们这些原住民保留一点文明的火种。” “没办法,谁叫汉人心善,无法和那些食人族一般保持同一標准的道德底线。” 此话一出,孙东阁心里十分难受,这和他所了解的那个世界完全不是一回事。 邹威倒是还好,常年和牲口打交道,因为疫病,大量牲口死去的场景他见过不知道多少,被他亲手阉割掉的牲畜不知凡几,早就心硬如铁。 而且,在他眼里,除了穿越眾和大洋对面的神州大地生活的人是人,別的地方的人他都觉得不算是人。 顶多就是一个会说话的动物。 还不如家里的大黄。 朊病毒抗体高达50%以上的食人族群,说他们是人这是在抬举他们。 眾所周知,只有动物才会同类相食! “执委会定下的这两点“聘礼”方案,两位,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邹威自我嘲讽了一句:“我就一给大家养猪的猪倌,执委会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没意见。” 孙东阁也跟著点点头:“我也没意见。” 见状,胡泽丰开口:“那就说好了,孙局长,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会有马普切部落的人来帮忙收割粮食,你对接好就行。” “技术类的东西,也不用你去教他们,这事让你那几个学生去办就行。” …… 待胡泽丰离去,孙东阁有些自嘲地开口:“阿威,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天真?” 邹威盯著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 “老孙,你今天才发现吗?” 这下,就让孙东阁更难受了,谁叫真话难听呢,无奈的嘆息了一声:“看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在我那育种中心待著吧,还是搞技术適合我,別的事情,我干不来。” “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安心培育各种作物,那些糟心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知道的太多了,也是烦恼啊。” 邹威也很是赞同。 “確实,你还是安心搞你的技术吧,別的活不適合你,你看看你先前当农业委员的时候,好多事情搞得一团糟,只不过粮食安全大於天,也就没啥人和你计较,真计较起来,你能不能捞著这个农业局局长的位置还两说。” “唉,罢了罢了,这破局长,我也不想当,谁爱当谁当去,以前想著当执委,好威风,可以过一把有权力的癮,可真到了那个位置,才发现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还是抓紧培养学生吧,只要有人能独当一面,我就立马让贤,將这个破局长的位置扔出去,老老实实去我的研究中心干活。” “阿威,你呢,总不能一直养猪吧。” “话说你都还没对象呢,一直养猪,一身味,找对象都不好找。” 邹威沉默了一下。 “找对象的事不急,我对那些马普切女人不感兴趣,以后再说。” “说真的,那些找马普切女人的人,不知道他们是蠢还是傻,就这么憋不住嘛。” “嗯,怎么说?” “老孙啊,我看你是真的没有啥政治敏感性,现在这些人找了马普切人,生下的后代,你觉得能进入到以后的高层吗?” “別说后代了,就是他们本人,在前途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连这点小小的诱惑都控制不住,你能指望他们这群人带领我们前进?” …… “你这可想的真多,怎么,以后真想捞个部长来噹噹,或者说,还想进执委,问鼎那宝座?” 邹威摇摇头:“问鼎宝座,这我倒是没想过,不过那十个执委,或许可以想想。” “先前还没具体的想法,刚刚胡委员说的,反倒是提醒我了。” “《枪炮,病菌和钢铁》,这名字起的多好,枪炮保障武力,病菌替我们开闢生存空间,钢铁是发展,是时候把这本书借来拜读拜读了。” “老孙,你说的对,一直养猪,也不是个事啊。” “枪与火,才是男人的浪漫。” 第50章 农事(二) 1570年10月14日,晴。 孙东阁走进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半蹲下,捻开一粒黑麦。籽粒坚硬饱满,已完全进入了成熟末期。 “就是这两天,其实,明天就可以收穫了。” 转身对身边的学生说道:“通知下去,准备开始收割麦子,打穀场再检查一遍,连枷、筛筐、帆布,全部准备好。” “对了,让那几个木匠做的风车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三颱风车,就等著收完麦子使用。” 孙东阁点点头。 “那就好。对了,你去通知下胡委员,明天就可以让那群马普切人过来了。” 自从胡泽丰找到他並和他明说之后,孙东阁对於將农业技术传授给马普切人再无心理压力。 给了就给了吧,反正他们以后大概率会在各种疾病中死去,若是运气不错,或许他们能够成为穿越眾治下的一员。 10月16日,孙东阁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就醒了,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也起得早。 摸黑穿上外套,从床头摸出一本硬皮记录本,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看了一眼里头记录的农业数据。 黑麦和燕麦必须在三天內割完。 天气预报是一位专门负责气象的穿越眾根据连续几天的风向和云层推断的,昨晚跑来告诉他。 没有仪器,全凭经验,说是什么东南风转北,湿度上升,预计雨会在第四天傍晚来。 连续几天都是天晴,在霸港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个不小的奇蹟,尤其还是在春天,仿佛老天也在为粮食丰收感到喜悦。 洗漱一番,待孙东阁走到麦地东侧的空地时,他的几位学生和五十名马普切人已经等在那里,另外还有两个翻译。 没有寒暄,孙东阁直接走到堆放工具的草棚前。 “每人一把镰刀。” 然后对著翻译说道:“让他们拿刀时刀口朝下,不许对著人,用完放回原处,丟一把,扣半天口粮。” 突然,意识到这些是来学技术的马普切人,不是那群西班牙俘虏,又赶紧和翻译说一声:“告诉这群人,好好看好镰刀,不许弄丟了。” 镰刀是铁港那边炼製的钢铁新锻的,质地优良,与他们没来之前,马普切人使用的石刀相比快得多,马普切人和他们换取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刀具,其次就是铁锅。 马普切人依次领取,看著这些崭新的镰刀,有人用手指轻刮刀刃,有人试著在衣角上划一下,试试这刀是否锋利。 有人一不小心在手上划开一个豁口,却一点也不介意这点小伤口,反而拿著镰刀爱不释手地翻看,还和同伴兴奋地小声说著孙东阁听不懂的马普切语。 反正听不懂,孙东阁也懒得搭理,没去理他们,只要不偷摸把镰刀带走就行。 正式开始收割,孙东阁先是示范了一遍,然后让那些马普切人跟著学,发现他们的动作有很大问题后,走过去握住一个年轻马普切男性的手腕,把镰刀的角度摆正。 “斜著下刀,贴地,別砍,用拉。” “另外注意力度,千万別太用力,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割到自己的手或者腿。” 一旁的翻译赶紧翻译,並且和周围几人连续重复了三遍,直到这些马普切人都点头,明白了该怎么操作这才停下。 见他们已经开始干活,孙东阁就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准备自己动手。 至於胡泽丰说的,他可以不用去教,让他的学生教就行,孙东阁没有放在心上,带著学生一起下地都习惯了,让他就在一旁看著,他反而觉得难受。 收割队分成五组,每组十名马普切人加一名孙东阁的学生。孙东阁带第一组,负责西坡那80亩黑麦,其他四组分別负责160亩黑麦和160亩燕麦。 麦田已经黄透,穗子垂头,经过两天大晴天一晒,手指捻开麦粒,麦粒干硬。 见到马普切人已经开始收割,动作也没啥失误的地方,孙东阁也开始下田干活。 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持镰刀贴著根部斜拉过去,嚓的一声轻响,麦秆齐根断下,然后把割下的麦子放在身后,走了两步,继续重复这些机械动作。 太阳从山后完全升起来时,西坡的黑麦已经收割完四分之一,每割够一抱,就綑扎成束,穗朝上,一束束立在田里。 不止收割,孙东阁还要检查每一束的紧实度,捆得太松的会散,太紧的麦粒容易挤压脱落。 其中一个马普切人怎么教都不会捆麦,教了几遍之后,孙东阁只得无奈作罢,捆麦这活,也是个技术活,不是人人都学得会的。 不管是早上还是中午,都不休息,口粮送到地头,吃完稍作修整便继续干活。 口粮也很简单,每人三大颗土豆加一小块咸鱼,足够吃饱,但算不上有多好。孙东阁嚼咸鱼干,走到一旁看看燕麦的收割情况,燕麦比黑麦更难割,秆更韧,穗更易脱粒。 他告诉第二组组长,他的学生:“割下的立刻捆起来,一定要轻拿轻放,还有,掉落在地上的穗子也要捡乾净,一粒都不能浪费。” 本来大米饭已经成为了奢望,要是麵食都成了奢望,天天吃土豆咸鱼,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收割的麦子的转运靠板车,每车大概装四十束,两人推一车,从麦地推到打穀场,一里半左右的土路,来回將近四十分钟,这里也要耗费掉不少人手,孙东阁有些担心,能不能在下雨之前把这些麦子全收割完。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马普切人比意想中的更要能搞一些,第三天上午十一点,黑麦全部收割完毕,只剩下十多亩燕麦没有收割完,没办法,谁叫燕麦更难收割,动作慢了些也正常。 孙冬阁把马普切人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收割剩下的那十多亩燕麦,一拨开始打穀。 打穀场早在收割麦子之前就准备好了,地面用石灰掺黏土,用大木锤大力夯实过,再用拍板修整一次,平整密实。只要不连续下一个星期的雨,穀场基本不会成黄泥塘。 10月19日傍晚,大雨如期而至,好在这时麦子都已经收割完,麦穗全部堆放在打穀场旁的临时仓库里。 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晴空万里!看这天气,接下来一两天也应该没有雨下,正是晾晒麦子脱粒的好时候。 麦束从仓库运出后立刻摊开晾晒,一束挨一束,不能超过二十厘米,太厚晒不透,太薄浪费场地。 太阳悬掛在高天之上,麦子全部摊上打穀场,阳光里,金黄色麦穗铺满整个打穀场,散发著乾燥的麦香。 虽然不是大家所期望的水稻,可这些麦子的味道,闻著就让人安心。 这是不用为食物担心,没有后顾之忧的安心。 第51章 农事(三) 经过一天晾晒,加上收割的时候连续几天难得的天晴,麦子已经可以进行脱粒处理。 脱粒用的还是传统的手工工具——连枷。 本来也不是不能用水力脱粒机,只不过製作这些水力器械的优先级低於矿场、建筑、工厂的需求。加上又有马普切人来“帮忙”,过於“高深”的技术不便於展示,用这种传统的脱粒工具就就挺好。 连枷杆是硬木的树枝製成,长约一米二,转轴处也是用硬木作的插销,再用些小枝条綑扎在一起,就做成了一个连枷。 孙东阁站在场边,看马普切人排成一排,每人相隔两米左右,挥动连枷拍打场上的麦穗。 一个马普切人在甩连枷的时候力道太大,连枷头斜著砸进麦秆,带起一片碎屑,还差点把连枷也给弄坏掉。 “手腕和腰杆发力,身体要站要直,两腿一前一后。”他走到这个马普切人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接过连枷,开始示范。 “拍下去时连枷的拍头要平,不是用砸,是拍,要用巧劲,不是用蛮力。” 一旁的翻译赶紧翻译。 或许是孙东阁说的太专业,亦或者马普切语里面没有“巧劲”“蛮力”这些词汇,翻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好在这些马普切人还算聪明,不是一开始大家印象中那些茹毛饮血,刀耕火种,还食人的野蛮人,学起东西来算快的。 经过孙东阁几次示范,加上一旁的翻译连说带比划的,教了几次过后,这些马普切人都学会了怎么正確使用连枷。 打穀持续到正午,打过一遍的麦秆,翻个面,然后再打一遍。孙东阁抓起一把麦秆,开始仔细检查。 经过两次拍打,麦穗上还存留有不少麦粒没能脱落,多检查几处,发现大多是如此,估算了一下,脱净率大约在七成,需要打第三遍,甚至第四遍。 好不容易挨到收穫了,孙东阁都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些麦子操了多少心,自然是不允许还有麦粒存留这种浪费的情况存在。 午饭过后,他让马普切人继续拍打麦穗,自己则走进场中,蹲下看麦粒堆积的厚度。 两个学生跟著走了过来,用木铲子收集脱落的籽粒,然后装满用细藤条编制的筐,再过秤,记录。 “黑麦,算上还没脱粒的部分,预估亩產九十一斤。”一个学生匯报导。 孙东阁点头,嘴角露出笑容。 “不容易啊,能有这个亩產,算得上是个好收成了!” 虽然比现代使用大量化肥和培育良种的亩產低很多,但在同时代,且在这个不太適合种植麦子的地方,產量已超出预期。。 不枉他耗费了这么多心血。 和邹威掰扯了这么久,抢了不少粪便过来充作肥料。 下午,开始把脱好粒的麦子扬谷,去除瘪麦。 四颱风车摆放成一列,出风口对著下风位,木铲起麦粒和糠秕的混合物,倒入风车的车斗。 还是孙东阁带著几个学生开始作示范。 站立在风车前,一手摇动手柄,风叶开始匀速转动,另外一只手开始调节档位,控制车斗中麦子滑落的速度。一调节档位,车斗最下方便开出一个口子,晒乾的麦子从这个口子缓缓进入风车腹部。 因为重力,饱满的麦子从风车下方出粮口落下,直接掉落在早就准备好的箩筐里。 瘪麦、麦壳和碎秸秆被风吹出侧面出风口,落在另一边,因为出口在下风口的缘故,不少碎小的秸秆,碎屑被风吹得很远,落在了不少好奇盯著风车看的马普切人身上。 操作风车的难度不高,几人示范性一遍便交给马普切人去操作。 他们干得还不赖,摇动手柄的速度保持稳定,倒麦的节奏不紧不慢,避免一次倒太多,等一批麦子流完,再添下一批,重复操作,把乾净麦粒和杂质分开。 饱满籽粒垂直落下,风带走轻的壳屑,在地上堆成一堆別无他用,仅能充当引火物和肥料的碎屑堆。 马普切人没见过这种分离法,他们现在连簸箕都玩不明白呢,好些人在旁边盯著风车看了很久,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刚脱粒的麦子从上头放进去这个机器的斗里,摇动几下手柄,怎么就能得到没有什么碎屑,只有乾净麦粒的粮食,那些碎屑全部从一个大口子被吹走。 真的是太神奇了! 顿时,就有不少马普切人比划著名,大喊些什么,弄了半天孙东阁才搞明白,原来他们想要这些技术,不管是这些麦子的种子还是种植技术,亦或者是展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些收割到入仓的各种器械。 这事,不归孙东阁管,三五下將他们打发走,让他们先去找胡泽丰这个外交委员去交涉。 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干活! 10月22日上午,麦子全部打完,麦粒摊在穀场上继续晾晒,每隔两个小时翻动一次,孙东阁用手指插进粮堆,感受底层温度和湿度,感觉干度差不多了,便安排人將这些麦子入库。 接下来的事,除了在这些麦子里挑选一些颗粒饱满的用作种子,其他的就不归他管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午,收割队(打穀、脱粒队)开始转场,去翻耕麦地。 这是为了种土豆。 因为土豆不能连茬种,先前那1500亩种植土豆的地块只能用来种植麦子,先前种植麦子的土地和新开垦出来的一千多亩土地则用来种植春土豆。 麦地翻耕的深度必须达到二十厘米以上,否则土豆块茎长不开。 孙东阁依旧把马普切人分成五组,每组由一人带领,外加两个翻译灵活机动,使用改良过的重犁开始翻地。 重犁是目前欧洲那边使用的犁,稍加改良,可以省力不少。 至於曲辕犁,这玩意目前还不能展示给马普切人看。 (重犁)没有畜力牵引,全靠人力在前拉拽。 孙东阁知道这事后,不让用牛来犁地,直接上人力,也是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后面想到反正不是他干,是这些免费的马普切劳力来干,瞬间就心情舒畅不少。 八个人肩套绳索,弯腰,同步发力,向前迈步,铸铁犁头切开略微板结的土块,翻起黑褐色土浪,另外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控著犁的方向。 孙东阁则跟在犁后检查耕深和土壤情况,犁深不够的地方用木桩標记,要求重耕。 一个马普切男人拉犁时不小心滑倒,膝盖磕在硬土块上,不过他没有吭声,爬起来,继续埋头拉犁。 休息的时候,孙东阁走过去看下他的膝盖,看伤得重不重。好在只是破皮渗血,看起来严重,实则没啥大碍,不过孙东阁还是让他去休息,没让他继续干。 “今天就不用继续干了,好好休息,我说的。”他对翻译说,让翻译转达。 毕竟是作为“聘礼”的来学技术的免费劳力,不能像对待西班牙人俘虏一样对待他们,不用牛来犁地,直接人力来犁,已经让孙东阁有些许不好意思了,都受伤了,就歇著吧。 10月23日,麦地翻耕完成五十亩后,孙东阁立马就开始种土豆,这些活,得连著来,不能等到所有的地都犁过了之后再播种,得便犁地边播种,这样效率才高。 种薯是先前收穫时特意选出来的,个头適中,无病斑,每块重约一两半。切块要求严苛,每块至少带两个芽眼,切口沾草木灰防霉,不能在太阳下暴晒太久。 播种也分为几组,每组十人,六人负责起垄挖坑,两人负责放种,两人负责覆土。 坑深约十厘米,间距四十厘米,垄距六十厘米。 这个时候,孙东阁就变得严苛了起来,一改先前“和蔼可亲”的模样,背著个手,拿著木尺到处巡视,开始隨机抽查。 垄高不够,重起! 坑挖浅了,重挖! 间距大了,补种! 覆土太厚,扒开些! 一个马普切女人放种时把三块种薯扔进同一个坑,孙东阁走过来,用木尺把多出的两块拨出来,然后在马普切人疑惑的眼神中,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骂骂咧咧。 一旁的翻译撇过头去,当做没听到,更別提还翻译给他们听。 下午五点半,接近傍晚,五十亩土豆种完。 孙东阁在记录本上写下:10月23日,春土豆播种50亩,品种:本地初步驯化种,耐寒耐涝,预估收穫期:明年一月。 接著,他合上本子,走向小麦田。 此时的小麦正在灌浆后期,穗子还是青绿色,但籽粒已经饱满。他掐下一粒,用指甲挤压,乳白色浆液流出,十分浓稠,已经快接近固体了。 “大概还有七八天,顶多半个月,小麦就成熟了。”他转头对著一个学生说道:“镰刀再检查一遍,不要让马普切人给顺走了,还有,打穀场也要准备好,另外,通知铁港,下次有船来送器具过来必须送三十把新镰刀过来,小麦比黑麦还要难割,得要新刀,旧刀不够快。” 待学生全部记下后,孙东阁走向种完土豆的那片地。新翻的泥土呈深褐色,均匀细碎,垄沟笔直。种薯安静地躺在土下,等待雨水和温度唤醒。 身后,是先前种植土豆的土地,这里,將用於种植春小麦。 明日,马普切人將前来翻耕。 第52章 协议(一)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推一个多月。 1570年10月13日,下午。执委会的会议正在召开,十一张面孔围坐在长桌旁,邵树德坐在最上头,其他十人每个人面前都摆放著一份手写的统计表。 邵树德先开口:“最近半个月,有五十七个马普切人跑到我们这边来,有的是全家,有的是单身,他们不走,就在霸港外头搭棚子。” 赵越来眉头皱起,问道:“怎么回事?” “从几个马普切部落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胡泽丰说:“他们听说我们这边干活能吃饱,还能学种地、打铁,有些人是分家出来的,有些是部落里活不下去的,有的是自愿过来的。” 说是从马普切部落那边传来的消息,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附近这么多马普切部落,大约一两万人,大多知道他们这里招工,干活能吃饱饭,还有肉吃。 连种地的妇女都能吃到肉! 另外,说是近半个月,实际上两个月前就有这事发生,只不过当时只有寥寥数人,他们也就在居住地附近搭窝棚住,一有活就凑上来干,天黑就走,当时穿越眾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远些地方的部落里的人图方便。 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样,这些人不是部落里的人,而是自由民或者从部落脱离出来的人。 现在,人越来越多,五十多人,都快形成一个小型部落了,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引起重视。 邵树德翻看统计表:“这五十七人里,男女各半,有十二个孩子。成年人里,有八个以前打过仗,十个会划船,剩下的都是种地和打杂的。” “大家討论討论,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肯定是从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我一直对接受马普切人持保留意见。” 赵越来首先表態。 作为检查委员,又是“文艺復兴计划”的发起人,他一直坚持移民要从大明移民,对这些原住民马普切人的融入保持相当大的警惕,他认为,穿越眾一共就五百多人,若是和马普切人融入到一起,很快就会丟失掉汉文化,时间一长,他们和马普切人有什么区別? 从文明人退化到土著,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还是得从现实出发,马普切人不是不能接受,而是要有选择地接受:会说汉语、能正常用汉语交流,並且风俗习惯和我们保持一致的,就能接受;其他的不接受。” “若是一直不接受,我们怎么发展壮大?总不可能靠西方国家的移民吧,西方人多了,还不是一样有很大的风险丧失掉我们的文化。” “要知道,我们与大明隔著一个太平洋,现在连通都成问题,更別提移民,就算能移民,光我们这点人,这点运力,一年能移民多少?大几百號人顶天了,还不提怎么搞到移民,要知道,国人最重乡土情结,他们要是知道要去远隔万里的地方,怕是饿死在祖宗的坟前都不会跟我们走。” “就算是从大明移民,有些风俗习惯,还是一样要改变才能允许融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接受马普切人?” 民生委员龚磊立马反驳赵越来这种一刀切的做法。 大家何尝不想立马从大明移民过来,可是远隔重洋,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內办得到嘛。 大家可是在南美,不是在南洋或者澳洲。 適当接受马普切人,部分西方人士,是迫於现实的无奈之举,想要发展,就必须吸收部分归化的人口。 龚磊的这一番话,得到大多数委员的赞同。 “咱们缺人,特別特別的缺人。”產业委员刘斌说道。 “码头需要人搬石头,砖窑需要人挖土,炼铁需要人挖矿,船上也需要水手,各个地方都缺人缺得厉害。这批人如果能用,比俘虏好用得多,而且,成为“自己人”,那些不能对马普切人知晓的东西,有些工作就能交给他们来干。” “比如:製作火绳枪、燧发枪,炼铁,提炼硫磺等工作。” “问题是怎么用?”李文长说道:“他们是自由人,不是俘虏。不能用鞭子管,管不好,跑路了,传回去,后面的就不敢来了,搞不好还会引起和马普切部落的衝突。” 邵树德点头:“所以得有个章程。接收,怎么接收;安置,怎么安置;规矩,什么规矩。” 会议討论到傍晚,最终定下几条: 第一,接收。凡是自愿投奔的马普切人,不是从部落叛逃的,没传染病,不携带武器,一律接收。 单人来的,观察期三个月;全家来的,观察期一个月。观察期內口粮减少三分之一,照样能吃饱,干活照常,但要他们说清楚原因。 第二,安置。观察期满后,根据特长分配,会种地的去农业组,会划船的去航海学校,打过仗的经考核可进陆军预备队,可以充当斥候或侦察兵。分配后待遇与穿越者同工种持平,口粮、衣物、住所按標准发放。 当然,有一点大家默认没有提及,物质待遇可以持平,政治待遇就不要想了,马普切人,不能有政治待遇的。 不,也不能这么说,可以有选举权,但没有被选举权,顶多让他们当一个小组长、监工之类的。 第三,规矩。所有投奔者必须遵守穿越眾的规矩,不能私斗,不能偷盗,不能擅自离开。违者视情节轻重,轻的罚劳役,重的驱逐出境。 另外,在语言上,日常交流一律使用汉语,不许用马普切语交谈,即便是和他们同伴一起交谈。 文化习俗等各个方面也是一样! 第四,通婚。 这是最棘手的。 “经过初步调查,已经有不少於六十七个穿越者和马普切女人睡过了。” 胡泽丰开始报数,“有八个是处了对象的,嗯,不对,算是比较固定的伴侣,其他的都是临时起意,也有不少是马普切女人主动勾引。” “这些倒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有十来个女人怀孕了,其中一个还是附近最大的马普切部落首领安蒂南科的女儿。” “昨天,安蒂南科找到我,说要给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这是大事。”邵树德说,“搞不好,咱们和马普切人的关係就崩了。” “怎么处理?”赵越来问道。 邵树德思考了一下:“咱们得有个统一的政策。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就是占了便宜就跑,不能用西方殖民者对待土著那般对待他们。” 胡泽丰提议:“我建议,愿意娶的,咱们支持办婚礼,聘礼从公库里出。不愿意娶的,也得给补偿,而且以后不能再犯。同时定下规矩,从现在起,凡是穿越者和马普切人发生关係,必须登记备案,双方自愿,否则重罚。” “而且,这些“犯事”的人,以后的任用,要多加考虑。” “聘礼出什么?”龚磊问道。 对於胡泽丰的提议,大家都默认赞同了,直接开始討论起了“聘礼”,至於那些犯了错的穿越眾以后的政治前途,都没有提及,但可以肯定,会蒙上一层阴影。 “咱们有技术。”邵树德说道:“教会他们种麦子,教会他们用犁。这种技术比铁器还值钱,再给些种子,让他们回去能种。” “正好,不是快要收割黑麦和燕麦了嘛,让马普切人来,边干边学,还给我们省下大量的劳动力。” “那嫁妆呢?我听说马普切人结婚也是有嫁妆的。” “马普切人的规矩,嫁妆是女方家里出。”胡泽丰回道,他对这个最清楚,因为和马普切人交流最多,研究也最透彻。 “可能是毛皮、铜料,也可能是劳力。不过,我建议,咱们不要多,意思到了就行。” 会议再次投票,十一票全票通过。 第二天,胡泽丰带上“礼品”去找马普切部落的首领安蒂南科,谈了整整一天,回来时带回一份协议: 华夏人的技术人员指导部落种植麦子,要从种植到收割入库的全过程,並提供三百斤麦种作为聘礼,部落可以派出人员去干活,同时学习技术(不要报酬)。 马普切人家嫁女时,可根据家庭情况出毛皮、铜料、砂金或为定居点提供一个月劳动作为嫁妆。婚礼可以按华夏人习俗办,但尊重马普切人的祝福仪式。 这个协议,胡泽丰爭取了很长时间。 平日里,他可没少忽悠,说他们马普切人是几千年前从华夏大地迁徙到这里的人,歷史上有记录,他们被称之为“殷人”,要不然,没办法解释得通为什么肤色一致,部分习俗(比如婚嫁)一样,还有也是敬重祖宗,信仰眾多神灵。 和西方国家那些“恶魔”相比,他们的长相、信仰完全不同。 一开始,很多马普切人是持有怀疑態度的,可架不住三人成虎,听到的次数多了,加之平日里眾多马普切人来干活时,穿越眾没少往他们思想里掺沙子,久而久之,大部分马普切人认同了这个说法。 (马普切人)认为这群“华夏人”是他们的远房亲戚,和在安第斯山麓生活的分支差不多,是可以通婚和合作的对象。 第53章 协议(二) 1570年10月23日上午。 执委会再次派胡泽丰去马普切部落进行商谈。 这次跟他去的不只是隨行的外交部人员、武装人员和翻译,还有两个农业组的技术员,扛著三把新式铁犁和三口袋黑麦、燕麦种子。 上次商谈过后,签了一份协议,不过婚礼的事情,双方都表示不急,等麦子收割(学到技术)后再举行,这三把铁犁和种子,就是聘礼的一部分。 这次胡泽丰带人到来,不仅仅是给部分“聘礼”,更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商谈,希望和马普切部落达成一些新的协议。 安蒂南科首领照例在部落中央的大棚里接待他们。 棚子是用粗木搭的,顶上铺了厚厚一层乾草,四面透风,但能遮雨。地上铺著兽皮,中间一堆火,火上的铁锅罐里煮著某种草叶,气味苦涩,这个铁锅一看就是和他们换取的。 桌子上摆放了一些当地春天產出的野果和一些肉乾,用来招待他们。 胡泽丰轻车熟路地坐下,没有谈事情,而是先让技术员把铁犁和种子抬进来。 安蒂南科站起来,绕著犁转了一圈,蹲下摸那个铸铁的犁头。 “这个,比上次的好。” “上次是样品,这次是能用的,现在正值春耕,你们可以直接拿来使用。” “对了,这边有六袋子种子,请查收,这些种子,就是前不久刚刚收穫的那些粮食的种子。” 安蒂南科抓起一把黑麦种子看了看,又查看起了另外五个口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將这些种子和犁具给抬走。 待安蒂南科重新落座,胡泽丰立马开口:“今天来,不是谈婚嫁,是谈更多人过来干活的事。” 也不含糊,直接进入主体,和马普切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胡泽丰知道他们的性格,不喜欢搞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 安蒂南科直了直腰,伸手示意胡泽丰继续说。 胡泽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是用汉语和马普切语音標註的双语版本。 他把纸递给安蒂南科——虽然他不识字,但这是一种姿態。 唔,对了,前不久执委会又通过了一项宏伟的计划——创造文字。 就是纸上书写的马普切语。 所谓的马普切语,就是用马普切人语言的发音,藉助大量汉语以及部分创造出来的文字,形成一种表音文字,类似於韩语。 这种文字,只要会发音,以汉语为母语的学起来很简单。 但是这种文字的缺陷,后世的宇宙第一国的国人再清楚不过。只要使用这种文字一天,就没办法脱离汉语,久而久之,即便是穿越眾没办法完全同化掉这些马普切人,他们迟早会变成中华文化的附庸。 成为大中华圈中的一份子。 马普切人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安蒂南科根本就不认识字,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示意胡泽丰继续说,完全没意识到纸张上的马普切语对马普切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第一条,部落里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自己愿意,可以隨时到我们那边去干活、学技术、甚至长住。这不是逃跑,不是叛变,是正常往来。” 安蒂南科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去的人,还回不回来?” “想回来隨时能回来,我们那边不强求,但去了就得守那边的规矩,不守规矩的,我们会退回来,还会有惩罚,这一点我们提前说好。” 安蒂南科点点头。 “第二条,要是有人想加入我们…额,部落,经过双方协商后,可以脱离原来的部落。” 这一条件,瞬间让安蒂南科眉头皱起,和旁边的几个部落高层协商了一下后也同意了。 本来他们马普切人部落就是一个鬆散的组织,可以加入,也可以脱离。只不过由其他部落变成了“华夏人”,现在他们已经认同了这些“华夏人”是远方亲戚,那么自由迁徙也不是什么问题。 “第三条,以前我们是短工,干一天算一天的价钱,现在可以有长工,干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工钱比短工多,还能学技术。干满一年的,可以带一套农具回去。” “什么农具?” “风车、犁,这两样里选一样。” 立马,安蒂南科又扭头和旁边几个部落高层低声交谈起来。胡泽丰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几分钟后,他转过头来:“长工,我们的人会不会被当成俘虏?” 西班牙人的遭遇,他们可都看在眼里,而且北方不算太远的地方,那些西班牙人干的事,他们也都清楚。 虽然隔著不短的距离,可部落之间也是有交流的。一开始,西班牙人的到来,可不是直接就开抢,而是以各种形式的“合作”、“贸易”进行诱骗,后面瞒不下去了,这才直接明抢,將族人充当奴隶。又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早就传遍了每一个马普切部落。 “不会。” “长工和短工一样,都是自由人,干完活,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俘虏才用鞭子管,你们的人不用。” 安蒂南科盯著胡泽丰看了几秒,又低头看那张纸,虽然看不懂,但似乎在努力辨认那些符號。 “第四条,我们那边要开一个学堂,专门教说话。”胡泽丰指著自己,“学我们的语言,也学你们的语言,我们特意为你们创造了一种文字。” “文字,那是什么,是这个白白的薄片上画的符號吗?” “没错。” “谁去学?” “谁想学都能去,白天干活,晚上学,不扣工钱,学得好的,以后当翻译,工钱翻倍,毕竟我们还要和你们很多部落打交道,会我们话的人还是太少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旁边插话。她问道:“我能去吗?” 胡泽丰认出她,是一个经常来他们这里干活的人,笑道:“能,你已经会了部分我们的话,再学会文字,就能当老师,教別人学。” 安蒂南科看了那女人一眼,又转头看向一位祭祀,这女人大概率是祭祀的女儿或其他亲属,他没有责备她插嘴。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问出一个问题:“你们要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胡泽丰早有准备:“开荒、种地、盖房子、打铁、造船……我们人少,你们人多,你们有劳动力,我们有技术。合起来,大家就有足够的食物,能过上好日子。” 安蒂南科站起来,走到大棚边缘,背对著眾人,看向外面山坡上的原始森林。 胡泽丰也不急,更不催,就等著。 过了很久,安蒂南科转身走回来,坐下。 “第三条,我要改改。”他说,“长工干满一年,工具两样都要给,风车和犁都要。” 胡泽丰想了想,製作一套犁或者风车,熟练的匠人大概二十天不到就可以完成,和一个成年的马普切劳力一年比起来,赚大了。 “可以,但是这个一年,不是时间过去一年,而是要真正干了一年的活,也就是要干365天,休息的时间不算。” 安蒂南科想了下,原本一年只能换一样,现在一年能换两样,只算真正干活的时间,也就是一年多一点,也是赚的,他们很有诚意,便点头同意了。 “第一条,我要加个要求。”安蒂南科郑重道:“你们那边,不能扣我们的人当俘虏,有犯错的,送回来,我们自己罚。” 这个条件,想都不用想,別说是执委会不会同意,就连在他这一关都过不了。 犯错了送回去让他们自己惩罚,这不是把马普切人当成一等公民,他们这些穿越眾变成二等公民了嘛,这怎么能行! 他要是敢答应这个条件,他这个外交委员也到头了,並且会被人口诛笔伐,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这不可能!”胡泽丰当即拒绝。 “若是有人杀人放火,给我们造成重大损失还送给你们处理,不处理怎么办,必须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不过我们也能理解你们害怕族人被不公平对待。这样,我们按照我们的规矩处理,不过你们可以派人来进行核验,保证在双方一起见证下进行处罚,做到公平公正。” “並且,对犯错的人,我们会记录下来,不允许犯了错的人再去我们那里做事。” “这段时间以来,你们的人可没少从我们那里偷偷摸摸的顺走工具,我们发现了好多起这样的事情,还差点起了衝突。” 事情被胡泽丰当场拆穿,並当著马普切部落眾多高层的面直接说出来,让他们很是尷尬。 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偷东西这种事,可一直被他们视为耻辱的。 於是,安蒂南科又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最后站起来,把手按在那张纸上。 “我答应了。”他说道。 “以后,我的人去你们那边,不拦。你们的人来我这边,我也不拦,有犯错的情况,我们两边一起处理。” 胡泽丰也站起来,伸出手,安蒂南科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这个握手的动作他已经见过了好些次,知道是“华夏人”表示友好的一种礼仪,不过还是不太习惯。 安蒂南科习惯不习惯,胡泽丰可没考虑这么多,反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从生活中各种小事全方面去影响他们,让这些马普切人改变自己的习俗,认为穿越眾各个方面都是好的,从而引起他们全面学习。 短时间可能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一长,慢慢就同化了。 对中华文化的强大同化能力,胡泽丰可是抱有极大的信心。 第54章 语言师范学校 部落的首领和外交部长谈完协议,大方向已经確定好,接下来的具体细节,就由下面的人进行仔细协商。 胡泽丰带过来的那两个外交方面的人员和部落里的高层去一边开始“錙銖必较”,而胡泽丰则和安蒂南科一起,开始享用“美食”,同时聊一聊一些没啥营养的话题,等待协议的细节敲定。 別看有些话题没啥营养,这可是掺沙子的好机会。 每一次胡泽丰来马普切部落,都会想办法从各个方面施加影响。 比如,说一些西班牙人或者那些西方国家的人的坏话,將他们在世界各地乾的那些“好事”给暴露出来,加深他们对西班牙人的厌恶、仇恨。 还有,加深双方之间的认同,想办法让他们確信,他们就是很多年以前,从遥远的大洋对岸的神州大陆上,通过北边的海峡迁徙到这片大陆上来的(后世基因溯源,也確实如此,只不过那是一两万年前的事)。 並且从马普切人的神话故事里找“证据”,並从一些相似的习俗中,让他们找到对穿越眾的认同感。 不断通过一些小事情,以及从语言技巧上,彰显“华夏人”是文明人,是正统,是正义的一方,是能够给他们马普切各个部落带来美好生活的正义使者。 经过大半年的相互交流,就目前来看,胡泽丰的努力已经小有成效。 至少各个马普切部落已经將他们当成了半个“自己人”,是远方亲戚,允许和他们通婚,而不是刚开始登陆不久时,用那种审视的眼光来看待,以及仅仅用劳动来换取一些报酬。 现在新的协议达成,说明双方的融入更加深入,久而久之,將这一万多人將近两万人的马普切部落全部吞下,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蛇吞象,不是那么容易的。 即便是吞下了,也需要蛰伏好长一段时间好好消化才行。 不见那些蟒蛇吞下猎物后若受到攻击,会不得已將好不容易捕获到的猎物又吐出来吗。 须得好好谋划谋划才行。 协议谈完,太阳已经偏西。 胡泽丰临走前,把额外带来的小半袋大豆种子交给安蒂南科:“这是聘礼之外多给的。种下去,秋天这时候,你们有豆子吃。” “不过这个豆子,要种在向阳的坡上,最好是在更北边一点的位置,不然產量不高。” 安蒂南科接过口袋,递给旁边的人,虽然他不知道豆子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也知道,这应该是好东西,是和燕麦、黑麦一样的粮食,认真开口道:“你们的种子好,人也好,你们还排了技术人员来教我们,不懂的我们会问的。” 回霸港的路上,胡泽丰一直在想那句“人也好”。 这句话,以前从来没听到过,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信任这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但只要不出大的差错,这张网会越织越大,直至將他们全部网住,最终慢慢消化掉。 10月25日,执委会又一次召开会议,会议决定:將原有的语言培训小组升级为语言学校。 这是继“霸港航海军事学院”和“新化陆军军官学校”后,第三所正式学校,命名为“霸港语言师范学校”。 除了教授语言之外,同时还承担培养老师的责任。 穿越眾里,那几位小学、初中、高中老师,全部从其他岗位调任到此学校,充当第一批老师。 既然已经定下了逐步侵吞掉附近的马普切人部落的战略,可以预见,未来的教师缺口一定很大。 目前还没有专门新建一所师范学校的必要,为数不多的中小学生,穿越眾里的几位老师就可以胜任,但总归要未雨绸繆。 於是,语言培训升级为学校,同时承担培养老师的义务,不仅仅是面向马普切人,也面向穿越眾。 原来的培训小组是几个月前临时组建的,除了胡泽丰,只有两个会点西班牙语的穿越者和三个从俘虏里挑的翻译,负责在工地上做最简单的传话。 后面学会部分日常用语的人多了些,勉强够用,现在要接收更多马普切人,这点规模远远不够。 不用多想也可以预见,以后,有大量老师的缺口存在,想要將这些马普切人和以后的移民归化成功,老师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新学校的校址选在霸港东侧,紧挨著新开的那片土豆地。 三间木屋,两间做教室,一间做办公室,教室里的桌椅是伐木场用边角料赶製的,粗糙但结实,黑板是木板刷墨汁,粉笔是烧贝壳磨的石灰。 这个学校目前还很简陋,因为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语言培训小组,都是木房子,现在已经升级为语言师范学校了,在旁边大概五十米处,已经新选定了地址,用砖块修建一所大概能容纳五百人同时上课的学校。 不过想要建好並使用上,估计需要大半年时间。 校长是胡泽丰兼任,毕竟是执委会委员之一,哪怕年轻,但他功劳大,威望高,作为第一任校长再合適不过。 他找来十个老师,七个穿越者,其中五个原先就是老师,还有一个会马普切语的,一个会西班牙语的。三个马普切人,这三人里,有两人是从第一批投奔者里挑的,另外一个,就有那个在马普切部落问能不能学习的、会说一点汉语的女人,叫伊诺。 伊诺十六岁,父母早亡,在部落里跟著亲戚长大,那个亲戚是部落的祭祀,也难怪,先前她直接开口问,安蒂南科没有多说啥。 她学语言的天赋让胡泽丰惊讶——三个月前,她一句汉语都不会,现在已经能用汉语熟练对话了。 “你以后负责教部落的人说汉语。”胡泽丰对她说,“每天两小时,工钱按技术工算。” 伊诺问:“我能一边学一边教吗?我还会的不多。” “教的过程就是学的过程,教不会的,再来问我。” 第一批学员九十三人,全是马普切人,除了最开始来“投奔”的马普切人,还有部分主动来学习的,男女老少都有,不过大多是年轻男女和孩子。 上课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到九点,干完活吃过饭,正好有空,一周学习四天,小孩子则是每天都要学习,白天还要再学半天,不过周末放一天假,周六晚上不学习(小孩子必须让穿越者教,不能让马普切人教)。 10月27日晚上,语言学校第一次正式开课,教室里点著四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黑板。 两个教室九十三个人坐在四十七张课桌前,开始认真学习。 第一堂课是胡泽丰自己上的,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汉字:“人”和“手”。 “这个是『人』,你们看我。”他指自己,又指下面的学员,“人”。 学员们跟著念,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念得太重,有人念得太轻,有人念完自己笑了。 “这个是『手』。”他举起右手,在黑板上画了个手的轮廓,“手。” 念完两遍,他开始组合:“人的手。” 他指著伊诺,又指著她的手。伊诺马上明白,举起手说:“伊诺的手。” 胡泽丰点头,又指一个年纪大的马普切男人:“你的手。” 那男人愣了一下,旁边的人推他,他才反应过来,举起手,用生硬的汉语说:“我的手。” 教室里有人笑,那男人自己也笑,胡泽丰只好板起面孔,开始呵斥,课堂上要认真学习,不准隨意发笑,並且立下一系列课堂规矩。 第二堂课是伊诺上的,她站在黑板前,教马普切人说“吃饭”、“喝水”、“干活”。 这些都是工地上天天用的词,学员们学得快,记得也快。 教学完毕,快下课后,一个年轻女人问她:“你学了多久?” 伊诺想了想:“三个月。” 那女人瞪大眼睛:“三个月就能教我们?” 伊诺点头:“能,你只要好好学习,三个月后也能教別人。” 接著,她转头面向其他学员:“你们好好学习,以后也能教別人,当老师。” 胡泽丰看著这一幕很是满意,想不到伊诺还有“画大饼”这个技能。 下课铃是敲铁板的声音,噹噹当三声,学员们陆续散去,回各自的住处。伊诺留下来,帮胡泽丰收拾黑板和粉笔。 “胡老师。”她突然问道:“我教得好吗?” 胡泽丰看她一眼:“好,比我想的好。” “那我以后,能一直教吗?” “你想教多久就教多久。” 伊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能学你们那些书吗?就是写了很多字的那些。” 胡泽丰想起“燧人计划”里那些手抄的资料,大部分是技术內容,不適合外传,但也有基础识字课本,是给穿越者孩子准备的。 除了几个高中生带的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外,还有初中生小学生带著的部分课本,虽然大部分缺失,不过在“燧人计划委员会”和“文艺復兴委员会”的共同努力下,可以说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的课本知识(理科),已经復原的七七八八。 “可以。”他说,“明天我给你一本,教你认,认完了,你就能教更多的人。” 伊诺开心地笑了起来,高兴地在黑板上又写了一遍她刚刚学会的“人”和“手”字,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胡泽丰看著那两个字,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消息:又有七个马普切人从部落脱离,要求加入他们,其中有两个指名要进语言学校,说想学说话,学完了好当翻译。 消息传到执委会,有人担心人来得太快,粮食不够。邵树德主席直接拍板:“粮食不够就多种地,地不够就多开荒,人来了就有劳力,有劳力就能多打粮,这是正循环,怕什么!” 汉人,还是心太善,尤其是他们这些现代人,和那些烧杀抢掠的殖民者的道德底线根本不在一个大气层上。 他们是真的把这些马普切土著当人看。 胡泽丰看著伊诺在黑板上写的那个“人”字,他突然觉得,也许不用解释,这些人自己会懂。 教室外,月光照在新翻的土豆地上,照在远处打穀场尚未收完的麦秸垛上,更远的地方,部落的篝火还在亮著,火光星星点点,像地上的另一片星空。 语言学校的木门关上,灯还亮了一会儿。 伊诺还在里面,借著油灯的光,一笔一画地描著刚学的字。 描了一遍又一遍。 第55章 新生活(一) 天亮前一刻,库拉就准时醒了。不是自然醒,是条件反射——这半个月来每天如此。 棚屋外头还是黑的,但远处日夜不停的砖窑火光在黑夜里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他侧头看看旁边,莱拉蜷在草铺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突然,她舔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嘴,沉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应该是梦到了在吃什么美味的食物。 他翻身坐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毛皮,身下的木板上铺著厚厚一层乾草,草上盖著两张骆马皮,比在部落时睡地上暖和多了。 旁边睡著他八岁的妹妹莱拉,她蜷成一团,胳膊还露在外面,库拉赶紧小心翼翼地將妹妹的胳膊放进毛皮里,並给她掖了掖,只露出脑袋在外。 棚屋是分配的標准间,二十平米,砖墙木顶黑瓦,虽然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两个木桩做的凳子、一个火塘,但这是他们兄妹俩自己的屋子。 在部落时,他们挤在亲戚家的棚子里,十二个人睡在铺满乾草的通铺,翻身都难。 他知道,这是“新部落”对他们两兄妹的特殊照顾,没有了亲人的他们才能得到屋子,別的大人或者一家子都来这里的,需要通过干活很久才能换取到一间这么好的房屋。 光凭他一个人干活,估计需要干三年,才有可能得到一间这么大的屋子。当然,这个屋子还不属於他们俩兄妹,等到妹妹十六岁后就要还回去,在此之前,可以一直不用付工分就能居住。 他没叫妹妹,自己先起来,妹妹过一会就会自己醒,然后和小伙伴一起去食堂,再结伴去学校上学,不用他操心。 穿上有些破烂的兽衣,套上草鞋,轻轻推开木门,准备出门去公共食堂。 十一月初的清晨还有些凉意,露水打湿门槛,他听新部落里的人说,这叫“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將息。”说是一定要注意保暖,避免感冒生病。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按照部落里的大人物说的就做就是了,他们肯定是对的。 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搬运石料扛得太猛,右肩还有点酸。 从棚屋区走到公共食堂,要穿过好几座房屋,砖窑的烟囱冒著烟,水泥窑那边也有火光晃动,这是夜班队和白班在交接。 路上已经有人了,都是去食堂的,有华夏人,也有原有部落新加入的“新华夏人”,遇见了,互相点点头就算打招呼。库拉认识几个,是一起干活的工友。 食堂里热气腾腾,今天早上的粥比往常稠,因为昨天打穀场清理完毕,有新磨的黑麦粉入库,每人一勺粥,半块黑麵包,外加一颗土豆。 库拉端著木碗找位置坐下,旁边是个叫安卡的马普切男人,不,应该说新华夏人,三十多岁,是最早投奔过来的一批人。 “今天你去哪边?”安卡问库拉。 “码头,组长说今天要卸船。” 安卡点头:“我去砖窑。听说要加夜班,给轮窑备料。” 库拉没接话,专心喝粥,粥很烫,麦香里混著一点咸味,显得十分美味,让他都没有心思说话。 在部落时,早上哪有什么吃的,有一顿没一顿,得挨到中午才能分到土豆汤,运气好才能有打到的猎物的肉食,现在每天三顿准时,虽然分量不算多,但能天天吃饱,还偶尔有肉吃。 吃完早饭,库拉去领工牌,码头组的工牌也是木头的,上面刻著编號和组別。 监工老张站在登记桌后面,看见库拉到来,视线从本子上转移到他身上:“今天你带新来的那两个,西边卸货区,三號船靠岸了。” “好。” 库拉接过工牌,往码头走去,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一艘从铁港来的运输船靠了岸,船舱里装满了铁锭、铁矿石和石灰。 卸货靠人力,一块块搬下来,装进板车,推到仓库,新来的两个马普切人站在一边,看著別人干活,有点手足无措。 库拉走过去,从船上搬起一块矿石,朝他们喊道:“今天你们跟著我干,和他们一样,搬下来,装车。” 两个新人急忙跟著他一起干活,一个搬得慢,一个搬不稳差点摔倒。库拉没骂,只是示范,並告诉他们哪些地方需要注意。 他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手忙脚乱地,那时候监工骂过他几次,但后来发现他不是偷懒,只是不会,就让人教他。 现在轮到他教別人了。 太阳越升越高,码头上越来越热,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石头上瞬间蒸发,库拉的兽皮衣湿透了,汗顺著往下淌,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顾不上擦,继续搬运,工分是按件算的,多干多得,他想多攒点工分,月底能多换些东西。 中午休息半小时,食堂派人把午饭送到码头,每人有两个黑麦馒头,一木碗土豆汤。 库拉坐在石堆上,就著汤吃馒头,那两个新人也坐过来,其中一个问道:“每天都能吃这个?” 库拉看他一眼:“干完活就能,干活偷懒的只有半份。” 新人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很久,没再说话,不过眼神发亮。 下午继续干活,一直到下午五点半时收工钟响。 库拉去登记工分,今天他卸了十九车,比定额多两车,工分能加两分,老张在登记表上写了数字,对他说:“干得不错。下个月可以给你升半级。” 库拉点头,往棚屋区走。莱拉已经放学了,蹲在门口用火塘里残留的木炭在地上写字。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开心大喊:“哥!” “今天学什么了?”库拉摸了摸妹妹的头。 “学了“木火土金水”这五个字。老师说我写得好,给了这个。”莱拉伸出手,手心里攥著一个鸡蛋。 “是奖励的!” 库拉接过鸡蛋看了看,又还给她,开心道:“自己留著吃。” “我想攒著。” “攒著干什么?” 莱拉没回答,而是有些害羞地跑进屋里把鸡蛋放进一个藤条编制的小篮子里,篮子里已经有七个鸡蛋,都是她攒的。 晚上六点半,食堂开晚饭,两兄妹来到食堂。今天有肉,这是前几天狩猎队猎的原驼,燉得烂烂的,每人有一勺。 库拉把自己那份里的肉挑了一些出来,放到莱拉碗里,莱拉又挑回来,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库拉贏了,莱拉嘟著嘴吃下去。 七点二十,语言学校上课。成人班今天来的人特別多,四十几个座位坐得满满的,有人还站著,教室里满满当当。 没办法,只能这么將就著,新学校的建成,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李建国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 “今天先公布上个星期的考试成绩。” 教室里安静下来,库拉心跳快了几拍,他上次考得还行,认了五十多个字,但不知道排名。 “第一名,安卡。”李建国念道。 安卡站起来,旁边有人拍他肩膀。库拉认得安卡,早上还在食堂一起吃饭,安卡学得快,虽然他年纪比较大了,但是学习十分认真,每次下课还追著老师问。 “第二名,伊格纳西奥。”是个西班牙俘虏,坐在最后一排,低著头。 “第三名,库拉。” 库拉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直至旁边的人推他,他才站起来。 李建国看著他,说:“前三名每人加工分两成,下个月口粮加一份。” 教室里有人鼓掌,库拉在惊喜中还没反应过来,机械地坐下。 加工分两成,意味著每天多领一百克土豆,一个月下来能换不少粮食了,他脑子里飞快地算著。 接下来上课,教的是数字加减法。李建国在黑板上写“5+3=8”,让大家在木板上跟著写。 库拉握著木炭製作的笔,一笔一画,写得慢但认真。 他想起在部落时,谁会算数?只有几个老人会算数,用绳结记事,现在他不但会认字,还会算数了。 九点整,语言学习班下课。 库拉走出教室,妹妹莱拉也刚好从儿童班走了出来,跑过来牵他的手。 两人往回走,莱拉嘰嘰喳喳说著今天发生的事:谁得了小红花,谁被表扬了,谁领了两个鸡蛋。 “哥,我下次还要考前三名,前三名有奖励。”她说。 “考上了给你换肉吃。” “我不要吃肉,我要换成布,给你做衣服。” 库拉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仰著,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两个月前,在部落里,她瘦得皮包骨头,整天话也不说,也不活泼,因为没什么力气,现在她话多了,会笑,经常蹦蹦跳跳的,还学会了识字、算帐。 回到棚屋,库拉点上油灯,莱拉趴在小桌上继续写字,把今天学的数字写了一遍又一遍,本子是上次妹妹考试得了第二名老师奖励的。 库拉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是语言学校发的,每人一本,用来记字,他翻开,找到今天学的算数,用手指掰著来进行计算。 火苗晃了晃,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摇曳,灯油快干了,莱拉止不住打个哈欠。 “睡觉吧,明天还要学习。” “嗯。” 莱拉听话地点点头。 库拉吹熄灯,很快,黑暗中便传来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明天还要干活,还要学字,还要攒工分。但比起在部落的时候,这日子好太多了,那时候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著,现在知道明天有饭吃,有活干,能学知识。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在梦里,库拉梦到自己得到奖励,盖上了属於自己的大房子,还娶到一个“华夏人”,妹妹次次考试都得第一名,还成功当上了老师。 第56章 新生活(二) 十一月快到中旬时,霸港地区进入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 雨季过去,晴天连著晴天,阳光把地面晒得乾爽,原本连天的阴雨让人阴翳的气息一扫而空,霸港周边的野花开得正艷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草香,还有不少本土的原生蜜蜂在忙碌个不停。 库拉今天被分到砖窑。 码头的活暂时告一段落,砖窑那边要赶一批红砖,人手不够,他早上吃完饭,跟著安卡一起往砖窑走。 砖窑区,好几座轮窑一字排开,烟囱冒出的烟在蓝天里拖成长长的白线。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热浪扑面,夹著炭灰和焦土的气味。 “你干过砖窑的活没有?”安卡问库拉。 “没有。”库拉摇摇头。 “那你今天跟著我干,我教你。” 安卡是砖窑的老手了,从他来这里便一直在砖窑干活,上个月语言考试第一名,现在已经荣升为小组长。 他带著库拉走到三號窑,窑门开著,里面红通通的,刚出完一窑砖,几个工人正用铁钳把烧好的砖夹出来,码成垛,等著冷却。 “你先跟著我学装窑。”安卡说。 “装窑很重要,装不好就有可能烧废了。” 库拉跟著他,看他把砖坯按一定间距摆进窑室,留出火道和烟道,安卡一边摆一边和他解释:“摆放太密烧不透,烧不成砖,摆得太稀了浪费木炭,你看这个宽度刚刚好,差不多两根手指。” 库拉点头,便开始动手尝试,第一次摆得太密,安卡让他重来;第二次间距对了,但火道没对齐,安卡又让他调整;第三次总算过关。 “行,就是这个干法,记住了!” 安卡拍拍他肩膀:“干一天能拿一个半工分,比码头多。” 库拉点点头,虽然他在码头干,也总是能完成任务,还时不时有超出,不过现在码头卸货的活並不多,不是天天都有。 他还想多赚点工分,昨晚的美梦,库拉现在依旧还记得一些,他觉得那些美梦里的內容,並不是不可能实现。 好吧,娶上一个“华夏人”老婆,確实不怎么现实。 不过除此之外,是努力干活,有足够多的工分就能实现的。 干一天確实比码头累,窑前温度高,空气里飘著灰,汗水刚流出来就干了,库拉一趟趟搬运砖坯,使得他腰酸背痛,但他依旧没停下,甚至捨不得休息一会儿。 他想多攒点工分,月底给莱拉换双鞋,她那双草鞋磨得快透了。 中午休息时,食堂送来饭,库拉坐在窑边的阴凉处,咬著馒头,听旁边几个新来不久的“新华夏人”聊天。 “听说北边又来了几个,翻山过来的。” “从哪个部落?” “不晓得,反正不是挨著海这边的,好像是大湖边上的,说是听人讲这里能吃饱饭,就来投奔了。” “现在咱们这边有多少人了?” “新华夏人?一百多了吧,加上正宗华夏人,快七百了,还有些投奔过来不会说汉话的,也有两百多。” 西班牙人他们没有谈及,在他们眼里,西班牙人和他们不一样,是坏得流脓恶魔,自然不可能將他们包括在內。 库拉听著他们用不算特別熟练的汉语交谈,没插嘴。 他想起自己当初来的时候,也听人说这里能吃饱。他本想著带著妹妹投奔亲戚,结果吃不饱饭不说,还遭受了很多白眼,乾脆心一横就投奔了这群被部落里的人称为远方亲戚的“华夏人”。来之后他才知道,这里不仅能吃饱,还能学字、攒东西,过人过的日子。 午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下午继续接著卖力干。 太阳西斜时,监工过来大喊:“收工前开个会。” 工人们聚到窑前的空地上,监工老陈站在一个土堆上,手里拿著张纸:“执委会通知,语言学校三天后开始办高级班,学得好的人可以进,有机会成为老师。老师可是技术工,工分比干活的要高,你们学习好的,抓紧这个机会。 另外,航海学校招水手,要二十个人,有过在海上划船的经验,再培训十天,管吃管住,学成后上船出海工作,不想当水手的,也可以报名去建设岛屿,开闢新家园,工分也比现在高。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出海?去哪里? 没理会底下的小声议论,老陈继续说:“执委会要派人去西边探索,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找新岛屿,开闢新家园。愿意去的抓紧时间报名,条件是有力气,会游泳,学东西快,最好有在海上划过船的经验。培训期间工分照常发放,出海后工分翻倍,有贡献的还能奖励很多工分。 当然,只是跟著去建设新家园的,不需要会太多的技能。” 听到这,库拉心跳不由地快了一拍。 出海,岛屿,新家园,工分翻倍。他扭头看安卡,安卡也在看他。 散会后回棚屋,库拉一路没说话。莱拉已经放学了,蹲在门口用木棍在地上划著名什么,看见他回来,依旧站起来开心大喊:“哥!” “嗯。” “今天老师又奖励我一个蛋。你看。”她把手伸出来,手心里一个鸡蛋,还带著体温。 库拉接过看了看,还给她:“攒著。” “我攒了八个了。”莱拉拉著他开心道:“再有两个就能换布。” 库拉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晚上吃完饭,照例去语言学校,今晚的课是胡泽丰亲自上的,讲的是歷史。 不是他们马普切人的歷史,是华夏人家乡的歷史。 “我们的家乡在大洋对面的一块很大很大的大陆上,很久以前,我们那边也有很多人出海,坐上船,去很远的地方。” 胡泽丰在黑板上画了一艘简陋的帆船。 “他们没有地图,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有战爭,有压迫,想找新土地,新家园,想过上好日子。” 库拉听著,脑子里想起下午老陈的话,去大洋冒险,开拓新岛屿,勇敢的水手,才是真正的男儿! 下课后,他和安卡一起往回走,因为胡泽丰的拖堂,隔壁儿童班早就下课了,莱拉就先回去了。 安卡突然问:“你想不想去?” 库拉低著头慢慢地走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去新岛屿上生活我不想,不过当水手……不知道。” “我有点想去。”安卡说。 “水手?” “那当然,我就一个人,去干嘛,不像那些一家子人都来投奔的,我听说已经有好些人有这意愿了,觉得去新地方更容易得到属於自己的房子。” “你就这么想去?”库拉看著安卡。 “工分翻倍,干一年多能攒够盖房子的钱,一辈子就在这挖土搬砖,也没什么意思,下次有这种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或许有,或许没有。” 库拉有些意动,可想起还年幼的妹妹,艰难开口道:“我去了,莱拉怎么办?” 安卡没回答,沉默了。 是啊,莱拉怎么办?她只有八岁,一个人怎么活。 两人沉默著走到岔路口,分开了。库拉回到棚屋,莱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看来是等他回来等太久了,將妹妹轻轻地抱到床上,盖好毛皮。昏暗中,他看著妹妹的脸,在床前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库拉照常去砖窑干活,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看见几个人围成一堆討论著什么,走过去听了一耳朵,是在討论航海学校的事。 “听说船要往西走,穿过那片大海,可能有新岛,岛上有很多工分很高的好东西。” “有风险吧?海上风大浪大,可能会死人。” “风险肯定有,但工分高啊,干一年能换一头牛,再干久点,还可以盖新房子。” 库拉没挤进去和他们討论,转身回窑区,下午干活时,他脑子一直在想著要不要去。 晚上去学校,他发现成人班少了三四个人——有人去报名了。 放学时,授课老师李建国叫住他:“库拉,你最近学得不错,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库拉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建国笑了笑:“不著急,慢慢想。不过有一条,不管干什么,认字算帐都有用。” 库拉点点头,走了。 回到棚屋,莱拉还没睡,趴在桌上写字。看见他进来,抬头说:“哥,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什么小红花?” “就是奖励。” 她从本子里拿出一小片纸,上面画著一朵被涂成红色的红花。 “老师说,攒够五朵红花就能换一个鸡蛋。” 库拉接过来看了看,夸讚了她一番后还给她,莱拉小心地把纸片夹回本子,继续认真写字。 库拉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瘦小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写字很认真,一笔一画,嘴里还念念有词,读著这个字。 窗外传来海浪声,很轻,一下一下拍在岸边,库拉听著那声音,想起白天那些人说的话。 去大洋冒险,开拓新岛屿,赚很多很多工分回来,可船会走得很远,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才能回来。 那时候莱拉就九岁了,现在才八岁的她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莱拉还在写字,根本没注意到哥哥在后面认真地看她。 “莱拉。” “嗯?” “如果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干活,你一个人行不行?” 莱拉手里的木炭停了。她转过身,看著库拉,眼睛亮亮的:“多远?” “很远!” “坐船去,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莱拉想了想,问道:“哥哥,能带我一起去吗?” 库拉摇头:“船上不许带小孩。” 莱拉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本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能住学校吗?老师说学堂有宿舍可以住。” 库拉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学堂確实有宿舍,有几个没有了家人的小孩子住在那,还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但他从来没想过把莱拉送去。 “哥不去也行。” 莱拉抬起头:“哥哥,你去吧,我能行的。” 库拉看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著,他没再说话,让妹妹不要再学习了,准备睡觉。 吹熄了灯后,黑暗中,他听见莱拉翻了个身,小声说:“哥哥,等我攒够布就找人给你做件新衣服。” 库拉闭上眼睛,没回应,不过拳头却握得越来越紧。 第57章 新生活(三) 第二天,库拉照常去砖窑上工。 干一天就能得一天的工分,他一天都捨不得休息。 干了一上午,腰酸背疼,可中午休息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又不自觉地走到码头那边,远远看著码头上准备出海的船。 船不大,木头的,风帆收著,靠在码头上,他知道这是霸港和铁港还有莱茵镇之间来回的船,几个人正在往船上搬东西,箱子、桶、缆绳。 眼前的船虽然不大,不过他知道,出海寻找新岛屿的船不是这种小船,是那种很大很大的船,比一座屋子还要大很多的大船,他远远见过一次。 当时,他想,要是能坐上这么大的船在大海上遨游该有多痛快,可事到临头,机会摆在眼前,他却又犹豫了,妹妹的羈绊始终无法让他下定决心。 安卡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陪著他静静地看著,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听说水手后天报名截止,你想好了没有?”安卡问道。 “嗯,我知道。” “我报名了。”安卡轻轻地说道。 库拉扭过头去看他,安卡表情平静,只是静静地望著那艘船。 “我想去看看。” 安卡不紧不慢,语气平静:“我一辈子没出过这片大林子,一直在附近转悠,想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听说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 “听说那群西班牙恶魔是从海上来的,从遥远的西方来的,比华夏人的家乡还要更西方,“华夏人”也是从海上来的,不知道海的那边还有什么人,我想去看看。” “海的那边是什么?” 库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安卡似乎没听到库拉说话,继续自语:“还是大海,还是有岛屿,有大陆?上面生活著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还是有什么不同?上面有什么动物,有没有除了“马”、“牛”这些我们这里没有的动物之外的其他种类的动物?” “还有可以种植的各种各样的粮食?” “这些我都不知道,所以我想去看看。” 库拉沉默了,安卡也沉默了一会儿。 接著,安卡喉咙里蠕动了一会儿,有些憧憬道:“另外,听说上了船能赚很多很多工分,我想再娶一个老婆。” 库拉听別人说起过安卡的事,他原先是有妻子的,不过在一次难產中,他妻子和儿子一起死了,自此之后,部落里就有了閒言碎语,说他是不被神灵庇佑的人,所以老婆孩子都死了,也没有人再愿意嫁给他,所以他乾脆投奔了“华夏人”。 库拉转头看著安卡,盯著他那刚剃不久就又重新长出来的胡茬,没有说话。 安卡继续盯著码头上的船看了两眼,然后拍拍库拉的肩膀,走了。 下午干活时,库拉一直在想出海的事,安卡能去,是不是他也可以,以前他在部落的时候,经常划著名一根大木头做的独木舟去捞海菜,偶尔运气好还能捕到鱼,游泳早就学会了。 他都符合当水手需要的这些技能要求,可是妹妹怎么办? 没有他在身边,妹妹会不会被欺负? 下工后,他没直接回屋子,而是去了码头,那艘船还在,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库拉脑海里一直迴响起那句:“勇敢的水手,才是真正的男儿!” 自己是嚮往大海的吗? 一边,是想要出海当水手,当真正的男儿,挣工分,足够多的工分,给自己和妹妹一个安稳的家;一边,是年纪还小的妹妹,放心不下让她独自一人生活。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不停地打架,往往一方占据上风时,自己又倾向於另一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个华夏人从船上跳下来,迈上石质的栈道走了过来,看见他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著船,问道:“是来报名当水手的?” 库拉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就过来看看。” 那人点点头,没再继续多问,转身离去。 库拉站在码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黑了,食堂快开饭了才往回走。 路过学堂时,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一个老师正在教几个孩子写字,他认识那个老师,也是一个主动投奔过来的部落女人,比他还要晚来,叫伊诺,听说她亲戚还是部落里的祭祀,在部落生活的应该不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投奔“华夏人”部落。 眼神一转,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莱拉坐在第一排,手里握著木炭做的笔,写得很认真。 他看了几眼,转身朝著自己的棚屋走去。 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兄妹俩聚在了一起,莱拉问他:“哥,你去报名了吗?” 库拉摇头。 莱拉纠结了一会:“哥哥,我帮你问老师了,老师说学校能住小孩,有饭,能照常上学,还有人照顾我们。” 库拉低著头吃饭,没吭声,有些不忍去看妹妹。 吃完饭去学校,下课后,李建国又把库拉叫住:“库拉,航海学校那里的水手报名后天截止,你要是想去,最好早点决定,我很看好你,出海当水手是个不错的出路,你妹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照顾的,她会好好的。” 库拉沉默了会,点点头。 这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在想,可怎么也下不了决定。 第二天起来,眼睛红红的,去砖窑的路上,他又绕到码头又看了一眼。 那艘船不在了,不过换成了另外一艘,多了几个人在上上下下,搬运著东西,忙活个不停。 中午休息时,他去找安卡,想要问问他的意见,安卡正在吃饭,看见他,问他:“决定了?” 库拉摇头:“还没。” 安卡没劝他,只是说:“想好了就行,其实不出海也没关係,日子一样有奔头,出海也可以,去闯一闯,至少老了的时候不会后悔。” 库拉张张嘴,本来是想问问安卡的意见的,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午收工后,库拉直接去了学堂,伊诺正在收拾黑板,看见他来,笑问道:“找莱拉?” “嗯,等她放学。” 他站在门口等,莱拉出来时,手里捧著个小本子,看见他,跑过来抱住他胳膊:“哥!” “走,回家。” 路上莱拉嘰嘰喳喳说著今天的事,说她今天又得到了一朵小红花,还有和其他同学一起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库拉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下,回应一声。 走到屋子门口时,莱拉突然停下来,拉了他的胳膊,抬头看著他。 “哥,你去吧。” 库拉低头看她。 “我去学校宿舍住,老师说了,能住,能吃饱,还能学识字,什么都不缺,等你回来,我会写很多字了。” 库拉蹲下来看著她,莱拉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害怕,反而很平静。 “你一个人不怕?” “不怕,有伊诺老师,有同学,他们都会帮我的,我不怕。” 库拉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去!” 莱拉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指著里面夹著的一朵小红花:“这个给你,保佑你平安回来。” 库拉接过那朵纸花,小心地放进怀里。 “走,回去收拾东西。”他站起来,牵著莱拉的手走进那间不大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库拉去码头报了名。登记的人问他名字时,他开口道:“库拉,新华夏人。” 那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他一个木牌:“明天早上来集合,带上换洗的衣服就行,別的都不用带。” 库拉接过木牌,转身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砖房上,照在码头的石堤上,照在远处的大海上。 他想起一年前还在部落里的时候,每天饿著肚子,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现在他却要出海了,跟著船去很远很远的远方,去冒险,去给妹妹挣更好的日子。 远处海面上,一艘帆船正在升起风帆,缓缓驶出港湾,那是去铁港的运输船,一天一趟,偶尔两天一趟。 他盯著那艘船看了很久,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中午,他找到安卡,告诉他自己已经报名了,准备好了当一名水手。 安卡没有多说,只是说了一句“从我看到你一直看著大海和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选择。” 这天晚上,莱拉搬进了学堂的宿舍,库拉帮她铺好草铺,又给她留了三个鸡蛋。 “记得早点吃完,不要攒著换东西,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还有,要听老师的话。”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要好好学习。” “要……” “……” 莱拉听著哥哥的叮嘱,笑著一一点头。 库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坐在草铺上,抱著那个装鸡蛋的小篮子,冲他挥手。 “哥,早点回来!” 库拉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也走进未知的命运里。 远处码头上,一艘即將远航的船静静地泊著,等待著起锚。 第58章 航线(一) 十一月的霸港,雨季彻底过去,晴天连著晴天。 新建的议事会大厅堂里,十一人围坐在长桌旁,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手绘世界地图。 那是穿越者凭藉各种资料绘製成的,比例与后世的世界地图基本一致,只不过本初子午线从格林尼治替换成了当前顺天府的中轴线。 地图上纬度不变,经度以京师为0°经线。 不用多看,也知道这是“燧人计划委员会”和“文艺復兴委员会”的共同成果。 国家主席邵树德主持会议。 已经是六十岁的年纪,似乎得到了权力的加持,从相貌上看,和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差不多。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天討论一件事——怎么去大明。” “我们缺人,缺女人,缺劳动力。靠葡萄牙商人承诺带来几十百来个移民,一百年也填不满这片土地,必须主动去大明,运人回来。” “而且带来的这些人大多是西方人,不是我们自己人,不可能和我们一条心。” 国防安全委员李文长皱眉:“去大明没问题,这是早就定下来的,可是海路万里,怎么走?” “所以才要討论。” 邵树德指向地图:“经过討论,有四条可能的航线可选,今天把每条的优势劣势摆清楚,我们討论討论,再决定选哪条。” 资源委员李守义站起来,拿起细木棍。 他是图书馆工作人员出身,歷史地理爱好者,这四条航线,就是他和“文艺復兴委员会”和“霸港航海军事学院”的人一起討论出来的,他指向地图上的菲律宾,开始介绍。 “第一条,北太平洋航线,也是经典马尼拉大帆船航线。从菲律宾往东,藉助北赤道洋流和西风,直达北美西海岸的阿卡普尔科港,再沿北美一路南下。 西班牙人从1565年开始跑这条线,每年一趟,已经很成熟,全程大约一万一千海里,顺风顺水七十多天可到。但问题是,菲律宾是西班牙殖民地,我们去了等於自投罗网。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这条航线在太平洋没有什么补给点,对於年轻力壮的水手来说,死亡率都极高,更別提移民,搞不好两百多人从大明出发,抵达我们这里,连个零头都不剩。” 產业委员刘斌插话:“那如果从智利出发,反向走呢?” “也可以。”李守义说,“从霸港往西北方向走,先到夏威夷,再到北美,从北美的某一处地方横渡太平洋去菲律宾。但夏威夷我们没去过,中间也没有补给站,风险太大。而且夏威夷有大量的土著,他们是否友好,我们能否在夏威夷立足是未知数。” 李文长摇头:“这条线等於送上门给西班牙人当俘虏,否决。从夏威夷那里走,也有很大概率遇上西班牙人,这时候都西班牙人可是把太平洋视为自己的內湖,从不允许其他国家的人来插手,还是风险过高,否决。” 听到李文长否决这条航线,其他委员都没有说话,李守义把木棍移到南美洲南端,开始介绍第二条航线:“第二条,走麦哲伦海峡。从霸港南下,穿过海峡,进入大西洋,然后沿海岸北上抵达里约热內卢或者圣萨瓦尔多附近,再从此横渡大西洋到非洲西海岸,南下,绕过好望角,进印度洋,再沿著海岸线到马六甲,一路北上,最后到大明。” 民生委员龚磊问:“这条路线也太绕了吧,有多少人走过?” “从非洲北部到大明的航线已经很成熟,很多年前阿拉伯商人就是走的这条航线去的大明,郑和下西洋也是这条航线,不过前半段航线走的人少,麦哲伦1520年走过这条航线,后来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走过。 主要风险点是麦哲伦海峡风大浪急,一年只有夏季几个月能通航,而且绕过好望角那段,西风带恶名昭著,很多船只在那沉没。 不算这些恶劣海况,全程至少一万八千海里,顺风顺水也要七八个月,如果中途出问题,起码一年以上。” 总理陆望舒问:“沿途会碰到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吗?” “会,非洲西海岸有葡萄牙要塞,印度洋有他们的商船,西班牙人也在这一带出没,我们的船万一被碰上,很难解释。而且我们没有他们国王的通行证,会被当成海盗。” “太长了。” 邵树德说:“而且沿途都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地盘,这条航线风险太大。” 李守义只好又把木棍移到好望角,开始介绍第三条航线:“那么说下第三条航线,第三条和第二条航线前半段一样,但到了好望角之后,不沿非洲东海岸北上,而是横渡印度洋,抵达澳洲附近,从澳洲西海岸往北,再到爪哇,最后到大明。” 科教委员凌云问:“澳洲?我们去过吗?” “没有,但理论上可行。” “澳洲西海岸无人占领,现在这时候都还没有人发现澳洲,可以在珀斯或者奥古斯塔附近建立补给站。问题是澳洲到大明那段,要穿过赤道无风带,航行时间不確定,有很大风险,另外,从好望角到澳洲这一段航程需要横渡整个南印度洋,中途无补给点,这还不是风险最大的,最大的风险是咆哮西风带。” “或许我们不需要去西风带的正中心,在边缘区域,藉助些许西风一样可以到达,不过风险一样很高。” 李文长沉吟:“这条线的好处是避开葡萄牙人,但未知太多。没有航海图先不说,可没有补给站,还有咆哮西风带,船坏了只能等死。” 会议室沉默片刻,邵树德看向地图上最空阔的一片——南太平洋。 “还有第四条。” 李守义指向智利以西茫茫大洋中的一系列小型岛屿、群岛:“第四条航线,歷史上没有出现过,不过並不代表不可能。就是利用南太平洋的眾多岛屿,復活节岛、皮特肯群岛、马克萨斯群岛、大溪地、斐济群岛、索罗门群岛、纽几內亚、巴拉望群岛,一路向西,每隔一两千公里就有岛屿。 我们可以在每个岛上建立补给站,种植粮食,养牲畜,捕鱼,逐步推进。这样去大明,就不是一次性冒险,而是步步为营,每隔不远就有一处补给站,还能占领地盘。” 財政委员王思勤眼睛一亮:“这条线最有价值,不仅能去大明,还能把沿途岛屿全变成我们的地盘。每个岛都可以產粮、產木、產淡水,还有不少其他资源,太平洋上的不少岛屿可是富饶的很,很有经济价值。以后航线就掌握在我们手里,经过充分开发,这些岛屿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个补给基地。” “但问题也明显。”刘斌说,“这些岛上有没有人?友好吗?资源情况怎么样?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去建设?这条线不是一年能走通的,可能要好几年来建设。” 邵树德点头:“对,所以这是长期战略。但今天我们討论的是,哪条线最可行,最能解决移民问题。第一条是死路,第二条太危险且被西班牙人控制,第三条未知太多,第四条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在积累,越走越稳。” “而且,还有一个重大利好,就是万一我们在南美待不下去了,只要我们控制了这些岛屿,澳洲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可以作为我们后路。” “我同意。” 李文长表態:“第四条路线,每次航行不超过三千海里,中间有岛屿补给,风险可控,而且占领岛屿本身就有价值,那些岛能种粮食、甘蔗、產椰子、捕鱼,能成为我们的新领地。” 外交委员胡泽丰补充:“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利用洋流和季风,从智利到復活节岛,藉助秘鲁寒流和东南信风;从復活节岛到马克萨斯,藉助南赤道洋流;再到塔希提……,这些岛屿之间的航行都顺风顺水,返航时可以走赤道逆流或者西风带,每条航段都有明確的时间窗口。” “那就先討论第四条。” 刚说完,邵树德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便又开口道:“算了,今天就不定论,明天继续,把每条线的所有细节都摆出来,最后我们再定下走哪条航线。” 散会后,邵树德和几位委员又聊了聊,尤其是和监察委员赵越来重点交代:“无线电的事,一定要保密。这次探索,每个重点岛上的补给点都要建无线电站,能和我们直接通联,而且,无线电只能由我们的人操作,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 监察委员赵越来点头:“我已经安排专人负责,所有设备都在严密控制中。电子管是从船上电台拆下来的,暂时弄了一共十二套,够用,发报机由赵明负责组装调试,他原来就是电子工程师。” “另外,除了带过来的这些电子器件,燧人计划那边已经手搓出原始的蓄电池、二极体、三极体、电容、电阻这些器件,能够做到天气良好的情况下,五十公里的短距离通讯。” “好好好!” 邵树德畅快地大笑。 利用带过来的那些电子元器件做到无线电通联不算什么,关键是要能將无线电这门大杀器復刻出来,在没有现代电子元器件的情况下也能使用。 眾人往外走去,正好遇上司法委员尹驍鹏扶著怀孕的妻子准备回家,邵树德关切地问:“预產期什么时候?算算时间,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星期不到。”尹驍鹏笑道,“这可是咱们穿越眾第一个新生儿。” 邵树德拍拍他肩膀:“好,到时候整个霸港,不,霸港、铁港、莱茵镇都要庆祝。” 第59章 航线(二) 第二天下午,会议继续。 经过一上午多位精通歷史和地理的人员討论,形成了一份更详细的计算数据,李守义带了过来,並发放给参会的每一位委员。 待眾人粗略看过之后,李守义便开始和眾人详细介绍每一条航线。 並不是在场的每一个委员都看得懂这些航线图和补给点的选择的。 一开始,討论远航的时候,有几人甚至在地图上描点,测量两个地方的直线距离,问直线距离这么近,为什么不直接走,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年代的风帆船需要利用洋流和季风才能远航。 “第一条,北太平洋航线,从霸港到菲律宾的距离,如果走直线,大约一万一千海里,但中间没有岛屿可以补给,必须一次横跨。 以利刃號的速度,每天大约能航行一百五十海里左右,需要七十多天。 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態,若是遇到无风带或风暴,要延长到一百天以上,食物倒还好,淡水补充是个大问题。 最关键的是,菲律宾是西班牙殖民地,我们去了要么被扣船,要么被当海盗抓起来,而且北美西海岸也是西班牙势力范围,他们正在向北扩张。 除非,我们不在菲律宾停靠,或者寻找一处偏僻地点避开他们,这样我们就没办法得到补给。” 说完北太平洋航线,李守义立马开始介绍第二条航线,第一条航线不用多说也知道大家不会选择,一次横渡茫茫太平洋岂是那么容易的,可以说九死一生,所以他乾脆懒得多介绍。 “第二条大西洋印度洋航线,全程一万八千海里,需要穿越麦哲伦海峡或者合恩角。 麦哲伦海峡每年十二月到三月可通航,其他月份暴风不断,船只很难通过,合恩角风浪太大,我们没有信心通过。 就算顺利通过,大西洋那段要经过葡萄牙人的巴西殖民地,他们在那有据点,非洲西海岸有葡萄牙的要塞,比如罗安达、本格拉。 好望角那段是西风带,冬季风浪极大,沉船率很高,根据葡萄牙人的记录,十艘船里有两三艘会沉没。 从印度洋北部到大明的这一段航线,虽然已经是很成熟的航线,不过沿途势力眾多,补给点不確定,有未知的遭遇衝突的风险。” 介绍完第二条航线,眾执委还是没有说话,只低头看资料,李守义就开始介绍第三条航线。 “第三条,好望角至澳洲航线,同样一万八千海里,但好望角到澳洲那段横跨印度洋,距离接近五千海里,中间没有岛屿补给,淡水补充是个难题。 澳洲西海岸虽然荒无人烟,但我们可以建立补给站,澳洲西海岸北部虽然无比贫瘠,但南部西海岸还是不错的,种植粮食,放牧都不在话下。 问题是澳洲到爪哇那段要通过许多珊瑚礁,需要小心航行,而且我们对此处一无所知,从这里走全都是未知数。” 其实,不只是他自己,眾多执委在內心里更倾向於第四条航线。 从他刚刚介绍前三条航线大家都没有说话就可以看得出来,於是,他放下木棍,拿起资料,开始详细介绍第四条航线。 “第四条,南太平洋航线,从霸港到復活节岛,大约两千海里,从铁港出发更近一些;復活节岛到马克萨斯,两千多点海里,中间还有一个皮特肯群岛可以作为补给,这里到两者之间都只有一千多海里;马克萨斯到塔希提,一千五百海里;塔希提到土阿莫土,几百海里;再到库克群岛、萨摩亚、斐济…… 一步一步,每个航段都不超过两千海里,中间有岛屿作为补给。 而且这些岛屿大多是火山岛,有淡水,能种地,可以永久占领,根据查找到的资料记录,目前这个年代,这些岛屿上有人居住,但还处於石器时代。” 龚磊问道:“这些岛上的土著友好吗?不会都是那些残暴的食人土著吧?” “不一定!” 李守义说:“西班牙人遇到过友好的,也遇到过敌对的,但我们对这些土著是降维打击,有铁器、火枪,可以威慑。而且我们不是第一时间就去掠夺,是去定居的,可以和他们交易。” “会不会有衝突?” “可能会有,但我们的目標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利用他们,可以交易,可以僱佣,也可以武力征服。关键在於,我们能不能在每个岛上站稳脚跟。” 李文长表態:“至於这些土著的去留问题,等我们站稳脚跟了之后,再进行討论。” “目前我们人手太少,前期,必须得利用他们,能够交好的就交好,不能够的,再进行武力征服。” 李文长说完,眾人默认了他的观点,不再就土著进行討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虽然大家心里都默认,这些岛屿全部纳入“华夏”文明圈,上面的土著要么死,要么迁徙走,不过现在不是討论这些的时候。 王思勤问:“需要多少投入?” 李守义翻出一个本子:“第一批三个岛:復活节岛、马克萨斯、塔希提(大溪地),復活节岛和马克萨斯群岛之间的皮恩凯特群岛可以先不进行探索,等到以后有大明移民了,再进行建设也不迟,这里只充当一个紧急的补给点。 每个岛需要留守五人自己人,部分西班牙俘虏、归化的马普切人,携带种子、牲畜、工具、武器,还有最重要的——无线电设备。 利刃號一次可以运送上百名留守人员和所需物资,按照现在的物资储备,可以支持这样的安排。” 刘斌问:“这些岛能產出什么?” “復活节岛有火山岩、硬木,但其他自然资源一般,种植的作物產出有限,不算当地土著,顶多支撑小几千人生存;若要提供补给,顶多能满足两千人需求,主要是作为第一个跳板。 马克萨斯群岛有檀香木,价值很高,欧洲人用檀香木做家具、香料,价格昂贵,运去大明价值更高,而且適合种植的作物、粮食更多,承载的人口也更多,比復活节岛好上很多。 大溪地(塔希提)资源最丰富,有珍珠、檀香木、肥沃土地,可以建成南太平核心补给中心站。 根据资料和后世一些见闻,大溪地这里的岛上有许多海湾,淡水充足,土著也相对友好。” “尤其是大溪地的黑珍珠,是不可多得奇珍,后续能源源不断为我们提供收益。” 陆望舒当前並不关注经济价值,而是考虑建设的难度,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按照这样来,一步一步建设,再慢慢前往大明,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到五年,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但这是最稳妥的!” 邵树德说,“我们现在缺的是时间吗?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要稳住脚跟,別说就三五年时间,一代人两代人都可以,只要稳扎稳打,整个太平洋都是我们的。” “再说,並不一定就要完全建设好才能前往大明,我们知道这些岛屿的位置所在,知道这些岛屿上有哪些资源,即便没建设好,作为临时的紧急补给停靠点也不是不行。” “只要利用好季风、洋流和可以通航的时间窗口,前往大明再运人回来不是不可能,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先行进行探索、建设,毕竟每一个移民都是宝贵的,可不能死在海上。” 李文长问:“船和人手怎么样了,可以进行远航吗?” “利刃號六百多吨,长五十五米,远洋一点问题没有,目前世界上没有比这艘船更先进的船只,不追求舒適度,可以搭载两百多人。船员三十人,留守一百多號人,再加上部分牲口、粮食、物资等。 第一批先探索这三个岛,如果顺利,明年进行下一阶段的探索,或者,直航大明! 除了利刃號,我们还有福运一號和丰收號,但福运一號是客货船,不適合远洋也不怎么適合改建,已经拆卸的差不多了;丰收號是渔船,吨位相比利刃號小点,也已经改建完成,远洋完全没问题,不过我们需要有一艘船护卫我们建立的三个定居点,以应对隨时有可能存在的风险,只能派出一艘船出去。” 听完李守义的解释,眾人都认可,三艘船,两艘能用,怎么著也只能派一艘船出去,得留下一艘充当“定海神针”。 胡泽丰问:“土著万一不友好,我们有把握吗?” “每组配备二十支火绳枪,我们自己人每人一把燧发枪,再加两尊陆军野战炮,对付石器时代的土著足够了。 如果遇到大规模围攻,可以发报求援,利刃號就在附近,收到信號后可以赶去支援,想必面对这些还处於石器时代的土著,坚持一个月不成问题吧?” 赵越来发问:“带上那些马普切人和西班牙俘虏,无线电的保密措施怎么办?” “只有穿越者可以操作!” “发报机锁在专用房间,土著和俘虏一律不得靠近,每晚固定时间通联,使用密码本,密码本只有执委会成员和每个岛上的组长有,通联內容只报告平安和需求,不涉及具体技术。” 接著,眾多执委针对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一一发问,李守义和其他执委逐一解答,或者討论方案。 一个小时后,邵树德环视一周:“现在投票,赞成第四条南太平洋航线的请举手。” 十一只手全部举起,全部赞成。 “通过。” 接下来討论具体计划。第一批目標:復活节岛、马克萨斯群岛、大溪地,先派利刃號去探索、建设。 李文长提议將第一个前进基地放在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探索的目的地由三处改为四处。 几个执委看了看地图,觉得那地方离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太近,加上又不是深入大洋中的岛屿,这地方和復活节岛的部分功能重叠,又不能承载太多人口,有重复建设的嫌疑。 现在人口规模还太小,都已经有了霸港、铁港、莱茵镇三处地点,这次再加三处岛屿需要建设,再多出一个地方,就显得人员过於分散。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文长觉得其他执委说的也不无道理,三处就三处吧。 把这三个地方建设好,有產出,就能以大溪地为基地,往西边眾多岛屿逐步推进,通往大明。 当然,这或者是几年后的事了。 他的建议没被採纳,李文长强势道:“领队人选,我提议彭鑫杰,他是航海学校的校长,全权负责航海方面的队伍建设和教学工作,又有在风帆船上实际航行的经验。 航海学校有五十六人,以丰收號渔船船员为主体,加上福运一號和指挥船上的个別水手,还有一些对航海感兴趣的穿越眾,近几个月来,他们日夜训练,已经有了实战能力。 最近,又吸收了一批投奔过来的马普切人,人数马上就要突破一百大关。 这次远航,是我们通往大明的第一步,绝不允许出现差错。” 彭鑫杰作为航海学校的校长,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搞著文职工作,而是亲自带著一班子人天天泡在海上,一个月里,在陆地上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天。 后来他提议,想要辞去航海学校校长的职位,专心当一名船长,去海外开闢新领地,探索新航线。 他的心思可不在教学上,而是驾驶船只出去探索。 只不过目前穿越眾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来当校长,就暂且作罢,让他兼任著,等到有合適的人再说。 邵树德看了李文长一眼,点头:“彭鑫杰合適。他带队,加上渔船船员和几位退伍老兵,经验足够。” “他带队,他是船长吗?” “不是。”李守义摇摇头。“船长叫李仁军,二十八岁,精通天文地理,对歷史也很感兴趣,是航海学校的第一批学员,因为表现优秀,多次考核的成绩都远超他人,综合来看,选他作为船长最合適。” “之所以不提议由他带队,一个是因为他还年轻,二一个是他没有独自带队的经验,威望不够,还需要锻炼锻炼才能委以重任。” “人员选拔呢?” “自愿报名,从很久以前放出消息开始,已经有很多人报名了。” 李文长开口:“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我们確定了第一批留守核心人员十五人,將他们分成三组,分別派往三个不同的地方。组长分別是杨彦、马承洲、张明远,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穿越者。” 杨彦原地质勘探队队员,二十八岁,马承洲,原工程兵退伍,二十七岁;张明远为农业技术员,孙东阁的学生之一,二十七岁。 所有船员一起一共三十人,从航海学校抽调,领队由彭鑫杰担任,船长李仁军。” “物资呢,是否足够,能否准备充足?”王思勤问。 李守义递上一份详细清单,包括种子、牲畜、工具、建筑材料、武器、无线电设备等。 忙著建设的同时,大家也都没有忘记未来在哪里,各种计划和物资筹备很早之前就已经著手准备。 每个岛的物资都差不多,不过略有差异,数量方面,大溪地作为中心站,以后向西进发的桥头堡,物资最多。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 最后,邵树德总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远征,也是未来百年大计的第一步,各位回去准备,十一月中旬选个好日子出发!” 第60章 新生 1570年11月11日,凌晨。 凌晨的霸港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而医院所在的砖房处,灯火通明,油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昏黄而温暖,同时还带著一丝急促。 尹左权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双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这位五十多岁的基建局局长,原包工头出身,一辈子盖过无数房子,干过很多工地,却从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木屋的门关著,里面偶尔传来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身后站著儿子尹驍鹏,二十九岁的司法委员,此刻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一直踱步个不停。 他已经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从午夜一直站到现在。 妻子怀胎十月,穿越前就怀上了,这大半年里他每天都提心弔胆,怕出意外,怕医疗条件不够,怕…… 什么都怕! “別走了,坐会儿。”尹左权低声说。 尹驍鹏摇头,继续来回不停走动。 看著儿子焦急的模样,尹左权只好作罢,想起了他刚刚出生时,自己也是一样紧张。 里面隱约可听见陈敏医生,现卫生局局长的声音:“用力,再用力……” …… 痛呼声变成大喊叫,又戛然而止。接著是一声细弱的啼哭,然后,哭声越来越大。 尹驍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下,尹左权猛地站起来,衝到门口,又停住,然后转身抓住尹驍鹏喊道:“驍鹏,儿子,你当爸爸了!” 门开了,一个医护人员探出头,满脸疲惫但带著笑:“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大少爷,六斤二两。” 尹左权眼眶一热,五十多岁的人了,差点掉下泪来,穿越到这里,別的他其实都不太放在心上,反正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可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儿媳妇刚怀上不久就穿越了,医疗条件可远远比不上现代,这要是出了点差错该如何是好。 现在,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一些了,自己有孙子,血脉得到延续了! 得到医护人员的允许后,尹驍鹏立马衝进屋,看见妻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睁著眼,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包裹。 那包裹里传出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看看你儿子。”妻子虚弱地笑。 尹驍鹏低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瘪一瘪的。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半空颤抖。 尹左权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终於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是穿越后第一个孩子。” 陈敏笑著开口:“也是咱们这五百多人里,第一个新生儿。” 尹左权点点头,声音有点嘶哑:“他赶上了好时候,咱们刚来那会儿,別说生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现在有房住,有粮吃……这孩子有福气。” 尹驍鹏和妻子说了会话,又仔细看了看自己儿子,这才想起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四点,寅时。” 尹驍鹏走到门口,望向夜空,东方的天际已经隱约能看到一丝灰白,不过星星还在天空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有大海的咸腥味,有日夜不停的砖窑炭烟的味道,还有一丝春天特有的味道。 此时正是春天,春天,意味著新生。 这新生不仅属於万物,也属於穿越眾们。 “就叫新生吧。”他说:“尹新生。” 尹左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新生,就新生!” 早晨七点五十,执委会的会议厅里,十一人围坐在长桌旁,邵树德刚准备坐下就看到刘斌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少见的笑容。 “尹驍鹏来不了,听人说他媳妇昨晚生了,儿子,取名叫“新生”。” 会议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 龚磊一拍桌子:“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 刘斌跟著说:“咱们穿越大半年了,终於添丁进口了!” 连平时最严肃的赵越都露出笑容。 邵树德敲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但自己也笑著:“这是大事,我提议,把今天定为节日。” “什么节?”陆望舒问。 “新生节。” 邵树德笑道:“纪念咱们第一个孩子出生,以后每年这一天,都庆祝,而且孩子名字也叫新生,刚好!” 李守义举手:“我赞成,这不光是尹家的喜事,是所有人的喜事,意味著咱们能在这里扎根,能繁衍,能活下去。” “哈哈,这下好了,光棍节变成新生节了,妙妙妙!” 李文长说:“那今天是不是该放假?” “放!” 邵树德拍板:“霸港、铁港、莱茵镇,所有工地、工厂、农田,全部停工一天,包括俘虏,也休息一天,口粮照发。” 王思勤皱眉:“停工一天,损失不小……” “损失得起。 ”邵树德显然十分高兴,畅快道:“人心比那点產出重要,让大家高兴高兴,比多烧几窑砖值钱。” 会议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这是执委会歷史上最短的一次,甚至连八点的正式会议时间都不到,当事人尹驍鹏这个司法委员还在赶来会议室的路上,其他人就已经作了决定。 消息很快传出去,整个霸港像炸了锅一样。 码头上,正在卸货的工人扔下扁担,互相拍肩膀。 砖窑里,刚出完一窑砖的工人把工具一放,坐在窑边晒太阳,聊天。 食堂里,炊事员把准备的午饭食材放到一边,端出来肉食,宣布今天加餐——每人多一块肉食和一块鱼肉。 可惜,食堂工作的人,今天不仅没办法放假,还比平时更忙,不过他们同样高兴,看著大家大口吞咽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比休息更让人高兴。 最复杂的心情在俘虏营里。 早上八点一十,迟到了十分钟的监工走进营地,敲响铁钟。 这是每天集合分配工地的信號。 俘虏们从木棚里出来,排成几排,等著被点到名字去干活。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今天监工却没点名,而是大声宣布:“今天不用干活,全体休息一天,口粮照发。” 俘虏们愣住了,一个中年俘虏忍不住问:“为什么?” 监工难得露出笑容:“今天新添了一个人丁,於是执委会把今天定为新生节,放假一天。” 俘虏们面面相覷,有人不信,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半信半疑,等著监工继续说什么。 但监工说完就走了,毫不留恋,看样子也是庆祝去了,留下他们站在劳动营里,不知所措。 那个叫迭戈的俘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回自己的木棚,在床板上坐下,愣愣地看著外面。 不用干活,休息一天,还口粮照发。这种事,在西班牙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 主人家的喜事,奴隶只有加班的份,哪有休息的理? 他儿子马丁凑了过来,小声说:“父亲,真的不用干活?” 迭戈点头:“真的。”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我去河边坐坐。”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声道:“父亲,这些人和那些贵族,不一样。” 迭戈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在瓦尔迪维亚的日子,从早干到晚,生病也不敢歇,歇一天就扣一天口粮。 主人家的孩子出生,他得自己掏腰包当贺礼。现在呢?主人家有新人口出生,他跟著放假,还能白拿口粮。 他站起来,走到木棚门口,看著外面,阳光很好,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有几个年轻人已经跑到空地上,有人躺著晒太阳,有人小声聊天,有人闭著眼打盹。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呵斥,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 迭戈深吸一口气,在门槛上坐下,开始发呆。 霸港的主街上,人群开始聚集,大声欢呼。 有人从家里搬出凳子,准备晒晒春日里暖洋洋的太阳,有人呼朋唤友,准备去踏青,会乐器的几位穿越眾又一次难得的將乐器拿出来擦拭乾净,调好音,开始演奏,大家在欢快的音乐声里载歌载舞。 还有人在空地上架起大锅,这是龚磊亲自指挥的,把仓库里的存肉拿出来一部分,今天要燉一大锅,想吃的隨时来拿,现在的物资储备足够,节日里可以让所有人饱餐一顿。 “多放点盐!”他大喊。 “今天管够!” 孩子们最兴奋。 莱拉拉著库拉的手,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她现在已经能说不少汉语,在学校里学得最好,昨天刚得了第五朵小红花。 库拉低头看她,她仰著脸笑:“哥,今天有肉吃,管够。” 库拉点头,但眼睛看著远处医院所在的方向,他知道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是在那地方出生的。 中午十一点,大锅里的肉汤开始翻滚,香气飘满半个霸港。 人们自发排起队,每人一碗汤,一块肉,外加两个黑麦馒头。 食堂把库存为数不多的酒也搬了部分出来,五粮液、茅台、剑南春、酒鬼酒…… 但每人只有一小杯。 邵树德端著碗,站在人群中间,提高声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有孩子了!尹新生,这名字好——新的生命,新的开始!以后每年今天,都过新生节,都放假一天!”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喊“新生节快乐”,有人喊“尹执委好样的,多生几个!”还有人高喊:“执委会万岁!” 有人只是笑,举著碗互相碰。 远处,医院里,尹驍鹏站在窗前,微笑著看著外面热闹的人群。 妻子睡著了,孩子也睡著了,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但好像比早上好看了一点。尹左权站在不远处,盯著孙子看,怎么也看不够。 “爸,”尹驍鹏轻声说,“外面在庆祝呢。” 尹左权嗯了一声,没抬头。 “执委会把今天定为新生节,以后每年都过。” 尹左权这才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热闹的人群。 砖窑的烟还在冒,但今天不烧砖,只是保温。码头上没有人干活,石堤静静地伸向海里,没人在上头忙碌。山坡上的麦田里,麦子还在地下,等著在春风里冒出头。 “好日子。”他开心道:“真是好日子。” 下午两点,铁港的消息传回来了。一艘渔船刚靠岸,带来铁港负责人陈懿的亲笔信:“收到消息,全港欢庆,已宣布放假,所有人加餐,祝母子平安。” 下午三点,莱茵镇的消息也到了。李乾文也派人送来一封信:“全镇同庆,杀了一头猪。祝母子平安。” 傍晚,太阳开始西沉,霸港的空地上燃起篝火,人们围著火堆坐著,有人唱歌,有人讲故事,有人抬头看星星,有人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肉和汤早就吃完喝完了,但气氛还在,暖融融的,像这春天的夜。 库拉和莱拉也坐在人群里,莱拉靠著哥哥,小声说:“哥,那个小宝宝,以后会上学吗?” 库拉想了想:“会吧。” “那我能不能教他?” 库拉颳了刮莱拉的鼻子,笑道:“你才学多久,就想教別人?” 莱拉嘟起嘴,但很快又笑了,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六个小红花。 “我想送给小宝宝。”她说道:“老师说,小红花会给人带来好运。” 库拉看著那些小红花,摸摸妹妹的头,轻声道:“明天你去问问老师。” 篝火旁边,几个“文艺復兴委员会”里的老人正在聊天。 他们聊起穿越前的事,聊起家里的人,聊起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但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有人指著医院说:“那孩子,以后就是这儿的人了。咱们回不去,他不用回,这儿就是他家,也是我们的家。” 夜渐渐深了,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只剩下快要熄灭的篝火还偶尔冒出几个火星子,火星飘向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 医院里,尹驍鹏坐在床边,握著妻子的手,孩子醒了,在小声哼哼,眼睛还是没睁开,但小手动来动去。 “你说,他以后会干什么?”他妻子轻声问。 尹驍鹏想了想:“不知道。干什么都行,种地,打铁,造船,当兵,当官……都行,只要平安长大。” 妻子笑了:“你要求倒是不高。” “这已经很高了。” 尹驍鹏认真道:“你看看咱们刚来的时候,谁想过能有今天?有房住,有粮吃,有医院,有学校。” 他妻子想了想,確实,现在这条件,没有完善的医疗,也没有各种疫苗,小孩子的夭折率很高,能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再加上有个当建设局局长的爷爷,有个当司法委员的爹,自己还是穿越者,自己人,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窗外,最后一堆篝火熄灭了,只有砖窑的火光还亮著,映红了半边天。 尹驍鹏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海面上,利刃號静静停泊在那里,三天后就要启航,去探索那条通往太平洋的航线。他知道,等他儿子长大,那条航线肯定已经通了,他也许会去更多地方,看见更多岛屿。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新生。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真好! 第61章 远航 1570年11月14日,晴,风力四级。 霸港码头上,利刃號在进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补给。 这艘六百吨的j私船,长五十五米,宽八米,吃水四米,经过改造,早已经成为一艘三桅风帆船。 不仅能够当做运输船,更是这个年代火力最为强大的战舰,只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船身重新刷过漆,稍微隔远一点,根本看不出来是铁做的船,和这年代的大型风帆船没什么两样。 利刃號船舱划分明確,前舱是船长室和无线电室,中舱住船员和装载部分物资,后舱装牲口等物资。 无线电室是特意加建的,说是加建的,其实就是原来的驾驶室里额外隔开一个小地方,有铁皮包裹的木门,一把铜锁,只有穿越者能进。 船上原有的一套通讯设备没有拆卸,无线电室里的的设备是前段时间原联络通讯委员、现燧人计划委员刘盼带著一帮子电子信息专业搞出来的试验品。 不,现在已经不能说是试验品,而是完全可以投入实用的成品。 只能说,无线电这玩意,不懂的人觉得是神仙手段,懂行的人看来,最简单不过,只需要一些金属器件加上能稳定供应的电流(还需要足够的电压,12v即可),不说能做到全球通联,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几千公里是完全能够实现的。 无线电房里面固定著一张木桌,桌上放著一部发报机——一部新製作出来不久,用於和四周通讯的仪器。 发报机是木壳的,面板上只有几个旋钮和接线柱,看起来无比简陋,和穿越眾早已习惯的各种精密器件加上液晶显示屏的仪器相比,简直天差地別。 可甭管这玩意外表怎样,只要能用就行。 手摇发电机放在旁边,这玩意需要两人轮流摇动才能供电,考虑到现在製作出的简易蓄电池没办法长时间保持电量,电压也不稳定,乾脆就採用手摇发电机。 若是能寻找到稳定的水源,將电报房建立在小溪旁,通过简单的改建,还能省去人工摇动的步骤。 虽然这个手摇发电机提供的电流並不大,但用於发电报还是没问题的。 这年头,没有任何电磁干扰,只要不去到自然情况下电磁复杂的地方,在夜晚或者凌晨时分,哪怕很小的功率,通过电离层反射,一样可以实现很远距离的实时通讯。 刘盼领头,带人花了两个月时间(谁知道呢,实际上並没有用这么久),用船上拆下的电子管和电容,组装了十二套设备,经过计算,通讯距离能达到三千公里,足够岛与岛之间、岛与於霸港之间通讯。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超过两千公里。 三千公里实时通讯,只是理论计算得来的,实际使用场景,有复杂的天气和海况,很难做到,最好在天气良好情况下使用。 这次利刃號起航,除了船上未拆卸的那套,带了一套充当备份,另外还带了三套,分別用在三个不同的岛屿。 剩下几套就封存起来,以备后用。 码头上,物资正在装船,清单经过反覆核对,由財政委员王思勤亲自监督: 復活节岛组(五人穿越者加二十五名表现好的西班牙俘虏和马普切人): 作物种子:土豆种一百斤、玉米种八斤、南瓜种(马普切部落有)五斤、各种麦种各十斤。 牲畜:小鸡二十只、小鸭二十只、小猪五头、羊两只(均装在特製木笼里) 工具:斧头十把、镰刀十把、锄头五把、锯子三把、铁钉五十斤。 建筑材料:帐篷十顶、砖模两套、水泥石灰五十斤。 武器:火绳枪二十五支、刀剑十把、火药两百斤、铅弹一千发,小型青铜野战炮两门。 无线电设备一套(发报机、手摇发电机、铜丝天线、绝缘子、工具、密码本、部分易损配件) 马克萨斯群岛组(同復活节岛组)。 大溪地组(五人穿越眾加三十五名西班牙俘虏及马普切人) 作物种子:土豆种两百斤、玉米种十斤、大豆种子二十斤、南瓜种八斤,以及各种能找到的各种適宜种植的种子和苗,比如蔬菜等。 牲畜:小鸡三十只、小鸭三十只、小猪十头、羊五头、小牛四头,小马四匹。 工具:斧头十五把、镰刀十五把、锄头十把、锯子五把、铁钉一百斤、各类刀具一百柄。 建筑材料:帐篷三顶、砖模四套、水泥窑模具一套、水泥石灰三百斤。 武器:火绳枪三十五支、冷兵器二十把、火药五百斤、铅弹三千发,小型野战青铜炮四门。 无线电设备一套 除了物资,还有人员。利刃號此行共搭载一百三十一人:三十名船员和十五名穿越者留守人员,另外就是二十五名表现良好的西班牙俘虏和六十名马普切人。 总指挥彭鑫杰兴、船长李仁军、水手长刘水生(原渔民)、医生王琪权,再加上木匠、铁匠、技术员(原福运一號维修队队员)以及十五名经验丰富的穿越者水手。 至於领航员,暂时不配置。 大家在航海学校学习了那么久,除了一些很偏僻的地方,世界上大多地方,大家都知道具体坐標,只不过一些地形地貌或许和后世有所区別,可以说,经过学习后穿越者各个都是领航员。 马普切水手八人,都是投奔穿越眾后表现优异、自愿报名的马普切青年,经过航海学校紧急训练,他们已能熟练操作缆绳,掌舵啥的不大可能,不过乾乾船上的一些杂活还是没问题的。比如:搬运东西、餵养船上携带的牲口、清洗甲板等,反正这些活计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只要不晕船、身体素质好、有把子力气就行。 至於无线电的事,他们不会知道,也不会进入无线电室。 留守人员(十五人)分成三组,每组五人: 復活节岛组:组长马承洲,组员四人(农业、建筑、医疗、通讯各一人) 马克萨斯组:组长杨彦,组员四人(同復活节岛组) 大溪地组:组长张明远,组员四人(同上) 远航领队彭鑫杰站在码头边,最后清点人员,他是航海学校的校长,此行全权负责。 总人数才五十六人的航海学校,这次抽调了最精锐的二十名船员,將近一半的人,可见执委会对这次航线探索以及补给点的建立的重视。 出发的前一天,邵树德还召开了一次动员会。 “你们是第一批开拓者,任务有三个:一是建立前哨站,优先確保能自给自足,然后再考虑提供补给的事;二是建立无线电站,保持通讯,约好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通讯一次,好让我们知道你们的情况。 记住,无线电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设备必须由我们自己人操作,发报时不能让土著或俘虏看见。 当然,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安全问题。 安全问题大於天,这不是句玩笑话,西班牙人和马普切人我不关心,但是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將火种延续下去的希望,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以我们自己人的生命安全为重。 这次出去多少人,以后就要回来多少人,一个都不能少!” 邵树德说完这些后,开始问眾人,还有哪些问题或者困难,趁著还没出发,一併提出来,好早点解决。 復活节岛组的组长马承洲想了想开口问道:“遇到土著怎么办?” 別的岛屿有多少土著他不清楚,不过復活节岛上是肯定有不少土著的,別看復活节岛不大,玻里尼西亚人不少於一千人的规模,甚至三五千都有可能,虽然他也知道对待土著的大致方案,不过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执委会的明確指示。 万一一个不好,在外头统辖一方岛屿期间,落了个滥杀无辜的名头,可是对以后的晋升有影响的。 邵树德想了下,马上给出了明確回覆:“能交流就交流,和我们刚穿越时来霸港这里一样,用东西去换食物、换劳力。 如果对方攻击,就用武力解决! 你们有各种各样的冷兵器,还有火绳枪、燧发枪,对付石器时代的土著绰绰有余。 不过不要滥杀,能威慑就威慑,毕竟滥杀有伤天和嘛。” 杨彦问:“如果土著人多,围攻呢?” “坚守营地,发报求援,利刃號会在附近岛屿,收到信號就能赶去支援,所以无线电站要儘快建好,一直到四月份之前,利刃號都会在附近海域探索,然后才会赶回来。” “若是利刃號提前返航,也会告知你们一声,当然,大概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利刃號提前返航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西班牙人大举进攻就是有海盗大举进攻,並且难以抵挡。 这种情况,大家都抱有乐观看法,觉得以现在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出现。 11月14日上午,一下令下后,利刃號开始起锚。 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邵树德、李文长、陆望舒,还有库拉的妹妹莱拉。 莱拉手里攥著一朵小红花,拼命挥手,虽然她看不到哥哥,不过她知道,哥哥就在这艘很大很大船上面。 风帆升起,调整角度,吃满风力后,船身一震,缓缓离岸。 彭鑫杰站在驾驶台,驶出海湾前,再一次回望霸港。砖窑的烟,码头的石堤,小山坡上的房屋,渐渐变小,变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海天线。 前方是茫茫太平洋。 船上,水手们各就各位。 彭鑫杰钻进无线电室,最后一次检查设备,他把电报机用防水布盖住,然后锁上门。 从现在起,这个地方是船上的禁地,只有穿越者才能进入这间舱室。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將驶向第一个目標——復活节岛。 第62章 集体婚礼(一) 1570年11月17日,连续多日晴天后,淅淅沥沥下了大半天的小雨。 就在眾人以为会和以往一样,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时,傍晚时分,雨竟然神奇地停了下来,太阳重新从云层里冒头,一道长长的彩虹横跨海天之间,似乎是老天爷也知道明天穿越眾和马普切部落有喜事发生,在庆祝呢。 马上进入到十一月下旬,麦收已经结束,最后一批冬小麦入仓,春播的各种种子也种下了地。 四天前,利刃號扬帆西去,带著所有人的期望驶向太平洋深处,而今天,11月18日,霸港要办另一件大事——集体婚礼。 明明是春季,可整个十一月份,竟像秋天一般,迎来眾多“丰收”,粮食丰收、第一位新生儿出生、利刃號启航、集体婚礼。 或者,因为穿越眾都是北半球来客吧,在南半球的春日里取得了北半球秋日的收穫。 当然,拋开这些唯心的观点,十一月发生的这几件喜事,是大傢伙这大半年时间共同努力的成果体现。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食堂后面的空地上就已经忙碌起来。 龚磊带著十几个妇女在搭喜棚,作为民生委员,婚礼、人口方面的事情可是他的主管工作,从几天前他就一直在操办今天的事情。 喜棚上的红布用的还是“福运一號”上库存的,加上今年新织的几匹麻布(缴获库存麻),染成土红色,勉强凑成一片喜庆的顏色。 其实红布不止这么点,这不是因为新人穿的衣服得需要红色么,又去掉不少,所以这喜棚搭出来,略微有些勉强。 当然,这只是在有过丰富物质经歷的穿越眾看来,在马普切人眼里,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手笔! “那边再拉高点!”龚磊仰著头指挥:“对,就是那儿!把红布绷紧,別搞得皱皱巴巴的!” 喜棚是简易的,四根木柱撑起一块顶棚,四周没有墙,只掛了一圈红布条。棚下摆著长桌,都是从食堂借来的,每张桌上放著一个粗陶花瓶,插著路边摘的野花。 花的顏色各式各样,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红色的,没有后世结婚常见的玫瑰,但在这偏远的南美西海岸,已经是难得的点缀。 棚子正前方搭了一个半米高的台子,台上放著一张香案,香案上摆著香炉、烛台和几个供盘。供盘里装的是今年新收的黑麦、燕麦、小麦、大豆和玉米五种,寓意五穀丰登。 章超穿著一身紫红色的道袍,正在香案前布置。 自上一次他在王大发葬礼上被紧急上岗后,此后又主持了两场葬礼。主持婚礼,还是集体婚礼,对於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不过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有过先前几次葬礼的经验,在眾人面前已经“拋头露面”,主持婚礼对他来说也不是啥难事。只不过把流程给换一换,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一上台就手脚发颤,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啥还打结巴、只知道然后然后再然后的青涩青年。 关於宗教问题,章超其实有很大疑惑,大傢伙到底怎样看待宗教。 是走世俗化,实行宗教自由还是禁止一切外来宗教,只保留道教和佛教,亦或者將某个宗教定为国教,或者,完全禁止。 目前为止,对於宗教问题执委会一直没有拿出具体章程来,他曾经去询问过,不过得到的回答是再等等。 虽然没有具体章程,但执委会对西班牙天主教却严厉禁止:只要发现有人传教或举行宗教仪式,后果就相当严重,这一规定从大家穿越过来时就开始严格实施。 被俘的西班牙神父米格尔·德·圣马丁就因为传教问题遭遇过不少折磨,可见大傢伙的观点是一致的,严厉限制“一神教”的传播。 不管是天主教还是新教,亦或者穆斯林。 那狂热信徒干出来的事,想想就让人后怕,执委会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可马普切人的信仰,执委会却没有严格禁止,隨他们去,只是要求他带三个穿越者徒弟和几个马普切人徒弟,让他想办法把“文艺復兴委员会”將神州大地上的神话故事捏合成的体系悄无声息地將马普切人的神话故事平替。 这样过个一两代人,马普切人从小听到的神话故事就是“盘古开天闢地”、“女媧补天造人”、“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大禹治水”、“夸父逐日”、“后羿射日”…… 加上说汉话,写汉字,保持一样的红白喜事和祭祀习俗,从文化层面上来说,已经和“华夏人”没有区別。 再等等就再等等吧,反正他也不急,本来他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道士,把文化渗透到马普切部落的事做好就行,爭取早日让他们成为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章超把三支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烛台的位置,让左右更加对称。 又仔细看了看,觉得供盘里还缺点什么,他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了进去。 那是穿越后铸造的第一批货幣试验品,特意拿给章超用的,正面刻著“华夏通宝”四个字,至於什么时候推行货幣政策取代现在的工分制,推行什么样的货幣,目前还没有定论。 当前人数太少,实行货幣政策,只要佩德罗船长到时候真来了,一次贸易就能导致三个地方通货膨胀,暂时来看,还是工分制靠谱些。 把铜钱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章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七点半,执委会的人陆续到了。 邵树德走在最前面,章超定眼一看,邵主席难得没有穿著他那件整天穿在身上的中山装,而是换上一身明式汉服正装。 李文长跟在他后面,也难得没穿那身军装,身上的服装也是一样的明式汉服,只不过顏色有所区別,很显然,他穿的很不习惯,老是不停的提下摆,撩袖口,扭脖子。 其他几执委也是如此,一人一身明式汉服,戴著官帽,有两位年轻点的,还弄了些库存假髮作装饰。 有些可惜的是,因为物资和手艺的问题,几人身著的汉服看起来並不是那么精致,还有眾执委没有留鬍鬚,看起来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很多人的意料。 穿著汉服来参加婚礼,很显然,这是“文艺復兴委员会”的手笔,並且得到了执委会的一致赞同,大家也都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主席来这么早?”章超迎上去。 “这么大的事,能不来早吗?” 邵树德看著喜棚,点点头:“章道长,弄得不错,有点意思哈。” 李文长问:“新郎新娘什么时到?” “一大早从家里出发,赶过来大约要一个多小时,吉时是辰时,九点正式行礼,行程、时间没问题。” 邵树德又看了看摆放在喜棚下的桌子,问道:“东西不缺吧,这次集体婚礼的人数有点多。” 章超说:“一共三十二对,我们自己人五对,自己人和马普切女人二十七对,这里摆放了三十二张桌子,物资方面,龚委员提供了极大的支持,啥都不缺。” 物资,缺是肯定缺的,只不过章超不是那种啥也不懂的愣头青,当然捡好听的说。 邵树德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个方为呢?他和部落首领女儿那对,安排在前面还是后面?” “按顺序排在最后。” “压轴!” …… 八点整,喜棚里开始上人。 先是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有,穿越者、马普切人、还有几个表现好的西班牙俘虏,也被允许来观礼(今天又放假一天)。 他们站在喜棚外面,不敢往里挤,但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食堂的炊事员抬出几口大锅,开始准备伙食,今天要摆流水席,所有来观礼的人都有份。 龚磊特意批了两千多斤肉食(杀了一头牛、特意去狩猎捕获到的羊驼、骆马),加上新磨的麦粉,要做一顿像样的喜宴。 八点半,穿越眾五对新郎新娘到位,这几人没啥好介绍的,尤其是新郎,底下不少人恨得牙痒痒,还有几个竞爭失败者,侧身吐口唾沫,小声骂道:“便宜这几个傢伙了!” 紧接著,是第二梯队。 新郎是穿越者,大多是销售,嘴皮子利索但手上没啥技术,穿越后被按在在农业队干活。 新娘是马普切女人,自从穿越眾开始招揽马普切人来做工,就有不少马普切女性来农田里干活。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一来二去,这些个嘴皮子利索的傢伙,就开始忽悠这些马普切女人,然后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接著就是拉小手,舔脖子,钻林子……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前段时间赶製的,之所以几个月前的事拖到现在才举行婚礼,製作衣服需要不少时间也是原因之一。 新郎是红色长衫,新娘是红色袄裙,头上还盖著一块红布,不是绸缎,是普通的红布,而且红得不那么正,但盖在头上都一样,条件有限吶。 他们后面跟著送亲的队伍。 新娘的家人走在新人后头,队伍最前面的都是马普切人,脸上涂著传统的红色纹路,手里拿著自製的乐器——用木头做的笛子、用兽皮蒙的小鼓,吹吹打打,调子別有一番异域风情,好是热闹。 接著是第二对、第三对…… 一对接一对,从不同的方向匯聚到喜棚前。 每对后面都有送亲的队伍,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吹打著乐器,有的只是安静地跟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对。 新郎名叫方为,穿越前是体育老师,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材魁梧。 没错就是那个和阿妮塔私会,被他们部落的人发现,还和人家打一架的那位。 穿越后,因为目前的教育用不著教体育,他一直在建筑队、农业队干活。新娘是附近最大的马普切部落首领安蒂南科的女儿,叫阿妮塔,十九岁,青春洋溢,眼睛又黑又亮,下巴上有传统的部落纹身,笑起来很甜,此时大著个肚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洋溢著母性的光辉。 眾人有些复杂的看著这俩人,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把人家部落的女儿都拿下了。 听说这傢伙钻林子被人发现了,还被打了一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去问他,这傢伙死不承认。 方为今天穿的是一身明制的长衫,对於他的身高来说,略微有点短,袖子只到手腕,但他站得笔直,显得精神。 因为安蒂南科的要求,阿妮塔与其他新娘有些不一样,没有穿上统一的新娘服,穿的是部落里最好的衣服——一件用树皮布缝製的长裙,边缘缀著贝壳和羽毛,不过衣服也给染成红色,头上盖著红布,红布下隱约能看到她头上戴著一个用鲜花编的花环。 部落首领安蒂南科亲自送亲。 这位四十多岁的部落首领,穿著最好的兽皮披风,脖子上掛著三层贝壳、黄金项炼,腰里別著一把穿越者送的长刀,挎著一双兽皮靴子。 他走在女儿身边,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方为,眼神复杂。 第63章 集体婚礼(二) 喜棚前,章超开始安排站位。 同时,为数几位不多几位会乐器的穿越眾拿出他们平时难得拿出来的乐器开始演奏音乐,连“福运一號”上唯一一台装饰大於实用的“山叶”钢琴都被抬了过来,经过简单的调音后便派上了用场。 演奏的音乐是大家熟知的《梦中的婚礼》。 穿越眾们听到熟悉的音乐,好多人都愣了一下,有些一脸欣喜,有些面无表情,有些也是有些悲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没见过的马普切人则是一脸惊奇,伸长了脖子好奇地观望。他们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大一个长盒子里能发出如此美妙的音乐。那些架在脖子上、用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拉著的是什么乐器。此外,还有放嘴里吹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同样美妙。 这是他们从来没见到过的乐器,和他们部落里的乐器完全不一样。 舒缓的音乐声中,三十二对新人按顺序站成两排。穿越者和马普切女人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最前面是五对穿越者夫妻领头,最后面是方为和阿妮塔。 八点五十分,龚磊带著人匆匆跑来,提著三个袋子。他找到章超,小声说:“鞭炮做好了,就这些,够不够?” 章超打开一个袋子瞅了一眼,里面是十多掛用草纸捲成的小鞭炮,每一掛大约百十来响。他皱眉道:“就这点?” “火药不是很够。” 龚磊压低声音:“本来想在“新生节”和利刃號出发时放一放鞭炮的,图个喜庆。不过执委会和船只指挥彭鑫杰说火药宝贵,留著打仗和训练用,不让放。那时候都没多放,留一些给新人结婚用就行。 这些还是从靶场训练剩的火药里和一些提炼的硫磺、硝石不是很纯的次品里扣出来的,就这么多。” 章超想了想,龚磊说的也是,放鞭炮嘛,图个喜庆就行了:“那就在婚礼开始时放一些,礼成时放一些,剩下的留到喜宴上,多少不是问题,有就行,这么些,也差不多够了。” 龚磊点头,让人提著鞭炮走了。 九点整,执委会眾人从临时休息的棚子里走出来,坐到喜棚两侧的观礼席上。 邵树德坐在最中间,左边是李文长,右边是陆望舒,其他人依次排开。 章超走上台,清了清嗓子,用儘可能大的声音宣布:“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话音刚落,有人便点燃了第一掛鞭炮,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噼里啪啦的响声突然炸开,立马,白烟升腾,鞭炮飞溅,喜庆的火药味瀰漫开来。 在场的马普切人根本就没见过鞭炮,听到声音嚇了一跳,有人往后躲,有人嚇得跳了起来,有人捂住耳朵,等反应过来,看到那些“华夏人”一脸欢喜的模样,又都笑了,跟著一起使劲鼓掌、欢呼。 由於数量有限,鞭炮响了没多久就停了,还不等白烟散去,音乐声再起,章超趁热打铁:“第一项,一拜天地!” 在章超道长的几位徒弟的引导下,三十二对新人转过身,面朝喜棚外的天空,不知道是教他们的礼节忘记了还是过於紧张,这些新人没有统一的动作,有的人鞠躬,有的人只是低头,有的人不知所措地站著,旁边的家人赶紧提醒,有的按头,有的拽袖子,场面有点乱,但乱得很热闹,引得观礼的人哈哈大笑。 章超忍住笑,继续喊:“再拜~” 新人们乱七八糟地弯下腰,朝著天地又拜了一拜。 “三拜~” 第一项仪式完成,章超高喊:“第二项,二拜高堂!” 新郎的父母都不在。於是眾执委就充当新郎们的高堂,女方的父母大多都在,就按照正常程序来。 待拜过眾执委,方为拉著阿妮塔转过身来,安蒂南科和妻子坐在台前,看著女儿女婿给他们磕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其他的马普切人也大多如此。 不少超越者眼睛也是红的,估计是想起自己想要娶个老婆,要掏空一家子人的积蓄或者直接娶不到,现在自己却结婚了,而和双亲已经是相隔两个世界,永远见不到了,很是伤感。 没留给他们太多的时间伤感,第二项仪式举行完后,章超立马大喊: “第三项,夫妻对拜!” 新人们转过身,面对面站著。有的羞涩,有的大方,有的红著眼睛相视而笑,刚才的伤感一扫而空。 方为看著阿妮塔,阿妮塔也看著他,红布下的眼睛弯成月牙,两人同时弯腰,对拜。 台下响起最热烈的欢呼声。 有些不嫌事大的穿越眾在一旁大喊“亲一个!” 考虑到马普切人还是偏向保守的,大庭广眾之下,让这些新人当眾亲嘴,面子怕是有些抹不过去,没跟著起鬨,章超赶紧大喊:“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刚落,鞭炮被点燃,火药的爆炸声盖掉了起鬨声,噼啪声中,三十二对新人被各自的家人簇拥著,离开喜棚,走向分给他们的新房。 中午十一点,流水席准备开席。 食堂的几口大锅同时开火,备菜和炒菜还有准备上菜的人来回穿梭,忙碌个不停。 今天的主食是黑麦馒头,管够。 菜有十样,寓意著十全十美,成双数,表示新人成双入对: 这十样菜,分別是:土豆燉牛肉、爆炒咸鱼、烤野味、手撕肉乾(羊驼、骆马、鹿、野猪)、酸菜肥肠(穿越眾携带的萝卜白菜丰收,醃了不少酸菜,说是肥肠,其实还有不少內臟)、清蒸大虾、炭烤海螺、海鱼燉酸菜、清炒野菜、海菜蛋花汤。 好不丰盛。 比前些天“新生节”吃的要好得多,毕竟准备了这么久,不比“新生节”是临时起意,定为节日,想要弄丰盛点也来不及准备。 牛肉是今天早上现杀的,那些个野味,有些是以前猎杀,平时不捨得吃(腥膻味太大,得熏制),有些是昨天特意派人去猎杀和马普切部落送过来的嫁妆。 以前熏制的肉就是手撕肉乾,新鲜的野味则醃製后直接用大火烤。 咸鱼也是以前的库存,因为以前一直有粮食危机的存在,捕捞队捕捞了大量的海鱼熏製成鱼乾,堆满了仓库,现在粮食丰收,危机解除,这些又干又硬的鱼乾就没什么人愿意吃,大多给西班牙俘虏和来干活的马普切人吃。 此时不趁著人多好好消耗一下库存还等著留在仓库里餵老鼠么。 要知道利刃號可是带了一百三十號人去了南太平洋的三处岛屿,没那么多人了,再者,相比较鱼乾,大家还是更愿意吃新鲜的海鱼。 另外四个菜,海鱼、大虾、海螺、海菜是昨天捕捞队去现捞的。 虽然现在的“丰收號”已经被改建为风帆船,可还有一部分捕捞装置没有拆除,在这个海里资源无比丰富的年代,又是在全球最大的几个渔场之一附近,只要不是在太靠近岸边的地方,真的是隨便一网撒下去就够穿越眾吃上一天的。 由於人数眾多,碗不够,那些不带汤水的菜就直接摆上桌,带汤汁的菜每桌一大盆。 喜棚里原先的三十二张桌子因为太挤的缘故,撤掉十二张,只留下二十张桌子,每桌坐八个人,剩下的摆到外面的空地,桌子不够,再在草地上铺上几张草蓆,大家席地而坐。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除了霸港这里的人,少部分从铁港和莱茵镇赶来的穿越者和马普切人,还有从附近部落赶来的女方的亲戚朋友。 光安蒂南科带来了三十多个人,除了他部落里女方的亲戚,其他都是部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说,几乎所有的高层都来了。 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树德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纸,拿起一张开始朝著各位新人开口: “铁港送来贺信:铁港全体人员祝各位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接著,他打开另一张纸,是莱茵镇的贺信。 “莱茵镇送来贺信:莱茵镇全体人员祝各位新人喜结良缘,同心相守,岁岁长安。” “利刃號送来贺信:利刃號全体一百三十人祝福各位新人朝暮为伴,岁岁相依,相守如初,恩爱绵长。” 宣读完贺电之后,迎来一片掌声。 这时,邵树德才开始入席落座,鞭炮声响起,宴席正式开始。 邵树德坐在主桌,旁边是安蒂南科,中间隔著翻译,其他执委也各自去陪同部落高层和其他部落的首领。 语言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全部被拉过来充当翻译,派上了大用场。 两人碰了碗,邵树德用汉语说:“今天是好日子,咱们成亲戚了。” 翻译翻过去,安蒂南科点头,用马普切语回了一长串。 翻译说:“首领说,他女儿嫁给你们的人,以后就是一家人,咱们两个部落之间也是一家人。” 邵树德端起碗:“来,敬一家人,咱们碰一个,喝酒!” 酒是土豆果酒,前些日子,土豆大丰收,用土豆酿造了一批能当战略物资的土豆蒸馏烈酒,和伏特加差不多,无色、劲大、乾净、猛烈。 这批酒本是打算用来充当下次和佩德罗船长交易的一部分和用作消毒水使用的。 因为量比较大,加上好事发生,特意拿出不少来在宴席上饮用。 现在的穿越眾,相比较马普切部落,说家大业大也没错,可也经不起这么多人痛饮。 穿越眾想出了个办法,土豆不仅可以酿造伏特加,还可以酿造啤酒啊,用土豆代替大部分麦芽,又正好收穫了麦子,於是土豆麦芽啤酒正式出炉。 不仅省粮食,出酒量还大得惊人,正好婚礼上拿来使用,可以让人喝个够。 第64章 集体婚礼(三) 蒸馏酒这种好东西,穿越眾就没有拿出来了,有做他用。而是採集了不少野果,加上土豆一起酿造,成酒之后再加入少许蒸馏烈酒。 还別说,这种混合的土豆果酒,风味独特,口感上佳,入口绵密,回味甘长。 加上野果酿的土豆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若是再被风一吹,没人看著,大树底下或者田地里头,便成了上佳的好床铺。 就这样,土豆果酒用於穿越者高层饮用,土豆啤酒就给马普切大眾饮用,除了不喝酒的,一个也没落下,连西班牙俘虏都有一份,充分体现了穿越眾的人文关怀。 要人家拼命干活,平时总得给点休息时间,外加给点好吃的,要让人有点盼头。不然生活一点希望没有,早早死了怎么办? …… 宴席上,安蒂南科拿起碗一口给干了,抹抹嘴,回味著这酒的美味。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再好喝的佳酿,更不知道这酒喝多了之后的后果。连连夸讚过后,拿起碗,示意再倒一碗,今天要喝个够。 虽然土豆果酒酿造的数量不太多,但供应他们这些高层绰绰有余。邵树德大手一挥,示意陪酒的人给首领满上,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一定要给首领一次难以忘怀的记忆,让他好好体验一把在天上飞的感觉。 或许,事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在天上飞的感觉他一定会记得,而且印象深刻,这对穿越眾来说,可是大好事! 也就安蒂南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破口大骂:“都成亲家了,在婚礼宴席上都不忘算计,你们当个人吧!” 旁边的桌上,几个穿越者正在和新娘子的家人聊天。 语言不通,但在语言学校那些半吊子翻译的帮助下,加上用手比划,也能懂个大概。 一个马普切老头,看起来像是部落高层的人,指著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又指著一个穿越者,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你们的人有力气”。穿越者笑著回敬,也竖起大拇指。 另一张桌上,几个大著肚子的马普切新娘,不知怎么地坐在一起,估计是她们觉得不要耽误男人们一起喝酒吧。 她们都和穿越者在一起很久了,现在肚子已经很明显,其中一个是方为的新娘阿妮塔,她坐在最中间,肚子也微微隆起。 旁边一个明显还没有怀上的新娘羡慕地看著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阿妮塔微微一笑,伸出五只手指,意思是快五个多月了。 “我们的三个月了。”一旁有个新娘指著自己的肚子笑道。 几个女人笑起来,虽然她们平时没什么交流,但怀孕这件事是共通的。她们相互交流著,比划肚子的大小,还和已经生过孩子的妇女请教,以后吃的、喝的、要注意的事,怎么带孩子。 食堂外面,霸港这里的西班牙俘虏们也被允许参加宴席。 他们单独坐在一片草蓆上,每人两个馒头一碗汤,汤里有几块肉,另外,咸鱼和肉乾管够,其他的菜,要看还有没有剩的。 迭戈端著碗,慢慢吃著,眼睛时不时瞟向喜棚那里,嚮往著那里的热闹。 “父亲。”马丁小声说:“咱们也能吃席,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吃得好,肉管够!” 迭戈点点头,默默喝了一口汤,又將一块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肉乾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没说话。 算起来,他成为俘虏还差三个月就快一年了,从自由民变成奴隶,再从奴隶变成工人。 虽然不是自由人,但起码能吃饱,能休息,能参加这种喜宴,比以前好多了。 开始的时候不算,確实活得和奴隶一样;后来,他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奴隶,而是“华夏人”口中的工人——哪有主人准许奴隶参加宴席,还肉食管够的! 他长这么大,从伊比利亚半岛到新大陆,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 这让他又想起在瓦尔迪维亚的时候,主人家的婚礼,奴隶只能在厨房里干活,连看都不能看一眼,敢多看,就得挨鞭子,甚至活活打死的都不在少数。 现在呢?他坐在这儿,吃著和主人一样的肉,晒著一样的太阳。 正在想著这些事情,迭戈看见他们的监工老陈端著两只碗走过来,正要起身,就被按住,只见他蹲下,递过来一碗明显和他们喝的不一样的酒。 “迭戈,来,喝一碗。” 迭戈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听从命令接过碗,老陈和他碰了碗,一口乾掉,迭戈见状,也急忙干了。 老陈看他也一口乾完,拍了拍他肩膀,再拿过那只碗,转身离开。 马丁看著父亲捉摸不定的脸色,再看看周围同为俘虏一脸吃惊又羡慕的模样:“父亲?” 迭戈左右看了看,摇摇头,低头继续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去的监工老陈,回头看了一眼眾多西班牙俘虏看向迭戈羡慕的眼神,咧开嘴笑了起来。 有时候,適当的给点红枣,可比棍棒和鞭子管用多了,尤其是对那些听话的、服从的,稍微释放点善意。 榜样的力量吶! 现在,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证,即便是立马下令释放这些西班牙人,给他们船,让他们可以重新回到先锋城(瓦尔迪维亚),绝大部分人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成俘虏,变成奴隶都比自由人活得更像个人样,还回去当什么自由人? 也就是他们不知道“寧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这句话,要是知道,绝对会无比赞同。 …… 下午两点,宴席进入高潮,因为好多人都喝高了,进入了群魔乱舞的时刻。 马普切人拿出他们的乐器,开始演奏他们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统的舞曲,喝多了的年轻年轻男女跟著音乐跳起来,有的手拉手围成圈,有的搂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穿越者有人加入进去,笨拙地学著他们的舞步,年轻的马普切姑娘立马像水蛇般缠了上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马普切人都开始演奏音乐了,靠著音乐混饭吃的几位音乐专业生哪里还沉得住气,纷纷掏出自己“以前”吃饭的傢伙,准备开始表演。 很快,喜棚一旁的空地上响起了另一种音乐。 几个音乐专业生穿越者聚在一起,开起了小型现场音乐会。 他们有的拿著竹笛,有的拿著小提琴,有的拉起大提琴,有的吹圆號…… 还有一个弹钢琴的。 他们演奏的曲子马普切人没人听过,旋律优美而舒缓,和刚才热闹的舞曲完全不同,充满了浪漫的气息。 曲子缓缓流淌出来,无形的音符在眾人耳里跳跃,像是年轻男女在相互轻轻诉说,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连马普切人的舞圈也停了,扭头看著他们。 阿妮塔靠在方为肩上,听著那音乐,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方为想了想:“这首曲子叫《because of you》” “啊,你说啥,逼寇子,屙粪呦?” 阿妮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方为,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好听的音乐会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是这个音乐的名字?” 方为差一点就笑出鼻涕泡,今天这场合,他还是主要人物。要是將鼻涕都给笑出来,以后可没脸抬头见人,强忍著笑意,想了下,回道:“其实这首曲的名字叫《因为你》。” 已经算是精通汉语的阿妮塔立马就明白了这首曲子名字的意思,假装生气,嘟起嘴,轻轻捶了一下方为的胳膊。 “哼,就知道骗我!” 很快,第一首曲子演奏完毕,眾人还来不及鼓掌欢呼,第二首曲子紧接而至。 节奏和先前那首曲子差不多,旋律更加清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牵引著眾人的思绪,几个音符反覆出现、循环,像是在说些什么。 马普切人听不懂,但都觉得好听。有人轻轻跟著哼,哼不准,但很认真。 安蒂南科也安静下来,已经快要酩酊大醉的他端著酒碗,眯著眼仔细听。过了一会儿,他口齿不清地对翻译说:“这…这个…个好…好听,你你你你们的音…音乐,好…好!” 翻译把话传过去,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两首曲子奏完,人群里响起不算太热烈的掌声,有人大喊“再来一个”,但演奏者摆摆手,表示就不演奏了。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再演奏下去了。 因为他们刚刚演奏的第二首曲子是《canon in d》,这首曲子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难过时听它,会感到振奋,充满希望;高兴时听它,却会感到忧伤。 马普切人听了之后倒是没啥太大反应,只是有些人安静了下来,可眾多穿越眾听了可就坏了大事了,尤其是那些个喝多了的。 这不,就有几个人相互搂在一起,开始嚎啕大哭,喊著想家了,想妈妈了。 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本来开开心心的,被这种话一带动,加上酒精上脑,立马,一股子悲伤的氛围就充斥在人群之中。 也是幸好,只演奏了这首卡农,没有演奏那些思乡的曲子,要是来一首《故乡的原风景》那还得了。 有些脑子灵活的人见状,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立马招呼一旁的马普切人开始演奏歌舞。 宴席继续,音乐响起,马普切人的舞圈又转起来,很快,悲伤的氛围被一扫而空,这次舞蹈圈变得格外大,穿越者加入的更多了。 龚磊这个民生委员见多识广,在音乐一响起的时候就看出来不对劲,又不好去直接打断,赶紧叫人去取剩下的那些鞭炮。 鞭炮点燃,噼啪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既打断了思乡的哀愁,又增添了一份喜庆。 很快,这些哀愁跟隨著鞭炮的白烟一起,飘向春天的天空,只把欢乐留下。 下午四点,宴席散了。 清醒的人累了,玩不动了;喝多了又没事干的穿越眾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 出来敬酒的新人们也回到自己的新房,观礼的人各自搀扶著回家,喜棚还在,红布还在,香案还在,但热闹已经过去了。 方为和阿妮塔坐在新房里。房子不大,八十平米,房屋里摆放著优先配发的家具。床上铺著新床单,盖著两张骆马毛皮。 桌上放著一小碗野枣,一束花,一小碗松子(没有花生,这样代替),都是龚磊提前准备好让人送的,寓意早生贵子。 阿妮塔摸著肚子,靠在方为肩上,方为揽著她,两人都没说话。 外面传来凌乱脚步声,是安蒂南科踉蹌著被人搀扶著走来。 他扶著门框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方为站起来,迎到门口。 安蒂南科从腰间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镶满了黄金,刀柄是骨头磨的。 “这是我父亲的。”安蒂南科用生硬的汉语说:“给你。” 方为接过刀,郑重地点点头:“谢谢。” 安蒂南科拍拍他肩膀,没再说啥,踉蹌著转身离去。 傍晚,炊烟再次升起,尹左权抱著孙子,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远处的喜棚,喜棚在夕阳里,红布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因为孙子刚出生不久,还没满月,不好见人,他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就在婚礼举行时和宴席刚开始时露了下面就回来带孙子。 没办法,谁让自己儿子是执委之一,抽不出身,必须参加。 “今天热闹。”他喃喃道。 “以后会更热闹。” 怀里的小“新生”啊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只不过马上,小手动了动,打了哈欠,就立马睡著了。 小傢伙,睡得可真快,和电器断电关机一样快。 尹左权无声地笑了笑,抱著孙子轻轻晃动,哼著不知名的曲调。 霸港这欢庆的一日,终在鞭炮硝烟与喧天乐声里缓缓落幕。热闹从来只是片刻,唯有平静,才是岁月常態。 下一次如此热闹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第65章 石像岛(一) 1570年12月4日,清晨,东南风六级。 海面上的雾还没散尽,海风带著咸腥味扑在脸上,放眼四周,整艘船都陷在一片单调的蓝色里。 不知道又航行了多久,桅杆上的瞭望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攥紧瞭望台上的绳子,声音破风而出,朝著底下大喊: “前方有陆地!右舷十度,陆地,陆地!我看见陆地了!” 船长李仁军猛地推开海图,衝到船舷边,举著望远镜死死盯住远方,彭鑫杰这位总指挥也跟了出来,和李仁军同样的动作,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 可是看了又看,瞭望手口中的陆地在雾气瀰漫的海面上根本看不见,李仁军抬头朝著瞭望手喊道:“稳住!再看清楚点,是岛还是云?你可別又看错了!” “是岛!绝对是岛!有山,有树,不是雾!”瞭望手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这次保证,绝对没有看错,我已经反覆確认好几次,眼睛都快揉出眼泪来了。” 沉寂瞬间炸开,水手们蜂拥到船边,有人拍著船板大笑,有人在欢呼。海浪依旧起伏,望向周边,海面依旧湛蓝,远处白茫茫一片,可所有人都知道,漫长的漂泊终於到了。 不是不相信瞭望手,而是他已经出错两次了。 早在一天前,眾人就发现天空中有海鸟在翱翔,那时他们就知道,马上就要抵达復活节岛了。 可天不遂人愿,本来强劲的海风不知道怎么地,忽然一下就消失了,船只失去动力,都快到目的地,又不是遇上无法摆脱的风浪,彭鑫杰捨不得动用宝贵的燃油,只能这样漂泊在海面上。 好巧不巧,难得一见的海市蜃楼还被他们给遇上了,还是一天之內出现两次,也是没谁了。 眾人白高兴一场。 不,两场! 要不是彭鑫杰和李仁军两人拿著六分仪反覆確认,发现所在坐標离復活节岛还差点距离,瞭望手还嘴硬说自己没看错呢。 说起来,他们这一路航行过来,还挺顺利的,基本没碰到什么特別大的风浪,霸港与復活节岛直线距离3700公里,可航行不是看距离的,而是要看洋流和季风的。 他们这次出发,因为並不是全顺风顺水,加上风向有时候有变化,实际航行距离大概在4200-4600公里的样子。 12月4日,利刃號经过20天漫长航行,终於抵达復活节岛北岸,平均航速5节多点。要不是中途遇见好几天风力较弱,还有两天乾脆没啥风,还能提前几天到。 彭鑫杰都已经做好了这次航行时间超过二十天的打算,根据歷史记录,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类似航段大约需要28-38天。 可他们所乘的利刃號,远不是16/17世纪的风帆船能比擬的,最理想的侧气顺风情况下,加上顺水,最高航速跑到过11节,稳定巡航7节,哪怕是逆风,z字航行,都能到4节的航速。 可以说,这个航速,吊打当前技术先进的西班牙盖伦船,这种船在最理想状態下,也仅能跑出8节的航速。 预计航行天数,大约在十六天的样子,可谁叫他们运气似乎不怎么好,遇上了好几天风力弱的时候,没有风,不使用燃油,技术再先进也没用,加上这是第一次远入大洋,水手们也不是很熟练,实际操作远不是训练那回事,所以才用了二十天才抵达。 此次航行,从霸港出发,远离海岸后(避开沿岸涡流),先是向北出发,藉助秘鲁寒流,在抵达南纬35.5°左右,再向西转向,西跨大洋。 藉助东南信风和南赤道洋流,直达復活节岛。 再航行了一会儿,浓雾散去一些,船上的人终於看见了陆地,船上顿时再次传来一阵欢呼。 这次的欢呼,可比先前要热烈的多,毕竟大家都亲眼所见,而不是仅凭瞭望手的描述。 瞭望员最先看到那座孤岛——三角形的轮廓,这是一座死火山,山坡覆盖枯草,彭鑫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海岸边立著巨大的石像,是復活节岛没错,不过没有发现岛上的土著。 或许是时间还早,这些土著还在睡梦之中吧。 再次左右观察,竟然还发现有椰树林,这让彭鑫杰十分欣喜,將这一好消息告诉大家。 只靠季风和洋流进行航海的年代,椰子的重要性不用多说,能长时间保存,是淡水的重要补充,椰肉还能吃,椰壳可以充当容器,可以算全是宝。 他以为,此次航行,要到大溪地那地方才能发现椰子呢,没想到在这里就看到了椰树的身影。 船上携带的淡水大部分已经发臭了,还有肉眼可见有虫子在水中蠕动,一股子腥臭味。 等上岸了,一定要开几个椰子好好庆祝庆祝。 对了,回航的时候,还要带一些回去,这时候的南美西海岸,还没有椰子这玩意,得找个合適的地方种上一些。 船缓缓靠近。 “找登陆点。”他下令。 利刃號绕著岛屿北岸缓慢航行,寻找了一处深水区停泊,然后派出两艘小艇,前往海湾测量水深。 小艇上,水手们用测深锤不断投下,並且记录下数据和绘製沿岸地图:“二十米……十五米……十米……海底是沙质,坡度平缓。” 他们绕岛航行了一会儿,发现一处天然海湾,看起来適合登陆。 此海湾正是阿纳克纳湾,在岛屿西北岸,也是全岛唯一的优质白沙滩,海湾呈半月形,两侧有黑色火山岩礁石遮挡风浪,沙滩平缓,背后是一片平地,再远处是缓坡。 这地方是玻里尼西亚传统登陆点,1722年荷兰人曾到此,也是首选浅滩,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彭鑫杰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自然优先选择在此停靠登陆。 经过测量,近岸水深:小潮约5.5–7.3米,滩边0.5–1米可涉水上岸,外锚地(大船停)离岸0.5–1海里处,水约20–30米,西向风有遮挡。 小艇上,马承洲带人先去探路。 两艘小艇上各载著五名人员,全副武装,还有测深杆、標杆和一面白旗(表示和平)。 靠近沙滩时,他们再次测量水深。进入海湾后,水深从十米逐渐减到五米,三米,两米——適合小艇靠岸。 小艇衝上沙滩,几个人跳下来,马承洲环顾四周,首先注意地形:背后平地大约三百米宽,再往后是缓坡,最高处约五十米。东边两公里处有山坳,可能藏有淡水。 西边山坡上,立著十几尊石像,面朝內陆,沉默地注视著远方。 “先找淡水。” 马承洲下令,指挥行动。 队伍分成两组,一组警戒,一组向东搜索,走了大约一公里多点,果然发现一条小溪,从山坳流下,水量不算大,但清澈。 马承洲尝了一口,微甜,可口,没错,是淡水。 返回海滩时,他们发现远处有黑影移动,是岛上的玻里尼西亚土著。 十几个赤身裸体的人,皮肤棕红,手里拿著长矛,正朝这边张望。 “別动武器。”马承洲说:“先表示善意。”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面铜镜,对著阳光晃动,朝那边的土著射去。 反射光一闪一闪,那边土著停下脚步,开始交头接耳,不多时,一个年长的土著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小心地朝他们靠近。 直至走到离他们几人二十米处才停下,然后嘴里说了一串话。 “&0@%&#=&……” 马承洲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鸟语,完全听不懂! 於是,马承洲拿出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几颗试烧玻璃失败的副產物玻璃珠,放在手心,走上前递过去。 那名土著接过,开始仔细端详,看著这五顏六色的玻璃珠,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的他脸上露出笑容,以为是件大宝贝。 他回头喊了几声,另外几个拿长矛的土著也走过来,他们站在一起,好奇地打量这些外来者。 初步接触还算顺利。 通过手势比划,马承洲表示要在这里住下。 土著们指指海滩背后的平地,又指了指远处,马承洲没搞懂什么意思,比划了半天才弄明白,大概意思是海边的这些地可以用,但要和他们头领谈,他们做不了主。 经过友好沟通后,双方都很满意,嗯,至少暂时很满意。 马承洲將沟通的情况匯报给彭鑫杰和李仁军,下午,一声令下,利刃號上的物资开始卸运。 几艘小艇一趟趟往返,把种子、工具、牲畜运上岸。 其他东西还好,反正是死物,重点也就重点,反正不会动,最费力的是牲畜,猪羊鸡被装进木笼,用绳子吊下船,再划小艇运到沙滩。 航行了这么久,木笼子下半部分,到处都是这些牲畜的粪便,看起来很是噁心。 当然,这些活穿越者不会去干,他们只是在一旁指挥,具体干活的人,当然是那些西班牙俘虏和投奔过来的马普切人。 好不容易运上岸,一个马普切人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扑倒了鸡笼,导致两只鸡受惊飞走,水手们追了半天才抓回来,气得马承洲下令將这些禽类的翅膀羽毛都剪掉大半,避免它们再次出逃。 第66章 石像岛(二) 在傍晚前,他们成功搭起帐篷,点燃了篝火。 另外,马承洲带人测量了海滩各个位置的水深,並做好记录。 有处位置低潮时,海滩外五十米处水深还有三米,小一些的船可以靠岸(利刃號吃水四米);高潮时海水能涨到沙滩边缘,適合搭建简易码头。 接近夜里,吃饭时,眾人凑一起討论,比如:海浪比预期大,小艇卸货危险;沙滩鬆软,重物容易陷进去;淡水小溪离海滩有一公里多,取水不是很方便;还有,目前经过初步接触,土著虽然暂时友好,但不知后续情况会如何。 彭鑫杰和李仁军两人就这些问题给了马承洲一些建议,但没有下达具体指示。 虽然一个是总指挥,一个是船长,可毕竟已经抵达了復活节岛,现在此岛的负责人是马承洲,有些事情,需要他来拿主意。 等基地初步建设好后,留下三十人在这里,另外一百號人还要继续出发,前往马克萨斯群岛和大溪地,总不能一直让彭鑫杰和李仁军拿主意。 本来,第二天前往土著部落和他们首领进行交涉的事,彭鑫杰打算亲自前往,但在李仁军的劝说下,为了確保安全且整个队伍不能没有总指挥,他决定让马承洲前去交涉。 毕竟马承洲才是復活节岛的负责人,以后和这些土著打交道的事多著呢! 决定好放手,让马承洲这个岛屿负责人去交涉后,彭鑫杰和李仁军便各自忙活其他事去了,和土著交涉的事,让马承洲全权做主。 第二天一大早,马承洲也不含糊,立马就带著礼物去拜访土著村落。 反正迟早是要进一步接触的,迟点早点都没啥区別。 考虑到昨天遇到的土著友好不代表其他土著也友好,为了安全以及避免被一锅端,他只带上一个穿越者,另外再带上六名马普切人护卫左右。 沿著昨天土著指引的方位走去,没走多远,土著部落便映入眼帘。 玻里尼西亚土著村落由几十座茅草棚组成,建在一处缓坡上,周边有一些小型树林,还有几个不大的水塘,周围种著甘薯、芋头、香蕉、山药、甘蔗、葫芦等。 见到这些作物,马承洲眼前一亮,岛上种植的这些作物,都是他们没有的,正好可以带到別的岛屿或者带一些適合霸港周边气候种植的作物回去,以弥补粮食和经济作物的缺失。 像甘薯(红薯)这种作物,虽然霸港周边不太適合种植,和玉米、大豆一样,需要足够的积温才能有好收穫,在霸港周边只能种植在向阳坡这种好地方,但也算是弥补了一种作物缺口。 有了这玩意,以后向外开拓,就不需要太过於担心粮食问题。这可是目標几千斤的好东西,比土豆產量更高,可以说,有了它,才算是真正意义上不用担心饿死! 芋头就不一样了,霸港周边非常適合种植,尤其是延基韦湖周边。 穿越眾吃土豆早就吃得想吐了,芋头这玩意虽然比不上麦子等穀物,更比不上一想起就让眾多穿越眾流口水的米饭,但和土豆轮换著来,换换口味也不错。 另外一样很重要的就是甘蔗了。 在没有大规模工业化之前,甘蔗是糖的重要来源,要说大规模,都没有“之一”。人类为了追求那口甜,战爭都能爆发,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目前穿越眾控制的势力范围都不適合种植甘蔗,但是太平洋中的各个岛屿大多適合种植。 將这些岛屿种植上甘蔗这种经济作物,这些岛屿就不仅仅只是一个移民补给站、基地,更具有经济价值,不至於一趟移民下来全是亏本买卖。 虽然大家都知道,和移民的费用相比,甘蔗的產出根本不足以弥补,但也总比啥也没有强。 就在马承洲眼馋这些作物时,土著部落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突然,一下子不知道从哪些地方冒出一大批人,在房屋、道路、树下看著他们!大多数人是一脸好奇,有些则拿著自製的土武器一脸警惕,还有些则是满脸热情的迎接上来。 马承洲仔细一看,这些一脸欢喜迎接上来的人正是昨天他们遇见的那几位土著。 经过一番交谈(比划),他们得到了部落首领的接见。 头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披著树皮布,脖子上掛著贝壳项炼。 还是和以前一样,通过手势比划进行沟通,马承洲表示想在这里种地、盖房子,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地盘,並表示愿意用东西交换。 他拿出一把斧头,递给头领。 头领接过,一开始摸著斧头有些搞不懂这是啥东西,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什么,在木头上试了一试,一斧头下去,斧刃深深砍入木头里。 立马,这人眼睛亮了,回头喊了几声,有几个土著围凑了过来,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开始討论。 没过多久,討论的结果出来了,允许他们有一块自己的地盘,不过需要更多的东西来交换,意思就是一把斧头不够,想要更多。 这个结果也不出马承洲的意料,於是他又拿出一把铁质的小刀递了过去,怕这些人还不答应,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玻璃珠。 还別说,挺管用的。尤其是那些玻璃珠,这些土著一个个爱不释手,比小刀更受重视。 交易达成:一把铁斧加五把小刀、若干玻璃珠,换取他们在海滩边定居,並允许开垦荒地,还能换一些他们种植的作物种苗。 头领还表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雇部落的人干活,报酬用这些铁斧和小刀还有玻璃珠就行。 达成协议了就好办了,可以大刀阔斧地进行建设。 接下来几天,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先平整土地,用带来的砖模製作土坯砖,晾晒备用,同时,开垦耕地,种下携带过来的作物种子和从玻里尼西亚土著部落换取到的作物种苗。 同时,彭鑫杰带著人开始寻找无线电站的选址。 其实,电报站的选址和基地在同一处地方,没办法分开太远。 他选中的地方不是別处,正是登陆地点处相隔一公里开外的那处小溪旁的一处高地。 高约三十米,视野开阔,离营地约一百三十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湾,也方便架设天线。 除了建设营地和电报站的选址,彭鑫杰还派出了不少人去探索岛上的资源情况、岛上土著的大致规模、岛內土著是否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经过几天的探查,岛上资源经过匯总: 火山岩可用作建筑材料,但质地脆硬,不易加工。 林木分布在岛西部,有少量可用於製作工具,但目前岛上的森林基本被砍伐掉,只有少部分区域有树木,作为补给站可以,充当一个中大型的基地不行,没法建造船只,甚至维修船只的木材都需要靠外界补充。 而且林木资源匱乏,去获取这些资源很容易和土著產生衝突。 虽然是火山岛,但岛上的土壤比较贫瘠,估计是大量森林被砍伐掉导致的,种植的麦类作物,估计收成不会太高,但草地足够支撑小规模放牧。 近海鱼类资源丰富,不过需要捕捞工具,这些需要他们以后自行建造; 最缺乏的是淡水,整座岛屿只有几条小溪,流量不算大,旱季还有可能会断流;想要有更多的淡水,需要修建水库。 总体而言,復活节岛作为第一个跳板尚可,但大规模开发很难,而且需要投入不少人力和资源。 另外,土著部落大致情况也得到初步了解。 玻里尼西亚土著分为两个阵营,西北联盟和东南联盟。 西北联盟掌控了岛屿西北区域最肥沃最关键的anakena、hanga roa区域,东南联盟则占据岛屿东南部全域,地盘更大一些,但资源相对更少。 岛上土著总人数在2000-3000之间,两个阵营人数相当,约十个氏族领地,前些天刚登陆的时候遇上的那些土著,就是西北联盟中的一个氏族。 两个联盟內部存在竞爭以及程度较轻的斗爭,但烈度不算大。 岛上的资源总体来说还算富裕,养活三千左右人口不成问题,还没有匱乏到需要通过大规模战爭来抢夺资源的地步。 只不过,隨著利刃號的到来,他们之间的战爭肯定会提前爆发,至於什么时候爆发,那就要看马承洲这个负责人能力(挑拨离间,硬上是最下乘的选择)如何了。 岛上的资源就这么点,穿越眾还想將这座岛屿进行开发,不说成为一个中大型基地,少说也要能给过往船只进行补给,就按照两百人(加携带的牲口)一次的规模来算,一年至少一次,后期还会更多,每次补给都需要消耗庞大的资源。 这里和大后方霸港、铁港隔著好几千公里呢,总不可能什么东西都需要靠大后方送过来。 他们多占一点,我们就要少占一点,谁叫这个岛就这么点大呢,和这些玻里尼西亚土著发生衝突,是迟早的事。 第67章 石像岛(三) 无线电站的选址確定后,彭鑫杰带著人开始建设,马承洲则带人开始建设营地,两者同步进行。 关於无线电站的建设,彭鑫杰严格限制参与人数,那些马普切人和西班牙人只能做基础的建筑工作,只有五名穿越者可以接触设备,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 首先清理高地顶部,他们砍掉杂草和不多的灌木,平整出一块十五米见方的空地,然后用石块垒起一个三米左右高的基座,这个基座是用来固定天线杆的。 天线杆是带来的杉木,长十五米,直径三十厘米。这个天线杆本是船上的备用小桅,防止遭遇风浪將小桅吹断,这才备用上两根。这不是岛上木材资源紧张么,乾脆先拿来当天线杆了,还有一根,问题不大,顺便还减轻一些占用的吨位。 將杉木底部削尖,插入基座中央的孔洞,再用大块的石块固定。周边的缝隙则用带来的水泥石灰混合从溪流中挖来细沙,碎石搅拌好,进行浇筑。 这方法,和后世埋电线桿的方式没啥区別。 只不过岛屿上风大,经常会有颱风光顾。为了稳固地基,保守起见,四周再拉上三根特地携带的钢索,分別固定在打入地下的木桩上。 这样一来,颳大风也不怕了。 天线是倒l形,用铜丝绞合而成,水平部分长十米,一端固定在天线杆顶部,另一端引向东南方向。那是霸港的方向,一发电报,霸港、铁港、莱茵镇都能收到。 水平部分用绝缘子(陶製的,带来的)悬掛在两棵临时竖起的木桿上,垂直引入线从天线杆顶部引下,然后接入发报机。 发报机安置在高地边缘的一间房屋里,房屋內设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手摇发电机和一个备件箱。全屋用石头建成,当属復活节岛上,不,现在应该叫“石像岛”第一坚固建筑。 復活节岛,原名为“拉帕努伊岛”(rapa nui),原住民土著称其为“地球的肚脐”(te pito o te henua)。 后来,在1722年4月5日,荷兰航海家雅各布·罗格文发现该岛,由於当天恰逢基督教復活节,因此命名。 现在这个时间点离西方国家的人发现此岛还有一百多年呢,彭鑫杰等人自然不可能还叫復活节岛。 彭鑫杰和李仁军两人,因为是第一次远航,这才抵达第一个目的地,以后给各个地方命名的机会还多著,没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两人也还没有对象,学不了寧子正把奇洛埃岛命名为新化岛送给他老婆当做礼物。 於是两人一合计,乾脆就用岛上眾多的石像来命名,直接取名为“石像岛。” 简单明了,又好记。 或许,没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也是因为两人脸皮都有点薄的缘故。 1570年12月12日上午,经过6天时间的建设,无线电基站建设完毕。不过白天信號不好,这里与霸港隔著茫茫大海,几千公里的距离,想要实现通联,还得等到晚上去了。 霸港的电台,每天晚上都会启动,与铁港、莱茵镇联络,有比较重大的事情或者某一个时间节点,全天启动。 全部完工的基站和利刃號进行简单通讯,测试一下,確保设备是好的,可以正常进行联络。接下来,就得等待夜晚的降临,尝试与霸港进行联络。 要不说还得是人多力量大,一百多號人建一个不算多大工程的无线电基站,几天时间就搞定。 而营地建设,此时地基都没有弄好。 没得办法,肯定是优先建设无线电基站,利刃號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这么长时间了,每天的消耗都挺大,他们一行人,还有两处地点要去呢。 每年能够通航的时间窗口就那么些,入冬前必须得赶回霸港,要不然,就得面对冬季狂暴的太平洋巨浪。 他们这群人,可都是些半吊子水手,训练这么久,又正式出发到了大洋中,操作船帆绳缆等虽然勉强熟练,可在大风浪中表现怎么样还是未知数。 一切都得以安全为前提。 他们可就利刃號这一艘宝贝,丰收號还是小了点,万万不能有事。 基站建成,第一时间当然是测试是否可行。 相比较设想建设基地的其他岛屿之间的距离,“石像岛”和霸港之间的距离算是最远的,有三千七百多公里,哪怕是离近一点的铁港和莱茵镇,距离也就短了几十公里,区別不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无线电能否通联,可关乎到以后的百年大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也是为什么彭鑫杰决定在此停留这么久的原因,不看到通联成功,他不放心前往下一地点,要不然,顶多停留三天,休整修整,补充点淡水就出发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彭鑫杰决定亲自操作。 12日晚6点(霸港时间晚8点),太阳沉入海面,暮色降临,繁星开始在星空闪烁。他戴上耳机,按下电键,发出测试信號:“1234 1234 1234 1234 06”(06是石像岛的代称,01霸港、02铁港、03利刃號、04莱茵镇、05丰收號,按照无线电布置的先后顺序来)。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迴响声,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滴滴滴滴”和长滴的回应。他也不气馁,或许是霸港那边电台还没开启,等待了一会,又发了一遍,可还是没回应。 电报房內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这样要是没办法与大后方通讯可如何是好。 这意味著石像岛就是一座孤岛,在茫茫大洋里,方圆几千公里內,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就只能等待每年一次的船只到来。 “可能距离太远。”马承洲有些担忧,“先前和利刃號通讯还是好好的,能正常联通。” 李仁军思索了下:“也有可能是天线高度不够。” 不过想到那根天线都有十五米高,再加上在一处高地上,还建了个台子,都好几十米高了,大概率不是天线的原因。当然,天线的高度当然是越高越好,有个几千米的高度,肯定不会出现这问题。 可现在这根天线,已经是短时间內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暂时没办法再往高处走。 “也许是因为环境的问题,我们这里才傍晚天还没完全黑,要不晚点再试试,夜间信號传播好一些。” 彭鑫杰先是不死心又连续试了几遍,发现还是没有回应,终於放弃继续尝试。接受建议,等晚点再看看情况。 当然,不放心的他又派人將天线、设备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再和利刃號进行了通讯测试,確保不是因为设备的问题导致的无法联通霸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早已经沉入海面,满天繁星掛满天空,时间慢慢来到石像岛的晚八点,彭鑫杰再次开机,发去测试信號。 这次,耳机里不再是沙沙声,而是传来微弱的滴滴声——是摩斯码!他屏住呼吸,仔细抄收。 “……0421……4213……01”声音虽然有些小,但能辨认:这是霸港的呼號(01)。 “……0421……4213……02” “……0421……4213……04” 霸港收到了,铁港收到了,莱莱茵镇同样也收到了,三处地点都传来信息! 彭鑫杰赶紧回应:“01……2231……1243…… 06”(霸港,石像岛呼叫)。 见只回復了霸港,铁港和莱茵镇两处就没有继续发信息过来,知道利刃號安全抵达,並建立了无线电站就行,说明一切顺利。 而且,每处地方使用的密码本也不一样,现在那边发送来的內容,石像岛虽然能接收到,但是不知道具体內容,就不去瞎凑热闹了。 没过多久,霸港那边传来信號:“……1421 2412……(你们情况如何?)” 彭鑫杰激动地敲击电键回覆:“安全抵达,正在建设,一切顺利。” “收到,保持通联,注意安全,望好。” 简短通联后,彭鑫杰让出位置,让马承洲这个石像岛负责人和霸港沟通细节。距离还是过远,或许,中途还需要加一个联络站,这样更加保险一些。 不加联络站的话,就只能在夜里或者凌晨进行联络,將信號被影响的程度降低到最低。 这样一来,时间就很受限制了。 当然,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他去操心了,那只是优化,关键的一步实际上已经完成。知道了能和霸港联通就已足够——接近三千七百公里的距离,他们用自製的电台连通了! 虽然部分电子元器件是从船上和各种电器上拆下来的,不过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们不藉助带过来的那些电子元器件,也能自行製作出能万里通讯的无线电设备。 彭鑫杰走出无线电基站,李仁军也一起跟著出来,两人相视哈哈一笑,同时抬头望向星空。 南十字星低悬,银河如练,横贯苍穹。 不远处,营地篝火点点。 从这一刻起,这个岛屿已经和霸港连在了一起,成为了他们“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领土。 两人心中豪情顿起,这才是男儿应该干的事——与风浪搏命,向沧海拓土。 为子孙开拓生存空间,立下不世伟业! 第68章 中继(上) 1570年12月14日,阴,微风。 执委会正在召开会议。 本次会议的主要內容与利刃號和石像岛有关。 墙上掛著地图,由上一次討论航线的世界地图替换成了南太平洋海图,石像岛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旁边贴了一个便签,標註著“信號不稳”四个字。 邵树德坐在主位,面前摊著昨晚石像岛发送过来的內容:建议新增一个信號中继站。 不知道是运气还是什么,石像岛上的无线电站建好那天晚上,虽说有点小波折,可后来两地之间通联完全没问题,只是信號弱了些,需要仔细听。 可等到第二天再进行联络时,发现信號断断续续的,需要发好几次才能接收到。 昨晚,马承洲发来的消息,一句话重复了好遍才勉强抄全,有些內容还有缺失,只能靠猜。 眾人猜测,信號不稳有两个原因,一个自然是距离远,另一个影响因素,应该是天气。 因为昨天晚上联络时,霸港这里在下雨,而且即將进入夏季,雨还挺大的。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邵树德开口,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石像岛距离我们这里有三千七百公里,无线电信號不稳定,白天基本无法通联,若是天气好,晚上倒是能联通,天气不好信號就会变得极差。 昨晚为了確认他们那的建设情况和与土著沟通情况,就那么一点信息,来来回回发了十几遍,折腾了两个小时,搞得人头大得很! 万一那边出点事,我们几天都不知道,要知道现在还是在春夏,天气情况良好,到了冬天怎么办?冬天的太平洋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搞不好到了冬季,一失联就是好几个月,冬天,两个地方都是上好的天气太少了!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眾执委听著邵主席的话,止不住皱了皱眉头,別看近段时间天气不错,可阴雨连绵的冬季才过去多久,大家自然印象深刻。 想要在冬日里有个难得的晴日,同时还得满足石像岛那边也是晴天,运气不好,整个冬天可能一天这样的日子都没有。 听起来,一年中有半年能够通联,还是隔著好几千公里,相比较如今时间节点的其他国家、势力,这已经算得上神跡了。哪怕只有半年能够通联有什么关係,其他地方还在用飞鸽传书、烽火台来传递信號呢。 一进入冬季,高纬度的太平洋就会变得无比狂暴,两地之间本来就通航连接,信號不稳定也没多大关係。 可是大家不这样想。 若是没这技术,自然另当別论,有这技术,只是实现有些困难而不去做,你让那些留在岛上的人怎么想? 久而久之,还有谁愿意去驻守岛屿? 另外,石像岛可是通往南太平洋其他眾多岛屿的跳板,和它无法联通,就无法和后面一系列岛屿联通。热带地区的岛屿,可没有冬夏之分,气候问题应该不是最大的影响因素,距离才是,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李文长皱眉,手指微微敲击著桌面,邵树德见他似乎有话说,朝他微微点头。 “刘盼(前海j號技术保障组组长,前通讯联络委员,现任燧人计划委员)明確说过,虽然理论上能够做到五千公里通讯,但那只是理论极限,实际受天气、电离层影响,能有一半的距离就算成功。 除非我们能把天线架到山上去,但石像岛最高的火山好像也就五百米吧,高度还是不够。” “我们这里,隔的不远的地方倒是有奥索尔诺火山,將近两千米,高度也够,可总不能真把无线电站架到山顶上面去吧,这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现在我们本来就人手不足,不能再把人浪费在一个为了確保通讯但毫无產出的地方。” “技术可以想办法升级,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加个中继站!” 其实,在会议开始前,眾多执委知道这消息后,差不多已经达成共识,新建一个中继站。 不过会议內容並不是定下来地点就可以的,后续的人力、物力、调度、方案等才是重点要討论的。 资源委员李守义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拿起细木棍,“中继站的选址:这里,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 他把木棍点在智利以西约六百多公里处的一个小点上,隨后开始和眾执委介绍大致情况。 “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往东,离南美大陆的直线距离约670公里,往西,与石像岛的直线距离约1850公里,和我们的直线距离600公里出头。 如果在这里建一个中转站,到石像岛的距离就缩短到2000公里以內,信號会稳定得多,以前利刃號经过测试,即便是大雨大雾天气,最多三遍,就能確保接收到的信息准確,通联毫无问题。 这样一来,石像岛发来的信號先到胡安·费尔南德斯,那边的人抄收后再转发给我们,接力传递。”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这个名字大家都不陌生,因为在先前討论过前往太平洋岛屿的第一站是放到復活节岛还是放在这里,后来考虑到这地方比较靠北,离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太近,就放弃將第一站放在这里,把第一站放在復活节岛。 这里是西班牙航海家胡安·费尔南德斯在1574年发现的,现在是1571年,离被发现还有三年。 当然,说起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没深入研究过地理的人可能不清楚,不过说起这个群岛中的一个岛屿,鲁滨逊·克鲁索岛,很多人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鲁滨逊这三个字是不是很熟悉? 鲁滨逊·克鲁索岛原名为más a tierra(西班牙语“更靠近陆地”,也曾称圣塞西莉亚岛),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三岛之一。 1704—1709年,一位苏格兰水手在此孤身滯留4年4个月,其经歷是丹尼尔·笛福1719年小说《鲁滨逊漂流记》的核心灵感,小说主角名为鲁滨逊·克鲁索。 几百年后,在1966年1月20日,为纪念《鲁滨逊漂流记》出版250周年,智利政府正式將该岛由más a tierra更名为鲁滨逊·克鲁索岛。 总理陆望舒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这地方先前不是討论过吗,就在西班牙人眼皮子底下,那地方离智利海岸才六百多公里,西班牙人的船隨时可能路过,风险比较大,这才放弃了,这次真要选这里?” “对,就得选这里!” 李守义语气坚定。 “正因为如此,才要抢在他们之前,西班牙人迟早会发现那里,我们要赶在前头占住,等他们1574年来的时候,岛上已经有我们的据点了。” “他们想占领?得问我们答不答应!” “另外,除了这处地点,再也找不到更合適建立中继站且能充当基地、补给站的地方了。” 现在的穿越眾还比较弱小,加上新加入的马普切人和西班牙俘虏,总人数还不到一千之数。 但现在能流利说汉语,写汉字的马普切人越来越多,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破一千大关,以后会越来越多。 等到三年后,有了上千甚至过万的人口,守住那地方绝对没问题。 听到別无选择,只能选这里,眾执委没再多说,都默认將地点定在这里。 財政委员王思勤开始发问:“那地方怎么样?地形如何?多大面积?资源如何?能养活多少人?” 李守义早有准备,从桌上拿起一叠手写的资料,那是“文艺復兴委员会”根据穿越眾记忆和搜集的资料整理出来的。 可以说,地球上大部分地方,除了南极洲、亚马逊雨林无人区、西伯利亚北部、加拿大北部地区、非洲撒哈拉和一些原始地区、海洋里一些无人居住的岛屿,其他地方的地理位置、地形地貌、资源等方面的资料都有。 区別只是有些地方的资料详细,有些地方只有寥寥数语。 大致资料,眾执委面前各有一份,李守义手中的更加详细,他开始介绍: “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由三个岛组成,总面积约99.6平方公里(鲁滨逊·克鲁索岛47.9 km2、亚歷山大·塞尔扣克岛49.5 km2、圣克拉拉岛2.72km2)。 仅鲁滨逊·克鲁索岛有稳定淡水与优良港口,是唯一適合居住的岛,当然,亚歷山大·塞尔扣克岛经过建设也能居住,不过建设难度大,没那个必要。 另外一个圣克拉拉岛太小,都是岩石,没有淡水,只有海兽和鸟类,没居住和种植价值。 这些岛都是火山岛,地势崎嶇,最高处海拔有900多米。 资源方面,岛上森林茂密,有檀香木、硬木资源,动物资源方面,岛上棲息著大量海豹、海狮、企鹅等,可以捕猎取皮取油,肉可以充当粮食。 近海渔业资源极其丰富,龙虾、鱼类多到捞不完。” 李守义停顿了一下,觉得说多到捕不完不对,这三个岛屿就这么点大,人口承载能力有限,这么说夸张了,赶紧补充一句: “至少现在是如此。” 接著,他继续介绍“鲁滨逊·克鲁索岛”:“此岛淡水充足,有常年不断的溪流,最关键的是,这个岛地形易守难攻,海岸大多是悬崖峭壁,只有几个小海湾可以登陆。” “能养活多少人?” 產业委员刘斌见他说了一大堆都还没有说重点,忍不住开口发问。 “初期一两百人完全没问题!” “岛上耕地虽然不算多,但开垦梯田加上捕鱼、狩猎、养殖,养活五百人也不难,极限情况加上有外来补给,人口规模可以达到千人以上。” 在李守义介绍的过程中,李文长死死地盯著地图上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控制了这里,就等於控制了智利进出太平洋的通道。 以后往西开拓、往北探索,都可以靠这个中转站。 往近处说,从这里到霸港600公里,到石像岛將近2000公里,到马克萨斯群岛3000多公里,是理想的补给点。 往远处说,这里是南太平洋航线的东端起点,谁占住这里,谁就卡住了太平洋东岸的门户,战略意义巨大。 必须占领下来! 第69章 中继(下) 地理位置的重要,固虽然是一大因素,不过重要的是环境和资源怎么样。 白令海峡那么重要的地理位置,乃是连接两大洲的咽喉要道,由於没法通航,战略地位就大打折扣。若是其纬度更低一些,具备两大洋通航条件,搞不好它就是世界第一要道,更甚於苏伊士、巴拿巴、好望角、马六甲、麦哲伦、荷姆兹。 听到说能够承载千人规模的人口居住,李文长眼睛一亮,说明这地方是一个完美的军事基地。 “这地方要是占了,就等於在西班牙人的门口扎了根钉子。以后他们想往西边、南边扩张,得先过我们这一关,不將这里拔除,他们就会腹背受敌。” “但是风险也不小。”外交委员胡泽丰摇摇头。 “这地方离康塞普西翁太近,按照时间点来算,又即將被西班牙人发现,万一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对他们威胁太大,派船队来围剿,我们守不守得住?” 李守义指著地图家开始向大家描述地形:“岛屿的海岸陡峭,適合登陆的港湾就那么几个,最大的叫坎伯兰湾,呈马蹄形,这里的海湾入口狭窄,只有几百米宽。 两侧山崖高达四五十米,如果在山崖上建上几门炮台,就能封锁整个海湾。 有了炮台大船进不来,敢进来就是活靶子! 並且,这时候,西班牙人的主要势力重心在墨西哥和秘鲁,在智利的兵力有限,总共应该也就几千人,还要防著马普切人的骚扰,不太可能抽调太多的兵力来攻打一个荒岛,顶多最多派一两艘船、几百人。 我们只要守好那几个登陆点,他们就上不来。” “不要想的太乐观,万一西班牙人不只派一两艘船呢?” “得往多了考虑,要知道,西班牙人可和別的国家的人脑迴路有些不一样,他们的国王,因为近亲结婚,脑瓜子有点问题,做事往往產出常理,和后世的贏王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他们国民也好不到哪里去,鬼知道他们会干出来什么事。” 十九世纪前后的西班牙,完全就是两个国家,从歷史上记载的一些事情可以看出,十九世纪前的西班牙,真的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近亲结婚、宗教狂热、极度追求利益、视贵金属如命。 能从穆斯林的绿影下挣扎回来的国家,打了几百年的失地收復战爭证明有他们几把刷子的同时,也同样说明了整个国家都是狂热的宗教信徒。 別看他们后来衰落了,可实际上,这时代,西班牙一点都不好惹,能成为日不落帝国的国家,哪一个是好与的? 李守义开始沉默,军事上的事,他还真不懂,他也就按照资料上的东西和大家介绍。 “咳咳,军事上的问题我来回答吧。” 作为国防安全委员,推动在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建立基地,他可是在背后出了大力气的。 若是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来,去什么莱水(今毛林河)建立莱茵镇啊,直接將这些人送到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上去,要是早点这么干,现在哪来这个问题? 包括上次也是一样,他提议优先在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建立据点,不过在会议上没通过。 “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的地形,很久以前我就有去和陆军军官学校,航海军事学院的教官沟通交流过。守住问题不大,只要把守重要据点,人数来再多都没用,他们也只能漂在海上,上不了岸。” “只要有两百兵力,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来多少人不是问题!” 见这个国防安全委员下了定论,邵树德沉吟片刻,不再就这个问题再展开討论,问道:“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李文长翻开本子开始计算:“丰收號可以出动,虽然比利刃號小一些,现在也早就改建完成,这种中短途航行一点问题没有。 而且船员也不需要有利刃號那么多,保守起见,算二十五人吧,其中穿越者至少五人,负责航海、无线电和指挥,马普切水手二十人,这些马普切水手训练时间还短,得多安排几个。 另外留守人员需要三十五人,其中穿越者五人,和另外三处地点配置一样,马普切建设人员三十人,不带西班牙俘虏,现在还有不少重活,俘虏也宝贵的很,总共六十五人。” 说完,李文长看向眾人。 都没有说话,这个人数安排大家都没有异议,算起来,只要抽调十名穿越者,在能接受的范围內。 李文长说完,龚磊也打开笔记本开始计算: “物资方面,粮食至少要够所有人吃三个月的,按六十五人算,每人每天一斤粮,三个月需要6000斤。 加上种子和备用,至少要带8000斤。” 看起来数量大,要是折算成吨位,就显得没多少了。 “种子、牲畜、工具、生活物资等配置和大溪地一致,不过武器装备要多带。” “具体的数量,会后核算下库存,具体的安排,由李委员你来定。” 龚磊看向李文长。 “没问题。”李文长回道。 接著,龚磊继续:“除了上述说的这些,最重要的是开展建设,早日將其建设成一个军事堡垒,所以需要携带大量的石灰、水泥、砖块等建筑物资。” “因为此岛没有生產水泥、石灰、標准砖块所需的基础原料,没有这些东西,就只能用木头或者火山岩来修建,这样太慢了!” 王思勤皱眉:“这么多物资,丰收號装得下吗?” “装得下。” “丰收號载重两百多吨没问题,不算建设物资,其他的东西加起来没多重,关键是人员,六十五人上船,加上物资,得挤一挤才行。” “实在不行,就多跑几次,反正离我们这里不算远,几百公里,顺风顺水几天时间就到了,算上往返和卸货的时间,一个月能跑一次,问题不大。” 这算是一大利好消息。 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毕竟离得近,不比远在太平洋深处的那三处岛屿(群岛) 邵树德点头,並作出指示: “人选要挑可靠的,穿越者那边自愿报名,不要强求,毕竟条件艰苦。马普切人那边也要挑身体好、能吃苦的。 另外,防御工事要放在第一位。 去了先修工事,再盖房子种地,物资方面不用担心,我们这里可以支援。 这次就让林建国当负责人吧,他当过兵,懂军事,还懂建设,又在勘探队干过,上次说放他出去在太平洋的岛屿上当负责人是严重浪费,这次的地点很重要,就让他负责。” 林建国,三十二岁,当过几年工程兵,转业后在一家设计所工作,穿越后先是在护卫队,后又转去勘探队,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可以说,他是这个基地负责人的不二人选。 既然主席都直接指示了,眾人也没有意见。 “炮呢?”刘斌问。 “光有火枪,防不了大船,海峡那里的炮可不能拆了带走,那是护卫我们的重要屏障。” 岸防炮,这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刚穿越时缴获的那些炮不能动,现在暂时又造不出来。 对於一个岛屿而言,携带几门陆军野战小炮没什么意义,浪费船只吨位,还不如不带或者多带点枪。 “炮暂时没有。” “但可以准备,铁港那边已经在试铸小型火炮,用铁水浇铸,一次成型。 第一门样炮上周试射,射程三四百米,能用,但炮管有沙眼,容易炸膛,目前正在想办法改进。 “不用铁来铸炮行不行?” “当然可以,我们还有备用方案。”產业委员刘斌开口。 “通过和马普切人的交易,目前我们已经有了不少铜,实在不行,就铸造青铜炮,虽然笨重了些,但是不能没有!就是铜的数量太少了,全部加起来也就能铸两门,大口径的岸防炮,估计一门就没了。” 好吧,听到这,大家都不说了,就这么多点铜,还不如不铸呢。这个备选方案估计用不上了。看样子,还得指望用铁来铸炮。 会议持续到这里,基本都討论的差不多了。 最后,邵树德拍板:“就这么定了。给三天时间准备,12月17日出发。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这个据点,儘量不要让西班牙人过早发现,我们的到来,歷史是不是还和以往一样,在三年后才被发现?这个说不准。 万一被发现,也要有足够防御能力,寧可打一仗,也不能丟,这是我们伸向太平洋的第一只脚,必须站稳,大后方三处地点给予全力支持!” 眾人点头。 散会后,邵树德將李文长留下来,继续研究海图,军事方面的东西,他是真不太了解,要请教一下。 李文长指著岛屿北端的一处海湾:“这里就是坎伯兰湾,岛上最好的天然良港,海湾入口宽约三百米,两侧山崖高四十到五十米。海湾內部水深足够,可以停多艘船只,山背后有缓坡和平地,可以建营地、开梯田种粮食,淡水溪流就在山脚下,也不会缺少水源,可谓是一个上好的军事据点,易守难攻,也不怕围困。” “登陆点有几处?” “主要就这一个,其他几个海湾要么太小,要么太陡,大船进不去,所以只要守住这里,西班牙人就上不来。” 邵树德点头:“好,去了先勘察地形,架好天线、修建军事设施、建营地、开荒种地,一步一步来。” “当初,早点听你的建议,优先去这里就好了!” “唉,主席,可不敢这么说,这是大家的一致决定。” “重新出发也来得及,一点都不迟。” 邵树德哈哈大笑。 “你说的没错。” “这大半年来,你急,我急,大家都急,恨不得立马就成立一个国家,建成完整的工业体系。” “可是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啊。” 邵树德拍了拍李文长的肩膀:“別人可以急,没关係,可是我们这几个人不能急,得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身为高层,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欲速则不达啊!” “我是年纪大了,估计看不到那一天,不过你一定可以。” “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几年不成就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 邵树德握紧拳头:“迟早有一天,整个南美大陆都会被我们收入囊中!” 第70章 怒海狂涛 1570年12月14日,下午,晴,风力六级。 利刃號已在太平洋上又航行了六天。 六天前,彭鑫杰见马承洲在石像岛上已经站稳了跟脚,建立完成了无线电站並和霸港取得了联络后,便下令带足淡水,椰子,新鲜食物,扬帆起航,前往下一个目標马克萨斯群岛。 这几天,天气一直不错,东南信风稳定,浪也不大,船速保持在七节左右,偶尔风大的时候还能更快。 彭鑫杰每天测量船位,用六分仪测太阳高度,对照海图计算航程,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五天,顶多六天就能到马克萨斯群岛。 彭鑫杰想的的確很美好,几天后就能赶到下一个地点,但在下午四点时分,天色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乌云覆盖,那些云不是慢慢聚拢,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原本明朗的天地间立马变得无比阴沉。 云层里,电光乱窜,雷声隆隆,仿佛里头藏著千军万马一般。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过厚的云层將绝大部分阳光阻挡在外,如同从白天到了黑夜。 立马,风向乱了起来,原本稳定东南风向变得一会儿东西,一会儿西北,一会儿又完全停歇,一点规律没有。空气变得闷热潮湿,加上仿佛伸手就能摸得到的乌云,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船长李仁军跑上甲板,看著这天气,脸色大变。 即便他们所乘坐的这艘利刃號是当前世界最先进的还是钢铁製作的船,但这艘小小的船在广袤无垠的太平洋里就像一片落叶一样渺小。 在大自然的伟力前,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李仁军的眼神让彭鑫杰也心里一紧。 但两人都知道,此时,他们两人就是船上所有人心里的定海神针,別人都可以恐惧,慌张,他们俩不能恐惧,也不敢恐惧。 “彭指挥,看来,我们遇上风暴了,还是大风暴。” “废话,我当然知道!”彭鑫杰忍不住骂了一声,“现在是要怎么办!” 两人赶紧协商一下处理方式。 李仁军下令:“收帆,所有人穿上救生衣,抓紧时间把甲板上的东西都固定好!” 一声令下,水手们立马就忙活起来,拿起绳子开始捆绑有的水手赶紧操作绳索,降下风帆。 可两个身材矮小一点的水手刚爬上桅杆,还没到顶,雨就来了。 这雨不是像平常的雨一样逐渐增强的,而是如落物一般突然从天上砸下来,老天爷仿佛在天上开了个大泄洪口,大量的水倾泻下来,同时还伴隨著狂风呼啸而过。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木桶滚向一边,一个没固定的水桶直接滚进海里。一个水手下意识想要伸手,別被一旁的同伴赶紧拉住,並朝他大喊: “你不要命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船只剧烈晃动,彭鑫杰一把抓住栏杆稳住身体,这才没摔倒。 那个正在收顶桅小帆的水手,因为高处风力过大,一个没抓稳,脚上一滑,就要掉落下来。 好在他福大命大,刚一摔倒,即將要掉落时抓住了一根绳索,这才避免从三十米高的地方掉落到甲板上,捡回一条小命。 来不及后怕,赶紧拽著绳索並在另外一名水手的帮助翻身上去,继续收帆。 不將顶帆给收下来,在这种大风浪里,顶帆根本控制不住,只会乱摆、猛拽,带著整艘船完全失控。搞不好还有倾覆的危险,导致所有人都小命不保。 八分钟后,终於將顶帆收好,同时船上的其他桅杆的帆布也调整完毕。 “转舵!迎风!” 船长李仁军在雨中大喊。 “收到!转舵!迎风!”水手们回应。 舵手拼尽全力转动舵轮,水手们调整这风帆,船头开始慢慢转向迎风方向。 可风越来越大,海浪也开始翻涌,一个个浪头高达四五米,砸上甲板。 利刃號是六百吨j私船改建的,船体坚固,但毕竟不是远洋巨轮,在这种风浪里顛簸得厉害。 彭鑫杰紧紧抓住栏杆,看著外面几乎与大海融为一体的天。 这风暴来得太突然,毫无徵兆,绝对是热带风暴的边缘。他想起出发前,李守义曾和他说过,太平洋在十二月开始进入风暴季,虽然概率不大,但要小心,遇上了,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儘快远离。 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真遇上了! 又一个巨浪砸过来,海水灌上甲板,漫过膝盖,船身震动,桅杆的连接处更是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感觉下一秒就有可能断裂。 李仁军踉蹌著衝到彭鑫杰身边,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流下来,他大声喊:“必须启动主机了,现在不是想著保存燃油的时候,我们必须儘快衝出这地方!” “快去!” “好!” 彭鑫杰猛地点头。 太平洋的风暴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还只是五米高的浪,算是小浪,在这场风暴里,十多米高的巨浪都有可能遇上。 “我立马去。” 说完,彭鑫杰头转头直奔驾驶室。 “降帆!” “所有船帆全部降下!” 可在这大海的咆哮声里,李仁军的命令声变得格外弱小,使他不得不用他最大的声音嘶吼: “降帆!” “全部降下!!!” 得益於平时严格的训练,水手们虽然很是惊恐,但没有慌张,听到船长的命令,手上动作不停,也同样嘶吼著回应:“收到!降帆,全部降下!” 指令从穿船头传到船尾。 每一位水手都严格按照平时的训练內容,抓紧时间做完自己手上的工作! 十五分钟后,全部风帆降落,大部分水手躲进船舱,只留下几位在用绳子固定风帆和一些把没捆绑紧的东西。 李仁军在摇晃中也踉蹌地走进驾驶室,正看见彭鑫杰操作著船舵,让船头迎著大浪撞击过去,避免侧面被巨浪衝击,导致倾覆。 大半年没用启用,幸好平时保养得当,主机成功启动,动力系统正常,李仁军心中的急迫感舒缓了不少。 可是看了一眼船外的漫天巨浪和黑压压的天空,刚刚才落下去一点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不能硬抗!找个地方避风!不然船要散!” 船壳虽然是铁,但是桅杆是木头的,哪怕是降下了风帆,风浪过大,一样会断裂。 哪怕不会倾覆,可这茫茫大洋,没有了桅杆支撑风帆,等於失去动力,光靠那点燃油可行驶不了多远,鬼知道这次风暴的范围有多大,衝出去要多长时间,到时候燃油还能剩多少。 “最近的岛在哪儿?” “皮恩凯特群岛!距离大概有六十海里!” 李仁军指著贴在船舱上的海图:“那地方有几个小岛,应该可以避风!” 彭鑫杰看了一眼海图。 皮特肯群岛,他有点印象,是几个火山岛,位置偏僻。这座群岛不在他们的计划中,这地方土地太少了,没办法作为据点,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先保命要紧。 “就去哪里!” “转向!全速前进,马力开启到最大!” 利刃號调转方向,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前行。 天完全黑了来,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乌云遮天蔽日的那种黑,黑得人感觉伸手都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瞭望手用绳索把自己绑在瞭望台的一根木桩上,防止自己被狂风和巨浪卷进海里,值班水手腰间绑著绳索,时不时检查甲板上的东西是否有绑紧,发现鬆动要冒著生命危险前去重新捆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船在风浪中挣扎,每走一海里都像是过鬼门关。 浪头一个接一个,船一会儿被推到浪尖,一会儿又跌进浪谷。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嚇得脸色苍白,有人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哪一路神仙在保佑。 李仁军一直站在驾驶台,盯著漆黑的远方,什么也看不见,到处都是一样的黑,只有闪电通天贯地时的短暂光亮能看到外面到处都是滔天巨浪。 另外,就是感觉到脚下的船在颤抖,在哀嚎。 船舱內。 那些隨行的马普切人和西班牙人为防止船只顛簸时撞击到船舱和物品上,用绳子將自己固定住,然后缩在角落里,或者趴在地板上。 一个举家迁徙的马普切家庭蜷缩在角落,那个男人用他並不宽大的双臂紧紧搂住自己的妻子和一个大约八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儿蜷缩在他和他妻子的身体空隙中。 四口人,两个大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儿子和女儿则死死的抓住他们父亲的衣服,胳膊。 因为用力过紧,那个儿子的手指甲早已经嵌进肉里,但在这种高度紧张和恐惧的情况下,一点都不感觉疼痛,甚至都没察觉到。 几个马普切人脸色煞白,死死咬紧牙关,看样子,已经到了快要呕吐的边缘。 还有不少在小声哭泣,生怕船只挺不过去,自己会死在这茫茫大海里,葬身鱼腹。 更多的,则是紧闭双眼,在心中祈祷,或者默默流泪。 相比较这些马普切人,为数不多的西班牙俘虏的表现就要好得多。 不,现在不能再叫他们俘虏了,他们的身份有了变化,应该算受限制半自由人。 这些西班牙人没有人痛哭流涕,只一个个的咬紧牙关,默默祈祷这该死的风浪赶紧过去。 这也不奇怪,马普切人,一直生活在陆地上,从没深入过海洋,有的,也只有少部分人在近海划划独木舟。而这些西班牙人,有些从伊比利亚半岛横渡大西洋而来,本土出生的那些人也是从中美洲地区乘船南下,需要经歷一段漫长的航行。 这些人,估计都有过在海上遭遇风浪的经验。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巨浪滔天,每一刻都无比难熬,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彭鑫杰和李仁军两人是知道时间的,航海表上,指针慢慢指向晚上七点。 时间过去三个小时,他们还没有衝出风浪的包围。 也不知道现在航行到了哪里,离皮特肯群岛还有多远的距离。 “陆地!” 瞭望员突然大喊。 值班水手听到声音后立马传达,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前方的雨幕中,隱约可见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那是岛屿,是陆地! 皮特肯群岛要到了! 李仁军亲自掌舵,指挥船只寻找避风处。 皮特肯群岛由四个小岛组成,主岛叫皮特肯岛,其他三个分別为:亨德森岛、迪西岛、奥埃诺岛。整个群岛唯一適合躲避风浪的地方是奥埃诺岛,环形珊瑚礁把外海巨涌挡在外面。 可问题来了,想要进入这个环形珊瑚礁,必须从狭窄的礁门进入。 在这种大风浪天气下,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们没有这里的水文资料,即便是有,也无法安稳通过。强行闯过去,大概率会触礁,导致船只漏水、搁浅。 李仁军自然不会傻到强行闯入,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在皮特肯岛的背风处外海,寻找一处地方下锚,利用岛屿阻挡强风和巨浪。 主岛面积大约五平方公里,是火山岛,地势陡峭,但北面有一个小海湾,正好处於背风处,不深入海湾,应该能在这里停靠。 降低马力,船速放缓,李仁军小心翼翼地寻找著最合適的背风处和下锚的地点。 利刃號缓缓驶向这里。 离湾口还有好几百米,风浪就明显小了,再往里走一点,风小了一些,海面也平静了一些,但仍有巨大的涌浪。 不敢再往里走了,鬼知道船底下会是礁石还是什么。 李仁军下令测量水深,水手拋下测深锤。 “水深十二米!海底沙质!” 不敢再继续靠近了,鬼知道会不会有暗礁。 “下锚!” 铁锚慢慢沉入海中,船身一微微震,停了下来,外海的涌浪衝击在船上,还是让船起伏不定,不过相比较以前,这点摆动,根本算不了什么。 毛毛雨啦! 感觉到船只“稳定”,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隨后就是爆发天的欢呼声和痛哭声。 穿越者和马普切人抱在一起,马普切人和西班牙抱在一起,还有穿越者和西班牙人抱在一起的。 此时此刻,不分敌我,没有种族国家观念,有的,只有同样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庆幸。 第71章 希望群岛(上) 船只虽然还在晃动,不过晃动的幅度在接受范围,不会因为这点晃动而损坏船只。彭鑫杰靠在栏杆上,回味著劫后余生的心悸。 他被淋得浑身湿透,雨水顺著他头髮流下来。抬头看了下天,还是黑的,雨还是很大,不过风小了许多。 “活下来了!” 李仁军摇晃著走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还真靠这船结实,要是换了別的船,早散架了,哪怕是丰收號,怕也不一定走得出来。” “幸亏早点启动了主机,要是全靠风帆的话……” 彭鑫杰点点头,赞同李仁军这个观点。 但他也知道,这次能存活下来,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现在回想一下,真是后怕不已。他现在的手一直紧紧抓著栏杆不放,因为手止不住地颤抖,越不想让它抖越止不住,只得抓住栏杆来掩饰尷尬。 他可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不能掉面子。 不然你猜他为啥从船舱里跑出来淋雨? 是啊,李仁军说的没错。 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启动主机,如果再晚两个小时到达,如果海湾不够深,如果海底是礁石…… 任何一个如果,他们都可能葬身海底,连同穿越眾的希望也葬送掉。 …… 夜里,大雨依旧倾盆,风吹过岛屿的山体,发出诡异的呼啸,海浪拍击著船体,让船只晃动个不停。 但船上的人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提心弔胆了。最可怕、最危险的时段已经过去,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风浪过去,等待云层散去,等待天空重新放晴。 別说,船只这种程度的摇晃还挺好入睡的,甚至风诡异的呼啸声还能充当入眠曲。 12月15日清晨,黑了大半天加一整夜的天终於亮了。 彭鑫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船舱的墙壁上睡著了,动了一下脖子和胳膊,只感觉浑身酸疼。 昨夜下锚后,他回舱室露了一面,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后,就又重新回到驾驶室。风暴还没过去,哪怕下锚了,並不代表就安全了,毕竟他们停在外海,只是风浪小了很多,还有危险。 他带人值守上半夜,李仁军则带人值守后半夜,轮流休息。 因为是总指挥,值守后,他也没继续回船舱,就在驾驶台后面的角落里靠著眯会。哪知道一觉醒来,天已经放亮。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船长李仁军没在驾驶室,於是推开舱门来到甲板上。 风停了,雨也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天空还是灰濛濛的,但东方天际上的云层已经裂开一道缝隙,射出几道金色的光线。海面平静了许多,只有轻微的起伏。 大海的愤怒,终於停了下来! 见彭鑫杰出来了,船长李仁军从船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椰子,递给他:“早啊,彭指挥,喝点椰子水,岛上捡的。” 彭鑫杰接过椰子,用刀砍开一个小口,仰头將椰子中的椰水一口气全部喝完。 椰汁清甜,带著淡淡的香气,比船上储存的水好喝多了,他抹了抹嘴,问道:“船怎么样了?” 李仁军脸上还带著疲惫,不过没有那种坏事了的焦虑,很明显,船只问题不大。 “今早天刚一亮我就带人检查了一遍,主桅没问题,但前桅接口处有几处裂纹,得修一下,另外帆布也撕了两个不小的口子,要补补。” “船底呢,没事吧?” 听到只是前桅有些裂开和需要修补风帆,彭鑫杰鬆了口气,不过昨晚在岛屿周边航行寻找躲避风浪的地点,不知道有没有触上礁石。 “船底没有问题,不过已经附著了不少东西,正好要修船,我打算让人清理一下。” 彭鑫杰点点头:“那就弄,船的事,你说了算。”接著,彭鑫杰看了看外头:“这岛看起来不错,虽然不算大,不过当个紧急停靠点还是可以的,正好休整几天。” …… 太阳越升越高,云层渐渐散开。 上午八点左右,阳光终於完全洒下来,照在海面上,照在岛上,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水手和乘客们纷纷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甲板上晒太阳。 见状,彭鑫杰乾脆下令:全员上岸休整,有任务的水手则分头行动。 李仁军便带人修船、测量水文数据;另外派出一队人去捕捞鱼虾、收集食物;他自己则带上几个人往岛上去,准备好好探索一下这座岛屿,看看有哪些可用的资源。 眾人划著名小艇前往沙滩,此时第一批人早已经上岸,还用几根树枝搭建一些架子,上头晾晒著打湿了的衣服。看样子,这是早上李仁军带队先行登岛了,还忙活了好一会儿。不远处有一小片椰子林,彭鑫杰刚睡醒起来喝的那个椰子,应该来自这里。 沙滩是火山沙,细腻柔软,踩上去沙沙响,可惜,不是白色的。 彭鑫杰跳下船,开始环顾四周。海湾呈半月形,长约三百米,宽约一百米,两侧是陡峭的黑色火山岩。 沙滩背后是茂密的树林,椰子树、麵包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层层叠叠,葱葱鬱郁,一直延伸到山坡上。 回头看了一眼,李仁军正带著两艘小艇准备测量水文,记录数据,绘製地图、海图。另外还有一队人在浅水区捕鱼捉蟹,准备收集足够多的食物。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船,清洗衣物、修整。 “走吧,进去看看。” 彭鑫杰带著三个水手,每人一把砍刀,钻进树林,朝著岛屿最高处走去。 林子里很密,各种不知名的藤蔓缠绕,需要砍断这些藤蔓开出一条路才能走。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衝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不大的平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平地中央有几座石砌的遗蹟,已经塌了大半,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有人来过这里。”一个水手说。 彭鑫杰走过去,仔细察看这些遗蹟,石墙是用火山岩垒成的,没有用泥灰,不过垒得很整齐,高度有一米多,厚约半米。看了好一会儿,他得出结论,这些石头大概率是房屋的基座。 旁边还有一个石砌的平台,平台上立著四尊石像,高度约一米八。石像的面部已经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和復活节岛的石像有点像,但粗糙得多。旁边还有一些半米高的石块,看形状,估计也是石像,不过是小型的,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不仔细辨认,还以为就是一块石头,不怎么看得出来有雕刻过的痕跡。 “是玻里尼西亚人。”彭鑫杰说。 “他们在几百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划著名独木舟过来这里,並且在这居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来可能因为岛太小,养不活太多人,又迁走了。” 他数了数遗蹟,大概有七八座房屋的基座,按每座住四五口人算,这个岛曾经有过三四十人在此居住。 但现在,除了这些石头,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继续往山坡上走,越往上,林子越密,不过估计快到山顶了,没有这么密的林子了吧。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有水流声!”一个水手喊道。 彭鑫杰顿时一脸惊喜,资料里不是说皮特肯群岛没有溪流,缺少淡水资源嘛。 他赶紧朝著水声的地方赶去,只见一条小溪从一块石头上流下来,落在下方的水潭里。 说这是条小溪,有些言过其实,应该用一眼泉水来形容更贴切一些。水量不大,但很清澈,彭鑫杰在小水潭边蹲下,用手捧起尝了一下后,又吐了出来,味道甘甜,是淡水。 吐出来,是因为不能隨意喝生水。 有淡水,这是最重要的,这个岛屿就有了价值。虽然不多,但维持一只船补给还是够了。 沿著“溪流”往上,走到半山腰,发现一片开阔地,这里地势平缓,土壤是黑色的腐殖土,长满了野草,彭鑫杰蹲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肥沃程度很不错。 “这地方能种地,大部分作物应该都能种,看这地形,开出来二十几亩耕地出来不成问题。” 他又看了看四周,山坡下靠近海边的地方有很多椰子树,上头果实纍纍,麵包树也很多,上头结了许多拳头大小,青绿色的麵包果,还有一些野香蕉,虽然个头小,但也能吃。 此外,他还发现了不少野生的甘蔗、芋头、红薯、海巴戟、露兜树、各种蕨类。 这些,都是能吃的东西。 林子里有鸟叫声,一路走来,在树枝上,岩石缝隙,都看到有鸟窝,不过没有发现有蛇。要是岛上有很多蛇的话,说实话,他也不咋想去这种地方。 “资源还算不错。” 他对水手说:“淡水、耕地、椰子、麵包果、香蕉、鱼虾、海鸟都有,虽然这个岛不大,满足几十人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他们花了三个多小时,把岛上的主要地方都走了一遍,直至飢肠轆轆,肚子开始咕咕叫才返回。 彭鑫杰將他的见闻记录下来: 岛屿面积大约五平方公里,呈椭圆形,最高处海拔约三百米。 岛上覆盖著茂密的亚热带植被,能够食用的品种很多,动物不多,只看到几只野鸡一样的大鸟和很多海鸟,没有大型野兽,没有毒蛇,很安全。 海岸除了北面这个海湾,其他地方都是陡峭的悬崖,无法登陆,易守难攻。 不建议在此处建立正式据点,不过可以將此处作为一个紧急临时停靠点。 大洋中的每一处陆地,都有可能是救命的地点,指不定哪一天就有可能用上。 第72章 希望群岛(下) 等彭鑫杰他们一行人回到海滩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李仁军那边已经在忙个不停。 前桅的裂纹需要加固,几个隨船和要去定居地的木匠正在忙活,帆布撕了两个口子,最大的一个口长约三米半,水手们把备用的帆布裁成块,用绳线和铜针缝补。船底需要刮除附著的生物,几个水手脱光衣服,潜到水下,刮掉一些又浮上来大口呼吸。 李仁军则带著两个人在测量水文,另外一队不知道在哪里,也没有看到,估计在岛后边或者在周边探查。 他们划著名小艇,在海湾里来回走,用测深锤测水深,用铅垂线测海底地形。 李仁军则拿著笔和记录本,一边测一边画,把海湾的水深、礁石位置、航道都记录下来。 “水深怎么样?” 彭鑫杰见他们来到一处近岸的地方,走过来问。 李仁军抬起头:“海湾口最深,有十二到十五米,往里逐渐变浅,到沙滩边还有两米。 海底是沙质,没有暗礁,只有入口处有几块礁石,我们已经標出来了。 这里涨潮时水深大约能增加两米左右,小船可以直接靠岸,大船靠不了岸但可以直接停靠在海湾里,这海湾很不错,天然良港,稍微弄下,搞个码头就行。” “能停多大的船?” “利刃號这样的,停个两三艘没问题。” 彭鑫杰点头,既然利刃號可以停,那说明这年代的所有船基本能停。 小艇靠岸,李仁军跳下沙滩,彭鑫杰把李仁军画的海图拿过来看了看。 图上標註得很清楚:海湾入口、礁石位置、水深数据、建议锚地等都记录在上面。 再加上自己探测到的岛屿资源,这座在大洋中的岛屿(群),以后就能发挥它的用处了。 没多久,捕捞队也回来了。 捕捞队队长带著几个水手,划著名两艘小艇,边朝这边划边大喊:“大丰收,大丰收!” 待他们靠近,李仁军凑过去一看,小艇的舱底堆满了鱼,有石斑鱼、有鯛鱼、章鱼、好些条叫不出名字的彩色鱼,还有好几十只大龙虾,每只都有两斤多重,可惜,没看到有螃蟹,估计是螃蟹这玩意白天不大好抓。 “太多了!” 赵明从小艇上跳下来兴奋地喊道:“一网下去就捞上来几十斤!这地方的鱼傻得很,没见过人,不知道跑,搞得我们都不愿意捕鱼,都潜水抓龙虾去了。” “可以可以。” 李仁军大笑,相比较吃鱼,他还是更喜欢吃龙虾一些,这地方属於亚热带海洋性气候,浅水鱼虽然味道不错,不过脂肪含量低,饱肚子但不顶饿,吃它们,还不如吃龙虾。 水手们把鱼搬上岸,堆在沙滩上,足有两百多斤,这还不算那些龙虾。 彭鑫杰看著这么多鱼,笑著说:“今晚吃鱼,吃到饱,不想吃鱼的就吃龙虾,剩下的醃製一下晒成鱼乾,带著路上吃。” 傍晚,几堆篝火被点燃。 水手们用石头垒起灶台,架起铁锅,煮鱼汤、烤鱼、烤麵包果、烤红薯、烤芋头、喝椰子水。长期无人光临的岛屿,上头的资源足够让他们这一百號人好好地享受几天饕餮盛宴。 龙虾用火烤熟,剥开壳,肉白嫩嫩的。所谓“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飪”,只需要蘸点盐,就鲜美无比。 椰子水甘甜,鱼肉鱼汤鲜美。 简直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除了享受美味,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每个人脸上。 一个年轻水手抱著一只和他胳膊一样大的龙虾边啃边感慨:“昨天差点以为要餵鱼了,没想到今天就能坐在这儿吃这么大只的龙虾,真是捡了一条命。” 另一个水手说:“这岛救了咱们一命,得给它起个好名字。” 彭鑫杰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是啊,这座岛救了他们,应该有个好名字,总不能还用“皮特肯群岛”来命名吧。 本来,岛屿的命名权,他和李仁军可以直接定下,现在有人提起,他也不好扫兴,他想了想:“咱们昨天在风暴里逃了一命,今天在这儿休整,要不就叫避风岛? 这另三个小岛,就按永安、永福、永顺来叫,祝我们每一次航行都安全抵达、各个福大命大、一切都顺顺利利,图个吉利。” 眾人纷纷叫好。 不过有人觉得叫“避风岛”听,想起个好听点的的名字,另外三个小岛,名字倒是不错,寓意也好。 有人提议,乾脆把整个群岛叫“得救群岛”,纪念这次劫后余生。 彭鑫杰觉得太直白了,摇头道:“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太直白了点?要不要取个好听点的? “乾脆叫希望群岛吧,这些岛,是我们在风暴里生存下去的希望,也希望以后,我们打通航线之后,这些岛屿能给可能遇上风暴的过往船只带来希望!” “当然,我更希望以后永远不要有人把它当成最后的希望。” 眾人听到李仁军这句话,纷纷叫好,再无异议。相比较前面取的那几个名字,还是希望群岛更好听一些。 於是,这些岛屿的命名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岛屿群叫希望群岛,主岛叫希望岛,另外三个小岛分別叫永安礁、永福礁、永顺礁。 本来也是想叫岛的,实在是这三个岛面积太小,无法供人生存,便命为“礁”。 李仁军掏出笔,在刚画的海图上方郑重写下:希望群岛,於1570年12月15日。 吃饱喝足后,天也黑了下来,躺在沙滩上看了会星星,听著水手们高谈阔论,享受了一段愜意的时光后,彭鑫杰回到船上,准备发报。 利刃號的发报机在无线电室里,彭鑫杰戴上耳机,翻开密码本,开始呼叫石像岛,他按下电键: “06…2413 4231……2144 03”(石像岛,利刃號呼叫)。 等了两分钟,那边传来回应:“1243…2214……,(信號清晰,请讲)。” 是马承洲。 彭鑫杰用摩斯码把这两天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遇风暴,避风皮特肯群岛,重命名为希望群岛,主岛为希望岛,船略有损伤,正在维修,全员安全,正在休整。暂定五天后继续前往马克萨斯,请转告霸港,勿念。 那边回覆:“收到,祝顺利。霸港那边丰收號即將出发,前往胡安·费尔南德斯建立中继站,你们保重!希望群岛的名字已记录,马上转告执委会。” 简短几句,交流完毕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不过,这年代,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快速便捷的通讯方式了。 彭鑫杰摘下耳机,走出船舱。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贯天际。远处岛上的篝火还在燃烧,水手们的笑声隱隱传来。 接下来的五天,利刃號在希望群岛休整,並把足跡遍布到每座小礁上。 第一天,修补船只。 前桅的裂纹用木条和绳索加固,帆布的两个口子缝好了,针脚细密,结实耐用,水手们还把船只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连船上携带的动物们都被放出来好好地清洗一遍。 第二天,休息。 水手们有的钓鱼,有的游泳,有的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不少人暗道可惜,这座岛没有土著,不好拉著人钻林子,引起一片银笑声。 李仁军饶有兴致地跑到那四个石像前,用他那半吊子素描水平將这些石像给画在纸上。 彭鑫杰则坐在一块礁石上,看著海面发呆。他在想,这条航线上的每一个岛,都可能成为未来的跳板。石像岛、希望岛、马克萨斯、塔希提……一步一步,把太平洋串起来。 第三天,李仁军继续测量水文。 他把海湾和附近的几个岛礁的详细数据都记下来,画成海图,还標了適合建码头和能通航水道的位置。 彭鑫杰带著几个人,把岛上的主要地形也画了一遍,標註淡水点、耕地、树林、石像遗蹟。 他们估算,这个岛如果好好开发,可以养活五十到八十人,作为中转补给站,每一年补给一到两艘船只绰绰有余。 第四天,补充淡水、食物。 水桶好好清洗一遍,全部装满,放在底舱。鱼用盐醃好,晒成鱼乾,装了十几筐,椰子和麵包果也摘了不少,堆在船舱里。还有几个人,在岛上挖了几种能吃的野菜,晒乾备用。 第五天,准备出发。 物资装船,人员就位。 临走前,彭鑫杰让人埋下界碑,並在石头上雕刻文字,宣布此处为他们领土。 现在国號国名未定,不过是迟早的事,也不管那么多,彭鑫杰直接让人刻上大字。 万一以后国家不叫这个名称,他再来这里或者后来者改下就是。 上午九点,利刃號起锚,风帆升起,吃满东南信风,船身一震,缓缓离港。 李仁军在指挥船只,彭鑫杰站在船尾,看著希望岛。 阳光下,岛上鬱鬱葱葱,海湾静静环绕,这个救了他们一命的岛,从此有了名字,被刻记录在了海图上,文件资料里。 “希望群岛……希望岛……” 他默念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船向西驶去,驶向蔚蓝的太平洋深处。身后,希望群岛渐渐变小,最后变成几个小点,消失在海天线。 新的航程,继续,属於勇敢者的征程,继续! 第73章 胡安·费尔南斯群岛 1570年12月27日,丰收號已经在智利外海航行了十天。 船长王有福站在驾驶台前,眯著眼看著前方。 他今年五十一岁,从十多岁的时候,一张小舢板干起,跑过远洋,给別人打过工,再自己买小船单干,一步一步,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大渔船。本想著在过年前多捕捞点鱼回来,雇了一大帮子人,结果没想到来到了这鬼地方。 在海上跑了三十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穿越后,干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捕捞队长,为大家提供鱼类、海兽、海菜资源后,他被继续任命为丰收號的船长,这次是丰收號改建后第一次独立执行探索任务。 当然,从烧燃油的船只改为风帆船,操作方式变化非常大,免不了要去航海学校进修一番。 好在他从小就在海边长大,除了巨型远洋货轮和那些昂贵的游轮,基本各种船只他都“玩过”。在他看来,除了动力驱动方式有所不同外,其他都是一样的,很快掌握了风帆船所需的各种技能和知识。 “王船长,前方有陆地!”瞭望员在桅杆上的瞭望台上大喊。 王有福举起望远镜,看向瞭望手指著的方向看去。海天相连处,一个岛屿逐渐浮现在眼前。 “妈的,跑了这么久,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终於是到了!” “这他娘的什么鬼名字,太他妈拗口了!” 王有福放下望远镜,下达命令:“准备进港,坎伯兰湾在北边,咱们绕过去。” 此时,正是南半球夏天,西风带偏北、风力比较强。但是智利地区的外海不一样,多西南风、西北风,丰收號由南往北,整体偏逆风、侧逆风,航行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短短几百公里的距离,他们足足花了十天时间才到。当然,也有水手们操作船帆、缆绳还不熟练的缘故。 隨著王船长的命令下达,丰收號转向西北,在抵近海岸后,不敢靠太近,沿著海岸线在两海里的距离缓缓航行。 马斯地岛(鲁滨逊·克鲁索岛)比想像中大得多,海岸大多是陡峭的悬崖,海浪拍打著崖壁,溅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浪花。偶尔也能看到几处小海湾,但仔细一观察,发现都太小,船根本进不去。 绕了大约两个小时,终於看到了坎伯兰湾。 海湾呈马蹄形,入口也不宽,只有一千二百米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各种海鸟在上空翱翔。 海湾內部倒是挺宽阔的,目测水深应该不浅,往后则是沙滩,背后是一片缓坡,再往后是茂密的森林和高大的山。 不知道是哪只一点也不识趣的海鸟,飞在天上还拉屎,这泡屎直接掉在微微仰著头查看海湾的王有福脸上。 察觉到被海鸟幸运选中,王有福一点也不在意。轻描淡写地用手揩了一下,便顺手抹在和他站在一起的岛屿负责人林建国的衣服上,同时讚嘆了一句: “真是好地方啊!” “你……” 林建国一脸无语。 “王船长,你你你…,你个为老不尊的傢伙。” “嘿嘿。” 王有福嘿嘿一笑:“这可是大自然的赏赐,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独享,分你一点,好好接著。” “哦,对了,可別说我老,我可一点都不老,才五十多点,正是奋斗的年纪,以后,我还要开枝散叶呢。” “我跟儂港,你说我老,我要和你急的哈!” “行行行,你不老,一点都不老,还想著开枝散叶,您是这个!” 林建国竖起大拇指。 林建国也不恼,这一路上过来,他早就知道王有福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也经得起玩笑。 “那可不!” “老夫还能夜&@=@&#*……” …… 本来,王有福算不上是个很乐观开朗的人,这不是常年在海上嘛,跑船苦哇,总得自己想办法找点乐子。 和林建国开了下玩笑,王有福下令:“船就停这,把小艇放下去,测量水深。” 几名水手划著名两艘小艇缓缓驶入海湾,前进的过程中,他们不断拋下测深锤:“十五米……十二米……十米……八米……” 没过多久,海湾的大致水文数据就被送了过来。海底是沙质,没有暗礁。船能在离沙滩两百米处下锚,水深还有六米,足够了。 又一艘小艇被放下水,林建国带著第一批人上岸,王有福带著人紧隨其后。 沙滩是白色的,细腻柔软,踩上去很是舒服,也难怪,后世这地方以渔业和旅游业为生。 林建国环顾四周,心中暗暗点头,这地方比想像中好得多:海湾避风,沙滩適合登陆,背后缓坡可以建营地,两侧山崖可以建炮台,山顶可以架设瞭望塔。 老王说的没错,確实是个好地方。 “开始干活。” 林建国下达指令,然后转转头对王有福道:“王船长,你带人测量水文,把海湾的详细数据记下来,我带人去勘探地形。” 队伍分头行动。 王有福带著几个水手,划著名小艇在海湾里来回测量,记录水深、礁石位置、航道,林建国则带著五个人,往山坡上走。 其他人则开始卸货、平整土地、砍树、搜集食物。 缓坡上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灌木,走起来不是很费劲,但有时候也需要砍刀来开路,往上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到了一处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海湾,也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这地方可以建营地。” 林建国看著这片地方说道:“地势高,不怕海潮,视野也好,又离沙滩不远。” “不过儘量选在石头多的地方,有土的地方儘量不要建房子,岛屿上的每一点土地都很宝贵,要作为耕地。” 继续往西侧走,山坡越来越陡,但是各种树也越来越多。 他们看到许多高大的树木,树干粗壮,是用来盖房子的好材料,还有一种树,林建国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檀香木,价值不菲。 毕竟,能外派出去当负责人,很多东西是要好好学的。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於到了一处山崖的顶部,这里是一块巨大的岩石,面积不小,站在崖边往下看,海湾尽收眼底。 林建国心中一动。 四处查看了一番,他蹲下拿起一块小石头,敲了敲地上的岩石。 “就是这了!” “把炮台建在这地方,可以扼守整个海湾和航道,只要有几门24磅,不,18磅就够了,敌人的船怎么著也没法进入海湾。” “除非他们划著名小艇进攻,不过这样,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別?” 旁边的人问道:“那堡垒呢?” “就建在炮台后面,依著山势,用石头建造,这地方足够大,容得下一座堡垒。” “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啊!”林建国忍不住感嘆。 林建国不知道的是,他选择建立炮台和堡垒的地方,正是以后(1749年)西班牙圣巴巴拉堡建立的地方,配置8门18磅加农炮,就可封锁整个湾口与外海接近航线。 对於军事而言,在同样的地形环境里,选择基本一致。 选定了炮台、堡垒的地方,他们又往其他地方走了一圈。 旁边有一条小溪,水量不错,从山顶流下来的,可以直接引水过来。溪边还有一片平地,土壤看著不错,可以开垦成耕地,山坡上还有几处缓坡,都能开闢出来。 经过探索,整个海湾內有4条常年溪流,淡水资源丰富,好好弄下,还能修建一个小型的水库,可用来给以后的营地供水,耕地灌溉。 下午三点,林建国率领的勘探队回到海滩,王有福已经把海湾的水文数据测完了,正在沙滩上画图。 “怎么样?”林建国问。 王有福抬起头:“海湾口水深十二到十五米,沙质海底,没有暗礁;涨潮时水深增加一米左右,沙滩外五十米水深还有四米,小船可以靠岸,这海湾是天然良港,停十几艘船没问题。” “我先前就说了,这是个好地方!” “你说的没错。”林建国赞同道。 “我带人上去看了,西侧上边有一块大石头的平台,正好用来建炮台、修堡垒。东侧山崖虽然也能建,不过地势不如西侧这边好,陡了些。 资源方面,有淡水,有平地能种地,有木材,有檀香木,动物方面,不用多说,我们一路行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地方,比预想的还好。” 王有福笑道:“那还等什么?开工吧。” 林建国却是摆摆手:“不急。” “?” “急啥急,跑了这么久,还爬了山,早就饿得不行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 12月27日下午,建设正式开始。 除了搭建出一个简易的营地用来居住,最开始的工程是建设军事防御。 林建国亲自带著三十个马普切人,爬上那块巨大的岩石,清理掉上面的灌木和杂草,眾人挥起砍刀、锄头,干得热火朝天。 “石头下面要凿出台阶,方便上下。” “不平整的地方,要给弄平整,鏨下来的石头可以用来修堡垒。” 林建国指挥著。 “炮台和堡垒的基座用石块垒,不用水泥,但必须得垒结实。” 几个学过一段时间石匠的马普切人开始挑选石头,这地方石头有的是,黑色的火山岩,质地坚硬的很,最適合垒墙。 他们把大块的石头用撬棍撬出来,小块的则用手搬,堆在一起备用。 第二天,开始对这些石块进行修整,技术不是很好的,则进行粗修,有经验的,则进行精修,同时,不远处,无线电站选址完成。 其实,说是无线电站,其实就是堡垒。电报房要放在堡垒里面,还得是单独的小堡垒,现在建的,就是这个堡垒,只不过除了建筑部分,还有天线部分需要建设。 第三天,无线电站的基座开始建设,石块一层层堆上去,不用泥灰,全靠石头稜角契合,经过学习后的马普切人手艺不错,再加上有一个有石匠经验的穿越者指挥,进度很快。 林建国这个负责人则完全变成了监工,这里瞅瞅,那里看看,时不时还拿铅垂线检查,確保垂直。 “这里建上炮台,以后架上几门炮,敌人来多少死多少。”一个穿越者说。 林建国点头:“没错,可惜,我们现在没有炮,只能先垒好基座,等铁港那造出炮了,运过来,直接架上就行。” 堡垒也在同步修建。 选址和无线电站挨在一起,在岩石后方的缓坡上,依著山势修。 石墙厚约一米,高约五米,顶上再用粗大的树干做梁,铺上木板,再盖一层厚土。 而且墙上要留射击孔,给火绳枪用的,巴掌大就行,外面小里面大,方便瞄准。 后世世界各地有不少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等西方国家建造的堡垒,歷经几百年时间还保存得十分完好,后面变成了旅游景点。 有个很喜欢旅游的穿越者去过很多次这种地方,和林建国这个懂建筑、会设计的人討论过很多次。 都不需要怎么修改,照抄就行。 只不过外观上,要建造得比较符合中式审美。 林建国早就考虑好了,那些西方国家的人建造的堡垒,以后能成为旅游景点,现在他主持修建的堡垒以后也能。 可谓是为子孙计之长远了。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在砍伐木材。 檀香木是好东西,但捨不得砍,留著以后换钱,这玩意不管是运到西方还是大明,都值不少银子。 他们砍的是普通树,用来做房梁、做木桩、做护栏,木材砍下来,就地剥皮晾乾,再运到工地。同时,一个穿越者严格要求,砍了多少树,就要在附近栽种下十倍的树苗下去。 资源的可持续发展尤为重要,尤其是在这种海岛,树砍一棵就少一棵,想要再长出来可不容易。石像岛上,因为森林资源被消耗殆尽,为了资源,那些玻里尼西亚土著要不了多久就要陷入內战开打的消息,很多穿越者都清楚。 为此,穿越者们定下一条铁律,除了要被开垦成耕地的地方,其他地方,不管砍多少树,都要进行十倍的补种。不能因为现在资源无比丰富就隨便乱嚯嚯啊,得为子孙计之长远。 营地处,帐篷已经搭起来。 二十顶帐篷排成一排,能住下所有人。 炊事员在沙滩上挖坑垒灶,架起大锅煮饭。 主食是带来的黑麦面,做成馒头;菜是从海里捞的鱼虾、海菜,有荤有素,现捞现吃。 捕捞队每天就出海捕鱼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用来勘探地形,记录数据。 海湾里鱼多得惊人,一网下去就是几十斤,还有龙虾,个头大得嚇人,一只就有两三斤,根本用不了什么时间花在捕鱼上。 更让人惊喜的是海狮海豹,海湾外的礁石上躺著几十头,懒洋洋地晒太阳,这里就有这么多,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打几头海狮来,肉能吃,皮能做衣服,油能点灯。” 林建国指著那些在晒太阳的海狮对著三个马普切人说道。 他早就看这些海狮不顺眼了,自己在这辛辛苦苦地干活,你们却在这里晒太阳,还时不时下水洗个澡,水里有唾手可得的自助餐,不一会就摇头晃脑地叼一条鱼上来,舒服得很。 你舒服就舒服吧,还朝我打喷嚏,这是几个意思? 敢朝我打喷嚏,我就扒你的皮,吃你的肉,还要拿你的油点灯,骨头都能磨碎了扔地里当肥料,一丁点都不会浪费掉。 第74章 建国岛 岛屿负责人的要求,哪能不重视,这可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立马,几个马普切人立马就取来火绳枪,准备划著名小艇靠近礁石,去猎杀那些海狮。 林建国一看,他们拿著枪准备去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用枪打会把毛皮给打个大洞,而且子弹打进去,在里头形成空腔,不少肉会直接烂掉,这不也是浪费嘛。 “回来!” “拿什么枪,你们脑袋瓜子用来干嘛的,不知道开枪会损坏毛皮的吗。去,找捕猎队借几张渔网过来,用渔网罩过去,然后用木棍锤死。” “啊?” 这几个马普切人不是在海边长大的,是从內陆地区投奔来的,没用过渔网,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你也別为难人了,我来。” 王有福笑眯眯地接过话,隨后招呼来几名水手,低声交待了一番。 没过多久,四名水手就拿来两张渔网,渔网的角绑著一块小石头。 王有福接过一看:“不错不错,就是这样。”隨后大手一挥:“走,我们抓海狮去!” “啊,王老哥,你还亲自来?” “怎么看不起人,要知道,我可是渔民,除了阿拉斯加、非洲和欧洲那边没去过,我哪里没去过?要不然” 王有福指了指停靠在海湾里的丰收號。“你猜,这么大一艘船哪里来的?” “还有,你忘了,几个月前,你吃的那些鱼和海兽肉,都是我带人弄回来的,我可是捕捞队长,真的是,什么记性!” “额……” 林建国一时不知道咋说。 “行了,你就这看著,好好看我表演!” 隨即,王有福將衣服脱下,只留下一条裤衩。 一身腱子肌展露在林建国眼前。 五十多岁的年纪,不看外貌,他的身材和十八岁的小伙子一样,还有六块腹肌。 林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从退伍后,腹肌就与他无缘了,早就练成了九九归一大法。 穿越过后,也是吃过了几个月的苦日子,不过,还是没能把腹肌给练出来,只是肚子小了不少,和眼前一身腱子肌的王有福一比,惭愧啊! 王有福带著四个人,慢慢走进海里,然后悄摸摸地朝著海狮游过去。 海狮没见过人,也不怕,还在那儿躺著,悠哉悠哉,直到他们游近,几人踩到实地,都还没有下水跑路。 几人猫著腰,一点一点靠近,直至来到撒网能够得著的距离,隨著王有福的“三二一、甩!” 两张渔网立马朝著那几头海狮笼罩而去。 这时候,海狮知道跑了。 没被罩住的噗通一声钻入水里,被罩住的,就只能在原地翻滚,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在甩出网的第一时间,另外三人抄起木棍就直奔那些被网住的海狮,对著那几头大海狮的脑袋施展出一套祖传的疯魔棍法。 “只打大的,小的放了!” 王有福甩出网后,就停在原地,剩下的活,就交给这些年轻人去干,毕竟大家都叫他老王,带个老字,是老人家了,这种苦活累活,轮不著老人家来干。 林建国在岸上看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 隨即,他故作镇定,表情严肃,对著一旁刚刚准备拿枪去打的三个马普切人面无表情道:“看见了没有,得这样干!” “好好看,好好学啊。” 三人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了下头。 “点什么头,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不想吃肉了啊!” 林建国一脚轻轻踹在一个马普切人的屁股上,催促道:“快去!” …… 打回来的海狮当场剥皮,除了留下当天吃的,多余的肉切成块,用盐醃起来。油熬出来,装进陶罐,以后点灯用。皮用盐醃著,以后鞣製做衣服。 林建国说话算话,一点都没浪费,不仅皮、肉、油可以利用,杀海狮时,那些不能吃的部分,甚至粪便都被要求倒在可以作为耕地的地方。 骨头都被要求统一放在一起,待以后数量多了,就给磨成粉撒地里当肥料。 “这岛上的资源,真是多。” 晚饭时,王有福吃这海狮肉,满嘴流油感慨道:“粮食、肉、油、皮子,什么都不缺。” 林建国点头:“所以这地方一定要占住,这种好地方,西班牙人要是来了,绝对不会放手的。” ……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每一天,眾人都在忙活个不停,除了外出测绘数据的人,其他人干的都是重苦力活。 不过累归累,肉食管够,这里动物资源丰富,不缺肉食。这些马普切人一个个干劲十足,工程进度飞快。 第四天,淡水工程开工。 小溪离营地不算远,但需要引水过来,他们开挖沟渠,然后用石头砌起来,把水引到营地边。 溪边的平地也开始开垦。 搞建筑的人不能来,船上的水手,除了外出测绘地形海图的,其他人都转行成农民、工人,挥舞著锄头,把野草连根刨掉,把石头捡出去,把土块敲碎,把这片蛮荒之地一点一点变成可以耕种粮食的耕地。 当天,无线电站的天线也成功立下。 林建国將立天线的地方选在炮台后方的小山崖,海拔约两百六十米,视野开阔,可以同时看到海湾和內陆。 说是立下天线杆其实不对,都不用去砍树来立,这地方本就有几棵三十多米高的大树,將旁边挨著不远的几棵碍事的树砍掉,留下一棵最大的,砍掉树枝和顶端,再剥掉一截树皮,就成了现成的天线杆子,还不用加固底座。 发报机则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手摇发电机放在旁边,只待无线电站这个堡垒建好搬进去。 也就是这个天线距离下头的无线电设备有点远,而且地处悬崖峭壁,花了不少时间才布设好线路,加上砍树、搬运废料也费了不少功夫,要不然哪用得著四天时间才搞好。 当天晚上,林建国將那些马普切人赶走,来到临时电报房,开始亲自操作,第一步,先和丰收號联络,测试信號。 耳机里先是沙沙声,然后传来清晰的信號:“07 1234 1234 1234 1234 04。 立马,丰收號上传回信息。 林建国按下电键:“1243……4213……,(信號清晰。)” 接著,他开始和霸港联络。 “一切顺利!已选定建站地点,炮台、堡垒正在修建,无线电站架设完成。资源丰富,有淡水、耕地、木材、檀香木,还有海狮、海豹等动物资源,预计一个月內完成初步建设。” “好!石像岛那边,马承洲在问你们情况,你发个电报过去,让他们放心。注意安全,保持通联。” 和霸港联络结束后,林建国又和石像岛那边联络了一下。 將近两千公里的距离,一次就联络成功,信號清晰得很。 这下,这个中继站算是成了大半了。 通联结束后,林建国走出木屋。 夜幕中,满天繁星在天空闪烁,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想起出发前邵主席特意交待的话:“这地方,是我们伸向太平洋的第一只脚,必须站稳。” 现在,这只脚站稳了。 將房门锁好,林建国来到营地,发现穿越眾围坐在篝火旁聊天,王有福也从船上下来了,林建国站到篝火旁,清了清嗓子,然后拍拍手: “这地方,原来叫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是西班牙人命名的。但西班牙人还没来过,我们先来了。按照规矩,我们有命名权。” 眾人安静下来,看著他。 “我提议,改名建国群岛。” 林建国的脸微微一红,不过在篝火的映照下,別人也看不出来。 “一来,我名字叫建国,算是留个念想,二来,这里是我们以后建国的根基。从这儿往西,是石像岛、希望群岛、马克萨斯群岛、塔希提……再往西,往北,就是大明了! 一步一步,虽然距离遥远,但都要靠我们这个据点。 所以叫建国群岛,寓意我们在这儿建国,在这儿扎根!” 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接著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王有福忍不住低声道:“脸皮够厚!” 可刚一说完,就开始鼓著掌走了过去。 “好!建国群岛!名字取得不错!” “主岛叫什么?” “那当然是建国岛了。” “往西边,一百多公里的地方,还有一座大岛,论面积,比这座岛还要大些,也是群岛之一,叫什么?” 林建国想了想:“主岛叫建国岛,旁边那个小岛,咱们来到这地方,重建文明,就叫復兴吧。” “旁边那个小岛呢?” “额,那个小岛上海狮海豹那么多,就叫海兽岛吧。” “炮台所在的那座山呢?” “就叫镇海山,镇住大海,镇住西班牙人。” “麻蛋!”王有福忍不住在心里开骂了,合著这里的名字都让你一个人取了是吧。 远处的那个大岛,叫“復兴岛”,他没意见,可旁边这个小岛,你寧愿取个“海兽岛”都不愿意取个“有福岛”,岛上海兽多,资源丰富,是財富的象徵,有財就有福,叫“有福”不正好嘛,真的是! 一点都不尊老! 看样子,得自己来了。 “咳咳。” 王有福咳嗽一声:“林队长给这些地方取的名字都挺不错,寓意长远,他作为基地的负责人,自然有给岛屿命名的权力。” “老朽就不去和林队长抢这个命名权了,省得有人说我为老不尊,既然已经命名了岛屿,老朽就勉为其难给这个海湾和谷地取个名吧。” “海湾就叫“有福湾”,这里的谷地就叫“丰收谷”吧,一样寓意很不错!” 王有福说完,和林建国对视一眼,然后两人都扭过头去,低声骂了一句: “真不要脸!” 双方都觉得对方脸皮很厚啊。 也就是彭鑫杰和李仁军这对搭档不知道,他们两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会这样觉得。不过,大概率,两人会学著让自己脸皮厚起来。 用自己的名字给这个岛屿命名,往后千百年、万年,只要人类文明还存在,就会一直流传。 想想就美得冒鼻涕泡。 篝火旁,另外几个穿越眾倒是掌声和欢呼声不断,觉得名字取的不错,不觉得有他们俩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这有什么问题。 一个是据点总负责人,一个是丰收號的船长,两人都是位高权重,將来必定是一方大员,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怎么了? 换做是他们自己,也会是同样的做法。 …… 从第五天开始,建设进入到新阶段。不过,丰收號准备返航了。 只不过岛屿还有一些地方没有测绘完成,不然当天早上就会出发,於是,多停留一天再返航回霸港,在那里装满建筑材料,再运送过来。 傍晚,王有福问林建国: “这地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建国看著远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会成为咱们的新家。” 王有福也沉默了。 他以为林建国会给自己描绘出一副宏伟的建设计划,说会建立起一个坚固的堡垒,一个军事要塞,一个重要的前进基地,一座大城。 不过,他没有,而是说这地方,以后会变成新家。 他说的没错,这里是新家。建国群岛是,霸港是,铁港是,莱茵镇是…… 整个南美大陆和南太平洋群岛都是! 此时,夕阳正红。 海湾里,丰收號静静停泊在那里,准备明天启程返回霸港。营地那里,炊烟裊裊,晚饭快好了。山坡上,原本的荒地杂草灌木全无,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等著播下种子。 喊开饭的声音传来,两人走进营地,篝火已经燃起,水手们围坐在一起,烤鱼,聊天,大笑。 几个马普切人唱著新学会的《水手》,调子有些怪异,但大家都觉得唱的不错,不少人还跟著一起唱了起来。 虽说这里纬度不高,还是夏天,但海风还是吹得有些发冷,林建国在篝火旁坐下,接过一碗鱼汤,喝了一口。 热汤入胃,刚才被海风吹得有些凉意的感觉顿时散去。 “林组长。” 旁边一个马普切人用生硬的汉语,小心地问道:“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林建国看著他,点点头,指著地上,语气坚定:“对,这里,我们的家。” 那人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道了句谢后,转头跑去对同伴说了些什么,那几个人笑起来,歌声又响起来。 这次,不再是《水手》,而是歌词改动版的《天堂》。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海水,哎耶 绿绿的树林 这是我的家哎耶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哎耶 还有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哎耶 我爱你我的家 我的家我的天堂 …… 王有福看著这一幕,很是满意。 语言学校里的老师,有几把刷子,文化渗透得很成功! 就是有点可惜,这里没有姑娘,就只有母海狮海豹。 他已经五十多岁,开枝散叶的事,时不我待啊! 夜渐深,篝火渐渐熄灭。 林建国走到海边,看著夜色中的大海,不远处,镇海山的轮廓隱约可见,炮台的基座静静地立著,等待运来的火炮安装到位。 他想,等火炮架起来,西班牙人到来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他们一定会很意外,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在。 第75章 建设(一) 十一月末的霸港,经歷连续四天雨天后,又难得连续晴了五天。 前些日子因为多雨水而导致的满地泥泞,因为连续的大晴天终於消失。 利刃號带著一大帮子人去了太平洋的岛屿,去建设新据点、前进基地,本土的建设也不能停,相比那些前进基地,霸港这里才是根基。 尹左权站在採石场外,看著新铺设的木质轨道完工,脸上终於是露出了笑容。 “终於通车了,不容易啊。”他对身边的助手说。 轨道从採石场直通码头,全长三公里,用硬木做轨,关键节点包著铁皮,轨距宽一米五。 三十辆新製作拿来装石料的平板车在轨道上排成排。每辆车装上八吨石料,由两马牵引,两人看护,正缓缓驶离,往码头、城墙方向而去。 其实,早在十月份的时候,第一条马拉轨道就已经完成,刚完成时,大家可是高兴了好久,觉得终於可以从这种无休止的人力运输工作中解放出来。 可还没高兴几天,因为技术不成熟,不知道是因为包著的铁皮过薄,还是作为轨道的木头质量不过关,经常损坏,导致经常需要停工修理。再加上城墙的建设需要石料的数量比码头更为庞大,还需要建一条从中途分叉通往城墙方向的轨道。 面对运输半天,修半天,还要几乎新建一条轨道的局面,尹左权下定了决心。 重新再来! 这一决定,执委会討论了半天后给予通过。 与其这样拖拖拉拉,还不如推翻重来,加大投入。 这次重建,用碎石铺基座,地势不平有凹陷的地方,直接加铺条石,作轨的硬木必须经过两个月的烘乾,並且要做好防水,包裹用的铁皮加厚一倍,以確保重新修建的轨道,至少三五年內不会损坏。 於是,尹左权又开始带人忙活了起来。 从十月底开始,抽调了五十人专门建设轨道。拆除、破土、铺石、包铁、架轨,总算赶在十一月末把这条运输线打通。 “尹局长,试跑的数据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跑过来,递上记录本:“马拉一趟,从採石场到码头,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能运八吨石头。以前我们用人力板车拉,一趟要走两个多小时,还只能拉三百公斤,效率提升了一百倍还要多。” 尹左权接过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 “有了这条轨道,石料供应总算能跟上趟了,哈哈,现在就怕他们的建设进度跟不上我们运输石料的进度。” “哦,对了,码头那边进度怎么样?” “两条石堤的加高和进海的阶梯已经完成,现在正在修沿岸的石墙。 东侧的石墙砌了六十米,西侧则刚开工,卸货区的地面正在平整,准备铺条石。按现在的进度来算的话,再有一个月的时间,码头基础设施能全部完工。” 尹左权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朝著码头方向走去,看看进度怎么样。 海湾里,几艘小船正在装卸物资,这是霸港、铁港、莱茵镇三处地点来回运输物资的近海小运输船。 石灰、砖块、矿石、木炭,每天的需求量都不小,霸港做为行政中心、文化中心、科技中心,需要建设的东西很多,每天都有好几艘小型船只装著物资在码头装卸。 如今的码头確实像个样子了。 两条石堤伸进海中,外侧用大块条石砌成,內侧填满碎石,顶上还铺著条石。 长达一百五十米,这年头,这个长度,所有类型的船只都能在这里停靠。 沿岸的石墙正在修建中,这是用来防止海浪冲刷码头地基的必要防护。 正如刚才那名技术员所说,东边这里经砌了六十米了,工人们正用撬棍调整著石块的位置,然后再在石头间的缝隙填上碎石和水泥浆。 西边那里才刚开工,只有几块石头堆放在那里。 “码头是有了,可人越来越少了。”一旁助手嘀咕道。 尹左权嘆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可是他也没办法。 自打十一月以来,执委会决定在太平洋岛屿建立前进基地。利刃號的船员加基地建设人员一起,一共带走了35名穿越者、70名马普切人和25名西班牙俘虏,加上总指挥,总共131人去了石像岛、马克萨斯和大溪地。 人少了,活却没少。 砖窑要烧砖,採石场还採石头,城墙要修,路要建,地要种。 还有文艺復兴委员会、燧人计划委员会、三支勘探队,造枪、造纸…… 哪哪都要人! 勘探队一共三支,每队3个穿越者带7个马普切人,这就占去了30个人。 文艺復兴和燧人计划两个委员会,虽然多是老人和文职人员,但也抽走了50多个。 还有一些技术研发,加上妇女、儿童、病患,真正能干重体力活的,真的是掰著指头都能数过来。 尹左权算过一笔帐:穿越者总人数526人(死亡3人,新生1人),除去老人孩子病患,能干活的大概400出头。 现在外派这么多,各委员会和勘探队占去一些,剩下300左右。 这300人里,还有100多妇女,乾的活相对轻些,真正能扛石头、挖土方的壮劳力,也就150不到。这150人里,航海学院、军官学校、语言学校、安全护卫队、农业、畜牧、炮台、铁港、莱茵镇那里又去掉大部分。 这样一算,穿越眾里能干活的,还就几十个人。 可以说,现在的建设主力,全靠西班牙俘虏和马普切人,当然了,尹左权也没指望穿越者来干体力活,主要是技术指导和监工。 西班牙俘虏原本有150多,外派25,加上陆陆续续因为工伤,生病死去的一些,还剩下100左右。 马普切人倒是多。 这半年陆续有投奔的,加上部落里来打短工的,高峰时每天能有700多人在各个工地(当初定的400人一次又一次突破底线)。 能算作“新华夏人”的马普切人倒是有200多,不过有一半是女人和儿童,可如今外派了这么多,又少了一部分,虽然现在陆续有马普切人来投奔,可將他们转化为“新华夏人”是需要时间的。 剩下的大多只在白天来干活,晚上回自己部落、窝棚,不算正式人口。 可近段时间,不知怎么地,来干活的马普切人也越来越少。 “人不够啊。” ———————— 12月3日,执委会召开工程建设进度会议,邵树德面前放著几张尹左权送来的报表。 “先说说各工程的进度。”他看向尹左权。 尹左权清了清嗓子:“轨道工程已经完工,採石场到码头、城墙的两条路线已经全线通车。 码头沿岸石墙东边完成六十米,西边刚开工,其他地方待建设。预计年底前码头设施能基本完善。 道路方面,霸港內部的主干道已经铺了六百米碎石,正在铺设石板,可以走马车。” “通往延基韦湖的道路……”,他顿了顿:“还没开工。” “別光捡好的说,说说不好的地方。”李文长插话。 尹左权点头,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城墙工程进度滯后,按照原计划,到十一月底应该要完成一千五百米城墙,实际只完成了九百五十米。 主要原因是人手不够,石料虽然能运来,但砌墙的石匠不够。俘虏里的石匠本就不多,在那里干活的穿越者里倒是有三个会石工的人,加上刚学会的十几个马普切人,可一天也顶多砌个二十来米。” “路呢?” “我们的內部道路还在慢慢铺,人手够的话可以快速推进。但通往延基韦湖的路……实在抽不出来人。” 尹左权苦笑。 “原计划是抽调30人来修这条路,但现在码头、城墙、砖窑、採石场,哪边都缺人,只能先放一放。”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李文长皱著眉头:“別的可以停,城墙不能停!万一西班牙人这时候来,我们连个像样的防御都没有。” “可人从哪里来?” 陆望舒摊手问他:“利刃號带走了131人,勘探队三支队伍30人,其他地方也到处都要人。我们总人口就这么点,总不能把老人孩子都拉去搬石头吧?” “马普切人呢?” 刘斌开口问道:“不是每天都有五六百人来干活吗?” 胡泽丰嘆了口气:“那是以前,最近来的人少了,每天也就四百出头。” 邵树德皱了皱眉头,发问:“什么情况?” “原因有三个:一是部分部落对我们大量招人有了意见,觉得我们把人抢走了,影响他们部落的生產。 二一个是他们干了这么久的活,早就已经在我们这兑换了不少好东西,再来干活的积极性就低了很多。 第三是我们外派走了不少人去了太平洋的岛屿,有些人的亲戚朋友觉得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对我们的意见很大,这方面有很大影响。” “有具体数字吗?” 胡泽丰翻开笔记本:“十一月初,每天平均有680名马普切人来上工,到了月底,降到了550左右,昨天,统计是465人。” “而且。” 他补充道:“这些来上工的,还有些只干半天,下午就要回自己部落,真正全天在工地上的,不到400人。” 会议气氛有些沉重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邵树德揉著太阳穴,语气沉重。 “城墙要修,道路要建,明年开春还要种更多的地,这些都不能停,我们必须想办法增加人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加大吸收马普切人的力度,把那些投奔来的都吸收进来。” 赵越来提议:“之前定下的政策,是只要不是部落叛逃的,愿意来的,经过考察后,適当接收。现在可以再放宽些,比如降低观察期,或者给更优厚的待遇。” “观察期已经不长了吧?” “现在是单人三个月,全家一个月。” “建议减少到单人两个月,全家直接安置,另外,可以承诺干满一年后分配住房,不过语言、习俗等標准不能变,达不到要求不能分配。” “分配住房?” 尹左权瞪大了眼睛,这样是全部给分配住房不是要他命么,怎么可能完得成,立马开口:“这样我们建设的压力更大,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建的。” “那就先给土地。” 邵树德拍板:“愿意投奔的,每人分一块地,自己开荒自己种,三年內免税。干满两年的,可以申请建房,公家可以免费提供砖料,让他们自己建。” “至於分了土地的,食堂不再提供食物,不过可以通过工分来换。” “马普切人都是半定居半游牧的,只要让他们完全定居下来,我们就能慢慢消化掉,不愿意定居的,他们肯定会走去別的地方,这些人,和我们关係不大。” “这个可以有。” 李文长赞同地点点头:“土地我们有的是,周边几十里都是林子,开出来就是耕地。” 胡泽丰这时有些担心:“那部落那边怎么说?万一他们来找麻烦……” “所以需要你去谈。” 顿时,胡泽丰觉得压力天大。 邵树德看著他:“再去跑一趟吧,去找安蒂南科,还有附近几个部落。告诉他们,我们欢迎所有愿意来的人。 愿意来的人,我们给地给工具,不来的我们照样欢迎来做工,只要不影响部落正常生產,他们应该没理由反对。” “我说一句。”赵越来看著胡泽丰。 “前段时间,我们探索到奥索尔诺附近,那里的马普切人在西班牙手上吃了大亏,原本他们都要將攻打下来了,不知怎么地,突然来了不少西班牙援兵,马普切人死伤不少。” “后面的几个月里,马普切人又陆陆续续进攻了三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可以暗示他们,来的人多了,他们换到的东西就多。能更快地帮助他们打败西班牙人,这个理由他们应该听得进去。” “行吧,我去试试。”胡泽丰咬咬牙。 他知道,谈判的过程估计很有难度,不过没办法,確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谁叫大家都很著急,想要快速建立好一个能庇护自身安全,同时又要“现代化”的港口城市。 渗透工作虽然做得不错,可终归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发挥作用,也就那些最先投奔过来的马普切人和大家是一条心。 因为他们没有了退路。 这次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会议决定:建设工作继续进行,想尽一切办法提高效率。另外,由胡泽丰带队,明日出发去几个主要部落,重新协商招人事宜。同时,语言学校扩大招生,给每个来学习的马普切人每天补贴半斤粮食(土豆)。 第76章 建设(二) 第二天一早,胡泽丰就带著隨行人员出发了,此外,还有两匹马跟著一起出发,装著铁锅、刀具、布匹等,都是给部落首领的礼物。 与此同时,霸港的工地上,新的一天也在忙碌中开始。 尹左权站在马拉轨道旁,看著一车车石头装上板车,通过轨道运向码头、城墙处。 码头上,三十多个马普切人正在搬运石料,十几个石匠在砌沿岸石墙。东边进度还行,西边则刚起了头,正在弄地基,进度不快,但总算是在推进中。 城墙的建设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一点一点地加高,一米一米加长。 霸港內部的主干道上,几个人正拉著板车在铺碎石。这些碎石也是採石场送来的,因为採用火烧水浇的方式来採石,有大量的碎石產生,这些碎石都不会被浪费,全部被拉来修路。 得益於新的马拉轨道完工,效率大大提升。以前,只能满足运输条石,现在还能空出大量运力来运输碎石,不再需要用人工背、挑的方式来运输。 这条路从码头通向居住区,最开始修过一次,但坑洼处还很多,下雨天一到就会变成烂泥塘 於是,採石场產出的碎石就用在这里,先铺一层找平,然后再用上好的条石铺设。 反正现在运力足够,採石场除了供应码头和城墙的建设,还能有一点多余產出。 不是没人建议过用条石铺路工程量太大,现在已经有水泥產出,为什么不用水泥。 不是尹左权不想用水泥,而是不能。 產出的水泥是用火山灰,石灰,贝壳岩烧制的水泥,標號不高。用在低等级道路上,或者码头一些地方的缝隙初用来填充没问题。但是用在需要载重和使用频率高的街道上就不行了。 用这些水泥修路的后果,就是修好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坑坑洼洼,年年都要翻修。还不如一开始就用条石来修。 “尹局长,码头那边在问,下午能不能调几个人过去帮忙?”一个监工跑来问道。 “调人?” “调谁?修城墙这边的人手还不够呢,我从哪里给他找人去,我又不是孙猴子,拔几根毛就能变出来!” “可那边说今天要赶潮位,石墙必须往前砌一段,要等潮水到来之前干完,不然海浪会冲坏地基。” “这……” 好吧,这確实是没办法,別的地方可以等等,可潮水不会等人,到点了它就来了。 尹左权嘆了口气,想了想:“先从砖窑调二十个吧,告诉他们,下午產量降一点没关係。” 监工得到调令,连声称是,赶紧转头调人去了。 尹左权看著那半截城墙,默默计算了下:按现在的速度,要把城墙全部建完,得要一年。好在相比以前的人力,计划需要三年才能完工来算已经快了很多。 可谁也不知道西班牙人什么时候会来。 听一些马普切人说,先锋城(今瓦尔迪维亚)那里又来了不少西班牙人,重新建立了据点,奥索尔诺那地方也多了不少人,並且在疯狂报復周边的部落。 鬼知道西班牙会不会派人去新化(今卡斯楚)那里,要是发现新化被摧毁了,他们会不会把帐算在我们头上? 会不会派兵力来攻打? 谁知道呢? 不能再拖了,必须加快进度,抓紧时间把城墙建好,不然大家心里没一点底。 三天后,跑了好些个部落的胡泽丰回来了,一回来便直奔执委会会议室。 “谈得怎么样?”邵树德问道。 “还行。” 胡泽丰拿起杯子接满水,一口气全部灌进肚子里,停顿了一下,等气顺一些才开口: “安蒂南科那边没问题,他女儿都嫁过来了,没理由拦著。而且他部落里也有几个嫁到我们这边的,都没提什么条件就答应了。其他几个小部落也鬆了口,条件是给他们每个部落五把铁斧、十把镰刀。” “另外,北边的几个部落要武器。弓箭、军刀、长矛、铁甲、火绳枪都要,除了这些,他们还想要马,不过马匹我拒绝了,我们自己都没多少。他们和我说,不久后,他们准备再一次去攻打奥索尔诺和先锋城。” “嗯?你把我们能生產铁甲的消息告诉马普切人了?”李文长有些著急,这可是军事机密,可不能轻易告诉外人。 目前,因为每天產铁量还不错,穿越者已经利用水力,製作了几十套全身板甲。 这玩意是为以后的外贸专门设计的,虽然近距离挡不住火绳枪,但对远距离的防护程度还不错,尤其面对土著的土弓箭和长矛,绝对是防御程度拉满。 想必不少西方国家的人会喜欢。 而且设计的时候,除了防御,外形上,更是好生优化了一番,显得十分威武,专门为那些站在后头的贵族准备的,绝对能卖上大价钱。 胡泽丰摇头:“怎么可能,是他们见过西班牙人穿著这些东西,他们攻击的时候,怎么攻击都无法破防,觉得我们应该也有,於是就问我索要。” “我怎么可能把这种消息告诉马普切人,我疯了啊,这样干。” “不过他们要的数量也不多,应该是为首领或者带头的勇士准备的。” “哦,这样啊。” 邵树德思考一番,又和李文长商议了一下,这才回復胡泽丰。 “可以给他们。” “不过铁甲需要重新设计一下,他们用不著这么好的,还有火绳枪,也可以给,但只能给我们以前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的。” “用了这么久时间了,使用寿命应该也没多久了,给他们问题不大,我们还能通过卖火药和子弹给他们来换取劳动力。” 见铁甲和火绳枪的交易被批准,胡泽丰长舒一口气。 这两样都可以,別的冷兵器就更没问题了,可以交易,以后的劳动力缺口就能大大减少。 “还有个问题。” 胡泽丰又开口:“有些部落的人想来,但担心来了之后被歧视,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粮,还住的差。有人说,他们听说西班牙俘虏被打骂得很厉害,怕来了也会被这样对待。” “这……” 这时,赵越来开口了:“需要做宣传,宣传,懂不懂?亏你还是外交委员。” “让那些已经投奔的马普切人现身说法,告诉新来的,只要好好干活,待遇不会差,至於西班牙俘虏,那是敌人,当然不同。” “对,就是这样。” 李文长开口:“得区分对待,投奔来的马普切人是自己人,俘虏是敌人。这个观念,一定要让他们树立起来。” “那行,我明天就让伊诺她们去办,语言学校那些学生,正好可以当宣传员。” “看来,以后我再去那些马普切部落,得带上几个投奔过来的马普切人。” 邵树德盯著胡泽丰,有些无语:“亏你以前那么精,怎么突然一下子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早该这样干了好吧。” …… 十二月,霸港的天气开始变得热了起来,虽然是在海边,有海风吹拂,依旧无比燥热。 人手的短缺越来越明显。 因为丰收號即將出发前往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又要带走几十號人。 城墙的建设,已经超过了一千米,不过按照计划,进度依旧落后。 码头沿岸石墙,东侧完成八十米,西侧只砌了二十米,卸货区的条石铺了不到一半,霸港主干道的建设,碎石倒是铺好了,可条石一块都还没有铺上。 通往延基韦湖的道路,原计划十二月开工,现在更是连测绘都还没做。 尹左权早上五点半就到了工地。 现在是夏季,白天长,晚上短,他让工人们六点开工,干到十一点休息,下午三点再接著干,避开最热的时段。 即便如此安排,还是免不了有几个人中暑,被抬去树荫底下好生休息。 建城墙的工地上,几十人正在卖力干活,往墙上垒石头,还有更多的在抬石头。 领头的石匠叫老秦,五十多岁,穿越前在农村给人砌房基、护院、坟台,算是这工地上手艺最好的。 他光著膀子,汗流浹背,正用铅垂线检查墙体的垂直度。 “老秦,今天能砌多少?”尹左权走过去问他。 老秦抹了把汗:“二十五米顶天了!” 老秦有些幽怨地看著尹左权。 “就这么些人,还时不时被抽走一些,前天砖窑来二十个人,昨天又调走三十个,说是码头那里潮水不等人。” 尹左权没说话,把目光放到別处。假装没看到老秦幽怨的眼神,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看了看城墙,这段已经砌到两米高,按照规划,城墙最终还是决定要建五米高(后面有马普切人的加入,维持原高度),二点八公里长,现在完成大约一千二百五十米,最高的地方才三米,低的地方刚出地面,遥遥无期。 “人不够啊。”老秦嘆口气:“再这么下去,明年这时候都完不了工。” 听到这话,尹左权只得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先干著吧,执委会正在想办法。” 人手就这么多,尹左权也別无他法,城墙重要,別的地方就不重要吗? 採石场、砖窑、炭窑、码头、开荒的、砍树的、种地的、养牛羊的…… 到处都需要人手啊。 第77章 画饼 其实,有不少人都觉得建这个城墙没有意义,至少按照这个规模来建没有意义。按照现有的军事力量和武器装备,哪怕西班牙人打来了,他们也打不下。 没有一千人的规模,怎么可能打得过全副武装且配备现代枪械的陆军,哪怕目前陆军仅有几十人规模。 先前还担心会和马普切人起衝突,需要时刻防备著,就目前来看,和马普切人关係好著呢,完全没这个担心。 无奈,城墙修建,一直是李文长这个傢伙大力提倡的,先前他就是临时总指挥,现在还是国防安全委员。 在执委会里,除了邵主席,就他威望最大,很多人提议的暂缓城墙的修建都被无情的打了回去。 理由很简单。 没有城墙,到时候西班牙人真来了,谁提议暂缓修建的,谁第一个上前线,陆军在后头督战。 此话一出,再没人嘰嘰歪歪。 终归还是怕死啊。 尹左权其实也赞同李文长的提议,城墙,是肯定要修的,不仅要修,还要修好,修结实,能修多好修多好。 他自己倒是不怕,几十岁的人了,死了就死了,干工程这么多年,累也累过,玩也玩过,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 可自己儿子还年轻,孙子才刚刚出生,还有大好年头,可一定得好好活下去! 也不是没有找他反应过,只不过尹左权没有李文长那么霸气,直接回懟打仗的时候让他先上,只是轻飘飘的来了句:“”又不用你修,都是西班牙人和马普切人在修,你急个啥。” 人手不够,是事实,可也还没轮到刚登陆的时候,需要所有穿越眾都来干苦力,老人和小孩都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总不能人手不够,就停下修建防御工事或者去抓人来当奴隶吧? 他转身往码头走去 轨道上,一列运石车正缓缓驶来,两匹马拉著,车轮碾过木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上的石料是从採石场运来的,每块都五六百斤,要送去码头砌沿岸石墙。 码头这里和城墙工地一样热闹。 几十號人在搬运石料,还有好些个石匠在砌墙,东边的沿岸石墙已经完成了九十五米,条石码得很是整齐,缝隙填著水泥浆,西边那里就差多了,还只砌了三十五米,石头堆得到处都是。 卸货区的地面铺了一半条石,剩下的还只铺了碎石,几个马普切人正用撬槓棍把条石撬到位,再用木锤敲平。监工老陈在旁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吆喝几声。 “老陈,西边那里今天能加几个人吗?得加快进度啊。”尹左权问他。 老陈摇摇头:“加不了,昨天从砖窑调了五十二个,今天又给抽走了,说是那边要赶一批砖,我现在能维持住进度就不错了。” 尹左权没再多问。 他看了看霸港內部主干道,那条路已经铺上了碎石,但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一旦时间久点或者多下几天雨,泥巴又会从地面冒出来,必须得铺上条石才行。 这个建设局的局长真不是那么好当的,负责建设可真累,虽然不用他干苦力活,可各个工地的进度、协调,是真让人心累。 也就孙子新生刚出生那几天他是高兴的,其他日子,哪天不是愁眉苦脸的。 他嘆了口气,往执委会走去。 …… 上午九点,执委会的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在討论。 “铁港那边又来电报了。” 刘盼拿著电报走进来:“陈懿说,矿石开採人手严重不足,石灰窑快停摆了,他请求至少支援二十个人,否则下个月铁料產量要减半。” “二十个人?”李文长皱起眉头。 “我们哪来二十个人,让他自己想办法,新化岛上不是有那么多马普切(惠利切)部落吗,想办法招人来干活啊,总不能什么都靠著霸港提供支援!” “要不然,要他这个负责人干啥?” “能不能发挥点主观能动性,二十个人都要问我们要。” “告诉他,自己想办法,要是產量减了,执委会撤他的职!” 刘盼无奈,这是他老长官,自己也不好多说啥,只得將他的原话记下,又重新拿出一张纸。 “莱茵镇也发来消息,李乾文说人手…… 还不等刘盼说完,李文长就给他打断了。 “说什么说,他那里加他一起可是有五十个人,算起来,建立莱茵镇的时候,比铁港的人都多。” “你告诉他,就说我李文长问他,他是干什么吃的,五十个人手给他,现在干成这幅鬼样子,实在不行就退位让贤,赶紧给我滚回来,滚去修城墙,城墙不会修就去给我去掏大粪!” “看看人家邹威,这么久了,管著牲畜育种的工作还兼任著制硝的活,这两样,哪一样是好乾的?哪一样不是臭气熏天的?” ”这么久了,人家有抱怨过一句?” “上次利刃號出髮带走不少人,人手不够,还跑去他那里抽调人,人家二话没说,当场放人,就问要谁?” “他那里人手不够了,掏大粪的活还是他亲自上的。” 李文长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们谁又能做到!” “情况这才好上那么一点,忘记刚登陆的时候是怎么过的了?一个个都想著所有的苦活累活让俘虏干,让马普切人去干,怎么,生存危机都还没解决就想著当老爷了?” “想当老爷没问题,来和我说,我给他送南边的破碎群岛上去,给他安排十个人,让他好好噹噹老爷!”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起来。 直接送到南边的破碎岛屿上去,这和流放又有什么区別。 但眾人都没做声,看著李文长在发飆。 “刘盼,刚刚我说的话记住了没有。把我刚刚说的话,记住,是原话,一字不差的发给铁港、莱茵镇、石像岛、利刃號,还有正在前往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的丰收號。” “丰收號带走几十个人,这活就干下去了是吧,没有这种道理!” 刘盼赶紧点头说是。 自登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老长官发这么大的火,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捋虎鬚,惹人不快,將刚刚他说的內容记下,就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准备去发电报。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些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不用多想也知道,估计不会很愉快。 待刘盼离开会议室,邵树德这才开口:“文长,消消气,发这么大火干嘛,现在人手不够是事实,確实困难。” 李文长平復了一下心情,苦笑道:“是我想发火么,是他们確实太不像话了,困难,我还不知道有困难,但这不是理由。” “再困难,有刚登陆的时候困难吗?有时候就得敲打敲打他们。” 邵树德嘆了口气,没再多说啥,显然,他也是认同李文长的观点的,新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没怎么吃过苦,遇到的挫折也少。 遇到困难了,第一反应自然是想著求援。 这次李文长的態度其实也是执委会的態度!要人手,门都没有,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办法,说明你能力不足,也就到这了,让位更有能力的人来。 “行了,不说这些,我们商討一下,看如何解决。” 邵树德揉著太阳穴:“到处都缺人,可我们现在总共就这么点人。” “数据统计出来了。” 陆望舒翻开本子,面无表情道:“截止昨天,霸港、铁港、莱茵镇三地,能用的劳力一共597人。其中穿越者壮劳力115,西班牙俘虏97,马普切长工385。每天还有110人左右马普切短工,只干半天的那种。” “怎么又少了,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胡泽丰发问。 “利刃號和丰收號外派走了近两百人,这是大头。” “另外,最近天气热,中暑的人多了,病休的有不少人,还有几个马普切人回部落了,说是家里有活要做,实际,是太热了,有些受不了,跑路了。” 李文长站起来,走到墙边掛著的地图前:“这样下去不行,城墙到现在才修了多少?按这个速度,再过一年都完成不了。 通往延基韦湖的路连开工都没开,码头沿岸石墙还得一个月才能完工。明年开春还要种植更多的粮食,开垦新耕地要不少人,多了不说,至少得要有五百亩吧,这又得要一百多人。” “可人从哪里来?”龚磊反问,“总不能让老人孩子上吧?” “老人也不是不能干!”赵越来开口了。 先前,他一直沉默,刚刚李文长发了一顿火之后,確实,他觉得穿越眾有些人太安逸了一些。 现在才哪到哪,是安逸的时候? 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世界的残酷。 也是,xx主义啥都好,就是容易养巨婴。 “文艺復兴委员会那十几个老人,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整理资料、教学生、管仓库,这些活他们可以干。 现在很多岗位是年轻人在干,实际上老人更合適,把年轻人替换出来,送到工地去。” “文艺復兴计划是我提出来的,不过这是一项长期工程,现在该收集的文件、资料也都收集了。其他的资料,估计也只能等到以后和大明连通了以后再去收集、整理,现阶段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乾脆把人手解放出来。” “妇女也一样!” 李文长接话:“现在农业队里有一些妇女在种地,可以再精简一些。开荒、翻地这种重体力活本来就不適合妇女,让她们去干更轻的活,把男的换出来。医院、学校、后勤,都可以用妇女。” 邵树德点点头:“这些都可以討论。关键是,怎么增加人手。” “还是要从马普切部落想办法。” 胡泽丰表示:“安蒂南科那边传来消息,说北边最近又有几个小部落表示愿意放人过来。但有个条件,要我们帮他们打西班牙人。” “打西班牙人?” 李文长眼睛一亮:“这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其实也没別的,无非就是西班牙人增员人过来了,那些个部落在和西班牙人对上的时候吃了大亏。” “上次不是给了那些部落一批武器吗,还有火绳枪,他们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只有几十个人的据点?” 胡泽丰苦笑:“西班牙人有炮,而且那些马普切人从来没用过枪,对这种能发出巨响的东西有种本能的恐惧,没见过嘛。” “他们才拿到火绳枪多久,总得有个学习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李文长自语一声。 “打西班牙人,倒是个好理由,我们可以承诺,等我们力量够了,一定帮他们打。不过现在我们人手不足,不过可以和他们说,我们可以帮他们训练,以后,他们就是打西班牙人的主力。” “对。”赵越来也赞同。 “可以和他们说,来我们这里干活、学技术,以后就能拿起枪去打西班牙人,赶跑这些恶魔,这个口號应该很有吸引力。” “还要有实际的待遇。” 龚磊说开始出主意:“可以承诺,干满半年的,给一把优质军刀,干满一年的,发给一把火绳枪,干满两年的,发一匹安达卢西亚马。” “当然,这些得慢慢兑现,但先把饼画出去。” “不行,哪有能给枪和马的!” “马普切人比我们人数可多多了,给一些快要报废火绳枪我没意见,但是直接给不行,万一以后起衝突了怎么办?虽然我们有更好的燧发枪,可火绳枪也是能打死人的。” “还有战马,我们本来就那么几匹,怎么可能给马普切人!” 凌云一听到龚磊说可以给枪和马,立马就急了! “我赞同,不能给!”一旁的王思勤也赞同凌云的观点。 龚磊听到,也不急,开始哈哈大笑。 “你们俩先別急嘛,没听到刚刚我说的吗,都是有要求的。” “干满一年才给枪,我可没说是新枪。还有,两年才能有马,你说,都在我们这两年了,那人,还回得去吗?” “饼嘛,先画著。”李文长也笑了。 “別说是两年,就是一年,你猜那人还愿不愿回原来的部落?” “当然,也不能全把人给留下,得適当放几个回去,充当榜样。” …… 这下,凌云和王思勤两人不说话了。 仔细想想,还是真可以这样操作。 唉,还是太年轻,经歷的少,不知道人心的险恶。还得是龚磊这种当过村干部,还做过生意,和恶人打交道打得多的人才能想得出这种餿主意。 太坏了! 最后,会议决定:由胡泽丰牵头,组织一个招工宣传队,去周边部落宣讲。宣传队里要有已经投奔的马普切人,让他们现身说法,同时,语言学校的学生全部动员起来,每人负责联繫自己原来的部落,拉人过来。 上次就说要这样做,一开始有点效果,后面却没动静了,这样怎么能行。 邵树德狠狠地批评了胡泽丰,要有官方组织,並且,要给奖励,拉一个人过来,干满多久时间,就能提升待遇,奖励工分。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就只和他们说一声,派他们带人过来,他们哪来的动力? 第78章 建设(三) 十二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 中午时分,工地上几乎看不到人,全都躲在树荫、阴凉处休息,早晨和傍晚成了主要的干活时间段。 对於西班牙俘虏,眾人没啥心理负担,但是来干活的马普切人,可不能出现什么工伤事故,至少不能太多。得注意点影响,不然他们可就不愿意来干活了,会让原本就紧缺的劳动力缺口雪上加霜。 城墙工地上,老秦带著人五点就开工,干到九点半休息,下午三点半再干到天黑。即便如此,进度还是很慢。 码头上,西边沿岸石墙终於完成了四十米,卸货区的条石铺了三分之二,监工老陈天天扯著嗓子喊,嗓子都喊哑了。 霸港內部主干道开始铺设条石。 这天傍晚,尹左权正在轨道旁看最后一趟运石车往码头送条石,看到胡泽丰带著几个人回来了。 “谈得怎么样?”尹左权问。 胡泽丰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有止不住的兴奋,他咧著嘴笑道:“成果不错,这次跑了好些地方,说动他们了。有一个部落愿意整体迁移过来,差不多70人,另外两个部落各来20多个人,加起来能有120多人。” “这么多?”尹左权惊喜道。 这一百多人里,少说也有一半壮劳力,虽然分到各个工地上就没多少了,但至少解决了燃眉之急。 “有条件的。” “整体迁移那个部落,要求我们帮他们盖房子,给种子,给工具,另外两个部落,要求我们派老师去教他们种麦子。” “这些都可以。” 尹左权说:“只要人来,什么都好说。” “对了,那个整体迁徙过来的部落,有点麻烦啊,到时候他们是听我们的还是听他们首领的?” “哈哈,尹局长,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个部落没有首领。” “嗯,没有首领,咋回事?” “还能是咋回事,被西班牙人干掉了唄。” “说是一个部落,其实是几个小部落报团成了一个部落,他们的首领都死在了西班牙人的手里。听说我们这里接受人,几个部落的人合在一起,往我们这里赶过来,或许,沿路还吸收了一些別的部落的人。” “这群人还是从先锋城那附近过来的。” “先锋城?”尹左权有些吃惊。 “哦豁,那可真够远的,这么大老远的赶过来,那地方的马普切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吗?” “嘿嘿,尹局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刚登陆的时候,俘虏的那群人里,有几个马普切人,其中有个人就是这个部落里的人。” “几个月前,这个人就回去了,说是要把他部落愿意跟他走的人带到我们这里来。” “嗯,不是说这人不愿意回去吗,说是被西班牙人俘虏了,有些不敢见部落里的人?”尹左权有些疑惑道。 “嗨,这人是有这想法不假,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思想工作一做,人就立马屁顛屁顛跑回去了。说我们这里生活好。虽然累点,但能吃饱饭啊!” 尹左权看著胡泽丰似笑非笑道:“那这么说,实际上,胡委员你就拉来了五十多个,那个七十多人的小部落,是自己跑过来的咯?” …… “你咋就这么扫兴,和你聊不下去,嘁,走了!” “唉唉唉,別走,別走啊,再聊聊……聊聊嘛。” “不聊了不聊了,敢挤兑我,我要去弹你家小新生的牛牛去。” …… 两个为工作忙的焦头烂额的人,见情况开始慢慢好起来了,难得开了下玩笑。 ———————— 12月18日,第一批投奔者到了。 男女老少加一起,一共37人,其中壮劳力有一半,来自北边的几个小部落。他们多是在部落里过得不怎么如意的人,听说了这边的情况,结伴而来,走了五天路赶到这里。 为表重视,胡泽丰亲自去接待,安排他们住进新建的简易木屋,每人发一套换洗衣服,一床毛皮毯。 登记、体检、隔离观察,学习语言,等待分配工作。 语言学校的伊诺带著几个学生来帮忙翻译,顺便宣传宣传。 她现在的汉语已经说得十分流利了,除了还有些许口音,不仔细听,都分辨不出来。她站在新来的马普切人面前,用自己的经歷告诉他们,这里有多好。 “我其实也刚来不是很久。” 伊诺说:“刚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但现在我是老师,每天教大家说话,教小孩子写字,工分比干活的还高。” “我住的房子是砖房,有床有桌,不漏雨,不漏风。” 新来的人听得眼睛都直了,看著那些砖房,满是憧憬。 “你们只要好好干,学汉语,三年后也能分房子。” 伊诺继续说:“要是学得好,还能当老师,当翻译,比在部落里强多了。部落虽然好,不过种的粮食经常不够吃,出去打猎也经常没有收穫,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到了这里就不会了,天天有饱饭吃!” 有几个年轻人当场就问怎么报名学习。 …… 12月20日,又一批投奔者到了。 这次有42人,来自湖区北边的山里。 他们走了八天才到,拖家带口的。除了人,还有十几骆马,驮著家当,赶著一群羊驼。 胡泽丰照例接待。 这批人里有一个会点汉语,不过说的磕磕绊绊,原来这人被勘探队僱佣过一段时间,报酬是一把精致的铁刀。 回去之后,觉得这种刀特別好用,后面又陆陆续续听到了这里的消息,正好是迁徙的时候,不知怎么地,说服了部落里的人,乾脆直接来了这里。 胡泽丰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赶紧趁机宣传,告诉他们,留下来干活,不但能得工具,还能分地,给种子,种那种能收很多粮食的麦子,日子会越过越好。 “地?” 那个会点汉语的问:“为什么要分地?不是隨便种就行吗?” 对此,胡泽丰只好和他解释,他们这里和部落不一样。有好的种子,会有人告诉你怎么种地,种出来的粮食足够多,保管你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 “真的吗?” “真的!”胡泽丰给予肯定地回答:“每人都能分一块,自己开荒自己种,三年不交粮,干满两年,可以申请盖房子,公家出砖。” 那人看著不远处的砖房,满脸羡慕,回头和同来的人嘰里咕嚕说了一通,然后点头:“我们留下来看看。” 顿时,胡泽丰就露出了笑容,连连夸他这个决定做的无比正確。以后,他一定会感谢自己今天的选择。 至於许下的承诺,胡泽丰一点都不担心。人都来了,以后怎么样,谁说的准?翻不起风浪来! 並且,他也没说假话。地,总是要有人种的不是。 接下来三天,陆陆续续又有很多马普切人到来,这些都是胡泽丰前段时间四处奔走游说的成果。 12月24日,执委会再次召开会议。 尹左权匯报了最新的工程进度: 码头沿岸石墙东边完成一百一十米,西边修了五十米,卸货区条石已经全部铺完。 霸港內部主干道完成四百米。 城墙完成一千六百八十米。 通往延基韦湖的路,仍然没开工。 “新来的马普切人什么时候能用?”李文长问道。 “第一批37人,明天第一阶段观察期满,可以分配。” “第二批42人,还要多等几天,再观察观察,他们是自己来的,还有那个合在一起整体迁移过来的部落,还在路上,估计要一月初才能到。” “先分配第一批,现在到处都缺人,不能让劳动力閒置,想必他们也想早点干活挣工分。” 邵树德给出指示:“男的送到採石场和码头,女的送到农业队,孩子全部进语言学校。” “这些成年人,晚上也要去语言学校学习。” “我们虽然劳力紧缺,但是,在语言、文化、习俗上,一定要牢牢把好关,万万不可鬆懈。平日里,一律只允许用汉语交流,哪怕听得懂马普切语的,也要假装听不懂!” “哦,对了,尹局长。”邵树德看著尹左权,交待道:“新来的这些人,先给他们一些轻鬆点的,没那么危险的活,得让他们有个適应的过程。” “好的,没问题,我会安排妥当的。”尹左权点头应下。 “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丰收號又带走不少,工具够吗?”王思勤问。 “够的。”尹左权回道。 “铁港那边这几个月產了不少铁,工具不缺,就是人手缺。” “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李文长说。 “等这批人上手,城墙的建设能快不少,通往延基韦湖的路也能开工了。” …… 傍晚,尹左权又站在轨道旁。 夕阳把石堤染成金色,码头上,沿岸石墙还在施工,几个石匠正赶著在天黑前多砌几块石头,卸货区已经平整,堆著几堆不知道从哪里送来的木料。 远处海面上,一艘近海小船正缓缓驶离,不是去铁港的就是去莱茵镇的。 尹左权看看城墙方向,那半截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千多米,已经完成一小半了,但离目標还差得远呢。 他想起儿子尹驍鹏。 这小子现在在执委会,比他老子官还要大。天天开会,比自己还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说是在制定以后的法律条款。 小新生已经一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儿媳妇出了月子,天天抱著他去找寧子正的儿子寧少戎玩,彭香抱著他,清醒的时候,逢人就笑,一点也不认生,尿过很多人一身。 就是自己天天忙个不停,回去的时候儿媳妇都带著孙子睡著了,好久没抱孙子了。他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路过语言学校时,里面传来读书声。那是新来的马普切人的孩子们在学汉语,跟著老师念:“人、手、口、水、火……” 声音稚嫩,语调也有些怪异,但他们才是要同化的主要对象,必须从小抓起。 尹左权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再难,也得坚持下去。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都一个月多月,二十多万字了,虽说是第二本说,但依旧紧张。 首先感谢编辑青舟大大。 群穿,別的编辑都不看好,说没市场,內投,包括直播审稿很多次都没过,是青舟收的稿子,並且给了眾多指点。鼓励我说有一百订就能写下去,写得长才有人看。 另外,感谢《创业在晚唐》的作者痴人陈,大神作者孤独麦克(这个不用介绍)。还有各位书友,感谢大家的打赏、推荐、投票和各种支持! 开这本书的初衷很简单,因为麦克的《穿越1630之崛起南美》没了。 其实很久之前就想写,奈何文化水平不够,所以先写了本年代文练笔。去年,又把1630翻出来看了一遍,做梦都想著拉普拉塔平原要是我们的该多好。 於是终於决定动笔。 没市场,又难写,还容易被人喷,都不要紧,这是圆梦之作。 本就是普通人一个,文笔有限,知识储备有限,还有麦克专美於前,若有错漏,还望高抬贵手,轻点喷。 好了,不多感慨了。 因谋划已久,略有存稿,先万字十天再说,后续作者加油码字。 求订阅! ps:作者工作比较忙,日常通勤四个小时,全靠通勤时间用手机码字。想多码点的话,得看能不能摸到鱼。 有鱼的话,一定多更! 第79章 重建 就在穿越眾热火朝天的开展大建设的同时,北方的西班牙人也没有停下掠夺的脚步。 1570年10月6日,瓦尔帕莱索港。 埃尔南·佩雷斯站在这个人数不足五五十的小港口,望著那艘从秘鲁驶来的增援船缓缓靠岸。 船只下来了三十几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著稚气,鬍鬚都没长硬,穿著不是很合身的军服,背著半旧的火绳枪。后面还跟著二十几个工匠和农夫,扛著工具。 “就这么点人?”他转头问道站在身边旁的传令官。 传令官苦笑:“就这些人,秘鲁总督说,本土正在和尼德兰人打仗,所有能调动的老兵都派往欧洲了。 另外,还有那些印第安人需要镇压,人手不够。” 见埃尔南·佩雷斯没有说话,传令官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是刚从加的斯运来的新兵,训练了不到三个月。” 埃尔南·佩雷斯盯著传令官久久不语,因为他没啥好说的,还能说啥? 这就是增援,也是没谁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么点增援。这么长时间以来,智利一直被视为“无利可图的苦地”,这里没有金银,只有不止不休的战爭与消耗。 相比较富饶的墨西哥,秘鲁,在智利地区获取到的那一点点砂金、银矿、铜料、以及成色並不咋滴的皮毛,还没有把人手派往这里投入的大。 但凡有点关係的人都不愿意来这种鬼地方,捞不到油水。秘鲁总督没有忘记这地方,还能排几十个人来已经很不错了。 埃尔南·佩雷斯想起八个月前的那场大地震。 2月8日那天,因为在海上遭遇风暴,船只损坏严重,不得已返航维修船只。 在等待船只维修的期间,他返回圣地亚哥,正在修道院里等待总督召见,突然,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连教堂都轰然倒塌。 地震持续了將近一分钟,看似时间不长,可严重的是隨后持续数月的余震,有时一天三四次,有时隔几天一次。圣地亚哥的居民已经习惯了在摇晃中入睡,在摇晃中醒来,在余震中重建房屋。不止如此,他们同时还要面临阿劳坎人的袭扰。 康塞普西翁传来的消息更糟糕。 整座城几乎被夷为平地,海啸吞没了港口,死亡人数超过整个城市总人数的一半。 总督梅尔乔·布拉沃·德·萨拉维亚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召开会议时,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知道好久没休息了。 “康塞普西翁需要重建,圣地亚哥城需要加固,南方据点需要增援。” 总督看著地图:“而这次地震有死去这么多人,我们现在严重缺少人手、兵力。本土的援军不用去想,还在和尼德兰人打仗,秘鲁那边也自顾不暇,或许,根本就不会派人来增援。” “大家说说,该怎么办吧?” “总督阁下,南方的据点不能丟,那里是我们在阿劳坎人领地里插入的钉子,没有了那些据点,康塞普西翁和圣地亚哥就会更危险!” “去年我把人留在那里,他们肯定还在,我们必须派人去救他们。” “另外,那些地方也能產出一点金银,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好,若是连这地金银都没有了,利马那边迟早会放弃这里的。” 总督沉默了很久,觉得埃尔南·佩雷斯说的对,若是那些地方都丟了,產出就更少了,他作为智利地区的最高长官,权柄无疑就更少了。 没人愿意自己手中的权利变少。 最终,思索再三后,梅尔乔·布拉沃·德·萨拉维亚还是点头同意了:“我会向秘鲁那边求援,你去带人去瓦尔迪维亚增援吧。” 一个多月后,他从南方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总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瓦尔迪维亚城被摧毁,奥索尔诺被围攻,为此,不得已將所有人手留在奥索尔诺,想要维持这个据点,还需要从圣地亚哥派人去重建瓦尔迪维亚。 可现在圣地亚哥这里人手不足,康塞普西翁被地震摧毁,急需重建,还要防备阿劳坎人。 哪里来的人手? 只能再等等,必须等到秘鲁的增援才能去重建瓦尔迪维亚。 这一等就是八个月。 现在,船终於来了。 埃尔南·佩雷斯满心欢喜的去迎接,结果给他当头一棒。不是满载士兵的战舰,而是一艘不起眼的运输小船,只载著三十七个新兵,还有二十多个工匠和农夫。 “这真是全部?”埃尔南·佩雷斯有些不死心地又问一遍带队的军官。 “额,是的,全部。” 军官的回答彻底打断了埃尔南·佩雷斯的幻想。 “总督阁下说,他已经尽力了。能给到的支援就这么多,剩下的,要靠我们自己。” 埃尔南·佩雷斯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只得无奈地接受这的现实。五十多人就五十多人吧,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强。 他看著那些士兵,嗯,不如说是少年,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士兵的坚毅,只有迷茫,另外,还有一丝兴奋。 年轻人啊,不知道你们能在面对阿劳坎人的战场上活多久。还兴奋,嗯,也挺好,至少好动员。 10月12日,五十七个人报导过后,连同总督觉得这么点人著实离谱,额外支援的兵力分乘四艘小船,从圣地亚哥出发南下。然后在瓦尔帕莱索港乘船沿著海岸航行,前往瓦尔迪维亚重建和支援奥索尔诺。 海风温和,阳光明媚。 新兵们站在甲板上,好奇地看著岸边的山峦和森林,指指点点,不时发出惊嘆和阵阵笑声。 埃尔南·佩雷斯没有打扰他们。让他们享受这最后的平静时光吧,以后,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两天后,船队经过康塞普西翁,他靠近去看了一眼。 港口依旧是一片狼藉,一艘沉船半露在水面上,码头的栈桥断成了好几截还没有修好,岸边的房屋大半倒塌成了废墟。苦於人手不足,想要將其重建好,恢復以往,怕不是要一两年时间。 埃尔南·佩雷斯没有在此停留,继续南下,他要做的事,也是重建。 10月15日,他们抵达瓦尔迪维亚湾。 海湾还是那个海湾,河流还是那条河流,可是城镇已经不存在了。 七个月前,他来这里时,这里还有些残垣断壁,能看到以前这里有过一个城镇的影子。 现在,这里成了一片荒地,几乎所有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存在的痕跡都被草木给淹没,各种不知名的藤蔓爬满了石堆,树木从废墟中长出,最高的已经超过三米,杂草比人还高。 “这就是瓦尔迪维亚?”一个新兵惊讶地开口问道。 “曾经是。”埃尔南·佩雷斯面无表情回道。 他带著人上岸,希望能在废墟中寻找一些可用的材料。 找了半天,嗯,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几块条石还能用,一些烧焦的木料可以当柴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 搜寻一番后,埃尔南·佩雷斯实在是没能忍住开骂了起来,哪怕他是第二次见此场面,依旧气得不行。 那些该死的阿劳坎人不仅摧毁了城镇,还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连个磨盘和磨刀的磨石都没有留下! 气极的他狠狠地踹向一根烧焦的木头,结果因为过了这么长时间,这根木头又被烧过,虚有其表,里头全腐烂了,埃尔南·佩雷斯一脚没踹实,反而一屁股摔地上。 恼羞成怒的他立马抽出刀来,对著周围的草木一通乱砍,直至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奇怪地看著他这才停下来。 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开始吧。” “先建一个临时营地,然后清理场地,我们要在这里重新建起一座城。” 新兵们面面相覷。他们本以为来殖民地是打仗的,去征服那些愚昧的土著,哪成想,要先当建筑工。 “愣著干什么?” 埃尔南·佩雷挥舞著指挥刀,大吼道:“干活!动起来!” 重建的工作是艰难的。 三十七个新兵,二十个工匠的支援,加上总督很是大方额外再派出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过到一百人,想要在废墟上建起一座可以居住的城镇,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但埃尔南·佩雷斯等不了那么久。奥索尔诺那边,弗朗西斯科·古铁斯还在坚守,七个月过去,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他决定分兵两路。 自己带著三十七个士兵和二十多个工匠留在瓦尔迪维亚,负责重建。 剩下的那些人,则由弗朗西斯科的弟弟、年轻的胡安·古铁斯带领,继续南下增援奥索尔诺。 “你哥哥在那边坚守了七个多月了。” 临行前,埃尔南·佩雷斯对胡安说:“现在你带人去帮他,告诉他,瓦尔迪维亚正在重建,他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连成一线。” 胡安·古铁斯点点头,带著这些人乘船南下,然后再沿著布埃诺河逆流而上,抵达布埃诺河和拉韦河的交界处,再转向拉韦河,抵达奥索尔诺。 十月下旬,春天来临,但依旧阴雨连绵。 瓦尔迪维亚的春天和霸港那边,没太多的区別。 埃尔南·佩雷斯每天带著人砍树、搬石头、砌墙,每天都过得……嗯,很充实,充实得手上磨出厚厚的老茧。 这些其实不算什么,让人烦恼的是,湿漉漉的天气,导致很多人鞋子里都是水,不少人得了脚气。还有陆陆续续有一些人生病,发烧。好在上帝眷顾,没有人因为生病死去。 另外,还有一点,人手不够,建城的工匠不够用,於是,他就把新兵也培养成工匠。 会砌墙的教不会砌墙的,会木工的教不会木工的,慢慢地,进度倒是快了起来。 没多久,第一排木屋建成了。 虽然还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接著是仓库、牲口棚,教堂。 建筑材料从哪儿来?从废墟里挖,从森林里砍,从崖壁上采。 砍树,採石,搬运,这些活无比辛苦,原本这些活,不该是士兵们干的,士兵们开始有怨言了。 他们是来打仗的,是来当征服者的,是来给那些愚昧的土著启迪文明的,不是来当苦力的。於是,有人开偷偷逃跑。 可惜,这种地方,能跑哪里去?被抓回来后,当眾鞭笞二十下。在他的严酷镇压下,有人试图煽动叛乱,结果被埃尔南·佩雷斯及时发现,亲手处决掉。 “你们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鬼地方?” 他对著士兵吼道:“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是总督阁下派你们过来的,在这里重建瓦尔迪维亚城,是我们神圣的使命!” “要知道,那些该死的阿劳坎人就在林子里盯著我们,等著我们放鬆警惕,等著我们內訌,然后衝出来把我们全部杀死!他们像蝗虫一样多,比美洲狮还要难缠,没有防御工事,你们一个个都想死是不是?” …… 十一月初,胡安·古铁斯派人从奥索尔诺带回消息:他们安全抵达,奥索尔诺还在手中,没有被阿劳坎人攻破。 弗朗西斯科·古铁斯在这里和镇长一起坚守了七个月,据点加固了四次,打退了五次阿劳坎人的进攻,粮食还够吃。不过阿劳坎人还没有死心,隨时可能再次进攻。 更重要的是,弗朗西斯科从抓到的俘虏那里掌握了一个情报。奥索尔诺东边的一个山谷里有一个阿劳坎人的大营地,聚集了至少五百人,是附近几个部落的联军,他们正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埃尔南·佩雷斯看完消息,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阿劳坎人有五百人,而奥索尔诺加上胡安带去的人,总共也就一百出头,如果被动防守,很可能守不住。他想了半天,若是主动出击的话,或许能打乱那些阿劳坎人的计划。 他写了一封信,让那人带回去:“等我,我这边再过几天,就带人去增援。告诉弗朗西斯科,想办法摸清那个营地的具体情况。等我到了,我们主动打过去! 杀光他们! 第80章 战爭 10月26日,经过这么久的建设,瓦尔迪维亚终於有了点城镇的模样。 几栋木屋建了起来,仓库也有了,里头堆满了粮食和弹药,工坊里铁匠正在打造工具,码头上还停著船。 虽然还很简陋,但至少像个城镇样子,不再是一片荒芜。从一片废墟重建,可真不容易! 见瓦尔迪维亚这里已经开始步入正轨,埃尔南·佩雷斯担忧奥索尔诺的局势,留下几个士兵和工匠在这里驻守,便赶紧带著剩下的二十五个士兵,乘船南下,去增援奥索尔诺。 航行了两天,沿著布埃诺河一路往上,到了两河交匯处再转向拉韦河,他们抵达奥索尔诺。 远远望去,奥索尔诺比瓦尔迪维亚要好得多。城墙虽然粗糙,但有三米多高,外头还有阻挡敌人进攻的木柵栏,几座石砌的塔楼立在四角,教堂更是完好无损。 毕竟还没有被敌人攻破,刚重建的瓦尔迪维亚现在拍马也赶不上。 城外还有一片开垦过的耕地,种著麦子和土豆,以供应这里的人的基本生存。 虽然长势稀疏,杂草也很多,但这是在他们在这里扎下根的证明。这地方,是他们西班牙王国在这里传播主的荣光的前进基地。 那些该死的阿劳坎人,明明这么愚昧无知,还在使用铜器和石头,过著野蛮人的生活。我们来此处將你们带入文明世界,不仅不知道感激,还敢杀害主的使者。 他们都应该下地狱! 见增援来了,他以前的副官弗朗西斯科·古铁斯带著人在码头迎接。 “长官,你来了。” “嗯,我来了。”埃尔南·佩雷斯点头,“目前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古铁斯跟在埃尔南·佩雷斯身后边走边说:“这几个月,阿劳坎人像疯了一般,进攻了五次。最近一次是半个月前,他们聚集了至少四百人,差点攻破城墙。 不过我们也打退了他们,但是损失了八个人,现在总兵力只剩四十二个,现在你们增援来了,我们的兵力足够发起进攻。” “你先前打探到的那个营地呢,情况怎么样了?”埃尔南·佩雷斯接著问。 见问起了这事,铁古斯精神一震: “摸清楚了。 从这里往东,大约三十里处的一个山谷里,那里有三个部落联合扎营,总人数大概八九百左右,战士至少四百。 他们在那里储存了大量粮食,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进攻我们。如果我们能突袭那里,烧掉他们的粮食,杀死他们的战士,再將周边清理一遍,短时间內,奥索尔诺应该不会再遭遇这些土著的攻击。” “地形怎么样?都探查清楚了吗?” “我派人去侦察过两次。”古铁斯回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背后,但要穿过密林,翻过两道山脊,说是小路,实际上没有路,很难走。 我派人有过了一遍,估算了一下,大部队慢慢行军需要一天一夜,如果动作快,天黑前出发,第二天天亮前能到。 我觉得他们防守肯定会很鬆懈,因为从来没有人敢深入他们的腹地,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埃尔南·佩雷斯想了想:“有把握吗?” “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古铁斯坚定回道。 那些前辈们,率领几百人就敢去灭掉一个土著国家,现在他们有大几十人的兵力,面对的是几百个拿石头做武器的土著,怎么可能没把握。 “我们俘获了几个俘虏,从他们口中问出了营地布局。 他们的战士住在外围,老弱妇孺在中间,只要我们能衝进去,放火製造混乱,他们就会自相踩踏。关键是要快,必须在天大亮前突袭,然后迅速撤退,若是被提前发现,就有可能被他们围住,在林子里,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就干,杀掉他们!”埃尔南·佩雷斯冷冷道。 …… 11月5日,奥索尔诺进入战备状態。 所有的士兵都领到了充足的弹药,每人配发三天的乾粮。一大块干肉和硬麵包。 埃尔南·佩雷斯亲自挑选了四十五名士兵,包括十五个他以前从秘鲁带来的老兵,另外还有三十个经歷过战爭考验的战士。副官弗朗西斯科·古铁斯也带了十五人加入,其他人留守奥索尔诺防止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夜幕降临,月亮还没升起,正是最黑暗的时候,队伍离开奥索尔诺,沿著河谷向东前进。 嚮导是一个被俘的阿劳坎人,被绳子牵著,稍有异动就会被处决。他嚇得浑身发颤,但不敢有任何动作,老实带著队伍穿过密林。 路很难走。 密林里根本没有路,藤蔓缠绕,荆棘丛生,士兵们只得用砍刀开路,一点一点往前挪。 或许是因为人多又有武器,平日夜晚的密林本是野生动物的天下,今晚他们却一头美洲狮都没有遇到。 估计美洲狮早就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杀气。 艰难地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他们终於抵达了靠近阿劳坎人营地的山脊处。 见已经抵达目的地,那个嚮导已经完成了他使命,失去了价值,最终还是被下令处决掉。 他被人捂住嘴巴,然后另外一人拿起刀子,不轻不重地在他脖子上划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刚好割开喉咙,让血液流出又让他叫不出声来。 只得倒在一颗大树底下“荷荷荷”地垂死挣扎。等彻底不动了,被人拖到一条小沟里,埋都不用埋。 见状,弗朗西斯科·古铁斯下令休息一下。 士兵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喝水啃乾粮,等待发生进攻。 太阳还没升起,山谷里雾气瀰漫,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古铁斯爬到山脊边缘,用单筒望远镜观察情况。 不多时,天慢慢亮了起来,雾气渐渐散去,山谷里的景象逐渐清晰。 两山之间的谷地,几十间茅草屋散落在溪流两岸,中间有几座高大的棚子,外围有一圈木柵栏,几个阿劳坎人正在柵栏边巡逻。 茅草屋上升起烟雾,这是女人们在生火做饭,战士们的武器则架在屋外。 “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埃尔南·佩雷斯低声道。 古铁斯爬过来,也看了一眼,问道:“长官,该怎么打?” 埃尔南·佩雷斯指著山谷开始指定战术:“分成三队,一队人数最多,从正面进攻,吸引他们的战士;一队从侧面包抄,放火烧屋,製造混乱;一队堵住后路,防止他们逃跑。 等他们乱起来,再集中兵力杀他们的战士。” “谁来正面?” “那肯定是我来。”埃尔南·佩雷斯瞅了他一眼。 “那侧面包抄我来吧。”古铁斯主动请令。 埃尔南·佩雷斯点头,开始分派任务,他率领队伍正面进攻,古铁斯侧面袭扰,胡安堵后路,队伍在三人的率领下,悄悄朝著马普切人的营地摸去。 …… 埃尔南·佩雷斯带著四十人,从正面摸向营地,他们儘可能靠近,直到被巡逻的阿劳坎人发现。 那个阿劳坎人刚想大叫,就被一个士兵一枪放倒。 “砰~” 枪声,惊醒了整个营地,声抢响过后,紧接著的是更多的枪声。 “恶魔,恶魔打过来了!” “跑,快跑!” 马普切人的营地里,尖叫声、哭喊声和叫人反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人呢,快来人,反击,反击!”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阿劳坎人也开始组织人展开反击。 “进攻!” 埃尔南·佩雷斯拔出指挥刀,指著营地的方向大喊。 四十个人端著火绳枪,排著队,向营地慢慢挺进。 阿劳坎人从屋里衝出来,有的还光著身子,有的手里拿著武器,朝著西班牙人衝去。 连续的火枪声响起,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应声倒下。 但更多的阿劳坎人涌出来,至少有上百人,他们挥舞著长矛和石斧,朝埃尔南·佩雷斯他们扑来。 但这些西班牙人们一点也不慌张,清理枪口,装火药,装弹,用通条捣紧,安装火绳,然后在埃尔南·佩雷斯的命令下,点燃火绳,將枪口瞄准衝过来的阿劳坎人,然后扣动扳机。 “第一排,放!” “第二排,预备。” ……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朝著他们衝锋的阿劳坎人倒在了进攻的路上。眼见还没摸到敌人就已经倒下大半,有些人开始慌张起来。 就在这时,侧面的弗朗西斯科·古铁斯带著十个人,从营地边缘的树林里衝出来,手里举著火把。 他们先是把火把扔进茅草屋,然后端著火绳枪开始射击。 乾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冒出滚滚浓烟。 火势迅速蔓延,一间接一间茅草屋被点燃,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两侧受敌的阿劳坎人立马慌了。 有人想衝去救火,有人四处逃窜,有人还在拿著弓箭朝埃尔南和古铁斯他们对射。 枪声、呼喊声、哀嚎声、尖叫声,火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妇女抱著孩子尖叫著跑向山谷深处,战士们在混乱中失去了指挥。 堵后路的队伍也行动了。 他们从山谷的另一侧绕过来,截住了逃跑的阿劳坎人,儘可能的製造杀伤。 ……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火势渐渐熄灭,山谷里已经尸横遍野。 埃尔南·佩雷斯统计战果:击毙阿劳坎战士至少一百二十人,俘虏老弱妇孺八十多人,烧毁茅草屋四十多间,缴获粮食、毛皮、石质、青铜武器无数。 哪怕是有后路拦截,也让大多数阿劳坎人跑掉了,不过,这些人应该已经嚇破胆了吧。 自己这边,损失也不小,阵亡四人,受伤十一人。 埃尔南·佩雷斯站在废墟中,看著那些被俘虏的阿劳坎人。女人抱著孩子一言不发,老人在瑟瑟发抖,还有几个年轻的战士被绑在木桩上,眼神里全是仇恨。 “这些俘虏怎么办?”古铁斯发问。 埃尔南想了想:“年轻的,愿意投降的带回去,不愿意投降的全部处决,留下来当嚮导,女人和孩子带回去,让他们干活,给士兵们提供消遣。 老的……杀了浪费弹药,打断一只腿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残忍吗? 残忍! 但古铁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战爭,没有仁慈可言。 更何况,不论他犯下多少罪恶的事情,只要虔诚向主懺悔,主就会宽恕他的罪过。 这样一想,古铁斯顿时没了心理负担,开始带人执行埃尔南·佩雷斯长官的命令。 年轻的战士不愿意投降的全部杀掉,老人打断腿,並把死尸扔进水井里,房屋全部烧掉。 队伍押著俘虏,扛著战利品,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山谷里,被处决的阿劳坎战士的尸体扔在路边,任由野兽啃食,俘虏们哭了一路,但没有人理会。 当他们回到奥索尔诺时,留守的人都出来迎接。 欢呼声、讚美声响成一片,士兵们被当作英雄簇拥著进城,那些被俘的阿劳坎女人被关进临时搭建的牢房,等著分配去干各种苦活——洗衣、做饭、种地、清理粪便以及…… 埃尔南·佩雷斯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山林。 他知道,这次突袭虽然重创了阿劳坎人,但其他部落一定会得到消息,那些逃走的人肯定回来復仇,他们会联合起来,会报復,会用更残酷的方式进攻奥索尔诺。 弗朗西斯科·古铁斯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 “长官,喝酒。” 埃尔南·佩雷斯接过,灌了一大口。酒是劣质的奶酒,有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但打完仗来上一口却格外提神。 “接下来怎么办?” 埃尔南·佩雷斯看著远方,没有转头。 “加固城墙,储备粮食,训练士兵。” “然后等著他们来,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来更多的人,也许五百,也许一千,但我们不会再被动防守了。我们会主动出击,一个一个拔掉他们的营地,直到把他们全部消灭。” 接著,埃尔南·佩雷斯转头看向古铁斯,有些严肃又带著著惊恐地问道: “另外,城里是不是有人得天花了?” 古铁斯沉重地点点头。 胜利的喜悦,在得知城中有人得了天花后,被衝散掉大半,这些天花,估计是从圣地亚哥携带来的,也有可能是从利马来的。 “先不要声张,避免有人恐慌,哦,对了,把得了天花的人和那些俘虏关在一起,然后假装不注意,放跑几个。” 埃尔南·佩雷斯的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 “长官,你是说,用……” “別问那么多,去做!” “是,长官!” 夜晚,奥索尔诺城里,篝火通明,士兵们围著火堆喝酒唱歌,庆祝胜利。 那些被俘的阿劳坎女人蜷在牢房的角落里,听著外面的欢呼,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这就是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