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6渔村开始科技养殖》 第1章 重生渔村 一九九六年夏天的天气预报,比村里的赤脚医生还不准。 广播说今天没风,可不到午后两点,浪头就已经拍到陈东家那条破船边上。 “阿东,快回来,起浪了!” 父亲陈大壮在岸上扯著嗓子喊。 陈东刚把最后一网杂鱼拖上岸。 网里全是些指头长的小鱼苗,卖不上价,想著拿回家餵鸡。 一个浪头猛地打过来,他差点被卷下去,慌忙抱紧了身旁的礁石。 咸腥的海水灌了满嘴,他“呸呸”吐了几口。 “来了来了!” 他把湿漉漉的渔网甩上肩,踩著乱石滩往回跑。 雨靴里灌满了水,一走一响,呱唧呱唧。 院子里,三只肥硕的鸡惊得要扑上矮墙,扑通了半天飞不上去。 远远看见父亲蹲在屋门口捲菸,那张脸被海风吹得暗红。 他今年五十,看著却像六十多。 渔村的汉子都这样,皱纹里藏著的,不只是岁月,还有日子。 “不要命了?”父亲横来一眼,“起风了还往海里钻?” “网贵,三十多块买的,没了可惜。”陈东喘著粗气,把渔网晾上竹竿。 “爸,这网都补了四五回了,网不住大鱼。该换个新的了。” 陈大壮没接话,闷头抽了几口旱菸。 劣质菸丝呛人,他连咳几声才开口:“你妈今早去卫生所复查,又开了两副药。” 陈东手上动作一顿。 “医生说还要吃多久?” “说不准。先吃两个月看看。” 陈大壮把烟屁股按灭,在地上碾了两下,眼里满是疲惫。 “哎,又花了一百六。” 陈东没说话,只低头理著渔网。 屋里传来咳嗽声。 竹帘一掀,陈东的母亲林秀琴慢慢走出来。 她瘦小的身子裹著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端著碗黑乎乎的汤药,有气无力地说:“別听你爸瞎说。医生说好多了,药先停停也行。” 陈东连忙放下活,过去接过碗,摸了摸不烫,才又递迴去。 “医生那是让咱接著吃。药不能停。” 林秀琴接过碗,没急著喝。 她看著儿子满身的泥沙和海水,眼里发酸。 “你明天开学,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陈东蹲下身,心不在焉地拨弄地上那些小鱼苗,“妈你快喝,凉了更苦。” …… 一九九六年,陈东十九岁。 本该在省城读大学二年级。 去年九月,县里组织妇女体检,母亲林秀琴被查出子宫肌瘤。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药钱,把家里攒了十年的家底都掏空了。 三千八百块,在当时的渔村,是穷人不敢想的数目。 为了减轻家里压力,陈东办了休学,回来帮父亲打鱼。 村里人都说可惜。 老陈家祖坟冒青烟才出个大学生,这就休学了? 陈大壮那些天烟抽得凶。 才五十的人,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再也挺不直。 他实在不甘心,试探著问儿子:“要不……我去问你大伯借点?” “借了拿什么还?” 陈东眼神飘了一下,“我找活干,一年后照样能復学。” 话说得轻巧。 可他心里清楚,休学一年再回去,功课还能不能跟得上,都是问题。 更何况,他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他就是在这时放弃了復学,留在瞭望潮村。 上辈子最后悔的,倒不是没闯出什么名堂,而是没能让他妈多活几年,多享几天清福。 母亲是他三十岁那年走的,查出来已是肝癌晚期,癌细胞早扩散了,没能救回来。 医生说,可能跟她那些年总吃些便宜的野鸡止痛片有关。 穷人都这样。 有病忍著,实在疼得受不了,就胡乱吃药。 只要能镇痛,啥后果都不管了。 陈东清晰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是二零零七年三月三日,农历正月十四。 重生回来这三天,他夜夜睡不著。 躺在木板床上,望著屋顶糊的旧报纸出神。 那是九四年的《参考消息》,“改革开放深入推进”,“沿海地区迎来新发展机遇”……字跡还清楚,可这些离望潮村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村里年轻人这两年都往外跑,去深圳、东莞、厦门。 听说进厂一个月能挣五六百,抵得上老家打半年鱼。 陈东也想过要不要去,靠著前世那点经验闯一闯。 可他走了,父母谁来照顾? 父亲腰伤是旧疾,一遇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母亲体弱多病,药一天都不能停。 想到这些,他心里堵得透不过气。 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下午去镇上把鱼卖了,顺便看看有没有零工打。” “明天都开学了,还找什么零工?歇著吧。”林秀琴刚喝完药,苦得直皱眉头。 “不打紧。我不累,能多挣点是点。” 他把稍大点的鱼苗拣出来放一边,这些或许能卖个毛八分的。 特別小的,就留著餵鸡。 陈大壮看著儿子忙活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跟你一块去吧。” 父亲都开口了,陈东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把今天打上来的鱼装进两个竹筐,大多是巴掌长的小黄花,里头还混著两条小石斑。 陈东把那些挑出来的鱼苗也並了进去,用大鱼盖在竹筐最底下。 这年头,个头小的海鲜不金贵,渔村人眼里也就是换点油盐钱。 这点鱼苗更卖不上价,但陈东坚持带上,“反正不占地方,万一有人要呢?” 陈大壮没吭声,把竹筐抬上了板车。 板车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轮子有点不圆了,走在坑洼的石子路上顛簸得厉害。 绳子深深勒进陈大壮的肩膀,他身体前倾,一步步往前拉。 陈东在后面推著,望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路过村口小卖部,玻璃柜檯后探出个脑袋。 是老板娘王婶,四十多岁,顶著一头在渔村里不常见的捲髮。 她男人在汕头做生意,她便在家开了这小店,成了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大壮,又去卖鱼啊?”王婶嗑著瓜子,嗓门敞亮。 “嗯。”陈大壮脚步没停。 “你家阿东明天就回学校了吧?” 王婶斜睨向陈东,“哎呀可算熬出头了,大学生呢,將来毕业包分配,吃国家粮,你老陈两口子就等著享福吧!” 陈大壮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东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包分配”的好日子没两年了,制度很快就要取消,更何况家里这情况,復学都成问题。 出了村子,公路旁是一排新盖的二层小楼,白墙红瓦,在村里低矮石板屋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那都是村里去外地打工挣了钱的年轻人回来盖的。 “看见没?” 父亲指著一间在建新房,“老李家大儿子,去深圳才三年,今年回来就盖了这房。听说在那边,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翻了一下。 一千块。 在九六年,这是个了不得的数字。 陈大壮出海打一个月鱼,运气好时能挣两百,差了连一百都难。 陈东知道父亲想说什么。 “咱家以后也能盖。” 陈大壮没接话,只是拉车的步子迈得更沉了。 到镇上水產市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市场不大,一共就十几个摊位,大多是熟人。 看见陈大壮父子,都客气地打招呼。 “大壮,今天货色不错啊!” “这石斑挺肥,自己留著吃吧?补补身子。” 陈大壮摇摇头:“卖,都卖。” 黄花鱼两块五一斤,石斑四块。 称重、算钱、装袋,忙活一个多钟头,总共卖了八十三块六毛。 陈大壮数钱数得很仔细。 那些皱巴巴的纸幣,他一张张捋平,按面额叠好,放进贴身內兜,再用別针仔细別上。 收拾妥当,他才看向筐底那网小鱼苗,面露难色。“这个……” “我去问问。” 陈东提起那网小鱼苗,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无人问津。 这种小鱼苗,通常都是拿去做饲料或是直接扔掉的,就算有人买,也是一块钱一大兜,值不上工夫钱。 他站了半晌,终於有个卖虾的老伯朝他招招手。 “后生仔,你这小鱼苗怎么卖?” “您看著给就成。” 老伯隨手掂量一下:“五毛吧,我拿回去餵鸭子。” 五毛就五毛。 陈东点点头:“好。” 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他死的时候,五毛钱掉在地上,怕也没人愿意弯腰去捡。 而现在,它能换两个实心的白面馒头,让父母多吃上一顿。 “阿东,我去给你妈抓药。”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 “我去隨便转转,您不用管了。” “好,一会回这里匯合。” 父亲去卫生所抓药去了。 陈东没去劳务市场,也不像前世那样在网吧门口张望。 他只是一个人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化肥站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门面不大,就两间旧瓦房,门口零星堆著些印了字的尿素袋子。 老板老吴蹲在地上,正和人下棋,棋盘是拿粉笔直接画在地上的。 “吴叔。”陈东打了个招呼。 老吴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哟,陈东,明天该回学校了吧?” “嗯。”陈东扫了眼那些化肥袋,“最近有啥新货不?” “就这些,尿素、复合肥。” 老吴挪了一步棋,“你要买?你家又没地。” 他说的是事实。 渔村人家靠海吃饭,本来就不怎么种地,陈东家只有房前屋后三分薄地,要买肥料,確实奇怪。 “我想买点。”陈东有点不好意思,“有没有……小包点的?” 老吴停下手,扭头看著他:“小包没有,可以散卖。你要来干嘛?” “自家菜地试试,搞点实验。” 陈东含糊地回道,掏出十块钱,“帮我称五斤尿素,再来三斤复合肥吧。” “好咧,等著。”有生意做,老吴象棋都不下了。 总共花了八块五。 陈大壮要是知道,肯定得骂他是个败家仔。 但陈东却另有打算。 他想试试脑子里出现的那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第2章 首次合成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都很沉默。 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从远处压过来,雨点开始往下掉。 陈大壮把衣服脱了,盖在中药包上,自己光著上身淋雨。 陈东要脱衣服给他,被他瞪了一眼。 “老实穿著。明天还得坐车,感冒了咋办?” 这话说得,好像他不会感冒一样。 陈东了解父亲性子,没有坚持。 雨不大,却细密,很快就把衣服打湿,紧贴在身上。 陈东提著那袋化肥,心里七上八下。 到家时,天已黑透。 林秀琴煮好了粥,蒸了一小碟咸鱼,还有一盘几乎不见油星的炒青菜。 菜是自家院里种的。 饭桌是旧缝纫机台板改的,一家人围坐著。 昏黄的灯泡摇晃著,在墙上映出三道瘦长的影子。 “今天卖了八十多块。” 陈大壮摸出钱,仔细数出三十块,塞到陈东手里。 “明天路上用吧。” 陈东推说不要。 陈大壮硬塞过去,说城里不比家里,饿著肚子咋读书。 林秀琴也给儿子夹了块咸鱼,让他多吃点,说学校食堂油水少。 陈东低头扒饭,喉咙堵得发疼。 前世也是这样。 每次离家,父母总要塞钱塞吃的,哪怕家里已经揭不开锅。 “爸,妈。”他突然放下碗,“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夫妻俩疑惑地看向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东深吸一口气,说得很慢:“我想晚半年再回学校。” 林秀琴手里的“啪”地掉桌面上。 陈大壮脸一沉,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是说好明天去学校办手续了吗?” 陈东儘量让声音平稳: “我问了学校,休学最长能延两年。我就想再用半年,帮家里攒点钱。妈能接著吃药,爸腰不好,也能少出几趟海。” “胡闹!” 陈大壮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老子还没死!要你个小崽子养家?” 陈东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你就是这意思!” 陈大壮眼睛瞪得滚圆,眼眶却倏地红了。 “我告诉你陈东,咱家再难,也没到要你退学养家的地步!我陈大壮一辈子窝囊,书读得少,打了一辈子鱼,累出一身病,到头来连你妈的药钱都凑不齐……” 他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林秀琴赶紧拉住丈夫,“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不要激动,好好说。” “孝心个屁!”陈大壮抹了把脸。 “我就剩这点念想了,我儿子得把大学念完!听见没?得念完,將来吃国家粮,坐办公室,不用像你爸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到头来连个病都看不起!”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打在瓦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捶在每个人心上。 陈东看著父亲通红的眼眶,又看见母亲悄悄抹眼泪的手,心里揪得难受。 他理解父亲的考量。 一九九六年,大学生还属於稀缺的金字招牌。 村里要是出一个,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父亲陈大壮这辈子没被人瞧得起过,唯一的骄傲就是他这个儿子。 可父亲不知道。 再过几年,全国高校都会扩招,大学生遍地都是,不值钱了。 前世,陈东放弃学业,陈大壮整整三年没给过他好脸色。 后来虽然慢慢接受了,但每次喝多,还是会念叨那句:“我儿子,本来是该坐办公室的。” “爸,我不是退学,就是晚上半年。我保证,明年春天一定回去上学。” “你去年也这么说,到现在回去了吗?”陈大壮根本不相信。 陈东没接话,自顾自地说:“而且……这半年,我也不打算去打工。” 陈大壮瞪著他:“那你想干啥?我没钱让你啃老。” “不是。我想在家种地,养鱼。” 这话一出口,连林秀琴都愣住了。 陈大壮给气笑了。 “种地?养鱼?我种了一辈子地,打了一辈子鱼,你妈也跟著我苦了一辈子。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来干这个?” 若不是老婆在这,他真想拍死这个小崽子。 好好的大学不读,偏要回来靠天吃饭? 疯了吧!? 陈东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爸,我不光靠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我在学校图书馆看过不少书,知道些新技术。比如怎么配高效肥料,怎么防鱼病。这些都可以试试。” 这话半真半假。 书是看过不假,但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脑子里那个隨时能调出的系统界面。 虚幻,简洁,乾净,像游戏菜单一样浮在那里: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初级(0/100)】 【功能:初级合成(肥料/饲料)】 【今日剩余次数:1次】 可惜没有更具体的说明。 但从面上看,应该是个能合成肥料或饲料的系统。 升级需要经验,每天还有合成次数限制。 就像前世在那些穿越小说里看到的“金手指”。 虽然功能还在摸索,但陈东相信,它会改变自己这一世的命运。 但这些没法跟父母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儿子疯了。 “爸,您就让我试半年。我不耽误学习,每天晚上看书。”陈东眼神恳切地看著父亲。 “咱家屋后那三分地,荒著也是荒著。我去开垦出来,哪怕是种点菜,家里至少也能少花点买菜钱。还有那个小海塘,水浅,养不了大鱼。但我从书上看过,能养点贝类、虾蟹,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我慢慢试,万一成了呢?” 陈大壮沉默地抽著烟。 劣质菸丝呛人的味道瀰漫开来,混著屋里潮湿的土气,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需要多少钱?”陈大壮抬起头问。 陈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化肥我买了,花了八块五。菜种家里有,不用花钱。鱼苗,咱家船小,打不了大鱼,就打点小鱼苗试著养,也不花钱。” “没其他了?”陈大壮盯著他。 “凭八块五,你就想把那块破地捣鼓出金子?” “总要试试,万一呢?” 屋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孩子想做,就让他试试吧,反正那地也荒著。”林秀琴轻声说。 陈大壮看了老婆一眼,没接话。 他起身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拿著一包东西出来,小心地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叠皱巴巴的纸幣,最大面额是十块,更多的是五块、两块、一块,还有一小堆毛票。 这是陈家的全部积蓄了。 陈大壮把钱数了又数,先是抽出一张十块的,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张五块的。 他把这十五块钱放在桌上。 “拿著。”他神情变得严肃,“要干,就好好干。这钱,算我给你的本钱。” 他当年拿著一百五都没创业成功,何况区区十五块? 儿子干失败了,自然愿意回去上学。 就让他试试! 陈东鼻头一酸,“爸,您拿回去,现在还用不上。”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陈大壮瞪他一眼。 “让你乾的条件是,半年后必须回学校读书。你要是敢糊弄老子,我打断你的腿!” “不会的。”陈东拿起那十五块钱,手心微微渗出汗水。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正要破釜沉舟了。 “爸,妈,我一定让咱家好起来。”这句话既是对父母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鞭策。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深人静,陈东躺在床上,对著屋顶出神。 忽然心念一动,那系统界面便浮现出来。 这次界面下方多了一个按钮:【开始合成】。 “看来系统检测到可合成的材料,才会出现这个按钮。”他心里大致明白了。 目光转向墙角那袋白天买的化肥,心中默念: “开始合成。” 下一秒,那袋肥料竟凭空消失了。 系统界面开始转动,伴隨著一声轻响,信息隨即更新: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优化复合肥(5公斤)】 【效果:肥效提升50%,作用时间延长30%】 【经验值+5】 【当前等级:初级(5/100)】 与此同时,墙角出现了一袋全新的化肥。 重量还增加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一共只买了八斤肥料。 陈东心头一喜,俯身打开袋口。 里面的肥料呈淡绿色,颗粒均匀,闻著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像普通化肥那样刺鼻。 “成了。” 他把肥料仔细藏好,重新躺回床上,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系统合成肥料,確实可行。 可接下来呢? 三分荒地,一袋优化肥,真能改变这个家的命运吗? 一九九六年,全国各地都在快速发展。 东南沿海在建工厂,大城市在搞房地產,网际网路才刚冒出苗头,一个又一个风口正在出现。 但这些都离他很远。 即便重活一世,他的认知与眼界,依然存在局限性。 路还很长。 但有了眼前系统,总算是多了一点希望。 陈东转过头,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点月光,清冷地洒在院子里。 远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不知疲倦。 第3章 摸索出路 第二天,陈东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隨父亲出海,而是打算先把屋后那三分荒地开出来。 地很硬,茅草根盘结,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足足干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开出一小片,手上已经磨出好几个水泡。 陈东没停,歇了口气,又去到母亲的菜地,给一部分菜撒了些昨晚合成的优化复合肥。 “今天先试一次,过几天看看效果。” 趁天气好,他又跑到自家那个半荒废的小海塘去看了看。 说是海塘,其实也就是涨潮时海水倒灌形成的一个浅水洼。 听母亲说,以前放过几尾鱼苗,后来没管,也就跑光了。 陈东捲起裤腿下去趟了趟,水很浅,刚没过小腿。 水下淤泥看著挺肥,能看见零星贝类吐气的小孔。 “这地方搞点牡蠣或者蛤蜊,说不定能行?” 陈东记得,近海的野生海產越来越少,人工养殖的贝类、海带、虾蟹,往后就开始值钱了。 尤其是2000年以后,城里人吃的几乎都是养殖的,野生的难得一见。 午饭时,陈大壮收网回来了。 今天运气一般,只网到些不值钱的杂鱼。 他看见儿子手上磨出的水泡,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后,默默把墙角那几件旧的锄头、铁锹、柴刀,都拿石头上磨快了些。 下午,陈东没继续开荒。 他揣上五毛钱,蹬上家里那辆破自行车,往镇上的邮电局去了。 邮电局门口摆著报纸栏,里面掛著《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和《参考消息》。 对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看世界的窗口。 陈东仔细翻阅著九月底的报纸。 头版还是那些关於宏观调控、国企改革的內容为主。 但角落里的一些小豆腐块文章,提到了扩大內需、发展农村多种经营、搞活农產品流通等等。 此外,还有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说南方某县农民搞特色养殖,收入翻了几番。 这些信息,对旁人或许只是匆匆一瞥,对陈东却很有参考价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时代的大风口,基本都集中在沿海的发达城市。下海经商,房地產,网际网路……这些都离我太远了。启动资金、人脉、信息,我现在一样都没有。” 国家要发展农业,城市需要更多样、更优质的副食品。 如果能用系统合成的优化肥料和饲料,提高种养业的產量和品质…… 在这个大家还主要靠天吃饭、凭经验种养的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我的风口,就在农村。” 陈东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目標不是一夜暴富,而是稳扎稳打。 先让家里喘过气,再图以后的发展。 回家路上,他看见村口停了两辆掛著外地牌照的摩托车。 几个穿著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在小卖部门口跟王婶大声说笑。 那打扮和口音,一看就是刚从深圳、汕头那些地方回来的。 “听说你那边厂子最近加班多,一个月能拿到八百多。” “八百?別听人乱说。不过比在家里种地强得多,那是真的。” 陈东骑车经过时,其中一个染了黄头髮的青年瞥了他一眼。 认出他是村里那个“休学的大学生”,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不屑。 陈东没在意。 他当然知道,在很多人眼里,留在村里的,就等於“没出息”。 晚上,陈东尝试合成饲料。 他拿了一些家里餵鸡的麩皮,还有一点从海边捡来晒乾的小杂鱼。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水產饲料,三公斤】 【效果:適口性提升,促生长效果微弱提升】 【经验值加+3】 【当前等级:初级(8/100)】 “效果没有量化,可能跟原材料比较粗糙有关。”陈东对系统的认知进一步加深。 合成的饲料是淡黄色的小颗粒,闻著有股鱼粉的鲜味。 他找了个破瓦罐装好。 “明天,去海边捞点小虾小蟹试试看。” 三天后,陈东迎来了第一个惊喜。 撒了优化肥的那片菜地里,白菜和萝卜苗长得格外精神。 叶子油绿肥厚,比起旁边没施肥的那些,明显壮实了一大截。就连那几棵最难伺候的辣椒苗,也都挺直了腰杆。 林秀琴路过看见,惊讶道:“这菜长得真快。你配的肥料那么管用?” 那天施肥前,陈东特意跟母亲说过,肥料是自己胡乱配的。 这下,他心里算是有了底。 系统合成的肥料,增產效果肉眼可见。 为了验证口感,他从菜地拔了几棵小白菜,晚上炒了。 吃起来確实更嫩,菜味也更足。 陈大壮闷头吃了半盘子,最后说了句:“这菜,能卖。”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陈东又开始捣鼓那个小海塘。 他抽空去了趟海边,捞回半桶小虾和寄居蟹,混上一点系统合成的饲料,撒进了海塘里。 “先试试水,看它们活不活,长不长。” 这些事零零碎碎,虽然不算太重,但挺耗时间。 陈东白天忙活,晚上就在灯下看从学校带回来的书,主要是农业和种养方面的。 他得给自己“突然懂这么多”找个合理的由头。 日子平静地过了十来天。 那片菜地成了家里的新盼头,林秀琴每天都要去看好几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就连陈大壮出海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沉鬱了。 然而,问题很快就来了。 钱。 那十五块本钱,买点必要的零碎,很快就见了底。 优化肥料的效果是好,可量太少了,只够照顾那一小片菜地。 想要扩大,就需要更多的原始化肥来合成,这得花不少钱。 海塘想正经养点东西,也需要简单的围网、种苗,这也需要钱。 家里不可能再拿出钱供他“实验”了。 陈东试过把长好的菜拿到附近村子去卖。 可农村里,家家户户多少都种点菜,销路有限,一次只能卖个块儿八毛,实在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个能更快见到收益的產品,还得找一个愿意为“更好品质”多付一点钱的销售地。 这天,陈东决定去一趟县城。 镇上的市场太小,他想去看看县城里的农贸市场和副食品商店,打听打听行情,也看看有没有收购特色农副產品的地方。 他起了个大早,步行到镇上,再搭那辆每天只有两班的破旧中巴车去县城。 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著鸡鸭的叫声和各种气味。 陈东靠窗站著,看著公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化。 渔村远去,出现了更多农田,然后是零星的工厂和更高的楼房。 县城比镇上热闹得多。 街道宽大平整,两旁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 骑自行车、摩托车的人流如织,偶尔还能看见几辆桑塔纳轿车驶过。 陈东循著记忆,找到了县里的农贸市场。 这里的规模比镇上市场大得多,分区明確,蔬菜、肉类、水產、乾货,琳琅满目。 他仔细在水產区看了看,发现活虾、活蟹的价格比镇上高不少,尤其是个头大、品相好的。 贝类相对便宜,但销量似乎很大。 他问了几个摊主的收购价,默默记在心里。 转到蔬菜区,陈东特意观察那些品相好、摆放整齐的菜。 它们的价格能比普通的贵上一两成,但买的人也不少。 一个摊主正在跟人抱怨: “现在城里人嘴刁了,菜不光要新鲜,还要好看,没虫眼,说是什么绿色……” 陈东心中一动。 绿色无公害? 这个概念还要好几年才会普及,但消费升级的苗头已经隱约可见。 自己用优化肥种出来的菜,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靠拢? 但这需要认证,也需要宣传,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无意间,陈东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市场门口。 那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穿著乾净的浅蓝衬衫与黑色確良裤子,马尾梳得利落。她正和一位中年男人说话,手里拿著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她侧著脸,神情专注。皮肤白皙通透,不像一般农村人晒得那么黑,眉眼清秀柔和。 陈东脚步顿住了。 苏琴? 他高中时的同学,也是他前世暗恋了三年、却始终没敢说出口的女孩。 高中毕业后,她考上了省城的財经大学,学校离他的不远。 前世听说她后来进了县税务局,工作稳定,生活也美满。 只是自毕业起,两人就再没有交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苏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 陈东躲避不及,只好靦腆地笑了笑。 “陈东,真是你。”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落落大方地说:“好巧呀,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省城读大学吗?” “我休学快一年了,家里有点事情。” “休学?”苏琴有些不敢相信,“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话刚出口,她似乎意识到可能涉及家事,便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 “我放假回来,帮县里商业局做点市场调研,顺便跑跑腿。” 她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问道:“你呢?来买东西?” “我来看看市场。” “看市场?” 苏琴眨了眨眼,像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想找点事做?我听说现在好多地方鼓励庭院经济、特种养殖这些。你脑子灵活,肯定有想法。” 陈东心里微微一动。 那句“是有想法,不过是对你”几乎就要说出口。 第4章 有了方向 “想法有很多,”陈东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做起来很难。” 不知为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面对苏琴时,他总是很彆扭。 “万事开头难嘛,別急,做开了就顺了。”苏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陈东避开她的目光,抿嘴生硬地笑了笑。 他性格本就內敛,即使重生归来,短时间內也没多大改变。 就在陈东打算另找话题时,一台黑色桑塔纳缓缓靠边。右侧车窗落下,一个神情严肃、与苏琴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小琴,走了。” 男人冰冷的眼神不经意地从陈东身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看就是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人。 “知道了爸,马上。” 苏琴从小本子上撕下半页纸,写下一串电话號码,递给陈东,“不好意思啊老同学,只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 “不用客……”陈东话没说完,她已经快步钻进车里。 车窗隨即关上,將外面的一切隔绝在外,包括陈东。 桑塔纳没有停留,一路鸣笛驶离。 走得这么急? 陈东嘆息,前世他背负太多,错过了许多风景。 如今重活一世,要不要和苏琴……还是得慎重,她父亲那么高冷。 咕咕咕! 肚子里传来的飢饿声打断了陈东的胡思乱想。 他就近走进一家云吞店,点了份一块钱的小碗净云吞。 早上为了赶车没吃早餐,这会儿確实有些低血糖。 已近中午,云吞店里人却不多。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上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 “老板娘,我要的是小碗净云吞,没说要加面……你是不是端错了?” “没错,小伙子,赶紧吃吧。我准备收摊了,剩下的索性都煮给你。”老板娘头也不回,忙著收拾灶台上的餐具。 “这样啊……那要补多少钱?”陈东瞥了眼墙上的价目表,起身就要掏口袋。 “不用不用,送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付得起。”陈东掏出五毛钱。 他看到墙上写著:大碗一块五,小碗一块。 “哎哟,你这孩子,阿姨没別的意思。听话,赶紧吃,吃完我还得赶去收菜,晚了都被抢光了。”老板娘连忙摆手。 “老板娘,什么菜这么抢手?”陈东一下子来了兴趣,想多打听些市场行情。 “就是葱、蒜、姜这些。这鬼天气,一刮颱风菜市场就断货,价格还飆得老高。”老板娘擦著汗抱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东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葱姜蒜这类配菜,餐饮业需求很大,但本地种的很少,大多得从北方批发过来。 这个年代交通运输还不发达,沿海边远地区靠公路运输,周期长,成本也高。 要是遇上颱风天气,更是供不应求。 “不知道我那优化肥,能不能让这些配菜提高產量?” 他飞快地吃完了那一大碗云吞麵,连汤都没剩下。 “老板娘,谢谢你,我先走了。”陈东打了个饱嗝,起身朝老板娘挥挥手。 “慢走,下来再来啊。” 离开云吞店后,陈东打算去买些种子,试种这几样菜。 农贸市场很大,人也多。 陈东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勉强凑齐了葱、姜、蒜和芹菜的种子。 他没敢多买,差不多够种三分地,却也花了好几块钱,心里一阵肉疼。 至於优化肥的合成材料,陈东不打算在县城买。 一方面路程远,搭车不好带;另一方面,县城的化肥店大多做批发,零买还不如回镇上找老吴。 虽然那傢伙有点抠,但买得多了,后面也好砍价。 天色还早,陈东打算去理个髮。 德阳虽说是个县城,其实並不大,人口也就十来万。 凭著三十年前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家熟悉的理髮店。 高中三年,他一直在这里理髮。 “阿东,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进门,老板潘石坚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好久不见,坚哥。”陈东推门进去。 “你小子长高了,也晒黑了。” 潘石坚拨了拨陈东本就凌乱的头髮,將他按在椅子上,利落地围上一块泛黄的白布,“这次想怎么剪?” “隨便,你的技术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哈哈,这话老哥爱听。” 潘石坚人其实不错,就是有点大嘴巴,什么事到了他这儿都能传出好几个版本来。 “阿东,你那个小女友叫啥来著?苏……苏琴,对吧,是叫苏琴……” “坚哥,你別乱说,我们只是同学,没別的关係。”陈东连忙打断他。 现在不赶紧澄清,以后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嘿嘿,怎么,闹矛盾啦?”潘石坚反而更来劲了。 “我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別瞎猜了。” “开个玩笑嘛,你小子还当真了。”见陈东一脸认真,潘石坚赶紧打圆场。 “我看你可不像在开玩笑。” 陈东搓了搓鼻子,正色道:“坚哥,说真的,这种事以后別再提了。” “不说了不说了。腰挺直,剪歪了可別怪我。” 潘石坚见把天聊死了,不再囉嗦,熟练地挥动剪刀,一綹綹微卷的黑髮从陈东眼前飘落。 “阿东,你还记得常来理髮的老张不?” “你是说县农信社那个信贷员?” “什么信贷员!人家去年就升主任了,现在是张主任,农信社的二把手。”潘石坚竖起两根手指,一脸佩服。 陈东没接话。 他了解潘石坚的脾气,起了话头就一定会说下去。 反正不赶时间,就听听这位新晋农信社二把手的“瓜”吧。 他闭上眼睛不作声。 潘石坚果然没忍住,自顾自地说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压力大,最近他来理髮时,老问我有没有搞农业生產。我一个拿剪刀的,搞什么农业……” “嗯?”陈东忽然睁开眼,嚇了他一跳。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他问你这个做什么?有具体说什么吗?”陈东问。 潘石坚挠挠头,想了半天挤出几个字:“说什么助农贷……还有国家贴息……” “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陈东激动得一拍大腿,就要站起来。 “別乱动!还没剪好。”潘石坚一把將他按回去。 “怎么?你想贷款搞农业?” “没……家里条件一般,贷不下来吧。”陈东摇头。 “张主任好像提过,这次国家扶持力度大,条件放宽了,资质不够还可以找人担保……” “找人担保?” “你別看我,坚哥可没那实力替你担保。”潘石坚连连摆手,先把自家门关死再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东白了他一眼。 这个潘石坚,他爹真没给起错名,果然“坚”不可破。 要是能通过他搭上张主任这条线,今天花这一块五毛钱理髮倒也不亏。 他打算先种些见效快的蔬菜,积累点本钱,再去考虑“助农贷”的事。 如果手头有了资金,就去承包些便宜的土地和池塘,发展效益更高的畜牧水產。 方向越来越清晰,陈东的眼里渐渐有了光。 第5章 改良土质 第二天一早,陈东就爬起来,继续去开垦那片还没翻完的荒地。 屋里时不时传来父母的咳嗽声,让他心情沉重,手上的锄头不由得挥得更快了些。 陈东家在村尾,离码头远,父亲陈大壮每天都要比別人早起,才能赶上大伙出海的时辰。 渔民打鱼,向来很少与外人搭伙,各凭本事和运气吃饭,但总默契地在同一片海域上作业。 这样万一出了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大壮出门时没惊动儿子,蹲在门口抽完手里的烟,便扛起那张破渔网朝村外走去。 村里的土狗接二连三叫起来,他的背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里越来越模糊。 这时,屋里那盏昏暗的灯亮了,母亲林秀琴也起身做早饭了。 陈东抹了把额头的汗,望著父亲远去的方向出神。 “以老爸那脾气,让他去找大伯作保,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他喃喃自语,竟没察觉母亲林秀琴已走到身旁。 “阿东,你刚说找谁作保?” “没,妈,我不是跟爸保证了吗,半年后要是干不出个名堂,我就回去上学。” 陈东不想让母亲担心,含糊地应了过去。 “你也別太逼自己,慢慢来。累了吧?回屋喝碗粥再干。” “哎!妈,您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你这孩子,性子比你爸还倔。”林秀琴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母亲脸色越髮蜡黄,陈东看在眼里,满心忧虑。 前世记忆里,十年后她因肝癌晚期去世,成了他心底永远的痛。 既然重活一世,他绝不让旧事重演。 有钱,就能救母亲。 想到这里,陈东心头那团火又旺了几分,手下锄头挥得更急了。 闷头干到晌午,总算把整片荒地翻了个遍。 接下来要紧的是改良土质,这样才有指望种出好菜来。 海边地碱,普通的庄稼难活,就算活了也长不好,吃起来口感也差。 “要是系统能合成出降低ph值的酸性肥,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为验证这念头,陈东午饭也顾不上吃,揣上全部家当,蹬上那辆老自行车就往镇上赶。 这回他得多买些酸性材料。 过磷酸钙、石膏、硫磺、腐殖酸……他打算在合成优化肥时把这些加进去,试试能不能合成出酸性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这点钱几乎掏空了他的口袋,却乐坏了老吴,咧著嘴,露出那几颗金灿灿的假牙。 回到家,陈东连水都没喝,藉口看书躲进自己屋里,关上门就开始合成。 这回和以往不同,原料投进去后,他屏住呼吸等著结果: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优化肥料(15公斤)】 【效果:肥效提升50%,作用时间延长30%】 【附加效果:酸性肥料,降低土壤ph值】 【经验值+15】 【当前等级:初级(23/100)】 陈东看著这排信息,长长舒了口气。 果然,系统能给肥料加上特殊效果。 这么一来,土质好坏再不是障碍,他在什么样的地都能种出作物。 这袋东西太不寻常,必须藏好。 他仔细收好肥料,出来陪母亲说了会儿话,便去后山砍了些老竹子,整整齐齐码在荒地边上。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多是阴天,偶尔有零星小雨。 这种天气正適合他改良土质。 要是施肥后赶上大雨,肥效会打折扣,甚至完全流失。 天意难测,陈东不想再等。 夜里,他趁父母睡熟,偷偷摸摸出去把肥施了。 回屋后,心里揣著事,勉强翻了几页书,就累得倒头睡了过去。 门外,林秀琴听著儿子沉重的鼾声,偷偷抹了抹眼角。 陈大壮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东妈,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儿子休学后,他心里一直不好受,只能起早贪黑多打点鱼,盼著早点攒够钱让儿子回去念书。 …… 咯咯咯! 天还没亮透,家里养的那三只鸡就一声高过一声地啼了起来,预示著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奋斗!” 陈东一个挺身坐起来,下床撒了泡尿,一番挣扎后,又缩回被窝里。 今天不用翻地,他能多赖一会儿床。 到底才十九,昨天那番折腾耗光了力气,现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虽说回家快一年了,可母亲疼他,重活都不让碰,身子骨没练出来,还是一副书生样。 日头升高了,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渔船正在渔区里忙碌。 喝过母亲煮的番薯粥,陈东扛起锄头来到屋后那片荒地。 他的战场不在海上,就在脚下这三分田。 眼花了吗? 泥土的顏色明显变了,从原先的黄白色转成了浅褐色。 书上不是说最少要一个月才初见成效吗? 这才一晚上就变了? 陈东有点激动过头,抓起两把土就往自己房间跑。 “阿东,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林秀琴见他神情不对,连忙问。 “妈,我没事,做个小实验。” “没事就好,有事记得要喊妈,知道没?”林秀琴仍不放心。 “知道了,妈。”陈东砰地关上门,从床头破柜子里抽出一张ph试纸,倒了半杯水,撒进一点土,静静等著结果。 “ph值……7.8,太神了!”他忍不住喊出声。 昨晚施肥前,他特地测过,原土ph值高达8.3,没想到只过一夜,就降了0.5,照这速度,不出几天就能下种了? “哈哈,真成了!”他激动得喊出声。 “阿东,你没事吧?大呼小叫的,別太逼自己,听见没?”母亲关切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妈,我真没事,您別担心。”陈东推门出来。 “妈,我去趟镇上,午饭別等我了……还有,能给我点钱吗?” 林秀琴虽不明白,却也没多问,毫不犹豫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红塑胶袋,“给,都在这儿了,省著点用。” 陈东从小懂事有主见,她不信儿子会乱花钱。 “放心,妈,我很快就能挣回来还您。”陈东接过钱,骑著自行车急匆匆往镇上赶。 “这孩子,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的。”林秀琴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忧虑。 今天正逢赶集,镇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乡下镇子多是沿著国道建的,东水镇也一样,路两旁店铺挨著店铺,街上挤满了摆摊的、赶集的。 陈东是来买搭菜棚材料的。 海边人种菜,多半要搭个棚子把地围起来,既能挡住海风保温保湿,也能减缓土地返碱。 因此,搭棚的材料不难找,几乎隨处可见。 陈东焦急把那块地围起来,不能叫人瞧出它的变化。 不然闹出去,麻烦就大了。 前世活了五十多年,他见过太多人心叵测的事。 东西很快买齐。 除了几大卷包送货的透明塑料膜,他还买了一些便宜的二手编织袋。 商家答应天黑前一併送到。 傍晚时,送货司机把东西拉来时,陈大壮夫妇看见嚇了一跳: 儿子这是要做什么? 等司机一走,陈大壮指著地上那堆东西问:“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別乱搞,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哎呀,爸,您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儿子?先別问了,快帮我把后面那块地围起来吧,天都快黑了。” “你最好別给老子惹事!” “放心,赶紧来帮忙吧。” 第6章 风水宝地 渔村的日常平淡如旧。 搭完菜棚后,閒来无事的陈东打算隨父亲出海打鱼。 清早,一家人围坐桌边喝粥,照例是万年不变的番薯粥。 “爸,今天天气好,我跟你出海。” “不去伺候你那块地了?”陈大壮放下碗问。 “地还没到种的时候,閒著也是閒著。出海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捞到大货。”陈东咧嘴笑道。 “还大货,有货就不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鱼越来越难打了。”陈大壮低声抱怨。 “你胡说些什么,”林秀琴横了他一眼,“儿子难得有这份心,你倒好,光会泼冷水。” 陈大壮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没敢接话,埋头继续喝粥。 陈东望著父母两鬢的斑白,心头有些发闷。 他没再多说,匆匆把粥喝完,收拾好碗筷走到屋外,將渔网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破洞,便一把甩上肩,回头喊道: “爸,好了没?出发啦!” “来了。”陈大壮扔了手里的菸头,快步跟上来。 清晨的海风带著凉意,吹得人浑身舒畅。 路上遇见不少同样出海的村民。 见到久未露面的陈东今天居然也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大壮扯了扯儿子的衣角,压低声音:“走慢点。前些天我发现了个鱼窝,一会儿咱爷俩偷偷给它端了。” 陈东脚步一顿:“那地方……离大伙远吗?” “不算远,但位置很隱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那行,万一有什么状况,喊人也来得及。” “呸呸呸!快吐口水重说。” 陈大壮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骂道,“记住,咱们渔民出海前,最忌讳说不吉利的话。下不为例。” “知道了。”陈东吐吐舌头,摸著脑袋嘀咕,“以后能不能別总打头……” “我还想揍你呢!”陈大壮作势要打。 陈东脖子一缩:“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问你妈去。” 突突突! 柴油机喷著黑烟,破旧的小船载著父子俩驶向偏离日常渔区的几座小岛。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那是个葫芦状的海湾,四周被小岛环抱,入口狭窄,他们的小船刚好能够挤进去。 这地方的確很隱蔽,是陈大壮一次迷航时无意中发现的。 “怎么样?能捞大货不?”陈大壮得意地指著前方。 “说它风水宝地也不为过。” “哈哈,你小子油嘴滑舌……” 父子俩不再废话,合力撒下渔网,隨后静静趴在船边,紧紧盯著水里的动静。 可惜,奇蹟並未发生。 第一网捞上来的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鱼虾蟹,並没有想像里的大货。 “不应该啊。”陈大壮不信邪,接连几网下去,结果收穫都差不多,只偶尔有几条像样的杂鱼。 “阿东,你来看著。” 陈大壮这几天出海收穫一直不好,早已习惯。今天来这儿也没抱多大指望,索性走到船尾抽起旱菸,把盯网的活儿丟给儿子。 “老陈这是要放弃了吗?” 陈东看了一会儿,见水里没什么动静,乾脆掏出一本种养的书读了起来,只是用余光时不时扫一眼水面。 打鱼本是看天吃饭的活儿,能否遇上大货,全赖“妈祖”保佑。 哗哗哗! “嗯?有动静?”系渔网的绳子突然剧烈抖了几下,隨后又恢復平静。 他以为出现幻觉了,继续低头看书。 没想到绳子再一次震动起来,比刚才更剧烈。 “该不会是大鱼在网破吧?” 他心头一紧,连忙放下书,用力將渔网拉起查看。 闹麻了。 渔网中央果然破了个大洞。 不可能啊,出发前明明仔细检查过,是完好的。 现在破了这么大的洞……难道刚才真有大鱼挣破了网? “坏了,误事了。”陈东意识到错过收网良机了。 他懊恼地捶了捶胸口,大喊:“爸!爸!快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陈大壮被烟燻得正昏昏欲睡,被他突然喊醒,一脸不爽地走过来。 “爸,你看,这网破了个大洞。我出发前明明检查过,是好的……” “还愣著干嘛?赶紧补,补好了再下网!底下肯定有大货!” 凭著几十年失败的打鱼经验,陈大壮再不济也懂得这个破洞意味著什么? 他拿出针线,一边嫻熟地缝补,一边口传身授: “这种大货力气大,多缝几针才牢靠。等会儿一有动静立马收网,不带半点犹豫的,不能再让它跑了。” 为了保险,他挑了几条小鱼掛在渔网最结实的地方作饵。 这样大货忙著吃食,就不容易挣破网逃走。 一切准备妥当,父子俩再次將网撒下。 这回两人都不敢分神,屏住呼吸紧盯渔网的动静。 陈东握著绳子的手心全是汗。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手中传来的力道。 只要一有剧烈的拉扯,他就立刻收网。 两人忐忑了一阵子,直到水面泛起不寻常的波纹才眼前一亮。 “听我口令。”陈大壮將一只手举在半空,“先別乱动!” 陈东屏住呼吸:“来了?” “收网!”陈大壮一声大喝,拼命往后拉网。 陈东只觉手中绳子猛然绷紧,身体本能地向后倾倒,使出浑身力气配合父亲收网。 好沉!起码有上百斤的货。 哗啦啦! 渔网在涉临解体前堪堪破水而出,一条黑白相间、比水桶还粗的老虎斑被拖出水面。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发力,一下子將它甩上了甲板。 啪啪啪! 数十斤的老虎斑在甲板上奋力扑腾,震得小船左右摇晃。 陈东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扑了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大鱼,生怕它跳回海里。 “漂亮!”陈大壮大声欢呼! 真是大收穫! 这条鱼起码能卖好几千,抵得上家里將近半年的打鱼收入。 这足够他吹嘘好一阵子了。 “阿东,快把鱼冰镇,封严实点,別让人瞧见。”陈大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真是妈祖保佑,竟真让他找到了这么一处宝地。 陈东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么大的鱼,难免惹人眼红。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这地方,恐怕不出一天就会被捞个底朝天,往后自家也別想再来这儿打鱼了。 人为財死,鱼为食亡。 他正需要资金搞种植,可不想这个“金矿”这么快就没了。 为了不引人怀疑,陈大壮故意將船开回日常捕捞区转悠,直到天色黑透,別人都返航了,才悄悄靠岸。 然而,小渔村里从来藏不住秘密。 父子俩前脚刚迈进家门,后脚就围上来一群村民。 “哎哟,大壮这运气真是好啊!我打了几十年鱼,都没碰上过这么大的傢伙。” “你没见阿东今天也去了吗?这小子向来运气不差。” “唉,我家那三个败家子,除了吃喝啥也不会,更別说像人家阿东那样帮忙打鱼了……老子真是命苦啊。” 一群人吵吵嚷嚷好半天,才陆续散去。 陈大壮乐得一晚上合不拢嘴。 这下,妻子的药钱、孩子的学费,都有著落了。 对家里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东却发起了愁: 怎样才能把鱼卖个好价钱? 他想到一个人。 第7章 老陈之怒 海浪不断拍打著村口的码头,轰鸣声阵阵传来。 陈大壮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急,一次次望向通往镇上的那条石子路。 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是没看到儿子陈东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大壮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边已经丟了十多个菸头。 咳咳咳! 他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陈,別抽了,咳成这样你不要命啦?” 林秀琴端著茶杯从屋里走出来,“阿东都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带著那么多钱……我怕出事。” 陈大壮接过妻子手里的茶杯,放嘴角吹了吹,抿了几口。 “我呸!你嘴里就没句好话?”林秀琴瞪了他一眼。 陈大壮没接话。 昨晚,儿子跑到村委会打电话,回来说已经找好了买家,价钱比鱼贩开得高。 今天一大早,儿子就去隔壁村叫了辆三轮摩托车,把鱼运到县城交货了。 临走前说好回来吃午饭,他妈还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咸鱼蒸花肉。 可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这小子还没个人影。 他能不急吗? 儿子说过,买家出八千块收货。 他一个人带著这么多钱,万一遇上打劫的怎么办? 陈大壮越想越不安,放下茶杯,推上那辆破自行车就要出门。 林秀琴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车站等儿子,天快黑了,他一个人揣著那么多钱,我不放心!” “还是等等吧,陈东自有分寸。”林秀琴嘴上劝著丈夫,自己心里却等得慌。 儿子是她的心头肉,不担心是假的。 要不是自己身体虚,她也想跟著去。 “我必须去。”陈大壮很坚决。 “你要去就去吧。”林秀琴伸手捋了捋他皱巴巴的衣服,叮嘱道:“天黑了,路上骑慢点,见到阿东別骂他。” “知道了,你回屋等著。”说完,陈大壮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转眼没了影。 “哎!老陈你慢点骑……” …… 德阳城,醉仙楼二楼包厢。 墙上老式掛钟的指针刚指向下午六点。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他四十岁左右,地中海髮型,蓝白色短袖衫扎在腰间,最下面那颗扣子被圆鼓鼓的肚子撑开,深色西裤下,一双鱷鱼牌黑色皮鞋擦得鋥亮。 这派头,一看就是端公家饭碗的领导。 “哎呀,张主任,可把您这个大忙人等来了。” 潘石坚迎上去,一只手接过公文包,另一只手熟络地搭住对方的肩膀,“来,阿东,快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农信社张主任。” 他与张明打了几年交道,自然不会生分。 “张主任您好,我叫陈东,幸会幸会。”陈东连忙拉开身旁的主位椅子,伸手请张主任入座。 “陈东……看著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张主任微笑著坐下。 “他和您一样,是小弟店里的老熟客,后来去省城读大学了,您肯定见过。”潘石坚笑著解释。 “哦哦……小陈在省城哪所大学读书?学什么专业?”张主任看著陈东,颇有兴趣地问。 “省农大,农业经济学。” “不错,有前途……呃,欢迎你毕业后来我们农信社工作。”张主任微笑著点点头。 “阿东,你小子遇上贵人了,张主任这是有意提携你啊。”潘石坚打趣道。 “感谢感谢,张主任喝茶。”陈东起身就要给他添茶。 “自己来自己来,別见外。” 张主任伸手接过茶壶,“我呢,也谈不上提携。正好,我也是省农大毕业的,和小陈算是校友。” “缘分,真是缘分。”潘石坚顺势举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先喝一个。” 张明在农信社虽然身居要职,却不喝酒不抽菸,一般的饭局很少露面,这次能来,算是给了潘石坚天大的面子。 寒暄几句后,张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纸质文件袋:“师弟,陈大壮是你父亲吧?这是他的存摺和身份证,你收好。” “有劳师兄了。”陈东双手接过,没打开看,隨手放在桌面上。 “不打开看看?”张明微笑道。 “经您手办的,肯定没问题,不用看!” “哈哈……师弟挺会说话。” 张明扭头看向潘石坚:“阿坚,咱俩这关係,办这点小事就不用专门破费来这儿了。” “哈哈,张主任,不破费,今天正好是我生日。” “哦?今天是你生日,我来订个蛋糕。”张明站起来就要找人。 “您快坐下,我都准备好了。” 潘石坚连忙把他按回座位,朝门外拍了拍手,“老板娘,上菜!” 丰盛的菜餚很快摆满一桌,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还不到晚上八点,张明便要离开,临走前,他特意给陈东留了张名片。 送走张明,陈东趁潘石坚不注意,偷偷把帐结了,一共消费七百多块。 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顿豪华大餐了。 …… 陈东坐车回到镇上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他没把货卖给鱼贩,除了价格因素,更想藉机打开县城高端餐馆的销路,为以后做水產养殖铺路。 卖给谁呢? 他首先想到了潘石坚。 別看这人只是个开理髮店的,交际却很广,三教九流都有熟人。 果然,一个电话过去,陈东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德阳醉仙楼的老板娘正好是潘石坚理髮店的常客。 醉仙楼作为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主打高端宴请,对野生鱼货需求很大。 经潘石坚介绍,交易很快谈妥,还卖出了八千八百元的好价钱。 货钱两清后,陈东特意向老板娘要了张名片,方便日后联繫。 这醉仙楼说不定日后会成为他的大客户。 离开醉仙楼后,陈东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潘石坚的理髮店。 他想请潘石坚帮忙,去找农信社的张主任办个存款帐户,顺便约出来吃饭,结识一下。 潘石坚自然满口答应。 出来前,陈东就计划著提前结识这个县农信社的二把手——张主任。 重生后他很清楚: 想要创业成功,除了要肯干,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要儘快积攒人脉,为將来创业做准备。 事实上,这顿饭钱没白花。 他成功以校友的身份,拉近了与张明的距离,为日后贷款搞农业铺了条路。 就在陈东全神贯注復盘今天的经歷时,身后忽然窜出个黑影,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完了,是老爹!” 陈东顿时寒毛直竖、后背发凉,本能地往后退,“爸,你能不能別老打我头,打傻了怎么办?” “打傻?老子还想打死你!” 陈大壮在车站外餵了三个多钟头蚊子,憋了一肚子火,哪肯轻易放过他。 “你最好给老子说清楚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另外,卖鱼的钱呢?”说著就要解皮带。 我去!老陈来真的。 陈东嚇得拔腿就跑。 陈大壮一看更来气,抽出皮带在后面追,两人喊打喊杀,惹得车站周边的狗叫成一片。 “爸,爸,別追了!我错了。” 陈东见父亲咳得厉害,便装作跑不动,双手撑著膝盖,一边喘气一边求饶。 陈大壮追了这一阵,气也消了些,另外实在跑不动了。 他指著陈东鼻子,“算……算了,老子回家、回家再收拾你。” 他蹲在路边,卷了根旱菸猛吸几口:“再不回去,你妈该急死了!” “走,回家再说。”陈东顺著他意说。 “你来骑!累死老子了……”陈大壮有气无力地指著角落那辆破自行车。 “走啊,发什么愣?” “不是,这就开始体罚了?”陈东苦瓜著脸。 回家路上,他简单交代了今天交货的经过。 当然重点突出他把鱼卖了八千块。 至於和张明他们吃饭的事,则说成是去参加女同学的生日聚会了。 哪知一提到女同学,父亲原本阴著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一个劲地问女同学的家境怎样、家里几口人、愿不愿意来渔村生活…… 活脱脱一副急著討儿媳妇的架势。 陈东被问得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无意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只好拼命蹬车,恨不得立刻到家,让老陈老婆来治他。 回到渔村时,父子俩继车站之后,又一次收穫了全村土狗的专业“问候”。 第8章 与时间赛跑 回到家时,母亲林秀琴果然还没睡,正借著昏暗的灯光缝补陈东的旧衣服。 见爷俩平安归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隔壁厨房热饭菜。 陈大壮真是饿坏了。 为了等儿子,他折腾了一整天,到现在才吃上口热饭。 陈东在县城吃得很饱,但为了少费口舌解释,又硬撑著扒了一大碗。 吃过醉仙楼的菜,家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寡淡了。 吃饱喝足,陈大壮准备执行家法了。 他“啪”地一皮带抽在桌面上,嚇了两母子一跳,陈东自知理亏,连忙躲到母亲身后。 “你干什么!大晚上嚇唬孩子。”林秀琴反手护住宝贝儿子。 要是老陈真敢抽下来,她可是要拼命的。 “慈母多败儿,你就惯著吧,將来有他吃亏的时候。” 陈大壮只好放下“刑具”。 他確实怕老婆。 “我儿子什么品行,当妈的能不知道?有话好好说,別动不动就打就骂。”林秀琴得理不饶人。 “说他得听才行啊。”陈大壮气笑了,他教育儿子不成,反而被老婆训上了。 “你说得在理,他怎么会不听?” “哎!我不跟你吵。”陈大壮的嘴上功夫,从来比不过老婆。 陈东看著双亲都涨红了脸,心里有些內疚。 前世的记忆里,母亲从没打过他,即便小时候做错事,也是耐心讲道理。 父亲就严厉得多,说不上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当然,那都是在母亲不知道的情况下。 啪! 陈东把文件袋丟到父亲面前:“爸,卖鱼的钱都在里面,您收好。” 陈大壮没说话,拆开文件袋,取出存摺一行行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他把身份证夹进存摺,拿了个塑胶袋严严实实包好,递给妻子:“拿去收好,留著给你儿子娶媳妇用。” 林秀琴满是期待地望向儿子,“阿东,谈女朋友了?怎么不和妈说。” “没有没有。”陈东连忙否认。 完了,看来老陈真把我瞎编的“女同学”惦记上了。 得赶紧开溜。 “爸,妈,我先去看书了。”没等父母答应,便开水烫脚般溜了。 他可不想这么早被逼婚。 …… 陈大壮自从那天捞到大货后,便一战成名,成了附近几条村的风云人物。 连续几天,慕名上门“取经”的村民,来了一波又一波,门槛石都快被踩塌了。 闹得陈大壮吃不好睡不香,连去蹲茅坑都有人跟著。 出海打鱼时更离谱。 他那条小破船像航空母舰似的,前后左右围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 这样一来,別说再去那块宝地悄悄上货,他连续几天连片鱼鳞都没捞著。 只要他一撒网,立马就有一堆人跟著撒。 好几次,陈大壮恨不得跳海算了。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索性摆烂,躺家里不出海了。 反正家里现在有钱开锅,他也难得清閒几天。 然而,其他村民却是要吃饭的,总不能一直跟他耗著,实在没办法,只好陆续散去。 只有一两个仍不死心的村民,偶尔还会偷偷跟著。 陈大壮左思右想,最后拿定主意: 短时间內绝不再去那里打鱼,以免暴露了位置。 就在父亲自顾不暇的节骨眼上,陈东悄悄地开始种菜。 此时,土壤已全部转为黑褐色,ph值稳定在5.5到6.5之间,很適合种植。 三分地差不多二百平米,陈东把它分成三畦,每畦长八米、宽三米。 这次种的是葱、蒜和芹菜。 一来它们生长周期相近,二来这三种菜容易成活,抗虫害能力也强。 在优化肥的作用下,它们的生长周期会大大缩短,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能拿去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这三分地种出的菜卖了钱,他就有底气和父亲谈谈留下来创业的事。 趁著这段时间空閒,陈东打算带母亲去县人民医院检查身体。 他要提前介入母亲肝病的治疗,让她能多活几年。 这是他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 林秀琴听儿子说要带她去县城看病,一个劲摇头:“大医院贵得很,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妈!大医院检查才准,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陈东耐心劝道。 “阿东他妈,你就听儿子的,去就是了。”事关妻子健康,连一向捨不得花钱的陈大壮也加入劝说。 “阿东,这一千块你拿好,带你妈检查清楚,听见没?” 不等林秀琴同意,陈大壮就把钱塞到儿子手里,推著妻子出门。 “你们……哎,省点钱將来给阿东娶媳妇不好吗?” “妈,我还年轻,挣钱的机会多的是,不用担心我娶不上媳妇。” 陈东小心扶著母亲坐上自行车后座,推到路平的地方才骑上去。 “阿东,骑慢点,別顛著你妈……”身后传来陈大壮沙哑的叮嘱。 …… 林秀琴年轻时来过县城,但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望著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挽著儿子陈东的手臂。 她身子瘦弱,走得很慢,不住打量四周新建的商品房,眼里透著嚮往: “发展真快啊,盖了这么多漂亮的房子。” 陈东回头笑道:“妈,等咱们有钱了,也住上这样的楼房。” “嗯,妈等著。” 不知怎的,听到母亲这句话,陈东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往下点,他赶紧扭头过去抹掉。 前世,他没让母亲住上商品房。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实现这个承诺。 “妈,到了,你在这儿等著,我先去掛號,別走远啊。” 这时已是上午十点,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那时网际网路还不发达,医院掛號没有线上预约,看病都得现场排队。 林秀琴站得腰疼,走到门口坐在花坛边上。 四周坐的多是老人和病人,个个眼神空洞,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不远处,陈东正排著队,忽然有个小护士怯生生走过来喊了一声:“表哥。” “你怎么在这儿?”陈东看清她是表妹张海玲。 “我在这儿实习两个月了。” “哦,你读医专,这么快就要毕业了。” 他指指门外坐著的母亲,“我带你大姨来做检查,你去打个招呼吧。” “好。”张海玲走出几步又折返,“表哥,我先帮你拿个號,掛什么科?” “內科。” 医院里有熟人,办事就是方便。 林秀琴很快便看上了医生。 这是位副主任医师,也是表妹张海玲的实习导师。 医生给她开了一叠检查单,花了五百多块钱,把林秀琴心疼得直抽气。 检查结果要到下午三点后才能出来。 眼看要到饭点了。 张海玲拉著陈东母子俩来到医院食堂,要在这里请他们吃饭。 她虽然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但医院规定员工工作期间不能隨便外出。 下午四点多,检查结果全部出来。 林秀琴的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她儘快住院进行手术治疗,一旦错过这个黄金治疗期,病情很可能恶化,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 陈东听后脸色发白。 母亲的健康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可现在要家里拿出高昂的手术费和治疗费,也不现实。 钱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母亲的性子他很了解。 若要家里倾尽所有为她治病,她寧愿去死。 见儿子闷闷不乐,林秀琴反而安慰起他来: “別听医生瞎说,都是嚇唬人的。妈命硬得很,將来还要看著你结婚生子呢。” “嗯!”陈东重重点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傻孩子,多大的事。妈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这么大个人了,还当街流眼泪,也不怕人笑话。” “妈,我们去吃糖水吧?就在前面拐弯。” 陈东擦乾眼泪,拉著母亲走向“聚隆生”祖传芝麻糊店的方向。 “贵不贵呀?不是刚吃过饭吗?”林秀琴问。 “妈,我想吃。”陈东拉著她脚下不停。 “想吃就去吃吧,来都来了。” “谢谢妈。” …… 只有亲身经歷过失去至亲,才能体会那种痛彻心扉的恐惧。 陈东无比珍惜眼前这份失而復得的母子温情。 哪怕现在他还不够强大,也要拼了命去牢牢握住。 他要与时间赛跑。 第9章 村长老爷拉壮丁 陈东与母亲林秀琴回到望潮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大老远便看见陈大壮独自蹲在自家门前抽闷烟。 “爸,我们回来了。”陈东朝他挥了挥手。 “回来这么晚,吃过饭了吗?”陈大壮丟下菸头,过来扶著老婆进屋。 “阿东,你妈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呃,还算可以。”陈东不敢实话实说。 “能有什么事,都说了別白花冤枉钱,还不是开那些药。”林秀琴抢著说,她不想丈夫担心。 陈东明白母亲的用意,没再多说,把厚厚的中药包放在桌面上。 “爸,妈,我有点累,想去睡会。” “嗯,去睡吧,饭好了妈叫你。” “不用叫,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东佯装睏乏,打著哈欠走进房间,关上门。 “阿东怎么了,连饭都不吃就睡?”陈大壮刚放好药,回头问道。 “应该是累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你坐著歇会,我去做。”陈大壮把老婆按在椅子上,自己做饭去了。 林秀琴点点头,斜靠著椅背闭上了双眼,折腾了一天,她也確实累了。 陈大壮做好饭出来,看见老婆睡得正香,便帮她盖上一条毯子以免著凉,自个则蹲在门边抽菸。 远处的海浪拍打著村口的码头,小渔村里的灯火接连熄灭,就连那几条土狗吠了几声后也都沉寂下来。 陈东躺在床上,屋顶报纸上的文字渐渐模糊。 第二天,陈东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林秀琴也没去叫,想让儿子多睡会儿。 村长李汉荣手里攥著张纸,一大早便过来找陈东。 “您这么早过来有事?”林秀琴觉得奇怪,村长很少来他们家。 “东妈,我来找阿东说个事,他没起来吗?” 李汉荣进屋没看见陈东,用手捶了捶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唏嘘道: “年纪大了,走几步路都腰疼……” 林秀琴倒了杯茶递过去,“您还老当益壮,哪里老了,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叫他。” 咚咚咚! 林秀琴轻轻拍著门,“阿东,村长找你。” “知道了妈,我这就起来。” 陈东打著哈欠开了半扇门,“妈,你让他先坐会儿,我洗漱完就过去。” “快点,人家都等你有一阵子了。” “知道了。”陈东打了盆水,快速洗漱起来。 …… 堂屋內,李汉荣戴著老花镜,正一字一句地读著手里的通知: “鼓励各村……开荒种地,国家政策扶持……” 他像是在自己读,又像是专门读给林秀琴听。 “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林秀琴没有吭声。 “村长老爷,您找我?”陈东快步走进屋。 “阿东,起来啦。”李汉荣摘下老花镜,双眼眯成一条缝。 “先喝碗粥。”林秀琴连忙从厨房端出一大碗白粥,还有半包吃剩的涪陵榨菜。 “赶紧吃,村长等著呢。” “您吃过了吗?”陈东接过碗看向李汉荣。 “我老头子起得早,吃过了。”李汉荣这是拐著弯骂陈东睡懒觉,让他一阵好等。 陈东假装没听见,只顾闷头喝粥,故意吸得很大声。 “慢点喝,別呛著,又没人和你抢。”林秀琴怕他噎著,帮他轻轻捶背。 “吃好了,村长老爷,说事吧。”陈东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阿东啊,听说你准备搞种植?”李汉荣试探著问。 “是有这个打算,就是没地没钱,难搞哦。”陈东说的是实话。 系统当前只能合成出优质的化肥和饲料,又不能变出钱来。单靠家里那三分地和八千块,要做起来太难了。 李汉荣眼眉一挑,顺势接话: “我老头子长话短说,镇里给各村下了红头文件,要求大家积极开荒种地,上面会给予一定的政策扶持。我们村呢,年轻的都去外地打工了,留下来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了生计,也都基本上出海打鱼了。你嘛,现在是村里唯一的年轻劳动力……” “原来村长是过来拉壮丁的。” 陈东没等李汉荣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知是承包责任制还是记工分算工钱?”陈东有自己的打算,暂时没有接话。 李汉荣见陈东没表態,继续耐心地画大饼: “阿东,你不是要大搞种植吗?没地没钱怎么搞?国家现在给这么好的政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啊。” “我谢谢你啊!要不是上面压指標,你这只老狐狸会来找我吗?” 陈东重生回来,自然门儿清,只不过前世没走过这条路罢了。 记忆中,这个李老头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村里唯一的老党员,退伍后就一直担任村长,三十多年来地位无人可撼动。 他一贯作风强硬,村里年轻人都叫他“村长老爷”,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 这次低声下气的,怕不是向上面立了军令状。 不过也好,趁机向他要点好处。 陈东打定主意,正要套话,门外突然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家阿东还要回去上大学,干不了这活!” 陈大壮回来了! 李汉荣心头咯噔一下:这傢伙不是刚出海不久吗? 他与陈大壮有过不愉快,这次想让陈东承包开荒的事,看来是不好聊了。 “大壮,今天这么早收网?”李汉荣笑容僵硬。 “再不回来,儿子都要被人骗了。”陈大壮阴阳怪气地应道。 他对这个李老头可不会客气。 当年分家,要不是他横插一手,他们家也不至於今天这么难。 陈大壮与哥哥陈大强当年分家时闹出了不少动静。 那时候他还是个光棍,在外面打散工,父亲临死前把十多亩山地全分给了老大,只给他留下一间破房子和屋前屋后三分荒地。 陈大壮知道后自然不服气,回来后去老头子坟前大闹一场,两兄弟差点动手打起来。 村民们也觉得陈大哥独占全部山地太过分,好歹分弟弟一点,不然让他怎么娶媳妇? 一时间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陈大强自知理亏,请村长李汉荣出面调解。 也不知李汉荣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但没有说句公道话,反而支持陈大强得到全部地,还用村委会的名义写了证明。 当时在望潮村,村长李汉荣就是天,其他村民也只是同情,没人再敢站出来说话。 这件事便被盖棺定论了。 陈大壮气不过,呆在外面打工,几年都没回来,直到娶了同样在外打工的林秀琴。 陈大强独占那十多亩地,借著改革开放的东风发了家,成为村里首个在镇上买地建房的暴发户。 陈大壮回村结婚后,一直都是村里的贫困户。 儿子陈东出生后,家里开销猛增。 陈大壮用完了多年打工存下的钱,买了条二手渔船,靠没日没夜地出海打鱼才勉强养家。 二十多年来,经济没搞上去,倒落得一身毛病。 以前的事,过去了也就算了。 如今,这个老傢伙还想来祸害自己儿子,陈大壮怎能不恼怒? 要不是见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陈大壮都要抡起锄头砸人了。 他越想越来气,一屁股重重坐在凳子上,嚇得李汉荣往旁边挪了挪,他连忙解释道: “大壮啊,这是镇上发下来的通知,你拿去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见父亲没拿的意思,陈东只好伸手接过通知。 “村长老爷,我送送您。” “不用送不用送,阿东,你也抽空看看哈。” “哼,看个屁,赶紧拿去烧了。”陈大壮冷笑一声。 李汉荣脚下一顿,不敢接话,急匆匆地走了。 看起来……腰也不疼了。 “村长老爷,等等。”陈东隨后追了出来,低声问道: “咱们村的开荒指標是多少?” 第10章 我要开荒垦地 “你问这个干嘛?你爸又不让你干。” 李汉荣没声好气地回头说道,同时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亩?”陈东佯装失望道:“这么点地都不够我种菜。” “三十亩啊,唉……” 李汉荣想到指標无法完成,脸色阴沉了下来。 “三十亩……还有点搞头。”陈东自言自语。 李汉荣眼前一亮:难道这小子有想法? “阿东,趁现在年轻,不如搏一搏。”李汉荣接下话头。 “这么多,我一个人干不了。”陈东摇摇头,有点不甘心地转身,眼看就要回屋。 “等等。”李汉荣焦急拉住他的手,试探问道:“你说说,要怎样才愿意做?” 嘿!老傢伙真急了。 “单干是不可能,除非有钱请人。” 陈东一脸为难地注视著李汉荣,“我家的情况您也清楚,要是能借到钱,我就敢干!” “你別盯著我看,老头子可没钱借你。”李汉荣连忙鬆开手,后退半步。 “不是向您借。” “向谁借?”李汉荣来了兴趣。 “您看,通知上不是说可以申请国家贴息贷款吗?”陈东把手上的通知递了过去。 李汉荣一拍脑袋,“对哦,我咋就忘了这回事。” “不过……” “不过什么?哎呀你说啊,有什么困难我去解决,只要不是向我借钱就行。” 李汉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被陈东吊得心痒痒。 “若我们家条件不够,可能要增加担保人,到时候就要您出面去说服我大伯家作保……” “啊……这样啊,没別的选择了吗?”李汉荣有点为难道。 虽说当年陈大强和陈大壮两兄弟分家,他帮了陈大强一把,可人家现在是镇上的大户,还卖不卖他这个老不死的人情都两说。 可眼看陈东马上就要鬆口了,现在又卡死在这里。 这事咋就这么难呢!? 见李汉荣愁眉苦脸,陈东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汉荣不住点头,眼神越发明亮,“好!我这就去办。” 他刚走出几步,好像想起个事,又折返回来指了指陈东家,“你爸那里……你搞得定不?” 回想陈大壮刚才的强硬態度,他心里又没底了。 “这个不用您操心。”陈东很淡定。 “好,阿东,我老头子这就去谈,你回去搞定你爸。” 李汉荣见事情有了转机,心头大石终於放下,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成了一堆,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东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暗自盘算: 开荒种地,不是隨口说说就行。三十亩荒地,要开垦出来,不但耗时长,还需要花钱请人,需要一大笔钱。 不过对他而言,这可能是个发展机会。 一旦把农作物种起来,便有了立身之本,到时候再图水產养殖,就会如鱼得水。 这无论如何都值得他去搏一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说服父亲,这可比唐三藏去西天取经还要难啊。 一物降一物,他要先从母亲那里突破。 …… “那老不死已经走了吧?” 陈大壮见儿子心事重重地回来,连忙问。 “走了。”陈东应道。 “他后来没和你说什么吧?” “没什么,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 “老子管他高不高兴,想来害人,门都没有。” 陈大壮越说越来劲:“阿东,我和你说,这个李老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爸当年就被他……” “哎呀行啦,都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老提它干嘛。” 林秀琴看出儿子有心事,她横了老公一眼,来到儿子身边,“阿东,別听你爸乱说,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去干,妈支持你。” 陈大壮听了不服气,提高嗓门道: “我不是怕他被骗吗,谁乱说话?” 眼看一场口舌大战就要爆发了,陈东连忙转移话题。 “爸,这通知你要不要看看。”他把手上的通知书递了过去。 “我看个屁,干活去了。”陈大壮摆摆手,扛起渔网就要出门。 “老陈,你不吃完饭再去?”林秀琴把他喊住。 “不吃了,早上没干什么活,现在还不饿。” 陈东见父亲远去,才来到母亲身边帮她捶背,“妈,我想去开荒种地。” “你爸不是不让你去吗?”林秀琴回头问。 “我研究了一下这张通知,確实是政府號召各村开荒垦地,把农业生產搞上去。” “咱们家就那三分地,我要发展起来太难了。” 见母亲没插话,陈东继续说道: “况且,国家还有政策扶持,能申请贴息贷款,花钱请工人做,很快就能產生经济效益。” “妈,你就相信你儿子一次吧,我不会乱来的。” 林秀琴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她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阿东,妈书读得少,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妈相信你,等你爸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 “爸那里估计不好说。”陈东满脸忧虑。 “若他不同意,我和他拼命!” “妈!你可別乱来,和我爸好好商量。” “行啦!说笑呢。” “谢谢妈,我去菜园干活了。”陈东提起锄头就要出去。 “你也不吃饭了吗?” “不吃,现在浑身都是力气。”陈东挥挥手,哼著歌蹦躂著走了。 “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林秀琴摇著头回屋。 陈东没想到母亲这关过得这么轻鬆,父亲这关看来没问题了。 他相信母亲的震慑力。 现在就要看大伯给不给李汉荣面子了。 “大伯霸占了我家土地几十年,也该给点利息了。” 陈东眼神一厉,握紧了拳头。 凭藉前世记忆,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是……” 眼前菜地上的绿绿点点,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鬼? 种下的菜种居然长出了三公分左右的新芽。 这种凌厉的长势,令陈东有点招架不住。 这才种了几天,就长成这样了? 陈东觉得太不可思议。 如果被別人发现,他要如何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 看来菜园的保密措施还要加强。 否则自己很可能会被人抓回去当怪物来研究。 陈东越想越后怕。 以至於整个下午都没离开过菜地半步。 心里一直在思索: 如何做才能保证既要发展又能安全? 这里是现实社会,不是童话世界。 他所做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后果很严重!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远远看到父亲收网回来,陈东收起思绪,也跟著收工回家了。 今晚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爸妈为此註定要吵上一架。 作为矛盾的製造者,他必须在场。 可面对还不知情的父亲,陈东有点心虚,只是闷头吃饭,承包的事只字不敢提。 母亲林秀琴如往常一样,给儿子夹菜,给老公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就好像上午发生的事与他们无关一样。 收拾好碗筷,林秀琴给陈大壮倒了杯茶,面对面坐下,“阿东,来妈这里坐。” “嗯。”陈东应声来到母亲身边坐下,心里却咯噔一下: 硬仗要开始了吗? 第11章 妥协、鱼饵,风评差 陈大壮疑惑地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你们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吗?” “大事。”林秀琴神情严肃。 “东他妈,什么事啊?板著个脸。”陈大壮有点摸不著头脑。 “阿东要去开荒。”林秀琴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不行!”陈大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东,你是不是没把老子的话放在心上?不让你去干你就偏要干,反了你!”陈大壮说到激动处,抽出皮带就要打人。 “陈大壮!”林秀琴也一拍桌子,激动得猛咳起来。 “妈,你没事吧?”陈东连忙倒了杯温水给母亲顺顺气。 “我没事。”林秀琴摆摆手,指著陈大壮鼻子,“有话你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 陈大壮不敢再气老婆,这么多年来,他都没见过她这么激动。 他强压著怒火,慢慢坐了下来。 等老婆捋顺气后,陈大壮才缓缓开口:“总之我不同意!” “陈大壮,这么多年,我有求过你什么吗?” 林秀琴的眼中闪烁著泪花,“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省下钱给我治病,他连大学都没上完,留在家里搞农业……” 陈大壮没吭声,攥著皮带的手有点发抖。 “呜呜呜……” 林秀琴声音哽咽:“是我这个妈没用,拖累了他……” “妈,別说了。”陈东的眼也红了。 林秀琴摆摆手,继续说: “老陈,我可以跟你吃苦,毫无怨言,但我儿子不能!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阿东想去做,我不要这条命也要支持他!” 林秀琴瘦弱的身体微颤,却给了陈东无比强大的力量。 轰! 陈东双膝重重跪地,含泪向双亲保证:“爸,妈,我一定好好干,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相信我!” “阿东,起来说。”林秀琴心疼地把他扶起,“妈相信你!” 陈大壮看著母子俩,深深嘆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呢? 都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才让老婆儿子受苦。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选择妥协。 “阿东,爸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陈大壮来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干……就好好干,別给咱老陈家丟脸!” “知道了,爸!”陈东郑重承诺。 …… 第二天,陈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经昨晚一事后,父母好像更加……相亲相爱了些。 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俩还要给我整个弟弟或妹妹? 不可能,都一把年纪了。 就在陈东天马行空之时,老远便看见李汉荣往这边走。 他见父亲还在屋里,便主动迎了上去,把人拉到角落里问: “村长老爷,那事谈得怎么样了?” 李汉荣探头望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才说: “我按你的意思和陈大强说了,他没当场答应,但也没说不行,让我回来等消息。” “看来我给的条件他心动了。” 陈东没指望李汉荣能一下子谈成,大伯陈大强为人势利,不会轻易上鉤。 但是,这次他给了陈大强难以拒绝的诱惑。 这事九成八能落地。 “你呢?”李汉荣忐忑地问:“搞定你爸了吗?” “他答应了。” “真的?阿东,你爸那性子犟得像一头驴一样……” 李汉荣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妥。 当著儿子的面说人家老子的坏话,换谁都接受不了吧。 他急中生智,连忙补救:“阿东,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这么快就说服你爸。” 陈东不以为意,反正背地里,这李老头都不知说了多少父亲的坏话,多一句少一句无所谓。 现在已经把饵放出去了,就等著陈大络这条大鱼上鉤。 打发了李汉荣,陈东回到自家院子里,正巧碰到父亲扛网出海。 他快步走上去,低声问道:“爸,上次那个鱼窝还在吗?” “嘘……小点声,不怕被人听见?” 陈大壮都快憋了半个月没去“宝地”打鱼了,心早已痒得很。 “要不……咱们今天去看看?”陈东试探著问。 “也不是不行,那群孙子也该消停了吧!” 陈大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於下定决心,“走!现在就去。” “等等爸,我去换件衣服。” “还换啥衣服?直接走!”陈大壮火急火燎的,推著儿子就走。 “爸,你別急啊……” 两父子就这样推搡著上了破渔船。 不知是因为陈大壮心急还是机器本就坏了,无论他怎么折腾,船就是发动不了。 啪啪啪! 陈大壮拍打著引擎盖骂:“破烂玩意,上到大货老子拆了你!” “爸,我来试试。”陈东怕他把船拍没了,赶紧过去拉开。 “快点弄,晚了不好上货。” 轰隆隆! 陈东捣鼓了几下,渔船居然发动了,喷著黑烟衝出海面。 “好小子,有点狗屎运。” 陈大壮紧绷的眉头马上舒展开来,一把抢过控制杆朝目的地驶去。 “这是硬实力。”陈东得意地嚷嚷。 其实,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幸运到家了。 这次冒险去鱼窝。 陈大壮十分谨慎,特意多绕了几个圈,没发现被跟踪才驶进了那个地方。 宝地重游,两人都很期待。 “这次咱弄个更大的,让那群孙子羡慕死!”陈大壮异常兴奋,像个大孩子一样。 陈东摇头苦笑。 老陈都一把年纪了,好胜心还那么强。 目测鱼窝一切如旧,显然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来过。 陈大壮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特意带了新买的渔网。 这是在镇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渔网,尼龙线粗大、坚韧,不易被咬破。 这次他下足了本,一定要上大货。 可惜他註定失望。 新网的確更好上货,今天的货也更多些,就是没有想要的大货,中货、小货倒是网了上百斤。 “靠天吃饭的活真他娘的不靠谱。”陈大壮骂骂咧咧。 “爸,也不赖啊,能卖个千把块,也可以了。” “不赖个屁,老子买网花了上百块。” 陈大壮虽然不甘心,但天都快黑了,只好闷闷不乐地收网回去。 小地方是藏不住消息的。 老陈家再次捞到好货的消息,迅速传遍附近几条渔村。 村民们背后都在骂陈大壮吃独食。 他的风评本来就差,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连路过村口小卖部时,也会遭人白眼。 陈大壮还是要面子的。 他既想保住那个鱼窝,又不愿意分享出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后都不去那里打鱼了。 这样一来,老陈家的財路又断了。 陈大壮没了盼头,整天坐著百无聊赖,想找些活干,活动活动筋骨。 农村人都这样,怕閒下来得老年痴呆症。 陈东正坐在门口看书,瞥见父亲扛起锄头要出去,心中顿感不妙: 老陈不会想去菜棚吧? 让他看见菜地上长出的新芽还得了? 他现在风评这么差,若在这节骨眼上走漏风声,事情会被村民无限夸大,老陈家不得鸡犬不寧? 想到利害处,他连忙衝上去拉住父亲:“爸,你要去干嘛?” “閒著没事,我去菜棚看看。” 完了,天要塌了! 第12章 东妈病倒了 “老陈啊老陈,你不要给我搞事情啊!” 陈东暗自叫苦,连忙编个藉口: “爸,我昨天去除草浇水的时候,发现菜棚很多地方漏风,您可以帮我去砍些老竹回来加固一下吗?” “围那么结实干什么?菜毛都没长出来。”陈大壮不想做无用功。 “就你屁事多,儿子要你去就去唄。”林秀琴刚好出来晒被子,看不过眼。 “慈母多败儿……”陈大壮丟下锄头,换了把柴刀,嘴上念叨著走向后山。 “阿东,帮妈去卫生所抓两副药。” 陈东一惊,见母亲脸色不大好看,赶紧上前扶她坐下: “妈,你哪里不舒服啊?我带你去看医生,別乱吃药。” “也没什么,就是肝这个地方有点痛。”林秀琴用手揉了揉右腹。 陈东心头一沉:肝是没痛感的器官,一旦疼痛,恐怕不是什么好徵兆。 “妈,別抓药了,咱去看医生吧。” 陈东顾不了许多,推来破自行车,把母亲硬扶上后座,推著就往外走。 “要不要先和你爸说一声?”林秀琴怕陈大壮回来后担心。 “我留张纸条给他,妈您坐稳,不要乱动。”陈东急冲冲地回去写纸条。 林秀琴痛得额头冒冷汗。 她趁儿子不在,偷偷往嘴里塞了粒止痛片。 可能是因为平时吃太多,產生了耐药性,这几次吃下去都没什么用,还是痛得厉害。 陈东回来看见母亲脸色发白,人都快坐不稳了,担心她会昏迷,连忙急问: “妈,要不要打120?你看上去很不好啊。” “不用,我歇会就好,你先慢慢推著。” 林秀琴强忍著疼痛,双手死死握住车架,不让自己倒下去。 这时,身后驶来一辆眼熟的麵包车。 陈东认出是鱼贩强的收鱼车。 家里和他交易过几次,给的价钱还算公道。 嘀嘀! 鱼贩强按了两下喇叭,探头出来打招呼:“阿东,带你妈去赶集啊?” “不是,强叔,我妈不舒服,去看医生。” “啊,你妈生病了?” 鱼贩强这才发现林秀琴的状態很差,他马上停车对陈东说: “骑自行车风大,你妈这个样子受不了,还是坐我车去吧。” “好,谢谢强叔。”陈东没有拒绝,也想快点送母亲到卫生所。 “阿强,这……怎么好意思。”林秀琴不想麻烦別人,有气无力地推辞。 “嫂子说什么客气话,反正顺路。” 鱼贩强下车,和陈东一起把林秀琴扶上了车后排。 “阿东,你把自行车放车尾厢,用绳子绑好。” “知道了,强叔。” 村道的石子路很顛,麵包车一路开得很慢。 陈东见母亲情况越来越不妙,有点不好意思地催促道:“强叔,麻烦您开快点。” “好嘞!阿东,扶好你妈。” 鱼贩强也知道东妈的病情耽搁不得,油门立马踩快了些。 麵包车驶离石子路后便上了省道,这是一条刚铺好不久的柏油路,贯穿全县各镇,又宽又平。 麵包车到了这里明显在提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连车头上的杂物都在乱跳。 “阿东,你强叔这手车开得怎么样?” 鱼贩强一边使劲踩油门,一边得意地显摆车技。 “开得又快又稳。”陈东担心母亲病情,隨口应付一句。 “嘿,不是强叔吹牛,我年轻的时候还玩过漂移……”鱼贩强越说越离谱。 “叔,牛逼!” 陈东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心里却一点不相信:“你就吹吧,那时候你恐怕连方向盘都没摸过,漂个毛的移。” 当然,他不会拆穿,毕竟鱼贩强今天帮了大忙。 鱼贩强把人拉到卫生所后便要急著离开,他还要赶去其他村收鱼货。 陈东为表感谢,到门口买了包红双喜,硬塞了过去。 …… 陈大壮回家看到纸条,嚇得脸都白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卫生所,刚好碰见陈东正在为他妈办理住院手续。 “阿东,你妈怎么样了?”陈大壮急得眼眶发红。 “爸,您別急,医生说住两天院就可以回家了。”陈东连忙安慰他。 “我能不急吗?看到你的留言,魂都快嚇没了。” 陈大壮一把攥著陈东的手臂:“走,带我去看看你妈。” “等等,我缴完住院押金就带您上去。” “你钱带够了没?我这带了两千。”陈大壮把钱塞到儿子手里。 “应该够了,爸你坐凳子上等会。” “你不用管我,快点去排队交费。”陈大壮急著想见老婆。 …… 林秀琴躺在床上打点滴。 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陈大壮进来看到这一幕,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床上躺著的可是他相依为命三十多年的爱人。 他没有忘记。 林秀琴年轻时是附近几条村出了名的美女,追求者不少,条件大多比他好。 但她就是看上他这个老实人。 当年为了嫁给他,林秀琴一度与家里人闹翻,好几年没回娘家探亲。 直到儿子陈东出生,她与娘家的关係才得以缓和。 陈东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老人在世时常夸他聪明可爱。 可惜老人在陈东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老陈……你来啦。”林秀琴含糊的声音將陈大壮拉回现实。 “嗯,东他妈,你感觉怎么样了?”陈大壮別过头,快速把眼泪抹了。 “好多啦,就是有点儿困……”林秀琴的声音很空洞,像在说梦话。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白粥。” 陈大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婆全身,只露出脖子和脸。 窗外的陈东目睹这一切,心如刀割。 前世自己太过混蛋,没能在母亲去世前成家立业,没能让她抱上大孙子。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享一下天伦之乐。 “爸,我去买吧,你陪陪我妈。”陈东从门外走进,轻声说。 “好,要买新鲜煮的,你妈不爱吃隔夜的。” “知道了,爸。” 陈东去买粥的路上,正好碰到来赶集的村长李汉荣。 “阿东,原来你出来了。我去过你家几回,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汉荣边打招呼边把老年人助力车靠边停好。 这可是他花三千多买的宝贝,金贵得很。 “我妈生病住院了,需要人照顾,我和我爸都出来了。” “啊!你妈要紧吗?”李汉荣有点不敢相信: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问题不大。”陈东摆摆手,不想多说,他还要去给母亲买粥。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李汉荣在背后喊:“阿东,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陈东脚下一停,回头问:“村长老爷,什么事?” “那个……陈大强给我回消息了。”李汉荣褶皱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同意做担保。” “好啊。”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陈东还是说了句好听的恭维话: “还得是您出马才搞得定我那大伯。” “你可別说,陈大强这人还真不好说话,一般人搞不定他……” 李汉荣被陈东抬举一句,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想当年……” “村长老爷,您一会慢点开,我有事先走了。”陈东挥挥手,跑得影都没了。 他哪有时间听李汉荣吹牛逼。 “这……唉,別急著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第13章 陈大强父子仨 东水镇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周边的村民,早年发家的都来这里买地建房。 陈东的大伯陈大强便是其中一个。 陈大强老婆早死,留下陈明和陈亮两兄弟。 他虽然名声不好,但对两个儿子却十分疼爱,为了他们没有再婚。 两个儿子长大后,他还打本给他们做生意。 大儿子陈明做肥料,二儿子陈亮则做饲料。 几年下来,两兄弟的生意也上了轨道,基本上垄断了东水镇的市场,甚至还在向外扩张。 陈家兄弟成了当地排得上號的纳税大户,陈明还被选为镇上的人大代表。 只不过两个堂哥再厉害也跟陈东没有关係,人家打心底就不承认他这个穷兄弟。 陈大强家与卫生所只隔著一条巷子,走过来都不用五分钟。 林秀琴住院都两天了,大伯陈大强却不闻不问,甚至连个后辈都没露面。 这冷漠的作风真是代代相传。 陈东很少去大伯家,印象中只在他们家入宅时跟母亲去过一次。 那时东水镇还比较落后,新建的房子不多,一般都是一两层,而大伯家则是七层高的红砖房,钢筋混凝土结构,外面还贴了白色瓷砖,十分气派。 在当时简直是鹤立鸡群。 由於从小受父亲的影响,陈东对大伯一家没什么好感。 他和两个堂哥不怎么来往,偶尔在赶集时碰上,也只是隨便打个招呼。 不过这次承包荒地,陈东计划把两个堂哥拉进去,这样便於他採购合成优化肥饲的原料。 …… 两天前,东水镇新街,陈大强家中。 “爸,我正在参加饲料厂的经销商大会,你急著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啊?” 老二陈亮刚进门就开始抱怨。 “是啊,爸,这几天镇人大会多,最好不要隨意叫我回来。” 老大陈明比弟弟早半天回来,老爸一直没具体说事,他也等得不耐烦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俩给老子坐下,哪来那么多废话。”陈大强把脸一拉,两个儿子乖乖坐了过来。 他们从小被父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不敢有半点不敬。 “前两天李汉荣来找我,”陈大强喝了口茶,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要咱们家为陈东承包开荒做贷款担保……” “这老李是不是吃错药了?陈东许了他多大的好处,居然让咱们替他背风险?”陈亮一拍桌子,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性子火爆,年轻时经常和隔壁村的人打架,现在虽说快三十了,性格一点没变。 陈明的性格比较沉稳,他皱了皱眉头,想起一件事来: “这几天镇里开会,也是一直在討论开荒垦地的事,说是省里下来的红头文件,镇一把手都立了军令状……李汉荣说的事可能与这个有关。” “没错。”陈大强点头说起了事情缘由: “镇里给望潮村压了个三十亩荒地的开垦指標。李汉荣找不到人,急起来让陈东来承包。陈东想贷款搞,家里条件又不好,只能找咱们家来做担保……” 他顿了顿,接著讲:“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才叫你们两兄弟回来商量一下。” “我反正不同意!” 陈亮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陈东这小子碰见我们都不会叫声哥,凭什么要替他担保?我们家又没欠他的。” “你知道个屁。”陈大强心里暗骂。 “爸,帮他担保,咱们有什么好处?”陈明为人势利圆滑,做任何事前都先看利益。 “还是老大精明,和我想到一块了。”陈大强向陈明投去讚赏的目光。 老大能被选上镇人大代表也是有原因的,不像老二只会衝动行事。 “陈东许诺,三年后,那三十亩地的收益咱们占一半。” “爸,你不多要点?”陈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能多要老子还要和你们商量吗?”陈大强一脸不甘心。 “爸,这里面会不会有坑啊?”陈明有点不理解。 按理说,八年承包期,后五年才是大丰收期。 陈东为何会捨得在这个时候割肉? 难道这小子真的穷疯了? “我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陈大强在客厅踱起了步,“但李汉荣说可以签合同做公证,村委会也会盖章,他想赖都赖不了。” “爸,別管他了,咱们家还缺这点蝇头小利吗?”陈亮忍不住插话。 “你懂个屁!” 陈大强横了他一眼,“三十亩地搞种植,成本全在前两年,后面管得好,一年少说也能收十几万,五年下来你算算,挣多少?况且,他要在村里搞种养,不得从你们那儿买肥料和饲料?” 陈亮不敢接话。 他的饲料生意,一年下来,累死累活能挣个几万块已经到头了。 比较起来,还是投资陈东这个项目,坐著收钱更轻鬆。 “爸,我赞成做。”陈明一直没说话,见时机成熟,立刻表態。 这两年,自然灾害多发,搞种植的人大多亏了钱,要么洗手不干,要么转型搞养殖。 他的肥料生意越来越难做,反而弟弟的饲料生意越做越大。 若陈东真能把这三十亩荒地开垦出来搞种植,他的肥料销量自然不用愁,三年后还额外有一份收入分帐…… 想到这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加一份对赌协议,陈东到时候如果还不了钱,这三十亩地就以债转股的方式转给咱们,这样做就万无一失了。” “你看看,还是你哥想得周全。整天只会在那里大喊大叫,一点脑子都不带。” 陈大强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老二脑袋上,打得他嗷嗷喊痛。 …… 林秀琴住了五天院就吵著要出院。 这一天两百多块的住院费简直要了她的命。 陈大壮执拗不过,叫陈东去问一下医生意见。 医生的回覆是,有条件最好继续住院,现在办出院也行,就是药不能停,半个月后回来复查。 “现在就出院!”林秀琴铁了心要回家。 陈东只好按母亲的意思,办了出院手续。 住院费、治疗费和医药费,一共花了两千七百块。 老陈家的財富立马减少了四分之一。 林秀琴打了几天点滴,精神状態好了很多。 这次花了那么多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路上闷闷不乐:这钱本来是要留给儿子娶媳妇的。 陈东看出母亲心思,笑著安慰道:“妈,我能自己挣钱娶老婆,你別操心了,安心养好身体。” “是啊,东妈,大不了我不要脸了,又去掏一次鱼窝,钱总能挣回来的。” 三人一路上各有各的心思,刚回到村口,陈东便被李汉荣拉住: “阿东,你终於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快了,等我妈身体好点。” 陈东一点都不焦急,他还要去一趟县城找张明。 “誒呀!急死人了,在这节骨眼上,你妈偏偏……” 后面的话李汉荣不敢再往下说,他发现陈大壮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 “村长,你先回去,我心里有数。”陈东不想再听他囉嗦。 “唉!总之不能拖,上面给的压力好大,我都快顶不住了。” 李汉荣摇著头走向村委会,他还要打电话向上级匯报工作进度。 “阿东,李汉荣这个老不死又逼你开工了?”陈大壮板著脸走过来。 “爸,不用管他,我有自己的计划,咱们回家再说。” 陈东不想在外面討论这些事,扶著母亲就往家走。 事情要按部就班来做,不能一口饭吃成胖子。 他现在只想儘快回自家菜地看看。 第14章 被耍得团团转 还没回到家门口,陈东老远便看到屋后堆著小山一样高的老竹,另外还有几根比小腿粗的杉木。 “爸,你砍了这么多?” 陈东有点意外,没想到老陈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砍,居然暗戳戳弄了这么多回来。 他自然知道父亲是刀子嘴豆腐心。 “嫌多我拿去当柴烧。” “別啊,不多不多。” 陈东连忙摆手,又补了句恭维话:“就是没想到你一下子能弄这么多,真是老当益壮啊。” 陈大壮狐疑地看向儿子,总觉得他性子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许多。 只有陈东自己清楚,这哪里是性子问题。 他这副十九岁的躯壳可是装著一个五十多的老登灵魂。 林秀琴看著爷俩相爱相杀,即使身体发虚,也觉得幸福满满。 “妈,你进去睡会,我去看看菜地。”扶母亲坐好,陈东便急匆匆跑去菜园。 “別忘了一会回来吃饭,今晚有你爱吃的菜……” “知道了,爸。” 陈东向身后挥挥手,小跑进了菜棚內。 一周过去,新芽已经长成苗,足有三十公分高。 陈东仔细翻看下面的土壤,发现顏色比原来浅了一些。 证明这些菜苗在疯狂汲取土里的营养。 “不能让它们长得太快,否则就太过於反常了。” 为了掩饰土壤的特殊性,他又到外面挖了几箩筐新土,薄薄盖了一层,这样一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下面黑土的。 掩盖完,他还是不放心,用父亲砍回来的老竹还有那几根杉木,把菜棚严严实实加固了一圈,这才放心地走向海边的小海塘。 “上次放了些小虾小蟹,不知道活下来没有?” 很快,他便看到了结果。 水面会偶尔蹦出几条小虾,而水底及周边也留下了几行细小的螃蟹足跡。 “活了一些,可惜长得不好。”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上次合成的饲料,只用了一些水產养殖用的边角料,合成后饲料的增益效果本就有限。 若要合成更高效的饲料,就要用更好、更贵的原材料。 水產养殖,存活率是第一要务,其次才是產量与品质。 陈东目前並不急於捣鼓养殖业,经济效益是好,同时成本也高,而且目前野生海產还是市场主力,要过一两年,人工饲养才会有更好的市场。 这两年最好是积攒资本,有钱了再大搞水產养殖业。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他现在要全身心投入到人生第一个大项目:开荒垦地! 从小海塘回来,父亲刚炒好菜还没来得及全部端上来。 陈东溜进厨房,趁老陈不注意偷吃了几块肉,那是他最爱吃的咸鱼蒸花肉。 要说厨艺,还是父亲略胜一筹。 林秀琴胃口一直不好,平时吃得清淡,炒的菜味道自然偏淡些。 陈大壮则不一样,他平时乾的是体力活,油盐下得重,味道更浓更香。 不过,对陈东而言,父母无论谁炒的菜他都爱吃。 “阿东,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父亲指的自然是那三十亩荒地。 “爸,我明天去一趟县城,找一下朋友,回来就找村长签承包合同。” “李汉荣这个人不老实,承包合同你一字一句给我看清楚,別被他坑了,老爸当年就著过他的道。” 说起这件事,陈大壮的眼神不由得狠厉起来。 “不用担心,爸,他们还坑不了我。” 陈东信心满满,还玩味一笑:“另外,他们以前欠你的公道,我会一併拿回。” “阿东,你不要乱来啊,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林秀琴担心儿子年少气盛,会惹出麻烦来。 “妈,放心吧,我所做的全都合法合理。” “这样就好,咱寧愿穷点,都不要干违法的事,知道吗?”林秀琴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一句。 “你把家里剩下的六千块拿去用吧。”父亲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本存摺,直接丟了过来。 “爸,不用,我有钱。”陈东把存摺丟回了父亲面前。 “你哪来的钱?”陈大壮疑惑地看著他,而林秀琴上次听儿子提过贷款的事,反而没有觉得那么意外。 “我准备向银行贷款。” “贷款?以咱们家的条件……能贷吗?” 陈大壮倒是不排斥贷款,反正自己一穷二白,还不起,大不了去坐牢。 自己都五十有多了,即使要吃牢饭,也都没几年了。 “不用担心,若咱家贷不了,自然会有人愿意做担保。” “咱家亲戚,除了你大伯家外,没一个条件好的,你该不会想让他们来做担保吧?” 在陈大壮的潜意识里,哥哥陈大强是个六亲不认的人,连亲弟弟的地都抢了不愿归还,让他来做担保?简直痴人说梦。 “就是找他们家,而且已经同意了。” “什么?同意了,阿东,你没开玩笑吧!”陈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开玩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陈东不想说太多,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中间是否会有变数,谁都不確定。 见父亲还要问,他故意岔开话题: “爸,你说那个鱼窝还在不?我想打点好货明天带给朋友。” 陈大壮本来还要继续问贷款的事,一听到鱼窝,马上来了兴趣,“能去,不过得小心点,现在是非常时期。” 他指的是自己风评差,容易被人盯梢。 “咱俩分开走,声东击西,在鱼窝再匯合。” 陈东想到一个办法,让老陈引开火力,自己再偷偷过去。 “不过你要去借条船,咱俩一人一条。” “好,我现在就去问隔壁阿水借条船,他这几天病了,应该没出海。” 阿水的船很快便借了回来,动力、空间、续航各方面都比他们家的强。 陈东让父亲开自家的,自己则开借来的。 两人默契地一同开出海,然后分开绕路。 果然不出所料,陈大壮的船一露面,后面很快便跟了一队船,而陈东则戴上一顶大草帽,遮住半个头,才偷偷往目的地进发。 “他娘的,陈大壮这个孙子是不是在耍咱们?一直在这里转圈圈,压根就没下网啊。” “是啊,害咱们白烧半缸油,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散吧,玩不过这个老狐狸,还是老老实实自个去找好地方吧。” “散了散了,真是晦气。” “真敢玩咱们,回去村里唱衰他……” 陈大壮发现后面跟著的渔船一条一条远去,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想占老子便宜,玩死你们!” “嗯?特么的,不会是没油了吧?” 第15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船越开越无力,引擎盖剧烈地震动了几下,在陈大壮绝望的眼神中自动熄火了。 “他娘的,真没油了。” 陈大壮脸色难看,刚才他只顾著戏弄別人,竟把油量忘得一乾二净。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儿子陈东独自在鱼窝那里,他怎能放心? 可他不放心又能怎么办? 没油了。 用桨划过去? 就算不累死,儿子也等不及啊。 他不死心,明知结果一样,还是抽出油標尺探进去量了量。 油箱早已见底,连备用的油都烧光了。 他站到高处四处张望,这一带海域除了他一叶孤舟漂著外,看不到其他船只。 远处乌云不断堆积,一场暴雨眼看就要形成。 陈大壮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安危,他必须儘快找到儿子陈东。 “就算累死,我也得在暴风雨来之前找到他。” 一股强烈的信念推著他拼命划动船桨,“阿东,等著爸!” …… 鱼窝深处。 陈东独自下了几网,还真让他捞到些好货: 一条六斤左右的东星斑,两条三斤上下的石斑,九节虾和花蟹也不少。 他抬头看天,海平面那儿已是乌云密布。 “老陈怎么还不来?”他把渔获用冰盖好,封进泡沫箱,慢慢將船开出鱼窝。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陈东心里有些不安,趁雨还没落下,他打算在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遇上父亲。 陈东把船开回与父亲分开的那片海域,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於是他学著灾难电影里的方法,以此处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大搜寻范围。 可即使將搜寻半径推到十多公里,依然不见父亲的踪影。 陈东的眉头跳个不停,虽不迷信,心里却越来越慌。 前世父亲活到了七十多岁,照理说这一次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重生以来他发现,许多事並未沿著前世的轨跡走。 今生与前世,一切未必可以重合。 他很后悔想出这么个餿主意,让父亲陷入险境。 若他真的出了事,自己该如何面对家中母亲? 陈东船上的油也所剩不多了。 再这样找下去,恐怕他也得困在海上。 “先回去求救!” 他不敢再多停留,暴风雨將至,到时候连搜救都会困难重重。 陈东焦急地朝码头一路驶去。 海面上风浪渐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他神色凝重,心跳越来越快。 前方不远处就是熟悉的码头了。 “咦?那不是老陈吗?” 码头上,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老人佝僂著身子,正朝海面上四处张望。 正是父亲陈大壮。 见父亲无恙,陈东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爸!”陈东用船上的“大声公”喊道。 “阿东,快上岸,暴风雨要来了!”陈大壮激动地使劲挥手。 看到儿子平安回来,陈大壮比捞到大货还要高兴。 一个小时前。 断油之后,陈大壮一鼓作气划了好几公里。 就在他筋疲力尽却仍咬牙硬撑时,隔壁村的渔民正好路过,把他连人带船拖回了码头。 然而。 儿子却迟迟未归,他急得当即就要再次出海。 幸好,儿子自己回来了。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陈东事后回想仍然很自责和后怕。 大海无情,人类的生命何其渺小。 “以后还是少让老陈出海打鱼了。” 两人回到家时,全身都已被大雨淋透。 这场雨虽然將父子二人先后推向险境,却也恰好掩盖了陈家又获好货的痕跡。 陈大壮烧光油,差点死在海上的消息很快传开。 当天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渔民心里平衡多了,连怨气都消了不少。 …… 第二天清早,陈东便带著渔获出门了。 陈大壮昨天受了惊,又淋了雨,有些感冒,在家休息。 林秀琴煮了红糖薑汤给他驱寒。 这些年一直是陈大壮照顾妻子,今天难得反过来被她照顾。 他那张紧绷的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 “老陈,你笑什么?”林秀琴好奇道。 “很甜。” “要不要加点开水匀一下?” 林秀琴哪知道他指的是心里甜,还以为红糖放多了。 “不用,刚刚好。” 陈大壮这个人,说好听了是条硬汉,说直白点就是块木头。 和林秀琴结婚三十年,他连句哄人的话都学不会。 就在陈大壮享受著妻子的照料时,陈东在醉仙楼的包厢里,再次见到了张明。 这次是陈东单独见他。 “阿东,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张明满脸笑容,一点不见外。 “明哥肯赏脸,我已经很感激了。”陈东请他坐上主位,自己陪在次座。 “哎!这儿没外人,別客套。”张明摆摆手。 “是的,是我见外了。” 陈东给张明斟了茶,便切入正题,“明哥,这次冒昧打扰,是想向您请教一下『助农贷』的事。” “哦?你真在家里搞起农业了?” 张明有些意外,据他所知,陈东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陈东长话短说,把自己打算承包三十亩地搞种植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张明听完,託了托鼻樑上的眼镜,没有立刻表態。 陈东安静地坐在一旁等著。 前世他也贷过款,一些基本要求他是知道的。 眼下他最大的问题是年龄不足。 至於贷款资质,有陈大强一家担保,问题倒不大。 张明也在考虑这件事。 助农贷的准入条件之一是,借款人须年满二十二周岁,但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这是一款政策导向的產品,旨在助力农村经济发展,因此內部的审批尺度比较大,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阿东,你这个问题我得回单位找法务商量一下,现在没法给你准话。” “有劳明哥费心了。咱们边吃边聊。” 菜在张明来之前就已备好。 那条野生东星斑被做成“一鱼三吃”:刺身、清蒸、鱼骨汤。 至於另外两条石斑,一条让张明带回家,另一条留给潘石坚。 …… 陈东这趟来县城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张明虽未当场答应,但话里已透出愿意想办法沟通的意思。 他愿意这么做,除了念及校友情分外,更多的是看好这个师弟。 正如张明临走时所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只需回去耐心等待张明的消息。 陈东给潘石坚送完鱼后,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新华书店,打算借几本种养方面的书。 新华书店对陈东来说並不陌生。 在县城读高中时,他就常来这里看书。 如今书店的布局已大不相同,各类图书分门別类,整齐有序。 陈东目的明確,径直走向“农业科技”类书架。 他正打算找书,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迎面映入眼帘。 “何老师?”陈东有些意外,“这么巧,您也在这儿。” 第16章 意外收穫 何伟光顿时一愣。 他不当老师已经很久了,“老师”这个称呼连自己都快忘了。 冷不防被人这么一叫,他第一反应是: 这该不会是自己以前的学生吧? 仔细一看,嘿,小伙子长得挺精神,適合自家闺女谈对象。 高高瘦瘦,就是晒得黑了点,像从乡下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具体名字。 何伟光挠挠头:“不好意思,你是……” “您九四届初三(1)班的学生。” 见对方张著嘴半天叫不出名字,他又提醒了一句,“当了三年生物科代表的陈东,记起来了吗?” “哦!”何伟光一拍大腿,“是小东子啊!想起来了!” “小东子?以前不都叫小东么……老何宫斗剧看多了吧。” 陈东心里嘀咕,嘴上却笑道: “何老师,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 “是有五六年没见了吧?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变化真大。” 何伟光走近几步,亲切地拍了拍陈东肩膀。 “您这不是『差点』,是真没认出来。” 陈东暗自腹誹,又多看了这位初中生物老师几眼。 真是岁月不饶人。 当年那位“玉面书生”,如今成了个玉面老登,肚腩微圆,梳著线条清晰的大背头,脸型轮廓倒没大变,就是咬肌看起来发达了些。 看起来倒有点像“接著奏乐接著舞”那位演员。 “老师您变化也挺大,不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何伟光笑了笑,没接话。 这小子,不是拐著弯懟自己吗? 几年不见,没以前单纯了。 陈东也是一时嘴快,见老师没接茬,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没大没小,哪能这么阴阳自己老师呢。 他扫了眼四周。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午休时间,书店里没几个人。 “何老师,咱別站著说了,到后面休息区坐著聊吧。” “好啊。” “何老师您先走。”陈东侧身让出路。 前世记忆中,他对何伟光印象不错,初中时生物成绩好,何老师就让他当科代表,一当就是三年。 班里不少同学眼红,背后议论他跟何老师是亲戚。 陈东自然懒得解释。 在农村,有个“亲戚老师”是件挺自豪的事,起码在学校再没人敢欺负他了。 那时候他个子小,又瘦,总坐第一排,老被后座的小胖子推椅子。 自从被安上“老师亲戚”这名头,小胖子再没挤过他,背后的空档比谁都宽。 其实,这科代表也不是白当的。 课间要跑上跑下收发作业,放学也不能按时回家,要帮老师批改卷子。 三年下来,师生俩感情挺好。 两人走到休息区,看见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便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 “您还在东水中学教书吗?”陈东去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何老师。 “谢谢。”何伟光接过纸杯,“我三年前就不当老师了。” “啊?那您现在在哪儿高就?” 陈东有些意外,教师这么吃香的铁饭碗都不要,老何你糊涂啊。 “县农科所,现在是副研究员。” 何伟光开玩笑道,“以后见了我,別叫老师了,叫何副研究员。” 陈东 老何说得古井无波,其实,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吧。 “这……喊起来没以前顺口,我还是叫您何老师吧。”陈东从善如流。 农科所的“副研究员”是副高职称,他当然知道这分量。 “哎,隨你,都行。” 何伟光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学校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休学……都快两年了。”陈东有点不好意思说。 “休学了?”何伟光不太敢信。 在农村,考上中专都算稀罕,何况是大学? 要不是迫不得已,陈东也不会休学。 他没细问原因,只是偷偷惋惜,“唉,可怜的孩子……要是能读完大学,我定把闺女介绍给他。” “有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別自己硬扛。我能帮肯定帮。” “谢谢何老师。”陈东合十致谢。 两人敘了会儿旧,何伟光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回单位开会了。 何伟光的出现,对陈东是个大惊喜。 县农科所副研究员! 有他这个身份当掩护,陈东的“科技”种养就师出有名,不会那么被动了。 今天收穫不小,留在县城也没別的事,他借了几本书便回家了。 从县城回来后,陈东闭门看了三天书。 直到李汉荣来通知,说有电话找他。 “会不会是张明?” 陈东心里有些忐忑,这事关係到他整盘计划。 “喂,阿东,是我。” 电话里传来张明的声音,“你贷款的事……问题不大,你联繫一下周主任,这是他办公电话……” “谢谢明哥,过几天我出去请您吃饭。”陈东鬆了口气,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客气什么,有困难打我电话,我从上面协调。先这样,我还有会。” 张明说完便掛了电话。 “成了!” 陈东兴奋地欢呼起来。 离开村委会后,陈东心情大好,一路朝自家菜地走去。 半个月前种下的葱、蒜和芹菜都长出来了。 他伸手比了比,离地差不多一巴掌高。照这长势,预计再有一周就能上市。 正式上市前,他得带些样品去县城找好买家。 附近村镇是万万不能卖的,自己的菜太特別,容易被人找上门。 打定主意,他便离开了菜园。 这天一大早,陈东还在睡梦中,就被母亲摇醒了。 “阿东,快起来。” “妈,干嘛呀……” “你快去菜园看看!” 该来的总会来,这事瞒不过父母。 “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过去。” 陈东牙都来不及刷,就被母亲拉著来到菜园。 父亲早已守在门口,手里握著锄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爸。” “嘘……小声点,跟我来。” 陈大壮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没旁人,才把菜园的门推开一条缝,“进,快。” 陈东哭笑不得,俯身钻了进去。 菜全长好了,隨时能摘。 对这景象,陈东自然一点也不意外,“怎么啦你们,神神秘秘的。” “你不解释解释?”陈大壮最后一个进来,反手用锄头顶住了门。 菜他种得还少吗? 什么时候见过二十天就能长成这样的菜! 今天,他必须搞个清楚! 第17章 签订承包合同 陈东不慌不忙地拔了根葱,剥掉外面沾著泥土的那层,放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嗯,挺脆挺甜的,你们也试试?” 林秀琴好歹是家里的种菜行家,看菜成色就知道不一般。 但她还是拔了根蒜,剥去外衣咬了一小口。 嘿!別看个头大,一点不老,又脆又辛。 “阿东,这菜怎么种得这么好,你用了啥法子?” “爸,你也尝尝。”陈东没直接回答母亲。 陈大壮心里满是疑问,可儿子一没偷二没抢,不过是种了一地好菜,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三种菜都试吃了一遍。 “嗯,確实可以。”陈大壮连连点头。 “爸,妈,这菜能吃,能卖钱,也是用我自己弄的化肥种的。” 陈东说得诚恳:“现在我没法解释清楚原因,但请你们相信我,还得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阿东,妈信你。”林秀琴第一个表態。 儿子有头脑,自己搞出肥料,种出这么好的菜,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些菜,你打算怎么卖?”陈大壮琢磨更多的是卖菜的事。 陈东把自己的想法跟父母说了。 “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找买家吧。”陈大壮觉得这事不能拖,得赶紧把菜出手,钱落袋才安心。 他甚至要晚上来菜园守著。 这么多菜,少说也能卖几千块,让他怎么睡得安心? 万一被偷了呢? 但他还是要回屋睡,这里蚊子实在太多,他扛不住。 第二天天没亮,爷俩就带著十斤菜样品往县城赶。 到农贸市场时,已经人影绰绰。 陈东带父亲去了上次吃云吞的那家店。 老板娘一看成色,当场订了三十斤,葱和芹菜一块七,蒜六块,这价比市场价高两成,但老板娘说值。 这让陈东信心大增:只要东西好,不怕价格高! 可一家云吞店销量有限,大头还得靠批发商和酒楼。 农贸市场里关係错综复杂,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兜售。 抢別人饭碗,没好果子吃。 他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农贸市场走不通,他打算去醉仙楼找老板娘刷刷潘石坚的脸。 高低也得让她买个五百斤。 陈大壮一路跟著,看儿子跟人谈价,看他愁眉不展,看他低头琢磨…… 他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那份成熟和从容的气质,他这个活了五十年的老东西都展现不出来。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別的也帮不上。 最后,醉仙楼订了一千斤,可还剩下近三千斤怎么办? 陈东想到了冷库。 有了冷库,他可以托醉仙楼代销,大不了分点钱。 打定主意,他把县城的冷库扫了一遍,一共也才五家。 问了一圈,每月租金大概五百。 陈东没犹豫,挑了家口碑好的直接签合同。 他又联繫了物流公司,租了辆带冷藏功能的小麵包运菜。 粗略一算,四千多斤菜,能卖个五千块左右,扣掉人工、冷藏、运输这些成本,也能净挣三千出头。 从种到卖全是自己来,没有中间商,毛利確实高。 可这样成不了规模。 三分地的菜,全家上阵还能一天摘完。 三亩呢?三十亩呢? 所以,他必须儘快打通渠道,產销分开,才能快速打开市场。 做生意最忌什么都想自己干,不去搭建完善的上下游供应链,很难做大做强。 至於往后走不走直营,看情况再说吧。 事情办妥,爷俩马不停蹄回到望潮村。 林秀琴早已做好饭,爷俩狼吞虎咽后,趁著夜色,点起水油灯去了菜园。 “妈,你別去了,在家等著。” 林秀琴本想帮忙,被陈东拦下。 母亲身子弱,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人担心。 “那我给你们熬粥做宵夜。” 林秀琴也清楚自己情况,能出一分力是一分。 陈大壮虽然腰骨疼,但摘菜比起打鱼轻鬆不少,他反而越干越精神。 上次差点死在海里,也让他看清了现实。 儿子现在有出息,他这个做爹的得全力支持。 爷俩分头忙活,陈东拔葱,陈大壮拔蒜。 汗水很快湿透衣衫。 陈东重生后其实很少乾重活,上次开垦这三分地,他累得躺了三天。 这回为了赶进度,他也拼了,速度比陈大壮还快些。 爷俩干了一通宵,到早上八点,麵包车来了。 这辆两吨的冷藏麵包车,差点没把菜全塞下。 陈东自知考虑不周全,其实租辆空间更大的冷藏货车更合適。 这台麵包车空间太挤,就算全装下,菜也可能被压坏。 但陈东顾不上这个了。 十几个村民正围著他家的菜议论纷纷。 尤其是那村口开小卖部的王婶,號称全村消息最灵通,这会儿却一头雾水: “老陈家怎么突然种出这么多好菜?” 她有点看不明白这家人了。 儿子考上大学,读了两年休学;一向运气差的老陈,突然接连捕到大货;儿子陈东又要承包三十亩地开荒……现在还种菜、卖菜。 他大爷的,老陈家到底抽什么疯啊? 不搞清楚这些事,实在心不甘,让她这个村里的“小灵通”日后怎么混? 陈东懒得理她,这种事让母亲去应付吧。 她身子虽弱,吵架斗嘴却是家里最厉害的。 至於陈大壮,一问三不知就完事了,反正他的风评已经见底了。 李汉荣也来了,他是来催签合同的,正赶上一群大妈围著陈东打听种菜秘诀。 没办法,他只好远远站著,等大妈们散了才敢过去。 “阿东,菜种得真不赖。” “村长老爷,您是来找我签合同的吧?”陈东玩味一笑。 扯什么菜种得不赖? 不就是来催签合同吗? 不过菜地的事刚忙完,这事也该开始了。 “今天能签不?我真的快顶不住了。”李汉荣一脸痛苦。 “能。” “好啊!”李汉荣喜出望外。 合同一式四份,陈东、村委会、镇里各执一份,还有一份贷款时用。 承包期八年,到期后,陈东有优先续签权。 村委会不收取租金,但要求他把这三十亩地全部开垦出来,並种上经济作物。 最后,陈东签名按手印,村委会盖章,合同就算签好了。 陈大壮千叮万嘱,要儿子看清每一项条款。 他当年吃过亏,不想儿子也吃亏。 李汉荣心里明白,藉口抽菸走开。 老被指桑骂槐不好受,他都七十多的人了,也是要面子的。 至於陈大强他们要求的对赌合同,得等他们担保后再签了。 他得赶紧把承包合同送到镇上报备。 说不定年底表彰大会能领面小锦旗。 这才是正事。 屋內。 李汉荣早走没影了,陈大壮还戴著老花镜,一字一句吃力地读著合同。 也真是难为他,老头子当年偏心,只让他读到三年级,哥哥陈大强却念到初中毕业。 这不是让他输在起跑线上吗? 难怪爭不过哥哥。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陈东看著父亲认真的样子,没觉得好笑,只觉得感动。 父爱如山,父亲平时的严厉都是装出来的,他始终盼著儿子好。 第二天,陈东拨通了周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第18章 开垦前的准备工作 “喂,周主任您好,我是陈东,打电话给您是想……” 没等他说出重点,对方就抢先打断: “哦,是小陈啊,电话里说不清,你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咱们见面再细聊。” “行,周主任,那我们下午见。打扰您了。” “没事,下午见。” 等对方掛断电话的“嘟嘟”声传来,陈东才放下话筒。 “这个周主任为人还挺谨慎,电话里什么都不愿意说。” 他突然想起那天签完合同,李汉荣急匆匆地走了,连那块荒地的区域划分图都没给过来。 现在看到李汉荣在村委会,他便去要了一份复印件。 看完图,他心里凉了半截。 那地方被三座大山围著,只有一条狭长的小路通向外界。 李汉荣在一旁介绍,这地方叫“三角涌”,原是个水库,筑了堤坝。 后来因为常有小孩偷溜进去学游泳,出过几次溺亡事故,镇里便让人把水抽乾,填了些建筑废土。 村里一直没人愿意开垦,年深日久,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李汉荣讲得轻描淡写,陈东听得额头却冒了汗。 不过他也没慌。 虽然开垦难度远超预期,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对他而言,这里隱私性极高。 只要把进涌的路铺好,在出口建个保安亭,让老陈在那儿守著,自己在里面就算闹翻天,外面也无人知晓。 李汉荣见他沉默,假惺惺过来安慰:“阿东,村里会全力支持你开荒,不用太担心进度。” 全力支持? 让老爷爷、老奶奶来混工钱吗? 这分明是在整人,哪里是帮忙。 陈东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若有现成的劳动力,也不会找上我了。” “这……”李汉荣被当场戳穿,脸上有些掛不住,塞了条红双喜给陈东,算是安慰。 陈东没拒绝,正好下午带给周主任。 午饭时,陈东让母亲给小姨打个电话,想请两个表哥过来帮忙开荒。 林秀琴的妹妹林秀清嫁在隔壁横江镇,育有两子一女。 大儿子张炬昌,二儿子张炬明,还有小女儿张海玲。 两个儿子前些年出去打过工,吃不了加班的苦,又回来种地。 横江镇不靠海,林业却旺。 听母亲说,两个表哥试过种玉桂、巴戟和橙子,但因没经验又懒惰,赔了些钱,那本是打算建新房用的。 为这事,林秀清气得躺了三天,水米不进。 这次开荒工程大,横竖要请人,陈东打算拉两个表哥一把,请他们来打个下手。 小时候,小姨过来探亲,老带好吃的给陈东。 他如今这么做也算是报答她吧。 林秀琴和妹妹感情一直很好,自然乐意。 陈东没让父亲今天出海。 父亲年轻时在外面工地上做散工,认识些开鉤机的师傅,正好让他去联繫几个,比比价钱,回头好请来挖路。 陈大壮也想通了。 儿子要大搞开荒,自己一把老骨头出不了大力,就跑跑腿,找些熟人帮儿子吧。 安排妥当,陈东看看时间,该动身去镇上见周主任了。 他盘算著,贷到款就先买辆摩托车。 事情一多,没个交通工具太误事,大半时间都耗在等车或走路上了。 东水镇的农信社毗邻邮局。 陈东当初匯大学学费时在这里开过存摺。 农信社也在国道边,大门前划了三个小车位,但停的多是各式摩托车。 这年头汽车还贵,镇上居民多以摩托代步,尤其是“嘉陵70cc”,隨处可见。 门口坐著的保安见陈东进来,机械地问:“办什么业务?” “我找周主任。” 保安站起身,打量他片刻,指了指柜檯旁通往二楼的楼梯。 “从这儿上二楼,尽头那间就是周主任办公室。” 陈东道了声谢,转身上楼。 柜檯內,两名员工互相看了一眼,看著陈东的背影眼神炽热,都想著要看主任的瓜。 “没听说周主任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保安也望著陈东的背影,喃喃自语。 二楼地方不大,就几间办公室。 里头的人都很清閒,特別是女职员,三两聚著说话,见有人上来,立刻坐回位置,挺直腰板。 陈东目不斜视往前走。 小地方的银行职员多是这样,清閒得很,里头不少是关係户,领份空餉罢了。 咚咚咚。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前,他轻敲三下。 “周主任,您在吗?” “请进。”屋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烟嗓。 陈东理了理衣衫,推门进去。 房里只有一个禿顶中年人,正在茶几旁泡茶。 他样貌普通,眉宇间透著圆滑。 “周主任,我是陈东,打扰您了。” “来,坐,別客气。”周主任满脸笑容,招手让他过去。 “来,喝茶。”说著给陈东倒了杯刚沏好的普洱。 “谢谢。”陈东闻了闻,一股陈香,看来不错。 他抿了一口笑道:“好茶,入口回甘。” “哦?小陈你也懂茶?”周主任笑著给他添上。 “偶尔喝喝,谈不上懂。”陈东前世其实很少喝茶,主要喝美式咖啡。 一番寒暄,陈东得知这位主任名叫周少雄,是张明带出来的徒弟。 “难怪態度这么好,原来有这层关係。” 那个时候找人办事,没个熟人还真不好使。 周少雄从一个小柜檯混到信贷主任,全赖师傅张明提携,他交代的事肯定要用心去办。 电话里他听得出来,张明很看好这个陈东。 他也就没把陈东当外人,仔细介绍起“助农贷”的申请流程和贴息政策。 陈东认真听著,默默记下要点。 贷款主要事项交代清楚后,周主任给了他一份申请表和资料清单,让他回去先准备好。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陈东找了个藉口离开。 临走前,他將那条烟悄悄塞进了茶几的夹层。 走出农信社大门,正好碰上联繫鉤机回来的父亲。 两个人口馋,找了家相熟的云吞店坐下。 “爸,鉤机都问过了吗?怎么算钱?” “等等,我先喝口水。” 陈大壮骑辆破自行车,跑得满头大汗,端起茶杯猛灌。 这时,两碗一块五的云吞端了上来。 “先吃,吃完再说。”陈东也不催,反正离正式动工还早,贷款批下来也要一周,何况他现在资料都还没弄好。 “你要辣椒酱不?” “我放点胡椒粉就行。爸,您也少吃点辣。” “这辣啥。”陈大壮舀了满满一大勺,整碗汤都红了。 陈东看著都觉得烧嘴。 看他现在嘴硬,一会儿肯定拼命喝水。 “我问了一圈,普遍都要六百一天,包工包油。” 陈大壮张著嘴直呵气,辣椒果然放多了。“我好说歹说,最后谈定一个五百五的。” “爸,您喝点水,和你说了別放那么多。”陈东给他倒了杯水。 “不是啊,以前没觉得这么辣……” 老板正巧路过他们这桌,见陈大壮碗里一片红,看不下去,吐槽道:“老陈,吃不了辣就少放点,现在辣椒金贵著呢。” “叔,现在辣椒什么价?”陈东隱约捕捉到了一个商机。 第19章 给儿子打工不丟人 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两块?”陈东问。 “二十啊!”老板夸张地比划著名。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辣椒有那么贵吗?” 陈大壮听不下去了,当他是傻子吗? “谁和你开玩笑,你自己去市场问问。” 老板怕他还要糟蹋,顺手把他们桌上的辣椒酱拿走了。 “喂,我还要吃啊!” 陈大壮本来辣得不行,现在听说辣椒这么贵,高低也要多打几勺吃回本。 至於辣嘴,大不了多喝水。 老板没理他,连周围几桌的辣椒酱也收走了。 “呸,小气。”陈大壮骂了一句。 陈东没说话,心里一直琢磨: 好的辣椒主要產自江西、湖南这些內陆地区,价格涨这么凶,肯定是减產导致供不应求。 他们家也种了几棵向天椒,个子小,但辣得要命。 可能是地质原因,海边环境种出来的辣椒,產量和辣度都不理想。 可他有系统啊,盐碱度、虫害、存活率……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那三十亩地开垦出来先种什么。 考虑了许久。 一般的蔬菜卖不起价,就算自己种的產量高、品质好,撑死也就能多卖个一两成。 因为种普通菜的门槛太低,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点。 另外,北方大棚的反季节蔬菜大量充斥市场,价格卷得很,要杀出重围,谈何容易。 三十亩地种这些菜,短时间內卖不出去,非得全烂掉不可。 虽说可以冷藏,但自建冷库成本太高,租借的空间也有限,装不下三十亩的收成。 而辣椒就好储存多了,甚至可以晒乾了卖,不存在短时间內烂掉的风险。 他的思路越发清晰。 “老板,再来两碗云吞麵,要两块的。” 没想到吃碗云吞让他想明白了后面的路,怎么说也得再加一碗。 “神经病啊,我吃不下。”陈大壮觉得儿子疯了。 两块钱的云吞麵的確量大,两人摸著肚子走出来时,都快撑坏了。 刚才,陈大壮偷偷又去打了满满几勺辣椒酱,辣得脸红得像关公。 老板发现后气得大骂,说以后再也不做他生意了。 “不让吃就別摆出来啊。”陈大壮嘴里还嘟囔著。 “爸,回去我们也种辣椒。反正你爱吃。”陈东信心十足。 这话一半是种植计划,另一半是打趣他占人家便宜。 “你確定?咱们这没人种得好。”陈大壮又不是没种过,这玩意儿挑土,全国种得好的也就那几个地方。 自己种点吃还成,真要大面积种,產量先不说,种出来的品质也拼不过別人,那不就是铁定亏钱? 儿子是不是糊涂啊,亏本生意也要干。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陈东却笑笑:“我有办法。” “那就种!到时候我拉一车辣椒过来,堆死这个吝嗇鬼。”他还在为刚才店里的事耿耿於怀。 “哈哈,行。” 陈东发觉这段时间老陈孩子气了不少,大概是因为自己越来越上道,父亲看到了希望,心態也跟著变了。 这样挺好,前世的父亲整天板著脸,搞得家里气氛也压抑。 陈东想辣椒价格还会波动,这次暴涨意味著之后也可能大跌。 不过那都和他无关。 他的地还没开垦出来,现在说这些尚早。 但有一点是永恆不变的规律:供需决定价格。 他在海边种辣椒,只要產量和辣度上去,就一定有市场。 別人没系统,根本种不出来。 不知不觉回到家门前,大老远就能听见母亲和小姨的说话声。 两姐妹也差不多两年没聚了,要嘮的事自然多。 “姐夫回来啦。”林秀清眼尖,老远就看见陈东父子俩回来。 “秀清来啦,阿昌、阿明也来了。”陈大壮咧嘴,露出两排又黑又黄的烟屎牙。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又把嘴拢上。 “大姨丈,阿东。”张炬昌与张炬明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小姨,表哥。”陈东也笑著打招呼。 农村人就这样,平时碰见就简单打个招呼,问一下对方吃饭没有、要去哪里?没有太多的讲究。 家里突然多了几个人,凳子明显不够,陈东就只能站著聊。 谁让他在这里辈分最低? 林秀琴抓了点自家种的花生出来吃。 这些都是海边沙地种的花生,自带咸味。 说起来,陈东也有两年没见小姨和两个表哥了。 上次带母亲去县城看病,倒是在医院见过在那儿实习的表妹张海玲。 两个表哥长得普普通通,没妹妹秀气。 这也正常,兄弟俩隨爸,都是宽脸粗肩,个子还不高。 而妹妹张海玲则隨母亲。 当年谁也搞不懂林秀清看上张定標什么,要钱没钱,要样没样,还非他不嫁。 那时候张定標快三十了,是村里排得上號的光棍。 突然来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跟自己过日子,张定標做梦都会笑醒。 他把林秀清当佛一样供著,啥活都不让干,家里钱也归她管。 虽然生活不富裕,却让林秀清日子过得很踏实。 后来日子好过些,儿女也大了,张定標对她还是一样迁就。 姐姐林秀琴有时想想,觉得妹妹当年或许没看错人。 陈东察觉,两个表哥坐在那儿有点拘谨。 毕竟给比他们还小的表弟打工,面子上多少有点抹不开。 陈东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让他们做什么,先当杂工使唤著,有啥活儿干啥活儿吧。 林秀清听说陈东要给儿子开三百块一个月的工资,隨即笑得合不拢嘴。 一股劲地夸陈东有本事。 一个人三百,两个人就是六百! 照这样下去,明年家里准能盖上新房。 在农村娶媳妇,没房子实在太难了。 两兄弟年纪都不小了,就连妹妹都谈过几回恋爱了,他俩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 林秀清就怕两兄弟走上他们爸张定標的老路,变成村里的老光棍。 到那时,她的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再说,农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哥哥未成家,妹妹不能嫁”。 女儿海玲这次谈的对象是单位里的医生,家里条件好,长得也还行,总不能为了哥哥一直耗著吧。 陈东没想那么多。 外头请临工一天也得四五十,自己表哥怎么说都比外人可靠,多开点也值。 陈大壮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出海打鱼,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到两百,儿子一出手就是三百,他心里一时有点转不过弯。 林秀琴看出老公脸色不对,把他拉到外边做思想工作: 当初家里困难时,妹妹家没少帮衬。 现在儿子能主事了,给表哥开三百块的工资自有他的道理。 做父母的要支持他…… “你板著脸给谁看啊?”说了半天,见陈大壮还不开窍,她眼神一厉,“进去给我笑著!听到没?” 她这么一说,这事就算定下了。 陈大壮心里嘀咕: 笑什么笑? 不怕被人看见我满口烟屎牙吗? 我不要脸的吗? 他怕老婆,就算不痛快,脸上也不敢再摆出来。 陈东早看出父亲的心思,悄悄凑到他耳边说: “爸,我给你安排个高大上的工作,统管所有人、物和事,还要给你开五百块的工资。” “空头支票顶个屁用,你现在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说得比唱还好听,不就是看门做保安吗? 能有多高大上? 陈大壮真想给这小子一拳。 不过,换別人来看管,他还真的不放心。 况且,给自己儿子打工,不丟人。 第20章 终於要开干了 太阳下山时海风吹来,凉爽清新,带著一丝咸味与夕阳余温。 陈大壮蹲在门口抽菸。 烟不是自己卷的,是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派的。 林秀琴拉著妹妹做饭去了。 陈东终於不用站著,与两个表哥在屋里尷尬地坐著。 这比刚才站著还难受。 两个表哥显然不善言谈,问一句答一句,没过多久陈东便没了聊天的兴致。 他自己本就是个闷性子,还得应付两个更闷的,索性不再说话,低头吃起花生。 林秀琴今天很高兴,一直有说有笑,不像往常那样愁眉苦脸。 她一高兴,把家里一只鸡也给杀了。 这可把陈大壮心疼坏了。 这三只鸡他养了快一年,本来打算留著过年吃的,就这么没了一只。 林秀琴横了他一眼。 妹妹难得拖家带口来一趟,杀只鸡怎么了? 陈东没閒著,找个藉口回房间准备贷款资料。 一份申请表就填得他头皮发麻,格子小,要写的內容又多。 都不知是哪个傻13设计的,纯噁心人。 差不多忙到母亲喊吃饭,他才勉强填好。 承包合同、身份证、户口本这些都在镇上复印过了。 他把申请表和这些材料夹在一起,收进一个纸质档案袋。 一切就绪,只等提交审批了。 晚饭很丰盛,除了自家的青菜、鸡、鱼乾、虾,还有林秀清带来的三斤土猪肉。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就陈大壮一个人喝著闷酒。 林秀琴没少瞪他。 第二天,陈东去农信社交材料时,周主任看到申贷金额,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二十万? 他们家这条件能行吗? 不过这是申请人的权利,审批权在上一级的县农信社,能不能批也不是他说了算。 他先收下材料提交上去,等出了审批意见再调整也不迟。 陈东这二十万不是隨口报的。 他初步核算过成本,没这个数確实做不起来。 况且有陈大强一家担保,二十万应该问题不大。 人家少说也有近百万家底。 审批比预想的快。 材料交上去第二天,周主任就打电话来通知: 要么把金额降到五万,要么增加有实力的担保人,还要求担保人与申请人是亲属关係。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陈东把审批意见交给李汉荣,协调陈大强的事让他去办。 “二十万?真能贷下来?”李汉荣也嚇了一跳。 要知道在村里盖一栋三层半的好房子,也就几万块钱。 二十万在农村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別多问了,您先去问担保人要材料。银行还得审批担保资格。” 陈东递过去一张手抄的资料清单。 见李汉荣郑重其事地掏出老花镜端详,他又催了一句:“別看了,赶紧上路吧。” “上路?”李汉荣觉得这话像在骂人。 “出发。”陈东马上改口,心想这老头事儿真多。 …… 陈大强拿著李汉荣给的资料清单,手都有些发抖。 “这小崽子真敢狮子大开口啊,二十万?他怎不直接申请二百万!” “二十万……能批下来吗?”陈明皱了皱眉。 他是了解政策的,如果陈东真能把作物种起来,还能申请每亩最高八百元的国家补贴。 这么一算,二十万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把政策跟父亲说了一遍。 由於有自己的小算盘,陈明倒是倾向於支持陈东。 陈大强还是担心。 二十万数额太大,搞不好全家都得被拖垮。 可机会摆在眼前,承担二十万的风险,有可能拿回五十万甚至更多的收益。 富贵险中求! 人都有贪念,何况他陈大强。 最终他点了头。 李汉荣兴高采烈地收了材料,脚底抹油似的离开了。 幸好陈亮今天不在,不然还得再多费一番口舌。 担保人资格审批意见很快下来: 审批通过。 由陈大强、陈明及陈亮三人签个人无限责任连带担保。 陈东早知道他们资质没问题。 不说陈大强的房子值几十万,他两个儿子每年的纳税额也足够达標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终於要开干了! 这天,陈东拿著父亲的存摺去打簿,发现上面多了三千一百零二块,匯款方他並不认识。 他很快便想明白,这应该是托醉仙楼老板娘卖菜的钱。 “这么快就卖完了?”陈东有些意外,看来自己的菜还挺有市场。 加上这笔卖菜收入,存摺余额有一万多块了。 三天后。 贷款终於批下来了,二十万,八年期先息后本,享受国家贴息。 合同也很快签完。 周主任说需要一周左右才放款。 陈大强父子在签担保合同前,私下让陈东签一份“对赌协议”。 陈东仔细看了一遍。 无非是要求他专款专用,儘快开垦出三十亩地,种上经济作物,按约定及时分润。 最关键一条是,如果经营不善,还不起这二十万贷款,这三十亩地的承租权就得无偿转让给他们,所有財產与收益也归他们。 说白了,就是出事了就债转股。 从协议框架和条款看,陈大强他们明显花了钱请律师擬的。 格式规范,內容详尽,各种权责界定清晰。 陈东只要求加上一条免责条款:非人为导致的损失一律与他无关。 也就是说,如果发生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的一切损失他无需赔偿。 陈东坚持必须加上这一条才肯签。 他是穿越者,知道两年后这里会有一场特大洪灾。 那三十亩地本来就地势低洼,到时候肯定难逃一淹,事后一切都要重来。 他必须事先约定清楚,否则到时候赚的钱恐怕还不够赔。 而且,他得在洪灾前把钱挣到手,然后转向水產养殖。 这场百年一遇的灾害不可避免。 陈大强他们灾后还有五年时间恢復生產,如果经营得当,也不会亏钱,只是收益远不如预期罢了。 陈东虽不喜欢大伯一家,但终究是亲戚,不至於坑死他们。 大伯强占他爸的地二十年,这二十万,就当是他们付的利息。 陈大强对增加条款十分牴触,认为陈东是在无理取闹。 贷款的风险明明都由他们担了,还要额外加什么条款。 陈明私下諮询了律师。 律师表示,陈东要求加上这一条也在情理之中,不算过分,当然能不加最好。 既然律师都这么说了,陈大强內心挣扎许久,加上陈明一心促成此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们再怎样精明,也不可能像陈东那样,预先知道两年后將有一场特大洪灾。 这便是穿越者的优势。 否则,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分出这么多利润,诱使大伯一家来做担保人呢? 第21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一切尘埃落定,陈东心情大好。 他也该到县城走动走动,感谢一些人,筹备一些事。 尤其是要买一辆摩托车。 身处偏僻的小渔村,去哪儿都不方便。 如今他要抢时间赚钱,经常得在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跑,没有合適的交通工具实在太耽误工夫。 这个钱不能省。 另外,他还打算在家里装一台固定电话,既方便联繫,也能保护隱私。 这件事也很重要。 每次去村委会打电话,他都得提防李汉荣那老头,对方总装模作样地在旁边偷听。 他也想过买“大哥大”或者手机,可惜太贵,也太招摇。 再过两年诺基亚就隨处可见了,现在却还是稀罕物。 况且家里装上电话,父母用起来也方便。 考虑周全后,他打算拉上父亲再次出海。 这段时间陈大壮很少出海。 自从上回出了意外,他心里一直有阴影,对大海生出了畏惧。 加上最近一直在为儿子创业的事奔波,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渔民。 直到今天儿子提出要去那个鱼窝,他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那可是他打鱼生涯走上巔峰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次记得加满油再出发。”陈大壮一路念叨。 “放心吧,备用油都带上了,肯定够。” 陈东想笑又不敢笑,怕又被老陈拍脑袋。 不过出海之前,陈东和父亲商量: 去过这一趟,就把鱼窝的位置公开,以后不再去了。 过几天贷款下来,家里不缺钱,父亲也用不著再冒险出海。 鱼窝里的好货也差不多捞完了,留著没什么意义。 陈大壮起初不同意,后来也想通了:凡事不能做尽。 今天风和日丽,正適合出海。 父子俩心情轻快,有说有笑地驾著破渔船驶向那个熟悉的水域。 这次出海,再没有其他渔民跟著,吃过前几次亏,他们也不来盯梢了。 父子俩总算不用偷偷摸摸了。 “保佑上点好货,以后就不打扰了。”陈东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大壮想笑,还是回了句吉利话:“妈祖娘娘会显灵的。” 两人来得早,天气又好,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可前面几网下去,没捞到什么像样的,陈东几乎要怀疑妈祖娘娘心里没他了。 父子俩一直忙到傍晚,才终於起了两条不错的: 一条五斤左右的缩骨大黄鱼,和一条近一米长的花鰻。 总算是有了像样的收穫。 “妈祖还是爱我的。”陈东鬆了一口气。 陈大壮拿来泡沫箱,將这两条好货冰封起来,小鱼小虾压在下面。 陈东负责收网,一切收拾妥当,父子俩便启程回家。 望著渐渐模糊的“上货宝地”,陈大壮有些不舍。 他们家能喘过气来,全靠著发现这里。 这次,他们高调回村,逢人问起便如实回答,不再遮掩,简直像要敲锣打鼓似的。 一群村民很快围了上来。 “他娘的,老陈又捞到好货,我就说他藏著好地方!” “可不是嘛,这次怎么不藏了?肯定是捞完了唄。” “哎,老陈这人品真不行,捞完了才公开,是来显摆的吧?” 村民们围著父子俩指指点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看吧,我就说好人难做,这下你信了吧?”陈大壮冷笑著看向儿子。 “我也……真没想到。”陈东苦笑著推开人群。 好不容易挤进家门,陈大壮“砰”地关上院门,耳边才慢慢清静下来。 陈东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打算明天约上张明、潘石坚、何伟光几个人一起吃顿饭,好好聚一聚。 这三人可算他重生后创业路上的贵人: 潘石坚介绍了不少人脉,张明帮忙搞定了贷款,何伟光则是未来的技术支持。 他得好好谢谢他们。 那天是周末,醉仙楼早已人山人海。 大厅外还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排队,有家庭聚餐的,有过生日的,有办婚宴的,也有谈生意的……生意十分火爆。 老板娘余芳忙得脚不沾地,刚招呼完一桌又来一桌,还都是熟客。 这几年城里有钱人越来越多,醉仙楼主打高端宴席,生意自然越做越大。 生意好是好事,哪个老板不盼著这样? 但这段时间余芳却总发愁。 高端食材越来越难找,不是被二道贩子炒得价格离谱,就是货源时有时无。 尤其是野生海鲜和山珍野味,客人订了,往往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上桌。 工业污染和无节制捕捞导致野生海產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前些日子,为了缓解店里的压力,她试过一批人工饲养的海產,可客人反馈很差。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砸了招牌。 她只好打消了用养殖货替代野生的念头。 今天陈东来请客吃饭,顺口提了以后搞养殖的打算。 余芳起初没太大兴趣,后来听他说他养的和別人不一样,就像他之前种的菜那样,心里才生出几分期待。 前阵子她在自家店里试用了陈东种的葱、蒜和芹菜,无论后厨还是客人都说好,鲜脆可口,香味也足。 既然他能种出这样的菜,说不定真能养出好鱼。 要是真能替代,店里的口碑也就保住了。 二楼包厢里,除了张明,潘石坚与何伟光都已经到了。 潘石坚和何伟光都是能聊的人,脾气也对路,没说几句就熟络起来。 陈东看著他俩閒聊,不时望向门外。 张明今天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到,他是陈东今晚尤其想感谢的人。 何伟光平时喜欢喝两杯,今天特意带了一支珍藏多年的水井坊,配上陈东带来的野生海鲜,再合適不过。 陈东也打算喝点。 前世的他后来成了酒鬼,可重生之后还滴酒未沾,尤其是高度白酒。 快到晚上七点时,张明终於到了。 几人互相介绍后落座: 张明坐了主位,何伟光在旁,陈东和潘石坚一左一右陪著。 席间,陈东和张明都没提贷款的事,只聊了些农业生產的话题。 大家都心照不宣,今晚主要是敘旧,工作上的事儘量少谈。 张明和何伟光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缘。 反倒是一向擅长活跃气氛的潘石坚有点插不上话。 他一个拿剪刀的,根本不懂农业。 何伟光热情地劝张明喝酒,盛情难却,张明今晚也破例端起了杯子。 陈东重生后第一次喝白酒,仗著年轻,虽然满脸通红,倒也没太大反应。 “年轻真好啊。” 何伟光喝得晕晕乎乎,不由得感慨。 这几年他没少喝,不然也不会长出这么个圆滚滚的肚子。 光喝白酒还不够尽兴,几人后来又添了啤酒。 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左右,这顿饭才散。 陈东没法回家了,只好在附近找了间旅馆,开了一间便宜的屋子將就一晚。 人生得意须尽欢。 陈东第一次喝酒,虽然没有直接倒在饭桌上,但勉强维持体面的代价,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头晕噁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幸亏还有前世的经验,他伸手扣了扣喉咙,胃里顿时一阵灼烧般的抽搐,酸热的东西猛地涌了上来。 呕!呕!呕…… 陈东重生后的第一次酒后呕吐,就这样发生了。 “可惜了,这么多好东西。” 望著洗手池里那些勉强能看出原样的残渣,陈东心疼得厉害。 这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五百块钱。 本以为吐完就没事了,可刚走回床边,酒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他“啪”地倒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2章 我也是有车族 铃铃铃! “餵……哪位?” “先生,这里是酒店前台,提醒您下午一点前退房,今天还续住吗?” “不续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掛了电话,陈东拍拍仍在发胀的脑袋。 “睡得真沉,都下午一点了。” 他马上翻身下床,刷牙洗脸冲澡,一套下来用了不到十分钟。 今天要办的事是买摩托车。 他拨通潘石坚的电话:“坚哥,我想买辆摩托车,你有熟人介绍吗?” “有!我外甥就在城北卖车,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 “好,等你。” 下楼退完房,陈东在路边摊买了碗小米粥。听说能养胃,也不知真假,反正胃里空空,又没食慾,將就吃点。 不一会儿,潘石坚就骑著一辆大白鯊到了。 “坚哥,你这车多少钱?”陈东想先摸摸行情。 “三万多点,想买?” “没钱,买不起。”倒后镜里,陈东吐了吐舌头。 潘石坚咧嘴一笑:“你不是有二十万吗?都能买好几辆了。” “我可不想坐牢。那是农业专款,银行会盯著的。”陈东翻了个白眼。 “哈哈……” 没多久,两人来到一家摩托车行。 车还没停稳,潘石坚就朝店里喊:“喂,有人买车,出来接客了!” “来了。” 店里走出个烫捲髮的青年,二十出头,上身一件迷彩花衬衫,下身牛仔喇叭裤,嘴里叼著根烟,右耳上也別了一根。 “舅舅,是这位老板要买车吗?” “对,赶紧介绍介绍。” “老板,看中哪款了?要不我给你推荐一辆。” 捲髮青年把耳边的烟取下来递给陈东,“老板,抽菸。”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会,谢谢。”陈东摆摆手。 “舅舅,你抽。”烟又转向潘石坚。 “不抽你的。” “这儿有嘉陵吗?我想看看。”陈东扫了一眼门口,没见到想要的车型。 “有,在里边,老板跟我来。”捲髮青年领著两人进店。 店里零星有几个顾客在看车,大多是在看女装车。 城里人偏爱女装摩托,外观时尚,马力足,除了贵没缺点。乡下人因为路况差,一般选性价比更高的男装摩托。 “老板,就是这辆,嘉陵70cc,交钱、上完牌就能开走。”捲毛青年指著角落一辆军绿色摩托车说。 “多少钱?”陈东前世买过这车,对它的性能很熟悉,现在只关心价钱。 “六千八包牌。” “太贵了。”陈东记得前世买时才五千八,这捲毛有点坑人。 “老板,你是舅舅介绍的,真心要的话我便宜五百给你。” “五千五,多一分都不要。”陈东转身就要走。 “老板等等,我去问问经理。”捲毛青年连忙拉住他。 “你问个屁,经理不是你妈吗?” 潘石坚抬腿就要踢,“就按我兄弟说的五千五,赶紧办手续,再囉嗦打断你的腿。” “坚哥,別动手,这儿还有客人,不好看。”陈东赶紧把潘石坚拉开。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 潘石坚却觉得没面子,仍在骂:“反了你了,我带来的人都敢坑……” 捲毛不敢再吭声,怯生生地带陈东去交钱。 交完钱,等完税开票,就能上牌了。 “阿东,去我姐办公室喝口茶,等这小子去办牌。” “行。” 大约过了两小时,捲毛骑著上好牌的嘉陵回来,停在车行门口。 “这么快就上好牌了?”陈东有些意外。 “走,看看你的新车。” 陈东试了试车,没什么问题,打算直接骑走。 “等等。”潘石坚拦下他,余光斜睨著捲毛,“该送送,別藏著掖著!” 陈东与潘石坚分开后,便骑著新买的摩托车独自回家。 他还要去镇上报装固定电话。 从县城到东水镇差不多三十公里,平时坐乡村巴士,走走停停得两个小时。 现在自己骑车,油门拧快些,半小时就能到。 “我也是有车族了。”陈东嘴角扬起笑意。 回到镇上。 他刚好赶在电信下班前报装了固话,安装费、设备费一共一千二。 工程人员说三天內会上门安装。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听说老陈家买了摩托车,几个好事的村民藉故凑过来看热闹。 “这车得多少钱啊?” “起码上万,我看镇上好多有钱人都骑这种。” “这么贵,老陈家真是发財了。” “人家儿子阿东有出息,又卖菜,又包荒地,现在还买车了。我家那两个饭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事。” “人比人,气死人啊。” 几个村民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 陈东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生怕被她们拉住说个没完。 此时。 陈大壮刚从山上打柴回来,被吵得心烦,提著柴刀就要赶人。 “你们赶紧给老子滚,吵得我脑仁疼。” 几个妇孺被他嚇了一跳,嘴里骂骂咧咧,指指点点地走了。 “走慢点,把你们全砍了,一天天的,烦死了!” 陈大壮把破刀一丟,蹲在门槛上抽菸,活像个打了胜仗的斗士,仰著头吞云吐雾。 名声臭就臭唄,反正他也不靠人品吃饭,无所谓了。 第二天,电信局的人上门把电话装好了。 家里有了电话,最开心的是林秀琴,这下她能常和妹妹林秀清打电话嘮嗑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又过了三天。 这天,陈东刚起床就接到周主任电话,通知他贷款已经放了。 “终於有钱干活了。”陈东立刻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爸,通知鉤机师傅明天开工,先把路挖开。我去银行取点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他也在镇上。” “行,现在就走。” 临走前,陈东往腰上挎了个包,又在车尾箱里塞了把旧柴刀。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带把刀也算有个防备。 车尾箱是提车时潘石坚硬要他外甥送的,挺结实,还带锁。 陈大壮夫妇看得有点懵,去银行取钱又不是去打劫,带刀做什么? “防打劫。”陈东笑著解释。 “阿东,你得当心啊,钱財是身外物,人才最要紧。” 林秀琴一听可能有人打劫,脸都白了,一个劲地叮嘱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妈,我会小心的,况且还有我爸呢。” “你爸?遇到打劫他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说话呢,我是这样的人吗?”陈大壮刚跨上后座,不服气地回头驳斥。 “说笑呢,你俩都要注意安全,快去吧。”林秀琴挥了挥手。 两人骑著摩托车经过村口小卖部时,王婶张著嘴正要说话,陈东一拧油门冲了过去,没给她任何八卦的机会。 今天不是赶集日,镇上人不多。 陈东低调地进去取了五万块钱,一万塞腰包里,另外四万用雨衣裹著锁进车尾箱。 陈大壮全程警惕,眼睛不住扫视四周,生怕有人靠近儿子。 第23章 准备挖路、搭棚 回到家,陈东在床底挖了个坑,將那四万块钱用塑胶袋层层裹好,上面压了块砖,仔细埋平。 家里穷得四面漏风,买个保险箱太扎眼,不如这样埋著踏实。 明天上午鉤机就会进场,最快也要一两天才能把原先的小路挖宽。 路要拓宽至三米,不然货车不好进来。 等路挖通,就得在里面搭个工棚。 到时候两个表哥和请来的外地工人,总得有个做饭睡觉的地方。 这么一算,一周左右就能正式开工垦荒了。 打定主意,他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爸,妈,我去镇上买点材料,不用等我吃饭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陈大壮有点不放心。 “不用,爸,你在家陪著妈就行,我办完事就回来。” 父亲身体也不好,老跟著自己奔波没必要。 况且他留在家里看著钱,陈东也更放心。 那时的几万块,在农村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 陈东很快来到镇上。 有摩托车就是方便,省下不少工夫。 他拐进旧街,这儿有几间五金店,货物都快摆到路中央了。 其实这些店什么都卖,不过为了招揽顾客,门口都掛著些大牌子: 公牛电器、联塑管业、立邦漆……多半是掛个名头,並不是真正的品牌店。 陈东平时不怎么来这儿,跟老板们都不熟,打算一家家比价。 “老板,搭棚用的钢管和石棉瓦怎么卖?” 陈东就近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家店。 见有生意上门,老板堆著笑迎出来。 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胖老头,面庞圆润,看著挺和善。 “看你要啥料子,201的便宜点,304的就贵些。” 他递过来两截样品管,“你比比,这304的厚实不少。” 陈东隨手比划两下,问了价钱,转身又去隔壁问同样的货。 这几家店虽是竞爭,价格却没互相杀低,转了一圈都差不多。 想了想,他还是回到了头一家。 胖老头似乎早料到他还会回来,压低声音说: “我这儿货比他们的好,別光看外表,得看牌子。” “牌子都差不多……” 陈东故意在店內转了一圈,才回头砍价:“我买得多,能再便宜点不?” “你要多少?肯定给你优惠。” “具体没细算,大概搭个两百平。” “两百平……我算算。”胖老头戴上老花镜,摸出计算器按了起来,“主梁得四十来根,立柱十五……” 陈东在一旁静静看著。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只是装个样子,方便一会儿砍价。 “算好了。两百平,架子加石棉瓦,折后六千八。要是连硬底化和工钱一起算……大概得一万五。” 说完,老板抬头看著陈东,脸上仍笑呵呵的。 “硬底不用。你这材料和工钱都开高了。” 陈东拿过计算器,胡乱按了几下。 “不高啦老板,现在钢材多贵啊,我这都是亏本卖的。” 亏本? 谁信。 不就是看我年轻,想宰一刀么? 前世休学后,他去工地干过一阵,大概知道材料和人工是怎么算的。 两百平的材料,撑死四千出头;硬底根本没必要,铺层碎石子就行;人工最多一千。 全加起来,六千顶天了。 工棚关係到工人安全,海边又常刮颱风,材料不能马虎。 但不代表他就能任人宰。 “老板,你能出多少?我再给你让点。”见陈东不吭声,胖老头递了根烟过来,继续试探。 “我不抽菸,谢谢。”陈东摆摆手,没接价钱的话。 砍价这事,谁先鬆口谁吃亏。 这道理他懂。 又沉默了一会儿,胖老头咬咬牙:“这样,老板,不做硬底的话,包工包料六千八,我给你用最好的材料。” “五千,多一分不行。”见对方鬆口,陈东接著往下砍。 他的底价是五千八。 “老板,做不了。”胖老头连连摆手。 “那我去其他地方问问。” 陈东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的样子。 “等等!”眼看一笔大生意要跑,胖老头急忙喊住他。 陈东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没说话。 他主打一个不慌不忙。 胖老头脸上挣扎了几下,最后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递过来。 “这真是底价了,不能再低。” 陈东瞥了一眼,在计算器上重新按了个数,递迴去。 “……行吧。什么时候动工?”胖老头感觉宰不动了,只好薄利多销了。 “三天后。这是我电话,到时候提前联繫。”陈东递过一张纸条和五百块订金。 “成,我给你开张订金收据。” 胖老头嘀咕著写收据:“本以为是条肥羊,原来是头狼,真是看走眼。” 陈东装著没听见,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条椰树牌香菸。 他自己不抽,但平时和人打交道,也要派烟。 路过街口时,看见一个外地民工正躺在三轮车上晒太阳。 他光著膀子,上身晒得黝黑,老远就能闻到一阵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陈东走过去,递了根烟:“师傅,晒太阳呢?” 民工坐起身,接过烟,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说:“没活干呀老板,只能晒晒太阳嘍。” “师傅老家哪儿?” “凉州的。” “嚯,这么远过来打工,不容易。” 陈东看他模样挺实诚,想多问几句,看合不合適雇回去当临时工。 “没办法呀,老板。”民工抽了口烟,一脸无奈道:“家里要吃饭啊。” “一天能挣多少?” “看运气。帮人拉货,有时挣个百八十,有时连饭钱都混不上。” “师傅,我看你人实在。我这儿正好缺人手,你来干活,一天六十,怎么样?” “干!我干!” 民工一听有活,立马精神了,赶忙下车,在裤子上擦了擦右手,伸过来要握手。 六十块一天,在当时已经算很高的待遇了。 “那就说定了。明天过来上工,我给你个地址,有纸和笔吗?”陈东用力握住他的手,没一点嫌弃。 每一个努力活著的人,都值得尊重。 “有有有!”像他这种打散工的,都隨身带著纸和笔,方便记下活计。 “谢谢老板!”他双手递上纸和笔,连声道谢。 “有老乡也可以带一两个过来我看看。” “好的,老板。” 第24章 黄道吉日宜破土 1996年11月1日,农历九月廿一,宜破土。 陈东翻了翻家里那本老《通书》,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正適合动工挖路。 父亲陈大壮一大早就去了三角涌,鉤机师傅也已经到了。 陈东给张炬昌和张炬明两个表哥打过电话,等他们一到,就能出发。 母亲林秀琴正在厨房里忙活,她要提前把午饭准备好,让儿子带过去工地吃。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晴空,微风拂面,適合干体力活。 嘀嘀! 门外响起两声短促的鸣笛,两个表哥到了。 “妈,饭都准备好了吗?”陈东走进厨房问道。 “马上就好。” 林秀琴煮了米饭和白粥,菜式也不错,有蒸鱼乾、煎水豆腐、炒猪耳朵,还有自家晒的萝卜乾。 为了不让两个表哥久等,陈东也过来帮忙打包。 “阿东,路上开车要小心,別著急。”母亲每次出门都会嘱咐一句。 “知道了妈,我走了。” 三人骑上摩托车,朝三角涌方向驶去。 工地离陈东家不远,也就两三里路。 还没到现场,就能听见鉤机轰鸣的声音。 陈大壮正在指挥鉤机作业,见他们来了便凑了过来。 “姨夫。”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走上前,各自掏出烟递过去。 陈大壮也不客气,两根烟都接过来,別在两边耳朵上。 他对儿子给这两人开三百块工钱的事仍耿耿於怀,总觉得给多了。 陈东从家里提了一大壶茶过来,见鉤机师傅干得满头大汗,便招呼他过来喝茶,歇一歇。 鉤机师傅叫陈炳全,和他算是本家,四十出头,个子矮胖,手脚却很灵活。 “陈师傅,今天能挖完吗?”陈东拿出烟,递了一根。 “加加班应该没问题。” 陈师傅看了眼杂草丛生的小路,大概估算了一下进度。 他早上六点挖到现在,差不多两小时,才挖了不到十分之一。 路两边是山体,树根扎得深,偶尔还有大石头。 不过好在挖出来的土直接堆在原来的路面上,省了运土出去的工夫。 靠近海边的泥土不像內陆那么干硬,挖起来倒不算费力。 加班干到晚上八九点,应该差不多了。 “好,师傅,辛苦你了,加班也得挖完。” “没问题,老板。”陈师傅抽完烟,又回去继续挖了。 “爸,烟你拿著。” 陈东把剩下的烟拋给父亲,“以后別自己捲菸了,要抽我给你买。” “不用浪费钱,卷习惯了,买的烟反而抽不惯。” 张炬昌和张炬明对视一眼: 抽不惯? 每次他们递烟,姨夫接得可爽快了。 陈东之前没进来过,便沿著新挖开的路往前走。 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两边长满半人高的白茅,一路扎手扎脚,稍不注意就被叶子划出口子。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到堤坝前。 正如李汉荣所说,原来山塘里的水早已抽乾,填进了不少旧泥砖房的废土。 地势看似低洼,实则大致平坦,这些土还挺肥,野草长得快比人高。 陈东本想绕塘走一圈,却根本找不著下脚的地方。 怕草里有蛇,他没敢乱闯。 大致看去,这块地呈长条状,末尾分了三道岔,像条茄子。 原来“三角涌”是这么来的。 陈东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湿漉漉的,碱味似乎比家里那块地还重。 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朝大海那面有个缺口。 海风裹著咸湿灌进来,被山体挡住散不出去,日久沉积,把这儿的土都醃得又咸又碱。 要不是他有系统,能无视盐碱地,这活儿还真不好接手。 换別人要想中和这三十亩地的碱性,不知得投入多少时间与成本,还得长期维持土壤的酸碱度。 想想都头皮发麻。 “李老头果然一肚子坏水,光想著完成指標。” 陈东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恨李汉荣了。 他蹲下身,拿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没留意父亲和两个表哥已走到身后。 “阿东,画啥呢?” 陈大壮凑过来蹲下,歪头瞧著。 张炬昌和张炬明也围上来,四个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商量起来。 陈东用树枝画了个简图,指向左侧高地对父亲说: “爸,我想在这儿搭个两百平的钢架棚,过两天师傅进场,您帮我盯著点。” “搭这个干什么?” “给大伙歇脚、吃饭,也能存放东西。” 他又指向棚子旁边,对张炬昌说:“大表哥,这儿得挖一口井,五十米深,直径两米,你来负责。” 张炬昌点头:“行。” 大表哥向来话少,但做事踏实,是埋头苦干的性子。 陈东又顺著图纸边缘划了条线,对张炬明说:“二表哥,到时,你带几个人,沿山脚开一条水渠,一米宽,半米深。” “包在我身上。”张炬明爽快答应。 二表哥为人活络些,平时也爱说话。 这两兄弟各有特点,但都不笨,一点就明白陈东的安排。 “阿东,挖这沟干啥?打算放火烧草吗?” 陈大壮有些担心,怕火势控制不住。 万一烧了山,不止要赔钱,严重了还得坐牢。 “不是,这些草不用烧,打点除草剂就行。而且这儿风大,火容易窜,这种水渠也拦不住。” “我就怕你年轻心急,想一把火烧了。你心里有数就好。”陈大壮鬆了口气。 儿子是聪明,可毕竟年轻,血气方刚的,总怕他惹出祸事。 他哪知道,自己儿子身体里住著的,是个比他还老成的魂。 儿子没多解释水渠的用途,只要不是用来放火,陈大壮也就不再追问。 安排妥当,也到了午饭时间,眼看就快十二点了。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 陈东从摩托车后座取下母亲备好的饭菜,在地上铺开几张塑料布,五个男人便围坐著吃起来。 干活的人吃饭都麻利。 吃完喝些茶水,歇上半小时,就又忙活起来。 鉤机在前头挖,他们四个就在后面用锄头整平路面。 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多,整条路总算挖通了。 眾人都累得够呛,直接瘫在新开的土路上不动了。 “师傅,今天加班辛苦了,等下我请吃宵夜。” 陈东掏出两包椰树牌香菸,塞给陈炳全。 “老板太客气了。”他嘴上推辞,手却接了过去。 “爸,等会儿坐我车,自行车先放这儿吧。” “嗯。”陈大壮闷闷应了一声,心里不是很痛快。 儿子又是给加班费又是发烟,太能花钱了。 钱又不是大风颳来的。 好在天色已暗,没人看清他的脸色。 他本来话就少,旁人也没察觉异常。 “总算通了。”陈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走,去镇上大排档。” 第25章 路通財通 镇上的大排档不多,也就三五间,基本都连在一起。 陈东找了家看起来热闹些的坐下。 老板是个年轻女子,三十岁左右,生得白白净净。 她递来一张菜牌,“几位老板,吃点什么?我这儿特色小炒味道不错。” “我来点。”陈大壮生怕儿子乱点菜,回头一结帐又要一百多。 他隨手点了三样:一大锅白粥,一碟三丝炒米粉,再加一盘杂菜汤。 “还要別的吗?”女老板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开口,忍不住问道。 “没了,先上吧。”陈大壮答得很乾脆。 “这么素,多点两个,我爱吃肉。”陈东看不过去,接过菜牌加了一份沙锅石螺和白灼虾。 陈大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好小子,老子替你省钱,你倒自己乱花。 当著外人的面不好让儿子下不来台,他只在心里嘀咕:“回家再收拾你。” 陈东清楚父亲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抠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就罢了,如今不差这点小钱,不如大方些,积攒点人脉,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菜很快上齐了,他们早就飢肠轆轆,也不客套,都埋头吃起来。 陈大壮吃得最卖力,想著多吃一口,就少亏一点。 吃完宵夜,陈东帮两个表哥在镇上找了间五十块的宾馆。家里实在没地方睡,等厂棚搭好他们再搬进去。 临走前,他又拜託陈炳全联繫一台压路机和几车碎石子,明天得把路彻底弄好,免得下雨天变成泥泞路。 “老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炳全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小老板为人大方,待人真诚,他也是乐意帮忙的。 回家路上,陈大壮没少抱怨,来来去去就是说陈东不懂节省,这钱是向银行借的,將来要还,不能乱花。 陈东只是沉默点头,不敢反驳,否则老陈说得更起劲。 一到家,陈东就藉口太累躲进房间,免得再听父亲嘮叨。 第二天一早,几人就来到工地。 虽已入秋,天气依旧闷热,温湿的海风阵阵吹来,没一会儿衣衫就湿透了,浑身黏腻得很不舒服。 鉤机还没开走,明天搭棚时还要用。 陈东刚到不久,陈炳全就带著一台压路车过来了。 上午把路压平,下午碎石子就会送到。 活听起来不多,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鬆。 陈东他们也没閒著,得去山上锯些木头回来。在铺碎石子之前,得先在路两边打上木桩、围起来,防止山体滑坡。 陈东父子俩其实干不了重活,一个文弱,一个年纪大了,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就成了主力,重活几乎全包了。 来上工前,母亲林秀清再三叮嘱两人好好干活,攒够钱明年盖房子。两兄弟不敢偷懒,个个都很卖力。 陈大壮自己干不动,这才真正体会到,儿子给三百块工钱真不算冤枉。 午饭是陈东去镇上打包的盒饭。 母亲身体不好,总不能老让她做饭。 等厂棚建好,他还打算把小姨请来做饭,既能顺带监督两个表哥,也能让她们家多份收入。 反正请外人一样要花钱,到时候母亲也能常过来,有人陪著说说话,不会总闷在家里,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陈东这想法得到陈大壮的支持。老婆的健康比他的命还重要,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小姨子。 没到下午,路就压平了。 陈炳全果然没介绍错人,开压路车的师傅也是个老实人,干活麻利,一点不拖拉。 陈大壮看在眼里,渐渐有点佩服儿子的眼光,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碎石子一车接一车运来,足足倒了三十车才把路铺满,压路车又来回压实。 陈东让对方多拉了三车过来,留著搭棚铺地面用。 至此,一条三公里长、三米多宽的平整石子路才算真正完工。 陈东鬆了口气。 路通財通,后面的活就好干多了。 晚上,陈东把所有人都请到家里吃饭。 这次陈大壮没有板著脸,还主动杀了只鸡招待大家,这倒让陈东母子颇感意外。 老陈转性子了? 那两只鸡不是他的命根子吗? 今天居然捨得杀? 更意外的是,老陈还把藏了好些年、一直捨不得喝的老酒拿了出来。 陈东也陪著小酌一回。 有了上回醉酒的教训,他不敢再硬喝了。 明天还有不少活要干,几人只是浅尝輒止,没有开怀畅饮。 “等地全都开出来,我请大家喝个痛快!”陈东喝完杯中酒,晚饭也就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虽然很累,陈东却还没有睡意。 重生短短两个月,他的人生已翻天覆地。 “全赖了系统。”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面板。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lv.1(23/100)】 【功能:初级合成(肥料/饲料)】 【今日剩余次数:1次】 系统界面还是老样子。 这段时间琐事太多,他还未能静下心来仔细探索系统功能。 不过凭著几次合成经验,他也渐渐摸索出些规律:每合成一公斤肥料或饲料,就能增加一点经验值。 显然,要想儘快升级系统,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合成。 可每天只有一次合成机会。 想要获得更多经验,就只能提高每次合成的份量。 这样一来,便十分依赖私密的空间,否则很容易被人察觉异常。 系统是他重生的依仗,儘快摸清全部功能固然重要,但保密同样不可忽视。 等厂棚搭好,他得专门隔出一间房作实验室,到那时就不用担心泄密了。 他也很期待系统升级之后,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一觉睡到天亮。 今天註定忙碌。 一大早,就接到那个外地民工的电话,说想带两个老乡一起来干活。 陈东让他带人过来看看,合眼缘就留下。 对方爽快答应。 吃完早餐来到工地,其他人早就到了。 那个叫钱江的外地民工也到了现场,他带来的两个老乡比他还年轻,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人。 陈东觉得很满意,便留下了他们。 他还特意用本子仔细记下他们的姓名、日工钱和上工时间,方便日后结算。 正忙著,外面驶来一辆大货车,开到近前停下,跳下一名司机问:“哪位是陈东陈老板?” “我是。”陈东走了过去。 “送搭棚材料的,麻烦在这儿签收一下。”司机递来一张收货单和笔。 陈东仔细核对了一遍,和自己订的没有出入,便签了字。 这时车上又跳下两个大汉,看样子是负责卸货安装的。 搭棚用的钢管、石棉瓦、工具等很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第26章 疑人勿用,用人勿疑 陈大壮望著地上堆积如山的材料,倒吸一口凉气,悄悄挪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问: “这堆东西……多少钱?” “5500,值吧?”陈东得意地笑了笑。 那天胖老头用计算器按出5800,其实那已经是他的心理价位了,没想到回价5500,对方一下子就答应了。 “这么多钢材……应该值吧,我也不太懂。” 施工正式开始,先是鉤机上阵。 陈炳全嫻熟地拨动著面前成排的控制杆,在山体边很快挖出一个长方形槽:约长二十米、宽十米。 压路车隨后跟上,將地面压平,铺上碎石子后,又压了一遍。 两百多平的地基就这样完成了。 陈东现场结清了鉤机、压路车和碎石子的费用,一共六千块出头。 搭棚的师傅们也没閒著,他们经验丰富,卸货时就已经把材料分门別类放好,动手时有板有眼,一看就是熟手。 陈东让张炬昌两兄弟带著那三名民工帮忙搬运材料,这样两位师傅搭起棚来效率能提高不少。 他没让父亲参与,这些都是重体力活,交给工人干就行了。 人多力量大,原本需要两天的工作量,多了几个人手,一天就完成了。 厂棚搭得十分稳固,承重钢樑的方形管材很粗,全是304拉丝不锈钢,顶梁排布紧密,连最薄弱的石棉瓦都用钢条压实固定。 按安装师傅的说法,普通颱风来了也不必担心棚顶会塌。 陈东很满意,爽快结清了尾款。 送走安装师傅后,他载著父亲到镇上採购红砖、钢筋、水泥和河沙等材料。 接下来的工作会用得上。 其实,厂棚的布局他早就想好了。 一半做生活区,另一半做仓库和化肥实验室。 生活区分成五个区域: 厨房、洗手间、饭厅,还有两间臥室,大的给工人住,小的预留给亲属。 仓库和实验室的布局也很讲究。 实验室设在仓库最里面,配有独立的臥室和洗手间,还能存放物料。 这样既方便他合成肥料,又能最大程度上保护隱私。 此外,他还计划在大路入口处建一个保安亭,任何人进出都得登记。 这尊“门神”,自然是由父亲陈大壮来当。 父子俩对比了附近几家砖厂,价格都不太理想。 陈东又想到了陈炳全,他常年在各地开鉤机,肯定认识不少红砖厂。 “喂,陈师傅,我是陈东,你能帮我找些性价比高的红砖厂吗?”他拨通了陈炳全的电话。 “哦,小老板啊,我找找看。” 半个小时后,陈炳全便回覆说,在隔壁镇有家新开的红砖厂,性价比不错,不少工地都去那里拉砖。 “好,陈师傅,你让他们先送两车过来,我相信你的眼光。” “没问题,我马上联繫。” 掛了电话,陈东却招来父亲的一顿念叨:“干嘛老找他办事,咱们自己不会去找吗?平白无故欠他人情,说不准还被他中间吃一道。” “誒呀,爸,陈师傅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况且现在价格那么透明,吃不了多少。” “你就那么相信他?”陈大壮还是不服气。 “疑人勿用,用人勿疑。” “啥意思?”陈大壮没读过几天书,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看了货再说,两车远远不够,觉得好才继续买。”陈东也只能先这样说来哄住父亲了。 “这样可以,两车花不了多少钱。” 第二天中午,两车红砖果然拉到了现场。 陈大壮別的不行,掂量一下这些砖的货色还是有点信心的。 怎么说他年轻时也干过几年地盘工。 他拿起两块砖用力碰了几下,发出“砰砰”的脆响,只是表面掉了些碎块,两块砖都没有裂痕。 “质量还行,火候也够。” “爸,那……能继续买吗?” “可以,价格能再低点再好。”陈大壮笑著点头。 见父亲点头,陈东又多加了十车,估摸著差不多了。 水泥、河沙、钢筋这些也很快送到。 陈大壮不让请人,他要亲自下场砌砖,虽然十几年没干了,但当年的功夫还在。 令陈东意外的是,钱江和两个老乡也能帮上忙。 “钱师傅你也砌过砖?” “我老家的房子都是自己一砖一瓦弄起来的,肯定会。” “太好了。” 他果然没找错人,这个钱江不但人机灵,身上本事还不少。 另外两个老乡,一个打下手,一个和水泥,四人很快便动手砌起墙来。 开始时,几人砌得不快,手脚生疏,配合也不默契,不过折腾了一下午,效率就上来了。 陈东见两个表哥在这里帮不上忙,便让他们一个找人挖水井,一个去买除草用的药剂和工具。 日子过得很快,用了三天时间,陈大壮他们才把厂棚砌好了。 陈东看了看成果,觉得还行。 手艺是差了点,但不影响使用,泥浆还加入了水泥,安全性也没问题。 “爸,你们继续去砌保安亭,我去镇上选些家具回来。” “好,记得要砍价,別让人宰了。” “知道了爸。” 陈东有点无语,以他穿越者的视角,这年头还有人能坑自己吗? 买完家具后,兜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却把开垦前的工作干得七七八八了。 他又去银行提了五万块现金。 工地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有父亲和两个表哥看场,陈东终於可以放心去安排其他事了。 看一下日子,医生上次开给母亲的药也差不多要吃完了。 他也是时候带妈妈去县城医院复查了。 这次他提前给医院的表妹张海玲打了电话,这样明天过去就不用排队抢號了。 上次也是她帮忙,才不用排队。 母亲这段时间调理得不错,精气神也上来了。 儿子现在能独当一面,林秀琴自然高兴,但看著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脸上都快看不见肉了,不心疼是假的。 “阿东,明天我自己坐车去医院就行了,不用专门来陪我,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那怎么行,妈,反正我也想去聚隆生吃糖水。” “那里的糖水有什么好吃?又贵分量又少。” “妈,你不懂,人家能开十几年,肯定有独到之处的。” “去吧去吧,我说不过你。”林秀琴歷来迁就儿子,也就没多说了。 第二天清早,陈东便载著母亲出发去县城医院了。 这次不用等车,医院刚刚开门便赶到了现场。 表妹张海玲早就在门口等著。 她电话里听母亲说,表哥现在可厉害了,不但承包了三十亩地种植,还请了他两个哥哥去做工,给的待遇还高。 她从小就很仰慕这个表哥。 不但人长得好看,还特別聪明,不像自己两个哥哥,像块木头一样。 如今长大了,她找男朋友时,都不知不觉照著表哥的影子来。 第27章 介绍个女朋友 “大姨,表哥,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海玲,你也来得挺早。”林秀琴上前拉住她的手。 “表哥。”海玲还是那样羞涩,见到一直仰慕的表哥,脸上不免泛起红晕。 “表妹,先带我妈去看医生吧,去晚了人多。”陈东没和表妹多客气,张口便催。 “急什么呢,医院不是刚开门吗?”林秀琴还想和海玲多聊几句,问问她男朋友的情况。 “妈,看完医生再聊也不迟。” “是啊大姨,我先带您去就诊,中午吃饭时咱们慢慢聊。”张海玲也帮著表哥说话。 “行行,说不过你俩。”林秀琴被两人一左一右搀著,走向医院门诊部。 “海玲。”刚到门诊,一名年轻医生迎面走来。 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多,模样俊朗,戴一副黑框眼镜。 “这是你对象?”林秀琴笑著问。 “嗯。”张海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目光悄悄瞥了表哥一眼。 “他在哪个科室?”见表妹看过来,陈东隨口问道。 “內科,是省医大毕业的硕士。” “这么厉害?看起来很年轻啊。”陈东有些惊讶。 “其实……他也快三十了,只是不显老而已。”张海玲轻声解释。 “海玲,这两位就是你提起的大姨和表哥吧?”青年医生走到近前,微笑著问道。 “是的,这是我大姨,这是我表哥陈东。”张海玲介绍起来。 “你们好。”李瑞安礼貌地挥手打招呼。 “李医生你好。”陈东上前握手,对方胸前的工牌写著:內科主治医生,李瑞安。 林秀琴一直笑眯眯地打量对方,越看越欢喜。 她对海玲这个男朋友显然很满意,个头高、相貌好,还是医生,多体面。 李瑞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简单寒暄几句便先离开了。 “海玲,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我看这个李医生不错。”李瑞安一走,林秀琴就忍不住追问。 “大姨,还早呢。”张海玲面露难色。 按老家规矩,两个哥哥还没成家,她不好先出嫁。 林秀琴看出她的顾虑,拉过她的手轻声说:“看中了就定下来,別想那么多。你妈那儿有大姨呢,她不会反对。” “谢谢大姨,咱们先看病吧。”张海玲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妈,看病要紧,这些事晚点再说。”陈东也跟著催促。 母亲身体都差成这样了,还要操心表妹的婚事。 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这次接诊的还是上回那位医生,张海玲的导师何主任。 他详细问诊后开了一叠检查单,这次多加了一项“肝穿刺活检”,以便更准確地判断肝臟炎症的活动度和纤维化程度。 林秀琴起初不肯做这项检查,一是费用高,要一千多块;二是怕疼,从肝臟里取一块组织出来,想想都让人发怵。 “妈,钱的事您別操心,咱们现在不缺这个。而且这个检查很有必要,您就听我的,配合医生。”陈东態度坚决。 “是啊大姨,手术是无痛的,您不用怕。”张海玲也帮著劝说。 见两个小辈都把话说死了,林秀琴没法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检查在上午顺利完成。 结果仍然要等到下午三点后才能出来。 中午的时候,张海玲叫上李瑞安一起吃饭,地点仍在医院食堂。 三个年轻人话都不多,只有林秀琴问个不停,李瑞安额头逐渐冒汗。 这明明是海玲的大姨,怎么比见家长问得还仔细? 陈东好几次在桌下轻轻碰母亲的脚,示意她收敛些,可林秀琴却装作不知道。 她自己膝下无女,一直把海玲视作己出。 结婚是人生大事,自然要问个明白。 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就算对方不高兴,该问的也得问。 陈东无奈,母亲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 他只好朝表妹和李瑞安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熬到上班时间,李瑞安如获大赦,匆匆告辞离开。 “海玲,大姨也就是给你提个醒,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我知道的,大姨,我会认真考虑。” “李医生人確实不错。”陈东对李瑞安印象颇好,忍不住插了一句。 “表哥,你谈对象了吗?”张海玲趁机转移火力。 “他呀,整天就忙活地里那点事儿,哪来的女朋友?”林秀琴嘆了口气,天下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孩子早点成家呢。 “还没呢,不著急,先立业后成家。” 陈东使劲打眼色:表妹你不要搞事情啊! 张海玲视若无睹,反而变本加厉,提高嗓门问:“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陈东白了她一眼。 “好啊,赶紧介绍!模样不要紧,关键是人要贤惠。”林秀琴眼睛一亮,抢著答应。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说媒拉縴这套?” 陈东连忙把话头堵住,眼下他实在没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先处处看嘛,万一看对眼了呢?”林秀琴可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儿子谈恋爱的机会。 “好,大姨,我一定给表哥物色一个……合適的对象。”张海玲抿嘴一笑。 “好啊好啊!”林秀琴笑得合不拢嘴。 陈东索性不再接话,隨她们去吧,反正自己確实没时间。 下午三点,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秀琴的病情比上次稳定一些,这与陈东坚持让她按时服药,以及她心態好转有关。 慢性病难以短期治癒,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医生这次开的药和上次差不多,也是两个月的量,叮嘱半年后再来复查即可。 母亲的病情没有恶化,反而有所好转,这让陈东心里踏实不少。 离开医院前,他还请李瑞安帮忙开了一些镇痛药膏。 “父亲的腰疾时有发作,我得给他带点药回去备著。” 太阳快要下山了。 母子二人再次来到那家叫“聚隆生”的糖水铺。 “妈,这儿的双皮奶很好吃,给您点一份尝尝。”陈东主动推荐起来。 “贵不贵?”林秀琴节俭惯了,买东西总习惯先问价钱。 “不花钱,您放心吃。” “傻孩子,哪有不花钱的东西,別骗老妈。” “哈哈,老板请客还不行吗?”陈东笑著说。 其实老板並没有请客。 聚隆生的生意火爆,排队还吃不上,怎么可能送给他们吃? 天快黑透时,母子俩终於回到村里。 路过村口小卖部时,陈东隨手买了一条椰树牌香菸。 老板娘王婶一乐,连声夸他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开始创业了。 林秀琴在一旁听著,心里美滋滋的。 农村人最大的自豪莫过於子女考上大学或有出息。 儿子两样都占了,她这个当妈的,自然脸上有光。 將母亲送回家后,陈东独自去了工地。 离开一整天,他想去看看情况。 第28章 帐期 陈东来到工地时,厂棚旁的水井已经挖好了。 两名水电工正在紧张施工,看样子不用多久就能通水通电。 这样的进度让他很满意。 父亲和大表哥张炬昌都在现场照看。 看见陈东来了,陈大壮立刻走上前问:“阿东,你妈的复查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妈的病情开始好转,现在进入稳定期。医生说平时注意休息和营养,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陈东拍拍父亲的肩膀,让他別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大壮嘴里重复著这句话,眼里隱隱有些湿润。 陈东佯装没看见,心弦却被轻轻拨动。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思想虽源於旧时,却在父母这一代人身上有了新的詮释,那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们这代人的感情真挚而朴实,风雨同舟,这是后来很多年轻人所缺少的。 在他记忆中的前世,这样的爱情已日渐罕见了。 这时,天都快黑了。 陈东收起情绪,扫了一眼,没见到二表哥和钱江他们,一问才知几人还在地里喷药。 “这么拼?”陈东循著动静找了过去。 只见他们几个光著膀子坐在地上休息,嘴里都叼著烟。 他们远远看见陈东走来,赶忙扔了烟,背起喷药机又干起来。 “二表哥,让他们都戴上口罩,做好防护。” “我说过了,他们这些叼毛都不愿意戴,说抽不了烟……”张炬明无奈地答道。 “没事的老板,这种除草剂对人体没啥伤害。”钱江咧嘴笑笑。 “戴上,安全第一,別省这点事。” “知道了老板。”钱江隨口应著。 陈东看了看进度,还算不错,这几人並没偷懒,差不多喷了三分之一。 “天黑了,都回吧,草丛里可能有蛇,下次一定要穿水鞋。” 临走前,陈东又嘱咐一句:“二表哥,你负责监督,拿本子记好,下次谁不戴口罩、不穿水鞋就扣工钱,一次二十。” “好咧。”张炬明自己赶紧把口罩戴上了。 他原本是戴著的,被钱江他们几个带偏了。 “都戴上!都穿上!老板再看见可要扣钱了!”张炬明大声喊道。 钱江他们一听要扣钱,立刻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口罩戴上,脱了水鞋的也赶忙穿好。 陈东回头看见,忍不住轻笑。 对付这些人,扣钱果然是最管用的办法。 他倒不是真想扣钱,只是为他们的健康著想。 回到厂棚时,外面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四周明如白昼。 张炬明和钱江他们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一身汗味和药水味,陈东让他们赶紧到旁边冲洗乾净。 母亲和小姨还没过来做饭,陈东便让大表哥张炬昌去镇上打包饭盒,將就一顿。 陈东在厂棚里转了一圈。 没想到才一天时间,家具竟已全部装好,厨房、卫生间、大厅及两个房间都能正常使用了。 从今晚起,父亲、两个表哥和三个工人就都住在厂棚里。 吃完晚饭,陈东见天色已晚,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孤单,便独自开车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三角涌那边都是除草、翻土这些细活,有父亲和两个表哥照看,陈东不必多操心。 他有了更多时间用来合成肥料和探索系统功能。 於是他打算第二天去找堂哥陈明,谈谈肥料採购的事。 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独自面对堂哥。 前世家里穷,他內心自卑,不敢面对两位堂哥;可今生攻守互换,陈明与陈亮成了棋子,而他才是执棋之人。 …… 东水镇新街今天很热闹,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陈东打算把摩托车停在农信社。 保安黎广坤已经和他很熟,老远就打招呼,还给他指了个內部车位。 “谢谢黎叔。”陈东递了根烟,顺手帮他点上。 “阿东,今天来赶集啊?”黎广坤笑著问。 “不是,来办点事,黎叔,我先过去了。”他告別黎广坤,径直走向五百米外的“明记肥料批发部”。 那正是大堂哥陈明的店。 来之前,他打过电话约好了时间。 店內堆著磷肥、氮肥、钾肥、复合肥等常见农用肥料,还有石灰、草木灰、农家肥……应有尽有,垒成一座座小山。 “阿东,来了?上来二楼喝茶。” 陈东抬头,看见堂哥陈明正从二楼探出身喊他。 “明哥,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沿楼梯走上二楼夹层。 “来,坐。”陈明热情地招呼这个平日很少来往的堂弟。 电话里,陈东就说了要买化肥的事,陈明为此兴奋了一上午。 这段时间每次回店,看见堆积如山的肥料卖不出去,他几乎心灰意冷。 在这个节骨眼上,陈东说要来帮他消化库存,简直是雪中送炭。 看来前段时间,他积极推动家里为陈东的贷款做担保,真是押对宝了。 两人相对坐下后,一时也没別的话可聊,索性就直接谈起了正事。 “明哥,我想从你这儿拿点肥料。”陈东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那块地马上就能垦出来了。” “这么快就垦好了?”陈明语气里带著点不相信。 那块地他曾和父亲陈大强去看过,杂草丛生,盐碱化严重,不治理个一年半载根本种不出像样的作物,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们父子愿意帮陈东担保,纯粹是赌他会拼上所有开荒,三年后为他们做嫁衣罢了。 看来这个堂弟还真有点魄力,短短两周就把地整出来了。 “阿东,还是你年轻有为啊。”陈明双手竖起大拇指。 “多亏大伯和两位哥哥担保,有了贷款,很多活都能请人来做。” “都是自家兄弟,別说见外话。” 两人嘴上说著客套话,脸上都堆著笑容。 “长话短说,回到正事。你这次要买什么肥料?大概要多少?” “化肥两吨,有机肥三吨,石灰、鸡粪、草木灰混合肥五吨。” “你一次要这么多?”陈明正在冲茶的手一抖,差点烫到。 “不是。” 陈明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熄了下去。 “那你是……?” “我每个月都需要这个量。” 砰! 陈明手里的茶壶掉在茶台上。 好在茶台是木製的,紫砂壶没摔碎,否则真要心疼好一阵。 “你等等,我没听明白……你是说,每个月都採购两吨化肥、三吨有机肥、五吨混合肥?” 陈明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这简直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营业额了。 “对,但我有个条件。” 陈东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翘起腿看向陈明,“我要至少一年的帐期。” “一年帐期?这……”陈明原先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答应陈东,意味著他要垫付上百吨货的款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两年店里生意惨澹,有时候一整年也卖不出这么多。 可不给帐期的话…… 这生意,会不会就黄了? 第29章 苏琴与木头 陈明內心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一咬牙,抬手比出个“六”字: “六个月。我只能给你六个月的帐期,这是底线了。” “成交!”陈东起身与他握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说得好。”陈明另一只手重重拍了拍陈东的肩膀,心情复杂难言。 这无疑是一场押上所有的豪赌。 一旦陈东那边出了紕漏,家里不仅得代偿那二十万贷款,连自己这十几万的肥料款,恐怕也得跟著打水漂。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知不觉中,他们家已被这个看似单纯、实则老练的堂弟牵著鼻子走。 “明哥,没其他事我先走了,隨时可以送货。” “嗯。”陈明收回心神,站起身:“我送你下去。” 送走陈东后。 陈明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化肥厂的电话: “喂,李厂长,从这个月开始,我这儿每月增加十吨採购量。不过,我得和您聊聊帐期的事……” 掛断电话,陈明沉吟片刻,又拿起话筒拨给家里: “喂,爸,我今晚回来吃饭,有事跟您商量。” …… “唉,还是不够狠心,本该跟他要两年帐期的。” 陈东知道,两年后那场洪水会將陈明的肥料店全部淹没,但他终究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眼前的合作,看似陈东占了便宜,实则他帮陈明清掉了库存,盘活了生意。 就算两年后,他的店依然逃不过洪灾,起码不至於血本无归。 可陈东没料到,陈明转头就把帐期压力转嫁给了厂家,一赊就是一年,还以“扩大经营”为由,从父亲陈大强那儿支走一大笔钱。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的是真漂亮。 最终,在那场洪灾中损失的都不是他的钱。 不过,这些都与陈东无关了。 他只要用好这半年帐期,把资金周转起来,目的便达到了。 回到农信社门口。 黎广坤正坐在传达室门边,一只脚搭在凳子上,专注地抠著脚底上的老泥,还不时伸手到鼻下嗅一嗅。 一抬头看见陈东,慌忙把脚放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尷尬地笑一笑。 “阿东,这么快就回来啦?事办得顺利不?”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 “还行,黎叔,周主任在楼上吗?”陈东放慢脚步,与他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没在,说去县里学习,得三四天吧。” 黎广坤扫了一眼办公楼方向,身子前探半步,压低声音,“其实是去他……小老婆那儿了。你找他有急事?” “也没啥急事,就想匯报下进展。”陈东原本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意外吃了周主任的大瓜。 “那就好。他这一去,没个五六天回不来。” 黎广坤摆摆手,恢復了平常的音量,“等他回来,我帮你留意著。” “好啊,谢谢黎叔,那我先回了。” “路上小心。” 陈东很快便回到家门口,老远就能听见母亲和小姨说话的声音。 “阿东回来啦。”听到摩托车声,小姨迎了出来。 “小姨。”陈东停好车,尾隨林秀清进屋。 “妈,今天喝药了吗?” “哎哟,又没哪儿不舒服,天天喝这苦东西干嘛……” “这病得长期调理,不能断。”陈东耐心劝说。 母亲怕苦,这药喝了半年,也难怪她受不了。 “知道啦。今晚不做饭,厨房还有中午剩下的,你去吃了吧。” “妈,我不饿。你和小姨多聊会天,我进房看书去了。” 陈东离开后,林秀清望著他的背影问道:“姐,阿东真的……还没谈对象?” “是啊,愁死我了。”妹妹提起这茬,林秀琴就觉得头疼。 “他才十九吧,也不用太著急。”林秀清只好宽慰她。 “我就怕阿东走他两个表哥的老路。” “那不一样。阿东长得帅,又有本事,他那两个表哥可比不了。” 林秀清虽然比姐姐小两岁,结婚却更早,两个儿子也比陈东大几岁。 “上次海玲说要给他介绍一个,这孩子一点不上心。唉,我真拿他没办法。” 说起这事,林秀琴不由得嘆气。 “姐,阿东会不会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只是你俩不知道?” “也是……上次听他爸提过一嘴,说他去参加女同学生日会,才很晚回来。” 两人越说越起劲,完全不管房间里的陈东是否听得见。 女同学生日会? 那是他隨口编的。 陈东不自觉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 那是苏琴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写著一串电话號码,看区號是省城的。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前世他和苏琴没什么交集,心里终究有些遗憾。 陈东眼光其实很高,一般的女孩入不了他的眼。 高中时,他暗恋苏琴三年,却始终没勇气说出口。 那时家里穷,苏琴的家境却完全不同,父母都在县里事业单位上班。 强烈的自卑让他从未敢向前一步。 “管他呢,都重生了,还想那么多。明天就给她打。” 想通了,人也困了。 他倒头就睡,母亲和小姨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旧木窗照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 陈东今天起得晚,醒来时母亲和小姨已经去了三角涌那边。 桌上用竹箕盖著一大碗红薯粥和一碟咸菜。 “又是这个。”母亲对红薯真是情有独钟,永远不变的搭配。 吃完粥,看看时间已近中午十一点。 趁现在没人,给苏琴打过去? 打通了该说什么呢? 正想著,手指已经按下了那串號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陈东。” “是你啊,老同学,你终於想起我啦。”苏琴爽朗的个性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家里刚装上电话,就打给你了。” “哈哈,真的吗?”电话里传来苏琴银铃般的笑声。 “假的。”陈东没好气地回道。 “可我相信是真的。” “你就这么確定?”陈东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高中暗恋我三年,以为我不知道呀?”苏琴的语气带著一丝狡黠的得意。 “陈锐这傢伙,肯定是他出卖我。” 陈锐是陈东的高中同桌,一坐就是三年。 虽然也姓陈,但和陈东並无亲戚关係,只是同姓而已。 陈锐和苏琴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陈东暗恋苏琴的事,只有陈锐知道,一定是他告的密。 “哈哈……”苏琴笑而不语。 说到这个话题,作为被动的一方,陈东觉得有些尷尬,还是找个理由掛掉吧。 “苏琴,今天先这样,我还得去干活,再见。” “等等。”苏琴在那边叫住他。 “还有事吗?”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苏琴说得有些慢,似乎带著试探。 “长途电话费多贵啊。” “不打就不打,谁稀罕。再见。” 啪。 电话被掛断了。 “喂,我说电话费贵,又没说不打……” 可惜苏琴已经听不见了。 “木头,真是木头。”陈东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好说话不行吗? 非要这样…… 再打回去? 好像又有点没面子…… 算了,先去三角涌看看肥料送到没有。 把正事忙完再说。 铃铃铃! 陈东离开后不久,刚才拨出的號码又拨了回来。 但他已经走远。 第30章 开伙饭 苏琴慢慢放下手中话筒,轻咬朱唇,心里有些后悔。 刚才不该一时任性,掛了陈东的电话。 她回拨了几次,想道个歉,可那头始终只有“嘟嘟”的忙音,无人接听。 高中时,就一直有人说陈东暗恋她。 可三年过去了,她也没等到陈东一句表白。 毕业后,两人各自去外地读大学,再也没见过。 直到那天,他们在县农贸市场偶然重逢。 他变了许多,显得成熟稳重,眼里有光,只是依旧那样木訥。 她本来想和他好好说说话的,后来父亲来催,只好匆匆离开。 临走前,她特意塞了张纸条给他,上面写著自己宿舍的电话。 可两个月过去了,陈东一直没有找她。 好不容易等到他刚才打来电话,结果却……唉。 这傢伙,难道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吗? 难道要她一个女孩子,反过来去哄他? 那多让人难为情。 况且,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 难道她要一直这样,等著他开口吗? “苏琴,走了,再晚食堂没好菜了。” 李娜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仔细瞧了瞧她的脸,“怎么了?打电话不开心了?” “没什么。”苏琴拿起饭盒,淡淡笑了笑。 “跟家里闹矛盾啦?” “不是家里……你別问啦。” 李娜嘴一嘟:“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呀。” “好了,先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晚自习呢。” 此时,距省城四百多公里外的小渔村。 陈东刚走到三角涌的厂棚外,就嗅到风里飘来燉肉的香味。 “妈,小姨,做什么呢?这么香。” “土豆燉鸭。” 母亲林秀琴从厨房探出头,“你去仓库看看,刚才运来不少肥料。” “好。”陈东没在厂棚看见父亲陈大壮,踮脚往地里望,远处隱约有几个人影在动。 他没走过去,转身进了旁边的仓库。 大门敞著,里面堆著一袋袋肥料,像几座小山。 机器封好的编织袋,绿的、白的、土黄的,分门別类,整整齐齐。 陈东清点了一下,化肥、有机肥和混合肥一共五吨,送来了一半。 这些够我合成了。 他有点手痒,可惜是大白天,这会儿动手非把人嚇著不可。 等晚上他们都睡了再说。 陈东关好仓库门,回到饭厅。 大圆桌上已摆好碗筷。 “阿东,叫你爸他们回来吃饭吧。”母亲端著一大锅米饭走出来。 “妈,我来,您別搬重的。”陈东快步上前接过锅。 这锅饭够十多人吃,沉甸甸的,没盖盖子,饭香扑鼻,让人直想多吃两碗。 “放这儿。”母亲搬来一张大木凳,垫上纸皮。 “好。”陈东把饭锅轻放上去,拍拍手,“妈,我去叫他们。” “记得让他们把脚下泥冲乾净再进来。” “知道了。” 陈东套上水鞋,戴好口罩,又从厨房拎了根顺手的竹竿,朝地里走去。 他用竹竿拨开比人高的杂草,艰难前行。 昨天喷过除草剂的草已经枯黄,和远处没喷的绿草形成鲜明对比。 走了一大段,远远看见陈大壮他们就在那黄绿交界的地方喷药。 他加快了脚步,杂草被他拨得沙沙作响。 “爸,表哥,钱师傅……”陈东喊了一声,几人正埋头喷药,似乎没听见。 他又向前挪了几步,没敢太靠近,除草剂虽对人影响不大,但还是离远点好。 “吃——饭——啦!”陈东这次把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大喊。 这回他们听到了,陆续停下手,朝他看过来。 “吃饭了,赶紧回吧。”陈东提著脖子朝他们用力招手。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陈大壮。 陈大壮虽然不是老板,但他是老板的父亲,他们见他经常拍老板的头呢。 要不要现在收工,肯定要看他脸色了。 “看我干什么?回去吃饭啊,没听到吗?”陈大壮摘了口罩,蹭蹭脚下的泥,“先把泥弄乾净。” “来,来根烟。” 几人都跟著蹭脚,张炬明这时掏出烟散了一圈,大家点上,跟著陈大壮身后往回走。 “爸,今天喷得完吗?”陈东边走边回头问。 “不下雨的话,搞晚点,应该差不多。” 陈东抬头看看天,太阳躲在云后,云虽然厚,但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应该下不了。” “阿东,这儿老鼠窝不少,等忙完了,抓几只回去下酒?”张炬明凑上来笑著问。 “能吃吗?”陈东没吃过老鼠肉,想想它们脏兮兮的,就有点儿反胃。 “这可是野味,烤著下酒最香了。”钱江也跟著凑近。 “没工具怎么抓?” “这我在行,自己做几个笼子,拿烟一熏就全跑出来了。”张炬明眼睛亮了起来。 小时候,他与哥哥张炬昌就老跟著父亲张定標去熏田鼠。 烤著吃特別香,想一下都流口水。 “那你们隨便弄吧,別耽误正事就行,反正我是不敢吃。”陈东连连摆手。 他前世后来吃过狗肉、蛇肉和兔子肉,可老鼠和猫是碰都没碰过。 不过很多人就好这口。 反正他是接受不来。 “烤熟了你就知道香了。”陈大壮本来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接上一句。 他年轻时就掏过田鼠窝,这里的山鼠更大更肥,烤起来滋味肯定更足。 他们越说越饿,狂吞口水,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一群人回到厂棚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今天是厂棚头一回正式开伙,林秀琴和妹妹特意多做了几样菜。 蘑菇炒鸡、土豆燉鸭、咸鱼蒸花肉、杂鱼粉丝煲……林林总总凑够了十个菜,摆满一桌,香气扑鼻。 “都洗洗手,吃饭了。”陈东招呼一声,带头走到门外水龙头下,把手脚仔细冲了冲。 “洗手,洗手。”陈大壮几人应著,也跟过去冲洗。 不一会儿,几人便擦著手,围坐到了饭桌边。 小姨林秀清去厨房拿来几瓶大汽水,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菜香四溢,却没人动筷子,都看著陈东,等他讲几句开伙话。 陈东反应过来,清了两下嗓子: “各位,今天这顿是咱们的开伙饭。我长话短说,大家齐心合力跟著我干,一定能发財!” 预想中的欢呼声没有响起。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啪,啪,啪…… 母亲林秀琴第一个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陈大壮和林秀清紧跟著起身,其他人见了,也纷纷站起来鼓起掌。 “老板说得好!”钱江更是喊了一声。 “说得好!” “说得好……” 他两个老乡僵硬地附和著。 陈东有点不好意思,拿起筷子招呼眾人:“吃饭吧,不说了。” “吃饭!” “吃饭了……” 眾人这才纷纷坐下,埋头吃了起来。 是我说得太直白了吗? 陈东心里犯起嘀咕。 他们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些。 也许“发財”这两个字,对眼前这些人来说还太遥远。 他们出门打工,能让家里人吃饱穿暖就已很不容易。 至於发不发財,恐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但陈东不是隨便说说。 三角涌这个项目只是开始,他的目標是市场更大的水產养殖业。 他要靠自己,当然还有系统,在这个处处是机会的年代,打下一片农业养殖的天地。 他越想越激动,直到母亲叫他:“阿东,怎么不吃菜?我们都快吃光了。” “啊。”陈东回过神,一看桌上菜都快见底了。 “给我留点!”他赶紧抓起筷子加入战局。 中午歇了一会儿,陈大壮他们几个又扛著喷药箱下地去了。 陈东准备去镇上买些住宿用的东西,今晚他打算不回家睡了。 看看今晚能不能把系统升一级? 第31章 肥料合成后的烦恼 三角涌,厂棚仓库內。 眼看快晚上九点了,老式掛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向前跳,在安静的仓库里,嘀嗒声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东频频抬头去看墙上的钟,又望向还在床边不紧不慢为他整理被褥的母亲,终於忍不住开口: “妈,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您早点回屋休息吧。” “你哪会弄这些?”林秀琴手上没停,仔细抚平床单上的褶皱,“马上就好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动作细腻而熟练。 哪怕陈东如今长大了,在母亲眼里,他始终还是那个睡梦中爱踢被子的小男孩。 “我在学校不都是自己铺床叠被嘛。” 陈东往前靠了两步,语气软了些,“一会儿爸要是看见了,又该说您『慈母多败儿』了。” 林秀琴这才抬起头,眼里带著淡淡的笑意,温声说: “別管他。有妈在,你爸不敢说你。” “……” 陈东心里急啊,他要赶著合成化肥,母亲却一直赖在这里。 其他人早就睡下了。 “妈,我爸今晚睡保安室吗?”陈东真怕父亲突然走过来,说不定又是后脑勺一巴掌下来。 “是啊,你不是让他守住路口吗?” “妈,行了没?我都犯困了。”陈东故意打起了哈欠。 “好了。”母亲拍著腰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妈,您赶紧回去休息吧,別的事等明天睡醒再说。”陈东轻轻推著母亲往外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別推妈啊。” 林秀琴被儿子直接推著出了门,离开前不忘回头嘱咐:“你看书也別太晚,早点睡,听见没?” “知道了妈。” 砰! 陈东关上仓库门,反锁好,这才放心地走到那几堆肥料前。 终於能放开手脚了。 他搓著双手,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 这么多肥料用来合成,放在两个月前简直不敢想,那时零星买几斤回来都费劲。 兴奋归兴奋,保密工作还是要做足。 他怕一会合成肥料动静太大被人听见,耳朵贴到墙边听了许久。 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从隔壁不断传来,大家都睡得很沉。 也难怪,这几天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从早忙到晚,確实把人累坏了。 机不可失,动手吧。 陈东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初级(23/100)】 【功能:初级合成(肥料/饲料)】 【今日剩余次数:1次】 许久不用,界面还是老样子。 陈东目光下移,落在底部的【开始合成】按钮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合成。” 咻! 眼前那几座肥料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缩了大约两成,就停住了。 嗯? 难道系统……合成重量也有上限? 陈东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结果。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哗啦一声。 原来的肥料堆旁,凭空多出了一座新的小山。 全是暗红色的肥料颗粒,没有闻到刺鼻的气味。 与此同时,眼前系统界面刷新: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优化肥料(1000公斤)】 【效果:肥效提升50%,作用时间延长30%】 【附加效果:酸性肥料,降低土壤ph值】 【经验值+100】 还没完,界面再次刷新。 系统信息发生变化。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中级(23/100,000)】 【功能:中级合成(肥料/饲料),下次生效】 【今日剩余次数:2/3次】 系统升级到中级。 功能变为“中级合成”,每日合成次数也增加到三次。 太好了! 这意味著肥效和作用时间都会相应提高,具体多少,得等下次合成再確认。 但下次升级所需经验值有点嚇人。 竟然要十万点,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清楚记得,合成一公斤优化肥,才得到1点经验值。 十万点? 那得合成十万公斤,也就是一百吨肥料? 一百吨。 差不多是国內中型化肥厂一年的產量上限了。 要是没有其他赚经验值的路子,这简直让人绝望。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还有个更让他头疼的问题。 那堆新合成的优化肥,此时正直接堆在地上,像座小山似的。 他等了一会。 系统没有自动包装,界面上也找不到打包的选项。 这下麻烦了,该怎么跟別人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一晚上不睡觉,独自拆了一吨化肥? 二十包,每包五十公斤,凭他一个文弱书生,谁会相信? 幸好原先的包装袋还散在肥堆旁边,否则更是有口难辩。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重新装袋。 干个通宵,说不定还能赶在天亮前恢復原样。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次系统没有连包装一併处理,或许是因为量太大了吧。 没时间细想,陈东抓起铁铲,弯腰开始装肥。 平时不觉得,真正干起重活,才意识到自己身子有多虚。 才装满两袋,他已经满头大汗,腰背酸疼,连小腿都止不住发软。 望著眼前那座“小土坟”似的肥堆,他累得简直想把自己也埋进去。 都怪自己太心急,还没准备好,就合成了这么多。 夜深人静,铁铲刮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要不是大家都累得睡死了,今晚他肯定没法交代。 干到天蒙蒙亮,二十袋优化肥总算装完了。 但地上还剩大约四五袋的肥料颗粒。 这个陈东早有预料。 之前合成小分量时,他就发现合成后重量会增加两成左右。 这个倒好处理。 他想了想,乾脆又掺回去两三袋,混在一起。 有人问起,就说自己调配肥料时加了点別的。 剩下的全部用封口机封好。 幸好仓库里工具齐全。 这也是他之前让大表哥张炬昌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 为了让场面看起来自然些,他把打包好的肥料袋拖到剩余的优化肥四周,围成一圈,盖上塑料布,再压上几块红砖。 这样一般人就不会乱动了。 忙完一切,陈东累得睁不开眼,打著哈欠回房间补觉。 这时,隔壁陆续有人起床了。 接著,咳嗽声、刷牙声、说话声……隱隱传来。 陈东闭上眼,这些声音渐渐飘远,他失去了意识。 林秀琴习惯早起。 她来过仓库门口,推了推,门从里面反锁著。 山里晚上可能有野兽或蛇溜进来,锁上门確实安全些。 她没有敲门。 儿子这几天也累了,多睡会儿也好。 地里的活有他爸看著,进度误不了。 林秀清这时也起来了,看见姐姐站在仓库门口,走过来问:“要叫阿东起床吗?” “不用,让他再睡会儿。” 两人各自洗漱去了,也该给工人们准备早饭了。 第32章 终於说出那句话 陈东一直睡到晚上才起床,连晚饭都没有起来吃。 此时,工人们早已休息。 母亲给他留了饭菜,等他吃完,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了。 林秀琴担心儿子累出病来,摸著他的额头,不停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东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编个理由应付: “妈,我没事,就是在配肥料,忘了时间,睡得太晚才起不来。” “你现在还在长身体,熬夜不要命了?” 陈大壮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陈东后脑勺上。 “你干什么?儿子都这样了,你还打他!” 林秀琴把丈夫推开,心疼地揉著儿子的脑袋问:“疼不疼?” “没事,妈,我爸没用力。” 陈东也清楚,父亲只是怕他熬坏身体,並不是真要打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去拿车钥匙准备出门。 “你去哪?这么晚了还出去?” “妈,我今晚回家睡,在这儿怕又睡不好。”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妈也回去?”林秀琴有点不放心。 “不用,妈,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吧,你路上开慢点。”林秀琴不再坚持。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她跟著確实不太方便。 “知道了妈,你也赶紧休息吧。” 他说完,一拧油门,一下子没了影。 不一会儿,陈东便回到家里。 他急急忙忙跑到电话旁,拨通了苏琴的號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她带著睡意的声音。 “是我。”陈东语气温柔。 “你有什么事吗?”苏琴的语气却很冷。 “我……刚从工地回来就打给你了。” 见苏琴没有接话,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是不是太晚打扰到你休息了?” “我让你打了吗?你不是嫌长途话费贵吗?怎么还打过来?” 苏琴像连珠炮一样,问得陈东接不上话。 “你是不是……来了大姨妈?”陈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我来没来跟你有关係吗?” “……”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我吵醒了,有起床气? 莫名其妙。 “对不起啊,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稀罕你打电话?”苏琴的声音更激动了。 麻了,说多错多。 陈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怎么?没话说了?那我去睡觉了,拜拜。” “等等!苏琴,我……”陈东连忙叫住她,他还真的有话想说。 “你什么?不说我真掛了。”苏琴步步紧逼。 “我喜欢你。”陈东一咬牙,把前世藏了一辈子的话说了出来。 他竖起耳朵,等著对方的回应。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苏琴的回应,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话,带著得意: “哈哈,我就说嘛,用这招逼他肯定有用……” “他会不会生气?” “很好玩吗?”陈东冷声问。 他一下子明白了。 苏琴突然態度大变,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事情,目的是逼自己表白。 特么的,我一个拥有五十多年人生阅歷的老登,竟被你个二十不到的女娃耍了? ……顏面何存?! “陈东,你听我说……”电话里传来苏琴著急的声音。 “你开心就好!” 砰! 陈东重重掛断了电话。 他好不容易说出那句话,到头来竟成了別人的笑料。 铃铃铃!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唉,罢了。”他拿起了听筒。 “陈东,你听我说,別掛电话,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苏琴带著哭腔说。 “我没生气,你別急,慢慢说。”陈东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若是前世的他,可能不会再接这通电话。 但经歷生死重来,陈东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觉得起码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苏琴在电话里將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陈东听完,一时无言。 原来昨天苏琴掛掉电话后,又回拨了几次,他那时已去了工地,始终无人接听。 苏琴以为他生气了,今天一早又试著打来,想向他道歉,却依旧没能接通。 闺蜜李娜看在眼里,觉得苏琴总这样被动,便给她出了个主意——等陈东回电时,不妨语气冷淡些,他一著急,或许就会主动表白。 若他表白两人就继续深入交往,否则便就此不再联繫了。 如此一来,苏琴便能化被动为主动,不再总是被他牵著情绪走。 ……她还想得挺美的咧! “李娜?我记住你了。”陈东低哼一声。 就是这个女人出的餿主意,差点棒打鸳鸯。 有机会,他也要搅黄她的姻缘,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误会解开后,两人聊得很开心。 苏琴確实有很多话想对陈东说,一直说个不停,弄得同宿舍的几个人都有意见了。 陈东见时间不早,快要凌晨十二点了,就以工作一天很累为由,掛断了电话。 …… 省財经大学,女生宿舍里。 “怎么样?我这招百试百灵,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李娜拍著苏琴的肩膀,得意地说。 “好什么呀,差点就被你害惨了。”苏琴推开她的手,爬上床准备睡觉。 “哟,有了男人就不要朋友了。”李娜一脸不服气。 “你俩能不能早点睡啊,明天还有课呢。” “就是,我们都睡下了,说话能小点声吗?” “特別是你,李娜,声音像打锣一样,吵死了。” 另外几个室友实在忍无可忍,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她们来。 “各位,对不起啊,马上睡觉。”苏琴赶紧连声道歉。 “601室,再听见你们说话,全部罚跑操场三圈!” 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 宿管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谁也不想半夜去跑操场。 苏琴静静躺在床上,回味著刚才的聊天。 此时,陈东也躺在床上睡不著。 没想到前世憋了三十多年的话,今晚终於说了出来。 苏琴不但长得好看,性情温和、善解人意,也確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今晚的表白,看似是被逼无奈,其实是他自愿说出的。 否则,就算苏琴再怎么逼他,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窗外冷月横空,光丝丝缕缕透进屋內,悄然落在床边。 此时,陈东稜角分明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笑意,安然入梦。 第二天清晨,陈东早早起身,打算去县城拜访何伟光,请教种植的事。 行驶在入秋后的海边公路,凉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出门前他给苏琴打了电话,告知今日行程,免得她又找不到人。 两人感情沉淀三年有余,正无声释放。 陈东尚不能全身心投入感情生活,今生背负太多,须得先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才有余力去想其他。 他与苏琴之间无需多言,彼此早已明白。 而苏琴也要全力完成学业,两年后,她將与陈东在峰顶相见。 第33章 我想种辣椒试试 德阳城的早市歷来烟火气十足,各式叫卖吆喝声不绝於耳。 陈东选在这种地方与何伟光见面,其实是另有考虑。 何伟光本就出身农村,比较接地气,另外,这里的环境更容易让他代入要讲的话题。 “何老师,这里。”街角处,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何伟光正踮脚四下张望。 “来了。”何伟光笑著挥挥手,快步走来。 “何老师,约您来这种地方,还习惯吧?”陈东拉开凳子请何伟光坐下。 “有哈不习惯的,挺好。” 陈东咧嘴一笑,站起来大喊:“老板娘,来两碗云吞麵,要大碗的。” “別別,我要小碗就行,早饭已经吃过了。”何伟光摆摆手。 “老板娘,那就改一碗大的、一碗小的,都要加葱。” “好咧,马上就好。” 这里是德阳一条歷史悠久的食街,就靠在河堤下,足有五公里长,各色美食应有尽有。 陈东选的这家云吞麵馆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而且离街口近,找人方便。 “阿东,你找老师出来,不只是为了吃碗云吞麵吧?”何伟光笑著问。 “是,除了聚一聚,也想向您请教些事情。”陈东也不绕弯。 “哦?农业方面的?” 陈东点头。 这时云吞麵端了上来,何伟光舀了一勺汤,眉头舒展,“嗯,真鲜。” 他甚至有点后悔换成小碗了。 “何老师,加点辣椒酱,又是另一番风味。” “是吗?我试试。” 何伟光挑了一小勺鲜红的辣椒酱,在汤里拌了拌,就著汤汁吃了一颗云吞,味道果然不同,香辣一下子打开了味蕾。 他又吃了一口面。 “嗯,这样吃確实更过癮。” 见何伟光吃得投入,陈东开始转入正题: “何老师,不怕辣就多吃点,现在的辣椒可是金贵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 何伟听出他话里有话,抬头笑问: “你是想说最近辣椒价格一直涨的事吧?” “对,想听听老师的高见。” 何伟光没马上接话,闷头吃了半碗,用手背抹了抹沾著辣椒油的嘴角,又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价格说到底是供需决定的,但背后是產能、储存、运输和销售的问题。” 陈东点点头,这些道理他也明白。 “这里的辣椒价持续走高,主要是因为太依赖外地货源。一旦產地减產或者运输不畅,本地的又补不上缺口,供不应求,自然就贵了。” “会不会是本地批发商故意囤货抬价?” “这种情况有,但一般持续不了太久。再说了,县里和各镇都有供销社,普通批发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何伟光说完,看著他问:“你打听这些,是想自己种辣椒?” “有这个打算。”陈东答得很乾脆。 “难啊。” 何伟光摇摇头,开始详细分析,“咱们县靠海,除了个別镇,大部分地方土壤盐碱化严重,很难种出能和外地辣椒竞爭的產品。” 见陈东没说话,他接著说: “而且这里人口不多,大家吃惯了外地辣椒。就算你能种出来,销量也有限。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都不占。我劝你还是考虑种別的。” 何伟光本不想打击陈东,但他毕竟年轻,考虑问题容易衝动。 怕他只盯著辣椒市场现在的高价,忽略了跌价风险,一股脑投进去,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老师说得都很在理,这些问题我也想过。但我还是想试试。” 何伟光眉头微微一皱。 这小子还是那么倔,道理说得再明白,他就是听不进去。 “如果你真想种,我建议先小面积试种,別一下子铺太大。万一价格回落,亏起来可不得了。” 何伟光心里轻嘆,话只能说到这儿了。 如果陈东执意要干,他也没办法。 “谢谢老师提醒。”陈东给何伟光添了点茶水,接著问:“辣椒的种植周期长不长?” “这个嘛,得看地方和种植方式。” 何伟光解释道,“在咱们这儿大部分地方,露天种辣椒,从生长到採收,前后得小半年。所以自然条件下,一年主要就是一茬。” “我听说北方有用大棚的,那样能不能多收一两茬?”陈东好奇问。 “大棚作用可不小,”何伟光点点头,“主要是能控温、防寒,营造小气候。在北方可以靠它提前育苗、延后採收,大大拉长生產期。有些条件好的暖棚,通过精细管理,一年多茬甚至全年生產也是能做到的。当然,种反季节菜卖高价,也確实是个路子。” “老师,如果我能解决土壤盐碱化的问题,再配合大棚种植,是不是就能缩短和外地辣椒的差距?靠本地运输优势,多爭取一点市场?” 陈东试探著问。 “理论上可行,但解决盐碱化哪有那么容易?资金和时间成本都太高,没人会这么干的。” 其他人不这么干就对了。 陈东心想,他有系统和肥料帐期,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剩下的,就是决定种什么品种了。 何伟光介绍,本地是南方沿海地区,適合种耐湿热、抗病性强、又有地方特色的品种,比如鲜食线椒、泡椒、彩色椒、朝天椒这些。 陈东没具体说自己打算怎么改善土质。 何伟光也只当他是隨口一说。 他长年工作在农业一线,很清楚土壤改良的难度。 连他都想不出既高效又经济的办法,这个大学都没读完的学生,又怎么可能做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这才各自离开。 此时网际网路尚未普及,了解市场信息大多依靠农民报、商报之类的报刊。 地处偏远,消息难免滯后。 陈东自己也没太多工夫去琢磨这些。 有何伟光这样一位“活资料库”,確实省心不少。 陈东看了眼时间,离农贸市场的晚市开放还有两个多小时。 趁这段时间,他打算去城里的批发市场转一转,顺便给父母挑几件衣服。 父母一向节俭,几年也捨不得添一件新衣裳,平时总穿著缝了又补的旧衣服。 尤其是母亲,常把他穿不下的衣服改一改,就当成自己的。 如今他手头有钱,不想让父母再过那么紧巴巴的日子。 大钱虽不敢乱花,但花点小钱让二老穿得体面些,总是应该的。 凭著记忆,他走到附近的综合批发市场。 这地方不算大,一眼望去,服装、糖果、菸酒、乾货和各式日用品,几乎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陈东仔细给父母各选了两套衣服,又批发了一些菸酒和农保用品。 时间过得真快,没觉得买到什么东西,眼看就要到下午四点了。 农贸市场的晚市,也该开了。 第34章 种子风波与老虎机 农贸市场的晚市刚开不久,陈东就骑著摩托车到了门口。 他停好车,繫紧腰包,走进市场。 里头运货的车来来往往,机动的、手推的、脚踏的……都在人流里熟练地穿行,却总能恰好避开行人。 这本事是长年练出来的,陈东不得不服。 他先拐进蔬菜区,想看看辣椒行情如何。 走进一家显眼的辣椒批发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皱著眉按计算器对帐,手指粗短,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听见动静,他只抬了抬眼皮:“要什么?” 陈东觉得他態度敷衍,回了句:“你这不是搞辣椒批发的吗?” 老板这才抬头扫他一眼:“是啊。” 陈东转身要走。 “我们这里只搞批发,不卖零售的。”老板或许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冷淡,便又补了一句,“你要什么辣椒?” “你有什么辣椒?”陈东停下脚步。 “都堆在那儿,自己看吧。”他朝墙角努了努嘴,那儿摞著几个开了盖的泡沫箱。 有他这么做生意的? 现在辣椒金贵,卖辣椒的也金贵起来了? 陈东心里嘀咕著,还是走了过去。 箱里的辣椒多半已皱了皮,一看就是没卖完的剩货,品种倒齐全,朝天椒、脆椒、泡椒、牛角椒都有,青的红的混在一块儿。 “老板,这些都什么价?” “现在缺货,想要得先付定金,最快半个月到,价格写箱上了。”老板一口气说完,省得他再问。 “我问候你家……”陈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仔细看箱壁,上面真有用红中性笔写的数字:19.7、20.5、21.9……没写单位,字跡潦草。 陈东懒得再问,心里大概有了数,起身就走。 他不想和这胖子再多说一句。 直到陈东出门,老板都没再抬头,只把计算器按得嘀嘀响。 也许人家真不愁卖,不是熟客懒得招呼。 反正自己也只是来问个价,又不是真要买。 陈东给自个儿找了个台阶。 有了这回不痛快的经歷,他也不想再逛別家了。 左右这些店的货源和价格都差不多,问也白问。 他可不想再碰见这样的。 离开那片区,他转身进了家种子店。 这儿的辣椒种子倒是齐全,都是现货,德阳县种辣椒的人不多,种子不难买。 刚进门,一个系围裙、头髮花白的阿姨就热络地招呼: “靚仔,好久没见,这次买点什么?” 自己有来过吗? 陈东一愣。 这招呼打得,像碰瓷似的。 刚经歷过太冷的,这位又太热了。 “看看辣椒种子。”他还是礼貌地回了句。 热情总比冷淡好,况且这阿姨面相也和善。 “有有有,什么品种都有,成活率高,价钱实在!” 她一边说,一边从玻璃柜底下抽出几包规格不一的种子,整整齐齐在柜面排开。 陈东扫过去,5克、8克、10克……直到150克,都没標价。 “这些怎么卖?” “你要哪种规格?什么品种?不同规格、不同品种价钱不一样。” 她手指在玻璃柜面上轻轻点著,耐心介绍,“像这种彩椒,10克24块;这种牛角椒,150克235块……” “这么点东西就这么贵?” 陈东隨手拿起一包150克的,在空中拋了拋。 “小心小心,掉地上就散了!” 她脸上笑容一紧,赶忙伸出双手虚虚去接。 “没事,散了我照买。” 陈东笑笑,话头一转:“老板,一般一亩地要多少种子?就我手上这种。” “一包足够了。” “我买三十包150克的,能优惠多少?” “三十包?”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辣椒种子本就冷门,这店一年也卖不出这个数。 “对,三十包。牛角椒、彩椒、泡椒各十包。” “呵呵,行……我算算。”她低头按起计算器,“牛角椒算你230,彩椒270……” 反覆算了几遍才抬起头,眼角笑出细纹,“三十包一共6732,收你6700整数好了。” “別6700了,6500我马上付。” “靚仔,真出不了……”她搓了搓围裙边,“这样,我额外送你一包50克的朝天椒,就別再砍了。” “成,就按你说的。”看老板实在,陈东也不为难。 “我给你拿箱子装好。” 她转身从架子上搬下一个大泡沫箱,把种子袋仔细码进去,又用封箱胶层层贴牢。 “给,6700,你点一点。” 陈东从腰包里取出一叠新钞,抽回三十三张,剩下的全递过去。 她接过,就著柜檯的灯光仔细数了三遍,点点头: “没错。靚仔,多谢帮衬!” “好说。”陈东客气一笑,扛起箱子往外走。 临走前,他特意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旭昇菜种”。 回到三角涌时,大家正准备吃晚饭。 母亲一见他回来,立刻盛了满满一大碗菜乾猪肺汤,端到他面前: “来,快把汤喝了。你总熬夜,容易上火。” “妈,这么大碗我真喝不下。”陈东捧著那只比脸还大的碗,面露难色。 “不大,赶紧喝。” “哦……”陈东没办法,只好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嗝!嗝! 他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 汤实在撑人,饭是再也吃不下了。 “小姨,我二表哥呢?”陈东往饭桌上扫了一圈,没看见张炬明。 “別管他,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林秀清语气里压著火。 “怎么回事?” 母亲把陈东拉到一旁,低声说:“下班就跑到镇上玩『老虎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虎机是那时乡下流行的博彩游戏。 一把只下一两毛的注,用偶尔迸出的几十块彩头吊住人,就能让人从早到晚坐在跟前,直到赔进去好几百才算完。 “他还有这嗜好?” “听说玩了好几年了,打工时就常通宵玩,自己输光了还借工友的钱。”母亲摇摇头。 “我去把他找回来。”陈东觉得这事得自己出面,毕竟现在他是张炬明的老板。 “阿东,他要是死活不肯回来,就让他死在外头算了。”林秀清越说越激动,声音带了哭腔。 张炬昌走过去,轻声安慰母亲,又看向陈东:“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又不是去跟他打架,你看好小姨。” “阿东,见到你二表哥好好说,千万別衝动,知道吗?”林秀琴真怕他乱来,再三叮嘱,劝回来就好,別吵,更別动手。 陈东满口答应,转身出了门。 前世他与这位二表哥来往不多,倒没听说他有这毛病。 “真是败家啊!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混帐……”林秀清哭得止不住声。 她原以为让老二过来打工,离开原来的圈子,他就能慢慢戒掉恶习。 哪料到他这么快又在这里玩上了。 他这样搞下去,明年哪来的钱建新房子? “好了,別伤心了,阿东能劝好的。”林秀琴搂住妹妹,轻声安抚。 陈大壮、钱江几人也过来劝了几句,林秀清才渐渐平静。 “先吃饭吧。”眾人重新坐下。 这顿饭在一片沉默中匆匆吃完。 第35章 狗改不了吃屎 要找张炬明一点不难,镇上的老虎机店陈东虽没玩过,但大概知道在哪儿。 他没直接进去,先在旁边公用电话亭拨了个匿名电话,向110举报有人聚赌。 等了二十来分钟,一台闪著警示灯、载著两个帽子叔叔的摩托来了。 旧街巷角那几家老虎机店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一群年轻仔夹著几个中年人狼狈窜出来,往不同方向跑。 当地工商和派出所常联合执法,打击这些老虎机店,多是停业整顿,很少真正抓人。 若有投诉就出警清场,这些老板早摸清了路数。 一看不对,马上关灯赶人,自己从后门溜。 张炬明也混在人群里出来了。 陈东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输了不少。 “二表哥。”他喊了一声。 “阿东?”张炬明嚇了一跳,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上车再说。”陈东招手,看了眼正在清场的帽子叔叔。 张炬明会意,跑过来坐上后座。 陈东一拧油门,摩托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阿东,你怎么会来找我?”张炬明有点尷尬。 “不找你就不打算回去了?”陈东声音发冷。 “没……没有,最后一把了,本打算玩完就回,结果帽子来了。” “看来贏了不少?” 张炬明没接话。 “白天干活不够累?”陈东又问。 “累。” “累你还出来玩?” “很久没玩……癮犯了。” 张炬明突然提高嗓门,“再下几把就能回本的,关键时刻……” “老实说,输了多少?”陈东不想听他废话。 “180,不,178。最后一把十倍押下去,没出结果,不知输贏。” “你是不是疯了?!” 陈东把车剎在路边,回头盯住他,“你一个月才挣三百,一晚上输两百!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输。” “没事,我以前老玩,能贏回来。” 张炬明下车,掏出烟自己点上,又递过来一根。 “你再这样,小姨要被你气死。”陈东把烟推回去。 “別听我妈的,她不懂。”张炬明抬头向天,吐了个烟圈。 “呵!”陈东被他气笑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赌徒都这样,总觉得自己能贏回来,总怪別人不让他再搏一把。 陈东知道劝不动。 张炬明都快三十了,怎会听一个不到二十的表弟说教。 他也不想再多说。 “走吧。”陈东心想,以后的工资直接给小姨,没钱看他怎么赌。 两人回到三角涌厂棚时,里面灯火通明,陈东父母、小姨和大表哥张炬昌都在,其他人已睡了。 张炬明有点不敢进,被陈东拽著,怯怯地挪到林秀清面前。 啪! 林秀清先给了一耳光。 “秀清,好好说,別动手。” 林秀琴伸手拦住,“阿明这么大个人了,不合適。” “妈……”张炬明捂著脸,有些慌。 “別叫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林秀清气得喘不过气,不停拍著胸口。 “妈,你冷静点。” 张炬昌见母亲不对,赶紧倒了杯茶递过来,“喝口水,顺顺气。” 林秀清喝了口茶,顺了气,指著张炬明鼻子就骂: “你真没药救了!戒了一段时间,还以为你好了,没想到老毛病又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不学学你表弟阿东?整天只想赌,你要气死我啊?” 两个儿子里,她更疼这老二,可他就是不爭气,没老大踏实。 “妈……我想戒,就是忍不住。”张炬明还想辩。 “忍不住你就去死,我就当没生过你!咳!咳!咳……” 林秀清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几人连忙上前劝。 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別太激动,总能解决。 林秀清这才冷静了点。 陈大壮全程没说话。 按他教儿子的方式,上来就是一顿打,还讲什么道理。 陈东也不想在这事上耗时间,隨便说了几句便回仓库了。 他是老板,张炬明工作偷懒可以隨便骂,可这是人家私事。作为表弟,该说的已说了,没必要一直掺和。 让小姨一家人自己解决吧。 回到仓库,看了一眼那堆优化肥,没人动过的痕跡。 陈东稍鬆了口气。 今晚就不回家睡了,也不给苏琴打电话了。 好在出发前报备过,如果回来太晚就不打电话了。 忙了一天,他也累了,上床就睡。 第二天清早,睡了个好觉的陈东早早起来。 厨房里只有母亲的身影,小姨今天没早起。 也可以理解,儿子闹出这种事,她晚上肯定没睡好。 “妈,我爸还没回来吃早餐吗?”陈东漱完口,咬著一块昨晚吃剩的锅巴进来。 “你爸很不爱吃早餐,起来抽根烟就完事了,不逼著都不吃。” “长期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你去和他说啊,和我说有什么用?” “您的话他都不听,哪会听我的?”陈东大口咬著锅巴,咔嚓咔嚓响。 “你別吃这个了,粥马上好。”林秀琴这才发现他在吃隔夜锅巴,一手抢了过来。 “这样吃著香,我爱吃。”陈东还想夺回来。 “爱吃也不能吃,我给你盛粥,出去等著。” 没办法,陈东只好回厅里坐著。 “老板,这么早起来啦?”钱江几个也起来了。 “嗯,今天要出去找机器鬆土,起早点。” “松完土准备种什么,老板?” “辣椒。” “辣椒?”钱江嘴角抽了一下,说得很委婉,“这儿能种吗?土质好像不太好。” “这个你甭操心,我自有打算。”陈东笑了笑。 “好嘞老板,咱几个只管听您安排,別的绝不多问。”钱江赔著笑脸应道。 “很好。”陈东点点头。 这钱江,倒是挺会来事。 几人很快便吃完早餐,这时陈大壮也回来了。 他是真不爱吃早餐,踩著大伙开工的点回来。 张炬昌、张炬明两兄弟也起了,两人脸上都掛著黑眼圈。 大概昨晚也聊得很晚。 “爸,妈,我先出去了。” “慢点开。” “知道了妈。” 陈东准备先回家打个电话报平安,再去找陈炳全,让他帮忙找鬆土机师傅。 海边的渔村,太阳出得特別快。 陈东到家时,暖洋洋的阳光已经把院子晒得金黄。 “餵……”苏琴的声音软糯,辨识度高,听著舒服。 “还没起?今天不用上课?” “今天不舒服。”苏琴声音更柔,带点撒娇。 “哪里不舒服?”陈东连忙问。 “哪里都不舒服,整个人软绵绵的,没力气。” “你是来亲戚了吧?”陈东脱口而出。 “咦?你一个男人怎么对女人的事这么清楚?还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是不是骗我?” 苏琴的声音马上硬了起来。 我这辈子是没谈过,不等於上辈子没谈过啊。 陈东有点后悔嘴快了。 唉。 看来又得一番解释。 第36章 一把好手(求追读求月票) “神经,初中生物课本就有介绍,哪里需要交女朋友才懂。” “哦,是吗?我的生物课本怎么没有这些,看来我俩学的课本不一样。”苏琴不打算放过他。 “好了好了,咱能不能別再说你那个『亲戚』了,聊点別的吧。” 陈东想岔开话题,“我这几天可能没法天天给你打电话了。” “为什么?”苏琴连忙问。 “工地事情特別多,白天要在现场盯著,晚上还得睡仓库,抽不出时间回来打电话。” 他成功转移了话题,却隱隱感觉自己又掉进了另一个更复杂的问题里。 “行吧,我也快期末考试了,没什么事就少打电话好了。” “你……没不高兴吧?” 陈东听不出苏琴的情绪,她语气太平淡了。 “我还能怎么说?难道非要你跑回来给我打电话吗?” 唉,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讲道理的,连苏琴这样懂事的姑娘也不例外。 “好好好,这几天我儘量都回来给你打。” “不用。”苏琴回得乾脆。 “又怎么了?” 陈东抓耳挠腮,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收回来。早知就不提前说了,先斩后奏多省事。 “没什么,你去忙吧,掛了。” 电话断了。 唉! 谈恋爱怎么这么难啊? 还是当单身狗自在。 抱怨归抱怨,既然已经跳进这坑了,就只能受著。 赶紧忙正事吧。 他离开前给陈炳全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人在哪,就开车找了过去。 “陈师傅,又得麻烦您帮忙找人了。” 陈东到了陈炳全的工地,递过去一包烟。 “客气客气。” 陈炳全接过烟揣进兜里,笑著问:“你想找两台旋耕机,要大机器还是小的?” “两台大的,马力得足,能耕得深一点。” 大型旋耕机通常掛在拖拉机后面,用来整地、碎土。 三角涌那边足足三十亩地,用小型机效率太低,根本不够用。 “你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陈炳全当著陈东的面掏出“大哥大”拨了號,“喂,老林,你那旋耕机多少马力的?” “差不多七十匹,你问这干啥?”电话开著免提,那头传来回应。 “噢……那可能不太行,谢了啊。” 掛掉之后,他又接著打了好几个,对方报的马力都不够,耕不了深土。 “辛苦您了陈师傅。” 看他满头是汗,陈东有些过意不去。这年头用大哥大打电话,话费可不便宜。 陈炳全前后打了十一个电话,终於找到两台符合要求的,马力都超过一百匹,约定第二天上午就能来开工,一天八百块。 这人脉確实广,只要和工地沾边的,他几乎都找得到人。 陈东临走前又塞给他两包烟。 鬆土的事解决了,他又赶到镇上找搭棚的材料。 这回要的量不小,隨便找家小店根本凑不齐。 直接找厂家订货,时间又来不及。 只能一家一家店去扫货。 这工作量还真不小。 要是现在就有某宝、某东、某多该多好,省事多了。 可惜没这“要是”。 他本来打算交给张炬明去办的,那小子比他哥活络,嘴又能说,是个合適的人。 但出了昨晚那档子事后,钱都不敢让他经手了,免得又被他输个精光。 既然不能交给別人,那就自己来。 反正也不赶时间,三十亩地,光鬆土最快也得一星期。 这次主要採购的是普通 pe棚膜,三十亩大概需要五吨,另外还有铁丝和砖块,这些加起来估计六千块左右。 至於搭棚架用的竹子和木头,周围山上隨便砍,最多花点人工费。 他搭菜棚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后面“编故事”。 反正有优化肥,不用大棚也能种出好菜。 东水镇老街上有一排专卖搭棚材料的铺子。 陈东挨家去问,专挑最便宜的,连二手的也要。 一下午忙下来,五吨 pe棚膜好不容易才勉强凑齐。 砖块和铁丝就让上次买过的那家熟人直接送货了。 总算全部办妥,陈东累得腰酸背疼,骑上摩托车回了三角涌。 “阿东,回来啦?”陈大壮把双脚蹺在保安室桌面上,正卷著旱菸。 “爸,你又捲菸了?” 陈东停好摩托车,探头朝里扫了一眼,“不是给你买了两条椰树吗?这么快抽完了?” “没,捨不得抽,还放著呢。” “你快回去,你小姨夫来了。”陈大壮怕儿子继续纠缠烟的事,赶紧岔开话题。 “你不一起回?” “你先走,我抽完这根就回去。”陈大壮扬了扬手里刚卷好的烟。 “下次再看见你捲菸,我就把你那袋菸丝全烧了。” 啪!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別以为现在能耐了就目中无人。你就是当了皇帝,我也是你老子!” “哎哟,爸,你能不能別老打头?还有,下回在工人面前別这样,多丟人啊。”陈东揉著脑袋赶紧溜了。 老陈真是有点暴力倾向,说不过就动手。 其实陈大壮也就做个样子,根本没使多大劲,跟陈东自己拍蚊子的力道差不多。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確实不太好看。 回到厂棚,厅里只有母亲和小姨,没看见张定標父子三个。 陈东好奇道:“小姨,我小姨夫和两个表哥呢?” 丈夫来了,林秀清情绪稳了不少,笑著朝远处田里指了指:“喏,爷仨捉山鼠去了。” “二表哥真自己做了笼子啊?” “他会做个屁,全是他爸过来做的。” 林秀清说起丈夫的手艺,语气里透著自豪,眼睛都亮了几分。 “阿標真是个好男人,什么活都会干,不像我家老陈,整天就知道捲菸抽菸。” “妈,我爸其实也挺厉害的。” “没看出来。” “妈,我去田里看看小姨夫他们捉山鼠,吃饭叫我啊。” 说完,陈东一溜烟跑没影了。 “还吃啥饭,不是说烤老鼠肉吃吗?” “我可不吃那东西,您给我煮点饭。” 陈东走到地里时,张定標和两个儿子正在熏老鼠洞。 钱江手里也提著笼子,里面装著两只硕大的山鼠,正齜牙咧嘴地啃咬著铁笼。 “小姨夫,你也会这个啊?” “哦,阿东回来啦。”张定標回过头憨憨一笑。 他今年刚过五十,肩宽手粗,圆脸盘,满脸红光,笑起来有点弥勒佛的样子。 “我爸可是捉田鼠的一把好手。”张炬明从草堆里探出头来说。 陈东没接话,只扯了扯嘴角。 这位二表哥確实是“一把好手”,只不过最擅长的是在老虎机前输钱。 第37章 老鼠肉真香(求追读求月票) 张炬明见陈东没搭理自己,觉得没趣,訕訕地又钻回草堆里去了。 张定標確实是捕鼠能手,带著两个儿子和钱江他们一共捉了十几只白腹巨鼠,只只肥美,都在一斤左右。 陈东虽然不爱吃老鼠肉,但也不排斥別人吃。其实这样也好,正好让他们清理一下地里的老鼠,也方便往后种植。 天很快黑了下来,老鼠洞不好找了。 今天的捕鼠行动只好结束,一行人提著“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回到厂棚。 “妈,你看我爸多厉害,捉了十几只大老鼠。”张炬明表现得格外殷勤,一个劲地夸他爸本事大。 他在家里能够左右逢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秀清看到他们手上的货,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昨晚的鬱闷顿时消散了大半,连忙帮著一道处理老鼠肉。 张炬昌、张炬明两兄弟和钱江他们也没閒著,用砖块在大门前搭了个烧烤槽,架上铁丝网,再把厨房灶里的木炭倒进去,添上点煤油,一点就著了。 山鼠肉不用特別醃製,只需抹上花生油和盐,直接架在火上烤到金黄就能吃。 陈大壮鼻子灵得很,大家刚忙活完,等著吃的时候,他正好回来。 “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搓著手,眼看就要去拿一块块烤熟的老鼠肉。 啪! 林秀琴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去去去,还没烤透呢,急什么?” “实在太香了,没忍住。”陈大壮咧咧嘴,差点又露出那两排熏黄的牙。 “妈,你给我留饭了没?” 陈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大合时宜的话,眾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难道他真的不吃老鼠肉? 要知道,除了他,其他人可都只惦记著烤鼠肉,这时候谁还想吃饭啊? “看什么看?我说过不吃这东西,难道我也不用吃饭了吗?” “饭早就做好了,你自己去厨房端出来吃吧。”林秀琴也紧盯著烤架上的老鼠肉,捨不得挪步。 “真有这么好吃?”陈东嘀咕著,自己进厨房端饭菜去了。 “嗯嗯,真香啊!”陈东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父亲正捧著一块刚烤好的老鼠肉猛啃,满嘴油光,吃得如痴如醉。 “爸,你是故意噁心我的吧?” “谁有空噁心你,不吃別碍著。”陈大壮没声好气地应道。 “阿东,真的很好吃,你不试试?”母亲也捏著一只老鼠腿,吃得津津有味。 咕咚! 陈东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妈,我不敢吃,心里膈应。” “老板,来一点嘛,我这儿有酒,配著吃特別爽。”钱江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是啊,吃点吧,保证上癮。” “没事,我一开始也抗拒,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连做梦都想。” 几人一边大口啃著老鼠肉,一边七嘴八舌分享自己“入坑”的经歷。 唉! 世事无绝对,都重活一世了,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架不住眾人轮番劝说,经过一番內心挣扎,陈东终於拿起一小块老鼠肉,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嗯? 没有想像中的腥臊味,反而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奇香。 咔嚓! 他咬下一口,肉质紧实弹牙,细腻而有嚼劲,有点像上等的野味或是鸽子肉。 “还不错。” “我说吧,肯定好吃!来,老板,喝一口?”钱江用塑料杯倒了小半杯土炮递过来。 “自己酿的?”陈东伸手接过。 “不是,我一个老乡酿的,我哪会这个。” “阿东,你也会喝酒了?”林秀琴第一次见儿子喝酒,好奇地问。 “不会,就尝一下。”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以前醉过,况且他也喝过好几回了。 “真男人都得喝酒!”钱江又在边上起鬨,不过这傢伙確实挺能带动气氛。 “会喝酒的男人未必都是真男人。”陈东斜睨著二表哥张炬明。 张炬明刚要举杯抿一口,闻言马上放下,转过头去吃老鼠肉。 一群人围在烧烤架旁,有说有笑地吃著老鼠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 月光从天空洒落,照亮这片海边土地。 眾人吃饱喝足后陆续去睡了,陈东骑著摩托车,压过地上斑驳的树影悄悄离开。 他还得赶回家给苏琴打电话。 咯咯咯! 家里那两只鸡每天一大早就准时打鸣,比闹钟还准。 陈东起床伸了个懒腰。 说实在的,昨晚吃了点老鼠肉,现在腰不酸腿不疼,也不知道真是它的功效,还是因为年轻恢復快。 “今晚再让他们弄点,拿来打火锅。”他的目光落到院里那两只鸡身上。 “不行不行,这两只鸡是老陈的命根子,杀了它们他得跟我拼命。可光吃老鼠肉会不会太单调……” 院里的鸡仿佛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杀意,不安地扑腾翅膀想飞上矮墙逃走,奈何长得太肥,根本飞不起来,只扬起一地灰尘。 “算了,不打你们主意了,开工。” 陈东最终放弃了杀鸡的念头,洗漱一番便骑车前往三角涌。 回到保安室,看见父亲还是老样子,蹺著二郎腿在那儿抽菸。 不过这次抽的不是手卷的。 “爸,你终於不自己捲菸了?”陈东探头进去问。 “你请的旋耕机师傅给的,两根。”他嘴里叼著一根,耳朵上还夹了一根。 “他们来得挺早,已经下地了吧?” “早就开工了,你两个表哥在那儿盯著呢,你也快点过去。” 陈大壮现在专职做保安,重活累活都不让他沾,閒著没事就偷偷捲菸,存下来的都快上百根了,够他抽半个月。 “爸,那我过去了。” “赶紧去吧。” 陈东一拧油门,摩托车扬尘而去。 还没到厂棚,老远就听见两台旋耕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陈师傅,你也来了?” 陈炳全正和小姨夫张定標坐在门口抽菸,见陈东回来,连忙起身招呼:“小老板,这么早回来了?” “不早了,你们不是更早?” 陈东对陈炳全印象挺好,不仅因为他是自己本家,更因这人踏实肯干,能办事。 “哈哈,今天我正好休息,顺道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儿这么快就搞得有模有样了,小老板有魄力啊。” 陈炳全这话並非客套。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处处透著活气。 “哪里的话,全靠大家齐心。我就是个监工的。” 两人客套几句,便一同往地里走去。 “小老板,你打算在这儿种什么菜?”陈炳全问。 “先种点辣椒试试。” “哦?咱们县里的菜农很少种这个,你怎么……” “哈哈,我不喜欢跟风挤热门。种点冷门的,说不定反而有出路。” “这倒也是。”陈炳全对种菜並不在行,也就隨口一问。 “陈师傅,你认识的人多,能帮我留意一下閒置的厂房吗?”陈东笑著问。 “厂房?应该能找到。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搞点食品加工。” “行,我替你打听打听。”陈炳全脚步顿了顿,不由得侧目看了陈东一眼。 他心里嘀咕:这才多大年纪,可真能折腾……不是胆大过人,就是年少轻狂,真是让人看不透。 陈东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也不多解释,只是抿嘴笑了笑。 老陈啊老陈,我见过的世面,可比你多多了。 第38章 一个好消息(为月票榜单大佬们加更) 陈东与陈炳全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作业区边上。 两台大马力旋耕机正在那里交错行进,刀片不断捲起深厚的泥土,与草根碎石激烈碰撞,发出连续而刺耳的“哐当”声。 紧隨其后的拖板,则將翻鬆的土顺势推平。一松一平、来回几趟,约半米深的土层很快就被整理得鬆软平整。 陈东是头一回近距离看旋耕机干活,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这俩大傢伙还行吧?”陈炳全在一旁笑著问。 “相当可以。”陈东竖起大拇指。 “找它们来可不容易,我託了不少关係,才从邻县协调过来的。”陈炳全隨口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东笑了笑,握住陈炳全的手,把一个红包塞了过去。 “辛苦了,陈师傅。” “哎呀,你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炳全攥著红包往回推,“不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嘛。” 陈东將红包推回去,正色道:“陈师傅要是再这么见外,下回我真不敢麻烦您了。” “哈哈,成,那就多谢了。”陈炳全不再推辞,把红包收进了口袋。 正在现场监工的张炬昌发现了他们,远远地挥手打招呼。 陈东不打算过去,朝他高声喊道:“大表哥,这儿你多盯著点,我去看看二表哥那边。” 张炬昌没回话,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平时话不多,但办事尽责,这一点让陈东比较放心。 “陈师傅,要一起去看看吗?” “好啊,反正閒著,去长长见识。”陈炳全说得客套。 两人转身向正在开挖水渠的几人走去。 张炬明和钱江几人正挥著铁锹,沿著地界开挖。 按照陈东的要求,需要挖出一条宽一米、深半米、贯穿整块地外沿的沟渠。 “小老板,挖这沟是……”陈炳全眯眼看了看,问出了在场不少人的疑惑,“为了排水?还是灌溉?” “不全是,主要是用来阻隔土壤盐碱化。”陈东隨口应付了一句,这当然不是他的真正意图。 “那为啥不乾脆挖宽点、挖深点?效果不是更好吗?”张炬明直起身,抹了把汗插话道。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东心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懂个屁,小聪明不用到正经地方。 他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三个字:“没必要。” 张炬明被这句“没必要”噎了回去,脸上有些掛不住,张了张嘴却没再出声。 钱江察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笑著打圆场: “呵呵,老板让这么挖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只管把活儿干好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啥,你们说是不是?” 他边说边朝旁边两个老乡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先是一愣,隨即会意,也跟著附和: “是啊,老板有文化,懂得多。” “对对对,咱们只管擼起袖子干就行。” 陈东看了钱江一眼。 钱江咧嘴笑了笑,没再多说。 张炬明偷瞄了一眼陈东的侧脸,想起那晚玩老虎机的事,顿时泄了气,只有埋下头,更用力地挥动铁锹。 他是真怕连表弟这边的活也丟了。 到时候別说再偷偷去玩几把过过癮,可能连包烟都买不起。 “陈师傅,这儿太阳大,要不咱们回去喝茶聊?” “好啊,这儿是有点热。” “这里就交给你负责。”临走前,陈东过去拍了拍钱江的肩膀,“出了问题我找你!” “放心吧老板,保证完成任务。”钱江拍著胸口答应。 一旁的张炬明暗自瞪眼,这个活本来是他负责的。 …… 陈炳全喝了一会儿茶便有事先离开了。 陈东翻开那本《盐碱地改良技术》,看了几页,目光却不由落到桌上的帐簿上。 他拿过来核对,不由得皱眉,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所贷的二十万已用近半,资金全投在基础设施和人工上了。 仓库里堆满的化肥和材料,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如果这里不能儘快產生效益,这摊子可真要撑不下去了。 涉及钱,他自然而然想起农信社的周少雄,也该回来了。 趁没到下班时间,正好过去。 “妈,晚上不用煮我的饭,我约了人。” “知道了,你顺便把你爸叫回来,我有事和他说。” “好。” 路过保安室,父亲陈大壮正在打瞌睡。 陈东停下车,敲了敲玻璃窗:“爸,我妈让你回去一趟。” “要开饭了?”陈大壮猛地睁开眼,眼里带著血丝。 “还没,说是有事和你商量。” “知道了。你又上哪儿去?”陈大壮见他要走,连忙追问。 “约了人,不用等我吃饭。”陈东怕他囉嗦,一拧油门,直奔镇农信社而去。 到了农信社门口,看见黎广坤坐在传达室內听收音机,便走上前问:“黎叔,周主任回来了吗?” “是阿东啊。”黎广坤从窗口探出头来,“他刚回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陈东见四周没人,顺手丟了一包烟进去,“我车先停这儿,一会下来再开走。” “快去吧,一会儿就该下班了。”黎广坤笑呵呵地把烟收好。 “好嘞。” 上到二楼,陈东经过两边办公室时,为了不惹人注意,他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周主任,忙著呢?” 办公室门敞著,周少雄正埋头签文件。 出差几天,桌上待签的材料已摞起一尺来高。 “小陈来啦,进来自己先沏茶,我这儿还有几份文件要签完。”周主任手上没停,脸上带著笑容说道。 “不急不急,您先忙。”陈东轻轻带上门,走到茶几前坐下。 他刚把茶泡好,周主任便笑著走过来坐下。“小陈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正好路过,顺道来看看您。” “我也是刚出差回来。” “您是个大忙人。”陈东斟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周主任,喝茶。” “呵呵,是挺忙,去县里学习了几天。” “辛苦了。”陈东嘴上说著客套话,心里却嘀咕:你两头家来回跑,不忙才怪。 这是黎广坤上次有意无意爆的料。 “对了小陈,你那边农业生產,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周主任问。 “很快就能正式种植了。” “哦?挺好,张主任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是吗,说得我都有压力了。” “別有压力,我这儿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周少雄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县里现在大力鼓励年轻人留乡就业,特別是对能提供一定就业岗位的中小微企业,在税收和补贴方面的支持力度很大……” 陈东眼中一亮,这政策,来得正是时候。 第39章 大表哥也作妖(求追读求月票) 对於就业政策这个话题,周少雄点到即止,没有深入去说。 他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是这事上头还没有正式下发红头文件,只是內部已经定了性,不便多言。 “已经很感谢您了。”陈东双手合十,表示谢意。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看时候不早,陈东便开口道:“周主任,要不咱一起吃个饭?” “小陈不用见外,我和家里说了,今晚回去吃,下次吧。”周少雄连忙摆手。 “那好,周主任,说好下次哦。”陈东也表示理解,毕竟出差几天,人家也要回家交代交代。 否则怎么维持单位好领导、家里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呢。 告別了周主任,离开农信社前,陈东又给黎广坤丟了一包烟。 “黎叔,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阿东,慢点开。” 陈东漫无目的地开著摩托车在镇上转悠。 这下好了,没约上周少雄吃饭,回家只能吃剩菜了。 嗯? 一个熟悉的身影开著摩托车迎面擦过。 是大表哥。 走得这么急,居然没看到自己? 他该不会也去打老虎机吧? 跟上去看看。 好奇心驱使,陈东马上调头。 一路尾隨张炬昌来到旧街一条小巷,见对方停好车步行,陈东也跟著照做。 跟踪別人真是刺激,他感觉体內肾上腺素在激增,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张炬昌来到一间简陋的民房门前,小心敲了几下。 “来了。”一道女声从屋里传出。 听声音挺年轻。 张炬昌神情略带紧张,整理了一下衣衫,双手不断握拳又鬆开。 找女人? 大表哥也不正经了? 陈东有点失望,不由得同情起小姨来,两个儿子人模人样的,都染上了不良恶习。 嘎嘰! 铁门开了半扇,张炬昌走了进去。 陈东猫著步靠近。 砰! 铁门关上。 “今天怎么这么晚?”女人问。 “今天事多。” “忙就少来点,我去给你热一下饭。” “不用,吃过了。孩子睡下了吗?” 两人进了里屋,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女人,孩子? 大表哥什么时候成家了? 他不是还单著吗? 这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神奇。 陈东呆在原地。 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还是不要惊动为好。 陈东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判断有问题。 怎么老看走眼呢? 老实巴交的大表哥也作妖了? 还是先回去吧。 打定主意,陈东骑著摩托车直奔三角涌方向。 经过保安室时,没看到父亲。 陈东预感到有事发生。 按理说这个点,父亲肯定在这儿。 怀著不安的心情回到厂棚外,屋里围坐著五个人,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看样子是激烈爭论了一番,每个人都是脸红脖子粗。 “怎么了,你们?” “阿东回来啦?”母亲看到他,神情一松。 “妈,出什么事了?” “你先喝口水歇会儿,一会再说。” “妈,我不累。是不是和大表哥有关?” “阿东,你在镇上看见他了?他果然去找那对母女了。” 林秀清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们俩兄弟,没一个好东西,气死老娘了!” “妈……无端端怎么扯上我。”张炬明不服,他又没去找女人。 “慢慢说,別著急。”张定標倒了杯水递给妻子,低声安慰。 “秀清,阿昌这事多久了?”陈大壮开口问。 “大半年了,劝都劝不住,真是造孽啊。”林秀清气得直捶胸口。 “妈,我哥喜欢就隨他吧,你不是马上就能抱孙子了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张炬明脸上。 “混帐!你哥再差,也不至於去捡这种二手货!” “秀清,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感情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处理吧。” 林秀琴过来劝妹妹,“咱们当年看上自家男人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一头就栽进去了。” “姐,那不一样。咱们的男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没结过婚,更没有孩子啊。阿昌他现在……唉!” 嗯? 陈大壮和张定標对视一眼,这话怎么听著有点埋汰他俩的意思? 哦,原来对方是个拖油瓶啊。。 陈东总算听明白了。 在农村,这样的女人肯定不容易被人接受。 大表哥这段感情……难啊。 “小姨,那女的是做什么的?”陈东想了解一下对方情况,揣测她和张炬昌在一起的意图。 到底是真爱,还是另有所图? “你来说。”林秀清瞪著张炬明。 张炬明脸色一紧,“前两年在外面打工认识的,是厂里的工友,家在隔壁镇……” “说重点。”陈东不想听无关的。 张炬明顿了一下,接著说:“半年前他俩又遇上了,不过人家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我想知道她现在靠什么生活?”陈东再次打断。 “靠……靠大哥……养。” 砰! 林秀清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还好是铁的,没摔碎。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两个儿子都是赔钱货……没一个出息的。” “妈,你別带上我,我贏过钱的……” “闭嘴吧你!”陈东真想给他一拳,脑子真是赌傻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大表哥图她什么呢?”陈东自言自语。 “年轻唄。”张炬明反应倒是快,他只对打老虎机有兴趣,从不想女人。 陈东横了他一眼,没接话。 “阿东,你脑子活,点子多,帮小姨想想办法吧。不然这个家都要散了,呜呜呜……”林秀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小姨,你先冷静一下。等大表哥回来,我和他单独聊聊。” …… 小姨也不容易啊。 大儿子迷恋寡妇,二儿子深陷老虎机,女儿的婚姻还被两个哥哥拖累……想想都替她心疼。 陈东坐在保安室父亲的椅子上,学著他的样子把脚搭在桌面,將椅子往后翘著摇了摇。 还挺舒服,难怪老陈平时总爱这样。 远处有灯光照来,引擎的加速声也越来越响。 大表哥张炬昌终於回来了。 “大表哥,这么晚?”陈东从窗口探出头打招呼。 “阿东,你怎么在这儿?”张炬昌停下摩托车,有些发懵。 “在等你呢,进来坐坐。” “好。”张炬昌有些不安。 他再木訥也知道,陈东在路口守著自己回来,肯定是要问自己那档子事了。 第40章 殃及池鱼(求追读求月票) 张炬昌走进保安室,找了张椅子坐下。“抽菸不?” 他拿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给陈东递过去一根。 “我不会,你抽吧。”陈东摆摆手,没有马上问,想让他抽根烟缓一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事。”张炬昌深吸了几口烟,抬头说道。 “方便聊聊吗?”陈东没有给他太大压力,这个大表哥就是太老实,容易被人骗。 “燕芳她也不容易……嫁错了人。”张炬昌眼中满是怜惜。 “其实在工厂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自己嘴又笨,不敢表白……” 嗯? 这点倒是和他前世有点像。 陈东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听说她嫁到了东水,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说到动情处,张炬昌眼里闪著泪光。 “她心里有你吗?”陈东插话问道。 “不知道……半年前再见到时,她已经离婚了。那个男人是个赌徒,对孩子不管不顾,还经常打她……” 看来赌博真是害人不浅。 提起这茬,陈东自然而然想到了二表哥张炬明。 他那里也是个麻烦事。 “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娘家和婆家都不管,我看著可怜,就帮帮她。” 唉。 將心比心,换作自己见到昔日恋人这样,恐怕也会出手相助。 陈东沉默不语。 “阿东,你帮帮我,劝劝我妈。我和燕芳是真心想在一起的,我也不介意她离过婚,她的孩子我也挺喜欢……” 张炬昌本就不善言辞,说到激动处,站起来握住陈东的手。 三十岁的老男人,嗓子竟有些哽咽。 “大表哥,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聊。”陈东把他按回椅子上。 “谢谢。”张炬昌又点了根烟。 他是个孝顺儿子,也不想违逆母亲的意愿,可又实在割捨不下。 平时心里发闷时,他也会找弟弟说说。可那傢伙心里只有老虎机,没心没肺的,总说不到一处。 表弟是大学生,虽说没读完,但打小就聪明能干。 他肯定有办法帮自己。 “大表哥,我说实在的,很想帮你。”陈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有办法?”张炬昌眼中一亮,又要站起来。 “坐,坐。”陈东皱眉,抬手制止。 “我试试看。这样,过几天忙完了,你带我去见见她。” “好。”只要能让他和燕芳在一起,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两人聊完,便一起回到了厂棚。 其他人都已睡下。 出来之前,陈东说好了让他们先睡,这事由他自己来处理。 “大表哥,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谢谢你,阿东。”张炬昌满心欢喜地去睡了。 唉。 还真是多事之秋。 陈东伸了个懒腰,也打算洗洗睡了。 这时,父亲悄悄走了过来。 “爸,还没睡呢?”陈东好奇地问。 “肝火旺,睡不著。” “啊?”陈东觉得父亲有事要和自己说,索性坐了下来,洗耳恭听。 “阿东,你上次那个女同学,现在处得怎么样了?” 他就说嘛,老陈半夜不睡觉,肯定要搞事情。 看来是大表哥的事殃及池鱼了。 “爸,你怎么老惦记著这个事啊。”陈东倒了杯茶递给他。 陈大壮没接话,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爸,你又抽这个?”陈东看了一眼,这不还是自捲菸吗?他的话都白说了。 “你別岔开话题,说说女同学的事。”父亲不吃他这套,死追不放。 “这种事也不能急啊。”陈东还想绕弯子。 他现在不想公开和苏琴恋爱的事,免得父母天天问。 “你懂个屁,这种事要趁早。” “您当年不也不早……” 啪! 后脑勺上又挨了一巴掌。 “说正经事。” “说就说,別打人啊。”陈东把椅子一挪,得离老陈远点,不然一说错话又要挨揍。 “快说,再给我绕来绕去,老子揍死你。” 陈大壮把椅子朝儿子靠了靠,到了伸手就能拍到他脑袋的位置才停下。 “爸,別靠那么近,热死了。”陈东又想挪开。 “你试试?”陈大壮举起手,“说,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见家长。”陈东怯生生地说。 这种血脉上的压制,任他现在能翻出跟斗云,也逃不出老陈的掌心。 “那你去见啊!”陈大壮急了。 当年他为了娶老婆,就死皮赖脸天天跑人姑娘家里献殷勤。 虽然有时会被老太太用扫帚赶出来,但那份真诚却打动了林秀琴,后来她死活要跟他过。 “爸,你追我妈那套,现在不灵了。”陈东缩著身子低声道。 “你懂个屁,真诚就能打动人。”父亲对这条铁律深信不疑。 真诚? 你二十年后试试,保管你头破血流。 真正能打动人的是“砖头”。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说,不然又要挨揍了。 “爸,您就別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陈东,我警告你,別给老子搞个『一大一小』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出了张炬昌这档子事,陈大壮也得先给儿子打个预防针。 “知道了爸,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陈东趁机溜走。 嗬。 终於送走了老陈这尊“打神”。 陈东大字型躺在床上,琢磨起建农產品加工厂的事。 政府要带动当地就业,对他来说显然是个好机会。 他干的本来就是劳动密集型的事,需要请很多工人。 如果能得到补贴和税收减免,利润一下子就拔高了。 但他也明白,好赚的钱必然招来一大批竞爭者。 那时还没有“內卷”这个词,但道理是相通的。 政府的钱也是有限的,谁先搞起来谁受益。 他回忆起前世,苏琴后来考上了县里的税务局,而她父亲本来就是县商务局的领导。 难道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想著想著,困意袭来,他慢慢合上了双眼。 第二天,陈东发现小姨和大表哥的关係很古怪。 两人既不亲近,也没吵架。 各喝各的粥,总之看著就觉得尷尬。 张炬明这段时间老被陈东敲打,嘴巴也管住了,没再唧唧歪歪。 钱江是个聪明人,发现情况不对头,早吃完早餐,就拉著两个老乡去地里干活了。 这些事他想管也管不了,还是干好自己的事要紧。 陈东嘆了口气,早餐也没吃,开车回去,打算给苏琴打个电话。 第41章 成立农產品加工厂(求追读求月票) 陈东暂时放下小姨的家事,一大早就来到镇工商所,想要諮询一下设立乡镇企业需要的材料和流程。 东兴这种小地方,平时来办业务的人本来就不多,加上刚上班不久,营业厅里三个服务窗口只开了一个,另外两个掛著“暂停业务”的牌子,底下两名工作人员正低头吃著早餐,时不时瞥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 这情形陈东在前世见得多了,並不觉得奇怪。 抬头看去,前面只有一位老大爷在办理业务,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乾等著也无聊,此时,又没有手机刷某音、刷短剧,他顺手从身后的报纸架上抽了一份报纸,展开来看。 今年是“九五计划”实施的第一年,报纸上到处都是全国各地大力发展经济、取得丰硕成果的报导。 陈东读著那些文字,心头不由得一阵发热。 他来自三十多年后的未来,亲眼见过这条东方巨龙如何腾飞,比谁都能体会这份激动。心潮澎湃之余,他也没忘记要抓住重生的优势,事事都得比別人快一步,才能在这场改革开放的浪潮中站稳脚跟。 “下一个。” “下一个!” 窗口里传来不耐烦的喊號声。 “靚仔,到你了。”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肩膀,陈东才回过神,赶忙走上前去。 “办什么业务?刚才叫號没听见啊?”工作人员是个短头髮的中年妇女,表情严肃。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我想諮询一下怎么办乡镇企业。”陈东没在意对方的態度,笑著回答。 “你自己办还是替別人办?” “我自己。” “去旁边把这张表填了。”工作人员递出来一张表格,“桌上有样板,填好拿给我。” “好,谢谢。”陈东接过表格,走到旁边桌上,对照著样板逐项填写。 表格要填的內容很多,企业名称、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每一项都得详细写清楚,空白处不多,他不得不把字写得很小,才勉强够用。 “请问,经营场所能不能后面再补?我暂时还没確定地方。”其他內容都填好了,只剩“经营场所”还空著,陈炳全还没帮他找好场地。 “现在办的话就得填,之后申请的时候可以再改。” “好的,谢谢。” 对方的意思很明白,现在隨便填一个就行。 陈东想了想,先把三角涌的地址填了上去,隨后將表格递进窗口。 “可以了,核名需要五个工作日,审核结果会电话通知你。” 工作人员把回执和一张说明单递给他,“核名通过之后,按照这上面的清单带齐材料来正式註册,完整的设立流程也在上面。” “谢谢。”陈东收好材料,仔细看了看。 原来领完营业执照之后,还得去乡镇企业办公室办备案手续,整个设立流程才算走完。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经营场所了。 离开工商所之后,陈东给陈炳全打了个电话,问起厂房的事。 陈炳全说已经找了几处,正想约他抽时间一起去看看。 “行啊陈师傅,我这两天都有空。” “那就明天上午吧,我过来接你。” “好,辛苦您了陈师傅。” “小事小事。” 掛了电话,陈东在镇上复印了自己的证件,又买了点中午吃的菜,便往三角涌回去。 下午他还得安排张炬明他们几个去砍些木头和竹子回来,等一松完土,就把地全部围起来。 这样,他就能放心撒下酸性优化肥中和土壤碱性了。 事情一桩接一桩,虽然装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灵魂,可身体终究只有十九岁,一天忙下来,他也觉得有些累。但眼下正是起步的时候,脚步不能停,只能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阿东回来啦。”父亲还守在保安室里,远远见到他就招呼道。 “爸,还没回去吃饭?”陈东停下车,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烟上。 陈大壮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缩,咧嘴笑笑:“这不还剩点嘛,抽完就不捲了。” “我可盯著您呢。”陈东板起脸。 “臭小子,又皮痒了是吧?”陈大壮抬手就要拍过来。 “您自己走回去吧,我先回了!”陈东连忙躲开,跳上摩托车就溜。 老陈说打就打,还是离他远点好。 陈东一路嘀咕著回到了厂棚。 “老板回来啦!”钱江他们刚收工,正朝这边大声打招呼。 “嗯,你们那边的活干得怎样了?”陈东走过去,给大家散了圈烟。 “谢谢老板。”钱江笑著点上,吸了两口才说:“差不多了,下午就能通到底。” “挺好。吃完午饭还有別的活要安排你们。” “好嘞!”他也没多问,反正老板交代的事,干就是了。 午饭时,陈东大致说了接下来的计划,顺便分好了工。 张炬昌继续盯著鬆土的事;张炬明和钱江他们挖完水渠,就去附近山上砍树,专挑小腿粗的杉木来砍,这种木头不易蛀,正好拿来做骨架。 “爸,小姨夫,咱们仨就去砍些老竹子回来。” 陈大壮和张定標都点了点头。 “妈,小姨,晚上多做几个好菜。大家乾的是体力活,得多吃点油水。” “知道啦。”林秀琴笑著应下。她虽向来节俭,却从不在工人伙食上动心思,至多也就是用水用电时留心些。 “行,大家赶紧吃吧。” 眾人很快吃完。 钱江几个看下午活多,饭后抽了支烟,也没歇一会儿,就直接下地去了。 秋日午后的日头依旧晒人。 陈东没砍几根竹子,就累得满身大汗,直喘粗气。 “你这身子,还没我这老头子硬朗。”父亲看不过去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虚,一点力气活都干不动。 “爸,我乾的是脑力活,哪能跟您比呀?”陈东笑著喘气。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干啥活都得身体好,听见没?” “您不也整天咳……也没见好到哪儿去。”说这话时,陈东下意识躲远了两步,生怕又被老陈偷袭。 “行了,不跟你扯。赶紧砍吧,一会儿天该黑了。” 张定標在一旁听著父子俩斗嘴,心里暗暗羡慕。 他和自己两个儿子,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唉。”他嘆了口气,手下柴刀挥得更用力些。只有不停地干活,才顾不上胡思乱想。 这天晚上,陈东早早睡下。 累得厉害,一沾床就睡熟了。 咚咚咚! 仓库大门忽然被人急促拍响。 “阿东,快醒醒!你小姨昏倒了!” 第42章 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求追读求月票) 陈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慌忙下床冲向门口。 一开门,就看见母亲林秀琴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妈,小姨出什么事了?” 林秀琴一见到儿子,眼眶顿时红了,声音微微发颤: “你小姨刚才发现那俩孩子又偷偷溜到镇上去了,一气之下就晕倒了……你爸和你小姨夫正在屋里守著。” 陈东心头一沉。不会吧?又是这两兄弟,真会添乱。 “妈您別急,我这就过去看看。” 陈东赶紧回屋套上衣服,带上钱就朝大厅跑去。 “阿东,快看看你小姨,她脸色白得嚇人。”一见他来,张定標眼泪就下来了。自己两个儿子不爭气,把妻子气成这样,他实在没了主意。 “小姨夫您別慌,我先看看。” 陈东上前仔细查看,只见小姨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只是面色有些发白,整体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暗暗鬆了口气:小姨身体一向硬朗,没听说有高血压、心臟病这些毛病,多半是急火攻心。按按人中,兴许能缓过来。 陈东让张定標把小姨放平,用大拇指用力掐按她的人中穴。约莫过了两分钟,林秀清长吐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秀清,你觉得怎么样?”张定標喜极而泣,赶紧扶她起来。 “小姨,好点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陈东也凑近问。 林秀清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两个儿子,大半夜不睡觉,瞒著她偷偷往镇上跑。一个沉迷老虎机,一个活在自己编造的爱情梦里。 说又不听,打又没用,她能怎么办? “秀清,等他们回来,我好好跟他们说。你彆气坏了身子。”张定標轻拍妻子的背,低声安慰。 “就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別动这么大肝火。”林秀琴也过来劝妹妹。 林秀清目光发直地望著门外,只是流泪,一声不吭。 这下大家更慌了,都围上来宽慰。 “我去找他们!”陈东一肚子火,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等等!”陈大壮叫住他,“我跟你一块去。” 张炬昌和张炬明不是他儿子,本不该由他这个大姨夫来管教。可眼下这情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陈东他都能教好,就不信管不住这两个小子。 临走前,陈大壮特意去厨房拿了根手腕粗的木棍。 “爸,您这是要干嘛?”陈东嚇了一跳。 “老陈,你这老毛病又犯了!有话不能好好说?”林秀琴赶忙上前要夺棍子,生怕他真动手。 “你们想哪儿去了?我怕路上遇上打劫的!”陈大壮把棍子拿回来,朝陈东一偏头,“走啊,还愣著?” “哦。”陈东这才跑去发动摩托车。 “老陈,你可千万別衝动!”林秀琴再三叮嘱。毕竟是別人的儿子,要打也轮不到他啊。 “知道了。”陈大壮跨上后座,一巴掌拍在陈东屁股上,“走。” “哎呀,痛,爸別打那么用力。” 摩托车在陈东的喊叫声中驶入夜色。 望著他们远去,张定標心里稍安。自己嘴笨,就算去找儿子也未必劝得回来。现在有陈东父子出马,他只要照顾好妻子,等著就行。 “爸,您不会真打两个表哥吧?”路上,陈东回头问。 他还是不放心,老陈的脾气太暴躁,没两句就会动手。到时候真把人打伤了,回去不好向小姨交代。 “你傻呀?他们又不是我儿子,我能打吗?” “那您拿根棍子干嘛,真怕打劫啊?” “你不怕?”陈大壮回得乾脆。 “行。”陈东闭上嘴,专心骑车。 两人很快到了旧街。 这回陈东没报警,直接一家一家找过去,没多久就发现了张炬明。他正打得两眼发红,看来又输得差不多了。 “张炬明!”陈东没给他留面子,上前就是一声喝。 屋里人都嚇了一跳,纷纷停下手看过来。现场一阵骚动,引来了一个花臂壮汉。 “什么事?” 那人面相凶狠,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找人。”陈东没胆怯。 陈大壮见有人逼近儿子,立刻跨步挡在前面。 壮汉要是敢动手,他就要拼老命了。 “找人就找人,別大呼小叫,影响我们生意。”壮汉目露凶光,算是警告。 “阿东,阿东,咱们外头说。”张炬明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下机,拽著陈东就往外走。 陈大壮仍警惕地和那壮汉对峙著。 “爸,走了。”陈东不想父亲惹事,喊了一声。 到了门外暗处,陈东甩开张炬明的手:“你哥是不是你拽出来的?” 张炬明的工资他都直接交给小姨,他哪来的钱打老虎机?肯定是怂恿张炬昌来镇上看燕芳母子,顺便借了钱。 “你怎么知道?”张炬明明知故问,想拖延时间,心里盘算著怎么脱身。 “去把你哥叫出来。”陈东没接话,直接叫他去找人。 单独对著眼前这个人,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的。 张炬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 张炬昌低著头,不敢看陈东。 他昨天才答应表弟,等忙完这几天就带他来看燕芳母子,可到底没抵住弟弟的怂恿,今晚收工就跟著他出来了。 啪!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满脸懊悔。 张炬明可没跟著学,他最怕疼,才不会这么对自己。 陈东冷冷看著他们:“你妈被你们气晕了,知道不?” “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张炬昌猛地抬头,急著问。 “我妈身体一向挺好,不至於吧?”张炬明有点不相信。 “呵……”陈东给他气笑了。 “你们太过分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陈东终於爆发了。管他们是不是表哥,身为人子,不懂孝顺父母,只顾自己快活,就该骂! “父母把你们拉扯大容易吗?” 见两兄弟不吭声,陈东接著训:“做子女的,就算挣不了大钱,给不了父母好日子,至少也得知道感恩,更不能故意气他们……” 他嘰里咕嚕说了一大通道理,连在旁边看热闹的陈大壮都听愣了。 儿子什么时候悟出这么多大道理了? 他不才十九岁吗? 他哪知道,儿子是重生回来的。 陈东站著骂了半个钟头,说得口乾舌燥。 除了张炬昌频频点头,张炬明根本左耳进右耳出,全没当回事。 他心里清楚,母亲要真出了大事,早送镇卫生所了,既然还在厂棚,估计就没什么要紧。 这情形陈东早料到了。 张炬昌或许还能听进去点,张炬明是没救了,只能一直掐著他的经济来源,直到他自己醒悟为止。 陈大壮本来要替小姨子管教儿子的,一看这情形,还是不要吭声的好,省得浪费力气。 就这样,大家不欢而散,四人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驶回三角涌。 路上,陈东抬头望了眼星空,看来今晚是別想睡安稳了。 第43章 不想搭理他们(求追读求月票) 晚上十点,三角涌厂棚大厅里灯火通明,四个家长並排坐著,脸色铁青。 陈东环抱双手站在对面,冷冷地看著眼前两兄弟。 “跪下!” 张定標声音发颤,他这辈子从没这样吼过孩子,今天是真动了火。 嘭的一声,张炬昌重重跪在母亲面前:“妈!我知错了!” 林秀清別过脸去,没看他。儿子都快三十了,当眾跪在自己面前,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妈,我俩都是成年人了,这样跪著……多难看。”张炬明却没有跪下的意思。 这么多人看著,他难道不要面子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封建社会那一套。 啪! 张定標上前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你还有理了?!” 他身体因激动而发抖,嗓子也哑了。整整三十年,他从没对孩子动过手,今天却一破再破。 “爸!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张炬明捂著发烫的脸哭诉,“我们花的是自己挣的血汗钱,一没偷二没抢,错在哪了?” 全场忽然静了下来。 好像也有道理,人家靠自己双手挣的钱,怎么花,旁人確实管不著。 陈东一时也无话可说。 这个二表哥倒是长本事了,还顺带埋怨自己剋扣他工资。 有这点小聪明,要是用在正道上,还愁娶不到媳妇吗? 哐当! 陈大壮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打破了沉默。 张炬明下意识往后一缩,生怕这个“名声在外”的大姨夫动手。 “不好意思,没拿稳。” 陈大壮见眾人都看向自己,咧著嘴捡起木棍,顺手扔到了门外。 被他这么一搅,气氛更僵了。 张定標难得发一次火,老二竟当眾不给他面子。姐夫刚才绝不是失手掉棍子,那是在暗示他该执行家法,杀鸡儆猴! “今天我就好好教你怎么做人!” 张定標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责。都怪自己平时太顺著两个儿子,才让他们走上歪路。今天,就由他来亲手纠正! 他噔噔噔衝到门外,捡起那根木棍,不等眾人反应,抡起来就扫向张炬明的小腿。 “我让你赌,让你嘴硬……” “爸!疼啊!” 张炬明整个人跳起来,躲到母亲身后,哭丧著脸喊,“妈!爸要打死我了……你快管管!” 林秀清没理会,她浑身发抖,嘴唇咬得渗出血,两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 “妈!你劝劝爸,真要出人命的!” 眼看父亲又提著棍子追来,张炬明双手搭在母亲肩上拼命摇晃,“妈……” “阿標你冷静点。” 林秀琴怕他打红了眼,上前拦住。 陈东瞥了眼父亲,见他一动不动,嘴角微扬,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大姐,你让开,看我不揍死他!” 张定標绕开林秀琴,举起棍子又要打下去。 此时他才体会到,打儿子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真会上癮。 陈大壮瞥了他一眼,忍住没笑出来:打儿子是不是很爽? “妈!”张炬明更慌了,手下摇晃得更用力。 啪的一声,他手里忽然一空,母亲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了。 “妈!”离得最近的张炬昌猛扑上去抱住母亲。 “秀清!”张定標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送医院!” 陈东一个箭步衝上前,按住小姨的人中,朝张炬明大吼,“快去开车啊!” 张炬明也嚇傻了,听到喊声才回过神,连滚带爬衝出去发动摩托车。 钱江他们原本在屋里睡觉,听见外面动静太大,也冲了出来。 “快给她涂点风油精,路上別吹风。”钱江到底有经验。 林秀琴嚇得腿软,急忙进屋去拿,好在风油精是农村人家里常备的东西,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她很快便拿了出来。 钱江接过风油精,在林秀清两侧太阳穴抹上,又在人中处涂了一些。 张炬昌隨即用毯子裹住母亲,抱上车后座,摩托车疾速驶离。 救命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搁。 陈东也骑上摩托,载著父亲和小姨夫紧跟其后。 临走前,他嘱咐钱江帮忙照看母亲。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林秀琴直到他们离开半晌都没缓过神,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钱江赶紧给老板他娘倒了杯温水压惊。 林秀清很快被送到镇卫生所急救室,值班医生迅速抢救,几人守在门外,心急如焚。 “小姨夫,別太担心,会没事的。”陈东轻拍张定標的肩膀低声安慰。 “嗯……秀清一定会没事的……”张定標全身无力,瘫坐在门口。 “都是因为你!” 张炬昌突然如野兽般扑向弟弟张炬明,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炬昌你是不是有病?发什么神经!” 张炬明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踉蹌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张炬昌根本不听,衝上去把他推倒在地,骑上去挥拳就打。 张炬明本能地挣脱,也胡乱舞动拳头。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一切发生得太快,张定標和陈大壮父子先是一愣,隨即衝上去拉架。 两人打红了眼,拉都拉不住,撕扯间眼看又要撞到一起。 “够了!”张定標上前一步,“啪!啪!”一人一记耳光打在脸上。 他厉声喝道:“你们妈还在抢救!是不是非要把我也气进去才甘心?!” 两兄弟浑身一震,终於停了手。 “这里是医院,要闹出去闹,別影响医生!”医院保安闻声赶来呵斥。 “你们两个,给老子滚出去,別在这添乱!” 张定標不由分说,一把將两个儿子推出门外,隨即“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门外,两兄弟终於不再打闹,却也互不搭理,一人一边守著,像两尊斗气的门神。 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陈东抢先上前问。 “已经脱离危险,需要住院观察,家属儘快去办住院手续吧。”医生没多说病因,转身离开。 三人听说人没事,这才鬆了口气。 “爸,小姨夫,你们守著,我去办手续。” “阿东,谢谢你……”张定標眼眶又红了。 “小姨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东摆摆手,推门走出去。 “阿东,我妈怎么样了?”张炬昌见他出来,立刻上前问。 张炬明站在远处竖著耳朵听,却没敢靠近。 他怕再挨打。 今天真是邪门,好像谁都想揍他。 “死不了。”陈东冷冷回了一句,径直朝住院部走去。 他也是有脾气的。 这两兄弟,一个没脑子,一个没良心。 陈东现在一刻都不想搭理他们。 第44章 找厂房(求追读求月票) 陈东为小姨垫付了医药费,办妥了入院手续。 见小姨正打著点滴,睡得安稳,情况也比较平稳,他便开车先送父亲回家。 张定標留在医院看护妻子。 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本想一起留下,却被张定標赶走了。 妻子情况刚好转,要是睁眼看到他们,估计又得著急。 两人只好灰溜溜地跟在陈东的车后面回去。 回到三角涌厂棚时,已是深夜,其他人都已睡下。 折腾了一整晚,陈东也累了,想到明天上午还约了陈炳全去看厂房,他便没再理会那两兄弟,倒头就睡。 此时天都快亮了,能睡多久算多久。 第二天一大早,陈炳全开著一辆桑塔纳来接他。 陈东只觉得刚合上眼就被叫醒,脑袋嗡嗡作响,浑身提不起精神。 “小老板,怎么这么憔悴?”陈炳全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吃惊。 陈东苦笑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要不你再歇会儿,咱们晚点出发?” “不用,车上眯一会儿就行。”陈东不好意思让人久等,说著便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合上眼抓紧时间补觉。 陈炳全看了看他,轻轻嘆了口气,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陈东一路迷迷糊糊,直到听见陈炳全叫他:“小老板,小老板。” 他从睡意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车子已停在一处陌生地方。 “到了?”他揉了揉眼,望向窗外。 眼前的厂房很是开阔,目测占地约十亩,是栋两层建筑。 屋顶是倾斜的铁皮结构,外墙用红砖砌成,四周没有山体遮挡,採光很好。位置也相当不错,坐落在国道边,正位於东水镇与邻镇交界处,地势较高,背山面水。门前还修了一条六米宽的水泥路,足够几十吨的大车进出。 “看著不错。”陈东对这里印象挺好,转头问:“就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 “这个要你自己去谈,要是不合心意,咱们再去看別的。” 陈炳全见他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没完全清醒,便笑著问:“你要不要再缓一缓?” “不用,下车走走就好了。”陈东摇摇头,推门下了车。 陈炳全也跟下来,顺手锁上车门,嘆了口气:“唉,像你这么拼的年轻人,现在可真不多见了。” “哪里,你抬举我了。”陈东伸著懒腰笑了笑,“比我努力的人多了去了。” “哈哈,至少我还没见到。”陈炳全拍拍他的肩,语气带著讚赏,“你这样的,干什么都能成。” 陈东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看向厂房內部,发现里面杂草丛生,应该閒置很久了。 “走吧,进去看看。” “好,咱们边走边聊。” 据陈炳全介绍,这里原先是一家打火机厂,老板是台湾人,后来效益不好就撤资了。 “原来是这样。”陈东明白了,早年的確有不少台湾同胞来內地投资,大部分赚了钱,也有些不赚钱的就撤资离开了。 “这块地是附近大江村的,被一个叫李永光的外地人承包了二十年,现在还剩下八年。”陈炳全脸有难色道:“这个李永光我也认识,不怎么好说话。” “没关係,我们先去找他谈谈。”陈东不以为意,笑著说:“能谈就继续,不能谈就去看別的地方。” “对对对,他已经在等了,咱们走吧。”陈炳全笑著在前面引路。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一位六十出头的精瘦老人正在茶几前泡茶。 “李老板,我们来了。”陈炳全熟络地打招呼。 “阿全啊,快进来喝茶。”李老板抬起头,脸上堆满笑容。 “李老板,介绍一下,这是陈东,我小兄弟,想租你这个厂房。” “哦?这么年轻?”李永光有些惊讶。 “不小了,都快二十了。” 李永光看向陈炳全,那眼神像是在说:二十还不算年轻,那咱们算什么? 陈炳全心领神会,心里暗道:你老是你老,可別带上我,我今年才四十出头,正值当打之年呢。 三人閒聊几句,便转入了正题。 “这样吧,小兄弟,既然是熟人介绍,租金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李永光眯著眼问。 “李老板別八折了,五折。”陈东伸出五根手指。 “五折?”陈炳全看向陈东,心想这价能谈下来吗?要是能五折,这里早就租出去了。 “五折太低了,有心要的话,七折吧。”李永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鬆了口。 “就五折,多一分都不要。”陈东语气平静,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茶。 谈生意就是这样,谁先让步谁吃亏。 他又不是非租这里不可,一口咬定就对了,大不了去看別家。 李永光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沉默片刻,摇摇头:“六折吧,真不能再低了。” “李老板,相信你也聊过不少人了,今天我是带著诚意来的。”陈东站起身,伸出手悬在身前,语气没有一丝迴旋的余地,“就五折成交,怎么样?” 李永光挣扎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还是站起来握住了陈东的手。 “哎呀,小兄弟年纪轻轻,砍起价来,真是一把好手啊。” “李老板客气了。” 陈炳全也没想到会谈得这么顺利。 他认识李永光多年,这人向来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天居然被陈东压到五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临走前,陈东付了五百块诚意金,和对方约定三天后过来签合同。 他还要回去调查一下这个厂房的实际情况,不能贸然就签。 回到车上,陈东拜託陈炳全去大江村了解清楚这块地的权属问题。以李永光的性子,突然让步,应该是有原因的。 陈炳全满口答应。 要说到人脉,他一向很自信。 既然付了诚意金,其他几个地方陈东也懒得去看了,等陈炳全调查清楚再说。 陈炳全把他送回三角涌后便自行离开。 陈东悄悄在车上显眼处放了五百块,算是给点跑腿费。 见陈炳全走后,林秀琴连忙走上来:“阿东,送我去看看你小姨。” 虽然早上她已经得知妹妹已无大碍,但还是放心不下,要亲自去看看。 “好的妈,我给他们安排好工作就走。” 第45章 这个险,值得冒(求追读求月票) 陈东走到地里,看到两台旋耕机还在轰隆作业。 照这速度,最多三天,整片地就能松完。 另一头,钱江带著几个人已经开始搭菜棚架子了。见陈东往这边走,老远就喊: “老板,您来啦!” 他喊得格外大声,明面上是在热情打招呼,暗地里却是提醒正在摸鱼的伙伴悠著点。 陈东当即明白他的意图,似笑非笑地问:“钱师傅,干得怎么样了?” 这话看似隨便问问,可谁都听得出是明知故问。 活还没干完是明摆著的事,陈东这样一问,就是逼著钱江当场表个態、做个承诺。 他接下来再顺势提出加码的要求,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道理其他人懂,钱江更懂,但他却无法避开,只好硬著头皮说: “老板,三十亩地全搭完,靠我们几个至少得半年。想快的话,还得再多找点人手。” 钱江说的是实话,儘管是简易棚,面积太大,人少就是快不起来。 “人我会想办法。你们先把眼前这十亩弄完,半个月內完成。” “半个月?老板,这……时间太紧了吧。”钱江脸色为难。 “钱师傅,时不我待啊。”陈东拍了拍他肩膀,“我相信你能搞定。” 钱江肩头一沉,心里暗暗叫苦:每次老板拍肩膀,准没轻鬆事。 离开之前,陈东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张炬明,全程却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看到他就来气,净知道惹麻烦。 帮小姨家是应该的,可他也不能一直耗在这兄弟俩的破事里。 自己这边还一堆紧要事等著处理,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实在拖不起。 回到厂棚,母亲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焦急地等著。 “妈,您这提的什么?这么大一袋。” “给你小姨煲了补心汤,还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 “真好,搞得我都想住院了……” “呸呸呸!快吐掉重说!”林秀琴轻轻打了下儿子的手臂,“傻孩子,不准说不吉利的话,知道不?” 陈东一缩脖子,笑了笑。 刚才是嘴快,这些话確实不该乱说。 这玩意儿邪乎得很。 “妈,上车吧。” 他发动车子,母亲拎著汤罐小心翼翼地坐上来。 “你开稳当点,別把我汤给洒了。” “放心吧,我这都三十多年驾龄……” “胡说!你才几岁?拿证满打满算也就三年!”林秀琴哭笑不得。 “噢……对,三年三年。”陈东赶紧改口,差点说漏了嘴,把上辈子也算进去了。 “嘿嘿,昨晚没睡好,迷糊了。” “没睡好还开这么快?” “没事,我心里有数。妈您坐稳。” 车子经过保安室时,两人看见陈大壮歪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想起他昨夜也几乎没合眼,母子俩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车子轻轻拐出去,朝著镇卫生所一路开去。 两人来到病房时,林秀清已经醒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秀清,你好点没?嚇死我了。”林秀琴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额头,眼眶泛红。 “姐,我没事,別担心。”林秀清拉住姐姐的手,声音很平静:“我也想明白了,那两兄弟的事以后不管了,也不指望他们了。我就和阿標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想通就好,有姐在,啥都不用操心,你安心养好身子,知道没?” “嗯。”林秀清点点头。 “小姨放心,我有办法治他们。”陈东上前安慰道:“他们的工资,除了留点买烟钱,其余都交给您。没有钱,看他们还能怎么乱来。” “早就该这样!”母亲第一个赞成。 “就这么办!我也会去监工,他们干活要是敢偷懒,我直接上棍子。”张定標也表態支持。 他好像被姐夫陈大壮带偏了,自从昨晚揍过儿子之后,竟然还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阿东,小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哎……”林秀清说著说著哽咽起来。 “不用谢,一家人,应该的。” “妈,你在这儿陪陪小姨,我出去一趟,回去时来接你。”陈东打算去印一些招工简章。 工人不能全赖钱江找,否则容易形成小团体,以后反而不好管理。 “去吧,骑车慢点。”林秀琴知道儿子事情多,叮嘱一句,摆了摆手。 “那我走了。” 离开卫生所,陈东在镇上找到一家做gg印刷的小店。 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经营的店。 看见客人进门,老板娘连忙笑著迎上来:“老板,有什么能帮您的?” “我想印些招工简章。” “您要黑白的还是彩色的?”老板娘说著拿来几份样本让他挑选。 陈东翻了几下,选了一个黑白的样式:“按这个做就行。” 这种工作多半是外地民工来应聘,不用印得太花哨,把工资多少、怎么发放写清楚就好。 “老板,您把要留的信息写上,我们马上帮您排版。” “好。” 黑白单张五分钱,一共印了一百份。 陈东又去文具店买了瓶浆糊,来到旧街外地民工聚集的地方张贴。 很快,一百张招工简章就贴完了。 看看天色,差不多该去接母亲,回去三角涌还得给工人们做饭。 …… 陈东和母亲回到厂棚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师傅,你怎么来了?”陈东刚回来,就看见陈炳全正和钱江他们在抽菸。 “小老板,回来啦。”陈炳全走上前,凑到陈东耳边低声说:“你让我打听的事,我已经弄清楚了……” “好,咱们到后面说。”陈东领著他走到仓库,关上门。 “我去大江村找人问了,这个李永光还真有问题。”陈炳全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要是真租下这里,可能是个大坑。” “哦?你快说说。”陈东递给他一根烟,顺手点上。 “李永光这几年染上了地下『六合彩』,专门收单,玩得挺大……” 据陈炳全打听,李永光不仅自己“买马”,还吃別人的单。一开始挺顺,赚了不少钱,后来就不行了,连续爆了几次,不光赔光了之前赚的,还欠了一屁股债。 陈炳全深吸了几口烟,继续说道: “后来我特意去大江村委会打听了,情况比想的还麻烦。李永光那傢伙拖欠的租金、水电费加起来有十多万,村里已经准备起诉他,要收回那块地了。” 陈东虽然猜到李永光可能有问题,但没想到牵扯这么大。 拖欠场租水电还好说,如果涉及隱性债务,这事就复杂了。 谁知道他私下还欠了別人多少钱?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重点。 “唉,都怪我当初打听得不细,害你白白损失了五百块订金。”陈炳全嘆了口气,面露愧色。 “陈师傅,別这么说,小事而已。”陈东摆摆手,话锋一转,“您能不能再帮我个忙,联繫一下村委会?如果我还想租这个厂房,得满足什么条件?” “你还要租?”陈炳全瞪大了眼睛。那厂房背著一身三角债,別人躲都来不及,这小子到底在盘算什么? “对!”陈东回答得乾脆。富贵险中求,只要村委会答应自己的条件,他就敢赌这一把。 昨晚,他凭著记忆终於想清楚了——这个险,值得冒。 第46章 烤只羊来吃(求追读求月票) “小老板,我是没搞明白,你为什么执意要租那个地方?” 陈炳全一脸难色。 他很欣赏眼前这个小伙子,聪明能干,待人处事面面俱到,可毕竟太年轻,涉世未深,容易犯糊涂。 陈东明白他的意思,抿嘴笑笑:“陈师傅,我自有租的理由。您帮我去问便是了。” “好。”既然人家自己都那么淡定,他一个外人还操什么心呢? “那就辛苦您了,一会吃完饭再走。”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客气啥,走,咱们先过隔壁喝茶。”陈东搭著他肩膀,一起走回大厅。 晚饭都是些家常菜。 陈东、陈炳全及钱江几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而张炬昌与张炬明两兄弟则无人搭理,只能闷头吃饭。 谁叫他们失势? 社会风气就是这么现实,每个人都只会隨波逐流。 晚饭后,送走陈炳全,陈东便独自回瞭望潮村。 也该给苏琴打电话了。 一开始,两人只是聊了聊各自的日常。 陈东没有和苏琴多提小姨家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至於其他工作上的事,他则没什么保留。 苏琴听说他要冒险去租李永光那间问题厂房,也很不解:“你就不怕惹麻烦事上身吗?” “你是担心债主追上门,我成了別人的挡箭牌?” “你不怕吗?”苏琴反问。 “哈哈,放心吧。我要和村委会谈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保障工人的人身安全,村里的治安队要经常到那里巡逻。再说了,我是响应政府號召开的厂,那些人不敢乱来。” “说得轻鬆,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我不是担心工人,是担心你。”苏琴还是不放心,觉得他没必要非要租那个地方。 但她不知道,陈东是凭著前世的记忆,想起那里三年后將要修建一条跨省高速公路。租下那间厂房,正是为了日后可能获得的征地赔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地约定清楚。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几天没通电,你想我了没?” “谁想你,臭美。我应付期末考试都焦头烂额了,哪有时间想其他。” “这样啊,那不打扰你了,拜拜。” “喂!小气鬼……你真要掛电话啊?!”电话那头传来苏琴著急的声音。 “你不是忙吗?我还厚脸皮碍著你干嘛?” 对方沉默了片刻。 “唉……想……”苏琴的声音很轻,生怕被人听到。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 “我说『想!』听到了吗?”苏琴大喊,震得陈东耳膜发疼。 “哈哈,听到了,真乖……”陈东得意地嘎嘎大笑。 “满意了吧?” “满意。” “那我去复习了,拜拜。”说完,她就掛断了电话。 陈东放下听筒,没有沉浸在刚才玩笑的愉悦里。他赶紧去冲了个冷水澡,隨后斜靠在床头读起书来。 这是他重生后,强迫自己养成的习惯。 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一直进步。 第二天清早,陈东起身后没有直接回三角涌,而是先去了村委会找李汉荣。他也有一阵子没见到这位村长了。 “阿东,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看老头子?”李汉荣满面春风地迎出来。 三十亩荒地开垦指標顺利达成,他还拿到了镇里的表彰锦旗,看见陈东这个功臣,能不热烈欢迎吗? “村长老爷,好久不见。”陈东上前递了根烟,帮他点上。 “阿东,听说你在那边搞得不错,我正想找时间过去看看呢。” “別听人乱说,十画还没一撇呢。”陈东嘴上应著,心里却冷笑:门口有老陈守著,你进得去吗?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些閒话后,陈东请他去动员村里一些中年劳动力到三角涌上工,工钱不会少算。 村里大多人家对他们家还是友善的,尤其是当年大伯强占他父亲田地时,不少村民曾站出来主持公道。 他也想回报这些乡亲,带著大家一起挣钱。 李汉荣自然乐意促成这事。 村里人富裕了,他这个村长脸上也有光。 告別李汉荣后,陈东独自去了码头看日出。 路上遇见不少熟悉的渔民,他都笑著打招呼,见人就递烟。 他本就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平日待人接物知书达理,村民在家教孩子时常以他为榜样。 这次听说他搞农业规模不小,见面时更是客气几分。 临走前,陈东特意又去村口小卖部王婶那儿批了几条烟,乐得王婶逢人就夸陈东有出息。 閒散半日,陈东终於回到三角涌工地。 工人们都在各自忙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 他难得陪母亲聊了会儿天。 “妈,你喜欢我娶什么样的媳妇?” 林秀琴一愣。 儿子平时对自己的私事不是避而不谈吗? 今天怎么主动提起? 难道好事將近? 她立刻来了精神,笑道:“妈都行,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我爸可不是这么说的。”陈东瞥了眼周围,没看见父亲,才压低声音:“他又要人长得漂亮,又要家境好,还得是独生女……条件那么好的姑娘,哪会看上我啊?” “別听他的。”林秀琴脸色一沉:这个老陈,是不是存心不让我早点抱孙子? “妈,你当年看上我爸哪儿好啊?” “他好个屁,一直死缠烂打,实在躲不开了,才勉强答应。”母亲嘴上说得嫌弃,眼里却掠过一丝甜蜜的追忆。 母子俩聊到大家收工,才各自忙去。 陈东今天不是閒著没事干,而是一直在等陈炳全的消息。 在那个地方办厂,三年下来,產品销路、税收优惠、政府补贴,还有拆迁赔偿……无论怎么看,都是稳赚的买卖。 他想儘快把那间厂房拿下。 直到傍晚,陈炳全终於带来了好消息。 大江村委会很乐意与他商谈承租事宜。 当事人李永光也会一同到场,进行三方协商。 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 “太好了,陈师傅,今晚可得和您好好喝一杯。” “好啊。”陈炳全平时也喜欢小酌两杯,自然乐意。 “钱江。”陈东转头大喊。 “什么事,老板?”钱江小跑过来。 “你那儿土炮还有吗?”陈东笑著问。 “有,刚打的,十斤呢!”钱江咧嘴傻笑。 “你现在去镇上抓只羊回来,今晚咱们吃烤羊肉,喝土炮。” “好啊老板,我这就去!”钱江高高兴兴地叫上一个老乡,往镇上赶去。 陈大壮刚从外面回来,一看这场面有点摸不著头脑。 他把妻子拉到一边,低声问:“你儿子发什么疯?上千块的羊也捨得吃?” “我哪知道呀,你自己问他去。” 林秀琴一把推开丈夫,想起儿子刚才说的事她就来气:“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手上活多著呢。有得吃你就吃,少问两句。” 陈大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要你说,我肯定要吃够本才行,一千多块钱呢。” 第47章 给工人们上点压力(求追读求月票) 晚上这顿烤全羊大餐,大伙都吃得很尽兴。 尤其是陈大壮,喝得醉醺醺的,撑得靠在椅背上半天动不了。 陈东只陪著小酌了一杯,明天还有正事要干,他得保持清醒,好好琢磨谈判的事。 陈炳全走后,大家纷纷去睡,陈东回到仓库里,拿起纸和笔,把明天重点要谈的事都仔细记下来,以免到时候忘了。 山里的夜特別寧静,偶尔传来几下猫头鹰的叫声。 陈东写著写著,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秋日的阳光碟机散晨雾。 工人们今天会晚一小时上工,这是陈东昨晚特许的。 林秀琴早早起床做早饭。 她特意为儿子熬了小米粥,虽然他昨晚喝得不多,但养养胃总是好的。 “妈,我爸还没起来吗?”陈东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探头问。 “早起了,一大早就占著厕所,说肚子不舒服……”母亲一脸无奈,“让他多吃点,也没让他往死里吃啊。” “哈哈,我爸是想吃回本唄。” 这时隔壁洗手间的门“嘎吱”一声打开,陈大壮骂骂咧咧走出来:“都第三回了还拉,蹲得我腿都麻了。” “爸,羊肉油腻,一下子吃太多容易拉肚子。” “谁不知道啊!你们母子俩,一个吃得少,一个光顾著吹牛,我不多吃点,咱家不亏大了?”陈大壮揉著肚子抱怨。 “小点声,別人听到该笑话了。”林秀琴低声提醒道。 “听到就听到,管他呢。” “你不要脸,阿东还要呢。” “妈,没事,大伙都清楚我爸的为人。” “臭小子,皮痒了是吧?哪有这么说老爸的?”陈大壮又抬手要教育儿子。 “妈,我去地里看看,回来再吃早饭……”陈东赶紧溜了。 “你看你,把儿子嚇得早饭都不吃了!”林秀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关我啥事……哎哟,又来了……”陈大壮说著又衝进了洗手间。 这个早上,谁都没能上成厕所——陈大壮一直占著。 陈东来到地里,看见菜棚已经搭了三分之一,钱江他们的进度比预期还快些。 能力果然是逼出来的。 他打算继续给他们上点压力,人多了就得讲究管理,不然懒散惯了,后面不好管。 “老板,这么早。”钱江他们刚到地里就看见陈东站在那儿,连忙跑来打招呼。 “早啊钱师傅,活儿干得不错。”他笑得很纯洁,像个孩子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江看著,心头却是一紧:老板……该不会又要加任务吧? “嘿嘿,老板……人手实在不够,进度没法再赶了。”他不敢看陈东,眼睛瞟向別处。 “人很快就会够的,你別担心。”陈东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干得好,给你们加工资。” “谢谢老板!我们肯定全力干!”几人齐声欢呼。 “很好,你们忙,我先走了。” “老板慢走。” 目送老板离开,钱江愁得直挠头。 “江哥,老板不是说要给咱加工资吗?你还愁啥?”一个叫李森林的老乡好奇地问。 “你懂啥,老板这是以奖代罚,这招高明啊,倒逼著咱们『自愿』赶工。” 李森林还是没明白,摸著脑袋笑道:“反正咱们不偷懒,干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啥?” 钱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爸真没给你起错名字,跟块木头似的。老板找了別的队来和咱们比,你没听出来?舒服日子到头了,还傻乐……” “没事,老板人挺好,咱们用心干就是了。”另一个叫王小大的老乡也插话。 “不跟你俩扯了,赶紧干活。”钱江摇摇头,这两位老乡就知道埋头干活,別的啥也不想。 老板绕过自己去找人,这不有制衡他的意思吗? 钱江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张炬昌两兄弟失势,现在又要来新对手了。 陈东回到厂棚时,村里来了五个人。带头的是邻居阿水,之前借过渔船给他打鱼。 “阿东,村长说你这里有活儿,我就带他们过来看看。” “好啊水叔,快来坐,喝茶慢慢说。” 阿水比陈东父亲年轻几岁,在村里中年人中算年纪轻的。 另外四个陈东也眼熟,只是一时叫不出名字。 他招呼大家坐下,一一倒茶。 “水叔,各位叔伯,我地里现在急著搭菜棚,想请你们帮十天忙,一天十五块,愿意吗?” 这些都是村里邻居,陈东开的工钱要比钱江他们高一些。 “呵呵,愿意,愿意!”几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那几位叔伯今天就可以上工,一会儿我安排人带你们过去。” 陈东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二表哥,你来一下。” 张炬明刚吃完早饭,正咬著牙籤准备出门干活,听见陈东叫他,顿时精神一振,小跑著过来了。 “阿东,什么事?” 自打那件事之后,表弟几天都没怎么跟他说话,这会儿突然主动喊他,肯定是有事要交代。 “你一会儿带他们去地里搭棚,让钱江他们教一下。” “好。”张炬明有点失望,原来只是跑个腿,並不是委以重任。 陈东没再理会他,转头继续和几位乡亲有说有笑地閒聊。 “水叔,村长怎么不进来坐坐?” “他呀……说是腰骨疼,走不了这么远路。” 原来今天上午,李汉荣把人带到附近,自己却没敢进来。 陈大壮就在路口守著,他可不想触这霉头,只让村里和陈大壮关係最好的阿水带人进来,自己转身回村里去了。 李汉荣不敢进来,本是意料之中。 陈东刚才只不过是隨口一问。 张炬明在一边干站著,半句话也插不上。 几人又聊了一阵,陈东便让张炬明带他们去上工,自己则回了仓库,继续琢磨下午要谈的事。 午饭过后不久,陈炳全就开车来接人。 陈东跟他一道,往大江村赶去。 “小老板,这件事你真考虑周全了?”路上,陈炳全还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 “哈哈,没呢……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啊?你这心也太大了。”陈炳全脸色一惊。 “別担心,陈师傅,吃不了亏的。”陈东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陈炳全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江村离得不远,车子开了半个钟头左右,就进了村,停在了文化广场边上。 这村是镇上有名的大村,有上百户人家,看上去比望潮村富裕不少,光是广场边上就停著好几辆桑塔纳。 他们来得早,村委会的人还没到,两人便蹲在路边等著。 没过多久,看见李永光开著一辆麵包车过来了。 陈炳全路上提过,这人除了承包村里那块地建厂房出租,还是个资深菜贩子,要不是因为烂赌,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 见他下车,两人站起身来招手,“李老板,来了。” 第48章 谈判(求追读求月票) 李永光老远就瞧见了蹲在文化广场路边的陈东和陈炳全。面对两人的招呼,他只略一点头,没接话。 他脸色有些阴沉。 原本指望陈东今天来正式签合同,收下那三押一租,手头便能宽鬆些,谁知忽然收到村委会通知,说要搞什么三方协商。 这一下,他的算盘全落了空。 陈东两人见对方態度冷淡,也懒得计较。如今这厂房能不能租,已不是李永光一个人说了算,得看村委会的意思。 下午三点左右,村委会的人陆续到了。 谈判地点不在村委会办公室,那里常有村民办事,不太方便,於是改在文化广场旁边的控制室里。 村长名叫江树坤,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个子很高,神情严肃。另外两人分別是村里的会计和出纳,村委会一共就来了这三人。 大家围坐在长方形桌边,气氛有些尷尬。 沉默片刻后,村长江树坤先开口:“今天为什么开会,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李老板,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李永光没接话,只顾抠自己指甲缝里的泥。 陈东和陈炳全一看这架势,明白双方此前已经不止一次正面交锋了。 村会计林水莲三十来岁,她拿出一个帐簿算了起来:“李老板,你拖欠村里的租金和水电费一共十二万七千六,快两年没交过钱了。” “我知道,可没钱怎么交?”李永光终於出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活脱脱一个老赖。 陈东有些意外。 之前对李永光的印象还没这么差,怎么一转眼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样惹人討厌? 看来真是人不可以貌相。 啪! 江树坤一拍桌子,怒道:“没钱?没钱还老『过大海』去赌?你当我们是傻子?” “过大海”是岭南一带对去澳门赌钱的通俗叫法。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过大海了?” “追债的都找到村委会了!还不承认?” 江树坤越说越激动,“村里租地给你建厂,你收人家台湾老板五万租金,只给村里两万。白赚这么多还不知足,欠费一直赖著不给,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江树坤,你要是再这样说话,这事就谈不下去了,我马上走人。” 李永光也一拍桌子,站起来和江树坤对峙。 另外两名村干部见状也站起来为村长助威。 陈炳全赶紧上前把双方劝开:“各位,別衝动,坐下来慢慢说。” 陈东倒没急著开口。 在他看来,村委会和李永光都是对立面,双方吵得越凶、闹得越大,对自己越有利。 当然,他也不会拦著陈炳全劝架。 重新坐下后,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数落了半个钟头,才渐渐安静下来。 “小老板,你看这事怎么办?”陈炳全靠过来低声问。 陈东抬手示意他再等等。 陈炳全只好坐回去,刚喝了口水,江树坤就说话了。 “陈老板,你不是想接手吗?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江树坤看著陈东,李永光、陈炳全等人也一齐望向他。 陈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我確实想接手厂房,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今天我是带著诚意来的,具体怎么办,还得看李老板开出什么样的退出条件。” 他把问题又拋回给李永光。 “当初我建厂是向银行贷款的,这么多年光利息就给了几十万。要我退出可以,这些钱得补给我。”李永光说这话时,眼里闪著贪婪的光。 “呵,李永光,你糊弄谁呢?你那厂子当年就贷了几万块,真当我们不知道?你哪来的几十万利息?”林水莲冷笑道。 她虽接手村会计没几年,但这些事她门清。李永光当年办贷款,村委会还替他开过证明,贷了多少款都有记录的。 李永光被懟得说不出话,黑著脸不再吭声。 见眾人不说话,陈东又开口道:“李老板,厂房是你建的,这么多年也该赚够了。这样,我一次性给你两万块,当作顶手费。你要是同意,咱们就往下,否则作罢。至於你欠村里的租金和水电费,你们双方自己协商解决,我就不掺和了。” 不等李永光表態,陈东又转向江树坤:“江村长,这块地的租金我可以预付一年。但我还有其他条件,等李老板同意退出后,咱们再细谈。您看怎么样?” “预付一年租金?”江树坤看向会计和出纳,“你们觉得呢?” 自从台湾老板撤资,这厂房快两年没人敢接手了。 李永光一直拖欠租金,村里甚至挪用了村民的部分分红来垫水电费,年底能不能分红都成问题。 如果陈东能预付一年租金,確实能缓解村里的经济压力,化解这一危机。 “陈老板,我们三个得商量一下,你们先坐会儿。” 江树坤和另外两名村干部走到隔壁房间商议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陈东、李永光和陈炳全三人。 “李老板,你这边怎么说?”陈东笑著看向他。 李永光没说话,心里暗暗盘算: 这十二年来,他靠租金差確实赚了几十万,可全都输在赌桌上了,还倒欠“大耳隆”十几万。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笔三万块的债,上个月已经被法院执行,他所有银行帐户都被冻结,连贩菜的生意都做不成。 再这样下去,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可是,还剩八年租期,两万块就转手,他又不甘心。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江树坤三人回来了。 他们一致同意了陈东的方案。 江树坤还撂下话:不管李永光同不同意转租,村委会都要从他那里收回那块地,大不了打官司。 李永光嘴硬不了多久,最后还是得同意拿钱退出,再扯下去,可能连那两万块都没了。 陈东当场擬了一份协议,写明李永光的个人债务一律与厂房无关。 双方在村委会见证下签字按手印,约定三天內付清全部款项。 李永光走后,陈东与村委会三人继续商量其他条款。 对於陈东提出让村治安队经常到工厂巡逻、保障正常运营的要求,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毫无异议。 而当他提出,如果因国家征地导致工厂无法经营,他要分得一半拆迁赔偿款时,三人却犯了难。 他们都不觉得这地方会被徵收,可陈东为什么非要加上这一条? 难道他收到了小道消息?他们需要进一步確认。 陈东自然不会解释,只是静静等著他们答覆。 陈炳全心里也在嘀咕: 这地方要是能拆迁,我家早被拆了。 这小子非要加这条没用的条款,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49章 新股东(求追读求月票) 大江村文化广场的控制室內瀰漫著一层薄薄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繚绕。 村长江树坤和另外两名村干部聚在角落,低声商议著。 陈炳全坐在一旁,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目光不时瞥向陈东,又转向那三人,脸上笼著一层掩不住的焦灼。 陈东却显得很是从容,他不紧不慢地喝著矿泉水,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又过了一会儿,那三位村干部走回座位。 陈东瞥见,將手中的水瓶轻轻放下,笑著问道:“江村长,大家商量出个结果了么?” 江树坤抬起头,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语气有些为难: “这个嘛……我们原则上都同意。不过这事到底关係到全村老小,还是得按规矩来。得先开村民大会表决,等通过了,才能正式把那一条添到合同里去。” “行,那我等你们消息。”陈东站起身,顺手拍了拍陈炳全的肩膀,“陈师傅,咱们先回吧。” “行吧。”陈炳全把菸头掐灭,跟著起身。 等他们一走,江树坤赶紧抓起电话打给镇拆迁办。 电话那头很明確地告诉他,目前镇里没有收到什么拆迁通知。 江树坤这才鬆了口气,对旁边的林水莲说:“水莲,你去通知一下,今晚在广场开大会,表决那块地出租的事。” …… 回到镇上时,天早已黑透,他们竟折腾了一下午。 陈东领著陈炳全,径直去了常去的那家大排档。 老板娘依旧热情,笑呵呵地帮他们点好菜,脸上始终掛著笑。 “陈师傅,今天拖到这么晚,实在对不住。”陈东一边说,一边给陈炳全斟上茶。 “没事,客气啥,我也没帮上什么。”陈炳全摆摆手,顺手点了支烟。 菜上得很快,俩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鬆快起来。 吃得差不多了,陈东放下筷子,神色诚恳地看向陈炳全:“陈师傅,这段时间跟您打交道,觉得您人实在,做事也靠谱。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嗨,咱都这么熟了,有话直说。”陈炳全停下筷子,笑著看过来。 “我想请您过来帮我。工资照发,年底再给您五个点的分红,您看怎么样?” “请我?”陈炳全明显愣了一下,筷子轻轻搁在桌面上。 他不过是个开鉤机的,虽说认识些人,可陈东这又是工资又是分红,究竟图他什么呢? “对,就请您。”陈东点了点头。 “小老板,我跑跑腿还行,可没那管人的本事,你不会是看走眼了吧?”陈炳全依然不解。 陈东笑了:“陈师傅,您太谦虚了,我不会看错人。” 这话自然是客套。 他其实栽过跟头,张炬昌和张炬明那两兄弟就是现成的例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心里確实觉得陈炳全这人不错,不仅能办事,人也实在,比他那两个表兄弟强得多。 陈炳全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小老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不像话了。以后就跟你干。” 陈东也举杯跟他一碰:“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別叫小老板了,叫阿东就行。” “行,阿东。”陈炳全咧嘴笑了起来。 两人聊到很晚才离去。 送完陈东,陈炳全也回了家。 明天上午,他就要到三角涌正式开工了。 陈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仓库,没有立刻睡下。 他躺在床上,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事情一多,就得先捋顺。 只是人一想事情就容易犯困,他没支撑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刚起身,陈炳全就带来了好消息:大江村的表决通过了。 陈东只是淡然一笑,並没有太多惊喜,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趁人齐,他当眾宣布了陈炳全作为小股东加入的消息。 钱江在底下听得直瞪眼。 昨天不是刚来五个吗?怎么今天又多一位,而且人家还直接成了小老板。 他顿时觉得,自己往后想有好日子过,怕是难了。 眾人散后,陈大壮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疯啦?给他开五百工资也就算了,还要搭上分红?嫌钱多咬手是吧?” “爸,你不懂,陈炳全绝对值这个钱,等著看就知道了。” “你可別让人骗了才好!我认识他十几年,也没见他有多大能耐啊?” “是啊阿东,不要衝动,要考虑清楚。”母亲也凑过来劝说。 “爸,妈,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 见儿子这样坚决,夫妻俩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自知帮不上大忙,最多也就是打打下手,总不能所有活儿都让儿子一个人扛。 请谁还不是请呢? 见父母不再阻拦,陈东便骑上摩托车赶往镇上的农信社。 明天就要正式签合同,他得提前把钱备好。 这回他没惊动保安谢广坤,取完钱便马上走。 他心里还惦记著今天出院的小姨,得儘快赶回去看看。 陈东回到三角涌,刚把取回的钱收好,外头就传来了小姨他们回来的动静。 他快步迎出去打招呼,见小姨气色挺好,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秀清在医院躺了几天,身子其实已无大碍,只是实在闷得发慌,成天念叨著要出院。 张定標劝不住,只好让两个儿子来接人。 这回住院花费不小,都是陈东垫的钱。 张定標心里过意不去,一到家就急著要下地干活。 陈东连忙拦住:“小姨夫,你別去了。照顾好小姨就行,田里的活儿让表哥他们去。” “阿东,让他去吧。你小姨夫閒不住的,有他在那儿盯著,你也放心些。” “是啊阿东,別看我上了年纪,力气还有。”张定標边说边挽起袖子,常年干体力活的手臂结实得很。 陈东拗不过,只好点点头:“那行,就辛苦小姨夫了。” 这样也好,有他在田里照应著,自己反倒省了份心。 林秀清趁陈东不注意,偷偷拐到厨房要帮忙,却被姐姐死活拦住。 “哎哟姐,我閒得难受,你就让我搭把手吧,真没事了。” “胡闹!你才刚出院,得多休息。別在这儿碍事,出去坐著。”林秀琴把妹妹推出厨房,顺手將门反锁了。 “哎哟,你们这样干什么,快把老娘憋死了……”林秀清嘴里不停念叨。 “小姨,过来坐会儿,喝口茶。”陈东觉得好笑,招呼她过来。 林秀清坐下,忽然问道:“阿东,你上次见过海玲那男朋友,觉得人怎么样?” “李医生挺好的。”陈东实话实说。 李瑞安不仅出身好,还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为人却踏实,没半点架子。 陈东对这个未来表妹夫的印象確实不错。 “我想过了,也不指望等那俩兄弟先成家了,总不能一直拖著海玲。要不……就让她先结婚吧。” 林秀清说著,目光不自觉地往地里望去——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正在那儿低头忙活著。 第50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求追读求月票) “哥哥不娶,妹妹不嫁。”这条从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规矩,不知害苦了多少人。 陈东心里很赞成表妹海玲能早日和李瑞安结婚。 可林秀清问了陈东的意见后,脸上仍掛著为难:“唉,我这儿是想通了,就怕村里那些老人说话难听……” 这时,林秀琴刚好从厨房忙完出来,听见他们的话,连忙插嘴: “那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我看那个李医生也挺顺眼的,就让海玲早点嫁了吧。別管那两兄弟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 “妈,你怎么走路像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陈东和林秀清被她突然开口嚇了一跳。 “乱说话。”林秀琴瞪了儿子一眼,拉著妹妹的手劝道:“秀清,咱们女人最怕嫁错人,海玲好不容易遇上个好男人,你可千万別犯糊涂。” “姐,我这不是正和阿东商量嘛。” “还商量什么?赶紧定下来得了,这么好的女婿,上哪儿找去?”林秀琴比自己家嫁女儿还著急。 “妈,结婚得双方都同意,也不是你说结就能结的。” “不和你们说了,灶上还煲著汤呢。总之,海玲结婚这件事,我这个大姨全力支持,谁反对,我就跟谁急!”说完,林秀琴就匆匆进厨房看火去了。 陈东想说:到底你是海玲的亲妈,还是小姨是她亲妈啊? 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 这时候,地里头,钱江正一个头两个大,突然空降两尊“大神”,让他措手不及。 一个是小股东陈炳全,另一个是老板的小姨夫,也就是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的爹。 別的先不说,这俩人光会动嘴,根本不懂怎么搭棚,搞得工人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更离谱的是,张定標还提了根木棍站在两个儿子身后。 张炬明一偷懒,张定標就一棍子打下去,打得他嗷嗷叫疼,工人们时不时被这边的动静干扰。 原先看他老实巴交的,几天没见,一回来怎么变得这么狠? 陈炳全倒稍微正常些,偶尔帮忙抬抬木头,还经常给工人们散烟。 可这样一来,大家做做停停,效率反而更低了。 这样下去,老板交代的任务怎么完得成? 但他一个外人,人微言轻,又哪敢去说他们? “怎么了钱师傅,看你愁眉苦脸的。”不知什么时候,陈东走了过来,笑著问他。 “老板,您借一步说话。”钱江一咬牙,把陈东拉到旁边。 “老板,我老钱实话实说,您给我安排的这些人,其实是在帮倒忙。” “哦?你说说看。”陈东刚才在远处也看出些问题,所以才悄悄过来看看。 “那五个新来的村民还好,多教几次勉强能用。就是这两位……”钱江朝陈炳全和张定標努努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他说得含蓄,言下之意就是这两人碍事。 陈东没接话,只是看著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钱江抹了把额头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猛抬头说道: “您给我一星期时间。要是我干不完这活儿,之后他们爱干嘛干嘛,我绝不多说一个字。” “行。”陈东习惯性地拍拍他肩膀,“钱师傅,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把他们叫走。” 其实陈东也觉得陈炳全和小姨夫不是干这活的料。 既然钱江这么表態,就让他带著人干,反正如果做不出成绩,再追究他的责任也不迟。 “全叔、小姨夫,你们先跟我回去。”陈东朝两人招手喊道。 “来了。”两人几乎同时应声。 临走前,张定標还特意警告两个儿子,別让他发现他们偷懒,否则大刑伺候。 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前几天才打过一架,本来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却同仇敌愾,巴不得父亲赶紧走。 他俩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被老爹拿著棍子在身后打著干活,脸往哪儿搁? 那三人一走,钱江的腰板都挺直了,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现场,工人们很快被拉回正轨,活儿也干顺了起来。 “阿东,叫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张定標本来还挺享受“监工”的滋味,突然被叫回来,有些摸不著头脑。 “小姨夫,您还是在厂棚那边照看我小姨吧,她好像又在发愁了。” “啥?你小姨又怎么了?”张定標一听就著急,丟下两人,自己先跑回去了。 “小姨夫,您慢点儿……” “阿东,说实话,地里的活我真干不了。你还是安排我做点別的事吧。”陈炳全一脸为难地说。 “我明白,全叔。你以后就主要负责厂房那边的翻新和招工,地里的活儿就不用参与了。”陈东笑著说。 “那好,这个我在行。”陈炳全原本苦著的脸一下子舒展开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东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干体力活的。 …… 第二天一早,陈东早早起床。 今天要去大江村正式签约,他特意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了些。 上午十点,双方在约定的时间到场。 这次签约安排在村委会办公室。 现场除了三方当事人,还请了三位村民代表一起见证。 李永光全程臭著脸。 他今天就是专程来收钱的,合同其实前天已经和陈东私下籤好了。 只不过陈东坚持要和村里签完合同再付钱,这其实也在理,否则合同要是没签成,钱却给了自己,陈东岂不是亏大了?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村长江树坤和陈东再次核对合同条款,確认无误后,陈东签名按手印,江树坤则盖上大江村委会的公章。 合同一式四份,签完后还要送到县里去做公证。 见他们签完,李永光一刻也不想多等,急著拿钱走人。 他长期拖欠费用,在大江村本来就不受待见,更不愿意留在这里看村民们的冷眼。 陈东让陈炳全当场点出两万块钱交给他。 清点无误后,李永光便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了这个“瘟神”,江树坤原先紧绷的脸上终於有了笑容。 公证安排在明天上午,双方代表要一起去县公证处办理。 陈东爽快地把一年的租金都付了,面对这么大一个村子,他也没什么可以不放心的。 “陈老板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年轻有为啊!” 江树坤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竖起大拇指。 和陈东这样有格局的人合作就是痛快,不像李永光这个混蛋,尽搞些见不得光的事。 “江村长太抬举我了。”陈东微笑著拱了拱手。 第51章 砌个大池子(求追读求月票) 接手大江村厂房一事尘埃落定,陈东和陈炳全回到镇上后,不再被动等待通知,而是直接去工商所打听结果。 正巧核名刚刚通过,明天就可以带齐材料正式註册。 陈东写了一份委託书,让陈炳全代为跑一趟。 两人在镇上简单吃过东西,便一同赶往厂房。 他们必须在今天確定翻新的方案,以便施工队儘快进场。 否则这么大的地方,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工。 门前的水泥路保养得还不错,能省下一笔修补的费用。 不过,旁边的保安室就显得有些破旧了。 “这间保安室得好好整修一下,墙面重刷,灯光弄亮些,最好加装一台大吊扇。” 他打算日后將父亲调过来,环境总得安排得舒適些。 “没问题,都记下了。”陈炳全全程跟在身旁,拿著本子,仔细记下陈东的每一个要求。 大门的铁闸是半自动的,勉强还能用,陈东就不打算换了。 两人一路往里走,地面原本都做了硬化,虽然有些裂缝里长了草,但简单修补一下问题不大。 一楼是车间,里面早已空空荡荡。 顶上的大吊扇还在,陈东试了试风力,觉得还算够用,暂时不用另外加装。 眼下整个车间最明显的不足是灯光,显得有些昏暗。 这三千多平的车间一共分为三跨,中间留有通道,各区域之间用门隔开。 陈东觉得那些隔板让人感到压抑,打算让陈炳全找人来全部拆掉。 这样一来,整个车间便毫无遮挡,他在二楼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窗也能看清下面的情况。 一楼车间前期主要用於分拣、包装和打包,空间宽敞些,工人作业也更方便。 翻新主要是改善通风和照明,再把墙面刷白一些就可以了。 来到二楼,这里原是工厂的办公室,有业务室、质检室、会议室、財务室、洽谈室,还有厂长办公室等,一应俱全。 厂长办公室他上次来看过,装修风格不太合他心意,过於復古,他猜原先那位台湾老板大概是个老头子。 他偏爱欧式简约风,家具也得换一部分,能用的就暂且留著。 如今开销越来越大,收入还没见影,能省一点是一点。 其他办公室就刷白墙面,补些办公用品就好,都保存得还算完好。 最后两人又核对了一遍,敲定了装修方案。 “全叔,这边的装修还得劳您多费心盯著。三角涌那里也马上要开始种植了,我得在那儿多待一段时间。” “放心,保证高质量完成。”陈炳全拍著胸口应下。 “那行,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这里不好打车,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你抓紧张罗装修的事吧。” “好,阿东,那你路上小心。”陈炳全不再坚持,掏出大哥大便打起了电话。 他在全县各镇的工地都开过鉤机,认识不少装修工程队,联繫起来並不费事。 陈东离开厂房,在路边招了辆摩托车,花五块钱便回到了三角涌。 昨天,那三十亩地已全部翻鬆,菜棚也搭好了近十亩。 陈东打算下午就开始施肥,看看一周后能不能播种。 他径直往地里走去,老远就看见钱江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不得不说,老钱確实有些能耐,把那几个新手安排得妥妥帖帖,做起事来有条不紊,一点也不见忙乱。 “钱师傅,过来歇会儿。”陈东笑著递了包烟过去。 “呵呵,谢谢老板。”钱江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乐呵呵地接过烟。 “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又要赶进度,又要带新人。”陈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动作让钱江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老板该不会又要加新任务了吧? 他脸色不自觉地紧了紧。 陈东见他这模样,差点笑出来,安慰道:“別紧张,真没特別任务给你。就是这两天,把这片刚搭好棚的地给施上肥。”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菜棚。 两天,施完十亩地?! 这……这还不算特別任务? 分明是见不得他舒服。 “老板……这难度可不小啊。”钱江额头冒汗,为难地说,“搭棚这边也不能停,实在抽不出人手。” “你让我那两个表哥带著新人继续搭棚,你们老乡三人下午就开始施肥,明天我再给你弄几个人来,怎么样?” 见钱江还在犹豫,陈东开始画大饼:“我接下来得忙加工厂那边,这里总得培养个能管事的才行……” “老板,我一定拼命干!”钱江一咬牙。 机会摆在眼前,不去爭一把,难道一辈子对人低头? 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我看好你。”陈东咧嘴笑了,“这些烟你拿去给大家分分,我还有事。” 他又拿出两包烟递给钱江,隨后满意地离开了。 “唉,老板不是才十九岁吗?怎么折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 陈东回到仓库,在里面转了一圈,打算砌个大池子,以后肥料一运回来就让人直接倒进去,省得自己合成时还要一袋袋拆包。 上次就差点没把他累死。 找谁来做呢? 他想到了父亲陈大壮和小姨夫张定標。 他们俩眼下最閒,正好叫来砌砖,母亲和小姨也能帮忙打打下手。 “妈!妈……”他朝门外喊了几声。 “怎么啦?大呼小叫的。”林秀琴正在打瞌睡,闻声赶紧走过来。 “妈,我想在这儿砌个大池子,你去把我爸和小姨夫叫来,我暂时走不开,还得量尺寸……” “砌池子做什么?用来泡澡啊?”林秀琴不解。 “不是,妈,你先去叫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这脑袋里整天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林秀琴念叨著,还是转身出去喊人了。 不一会儿,陈大壮、张定標夫妇就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阿东,这又要搞什么?”陈大壮见儿子正用粉笔在地上比划,凑过来问道。 “爸,我想砌个大池子,以后配肥料用。” “肥料不都是现成包装好的吗?拆了又装多麻烦,不如直接抬到地里再拆?”张定標走上来,满脸疑惑。 “哎呀,你们就別多问了,按我说的做就行。” 陈东没法多解释。 毕竟,自己能凭藉系统合成优化肥料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他重活一世最重要的底牌,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第52章 吃河鲜(求追读求月票) 说干就干,四个大人不再多问,各自拿起工具忙活起来。 陈东刚才量了尺寸,砌一个长五米、宽三米、深两米的池子就够用了,容积大约三十立方米。 结构上是四面砌砖,抹上水泥,朝大门这面留出一米宽的门,方便搬运肥料。 这点小工程,他们不到两小时就完成了。 陈东看著池子,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他要儘量把真相遮掩起来,不让別人轻易看透,这样才好为合成优化肥打掩护。 忙完活,几个人都是一身汗,便走到厂棚前的茶几旁休息。 陈东为他们每人倒了杯茶。 “爸,你明天就去厂房那边,跟全叔一起盯著装修。我这边施完肥再过去。” “好。”陈大壮点点头。 在路口做保安早就把他闷坏了,平日里来来去去就那几个人路过,连条野狗都没看见,想找个人说说话都难,自捲菸都抽麻了。 现在儿子让自己换地方,正合他意。 “小姨夫,这边原来的保安工作就交给你了。”陈东看向张定標。 “没问题。”张定標爽快地答应,只要不是閒著,让他干什么都乐意。 “阿东,我要不要跟你爸一起去那边?”等了一会儿,见儿子没给自己安排,林秀琴忍不住问。 “妈,你和小姨就留在这儿继续做饭吧,等那边招了人你再过去。” 装修材料就算再环保,也难免有甲醛残留,母亲的肝本来就不太好,等装修完通风一阵子再过去更稳妥。 “行,那我就等著。”林秀琴倒不在意在哪边,儿子去哪儿她就想跟去哪儿。 给家里人都安排妥当后,陈东打算去劳动力市场转转,看看那里是怎样招工的。 上次发的传单没招来几个人,来问的不是年纪太大就是背景杂乱,三教九流都有,他一个也没看上。 还是去正规的劳动力市场找人更靠谱些。 他担心自己招人,会招到身份不明的人,比如在逃犯、小偷,甚至吸毒的。 这种人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 东水镇没有劳动力市场,他得开车到县劳动局。 开了大概半小时,他便到了目的地。 县劳动局坐落在德阳县城的国道边上,交通十分便利。 劳动局旁边的院子是一个露天劳动力市场,虽然已是下午,院里仍然挤满了扛著大包小包行李的外地民工。 陈东到市场管理办公室諮询了一下,得知企业可以租固定摊位,也可以临时缴费摆张桌子招人。 这年头网际网路还不普及,招工主要靠这种市场,或者在报纸上登个豆腐块gg。 他的工厂执照还没办下来,没法现场招人,只好在各个摊位前转转,收了一叠其他厂的招工简章,打算回去照葫芦画瓢,中译中照搬。 虽然今天不能直接招人,陈东还是在市场里待了很久。 这里的外地民工大多年轻力壮,有的还有高中文化。 工厂要想做大做强,少不了培养人才,尤其是年轻的管理人员,更得花时间和心思去栽培。 陈东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转身离开。 太阳已经西斜,市场里的人也开始散去。 快到晚饭时间了,正好去找附近的潘石坚聚一聚。 自上次买摩托车后,也快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来到他的理髮店时,里面有几个高中生在剪头髮,看样子是刚放学,还穿著校服。 “阿东,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潘石坚看见好兄弟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来劳动局了解一下业务,顺道过来找你吃饭。”陈东对这个地方太熟络了,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等他。 很快,几个学生就剪完了头髮。 潘石坚看陈东头髮也挺长了,就笑著问:“要不,你也顺便剪了?” 陈东照了照镜子,觉得还好,他不想剪太短,便摇摇头说:“算了,下次吧。我饿了,先去吃饭。” “好,那就先找地方吃饭。” 潘石坚在门口掛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开著大白鯊载上陈东便出发。 “坚哥,去哪吃?” “河鲜吃过没?” “少吃,海鲜吃得多些。” “今晚咱们上船吃。”潘石坚回头神秘一笑。 “行,就按你说的来。” 德阳县虽然大部分镇子靠海,县城却不是,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跨省的大江横贯而过,將县城分为南北两半。 潘石坚带著陈东来到南城的江边。 只见江面上泊著几条大船,张灯结彩,人声喧闹。 “坚哥,你常来这儿?” “哪敢常来,这地方消费高。” 潘石坚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道:“阿东,今晚我请客,別再偷偷买单,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那么较真干嘛。”陈东摇头。 “每次都是你掏钱,我好意思吗?再说了,你地里现在还长满草呢。” “你太小看兄弟了,我那马上都要开始播种了。” “这么快?可以啊。”潘石坚虽然不懂农业生產,也大概知道陈东那块荒地不好搞。 “我请客没问题了吧?”陈东笑问。 “不能,今晚你只管吃就好了。” “行吧,听你的。別点太贵的,我吃不惯那些。” “得了吧,请兄弟吃顿好的,我tonny坚还是出得起的。” 两人说著笑著走向“江月壹號”,这是里面最大的一条船。 “老板,两位吗?”服务生是个年轻姑娘,皮肤黝黑,满脸笑容迎上来。 “对,小妹,帮我找个靠窗的位置。” “好,您先擦把脸。”服务生递过来一个铝托盘,上面整齐摆著几条热气腾腾的毛巾。 “谢谢。”潘石坚从她手里接过热毛巾,擦完脸又擦手,然后一脸享受地嘆道:“舒服。” 陈东也接过一条,跟著擦了擦,一天的疲惫仿佛也轻了些。 两人將用过的毛巾丟进专用回收篮,跟著服务生上了船舱三层。 “老板,这儿视野开阔,您看合適吗?” “还行。”潘石坚四下看了看,挺满意。 第三层多是情侣座,他们四周都是两人小桌。 陈东觉得周围目光有些异样,有几对年轻男女看著他们低声细语,似乎在议论什么。 “坚哥,要不换个位置?这儿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咱们俩……”后半句他没说下去,但潘石坚显然懂了。 “嗨,管他们呢。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敢再嘰嘰歪歪,我把他们丟江里餵鱼。”他故意提高了嗓门。 那几个年轻人见他手臂上有纹身,身材高大,顿时不敢说三道四了。 陈东摇头苦笑:这几个哪算什么孩子,个个看起来都比自己年纪大。 “阿东,你坐著,我去点几个菜。” “好,別点太多,真吃不下。” “知道了。” 不知是因为现在客人少,还是本来上菜的速度就快。 潘石坚点完菜回来不久,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一桌丰盛的河鲜宴。 陈东只认出河虾、河蟹和河蚌,鱼生说是野生草鱼做的,还有一条窄身的白鱼,是以前没见过的。 “这可是二级……不是熟客吃不上这个。”潘石坚凑近压低声音说,中途顿了顿。 “啊?还有这个,会不会很贵?” 陈东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多看了那鱼两眼。 潘石坚没有接话,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53章 派出所来人(求追读求月票) “两千块?就这么点……” 陈东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便宜,却没想到会这么贵。 看起来也就五六两左右,图它什么呢? 况且这东西真不能乱吃,搞不好要进去的。 “好东西,快尝尝。” 潘石坚连连使眼色。陈东不再多问,既然都已经上桌了,吃或不吃,都已回不了头。 “坚哥,以后別吃了,咱们都是守法的好公民。”他压低声音,生怕旁人听见。 “知道了。”潘石坚也清楚后果,只是在这种小地方,暂时还没人管。 既然有人敢卖,就有人敢吃。 两人默契地先將那条鱼吃完。 味道確实没得说,只是喉咙里总像卡著根刺。 “阿东,你刚才说,那块地都已经开始种了?” “是啊,还能骗你?” “不能吧,这才多久?”潘石坚有些不敢相信。 “算慢的了。”陈东不以为意。 “兄弟,可以啊,不愧是省农大出来的高材生。” “注意用词,我还没毕业呢。”陈东苦笑道。 “都一样,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把书读完啊?” 潘石坚也上过高中,知道考大学不容易,中途放弃太可惜了,何况省农大还是国家“211”呢? “再说吧,先把农业搞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旁边几桌情侣都陆续吃完离开了,他俩还谈得兴起。 见周围没人,陈东压低声音: “坚哥,我给你、张主任和何老师各留了五个点的股份。他们身份不方便,到时候得麻烦你帮忙代持。” “啊?这怎么行!”潘石坚一愣,“我什么力都没出,哪能白拿你的股份?” 他是真心把陈东当兄弟,不愿占这个便宜。 “你听我说,”陈东语气诚恳,“这是做兄弟的一点心意。你再推辞,可就见外了。” 潘石坚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真切:“那这样……我手头还有些积蓄,投你十万。这样我拿股份,心里也踏实。” “用不著,钱你自己留著。” “你要这样,股份我真不能要了。”潘石坚摆摆手,语气没有转圜余地。 陈东看著他一会儿,终於点头:“行,不过既然你投钱,那就给你十个点。” “哈哈,这个……我没意见。”潘石坚笑著点头。 毕竟是血汗钱,能多分一点,他自然也乐意。 潘石坚、张明和何伟光都是陈东的贵人,没有他们帮忙,他也很难走到今天。 他愿意拿出部分利润分给几人,这份心意不单是感激,更是为日后铺路。 毕竟要把事业做大,少不了他们的助力。 大家若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日后办事也会方便许多。 这个年代,做生意靠的多是人脉和胆识,单打独斗很难成事。 他和潘石坚之间信任足够,这话题便没再多说,两人转而聊起了別的。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偷偷和苏琴那丫头好上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咋知道的?”陈东確信自己和苏琴都没跟他提过。 “谁告诉你的?” “你坚哥什么人?別的不说,就是朋友多。这你就別问了。” 陈东无言以对。 “都这么久了,亲过嘴没?”潘石坚笑眯眯瞅著他。 “亲啥呀,面都还没见上。” “你就等著人家姑娘主动找你?去找她啊。”潘石坚都替他著急。 “我这不是忙嘛,哪有空?” “得了吧,你就是怂,怕见了面不知道咋办?” “坚哥,你一单身狗,懂啥呀,说得好像经验多丰富似的。”陈东笑著给他添了茶。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想当年……” 两人东拉西扯聊到很晚,服务员已在身后站成一排,个个无精打采,有人忍不住打哈欠。 潘石坚只当没看见,还在滔滔不绝。 陈东有点过意不去,拉著他结帐走人。 这顿饭不便宜,花了三千多。 饭后,陈东没多停留,在潘石坚的理髮店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回到三角涌路口时,夜色已深。 保安室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父亲陈大壮正趴在桌上睡著,嘴边掛著一行黏稠的口水。 陈东捂著鼻子,轻手轻脚走进去,给他披了条毛毯。 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阿东,回来啦?” “爸,大半夜的,差点被你嚇一跳。” 陈东转身看著他,心里犯嘀咕:明明已经够小心了,怎么还是把老陈吵醒了? “作贼心虚啊?” 陈大壮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你在十里外我就听见动静了,故意装睡,就想看看你小子有没有良心。” “爸,您就吹吧,也不看看桌上那滩口水,咦……”陈东一脸嫌弃地指了指桌面。 “皮痒是吧?敢嫌弃你老爸!”陈大壮抬手就要打。 “別別別!呵……”陈东打著哈欠躲开,“爸……我困了,先去睡了。” 说完,也不等父亲回话就骑上摩托车走了。 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陈大壮低声笑骂: “小兔崽子,把老子弄醒,自己倒去安心睡了。” “爸,您也早点睡……”远处传来陈东飘忽的声音。 “耳朵挺灵,这么远还能听见……”陈大壮念叨著也关灯睡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陈东就听到仓库里传来铲化肥的声响,金属擦刮地面的声音实在刺耳,他没法再睡,索性起了床。 “钱师傅,早啊。”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招呼。 “老板,吵醒你了。”钱江咧嘴笑道。 “没事,我也该起了。干得怎么样了?”见那堆化肥下去了一小截,他便问起进度。 “老板……您也没给我配人手啊,就我们三个老乡,没干多少。”钱江这回说得理直气壮。 “哦,我忘了这事,今天给你找人。”陈东昨天一忙,確实把这事忘了。 “嘿嘿,老板,那我们先下地去了。” “去吧。”陈东摆摆手,走出仓库。 水叔几人正和陈大壮说著话,见他过来连忙招呼:“阿东,这么早?” “水叔,你们也早。”陈东走过来给几人递了烟。 “水叔,地里的活还顺手吧?” “都熟练了。”阿水笑道。 “那就好。对了,村里还能找到人不?我想添几个人手帮忙施肥,男女都行。”陈东顺势问道。 “应该有。女的……力气活可能干不来。”阿水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大概能找来五个左右。” “水叔,你现在就去叫人吧,施肥不太费力。” “行,我这就去喊人。”阿水猛抽几口烟,把菸头一丟就走了。 “爸,您今天也搭把手吧,早点把肥施完。” “行,我这就去。”陈大壮这段时间閒得浑身不舒服,早就想活动活动了。 “走吧。”他朝几个村民一招手,带头往地里去了。 其他人离开后,母亲林秀琴才走过来低声说: “阿东,昨天镇上派出所有人过来,你刚好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她一脸担忧,生怕儿子惹上什么麻烦。 第54章 闹事(求追读求月票) 派出所……来人? 陈东心里嚇了一跳。 鱼还没消化完呢,难道这就被盯上了? “妈,他们来了几个人?穿制服了吗?” “就一个,穿著便服,说自己姓何。见你不在,也没多说就走了。” 林秀琴朝四周望了望,低声问道:“阿东,你昨天没在外面惹什么事吧?不会是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吧?” “妈……您还不了解自己儿子吗?”陈东赶紧解释。 好傢伙,连亲妈都怀疑他去找小姐姐了。 不过听母亲这么一说,应该不是大事。 否则来人不会穿便服,更像是私人拜访。 “没有就好。妈可告诉你,別因为最近做了点事就飘,踏踏实实做人,听见没?” “知道啦妈!您都嘱咐好多遍了。” 林秀琴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我得时刻提醒你,走正路,別岔了道。” “哎哟!您怎么也学会爸那一套了……动不动就打。”当然是说笑,母亲哪里捨得真打他。 正说著,外面路上尘土扬起,三辆助力车快速驶近。 “阿东,人我都给你叫来了!” 阿水远远就喊起来。 “好嘞水叔,先过来歇歇。”陈东招呼几人坐下,一一斟茶。 “王婶?您店里不用看著吗?” “嗨,少做两天生意不打紧,过来搭把手。” 王婶在村口开了间小卖部,丈夫在汕头做生意,家境在村里算不错的,没想到她也愿意来帮忙。 不过她是有名的大嘴巴,还是得留心些,免得她到处说。 “辛苦各位乡亲了。水叔,一会儿麻烦您带大家去地里,我爸在那儿,听他怎么分工就行。” “行,走了啊。”阿水喝完茶,起身领著人往地里去。 “阿东,那王婶也过去了,回头再说。” “好。” 看著几人走远,陈东也准备动身去镇上的派出所。 他得打听一下,那位“何警官”到底是谁,找自己究竟什么事。 东水镇派出所紧挨著镇政府大院。 门口停著一辆大眾捷达警车和两辆看不出品牌的摩托车。 业务大厅里人不多,基本都是来办户口业务的。 这种小地方很少有大案子,多是邻里间爭地爭田的纠纷。 陈东看了看墙上贴的值班表,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何智鹏。 他顿时明白过来。 何智鹏是他初中时关係不错的同学,比他大两岁,后来考上警校。 没想到他回老家当警察了。 看来昨天对方是来找自己敘旧的。 “您好,我找一下何警官。”陈东凑到窗口前,向里面的工作人员问道。 “何警官在开会,你找他什么事?”一位中年女警抬头问。 “没事,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陈东走到大厅的不锈钢长椅旁坐下。 陈东见旁边有叠警情通报,就隨手拿了一份翻看。 报纸上多是宣传材料和简讯,其中不少是关於拐卖儿童案件的分析。 这年头监控还不普及,拐卖儿童的团伙十分猖獗。 “阿东?”正看得入神,一道影子落在身前,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站到了面前。 “鹏哥。” 陈东赶紧放下报纸站起来,伸手去握,“不对不对,说错了,该叫何所。” “嗨,跟我还客气啥,出去走走?”公共场所確实不適合敘旧,尤其还是上班时间。 何智鹏带著陈东绕到大厅后面,找了块大石板,两人挨著坐下。 “阿东,咱俩得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何智鹏拍了拍他的肩,笑著问。 “快五年了。” “好傢伙,长这么高还这么帅,姑娘不得追著你跑?” “鹏哥,你这是专门来笑话我的吧?” “哈哈,不开玩笑了。听说你租了大江村那个老厂房?”何智鹏转入正题。 “对,刚租下。是有什么问题吗?”陈东看著他问。 “问题倒不算大。但那地方经常有人闹事,我都去处理过好几回了。” 这点陈东也料到了。 李永光欠了一屁股债,里头少不了放高利贷的。 这些人说白了就是黑社会,收不回钱肯定要上门闹。 “没事,我又不欠他们钱。敢来闹事,我就报警。” “好小子,这是暗示我该常去你那儿转转?”何智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我哪敢劳您大驾,何所。”陈东递了根烟过去。 “不会抽。”何智鹏把烟推回去,“你自己来。” “我也不会。”陈东只好把烟放了回去。 “阿东,我得提醒你,那帮人不讲道理。看你接了手,很可能去找你麻烦,自己得做好防备。”何智鹏神色认真地说。 “谢谢鹏哥,我会安排妥当的。” “这样就好,今天难得同兄弟见面,晚上我叫上『肥仔明』,一起吃个便饭?” 肥仔明叫黎学明,初中时就坐陈东后面。 以前总欺负他个子小,后来听说他是“何老师亲戚”,就再也不敢招惹,反倒成了朋友。 “行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那就这么说定。我还有点事,晚上吃饭再聊。” 何智鹏站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办公室。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喜欢拍別人的肩膀? 他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不也是常拍人家钱江的吗? 见没什么事,陈东也就离开了派出所。 刚才何智鹏提醒的事,他也要重视起来。 虽说李永光的债务与自己无关,合同里也写明了,但这些放贷的可不管这些,只会威逼恐嚇。 除了依靠派出所和村里治安队,厂里最好再招几个年轻的退伍军人当保安。 这样才更稳妥些。 想到这儿,他骑著摩托车转向厂房方向。 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早,正好去和陈炳全商量一下这件事。 来到厂房时,陈炳全正指挥装修工人拆除一楼的隔板。 “全叔。”陈东上前打了声招呼。 “哦,阿东来啦。你先上楼坐会儿,我忙完就来。” “好,不急,您先忙。”陈东说完,自己上了二楼的厂长办公室,动手泡起了茶。 大约换了两次水,陈炳全才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全叔,先喝口茶歇歇。” “好。”陈炳全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陈东笑著又给他续上。 “阿东,你过来是有事?” 陈炳全缓过气,將茶杯搁到桌上,抬眼看向他,神色有些凝重。 “其实我也正有事要找你。” “全叔,什么事?要不您先说?”陈东心中疑惑。 “还是你先讲吧。”陈炳全摆了摆手。 “好,咱们这儿是不是要招几个退伍的做保安?24小时三班倒来看著厂子。” “你是担心李永光那些债主来闹事?”陈炳全一听就明白了陈东的用意。 “对,我有个同学在镇上派出所,刚才特意提醒了我。” “確实需要!其实昨晚他们已经来闹过一次了,我刚想和你说这件事。” “全叔,怎么回事?”陈东眉头一皱。 这还真是个烫手山芋,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第55章 出事了!(求追读求月票) 陈炳全简单將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大约四五个小混混趁著天黑翻墙进来打砸。当时厂里就他一个人,幸好隨身带著大哥大,他急忙打电话向村治安队求救。 听到这儿,陈东插话问道: “全叔,怎么不直接打110?让警察来处理不是更好吗?” “这儿离派出所远,等警察过来少说也得半个钟头。村治安队赶过来最多十分钟,情急之下,我就先喊了他们。” “全叔,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打110,人身安全最要紧。”陈东郑重地叮嘱道。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陈东心里也明白。 人在那种关头难免慌张,怕远水救不了近火,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最近能帮忙的人。 幸好这次小混混只是做做样子,打砸造成的损失不大,也没有伤到人。但为了安全起见,得儘快找几位年轻的退伍军人来做保安。 “全叔,你明天就去把人找来,工资高点也行,一定要確保厂里安全。” “没问题,我小舅子在镇上的退伍军人服务站工作,明天我就找他要人。” “太好了。”陈东这才鬆了口气。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赴会了。 他又和陈炳全聊了会儿装修的事,便离开了。 …… 晚上七点,东水镇上唯一一家拿得出手的饭店——“火扬饭店”的三楼包厢里,三个老同学围坐一桌,笑声不断。 虽多年未见,三人却毫无隔阂,聊起读书时的糗事,气氛十分热闹。 “阿东,当年我还真以为你跟老何是亲戚,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冒牌货。” 黎学明边笑边说,浑身的肥肉跟著笑声直颤。 他身材高大肥胖,坐在椅上挤出半边屁股,是个名副其实的“肥佬”。 “什么冒牌货,他当时差点招我做女婿好不好。”陈东瞪他一眼。 “得了吧,就你那时比人家女儿还矮,老何能看上你?” “肥仔明,你可別说,我前阵子在县城见到何老师了。”陈东故意拖长语气,“他呀,可没少念叨你。” 黎学明笑容一滯,眼神飘了飘,“念叨我什么?” 其实他心知肚明,当年何伟光一直反对他追自家女儿何莹。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个干嘛? “肥仔明,你老实说,当年是不是真偷看何莹洗澡了?”何智鹏一听这茬便来了兴趣,也凑过来起鬨。 “你们有毛病啊,何莹是我女神……” “所以到底看了没?”陈东斜睨著他。 其实那天,何伟光压根没提起过黎学明。 况且,这种不光彩的事,哪个父亲会往外说? 两人不过是拿他开涮罢了。 “看了。”没想到这次黎学明竟大方承认了。 “靠!”何智鹏一拍大腿。 “鹏哥,一百块拿来。”陈东得意地朝何智鹏伸出手。 “我真是服了,肥仔明,你看都看了还没追上,这不是白看了吗?”何智鹏一边嘟囔,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来之前他和陈东为这事私下打过赌,谁知这傢伙当年真干了,害他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工资。 当年黎学明可是死都不承认的,如今大概是年纪长了,脸皮也厚了。 其实这些都只是饭桌上的谈资,那时候他们才刚成年,毛都没长齐,哪懂什么男女之事? 不过乡下孩子成熟得早也是事实。 三人畅饮到深夜才散,各自都有点微醺。 临走时,何智鹏把陈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 “肥仔明他老丈人调到县教育局了,他现在是镇中心小学副校长。以后你孩子上学,儘管找他……平时记得多走动走动。” “哦,原来是这样。”陈东恍然大悟,明白今晚这饭局不止是敘旧。 “你厂那边的事也別太担心,这个电话你留著,有事隨时找我。”何智鹏递来一张卡片。 “嗨,有何所罩著,我以后在东水镇岂不是能横著走了?”陈东开玩笑道。 “你敢乱来试试,第一个抓你。” “喂,这点兄弟情都不讲啦?” …… 两人分开后,陈东独自回了三角涌。 走进仓库,他瞥见肥料堆又矮下去一截。 看来给钱江添了人手后,施肥的进度快了不少。 身上还带著酒气,他澡也懒得洗,倒头就睡下了。 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別的缘故,第二天陈东醒得格外早。 他一个人走到地里。 此时,太阳还没出来,地里雾气未散,周围看不真切。 隱约能看见菜棚已经搭起一大半,他安排的那十亩地也都施好了肥,泥土的顏色明显深了一些。 这回的酸性优化肥,中和碱性的效果比之前更显著,看来是原料用得更好的缘故。 可这会不会太扎眼了? 陈东不由得皱起眉:要是有人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糊弄钱江他们几个大老粗倒不难,可万一有何伟光那样的专家过来看见,这故事就不好编了。 这就是“金手指”带来的隱患。 这里毕竟是现实社会,又不是小说里的修真界,总不能把什么都推到仙神头上去。 其实这事儿他一直在琢磨,只是始终没想出妥当的说法。 他得给大家一个“科学”的说法,而且最好有个权威人士来背书。 这人自然是何伟光。 这就是他一直维护著关係的原因。 可怎么说服他这位县农科所的副研究员呢? 让他去相信玄学? 不太可能,人家是研究人员,眼中只有“科学”二字。 难道跟他和盘托出? 那更不行。 人心隔肚皮,何伟光再熟也不能完全信任,人性是不容挑战的。 就算是自己爸妈,陈东也绝不会说。 直到今天,他还是没想出好的说辞。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看太阳就要升起,钱江他们也该来上工了。 陈东心事重重地走回厂棚。 “老板,今天这么早?”钱江吃完早饭,正好迎面走出来。 “嗯,去地里转了转。” 钱江见他绷著脸,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老板,那个……没什么问题吧?” 他不知道老板去地里干什么。 肥是昨天下午赶工施完的,他怕那几个生手没干好,自己得担责任。 “挺好,干得不错。”陈东咧嘴笑了笑,这回没拍他肩膀。 “那我先去干活了,老板。”钱江这才鬆了口气,扛起工具和另外两个老乡往地里去了。 林秀琴见儿子回来,赶忙凑过来低声问:“阿东,昨天去派出所了?” “去了。”陈东点点头。 “没出什么事吧?”母亲语气里透著不安。 “妈,能有什么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陈东笑了笑。 “没事就好,妈去给你盛碗粥。” “妈,少盛点,我不是很饿。”陈东特意交代。 母亲总怕他吃不饱,每次都是端来一大碗,有时实在撑不下,但又不能倒掉,怕糟蹋粮食。 母亲刚转身走开,大表哥张炬昌就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 “阿东,出事了!” 第56章 孩子不见了(新书期求追读) “大表哥,啥事这么慌张,坐下来慢慢说。”陈东招呼张炬昌坐下,递给他一根烟。 “小江不见了!”张炬昌神色紧张,捏著烟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的小江……是你那个姘头,呃……燕芳的儿子?” 陈东一时嘴快,说得张炬昌脸上一红。 “对啊,燕芳带他去市场买早餐,转身人就不见了。” “你昨晚……去她那里睡的?”陈东眉头一皱,还是问了出来。 “……先別说这个,阿东,快想想办法。”张炬昌显然是真急了。 “会不会是他爸那边的人接走了?” “燕芳说不可能,婆家一直躲著她们娘俩……怎么会突然来带人?”张炬昌连连摇头。 莫非是人贩子? 陈东心头一紧,忽然想起昨天在派出所大厅看到的警情通报。 年关將近,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 他神色凝重起来,仔细问了细节,便开车载著张炬昌赶往镇上派出所。 他打算找老同学何智鹏问问。 儘管不看好张炬昌和江燕芳这段关係,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不管。 到了派出所门口,他让张炬昌去接上江燕芳一起进来。 这是陈东第一次见到江燕芳。 她个子瘦小,模样却端正,短髮束起,脸色苍白。 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丟了谁不著急? “嫂子別太担心,何所长是我初中同学,一会儿找他帮忙想办法。” 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就顺著喊了声“嫂子”。 江燕芳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没接话,只轻轻点头。 “阿东,咱们快进去吧。”张炬昌比谁都急。 早上他说想吃布拉肠粉,燕芳便带著小江出门去买,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 如果小江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今后还怎么面对燕芳? 他心里全是自责。 “好,进去吧。” 陈东知道急也没用。 儿童失踪虽然可以马上立案,但也要做笔录,提供证件、相片、特徵等详细信息,公安才好去找人,现在找何智鹏,无非是刷个脸,请他加加急。 但他也理解这两人的心情。 何智鹏的办公室在二楼。 外人不能直接上去,陈东便请大厅里值班的民警帮忙通传。 没过多久,何智鹏就匆匆下了楼。 “阿东,怎么突然过来,有急事?” “鹏哥,有个孩子走丟了,想请你帮忙想想办法。”陈东指了指身旁失魂落魄的江燕芳。 “立案了吗?”何智鹏神色一肃。 这段时间,他已接连接到几起孩子失踪的报案。 他严重怀疑有作案团伙潜伏在东水镇,这事已向县公安局匯报,上级很重视,很快就会派工作组下来指导办案。 “走失才不到两小时,还没立案呢。” “这样……你让孩子家属带上户口本和生活照片这些到窗口登记一下。儿童失踪后的七十二小时內是黄金查找期,千万不能拖。这类案件最近多发,上面很重视,如果信息准確,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何智鹏一边解释,一边带他们走到大厅服务窗口。 “小李,帮这位母亲登记一下孩子失踪的信息。” “好的,何所。”一位年轻男民警应声道。 “阿东,你来我办公室坐坐。” “行。”陈东让张炬昌陪著江燕芳做笔录,自己跟著何智鹏上了二楼。 “坐。”何智鹏招呼他。 “阿东,这位江燕芳……是你表哥什么人?”何智鹏问道。 “唉,冤家罢了……” 陈东简单说了说张炬昌和江燕芳的事。 “哦……明白了。我刚才就觉得有点眼熟,她前夫是个混混,吸毒被抓过,我还有印象。”何智鹏听懂了。 “鹏哥,会不会是孩子他爸把人带走了,想威胁江燕芳拿钱?毕竟是个吸毒的……” “我也这么想过。不过这段日子,镇上確实发生了几起儿童失踪案,上面都要派工作组下来了……更多细节就不方便说了。” “明白。鹏哥,麻烦你多费心,儘快找回孩子。我看这娘俩也挺不容易的。”陈东起身抱了抱拳。 “放心,这是我分內的事。你小子少来这套。”何智鹏笑著用力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大哥,轻点……骨头要散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一同下楼。 张炬昌和江燕芳已登记好信息,正焦急地等在大厅。 “鹏哥,那我们先回去,有消息麻烦立刻通知。” “放心吧,我就不送了。”何智鹏摆摆手。 陈东带著两人走出派出所。 “阿东,现在只能干等吗?”张炬昌追上来问。 “我有话想单独和嫂子说,大表哥你先避一下。”陈东没接话,看向跟在后面的江燕芳。 “这样啊……好吧。”张炬昌点了根烟,走到一旁。 “嫂子,方便过来一下吗?”陈东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荫下,那儿有张石板凳。 “可以。”江燕芳低著头跟了过去。 在石板凳上坐下,陈东与她隔了一个座位。 “嫂子,能和我说实话吗?孩子到底是怎么丟的?” 陈东认真地看著她。 江燕芳嘴角轻轻颤动,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是不是孩子他爸?”陈东进一步追问。 江燕芳仍不开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沉默片刻,她终於抬起头,声音发颤:“他……威胁我,说要是报警,这辈子都別想见孩子了……可我怕孩子出事。” 她说著,浑身都在发抖。 唉,也是个苦命人。 陈东把声音放轻了些,看著她问:“他是要钱吗?” 江燕芳点头。 “我大表哥知道吗?” “不知道。”她抬头朝张炬昌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现在带我们去找他,钱的事我来解决。” 江燕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旧街,弯弯绕绕走进一条巷子,停在一间出租屋门前。 “是这里?”陈东皱眉。 “嗯。”江燕芳低下头,偷偷瞥了张炬昌一眼。 前夫住得这么近,她还熟门熟路,难免让人多想。 张炬昌脸色也僵了僵,但很快恢復平静。 咚!咚!咚! 江燕芳咬著牙上前敲门。 “他妈谁啊?!”屋里传出一道暴躁的男声。 吱呀! 破铁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头髮凌乱的脑袋。 “是你这贱人,钱拿来了没?”他完全没注意江燕芳身后还有两人,张口就要钱。 “我问你……孩子呢?!”江燕芳声嘶力竭,猛地撞开门衝进去。 “孩子在哪儿?!”她无力地瘫倒在地。 陈东望向屋內。 不到五平米的出租屋,空空荡荡。 第57章 认下这门亲事(新书期求追读) 一眼看穿的出租屋內,除了一张破床,便只有一间连门都没有的洗手间。 地上到处散落著脏衣服、用过的纸巾、废弃的针头,还有几个没扔的饭盒。 苍蝇嗡嗡乱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食物腐败与化学製品混合的酸涩气味。 很难想像,小江如果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是什么结果。 可他现在却不在屋里。 难道……真被那个畜生父亲给卖了? 陈东与张炬昌对视一眼,同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江燕芳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锈跡斑斑的剪刀,紧紧抵住自己的喉咙,尖声哭喊: “我孩子呢?我怎么会信你这个畜生……我的儿啊,呜呜呜……” 她的手颤抖不止,脖颈上已渗出血丝,沿著剪刀柄缓缓流下。 “燕芳!別衝动!”张炬昌连忙喊住,他不敢直接去夺剪刀,生怕误伤了她。 陈东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那男人的衣领喝问:“孩子到底在哪儿?” “你他妈谁啊?这婊子果然背著老子有男人……还是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男子口水鼻涕不受控地往下流,眼神飘忽,额头冒汗,一看便是毒癮犯了。 “告诉我孩子在哪,这钱就是你的。”陈东掏出两千块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给我!”男子伸手就抢。 陈东一把將他推开,男子脚下一空,摔倒在地。 “快说!孩子在哪?”张炬昌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哈哈,打啊,怎么不打?敢打老子……那臭婊子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那个野种了!” 野种? 小江不是他亲生儿子吗,至於用这么难听的话来骂? 莫非另有隱情? 陈东和张炬昌均是一愣,不约而同看向江燕芳。 她是孩子的母亲,自然比谁都清楚。 江燕芳脸色一僵,下意识躲开两人的目光。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 两人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向男子逼问孩子的下落。 可他就是不愿开口,一直在那胡言乱语。 “畜生,我跟你拼了!”江燕芳披头散髮,双眼血红,举著剪刀扑了上来。 她已彻底失去理智。 “够了!再闹下去,孩子就真找不回来了!” 陈东大喝一声,上前拉开江燕芳,夺过她手里的剪刀,顺手扔到屋外。 “大表哥,看好她,別让她再添乱!” 张炬昌也清醒过来。 多拖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燕芳,先冷静,別妨碍阿东办事。”他从背后抱住她,硬是將她拽到屋外。 江燕芳起初还想挣扎,可一想到孩子下落不明,闹下去確实无用,只得咬唇守在门外。 哗! 一盆冷水兜头泼在男子身上,他立刻打了个哆嗦。 “清醒一下。” 陈东伸手拉起他,点了根烟递过去,“好好想想,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男子猛打冷颤,脸色惨白,牙齿格格打架,“给……给我钱……” 不过他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陈东將两千块钱塞进他手里,冷声道:“现在能说了吧?” 男子急忙把钱攥紧,猛咽了几下口水:“我把他……放在旁边公园玩了。” 说完,他生怕陈东反悔,连滚带爬衝出屋外,一把推开挡路的江燕芳,踉蹌著消失在巷子深处。 “快去公园找孩子!”陈东大喊,同时心头一沉。 这人肯定是毒癮发作,才丟下孩子跑回来吸毒。 把一个两岁多的男孩独自留在公园……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快去找啊!” 见两人还愣著,陈东大喝一声,率先冲向几百米外的旧街小公园。 那公园他也去过,地方很小,只有个简陋的滑梯和两三张石桌,平时多是老人在那儿下棋。 此时已近中午,正是吃饭时间。 三人赶到时,公园里空无一人。 他们分头找了公园的公厕和附近店铺,都没见到小江的踪影。 陈东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小江恐怕是真被人拐走了。 他胸口发闷,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个悽惨的孩子被人打断手脚,被迫跪在火车站,向路人乞討的画面。 但陈东毕竟拥有五十多岁的心智,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让张炬昌和江燕芳继续在附近寻找,特別是小江常去玩的地方,一处都不能漏。 又向江燕芳要了张孩子的生活照,打算去印一批寻人启事,派人在镇上四处张贴,盼著能有好心人提供线索。 陈东一刻不敢耽误。 孩子若真落入人贩子手里,二十四小时內找到线索就还有希望找回,否则一旦出了省,机会就渺茫了。 想到这些,他顾不得疲惫,立即赶到派出所,向何智鹏提供线索。 民警很快出动寻人。 陈东又给陈炳全打电话,让他马上到三角涌召集所有人,每人拿一张寻人启事,加入搜寻队伍。 他还悬赏一万元,承诺对提供有效线索者给予酬谢。 一时间,整个东水镇都动了起来。 从镇派出所民警、各村治安队员到热心村民,都纷纷加入到寻找小江的队伍中。 县公安局的工作组也提前赶到,指挥救援工作。 忙到深夜,派出所终於传来好消息: 警方基本锁定一个拐卖儿童的跨省犯罪团伙,正联合外省警方全力抓捕。 一群人找了一整天,个个筋疲力尽,陆续回到三角涌等消息。 既然警方已锁定人贩,他们插不上手,只能静静等待。 林秀清端了杯热茶给江燕芳。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她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完全懂得失去孩子是怎样的心痛。 她曾经很牴触自己儿子和这样的女人来往,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孩子找回来。 江燕芳眼神涣散,失魂落魄地趴在桌面上不停抽泣。 张炬昌守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六神无主。 陈东让工人们先去休息。 他与父亲、陈炳全、钱江,还有小姨夫父子三人则围坐在外头的茶桌边等候消息。 除了陈东,其他人都默默地抽著烟,无人开口说话。 夜深人静,偌大的山坳里,除了偶尔几声咳嗽,一片死寂。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电话声打破了寧静。 陈炳全迅速拿起面前的大哥大:“喂,何所啊?阿东在,您稍等……” “找我的?”陈东接过电话,“喂,鹏哥……太好了!孩子找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般敲碎了眾人心头的大石。 江燕芳猛地站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嚎啕大哭。 悽厉的哭声迴荡在整个山坳,久久不散。 林秀琴两姐妹也抱在一起掉眼泪,就连几个大老爷们也偷偷抹了抹眼角。 孩子终於找到了。 小江是幸运的,可有更多的失踪儿童,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 据何智鹏说,幸亏陈东他们及时提供线索並发动群眾去寻人,为警方迅速锁定犯罪嫌疑人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若再晚半天,孩子恐怕就没那么幸运能找回来了。 “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抓到了全都该拉去打靶!”钱江狠狠啐了一口。 “听警察说,这个团伙跨省流窜作案多起,主犯量刑肯定轻不了,我们坐等法律制裁他们。” 陈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到这时终於鬆了下来。 其他人也一样,凝重的神色逐渐化开,眉梢眼角都跟著鬆弛了。 “阿东,谢谢你……我给你磕头了!”江燕芳忽然扑到陈东跟前,说著就要跪下去。 “嫂子,別这样,我受不起!” 陈东赶忙伸手扶住她。 余光扫过屋內的小姨,却见她竟微笑著、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这是……终於肯认下这门亲事了? 第58章 保安队成立(新书期求追读) 小姨因小江失踪一事,最终默默承认了大表哥与江燕芳的关係。 对两人来说,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何智鹏在电话里说,小江是在一辆企图逃往省外的麵包车上被找到的。 民警初步检查,他身上没有伤,只是受了惊嚇,一直哭著喊妈妈。 按时间算,明天上午他们就能到派出所接人。 这一夜,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却没人愿意去睡,静静等待著天亮。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眾人脸上时,江燕芳就急著要去派出所见儿子。 陈东拦下她,轻声劝道: “嫂子,小江要是被送回来,何所那边会马上通知的,不用这么早去。” “是啊燕芳,再等等,別著急。” 张炬昌走过来,轻轻搂住她,安慰道:“孩子有警察看著,不会有事,咱们安心等通知。” 其实每个人都心急,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林秀琴两姐妹拖著疲惫的身子做好了早饭,叫大家进来吃。 一群人默默地吃著,江燕芳显得很拘束,只是一味低著头喝粥。 陈东微笑著看向张炬昌,“大表哥,以后就让嫂子和小江住这儿吧,你也好有个照应。” “这……能行吗?”张炬昌悄悄望向母亲林秀清。 “你看我做什么?阿东怎么说就怎么办。”林秀清嘴里说得硬,心里却对小江的到来生出几分期待。 农村人就是这样朴实,一旦认定了,就会掏心掏肺对你好。 她从小江失踪这件事里,看见了一个柔弱母亲对孩子的深爱。 能有这样一颗心的女人,必定是善良的。 她又怎么忍心再拒绝这样的媳妇呢? 大约上午九点,何智鹏终於来电话了,说人已经接回来,让他们现在去领。 所有人都有点按捺不住,但也不可能全部都去吧? 人家派出所还以为要聚眾闹事呢。 陈东本打算只和张炬昌、江燕芳三人去,可小姨和姨父坚持要一起。 最后拗不过,便让陈炳全开著桑塔纳,把他们都载上了。 车子开到派出所门口时,何智鹏已经等在那儿了。 眾人下车迎上去,陈东走在前面打招呼:“鹏哥,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 “嗨,分內的事,別客气。”何智鹏摆摆手。 “何所,太感谢你了。”张炬昌上前递了根烟,又替他点上。 “咱就不多说客套话了。”何智鹏笑著拍了拍张炬昌肩膀,“先去看看孩子吧。” 他把剩下的菸头掐灭,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领著大家走向接待室。 “小江!” 江燕芳一进门就扑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 男孩听到喊声,猛地抬头,原本失神的眼睛一下子涌出泪来,扑过来紧紧抱住母亲。 “妈妈……” “好孩子……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哭声在接待室內久久迴荡。 旁边看著的人无不动容,女的悄悄抹泪,男的低声嘆气。 陈东也是第一次见到小江。 小傢伙长得虎头虎脑,眼睛大大的,只是身子有些瘦小,看得出平时吃得並不太好。 他躲在母亲怀里,一对清澈的眼睛转来转去,不时望向大伙。 他毕竟只有两岁多,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人难免胆怯。 办完认领手续后,他们便带著小江离开。 林秀清买了块波板糖来哄,小傢伙才让这个陌生的老奶奶来抱。 他开心地舔著糖,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被拐卖的阴霾仿佛也一扫而空。 林秀琴一直抱著孩子,捨不得鬆手。 张定標怕她累,又看得心痒痒,就想接过来抱,却被妻子瞪回去,“一边去,別碍著我。” “哎呀,你都抱半天了,也该歇一会儿,轮到我抱了。”张定標又想伸手。 “要你管,我乐意,少来烦我。” 林秀琴二话不说,加快了脚步,不让丈夫有抱孩子的机会。 这就是隔代亲。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儘管他不是儿子亲生的。 张炬昌和江燕芳手牵著手跟在后面,脸上满溢幸福的笑容。 把人送回三角涌后,陈东和陈炳全没有停歇,一起赶往镇上退伍军人服务站。 虽然熬了一整夜,两人都有点精神不济,但也没打算去补觉。 厂里请保安的事迫在眉睫,他们也顾不上犯困了。 退伍军人服务站在镇武装部大院里。 陈炳全常来这儿看小舅子,轻车熟路,门口保安冯炎坚老远便朝他打招呼: “阿全,又过来找李站啊?” “是啊冯叔,他在吗?” 陈炳全笑著迎上去,递了根烟,顺手帮他点上。 “在呢,刚回来。” “那我们先进去了。”陈炳全向身后的陈东一招手,就要直接进去。 “等等。”冯炎坚喊住他,递上来一个本,“还没登记呢。” “哟,差点忘了。” 陈炳全笑著接过本子,拿出隨身带著的钢笔,在登记本上填好姓名和身份证號。 “行了,进去吧。”冯炎坚笑著拿回本子,挥挥手。 “好嘞冯叔,回头见。” 两人进了大门,没走一会儿,便来到退伍军人服务站办公室门口。 “姐夫,今天来这么早?”一个剃著平头、高大结实的男人笑著迎出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剑眉星目,看著很精神。 “国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东,我老板。” “幸会幸会。” 李国辉微笑著伸出粗大的手掌。 “李站长您好,久仰大名。”陈东连忙握上去。 两人就这样握著手走进屋里。 寒暄几句后,陈炳全向小舅子说明了来意。 “巧了,我这儿刚退下来五个兵,正愁没地方安排呢。”李国辉满脸是笑。 安排退伍军人工作本就是他职责之一。 眼下姐夫带著老板来要人,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三人相谈甚欢,很快便签好了用人协议。 那五名退伍军人个个高大威武,一身气概,让人看著就安心。 陈东对他们十分满意。 手续办妥,他们即日就能上岗。 有了这支强大的保安队伍,陈东暂时不用再担心有小混混来闹事了。 离开服务站后,陈东和陈炳全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打算各自回去补觉。 陈东让陈炳全直接回家,自己打了辆摩托车回望潮村。 他倒头就睡,直到傍晚,才起来给苏琴打电话。 这几天忙疯了,一直没顾上联繫她。 估计她得生气了。 电话很快接通,果然传来苏琴不太高兴的声音: “哟,大忙人终於想起我来啦?” “这几天確实太忙了,对不起,现在才打给你。”陈东声音放得很轻柔。 他惯於收敛情绪,却不代表冷漠,心里始终是热的。 “嗨,那就……原谅你吧,免得有人说我小气。” “你真好。”陈东鬆了口气,女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跟我说说,这些天你都忙些什么了?”苏琴笑著问。 “唉,说来话长……”陈东嘆了口气。 “是吗?今天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不著急。”这次苏琴出奇地有耐心。 陈东只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琴听完,沉默了片刻,最后舒出一口气:“还好小江找回来了,不然后果真不敢想。” “是啊,我到现在心跳还快著呢。” “你那叫睡眠不足,心律不齐。” “是吗?也许吧。小江这事確实让人后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苏琴说: “下周五是我爸生日,你……到时候和我一块儿给他庆祝吧。” 不是吧? 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想起她父亲当初那冷淡的眼神,陈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59章 钱江出事(新书跪求追读) 陈东慢慢放下话筒。 苏琴后来说的那一大堆关於她父母的喜好,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下完了。 事业还没上轨道呢。 这就得去见家长了? 他心里没底,却又没法推拒,只好赶紧拨通了好兄弟潘石坚的电话: “喂,坚哥,救命啊!” 电话那头的潘石坚嚇了一跳,忙问:“咋的了兄弟?去大保健被逮住了?” “坚哥,別开玩笑了,下周我得去见家长,怎么办啊?” “呵呵,好事嘛,怕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你条件也不差。” 陈东一听,直接愣住了:这比喻是能这么用的吗? 他也来不及多想,急忙追问:“坚哥,我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份大礼?” “那肯定的!” 潘石坚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別太紧张,这方面,你坚哥我可是经验丰富……” 你丰富个锤子啊,自己不也一直单著吗? 陈东一边在心里嘀咕,嘴上却赶紧接话: “太好了坚哥,快给我详细讲讲!” “嘿,算你识货!听好了啊,你得这样……” 电话那头,潘石坚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 可陈东听了半天,一句有用的也没记住,最后就总结出三个字: 用钱砸。 这算哪门子经验? 怎么听著像哄那些洗脚按摩小妹的烂招? 不行。 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人来问问。 他又拨通了何伟光的电话。 “喂,何老师,我是陈东,有事想向您请教。” “呵呵,小东子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地里遇上问题了?”何伟光笑著问。 “不是……何老师。” 陈东突然有点难以启齿,支吾道:“是……別的事。” 他握著电话,心里一阵不自在。 当年何伟光一心想撮合女儿何莹和陈东在一起,好让黎学明那混小子彻底死心。 现在陈东却要问他怎么去见別的姑娘家长。 这不等於当面打老何的脸吗? “有话直说,別吞吞吐吐的。”何伟光察觉他语气不对,连忙追问。 “何老师,第一次去见女方家长,一般得准备什么礼物?” “嘿……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个啊?简单,投其所好嘛。” “意思是对方家长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哈哈,说得对……” 何伟光笑著接话,却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话锋一转: “等等,我记得你还没谈对象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最近……谈了一个。” 陈东简单介绍了自己和苏琴的情况,特別是她的家境,也提了一二。 电话那头,何伟光沉默了一会儿,嘆气道: “唉,你和莹莹看来是有缘无分了。” “何老师,我一直把莹莹当妹妹看。” “罢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这样,过两天你来我这儿拿些字画和燕窝,到时候当礼物送过去。” “这怎么行,我自己准备就好。”陈东连忙推辞。 事实上,他和何莹也確实合不来,性格差得太远,聊不到一块去。 没能和她走到一起,已经辜负了老何的期待,哪还好意思收他的东西? “你就听我的。对方家境好,一般的东西看不上。谁不想自己女儿嫁个好人家?第一印象很重要。” “那……好吧,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陈东心里感动。 他和何伟光师生情谊深厚,別的也不用多说了,等將来事业有成,再好好报答。 解决了见家长送礼的事,陈东又得赶回三角涌忙活种植了。 按以往的经验,施过肥的土地盐碱度会降下来,他得回去测一测,才好安排接下来的活儿。 月色正好,他骑著摩托车,慢悠悠往回走。 经过保安室时,没看见父亲身影,陈东觉得奇怪: 平时这个点,父亲肯定在这儿守著。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他心里一阵不安,赶紧拧一拧油门,加速往厂棚方向驶去。 远远就看见厂棚里灯火通明,一群人正焦急地围作一团,中间断续传来痛苦的呻吟。 “出什么事了?” 陈东急忙衝上前拨开人群,却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钱江正躺在地上,表情痛苦,口吐白沫,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阿东,钱师傅是不是被蛇咬了?”陈大壮急问。 “我先看看。” 陈东连忙俯身检查,发现他左脚踝一片红肿,上面留著几道深深的齿印,伤口处不断往外渗著紫黑的血沫,隱约飘出一股腥臭味。 “看伤口像是被毒蛇咬的……” 陈东神色凝重,回头问眾人:“什么时候被咬的?” “具体时间不清楚。我们听到叫声赶过去,发现他在山里都快昏迷了,就赶紧把人抬了回来。”钱江的老乡王小大接话道。 “得马上送医院抢救。” 陈东一边让人找来长毛巾,用力扎在伤口上方,防止毒血扩散,一边安排车子准备送医。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 镇上卫生所未必备有毒蛇血清,万一真没有,还得立刻转送县里的大医院。 被毒蛇咬伤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一到四个小时,每拖一秒都有生命危险。 “小大,你小心背好钱师傅,坐我的车。受伤的脚千万別乱晃。” “明白,老板。”王小大也知道事態严重,小心翼翼地背起了钱江,用绳子將他与自己绑紧,免得出意外。 “爸,你去给全叔打电话,让他马上开车到镇卫生所接应。” “放心,我这就去。”陈大壮应声而去。 “你们几个也跟上。” “好。”另外几人也立刻发动了摩托车。 交代完毕,陈东骑上摩托车在前带路,张炬昌等人紧隨其后。 一行人匆匆赶往镇卫生所。 陈东心里虽急,车却开得很稳,不敢太快,生怕顛簸加重伤情。 到了镇卫生所,值班医生查看伤口后,只做了简单清创和包扎,便催促他们立刻转送县人民医院。 那个年代,镇卫生所医疗条件还很有限,根本储备不了毒蛇血清。 此时,再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 幸好陈东提前做了两手准备,陈炳全这时也正好赶到。 眾人七手八脚把钱江挪上车后排躺平,车子空间有限,坐不下那么多人。 陈东只让王小大跟著照看,嘱咐其他人先回去。 陈炳全一路疾驰赶往县人民医院。 “全叔,借用一下你的电话。” 陈东想起表妹陈海玲还在县人民医院实习,便想打电话让她提前准备接应,眼下情况实在紧急。 “赶紧用吧。”陈炳全递过大哥大。 陈东手上只有表妹留下的护士站號码,可连续拨打几次,却始终无人接听。 或许是下班时间,护士站里只剩值班人员,一时忙不过来。 陈东回头看向钱江,他呕吐得越来越剧烈,几乎陷入昏迷。 “钱师傅,顶住,千万別睡!”陈东大声呼喊,可钱江只是眼皮挑了几下,没有回应。 “老板,怎么办?老钱他会不会……”王小大嗓子已经沙哑。 “不会的,他一定会没事。” 陈东一边继续拨號,一边嘱咐王小大:“你要一直和他说话,別让他睡著。” 陈东脸上看似平静,心里早已焦灼万分。 求求你了……表妹,人命关天,快点接电话吧! 第60章 多亏了李瑞安(新书求追读) “全叔,还要多久?”陈东一路上不知问了多少回,声音里儘是焦灼。 “快了,就二十分钟。”陈炳全紧盯著前方,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护士站的电话始终打不通,钱江的情况却是越来越糟糕。到后来,任凭王小大在旁边怎么喊,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人心急如焚。 陈东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电话拨號。 铃铃铃! “喂,县人民医院护士站,请问找谁?” “你好!我找陈海玲,有急事!” 电话终於打通了,陈东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今天休息,不在这儿。还有別的事吗?”对方似乎很忙,一边通著话,一边指导病人用药。 “……那请问李瑞安医生在吗?”陈东想起表妹的男朋友也在人民医院当医生。 找不到表妹,可以找他啊。 “李医生在值班,你可以去急诊室找他。我这儿正忙,先掛……” “等等!”陈东急忙喊住对方,“我朋友被毒蛇咬了,人命关天,能不能麻烦您去请李医生来接电话?” “这样啊……好,你稍等,別掛。”对方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去叫人了。 “喂,我是李瑞安,哪位?” 没多久,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医生,是我,陈东。我朋友被毒蛇咬了,生命垂危,我们已经在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能不能请您帮忙安排抢救?” 陈东语速很快,几乎没换气,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好,我马上准备。” 李瑞安显然经验丰富,迅速问清患者状况,並嘱咐陈东注意其呼吸和意识,保持最快速度送急诊,他会开通绿色通道。 放下电话,李瑞安快步走向急诊科,让护士提前准备接诊蛇伤重症患者,同时通知药房备好多种血清。 患者目前意识昏迷,暂时无法確认毒蛇种类,只能先做好多手准备。 这一带山区临海,平时常有群眾被蛇咬伤,县人民医院的血清储备向来充足。 可现在,一切都要等患者送到,確认是哪种毒蛇之后,才能选出那支救命的血清。 这二十分钟,对医生和死神来说,都是一场爭分夺秒的赛跑。 ……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距离钱江被发现遭蛇咬已过去大约一小时十四分钟。 陈东他们终於赶到急诊科,李瑞安早已带著几名护工守在门口。 车刚停稳,两名男护工便上前將钱江小心挪上担架,为他戴好呼吸机,快速推向手术室。 “李医生,这次真是麻烦您了。”陈东上前握住李瑞安的手。 “別客气,叫我瑞安就行。” 李瑞安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我请了医院『中毒救治中心』的王主任亲自操刀,你別太担心。” “谢谢。”陈东心里踏实了些,知道若不是李瑞安帮忙,绝不会这么顺利。 李瑞安也要参与抢救,又安抚两句便匆匆离开。 陈东三人守在抢救室外。 时间缓慢流逝。 每个人的呼吸都渐趋沉重。 王小大尤其紧张,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目光一次次投向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两个多小时过去,手术室的灯终於灭了。 消息传来:钱江已脱离生命危险。 三人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直到此时,陈东回想起来仍感到后怕。 钱江没签劳动合同,算是黑工,真要出了事,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听李瑞安事后说,幸好送来得及时,才能把人抢救回来。但钱江已出现了呼吸衰竭、休克和急性肾衰竭等严重併发症,需住院一至两周才能康復。 “瑞安,这次多亏有你,不然……”陈东再次向李瑞安道谢。 他不仅救了钱江一命,也间接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不用客气,分內之事。”李瑞安一脸疲惫,摆了摆手。 见四周无人,陈东將他拉到一旁,笑著问:“你和海玲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早呢,海玲说了,得等她两个哥哥先成家,她才能嫁……” 李瑞安说这话时,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这个你不用担心,日子你们先定,其他的我想办法。” “……真的能行?”李瑞安眼睛一亮。 “放心,肯定行。”陈东笑了笑,语气里带著让人安心的自信。 “太好了!阿东,那就全拜託你了!”李瑞安脸上漾开笑容,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急诊室还有事,我得先回去。” “快去忙吧。” 李瑞安离开后,陈东三人到住院部探望钱江。 他脸色苍白,戴著呼吸机,双眼紧闭,睡得正沉。 医院规定只能留一人陪护,陈东便让王小大守夜,自己和陈炳全先离开。 “全叔,去江边吃点东西吧,好久没去了。” “行,你带路。” 两人开车来到江边夜市。 已近深夜,夜市却依旧人声喧嚷,沿街宵夜摊档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挑了家人多的大排档坐下,点了几样小炒,便迎著江风等吃。 “全叔,厂里装修进展怎样?” “差不多了。地方虽大,活倒不算太多,再过两天就能收尾。”陈炳全笑道。 “太好了,辛苦。”进度比预期快,陈东很满意。 “不过……”陈炳全却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直说就行。” “厂里是配了保安队,可还是有人来捣乱,冷不防会断水断电。” 陈炳全一脸无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保安就五个人,还得三班倒,厂区这么大,实在看不过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东意识到,自己之前把这事想简单了。 这伙人就像块牛皮癣,难以除根。 “有没有办法约他们背后的老板见一面?” “见他们老板?” 陈炳全觉得不妥,这不等於认下李永光的债了? “那倒不会。” 陈东想搞清楚背后那位债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对方肯给面子,未尝不可多交个朋友。 否则,他也自有办法应对。 具体要怎么做,陈东没有细说,陈炳全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菜很快上桌,两人忙了一晚上,都饿了。 正吃著,王小大从医院打来电话,说钱江醒了。 “太好了!”两人不约而同惊呼。 陈东隨即结了帐,还顺手打包了两份白粥和炒粉,与陈炳全匆匆赶回医院。 见到钱江,陈东上前关切问道:“钱师傅,感觉怎么样?” “谢谢老板,好多了。” 钱江想撑起身,却使不上力,被陈东轻轻按住。 “別起来,躺著就好。” “老板,不好意思,这次怕是要耽误地里的活儿了……”钱江脸色暗淡。 “小事,安心养病,早点好起来就行。”陈东笑著安慰道。 钱江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嘆了口气:“我……唉。” 陈东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別多想,养好身体最要紧。 眼看时间不早,他和陈炳全也该回去了。 “小大,你留在这儿照顾好钱师傅,有事隨时打电话。” “好的老板。”王小大连忙点头。 临走时,陈东脚下一顿,转身问: “对了钱师傅,你当时是怎么被蛇咬到的?” 第61章 蛇毒人心更毒(求追读求月票) “我是怎么被蛇咬的?我得想想……”钱江拍著自己额头,使劲回忆。 蛇毒让他的动作与思维都变得迟钝。 “傍晚收工的时候,大伙都散了。我看边上还散著些肥料袋,就一个人留下来收拾。”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 那两天赶工施肥,用过的袋子扔得到处都是。趁著天还没黑透,他摸到一处角落,隱约看见几个袋子堆在一起,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当时以为是田鼠。” 钱江说著打了个寒颤,仍心有余悸。 “就伸脚想拨开看看,哪知道突然就被咬了一口。” 陈东立刻追问:“看清是什么蛇没有?” 钱江摇摇头,脸色在灯下显得更苍白: “天昏地暗的,根本看不清楚。” 见钱江气色很差,陈东不再多问,叮嘱几句便与陈炳全一同离开了。 一路上,陈东沉默不语,越发觉得这件事並不简单。 “阿东,在想什么?”陈炳全见他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全叔,你觉不觉得这些事都太巧了?” “你是说厂里和地里发生的事?” “没错,矛头最终都是指向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这样。”陈炳全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后面还有麻烦。”陈东眼中透出怒意。 自从他接手厂房,先是有小混混来试探,后来请了保安队,厂里依旧不太平。 三角涌那块地刚被翻鬆过,蛇虫鼠蚁早被嚇跑了,钱江怎么又会突然被蛇咬? 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其实都是衝著他来的。 道理说得通,可惜没有实质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我们该怎么办?”陈炳全皱眉问道。 “静观其变。” 敌在暗,我在明,陈东只能等对方现出原形了。 他实在无法想像,在如今的法治社会,竟还有人如此肆无忌惮,险些闹出人命。 这笔帐他要找人好好算一算,人就是不能太善良,否则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欺负上门。 “全叔,儘快约见一下对方幕后的老板。” “嗯,我找找道上的朋友。” 回到三角涌,已是深夜。 陈东没有惊动其他人,独自回了仓库睡觉。 睡前,他仔细检查了房间,確认没蛇才安心躺下。 他自小就怕蛇,这次有钱江的前车之鑑,防备之心就更重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陈东第一件事就是让工人们沿著厂棚撒上一圈雄黄。 他担心不止一处被投了蛇,尤其厂棚里还住著小江。小孩子调皮,到处跑,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早饭时,陈东简单说了一下钱江的情况,並重新做了工作安排,特別强调了上工时大伙要注意安全。 眾人得知钱江已无大碍,都悄悄鬆了口气。 钱江不在,种植计划又得推迟。 不过也好,让土壤继续熟化,对后续种植更有利。 倒也不差这几天。 眾人散去,陈东閒著没事,就坐下来悠閒地泡茶喝。 “妈,今天的水怎么有股怪味?” 陈东刚喝一小口,就察觉不对劲。 “我看看。” 林秀琴在厨房洗碗,听他这么说,便走过来拿起茶杯尝了尝。“还真是,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刚从水井抽的水啊。” 这两天她都没抽水,见儿子要泡茶还特意抽了一桶新的给他,怎么反而味道怪怪的呢? 陈东马上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嘱咐道: “妈,今天先別用井水。我去看看水井是不是被污染了。”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陈东没有主动声张。 他去叫来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拿上工具来到水井前,撬开了上面的水泥盖板。 刚打开,便闻到一股恶臭。 三人都嚇了一跳,捂著鼻子往下看。 陈东拿出手电照向井底,隱约看见一袋红色的东西。 “大表哥,你去拿条绳子和铁鉤来。” “拿这些干什么?” “看到没,下面好像有袋东西。”陈东將手电的光打向井底。 “我看看。”张炬明也凑过来。 “好像真有东西……”两兄弟异口同声。 “快去拿工具,別愣著。”陈东催促道。 “马上就去。”张炬昌跑向仓库。 “阿东,好端端的水井,怎么掉进一袋东西?还臭成这样。” 张炬明想到早上吃的饭,不由得一阵反胃,捂著嘴差点吐出来。 “我也不知道誒。”陈东摇摇头。 “来了。”张炬昌急匆匆地拎著一卷长绳和一个铁鉤回来。 “哥,我来帮你。”张炬明不敢偷懒,赶紧过去帮忙绑好铁鉤。 要从五十米深的井里吊上一袋东西,並不容易。 两兄弟忙活半天,还是没能成功。 “我来试试。”陈东等得有些不耐烦,接过绳子自己来。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技巧,他摆弄了一会儿,竟真把那袋东西吊了上来。 “什么东西,臭死了。”陈东赶紧把袋子扔得老远。 “你去看看。”他推了推身旁的张炬明。 “……我?”张炬明扭扭捏捏,很不情愿,一步三回头。 “快打开看看。”陈东在后面连声催促。 张炬明不愿用手,拿了根长棍远远地把袋子挑开。 “操!”三人同时惊呼。 袋子里装的竟是死老鼠、死鸡,还有泡得发白的猪肺。 “谁这么缺德,往井里丟这些脏东西……” 林秀琴他们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看见地上的东西,个个转身想呕。 “幸好我这两天没抽新水,都是用之前存的水做饭。”林秀琴眼睛瞪得老大。 陈东觉得一阵反胃。 他刚才还用这水泡了茶,喝了好几口。 要是水没烧开,非得闹肠胃炎不可。 先是地里投蛇,现在又在井里投脏东西。 蛇毒人心更毒! 对方做事简直毫无底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大表哥,你一会儿带人把水井清洗乾净。” “行,交给我。”张炬昌点头答应。 “小姨,你和嫂子看好小孩,別让他乱跑,地里可能还有蛇。” “知道了。”林秀清本能地搂紧了小江。 叮嘱完,陈东最后看向张炬明,“二表哥,地里的蛇就交给你驱赶了。” “就我一个人?”张炬明觉得被针对了。 “对,就你。”陈东玩味地拍了拍他肩膀。 “我要去派出所找何所,我爸和小姨夫得在周围巡逻,大伙手头都有活。眼下就你閒著,你不去谁去?” “大哥……我也怕蛇啊。”张炬明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快去!老虎你都不怕还怕蛇?”林秀清一巴掌拍在张炬明脑袋上。 “妈!那叫老虎机……” “你还敢说?快滚!” 张炬明欲哭无泪,自从哥哥张炬昌带小江回来后,在父母面前地位飆升,而他则每况愈下,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第62章 对方来头不小(求追读求月票) 陈东没有理会张炬明的哭诉,骑上摩托车赶往镇上的派出所去找何智鹏。 对方的举动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礼尚往来,他自然不会无动於衷。 但他不会贸然行事,得做好充分准备,再还以顏色。 乡镇派出所平日里清閒得很,大厅里没几个人,陈东赶到时,何智鹏正悠閒地泡著茶。 “阿东,来了。” 他早已跟大厅值班的同事打过招呼,陈东要是过来,就直接让他上楼。 “鹏哥,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坐下慢慢说。”何智鹏为他斟上一杯茶。 陈东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何智鹏听完,眉头渐渐皱紧,一时没有作声。 “鹏哥,我怀疑背后有人在搞鬼。” 陈东看向何智鹏,分析道:“自从我接手大江村那个厂房,怪事就没停过……” “阿东,咱们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背后这个人,我也了解一二。” 陈东静静看著他,没有打断。 “这人背后的靠山很大。我劝你能避就避,別和他硬碰硬。”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东也明白,对方背后的势力不是何智鹏这个级別能撼动的,更不用说自己。 “鹏哥,我明白。这样,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我想和他谈一谈。” “这个……他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你先回去,我有消息就通知你。” “好,鹏哥。”陈东不再多留,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地里还有不少活。” “去吧。”目送陈东离开后,何智鹏拨通了一个从未打过的电话。 “喂,哪位?”对方是北方口音,烟嗓很重,像是常年抽菸的人。 “周老板,我是何智鹏。” “哦……何所长,有事吗?”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冷淡,並未因他是派出所的人而有所改变。 何智鹏心想,老狐狸,迟早有一天你得栽在我手里。 “是这样……” 何智鹏也没绕弯子,直接表明想约对方出来,跟陈东当面谈谈。 “好啊,我也一直想认识一下陈老板,可惜没找到机会。” 对方面上说得客气,背地里却一直搞小动作,分明是逼著陈东主动找他,为人奸狡,恐怕不好对付。 “那好,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在火扬饭店包厢恭候大驾。” “好说,好说。” 对方掛断电话后,何智鹏马上开车前往三角涌去找陈东,顺便也看看那里的情况。 陈东回到厂棚,刚坐下没多久,何智鹏就跟著过来了。 招呼他坐下后,陈东低声问道:“鹏哥,人都约好了吗?” “约好了,明天晚上七点,就上次吃饭那儿。” 何智鹏端起茶杯,递到嘴边又止住了。 看见他这样,陈东忍不住笑道: “放心,这是刚买回来的桶装水,绝对没问题。” “哈哈,好。” 何智鹏尷尬地抿了一小口,没觉出什么异样,才放心喝大口喝。 “阿东,你那水井怎么处理?” “正在抽水,抽完还得撒漂白粉消毒,打算多净化几天再用。” “要我说,你不如重新打一口,这口留著浇地算了。”何智鹏笑道。 “哈哈,咱俩想到一块了,我刚打算这么办。” “阿东,我觉得这个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何智鹏说回正事。 “怎么说?”陈东替他添了茶。 “你想想,对方这样逼你现身,未必真只为那笔债。明眼人都知道,那债你不可能背吧。” “你的意思是,对方是借题发挥,另有目的?” “不好说。”何智鹏只是凭经验推测,眼下还没有实质证据。 “是驴是马,明晚见面就知道了。” “那倒也是,多想无益。对了,小江那事办妥了吗?” 何智鹏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谈,话头一转,问起小江落户的事。 “应该办了吧,这几天事多,我还没顾上问。” 陈东转头朝屋里喊:“小姨,你出来一下。” 林秀清正陪著小江玩,听见喊声,便抱著孩子走过来:“阿东,什么事?” “来,小江,让叔叔抱抱。”何智鹏伸出双手。 小江见过这位警察叔叔,知道他是好人,也没躲闪,有些害羞地伸出手,让他抱了过去。 “哟,几天没见,沉手了许多,伙食不错啊。”何智鹏轻轻捏了捏小江的脸蛋。 “爱吃肉,爱吃肉……”小江嘟著嘴不断说。 “哈哈哈……” 在场所有人被他逗笑,小傢伙实在是太可爱了。 “对了小姨,小江的户口办好了吗?” “还没呢,派出所的警官说办不了。”秀清故意提高嗓音,瞥向何智鹏方向。 何智鹏正在逗小江玩,听她这么说,回头问: “说原因了吗?” “说孩子父母还没离婚,小江的户口只能跟著父亲或者母亲一方上。” “这確实是个问题。”规定上的事,何智鹏也帮不上忙。 江燕芳的前夫一直拖著不肯离婚,无非是想把她当提款机。 可小江的户口一直卡著,也不是办法。 “小姨,先上到他妈妈那边不行吗?” “他妈妈的户口也还在那个男人那里,也动不了。” 这就成了死结。 眼下只能一边走诉讼离婚,一边和对方商量解决。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小江快三岁了,再拖下去,就怕耽误他上学。 何智鹏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提了一句: “小江上学的事,可以找肥仔明解决,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东一听,也对。 黎学明一家都在教育系统,找他应该能帮上忙。 何智鹏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要回去。 陈东送走他后,来到水井边,见张炬昌他们还在忙著清理。 “大表哥,这儿別弄了,以后留著浇菜。你去找人重新挖一口,离这儿远点,这次做个结实点的盖子,加把好锁。” “好,我这就去。” 地里的活儿安排得差不多了,陈东打算去厂里看看。 来到厂房,陈炳全正在二楼喝茶,旁边还坐著两三个负责施工的工人。 看见陈东上来,陈炳全便让那几人先下去干活。 “阿东,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找朋友问过了。对方来头不小啊。” “哦?什么来头?” 陈东想多了解些对方情况,便暂时没说明晚见面的事。 陈炳全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听说他父亲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到现在里面还有人脉……” “原来如此。” 陈东这才明白何智鹏为何那样为难了。 又是个仗著“我爸是某某”的紈絝子弟。 对方非但不遮掩这层身份,反倒拿来当枪使。 这样的行事作风,往后只怕也是个坑爹的货。 这样一来,他还不能硬碰硬,得先稳住对方再说。 若对方只为求財,便不难办,怕就怕他另有所图。 陈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63章 过山风(跪求追读、月票、推荐、收藏) 陈炳全透露的信息很有限,却让陈东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无论是何智鹏还是陈炳全道上的朋友,都不愿多谈那个人。 此人的背景之强,可想而知。 事到如今,明晚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见陈东不吭声,陈炳全一脸为难地开口: “阿东,我面子確实不够大,约不出人。你看这事……” “明白的,全叔。我自己再想想办法,你专心搞好厂里装修就行。” 陈东不想陈炳全牵涉太多,免得害了他。 陈炳全脸上一松,笑道:“放心,这两天就能完工。”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忙。”陈东不再多留,起身告別离开。 回到三角涌时,看到来打井的人已经在干活了,他们很快就能喝上乾净的井水。 他刚坐下想喝口茶,便看到父亲提著一个笼子回来。 “爸,这两只小狗崽从哪来的?” “阿水送的,他家母狗前阵子生了一大窝,听说咱这儿闹蛇,就送来两只。瞧,多可爱,都是黑狗,一公一母。” 陈大壮说著,伸手进笼子捞出一只,托在手里逗弄。 这时小江也从屋里跑出来,一见这么可爱的小狗崽,立刻抢著抱走另一只玩去了。 陈东对动物毛髮有些过敏,便只远远看著,没有上前去抱。 厂棚里养两条狗倒也不错,一来剩饭剩菜有了去处,不至於浪费;二来等它们长大,也能帮著看看门。 快到午饭时间,张炬明提著一个尼龙袋回来。 远远看见陈东,他像立了战功的士兵一样,举起沉甸甸的袋子喊道: “阿东,你看看,我打死了好几条蛇。” “行啊,我就说你能胜任。” 陈东走过去,打开袋口,看见里面躺著几条血肉模糊的蛇。 “咦?不对啊,这些都不是毒蛇,你在哪儿打的?” “地里啊,还能在哪儿?” 张炬明有些不高兴了,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竟得不到认可。 陈东看出他的心思,鼓励道:“吃完午饭继续努力,把那条毒蛇找回来煮蛇羹。” “你说得轻鬆,地方这么大,就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张炬明抱怨道。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真的?”张炬明眼睛一亮。 他被陈东冷藏了一段时间,工资都被母亲截走了,正好趁著一起打蛇说道说道。 “还能假吗?”陈东玩味一笑。 他当然不是真去捉蛇,而是想顺便看看土壤的情况。 不过张炬明这次也算有贡献,至少午饭桌上多了一道美味。 这可把小江高兴坏了,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陈东跟著张炬明来到地里。 “阿东,有烟吗?” “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你把工资都给我妈了……我哪还有钱买烟?” 张炬明可怜巴巴地看著陈东,想藉机提发工资的事。 “谁叫你偷偷去打老虎机?活该。” 陈东没给他机会,板著脸把身上剩下的半包烟丟过去,“这个给你,先抽。” 陈东哪会不知道张炬明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让自己以后把工资直接给他。 这怎么可能呢? 他去打一个晚上老虎机,钱就没了。 张炬明见他脸色难看,只好垂头丧气地接过半包烟,拿了一根出来点上。 他猛抽几口,把心一横,正打算开口辩解。 “行了,你快穿上水鞋捉蛇去吧,我还有事。” 陈东不想多费口舌,当即出声將他堵了回去,说完转身便走。 “啊?你……不一起?”张炬明满脸失望。 搞了半天,正事半句没提上,捉蛇这种破烂活儿,还得他自己一个人去干。 “我还得看看地里的情况,你自己小心。”没等张炬明回话,陈东就钻进了菜棚。 “操!一句实话都没有。” 张炬明低声骂了一句,独自找蛇去了。 陈东置若罔闻,注意力全在眼前土壤上。 放眼望去,棚里的土壤呈褐红色,和外面的黄白色截然不同。没想到酸性优化肥的中和效率比预想中还要高。 依照以往经验,这种顏色的土壤已完全可以种植。但为稳妥起见,他还是抓了一把土装进口袋,打算回去测测ph值再说。 一般来说,十亩地只需三吨左右肥料便已足够,他却足足用了十吨。 这样一来,不仅种植效率高,万一有人问起各种不寻常之处,也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这样做,耗肥量著实不小。 普通农户多半不敢这么干,怕最后亏本。 但他不一样,陈明提供的肥料能白嫖半年,而且每月足量供应十吨,足够维持下去了。 土壤情况大致摸清,就等钱江回来著手种植了。 “阿东!快过来……” 陈东刚打算回去,忽然听见张炬明的喊声,“毒蛇找到了!” “你別乱动,等我过来。”他连忙衝出菜棚,朝张炬明的方向跑去。 “阿东,快,就在这儿。”张炬明用木棍远远指著一处低洼地。 “嘘……千万別惊动它,这是『过山风』,毒性很强,先回去叫人。” 陈东盯著那条一米多长的眼镜王蛇,本能地退了几步。 “好。”张炬明转身就往回跑。 陈东远远盯著,不敢靠近。 他打算活捉这条毒蛇,明晚带过去做菜,也好噁心一下那群投蛇的畜生。 不一会儿,张炬明带著几个人赶了过来,个个手上提著木棍、铁锹、锄头之类的工具,陈东父亲手里还拎著个很大的麻袋。 “大家都穿上水鞋,保护好自己,听我指挥。” 陈东叮嘱完,自己也抄起一根长棍防身。 见大家都准备妥当,陈东打著手势,指挥眾人慢慢合围上去。 过山风感知极其敏锐,三角形的头颅昂起近半米高,蛇信不断吞吐,发出“嗞嗞”的警告声。 在场的虽然都是吊卵的好汉,但面对这条世界上最恐怖的毒蛇之一,任谁都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爸,袋子给我。” 陈东不想让父亲冒险,伸手要去接麻袋。 “去去去,你懂个屁,往后退,我自己来。” 陈大壮推开儿子,朝眾人使个眼色,手中麻袋一甩,正好罩住那条过山风。 老陈果然不是吃素的,百发百中。 “一起上!” 陈东虽然怕蛇,这时也顾不上了,举起木棍就朝麻袋拱起的地方砸下去。 后面的铁锹、锄头等农具也跟著纷纷落下。 麻袋又大又沉,过山风一时挣脱不开,再被眾人一通猛砸,很快便没了反抗的力气。 “停手!”陈东怕把它打烂了,白白浪费一顿好菜,连忙喊住大家。 陈大壮用木棍慢慢挑开麻袋,过山风盘成一团,头都被砸得变了形,但还活著。 “爸,咱俩合力將它装袋里去。” “行。”陈大壮將木棍伸过去,过山风本能地紧紧缠了上来。 陈东趁机拿起地上的麻袋套住,迅速用绳子扎紧袋口,这才鬆了口气。 眾人脸上也轻鬆不少。 过山风有很强的领地意识,通常“一山不容二蛇”,除非是一公一母。 不过现在不是繁殖期,不会出现另外一条。 钱江很可能就是被眼前这条咬的,差点丟了命,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陈东用手掂了掂,这条过山风约有两斤多重。若是成年个体,能长到三米长、十斤重,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真是大补之物啊,可惜要另作他用。 不然做成椒盐焗蛇,也能让大伙尝尝鲜。 第64章 笑面虎?(跪求追读、月票、推荐及收藏) 第二天晚上,陈东和何智鹏提前半小时到了包厢。 以对方的行事作风,肯定不会早到,他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先沟通一下。 “阿东,无论对方到时多囂张,你都得暂时忍著。咱们现在没实力硬扛,就好好谈。”何智鹏怕他年轻气盛,惹出麻烦。 “放心吧鹏哥,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 “那就好,那就好。” 何智鹏笑了笑,转开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把书读完?” “看情况吧,反正我每晚都在看书,应该落不下太多。” “哈哈,那还是不一样。有时间最好回去把毕业证拿了,將来多一条路。” 何智鹏只读过中专,总觉得陈东放弃这么好的大学不上,实在太可惜。 两人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嘎嘰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头顶光亮、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时,墙上的掛钟刚好指向晚上七点,几乎一分不差。 这个傢伙还真是准时,踩著时间到。 陈东与何智鹏都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哈哈,两位,久等了。”中年男人满脸笑容,並没有想像中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显得很隨和。 “您是周老板吧?幸会幸会!”陈东起身迎上去握手。 “我是陈东,久仰大名。” “陈老板,年轻有为啊。”周衡大笑著,用力握住陈东的手。 “周老板,久仰大名。”何智鹏也站起来打招呼。 他心里也有些意外,这位周老板的態度和电话里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好说,好说,大家都坐。”中年男人笑著也和他握了下手。 陈东连忙请周衡坐到主位,自己与何智鹏一左一右陪在两侧。 一番寒暄后,菜陆续上桌。 第一道就是椒盐过山风。 陈东笑著介绍: “周老板,这条『过江龙』可不一般,差点咬死了我一个工人,昨天侥倖抓到,今天特地做来款待您。” “哦?老弟识货,这东西大补,我来尝尝。”周衡面不改色,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嗯!確实有嚼劲……就是肉少了点。” “这是条小的,老的那条估计肉多。” 陈东笑著给何智鹏也夹了一块,“何所,你也尝尝,这东西狡猾,不容易抓。” 何智鹏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肉夹进嘴里,没说话。 陈东自己也夹了一块放嘴里,“嗯,味道还行,就是椒盐下多了,有点咸。” 他眉头一皱,朝门外喊了一声:“服务员,倒茶。” “来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笑著推门进来,给三人斟上新泡的茶。 陈东抿了一口,立刻喷了出来,沉声道: “服务员,你们这茶用什么水泡的?怎么有股怪味?没看见我招待的是贵客吗?” 服务员嚇了一跳,赶忙自己也倒了一杯尝了尝,“客人,这茶……没问题呀?我给您重新泡一壶吧?” “不用了,你们的水不行,拿几瓶矿泉水上来。” “好的,您稍等,我马上拿来。”服务员低著头退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周老板,没想到这饭店的水有问题。” 陈东伸手將周衡面前的茶杯也拿过来,把水倒在地上。 “不知为何,我家的水井这两天也有问题,水都不能喝了。” “哈哈,老弟,你是个有趣的人,坦白说,我挺欣赏你。” 周衡从始至终脸上都带著笑。 何智鹏看了陈东一眼,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你特么真会含沙射影啊,嘴上说有分寸,可做的每件事都像在针锋相对。 很快,服务员拿著几瓶矿泉水进来了。 陈东没再为难她,摆摆手让她离开。 他觉得凡事適可而止,对方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和態度。 “周老板,要不要来点酒助助兴?”陈东笑问。 “不用了老弟,我虽然是北方人,但平时一般不喝酒。” “您这是照顾我们两个酒量不行的南方人啊。” “哪里的话,老弟说笑了。” 何智鹏全程大多只是作陪,很少插话。 他的角色本就是中间人,这样倒也合適。 “老弟,听说你在搞种植和食品加工?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抱负,不简单啊。” “唉,种地是老本行,加工厂那是年少轻狂,踩了个坑,接了李永光留下的烂摊子。” “哦,李永光確实欠我钱。”周衡看著陈东,脸上仍堆著笑,“老弟可能也听说了,我手下有家財务公司,平日赚点小钱……” 你那叫赚小钱吗? 分明是放高利贷! 陈东真想顶他一句,但还是忍住没作声,只静静看著对方。 “不瞒两位,前阵子我手下人做事不识分寸,造成误会,我在这儿给老弟赔个不是。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陈老弟谈点生意。” 说著,周衡举起手中的矿泉水,先喝为敬。 陈东与何智鹏对视一眼,不明白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这是真给他们台阶下,还是在挖坑? 这个“周老虎”怎么和传闻里的不一样? 难道情报有误? 还是说……这是只笑面虎? “好说好说,都是小事,周老板不用放在心上。” 陈东最先反应过来,也举起了矿泉水。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剩下的见招拆招就是。 何智鹏也举起了手中的矿泉水。 周衡见两人都回应了,便缓缓开口: “两位可能不清楚,財务公司不是我的主业。我手下还有物流公司、农贸市场、海鲜城这些產业……这次和陈老弟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正式交个朋友,往后多合作。” “周老板,我人微言轻,一个穷小子,您怎么会想到要跟我合作?” 陈东確实想不明白。 “不瞒老弟,大江村那块地我早就看上了,可惜一直没谈下来。” “那儿也没什么特別的吧?周老板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陈东觉得奇怪,难道除了自己,还有人知道三年后那里要拆迁? “这个就不便明说了。老弟,今天我就表个態:你那个厂房,我可以个人入股十万,但有个条件……” 周衡一直掛著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神色变得极为认真。 “周老板请讲。”陈东不动声色。 第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求追读求月票) 终於要讲条件了? 陈东与何智鹏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只等著对方表態。 周衡看向陈东,一字一句道:“三年后,这块地的使用权归我。” “周老板,你这玩笑开大了吧?” 何智鹏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阿东的租期总共才八年,你张口就要后面五年,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何所长,不要激动。”周衡神色如常,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惯常的笑,“我这不是正和陈老弟商量嘛。” 这“笑面虎”果然名不虚传,话说得客气,却没有给人留有迴旋的余地。 “商量?你这是明著抢!”何智鹏冷哼一声,脸色越发难看。 “鹏哥,让我来说。” 陈东抬手示意何智鹏先坐下,目光转向周衡,正色道: “周老板,你要的东西,十万块可不够。” “阿东,这种条件根本没法谈!”何智鹏忍不住插话。 周衡却没接他的话,只看著陈东,微微一笑:“那陈老弟觉得,多少合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起码这个数。”陈东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万?这可不算小数目啊,陈老弟。” “周老板,我就直说了吧,我那加工厂,一年少说也能赚二十万。三十万只是按估值的一半算。值不值,您心里应该清楚。” 陈东刚才算得明白。 三年后,他將拿走这块地的一半拆迁赔偿款,后五年的租赁权实质上已经名存实亡。 至於之后周衡怎么去和大江村扯皮,都与他无关了。 周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目光死死钉在陈东脸上。 这种压迫感,连一旁的何智鹏都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陈东却神色不变,微笑著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片刻,周衡嘴角微动,站起身缓缓伸出右手。 “陈老弟,你这个朋友,我周衡今天交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 自从出道以来,从没人敢这样和他討价还价。眼前这十九岁的年轻人,確实让他刮目相看。 不管陈东是天生胆识过人,还是单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份从容就值得他欣赏。 陈东也站起来,用力握住他的手笑道: “周老板,那就……合作愉快咯。” 两人握著手又客套几句,才重新坐下细谈交易细节。 何智鹏愣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陈东居然能顶住周衡的压力,看样子还占了上风。 周衡虽然同意出三十万买下后五年的租期,却坚持用债权形式投入,只是不计算利息。 陈东一听就明白,这是对方留的后手,不想分担这三年里的经营风险。 这种玩法在以后的网际网路公司对外投资里很常见,没想到周衡现在就已经玩得这么滑溜,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不过对陈东来说无所谓。 他租地本就是为了拆迁补偿,办厂也只是为了拿到创业补贴,並没打算长期经营。 如今周衡要买下后五年的租期,正好帮他提前套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任凭周衡机关算尽,也不可能想到这些。 他也不担心三年后周衡会找自己麻烦。 相关风险都会在协议里规避清楚: 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土地无法使用,一律与他无关。 况且千禧年后全国就要开展打黑行动,到时候周衡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这些。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下半场自然少不了喝酒庆祝。 周衡一拍手,立刻有个小弟搬了箱白酒进来。 “这是咱们老家衡水出的老白乾,地道得很。”周衡一边说,一边给两人面前的杯子满上,“按咱老家那边的规矩,头三杯得见底。” “就照周老板的规矩来。”陈东笑著应和。 “说得好,今晚不醉不归!”周衡笑著端起酒杯。 陈东心里暗自吐槽: 之前不是推说不怎么喝酒吗?如今占了便宜倒是乾脆,还说什么不醉不归。 心里这么想,面子还是要给足,他也举起酒杯,笑著对何智鹏说: “鹏哥,別绷著脸了。来,咱俩一起敬周老板一杯。” “就是嘛,何所长。以后我让我手下的人做事安分点,儘量不给您添麻烦。” 周衡拍拍何智鹏的肩膀,抬了抬手中的酒杯,朗声笑道: “来,一起干了!” “好,干了!” 陈东与何智鹏只好同时举杯,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周衡用手背一抹嘴角,大笑道: “痛快!再来!” 他是北方人,本就酒量惊人。 刚才在谈判桌上没占著多少便宜,这酒桌上他说什么也得把面子挣回来。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何智鹏还能勉强招架,陈东底子薄,实在扛不住,不一会儿便醉倒在一旁。 “哈哈,陈老弟別装醉,起来陪哥再喝。” 周衡用力摇晃著迷糊糊的陈东,像只逗弄老鼠的猫,满脸得意。 “周老板,別管他……来,我陪您喝!” 何智鹏打起精神,一把將周衡拉回酒桌,生怕他醉后失控,真闹出什么事来。 陈东始终昏沉沉的,只隱约听见两人忽高忽低的吆喝在耳边迴荡: “干了!” “再来一杯!” …… 第二天醒来时,陈东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勉强撑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脚下发软。 这回醉得不轻,怕是有些酒精中毒了。 嘴里干得发苦,他强打精神,按著人中走到厂棚大厅前。 “阿东,不多睡会儿?” 母亲见儿子进来,连忙倒了杯热茶给他醒酒。 “谢谢妈。”陈东接过来,一口灌了下去。 “別喝这么急,小心呛著。” 林秀琴边轻拍儿子后背,边轻声责备: “不能喝就別逞强,看你醉成什么样了?” “妈,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陈东怕她又继续嘮叨,赶忙岔开话题。 “一个胖子,说是你朋友。” 胖子? 陈东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难道是鹏哥让肥仔明送自己回来的? 昨晚喝得昏天暗地,也不知他后来怎么样了。虽然当时自己已经醉了,但迷迷糊糊中,似乎还能听见两人在隔壁拼酒的声音。 一正一邪,居然就在酒桌上较起了劲来。 陈东喝了碗小米粥,等酒气散了些,便骑上摩托车去找何智鹏。 他心里实在放不下这兄弟,得亲眼看看才踏实。 赶到何智鹏办公室时,对方正没精打采地泡著茶。 “鹏哥,好点没?” 陈东递上刚从药店买的醒酒丸,“试试这个,挺管用。” “不用,我就是没睡好。”何智鹏摆手推了回来。 “买都买了,你就收著吧。”陈东顺手把药盒搁在他手边。 “阿东,你这酒量可配不上你那一身胆啊。”何智鹏揉了揉太阳穴,打趣道。 “惭愧惭愧,”陈东笑著拱了拱手,“昨晚要不是你镇场,我哪能全身而退。” “生意的事我不懂,你们能谈妥,我这边也省心。”何智鹏笑了笑,端起茶杯。 陈东想起什么,笑著问: “对了鹏哥,昨晚是你让肥仔明送我回去的吗?” “肥仔明?”何智鹏一愣,“不是啊,我自己怎么回去的都记不清了,断片了。” 陈东顿时怔住。 不是肥仔明,那会是谁? 第66章 两全其美(跪求追读、月票、推荐、收藏) “怎么啦?又遇到难事了?” 何智鹏见他口中碎碎念,好奇地问道。 “没有……我也有点断片了,想不起是被谁送回去的。” 陈东回过神来,笑道。 “哎呀,別管这个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和周衡之间的事吧,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何智鹏还是不放心,又提了一句。 陈东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不是我说你,昨晚你小子还真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啊,我都替你捏把汗。” “怕什么?我又没犯法。”陈东笑一笑。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个小地方,过江龙还敌不过地头蛇呢。” “鹏哥,你是不是还没酒醒?反过来了吧,咱们才是地头蛇!” “你小子就是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事情都已成定局了,何智鹏也不再囉嗦,拉著他就要去吃早餐。 “走,带你去吃点好的,养养胃。” “好啊。” 陈东虽然在厂棚吃过了,却也不好意思拒绝,两人並排走向旧街。 “阿东,你还记得上学时,咱俩和肥仔明常去的那家肠粉店吗?” “你是说咱们学校山脚下那家?”陈东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家。” “现在还在?真是开得够久的。” 一般的早餐店都开不长久,卖得贵没人来吃,卖得便宜又做不下去。 能连续开上十几年的,在这种小地方,的確不多见。 “说的什么话,人家是校长家亲戚,能不长久吗?”何智鹏別有深意地笑道。 “原来这样,当我刚才没说。”陈东撇嘴笑笑。 两人说著说著,就来到那家熟悉的“回味布拉肠”门前。 门面变化不大,里面看起来扩大了空间,生意真是越做越大。 今天是周三,里面大部分是利用课间时间溜出来吃早餐的学生,他们撞上这个时候,连坐的位置都没找著。 学生在校期间,保安一般是不允许他们外出的。但门口这家店就不一样了,有后台撑著,保安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阿东,过来这里。” 他们正在等位,陈东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 “徐……光雄?” “哈哈,老同学,你小子终於记起我来了,快来我这桌。” 徐光雄站起来向他俩招手,大腹便便,几年没见,儼然已长成一个大胖子。 “等等。” 陈东忽然想起什么,忙问:“昨晚……是你送我回去的?” “没错。”徐光雄笑著点头。 “你俩认识?”一旁的何智鹏好奇地问。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鹏哥,派出所所长;这位徐光雄,我小学同学,现在……” 陈东顿住了,他还不知道徐光雄现在做什么工作。 “您好,何所长,我在镇供销社做调度工作。”徐光雄连忙伸手握了过来。 “哦哦,都是自家兄弟,別见外。”何智鹏也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先坐下吃东西,来到这里,搞得我又饿了。” 陈东招呼二人坐下,对著身后收银台喊道: “老板娘,三碟猪肝瘦肉肠,要加底的。” “好咧,一会轮到你们。” 老板娘用小本子飞快地写下单子,递进背后的玻璃窗內,里面的师傅忙得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接单。 “有这层关係撑著,生意想不好都难啊。”陈东不由得感嘆。 “那確实,背靠大树好乘凉嘛,”何智鹏会意一笑。 “很正常,人家味道也確实可以。”徐光雄笑著插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小子昨晚喝得也太狠了,叫都叫不醒。” 徐光雄用手肘顶了陈东一下,坏笑道: “还好我及时赶到。就你这长相,万一被哪个姑娘捡走了,恐怕真要失身了,哈哈。” “我谢谢你啊!” 陈东笑著回敬他一下,转而收起笑容问道:“不过说真的,昨晚具体是什么情况?莫非……你也认识周老板?” “和他在业务上打过几次交道吧,算不上交情。”徐光雄微微点头。 “你是指……物流?” “对,单位有时要急调些物资,就不得不找他。整个县的物流都在人家手上,没办法。”徐光雄一脸无奈。 作为政府单位,有些事上面隨口一提,下面就得照办。 “昨晚我送一份材料给他,刚好碰见你烂醉如泥,担心你出事,就顺便送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兄弟。”陈东拍拍他肩膀表示感谢。 “嗨,小事,不值一提。”徐光雄摆摆手。 看来周衡没有吹牛,物流这一块还真是他说了算。 陈东想到自己的事业日后也离不开物流,到时肯定绕不开周衡,还好昨晚谈妥了合作,不然可真要卡脖子。 “阿东,你的农產品什么时候上市?到时候我运作一下,向你採购些,怎么样?”徐光雄笑著问。 “早著呢,还没开始种。” “那你得抓紧了,现在上面出台了『助农购』,力度很大,机不可失啊。” “好,我儘快。” 说话间,三碟加底的猪肝瘦肉肠端了上来,三人便大口吃了起来。 “嗯!就是这个味。”陈东一脸满足。 “阿东,光雄,你们继续聊,所里还有事,我吃完就先回去了。” 何智鹏低头快速清盘,站起来喊道: “老板娘,买单!” “来了。”老板娘笑著走过来。 “一共七块五。” “別收他的!老板娘,我来付。” 陈东连忙伸手拦下何智鹏。 “鹏哥,你赶紧回去忙吧,这儿別管了。” “好,那我先走了。”何智鹏也不推辞,转身匆匆离开。 “老板娘,我来付。” 趁陈东和何智鹏说话,徐光雄抢著递了张十块钱过去。 “这……”老板娘一脸为难,不知该收谁的。 “收我的!”陈东也塞了张十块钱给她。 “这样吧,你俩別爭了,我一人收三块五,顺便打个折,两位老板觉得怎么样?” 老板娘不想再拉扯,提了个折中的办法。 “行。”两人异口同声地笑了。 “好兄弟。”两个大男人抱了抱肩。 陈东確实高兴,没想到小学最要好的朋友,竟又碰上了。 而且他还在镇供销社任职,正好能与自己的事业合作。 真是两全其美。 两人又敘了一会儿旧,徐光雄也告別回去上班了。 直到这时陈东才知道,原来这位同学的爷爷是上一任的供销社主任。 难怪他能稳坐调度主管的位置。 第67章 休閒了一天(求追读求月票) 何智鹏和徐光雄两人都先后离开了。 陈东一个人在镇上也没什么事干,便回到了三角涌。 最近俗事缠身,加上熬夜、醉酒,他感到有些身心疲惫。接下来两天,就不打算再外出折腾了,得好好调整状態。 毕竟后天就是见家长的日子,总不能无精打采地去。 今日难得清閒,他索性找来一本关於种植的书,静下心来,仔细翻看。 小江在旁边和两只小狗玩耍,见他看书,好奇地凑了过来。 “小江,表叔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陈东察觉后,摸著他的小脑袋问道。 “嗯,要……听故事。” 小江的语言表达能力比同龄人稍弱一些。 快三岁的孩子,本应能清晰地与人对话交流了,可他只会说叠词或简单的短句。 或许,该早点送他去早教。 这样对他的语言能力提升会大有帮助。 等忙完这两天,陈东打算找肥仔明问问,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讲故事。” 小江稚嫩的声音响起,陈东回过神来,笑著点头。 “好,来乖乖坐在表叔旁边,我这就开始讲。” “嗯嗯。”小江点点头,搬来小凳子,安静地坐在陈东身旁。 他虽然说不流利,理解上却没问题。 陈东轻轻捏了捏他嫩滑的小脸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 “从前,山上有座小庙,庙里住著一老一小两个和尚。有一天……” 这是个老掉牙的故事,小江却听得津津有味。听著听著,就趴在陈东腿上睡著了。 陈东叫来小姨,让她抱小江进房间继续睡。 他继续埋头看书。 “阿东,你明天要去县城了吧?” 林秀琴刚忙完厨房的活,见儿子坐在门外看书,便走过来閒聊。 “是啊妈,我那套新衣服晾乾了没?” “干了干了,看把你急的,都问好几遍了。”林秀琴抿嘴笑起来。 “妈,我有点慌。”面对周衡时他还能保持镇定,可一想到要见苏琴的父母,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傻孩子,待人真诚比什么都强。你要是真心对人家闺女好,她父母怎么会不喜欢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妈,现在光靠真诚恐怕不够,还得有经济条件……算了,我还是回村里问问王婶吧,她见识广,懂得也多。” “你这孩子,怎么光信外人不信亲妈呢……” “妈,我先走啦!” 陈东不想再听母亲絮叨,跳上摩托车,一拧油门便没了影。 “这孩子。”林秀琴笑著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回到望潮村,一路上不少村民都主动和他打招呼。如今陈东已是村里公认的有为青年,一出现,自然会引来不少目光。 “阿东回来啦?”王婶眼尖,老远就朝他招手。 “是啊,没啥事,回来看看。” 陈东將摩托车停在小卖部旁,走到门前的石板凳边坐下。 “王婶,最近生意还好吧?” “嗨,小本买卖,赚不了几个钱,也就图个事情做做。”王婶转身从店里拿了瓶可乐,又拎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 “拿著,给你和小江的。” “这是……”陈东伸手接过袋子,轻轻掂了掂,里面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 “一点小玩具,带回去给小江玩。” “这多不好意思。” 陈东打开袋口看了看,里面是些拳头大小的塑料玩具,有汽车、动物、机器人,还有两把小玩具枪。 “不值啥钱,”王婶摆摆手笑道,“都是你王叔厂里做的处理品,给孩子玩正好。这儿还多著呢。” “王叔最近回来了吗?” 陈东也没多推辞,道了声谢,便把袋子放进了摩托车后备箱。 “回来待了两天,早上刚走。”王婶脸上微微泛红,神情里带著点久別胜新婚的欢愉。 丈夫差不多一年没回家了,这次回来也走得匆忙,只住了一晚就赶回了汕头。 “王叔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家都顾不上回了。”陈东顺口夸了一句。 “可不是嘛,他说厂里订单多得接不完,今年过年可能都不回来了。”王婶语气里透著自豪,眼里却悄然掠过一丝失落。 陈东见旁边没人,便压低声音说:“婶,你得把王叔看紧点儿。男人有了钱,在外头容易学坏。” 这话正戳中了王婶的心事。 她也压低嗓子,抱怨道: “那死鬼这次回来,老有个女的打电话给他。问他就说是客户催单,躲躲闪闪的,有时候还跑到外头去接,不让我听……” 王婶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泛红。 遇到这样的事,陈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让她多和丈夫沟通,毕竟还有两个孩子,真闹到离婚,对孩子成长不好。 別人的家事,他也不愿掺和太深。 本来他打算过来取经的,没想到经没取成,反而吃到了老王家的瓜。 宽慰了几句之后,便找个理由先走了。 如今网际网路还不发达,分居两地的夫妻只能靠写信或打电话联繫。 乡下人大多没什么文化,写信不现实,长途话费又太贵。 平时没什么要紧事,谁也不会隨便打电话。 这么一来,两口子长期不在一起,感情就容易出问题。 陈东重生自三十年后的世界,那时的网际网路高度发达。 很多夫妻即便是同睡在一张床上,也常常背对背,各自捧著手机,和屏幕里的“宝宝”聊得亲热。 科技是越来越发达,人与人之间反倒生分了。 两相比较,陈东反而更欢喜这个年代的质朴生活。 休閒了一天,陈东觉得全身心都放鬆了下来。 见家长的焦虑也减轻不少。 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家,他先给苏琴打了个电话,得知她明天下午就回来。 正好,陈东明天要去老何家取礼物,晚上可以约在一起吃饭。 “你说的何老师,就是那个要想招你做女婿的副研究员?” 电话里,苏琴的声调变得难以捉摸。 “別乱说,何莹是我认的妹妹。”陈东赶紧澄清,这种事不能含糊,否则后患无穷。 “是吗?人家未必把你当哥哥。”苏琴咬著这个话题不放。 “哎呀,你別胡思乱想了,我还没自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 “噗……”苏琴被他的自嘲逗乐,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家里人。 “阿东,我爸平时总是板著脸,但人其实很好,你跟他好好聊。” “放心,就算未来岳父拿著扫帚来撵,我也坚决不走。” “別乱叫,谁说要嫁你了?臭美……” “唉……原来你和我只是闹著玩的。算了,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你突然胡说些什么呀?” 电话那头,苏琴听得一头雾水。 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第68章 终於见面了(求追读求月票) 陈东这才想起,这会儿《甄嬛传》还没开拍呢,自己顺嘴溜出的“名台词”,可不就成了对牛弹琴。 他不由得在电话这头乾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是不是怕见家长,精神错乱了?”苏琴不依不饶地追问。 “呃,没有,就是太想你了。” “莫名其妙,想什么想?明天不就见面了嘛。” 见成功转移了话题,陈东赶忙问起岳母的喜好。 两人聊到肚子都饿了才掛电话。 陈东看了眼天色,差不多该回去吃午饭了。 他又將后天见家长的安排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便骑上摩托车朝三角涌去了。 回到厂棚时,刚好赶上开饭。 “小江,看表叔给你带了什么?”陈东拿出王婶送的小玩具,递了过去。 “小江,还不快谢谢表叔?”江燕芳赶紧教他。 她隨张炬昌出去干活,也是刚收工回来,满身是汗,人也晒黑了不少。 “谢谢……叔。”小江靦腆地低下头。 “哈哈,这孩子还害羞了。”一群人跟著笑起来。 小江嘴一扁,嚇哭了。 “小江不哭,表叔给你夹肉吃。”陈东夹了块瘦肉递到他面前。 “肉肉,肉肉。”小江立刻破涕为笑。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下午,陈东哪儿也没去,径直回到仓库补觉。 明天就要见苏琴了,他得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 可一想到明天的见面,心里又莫名地泛起一丝紧张。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別慢。 第二天,陈东早早出发进了县城。 他先去找潘石坚,剪了个乾净利落的短髮。 “阿东,这髮型帅吧?” 看著镜子里挺拔中带著点痞气的陈东,潘石坚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刻的艺术品,讚不绝口。 “底子好,什么髮型都能轻鬆驾驭,不是吗?”陈东对著镜子端详,撇嘴笑了笑。 “你还真是够谦虚的。” 潘石坚用海绵替他清理脖颈上的碎发时,忽然记起一件事,连忙问: “对了,阿东,那笔钱收到了吧?前两天我给你匯过去了。” “还没去查,应该到了。”陈东把周衡入股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了个大概。 人家既然真金白银地入股,重要的事情,还是要交代清楚的。 潘石坚听得入神: “兄弟,你现在……可真是有钱啊。” “哈哈,不是真有钱,全是债。” “难得你还这么清醒,好好干,坚哥看好你。” “老实说,是不是后悔跳进这坑了?”陈东打趣道。 “绝对没有,只恨自己存款太少,哈哈。” 两人说笑间,已近中午。 陈东向潘石坚借了那台大白鯊,准备去车站接苏琴。 临走前,潘石坚一个劲挤眉弄眼,还夸张地做起飞吻的动作。 陈东知道,这傢伙是想让他今天“有所突破”。 “坚哥,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单著吗?”陈东回头笑道。 “为什么?愿闻其详。”潘石坚竖起耳朵。 “因为你太八卦了。” 说完,他一拧油门,大白鯊猛地窜了出去,他自己嚇了一跳。 这马力,果然比他那辆破嘉陵强多了。 “阿东,小心点骑,那可是我『老婆』!”身后传来潘石坚心痛的声音。 下午三点,陈东在出口处看到了苏琴。 分开三个月后,两人终於见面了。 她身穿一件白色小衬衫,搭配小短裙,扎著马尾,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远远就瞪著他。 “瞪我干嘛,还不过来抱一下?”陈东夸张地摊开双手。 “抱你个头,大庭广眾的。”苏琴脸一红,故意扭过头去。 “走吧,我把坚哥的『老婆』请来了。” “是学校山下开理髮店的那个坚哥?”苏琴和潘石坚不熟,只去过一两次。 “对。” 陈东嘴角轻扬,顺手接过苏琴的行李。 “什么东西这么沉?”他一时没留神,差点没提起来。 “呵呵,你该锻炼锻炼了,说不定我力气都比你大。” 当然,苏琴只是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比陈东力气大。 若是三十年后,她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而是会扬起眉道: “行不行啊?细狗。” 大白鯊停在车站门口,陈东绑好行李,回头看见苏琴正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 “你不是说坚哥老婆来了吗?人呢?”苏琴疑惑道。 “喏,不是在这吗?”陈东指了指身前的大白鯊。 苏琴这才反应过来,陈东是在逗自己。 “陈东,以前我没发现你这么坏。”她嘟囔著骑上后座,轻轻捏了捏陈东的腰,“走啦,坏人。” “走咯。”陈东一拧油门,大白鯊的前轮险些抬起,惯性让苏琴向前一倾,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后视镜里,苏琴的脸泛起淡红,她没作声,只慢慢將脸靠向陈东的肩膀。 大白鯊在国道上飞驰,两人的心跳也在加速。 “想吃什么?”陈东打破沉默。 “隨便就好,晚上我还要回家吃呢。” “学校山顶那家西餐厅怎么样?”陈东想起一个浪漫的去处。 “我都行。” 檀山中学建在半山,山顶是能俯瞰全城的景区,向来吸引许多年轻男女前来约会。 宫闕西餐厅就在山顶广场旁,生意很火,通常需要提前订位。 幸运的是,他们赶到时刚好有一桌空出。服务员说,那本是客人预订的,临时取消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苏琴手托著腮,眼睛直勾勾望著陈东。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陈东边翻菜单边问。 “这髮型挺好看的。”苏琴笑起来。 “不好看的话,能让你看上吗?”陈东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苏琴的脸。 实在是漂亮,那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水盈盈地望著他。 陈东不自觉地朝她靠近。 “別闹,这么多人看著呢。”苏琴轻轻推开他。 陈东趁机在她柔软的手上亲了一下。 苏琴像触电般缩回手,整张脸都红了。 “你真坏。”她瞪了陈东一眼。 “嘻,男不坏女不爱嘛。” “谁爱你啦,赶紧点菜。”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点单。 这里的菜確实比山下贵不少,陈东最后点了一份名叫“海盗船”的情侣套餐。 里面有一大块西冷、一份牛眼肉,外加小酥肉、无骨鸭爪和雪花牛炒饭,还配了两杯饮料、两份甜品和一份沙拉。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苏琴看得发愣,说好隨便吃点,这架势可真不隨便。 “没事,慢慢吃。” 说是慢慢吃,两人却很快就把所有东西消灭乾净。 陈东揉著肚子,心里盘算著该带苏琴去个人少的地方。 是时候让关係更进一步了。 第69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两人手挽手,在山顶广场上漫步。 “陈东,你还记得我那个闺蜜李娜不?”苏琴眨巴著眼睛笑问。 “她就是化了灰我都记得。” “你要不要那么记仇?真是的。”苏琴轻轻捶了他一下,接著又问: “你知道她现在是谁的女朋友吗?” 陈东略一思索,笑道:“该不会是……陈锐那小子的吧?” “你真厉害,居然猜对了。”苏琴嘟起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真是臭味相投,天生一对啊。” “喂!有你这样说自己兄弟的吗?”苏琴又想捶他,被陈东躲开了。 “他出卖我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兄弟。”陈东佯装生气。 “好啦,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还记著。”苏琴没看出来,反而做起了和事佬。 “对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嗨,他俩的德性差不多,又在同一间学校,稍微想想就能猜到。” “哼,你什么都知道,不和你讲了。”苏琴耍起小脾气,甩开他的手跑到前面去了。 我重生来的,能不知道吗? 陈东心里偷笑,追了上去。 女孩子再好的性子也是要哄的,不过这倒是恋爱的乐趣之一,有甜有闹,才是相处。 两人小闹一番后又走到一起。 “我们要不要爬上头的观月楼?” 苏琴指著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 “不会吧?刚吃饱饭就爬这么高的楼梯……不怕反胃吗?” 陈东嘴上嘀咕,脚步却跟了上去。 “就是因为吃饱了,才要消消食呀。”苏琴抢先一步踏上石阶。 天啊,九百多级台阶,爬上去腿都软了,哪还有力气做別的? 这观月楼他高中时爬过一次,確实很高,说是整个德阳城的最高点也不为过。 “走啦,別磨蹭。”苏琴回头嗔道。 “在爬了,大小姐。”陈东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爬到一半,陈东已满头大汗,双腿发软。这两天才养回来的一点精神,还没派上用场就要耗尽了。 “苏……苏琴,歇会儿吧,我真不行了。”陈东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这也难怪,大量饮酒后,酒精的代谢和副作用常会带来一两天的虚弱,何况刚才又吃得饱,四肢乏力也是正常。 “好吧,那就歇一下。” 苏琴取出一条手帕,俯身替他擦汗。 幽香扑面而来,陈东精神一振,趁机在她渗出细汗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呀!都是汗,你也不嫌黏糊。”苏琴轻推他一下。 “不嫌,我喜欢。” “你乖乖爬上去,一会儿……给你奖励。”苏琴脸一红,转身继续往上走。 “哎!等等我呀。”陈东赶忙追上。 “不歇了?”苏琴掩嘴轻笑。 “不歇了,赶紧爬完。” 说完,陈东仿佛瞬间充满干劲,噔噔噔地往上冲。 “慢点呀,小心摔著。”苏琴连忙跟了上去。 原本二十分钟才能登顶的长阶,两人不到十分钟就爬完了。 陈东用尽了最后力气,累得直接瘫躺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我的天啊,真是要命。” “要你平时多锻炼不听,还学人家宿醉。” 苏琴靠了过来,紧挨著他坐下。 “我那是迫不得已好不好……”陈东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是浑身无力,只好乖乖躺著。 “別折腾了,好好歇歇吧。”苏琴伸手按住了他。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远天金黄的余暉洒在她白皙的颈边,山风拂起几缕髮丝,洗髮水的清香隱隱飘入陈东鼻间。 他闭眼享受,全身心感受著这一刻的寧静与美好。 忽然身上一沉,柔软的躯体靠了过来,温润的嘴唇有些生涩地贴上了他的。 陈东正想回应,苏琴却已羞怯地转过头去,连脖颈都泛著红晕。 “就这样?”陈东眼一睁,挣扎著坐起身子。 “你还想……怎么样?”苏琴声音很轻。 “这是……我……第一次。” “刚才太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陈东一脸无辜。 那感觉很美妙,可惜转眼就没了。 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滋味就下了肚。 “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好好表现,我再考虑奖励你……”苏琴咬著下唇,轻声说道。 “好吧。”这种事本就该两情相悦,勉强也没意思。 “快看日落,多美。”苏琴拉起他,一同走到栏杆边。 山风拂过,爬阶梯出的汗很快被吹乾,留下一丝清凉。 金红的夕阳缓缓沉落,余暉染遍云霞,一如画卷。 两张仍带稚气的脸相依在一起,轻声说笑,直到天色渐暗,才並肩下山。 苏琴自行回家,陈东则给何伟光打了个电话,约好时间,买了个果篮,也准备登门拜访去了。 …… 叮铃铃! 陈东整了整衣领,按下门铃。 “来了。”一道女声从屋內传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东哥?你怎么来了?”何莹怔了怔。 自从初中毕业,她就没见过陈东。虽然两人变化都不小,但还是很快认出了彼此。 “莹莹,都长这么高啦。”陈东笑著递上果篮。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何伟光笑呵呵地从屋里走出来。 “何老师,楼下顺手买的,一点心意。” 陈东脱下自己的鞋,换上何莹递来的拖鞋,跟著何伟光走进客厅。 这是间四房两厅的大房子,装修古朴典雅,家具多是实木,透著温馨的氛围。 “隨便坐。莹莹,给你东哥倒杯茶。” “谢谢。”陈东找了个位置坐下。 “东哥,喝茶。”何莹端来一杯热茶。 “莹莹这么早就放假了?”陈东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 “她呀,是请假回来的。”何伟光在一旁笑道。 “这样啊。”陈东没多问原因,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问多了反倒显得八卦。 “明天就要去见家长啦?”何伟光看向女儿,故意提高了嗓门。 他心里还是抱有希望。 只要陈东一日还没结婚,女儿和他在一起就还有机会。 “东哥有女朋友了?”何莹脸上没有失落,反而写满好奇。 “嗯,最近刚谈的,是我高中同学。”陈东坦然承认。 何伟光只觉得心里一空。 看两人这情形,女儿和陈东恐怕是没可能了。 陈东看出他的心思,笑著打圆场: “反正我也没妹妹,不如就让莹莹做我乾妹妹,何老师您看怎么样?” “好呀!”何莹高兴地拍起手来。 何伟光见大势已去,也只好笑著点点头。 男女之间的事,终究要两情相悦。 他们那一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不合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心意了。 当晚,陈东留在何伟光家过夜,两人聊了一整晚的农业生產。 何伟光让他睡在客房,刚好挨著女儿的房间。 陈东爬了一下午楼梯,早已累得不行,刚躺下就睡著了。 而另一个房间的何莹,此刻正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又能怎么样呢? 第70章 浪出事了(求追读求推荐) 何莹失魂落魄地背靠著离陈东房间最近的那道墙。 泪水已经流干,心也痛得麻木了。 刚才得知陈东已心有所属,何莹心如刀绞,却只能强顏欢笑。 她与陈东之间虽然只隔著一道不到三十公分厚的墙,却如同天堑,或许永远无法跨越。 两人今后也许再没有机会在一起,她只求能离他近一些。 哪怕只是今晚,离他近一些也好。 一墙之隔的陈东对此却全然不知。 他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便悄悄出门了。 没多久,陈东便带著老何准备好的礼物,来到潘石坚的理髮店。 “早啊,阿东。” “早,坚哥。东西先放你这儿。”陈东找了个柜子,小心翼翼地將礼物收好。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潘石坚瞥了一眼,好奇地问。 “晚上送给苏琴父母的礼物,你可別乱动。” “知道啦,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潘石坚翻了个白眼。 “难说,说不定你想取取经呢。”陈东调侃道。 “懒得理你,我干活了。”潘石坚看见有客人进店,赶忙笑著迎了上去。 “靚仔,烫髮还是染髮?” 陈东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打算出门转转。 “坚哥,我出去一下。” “哦,中午一起吃饭吗?”潘石坚连忙回头问。 “不了。”陈东挥挥手,推门离开。 趁现在有空,他打算去农信社查一下帐,看看户头里还有多少钱。 如果张明在,也好顺便去探望一下他。 德阳县农信大厦位於东城,离潘石坚的理髮店不到两公里。 陈东没骑大白鯊,慢慢步行过去。 他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便来到县农信大厦门前。 一楼是业务大厅,有保安在门口守著,凭身份证入內,那时自动柜员机在国內尚未普及,他只能去柜檯拿號排队。 幸好今天人不多,没多久就轮到他了。 柜檯工作人员帮他补登完存摺,看见余额后,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还主动推荐了好几款理財產品。 陈东微笑著婉拒,顺手翻开存摺,瞥了一眼,余额竟然还有十七万多,最近一笔交易是十万元的存款。 看来潘石坚的投资款已经到帐了。 厂房那里,过两天就要和周衡签合同了,到时还会有三十万进帐。 这样算来,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办完业务,他想找人问问张明在不在办公室。 他来到门口保安面前,微笑著递了根烟,客气问道: “大叔,张主任回来了吗?” 保安接过烟,也不好意思不搭理,但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职责所在,这样就算是正式回应了。 “谢谢叔。”陈东心领神会,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既然张明不在,他便没必要逗留,打算去一趟医院,看看钱江的情况。 赶到病房时,王小大正趴在床边打瞌睡。 这几天都是他一个人在照顾钱江,吃喝拉撒全都包办,確实累得不轻。 “钱师傅,今天感觉好点没?” 陈东没有惊动王小大,轻步走进病房,手里提著一篮橙子。 钱江正望著窗外出神,手背上还贴著输液后按压的棉片。听见声音转过头,脸上浮起笑容,又赶忙伸手推醒了一旁的王小大。 “快起来,老板来了。” 王小大迷迷糊糊抬起头,眼角还带著压出的红印,起身时晃了一下,赶紧扶住床栏。 “老板……您怎么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著浓重的睡意。 “坐著坐著。”陈东將他按回椅子。 “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王小大憨厚地笑了笑。 “钱师傅,別急著出院,多休养几天。” 王小大前两天打电话来说,钱江天天惦记著地里的活,一直闹著要出院。 陈东今天过来,主要也是想劝劝他。 “老板,我想回去干活,在这里没病都得憋出病来,您就让我出院吧。” 钱江说著就要从床上下来,还拍著胸口道: “您看,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別別,先躺回去,有事慢慢说。” 陈东怕他刚恢復就下床会留下后遗症,连忙將他扶回床上。 “老板,我……唉!”钱江急得直瞪眼。 “钱师傅,你別急。这两天我也在县城,等我忙完去问问李医生。要是他同意,我就让你跟著回去,行不行?” “行,全听您的。”钱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王小大把椅子让给陈东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 “钱师傅,咬你的那条过山风被我吃了,也算为你报了大仇。” “哈哈,老板会吃,这玩意儿可是大补。” 陈东简单说了说这几天厂棚里发生的事,钱江与王小大听得愤恨不已。 “这些畜生简直毫无底线。好在老板您处理得当,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放心,往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几人閒聊片刻,陈东见天色不早,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下午六点,陈东提著礼品和水果来到苏琴家楼下。 这是商务局分配给职工的福利房,苏琴家就在七层的701室,老式楼房没有电梯。 昨天爬楼梯的疲惫还未完全消退,此刻又提著大包小包往上走,陈东只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见女方家长,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摇摇头,只能一步一步咬牙往上挪。 幸好只是七层,昨夜休息后体力恢復了一些,虽然双腿仍有些酸软,倒也还能支撑。 大约爬了十分钟,终於站在701门前。 他赶紧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来了。” 开门的是苏琴,陈东顿时鬆了口气。 苏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著问:“累坏了吧?” “还行。”陈东换好鞋,走进客厅。 “就你一个人在家?”陈东环顾四周,没见到其他人。 “我爸妈买菜去了,马上回来。你先坐会儿。”苏琴给他倒了杯水。 “昨晚在莹莹家睡得香吧?”苏琴带著促狭的笑意问道。 “可香了。”陈东坏笑著凑近想亲她。 “亲你的莹莹去。”苏琴嗔怪著推开他。 “吃醋啦?”陈东笑著问。 “谁吃醋?一会让我爸妈看见,看你怎么死?” 苏琴挽了下凌乱的秀髮,露出洁白的脖颈,更惹得陈东心头一热。 “怕什么?两口子亲一下嘴,不是很正常吗?” 陈东伸手一拉,將苏琴带到腿上,一把搂住她的小蛮腰,“来嘛,亲一个。” “你好坏……” 就在这时,门突然“嘎吱”一声被推开,一对中年男女走了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两人脚步一顿,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爸、妈……你们回来啦?”苏琴慌忙站起身。 完了,这下浪出事了。 陈东心里叫苦不迭,这下恐怕来一百个月老,也挽救不了他的爱情了。 第71章 用生命去守护(求追读求推荐) 屋內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东就算脸皮再厚,此刻也觉得耳根发热,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琴脸一红,拉了拉他,轻轻唤了一声: “爸,妈,这是陈东……我男朋友。” “叔叔阿姨好。”陈东连忙跟著问候。 苏伟军冷哼一声,板著脸拎菜进了厨房,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蔡静雯顿了一下,回过神来,笑著打圆场: “哦……是小陈啊,坐下说话,別站著。” “谢谢阿姨。” 陈东暗自鬆了口气,还好未来岳母还算通情达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小琴,去厨房帮帮你爸。”蔡静雯笑著对女儿说。 “嗯。”苏琴看了陈东一眼,轻轻走向厨房,忐忑不安地推门进去。 她知道,母亲才是家里的话事人,反而是父亲,事事將就著她。 “小陈喝水。” 蔡静雯回过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家里父母都还好吧?就你一个孩子?” “都挺好的,谢谢阿姨。” 陈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著说: “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是个独生子。”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你跟小琴是怎么认识的?” “我俩是高中同学。” 陈东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那时候就喜欢她了,只是一直没敢说。” 蔡静雯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在县里组织部工作多年,看人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带著些审视的味道。眼前这年轻人起初有点紧张,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阅人无数,很少看走眼。 陈东质朴中带著几分锐气,痞帅的外表下却又透著沉稳。 单单这一点就比大部分同龄人要强。 两人沉默片刻。 陈东从旁边拿出准备好的礼盒,双手客气递上,“阿姨,第一次来,一点小心意。” “来吃饭还带东西。” 蔡静雯接过放在一旁,顺势问道:“你还在上学吧?別乱花钱。” “我已经休学快两年了,回来搞农业。” 蔡静雯眉头微动:“……休学?” “是的阿姨,事情是这样的……”陈东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蔡静雯听完,紧绷的神情才慢慢缓和下来: “小陈啊,现在愿意回来的年轻人可不多。咱们这儿是省里的贫困县,发展明显跟不上……要是有更多像你这样的有志青年愿意回来建设家乡,说不定能好点。” 她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惋惜: “省农大这么好的高校,放著不念完,实在太可惜了。” “没关係的,阿姨。等这边稳定下来,我还要回去把书念完,顺便把研究生也读了。” “这样也好,两不耽误。”蔡静雯脸上露出讚赏的笑容。 “小陈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那两父女饭做得怎么样了。” “阿姨您忙。”陈东要站起来送。 “坐著坐著。我叫小琴出来陪你。”蔡静雯抬手制止,微笑著起身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苏琴神色怪异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啊?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阿姨人挺好的,就隨便聊了聊。”陈东伸手拉她坐在身边。 “叔叔那里……是不是不太好说话?”他不自觉地看向厨房方向。 “让你乱来。”苏琴轻轻捶了他一下。 “叔叔应该很不喜欢我这样的吧?” “別瞎说,我爸最疼我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不会反对。只是我妈……” “別担心,我对你是真心的,经得起任何考验。” “油腔滑调,高中时没见你这么会说话。”苏琴抿嘴笑了笑。 “嘿嘿,那时候胆子小。”陈东挠了挠后脑勺。 “现在就胆子大了?来我家都不守规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苏琴想到刚才的尷尬场面,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忽然,嘎吱一声,厨房的门打开了。 蔡静雯探头出来:“小琴,来帮忙端菜,准备吃饭了。” “阿姨,还是我来吧。”陈东连忙起身。 “小陈你就坐著,再怎么说你也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 “你就乖乖坐著,別给我添乱。”苏琴瞪他一眼,转身走向厨房,“妈,我来了。” 陈东耸耸肩,只好顺手把饭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坐著等开饭。 很快,桌上摆满了菜,除了鱼、虾、蟹和几样家常小炒,还有煎牛排。 苏伟军一直没说话,刚坐下又起来,从旁边的酒柜里取出一瓶有些年份的白酒,倒了两杯,將其中一杯推到陈东面前。 “会喝吧?”他首次开口,语气仍有些冷淡。 “会一点,谢谢叔叔。” “爸,您少喝点。”苏琴靠著父亲坐下,给他夹了块肉。 “小陈,不用拘谨,来吃菜。”蔡静雯笑著夹了只螃蟹放在陈东碗里。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陈东將螃蟹仔细拆开,把挑出的肉全部放到苏琴碗中。 “我妈给你的,你就吃,不用给我。”苏琴又把蟹肉夹了回去。 “哈哈,你俩一人一只,別推来推去的了。”蔡静雯又给女儿夹了一只。 “叔叔,我敬您一杯。”陈东站起身,右手举杯,左手托著杯底,目光诚恳。 苏伟军没有动,仿佛在犹豫,片刻后,他嘴角轻轻一动,看向女儿,又望向妻子。 蔡静雯微微点了点头。 苏伟军嘆了口气,示意陈东坐下。 “陈东,我其实不是很赞成你们在一起。” 他望著女儿,眼中满是疼爱,“只是小琴喜欢,我也只能认了……” 说著说著,他眼中泛起泪光,注视著陈东:“小琴从小没吃过苦,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別让她受苦。你……能做到吗?” “叔叔、阿姨,我会用生命去守护苏琴,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东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向苏伟军和蔡静雯分別深深鞠了一躬。 “爸!”苏琴再也控制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哭了起来。 “傻丫头,今天是爸生日,別哭哭啼啼的,不吉利。” 苏伟军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低声安慰。 蔡静雯看著父女俩,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从小她就对女儿比较严厉,苏琴一直和爸爸更亲近。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却因工作忙碌,没能多陪伴女儿成长,心里满是愧疚。 她看好陈东这个年轻人,也希望女儿一生幸福。 “老苏,我也陪你喝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父女俩都有些诧异地看著她。 “看什么?我今天高兴,喝一杯不行吗?” “行行行。陈东,来,一起敬你丈母娘一杯。” 苏伟军二十年来从没见过妻子喝酒,没想到今天陈东的到来,竟打破了这个惯例。 “爸,你別乱说,我和陈东还没到那一步呢。” “那到哪一步了?都坐大腿上了。” “爸!你再这样老不正经,我不理你了。” 陈东一脸尷尬地看著他们,心想这位未来老丈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本紧张的气氛,在父女俩的说笑间渐渐缓和下来。 苏伟军在商务局任副局长,平日应酬不少,酒量自然不浅。 今天是他生日,妻子也没拦著,他便与陈东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最后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醉眼朦朧地指著早已趴下的陈东,咧嘴嗤笑道: “这孩子別的不说,单酒量还得多练练啊。” 第72章 何莹离家出走(跪求追读、推荐、收藏) “起床啦,大懒猪……”朦朧间,陈东被熟悉的声音唤醒。 他马上睁开眼,看到苏琴正笑吟吟地站在床边。 “好睏啊,让我再睡一会儿。” “还睡呢?都快中午了。”苏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陈东只好坐起身,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问: “昨晚……我算通过考验了吗?” “那倒没有。”苏琴摇摇头。 “不是吧?” 陈东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我可是拼了命去討老丈人欢心啊。” 噗嗤! 苏琴看他那一脸失落,没忍住笑出声,“我爸说你酒量太差,等练好了再说。” “哦,你玩我是吧?” 陈东明白过来,一把將苏琴拉到床上,翻身压住,“那是不是该发放奖励了?” 他低头就要亲。 “咦!臭死了……” 苏琴把脸躲开,双手抵在他胸前,“快去刷牙。” “就知道你会来这招。” 陈东无奈起身,很不情愿地往隔壁洗手间走去。 “一会再收拾你,嘿嘿……”他回头坏笑。 “懒得理你,快去吧,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好,你等著,我很快回来。” 来到洗手间,陈东自己往身上嗅了一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晚喝得不省人事,浑身酸汗,连自己都受不了这味道,也难怪人家苏琴会嫌弃。 他索性连澡也一起洗了。 不一会儿,陈东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走出来。 苏琴的父母已上班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俩孤男寡女二人。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陈东一阵火热。 苏琴已坐在餐桌前,见他过来,连忙招呼他坐下。 早餐是火腿三明治和现磨咖啡。 前世,陈东很爱喝咖啡,今生倒是头一回。 然而,现实中的味道,终究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第一次喝现磨咖啡,对他来说还是太酸苦,不得不加了许多炼奶和糖。 “喝不惯吧?”苏琴笑著问。 “还好,就是太苦,怕胃受不了。” “小口点喝,慢慢你会爱上它的。” 苏琴笑笑,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陈东,你有驾照吗?” “没有哎,我一个穷学生,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考驾照?” 这並非陈东自嘲,而是事实。 以前家里靠打鱼为生时,一家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出三千块供他考证。 “那你得赶紧去报名考一个。” “为什么?”陈东有些不解地问,目前他並没有买车的打算。 “我爸说,想把他那辆桑塔纳送给你。” 苏琴故意压著嗓子道,“你总不能无证驾驶吧?” “我不要。” 陈东立刻摇头拒绝。 “怎么,嫌弃呀?” 苏琴收起笑容,瞪他一眼,“我爸难得这么大方,你就这样直接拒绝?” “不是嫌弃……我能自己挣钱买。” 陈东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想被人说我是吃软饭的……” “吃软饭怎么了?” 苏琴托著下巴盯著他,嗤笑道:“这是你凭实力吃的,怕啥?” “別別別!我不要脸的吗?况且我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別人送……”陈东还是不同意。 “好啦,不管怎样,你先把驾照考了。” 苏琴耐心劝道,“至於车子要不要,以后再说。” “大小姐,我哪来的时间呀?” 陈东直摇头,一脸为难,“地里马上要开始播种了,我得赶回去安排活儿。” “听我的,不差这点时间,一会儿我就陪你去报名。” 唉,女神都这么说了,陈东也只好点头答应。 早餐过后,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去找驾校。 临出门前,苏琴忽然红著脸转身,一下勾住陈东的脖子,闭上双眼,抬起下巴,静静等著他的回应。 幸福来得太突然。 陈东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没有立刻採取行动。 苏琴从眼缝中偷看,跺脚嗔道: “还不快点?不然,我可要取消奖……” 话未说完,陈东火热的嘴唇已贴了上来,他的舌头疯狂入侵,苏琴的身子很快便酥软下去。 人在多巴胺的作用下,脑子里只剩下原始的本能,两颗躁动的心,此刻都在被慾火狠狠地煎熬。 苏琴浑身上下散发著青春少女的致命魅力,她身材原来这样好,曲线玲瓏,温软动人,陈东开始有点把持不住,手不安分地往下探去。 “陈东,不要……” 苏琴喘著粗气將他推开,脸颊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苏琴侧过脸,不敢直视他。 “不要,再来一下下。”陈东燥热难耐,嘟著嘴又要凑过去。 “呀,老毛病又犯了是吧?”苏琴轻笑著躲开,拉开门跑了出去。 “喂,等等我!”陈东立刻追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在楼道间追逐,引来不少邻居好奇的目光。 这个年代,汽车对普通家庭来说仍是奢侈品,考驾照的人並不多。 两人跑遍全城也只找到三家驾校,学费都在三千出头,拿证最少也要三个月。 陈东有著前世的驾驶经验,考证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最后他选了一家不用练车、但又能儘快安排考试的驾校,一个月內拿证,学费也被他砍到了两千二百块。 “你会开车?” 苏琴对他的操作很不解,不练车怎么考得过? “会一点。”陈东笑著点头。 “哼,那你真是个天才啊,我科目二补考两回都还没过。”苏琴嘟起嘴,很不服气。 “没事,等你放假了,我来教你,包过的。” “不要,我要凭自己本事考。” 陈东笑笑,不再多说这事,转而问道。 “对了,我送给你爸的那幅字画,他还喜欢吗?” “喜欢得不得了,他就好这一口。” “那就好。”陈东暗暗鬆了口气。 幸好有老何提前准备礼物,某些领导的喜好,自己確实不太懂。 陈东想在回去前,去他家感谢一下。 两人离开驾校后,便去步行街逛了半天。 无论什么时代,女孩子都是一样喜欢逛街,哪怕是一点东西都不买。 苏琴带著他去了许多地方,商场、批发市场、甜品屋……都是她们女孩子常去的地方。 陈东逛得双腿发软,这可比干农活还要累。 差不多晚饭的时候,苏琴便要回去。 明天她就要回学校了,今晚就在家好好陪下父母。 陈东虽然很不舍,但也很理解,两人在楼下匆匆吻別。 要不现在就去找老何? ……顺便在他家蹭顿饭吃。 打定主意,陈东来到路边电话亭,拨通了何伟光家的电话: “喂,何老师,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电话刚接通,便传来何伟光焦急的声音: “太好了!阿东,我正想找你,莹莹她……离家出走了。” 陈东嚇了一跳。 何莹离家出走? 第73章 我不要做你妹妹(求追读求推荐) 何莹为何会突然离家出走? 陈东並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隱约觉得可能与自己有关。 他火速赶到何伟光家中,刚跨进门口便急著问: “何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何伟光一脸憔悴,摇头嘆息: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莹莹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她去同学家了,可问了一圈,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 他一夜未眠,仿佛苍老了许多,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低声道: “她妈妈走后,我工作忙,也没怎么管她。要是莹莹真出什么事,我將来都没脸去见她妈了。”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陈东追问。 “我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何伟光无力地摇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您先去报警,我再出去找找。” 陈东一边安慰,一边拿起旁边的电话拨打,电话很快接通: “坚哥,是我陈东,有个朋友离家出走了,你现在方便吗?我过来找你。” 电话那头潘石坚立刻回应: “方便,你来吧。” 陈东又转向何伟光:“何老师,莹莹妈妈是土葬还是火葬?” “是火葬,墓碑就在城郊那个公墓里。”何伟光神思恍惚地答道。 他不认为女儿会在她妈那儿。 妈妈的死对何莹打击很大,她一直都在逃避,连清明节都不愿去拜祭,又怎会独自去那儿呢? “好,您先照我说的做,我去找朋友帮忙,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何伟光只是摆摆手,没再说话。 他心里充斥著不安,女儿性子太烈,感情上一旦认准了谁,就容易不顾一切。 她和陈东之间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陈东匆匆赶到潘石坚的理髮店,对方早已等在门口: “阿东,你朋友出什么事了?” “一时说不清,你对城里的墓地熟吗?” “不太熟,不过城郊就有一个公墓,离这儿十几公里。”潘石坚皱眉道。 “你能现在带我去吗?” “行,等我一下,我先把店关了。” 潘石坚在门口掛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便开著他的“大白鯊”载陈东直奔公墓。 路上,陈东简单说了何莹的事。 潘石坚听了嘆气:“这姑娘明显对你有心意啊。” “可我一直只当她是妹妹,她也从没说什么……” 听他这么说,陈东也开始有所怀疑,但还是不太相信。 他与何莹初中就认识,还是同班同学,一直玩得很好,但从来没有涉及感情方面的事。 “女孩子的心思,哪是表面那么简单。”潘石坚苦笑道。 他自詡为情场老手,这种事经歷多了。 约二十分钟后,两人赶到陵园。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大门紧闭。 潘石坚给守门保安递了根烟,向他打听是否见过何莹。 保安说昨天下午確实有个类似的女孩来过,但关门前就走了,之后去了哪儿並不清楚。 何莹不在这里,又会去哪儿? 陈东忽然想起初中时,两人常溜去学校后山摘野果。 但她能在哪儿过夜吗? 学校保安到了晚上也会巡山清人。 陈东把他和何莹过去去过的地方都想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头绪。 两人一路商量著赶回何伟光家。 说不定派出所那边已经找到了线索。 赶到楼下时,何伟光正好从派出所回来,陈东赶忙上前问: “警察怎么说?” “他们说莹莹是成年人,最好是失联24小时后才过去立案,说不定自己就回家了。”何伟光声音疲惫。 “您別太担心,她一向很独立,不会做傻事的。” 何伟光只是摇头,没有接话,他领著两人上楼:“別在外面站著了,进来坐吧。” 刚坐下不久,电话突然响起。 何伟光衝过去接起:“喂!是莹莹吗?” 电话那头却传来陌生人的声音:“请问陈东在吗?” 何伟光失望地回头:“阿东,找你的。” 陈东疑惑地接过:“哪位?” “阿东啊,我是村长。” “村长?您怎么知道这个號码?”陈东十分意外。 “有个小姑娘来村委会,说认识你,让我打这个电话通知一声。咳、咳……” 李汉荣说著猛咳了几声。 “她还在吗?”陈东急忙问。 “刚走了,问了三角涌的位置,说去哪里看看。” “好,谢谢您村长!”陈东终於鬆了口气,原来何莹是去他地里了。 不过,她为什么一个人过去呢?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算了,只要人没事,等见到她再问清楚。 想到这,他正要掛断,电话那头李汉荣却追著问: “阿东,那姑娘是你对象不?长得可真漂亮,像城里人……” “村长,这事晚点再说,我得先去找人!” 陈东马上掛掉电话,转身对何伟光说: “何老师,莹莹去我那儿了,您要一起去接她回来吗?” “去!当然去!”何伟光顿时来了精神。 “那咱们现在出发。” 陈东又看向潘石坚:“坚哥,还没去过我那儿吧?一起走走?” 潘石坚笑起来:“好,那就一起,好歹我也是股东,是该去看看了!” “你们等我一下,我跟单位申请辆车,咱们开车去。” 何伟光说著拿起话筒,拨通了单位的电话。 “喂,我是何伟光,现在要用车……” …… 半小时后,三人开车回到三角涌的厂棚门前。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著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 “莹莹!” 何伟光刚停稳车就冲了下去,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你去哪儿了?担心死爸爸了!” “爸,我没事,我就是想到东哥这儿来看看……问了好些人才找到这里。” 何莹笑著朝陈东挥了挥手,“东哥,打扰你啦。” 陈东点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母亲拉到一旁。 “阿东,这是你女同学吧?” “是啊,妈,怎么了?” “长得真是漂亮,妈喜欢。”林秀琴笑得合不拢嘴。 陈大壮也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这姑娘真不错,又高又有气质,趁著两边家长都在,不如赶紧把事定下来。”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她是我认的乾妹妹。” 啪! 陈大壮一巴掌轻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低声骂道: “你傻啊!这么好一个姑娘你不要,乱认什么妹妹?娶回家当媳妇多好!” “爸,你不懂,不跟你们说了。”陈东赶紧躲到一边。 虽然只是一场闹剧,但陈东心里还是有很多话想问何莹。 他从人群里把她拉到外面,沉声责备道: “莹莹,你怎么能这么任性?知不知道你爸有多担心?” “知道。” 何莹回头望了父亲一眼,咬著嘴唇低下头,一脸委屈。 “你想过来看看,提前告诉我不就行了吗?” 陈东语气软了下来,“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知道吗?” 见她还是不接话,陈东的语气又强硬起来。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然……” “我不想听、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 何莹忽然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要做你妹妹,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情绪突然失控,哭著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陈东。 “我忘不了你,忘不了!呜呜……” 屋里所有人顿时愣在原地。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係? 第74章 我可是你爹(求追读求推荐) 何伟光摇头嘆息,沉重地坐回椅子上。 他最不愿见到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有他知道,女儿早已对陈东情根深种。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撮合这两个年轻人。 可惜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陈大壮两夫妻更是惊得张大嘴。 儿子刚才不是说,只是认的乾妹妹吗? 怎么突然又变成了单相思? 屋子里无人说话,只有低沉的嘆息与瀰漫的怜悯。 陈东呆呆站在原地,任由何莹抱著自己发泄情绪。胸前的衣衫已被泪水浸湿,温热一片。 他嘴角抽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默默承受冷血无情的骂名,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一直以来,他对何莹从未有过男女之间的想法,更不曾给过任何暗示。 陈东就像一个哥哥一样,只要有人欺负何莹,他就会挡在她前面。 那时他又瘦又小,个头还不如何莹,却仍倔强地挨下同学的拳脚。 只因为他心里有个简单的念头:自己是男孩,应该保护女孩。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何莹產生了误会。 单相思的滋味有多苦,他再清楚不过。 他自己不也默默喜欢苏琴整整三年吗? 最终,陈东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长痛不如短痛。 时间总会抚平伤痕。 他不能给何莹任何幻想,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莹莹,我们回家吧。” 何伟光走过来,轻轻搂住女儿的肩膀,“爸爸永远在你这边。” 他扶著何莹朝车子走去。 “何老师,我……” 陈东喉咙发紧,话却堵在嘴边。 “阿东,就这样吧。”何伟光没有回头,只朝屋內眾人摆了摆手,“我先带莹莹回去了。”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陈东望著那点光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兄弟。” 潘石坚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去喝两杯?” “儿子,爸也陪你。” 陈大壮也跟了过来。 张炬明见状也想凑上前,却被陈东抬手止住:“二表哥,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干活。” “阿东,我不累……”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张定標一把拧住: “你什么你?阿东让你去睡觉,没听见?” “爸,轻点,疼啊!”张炬明赶紧求饶。 陈东没理会那对闹腾的父子,发动摩托车,载上父亲和潘石坚径直朝镇上的大排档开去。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凌霄园”。老板娘依旧笑脸相迎。 “三位老板,今天吃点什么?” 潘石坚见老板娘模样標致,立刻抢上前笑道: “老板娘隨便帮我们配几个小炒就行,我们相信你的眼光。” “坚哥,是『你』相信,不是『我们』。”陈东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 “去去去,活该你失恋。” 潘石坚转过头,又笑著搭訕:“老板娘,別理他,儘管安排,你推荐的我都喜欢。” “好……” 老板娘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微红,转身便进了厨房。 “我把镇上几个兄弟也叫出来,大家认识认识。” “行啊,看我把他们全放倒!” 潘石坚一拍胸口。 “这话可是你说的。”陈东撇嘴一笑。 很快,何智鹏、肥仔明、徐光雄和陈炳全先后赶到。 他们都在镇上住,接到陈东电话就出来了。 陈东为大家互相作了介绍。 潘石坚偷偷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兄弟,我刚才说的那句大话现在收回。搞不过,你看那三个大块头,一看就是能喝的。” 他偷偷指了指肥仔明、徐光雄和陈炳全。 这三人的吨位確实惊人,也难怪潘石坚会发怵。 “別慌,他们酒量其实一般,真正厉害的是那个瘦的。” 陈东笑著指向何智鹏:“一会儿咱们仨对付那三个胖子。” “这还差不多。”潘石坚鬆了口气。 很快,“大战”便爆发了。 潘石坚这才发觉自己上了陈东的当,那三个胖子的火力全都衝著他来。 陈东却悠閒得很,一边和那个叫何智鹏的閒聊,一边不时举杯朝他示意,眼里儘是挑逗。 潘石坚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开场时那句豪言壮语买单。 陈大壮没有加入这场混战。 他是专门来看住儿子的,何况满桌都是好菜,只有傻子才会只顾拼酒不吃东西。 酒精、喧闹与疲惫渐渐冲淡了陈东心头的不快。 “阿东,来一根?” 何智鹏笑著递来一支烟。 “何所,也给我一支唄。”陈大壮趁机凑过来討烟。 “爸,你自己不是有吗?凑什么热闹。”陈东拦下何智鹏正要递烟的手。 “臭小子,有你这样拆老爸台的?”陈大壮抬手就要往儿子头上拍。 “哈哈,阿叔,阿东都这么大了,別总动手嘛。来,给您点上。” 何智鹏挡了挡他的手,还是递了烟过去,又帮忙点上。 “鹏哥,我爸这是习惯成自然,从小到大就这么教育我的。” 陈东说著,身体下意识往何智鹏方向靠了靠,才斜睨向父亲,自嘲道: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啊?这样啊……那你还得谢谢你爸,虎父无犬子嘛,哈哈……” 陈大壮听出他俩话里有话,但身为长辈,索性装耳背没听见。 三人聊作一团,不时爆出欢笑声,惹得正在斗酒的几人扭头看过来,就连被灌得晕头转向的潘石坚也不例外。 一群人喝到凌晨三点才散。 潘石坚毫无悬念地被放倒了。 陈东也喝了不少。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恩怨情仇、悲欢离合都有,但他坚持走农业致富这条路的心,从来都没变。 无论前方还有多少困难,他都会一直走下去。 …… 第二天早上,艷阳高照,天空万里无云,正是下地干活的好天气。 陈炳全一大早就去了人民医院接钱江他们回来。 李瑞安已经批准他出院。 陈东看看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载著钱江和王小大的桑塔纳就开了回来。 钱江一下车就仰天大喊: “兄弟们!我老钱又活过来了!” “钱师傅,恢復得不错啊。”陈东笑著迎上去,给他们三人各递了一支烟。 “钱师傅,欢迎回来!”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打招呼。 趁著人齐,陈东把大家都叫到桌边坐下。 他手里拿著一叠列印好的合同,给每人都发了一份。 钱江他们没念过多少书,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只觉得头昏目眩。 “这是啥合同?” “这不写著『劳动合同』嘛。” “老板让签这个干啥?” “问那么多干嘛,老板让签就签唄。” 钱江第一个拿起笔,在名字栏下描了半天,整出两个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是“钱江”二字的符號来。 看到旁边有印台,他又用拇指蘸了点印泥,在名字上按了个粗大的手印。 见有人带头,王小大和李森林也有样学样地签了。 “阿东,我们几个也要签吗?”张炬昌问。 “都签了吧。” “好,没问题。” 张炬昌拉著江燕芳一起签了。 倒是张炬明还在装模作样地看著合同上的条款。 “你看得懂个屁,阿东让签就签!” 张定標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拿来两份合同,与妻子一起签了名。 陈炳全也默默地签了。 最后,陈东笑著看向父亲陈大壮: “老爸,你也得签。” “我也要?” 陈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抬手就要拍: “臭小子,我可是你爹。” 第75章 东盛农贸(求追读求推荐) “爸,您別著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林秀琴也站出来支持儿子: “就是,你激动什么,坐下来听阿东说完,先不要打断。” 见妻子都开口了,陈大壮只好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听。 陈东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正色说道: “从今天起,签了合同的,就是『东盛农贸』的正式员工。” 这话一出,下面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除了陈炳全,其他人对厂房那边的事情了解不多,不知情的都交头接耳起来。 “大家安静,听我说。”陈东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打造一条產、销一体化的產业链。以种植和养殖为基础,通过工厂进行深加工,提升產品竞爭力,最终创立我们自己的品牌。” “老板,这啥意思?没听明白。”钱江挠著头问道。 陈东笑了笑,解释说:“简单说,就是从生產、包装到销售,全部我们自己来做。” “这样就好懂多了!”钱江咧嘴笑起来。 为了避免大家误会,陈东又解释了刚才签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的作用,是为了保护双方权益,也符合管理部门的要求。 签字对大家都有好处。 听到这里,大家才恍然大悟,心里的疑问也都消散了。 隨后,陈东对主要岗位进行了分工。 陈炳全负责工厂,钱江因祸得福,得到重用,担任地里生產主管。 陈大壮去工厂当保安主任,张定標则继续留在三角涌。 母亲、小姨和江燕芳三人留在三角涌负责给工人做饭。 最后,陈东郑重介绍了新股东潘石坚。 他在代持张明和何伟光的股份后,持股达到20%,成为除陈东之外的第二大个人股东。 潘石坚一直没参与前面的討论,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只好开口说道: “各位,地里、厂里的事我是真不懂,我就是个拿剪刀的。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有空过来给大家义务理理髮。” “坚强可是县里远近闻名的tony老师,你们有福了。”陈东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大家也跟著陆续站起来鼓掌。 “別別別!你们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潘石坚赶忙合十回礼。 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眾人散去后,陈东把父亲拉到一边,递上合同,笑道: “爸,这下肯签了吧?” “你妈都发话了,我能不签吗?” 陈大壮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明白儿子的用意,也没再犹豫,很快签好了字。 陈东笑著又递过去一份。 “还有?你是打算把你爸卖了吗?” “爸,您说什么呢,这是给水叔的。他今天没来,补签后就聘他做长工,別再去赶海了,一把年纪也挣不了几个钱。” 听完儿子的话,陈大壮抬起作势要打的手转了个方向,接过了合同。 “这样行,阿水过来也能陪我说说话。” 陈大壮急著拿去给阿水签字,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地里的事安排得差不多后,陈东打算去找何智鹏,商量明天与周衡签合同的事。 刚走到门口,就被小姨叫住了。 “怎么了,小姨?”他回头问道。 “阿东,上次何所长不是说,你有个同学能帮忙解决小江上学的事吗?你什么时候有空去问问?” “哦,您不说我差点忘了。我正要去镇上,顺便问问这事。” “好,谢谢你啊阿东。”林秀清满脸欢喜。 这时小江也跑了过来,抱住陈东的腿,奶声奶气地喊: “表叔……讲故事,讲故事。” 陈东蹲下来,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笑著说: “小江乖,等表叔忙完就给你讲,好不好?” “嗯嗯!”小傢伙用力点点头。 看看时间不早,陈东便动身往镇上去了。 何智鹏昨晚没怎么喝酒,早早就回到了所里。 见陈东来了,便招呼他坐下喝茶。 “阿东,明天就要和周衡签约了吧?”他倒了杯热茶,推到陈东面前。 “是啊,今天过来就为这事。” 陈东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你这桔普茶很对我口味。” “哈哈,你小子是想顺我的茶叶吧?” 何智鹏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未开封的桔普,递给他。 “谢谢鹏哥,那我可不客气了。” “自己兄弟客气什么,喝完了再找我拿,这儿还有。” “这多不好意思。” 何智鹏摆摆手,回到正题: “既然你们已经约好了,明天我陪你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辛苦鹏哥了。”陈东连忙抱拳。 “你又来这套,再这么见外,就把桔普还我。”何智鹏说著伸手就要拿。 “別啊,哪有送了还要回去的道理。”陈东赶紧把茶叶盒塞到身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签约的细节。 陈东见何智鹏还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 趁著午休时间,他得去找肥仔明问问小江上学的事。 陈东很快来到东水镇中心小学。 门口保安通报后,肥仔明一路小跑著出来了。 “阿东,今天怎么过来了?” “黎校长,当然是有事求您帮忙啦。” “少来这套,走,去我办公室坐著说。” 两人搭著肩膀,走进了副校长办公室。 门口的保安默默记住了陈东的样子。 看样子他和副校长关係很铁,下次直接请进就行。 “怎么样?有什么事直说。”肥仔明一边泡茶一边问。 陈东把何智鹏送的那盒桔普递给他,笑著说: “我表哥家有个孩子,快三岁了,想请你帮忙解决上学的问题……” 他简单说了下小江的户口情况。 “哦,这事好办。回头我让一家私立幼儿园的负责人过来,你们直接谈。” “不能上公立幼儿园吗?” “很难,目前没有政策支持。”肥仔明摇摇头。 “那他户口一直解决不了,以后上小学、初中、高中不是更麻烦?”陈东眉头微皱。 看来小江的户口问题,得儘快找他那个父亲解决才行。 肥仔明看著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別的不敢保证,来我这儿上小学肯定没问题。” “谢了,好兄弟。” 陈东拍拍肥仔明的肩膀,终於鬆了口气。 幼儿园三年,加上小学这六年,时间应该足够解决小江的户口问题了吧? 解决完小江的读书问题,陈东便回了三角涌。 他得静下心来,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签约的事。 第76章 精力放回事业上 考虑到周衡在外的名声可能会影响工厂后续运转,陈东打算以低调的方式签约。 对於这一点,周衡也有自己的考量,並没有反对。 下午三点,签约仪式在工厂二楼会议室如期进行。 双方除签署正式的交易协议外,还另外签订了一份《商务合作框架协议》,合作范围覆盖物流、农贸、批发市场及海鲜城等领域。 陈东的农產品要不了多久便会上市,为確保运输与销售环节不受阻碍,他决定与周衡展开全面合作。 这样做虽会牺牲部分利润,却能换来长期稳定的保障,至少不再有混混敢来滋事。 他计划在三年內实现蜕变,待积累足够资金,所有绊脚石都將被他一脚踢开。 周衡自然很乐意合作,此次,他带来一位师爷和一名財务,都是他的亲信。 这二人一直跟著他,做事谨慎小心,对合同每项条款都审得很细,反覆確认后才让老板签字。 陈东这边就简单多了,由何智鹏、潘石坚和陈炳全三人陪同,像是临时组的草台班子。 对於合同內容,他只是重点审阅违约条款,其他的则儘量顺著周衡的意思来。 签约仪式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顺利完成。 “周老板,合作愉快。”陈东笑著伸出手。 “陈老弟,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衡今天剃了个錚亮的光头,容光焕发,笑容中透著几分得意。 其实陈东一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租下这个地方不可,但他深知有些事再好奇也不能多问,毕竟涉及商业上的考虑。 双方一直交流到下午六点才结束。 周衡抢著做东,要在县城的醉仙楼设宴庆祝。 何智鹏公职在身,没参与,签约后便回了派出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炳全还要处理工厂的事也没跟来,最后只有陈东与潘石坚两人赴宴。 陈东也不想去,可盛情难却,双方刚签约,面子还是要给对方的。 到了现场,见到老板娘余芳才知道,原来周衡才是这家酒楼的幕后老板。 而余芳貌似是他的姘头。 这一点,就连认识余芳十几年的潘石坚也不知情。 余芳今天特別热情,频频过来敬酒,一脸諂笑: “哎呀,小陈老板啊,没想到一个多月没见,您都成了周老板的合作伙伴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陈东举杯笑道:“哪里,全赖周老板愿意给我机会。” “小陈老板真会说话,难怪周老板喜欢你,以后还请多关照呀。”余芳举杯一饮而尽。 “彼此彼此,互相关照。”陈东也仰头干了。 酒足饭饱,周衡又提议一起去自家开的夜总会继续下半场,陈东婉言谢绝了。 潘石坚本来兴致勃勃想去,被陈东拉了回去。 路上,他对这事仍念念不忘: “兄弟,干嘛不去啊?又不用我们花钱。” “听我的,少和周衡接触。”陈东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在他眼里,周衡就像个定时炸弹,正常的商业合作没问题,可一旦牵扯过深,將来只怕难以脱身。 与潘石坚分开后,陈东独自回到三角涌。 夜深人静,他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昨天上午,钱江他们就下地播种了。 在优化肥的作用下,不出一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就能產出大量辣椒。 可是工厂那边还没开始正式招工。 一旦辣椒上市,加工和销售跟不上,整个生產流程都会卡住。 这段时间杂事缠身,连招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差点忘了。 他必须儘快调整节奏,把精力重新放回正事上。 想通了这些,他很快便安然入眠。 第二天,陈东起得很早,吃完早饭后,歇了一会便到地里去看看进度。 时值深秋,南方沿海地区的气温仍然很高,这时候种植,正好能赶在春节前后收成。 当然,一般辣椒要两三个月才能採收,但陈东用的优化肥不同,能大大缩短生长时间。 工人们都在埋头播种。 今天水叔带了十几个村民过来,见到陈东都微笑著点头。 这些人陈东大多认识,他也笑著回应。 钱江正在安排工作,见陈东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 “老板,您怎么来了。” “隨便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陈东摆摆手。 “好的老板,您有事隨时喊我,我先去忙了。” 钱江不再囉嗦,地里的活太多,他新官上任,一点也不敢马虎。 陈东俯身抓了一把泥土,黑褐色的土壤鬆软湿润,一股肥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十多吨优化肥撒下去,这片地已经养得非常肥沃。 但这里离海边太近,盐碱侵蚀严重,优化肥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要维持肥力,就得不断追肥,种植成本也会大幅提高。 另一个办法,则是儘快提升系统等级,合成更高效的优化肥。 想到这儿,他无声地唤出了系统界面。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中级(9023/100,000)】 【功能:中级合成(肥料/饲料),效果较初级提升30%】 【今日剩余次数:3/3】 界面功能没什么变化,儘管过去这么久,经验条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 上次系统升级后,后来他把剩下的九吨肥料都合成了,虽然增加了9000点经验值,但离升级还差得远。 看来,时间的流逝並不会带来经验的增长。 算算日子,陈明也该在这几天送肥料来了。 眼下想要升级,恐怕还是得靠不断合成才行。 “老板,您还在呢?”钱江忙完一段,走了过来。 陈东退去系统界面,笑道:“正准备走。” “老板,您这肥料真是太神奇了。”钱江特意凑上前,压低声音说: “咱们这地现在肥得能流油似的。” “哈哈……” 陈东夸张地大笑道:“撒了这么多肥料进去,能不肥吗?何况还是我特別调配的。” 他故意把声音提高,好让周围的工人都听见,省得他们私下议论。 “老板厉害!”钱江竖起大拇指。 “別拍马屁了,赶紧干活吧。” “是,老板。”钱江转身又忙去了。 陈东又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他打算去工厂找陈炳全,商量一下招工的事。 …… 不一会儿,陈东便来到工厂门口。 每次过来,他总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陈炳全看似平平无奇,其实管理能力很强,当初確实没看错人。 保安室里,父亲陈大壮正和两个年轻保安聊得热乎。 “爸,我去找全叔。”路过时,陈东笑著招呼了一声。 “他在楼上呢,你直接上去吧。”陈大壮聊得正起劲,顾不上搭理儿子。 “行,那回头再找您。”陈东也没耽搁,径直往二楼办公室走去。 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著,老远就看见陈炳全伏在桌前忙碌。 “全叔,正忙呢?” “阿东来啦!坐,稍等我一小会儿,马上就好。”陈炳全抬头笑了笑,手里的活却没停。 “不急,您慢慢来。”陈东笑著摆手,走到茶几边坐下。 他目光扫过桌面,那儿堆著不少单据和发票,不由得皱眉: 厂里还没什么支出,哪来这么多凭证? 第77章 招工 陈东带著疑惑冲了壶茶。 刚斟了一杯,正想喝,陈炳全便拿著个档案袋走了过来。 “阿东,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不刚坐下来嘛。”陈东笑著递了杯茶过去。 “我做了个帐簿,你看看。”陈炳全把档案袋递了过来。 “这是厂里的?”陈东接过,拿出来扫了一眼。 “对,我把大江村之前扣下的水电费和租金髮票都要了过来,还有就是前段时间搞装修的收据,全部都在这里了。” “哦,原来是这样,挺好,厂里的收入与支出都要透明化,一会我们去正儿八经招个財务回来。” “太好了,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这些,让我来搞还真是晕头转向的。”陈炳全如释重负。 “我先看看这个帐簿做得怎么样。” 陈东说著顺手翻开这个整理得还算整齐的票据集。 “那你先看,我还有事安排,一会再上来。”陈炳全把剩下的茶喝完,就匆匆下去了。 陈东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到票据上。 这里面的装修材料费,清一色都是手写的单据,大部分连个章都没有,更別说正规的发票了。 在小地方买东西,几乎都是这样,也很正常。 反而是大江村补过来的全是发票。 他简单核对了一下,每项支出都有相应的付款凭证,陈炳全没有弄虚作假,也没有算错帐。 只不过他文化实在不高,就念了个初中,完全不懂財务记帐上的事,用以前在工地记帐的土方法,做了这个看起来有点不文不类的帐簿。 陈东前世吃过不少人性的亏,导致他现在对任何人都有保留。 陈炳全默默做事的务实態度让他多了几分好感。 查完帐没多久,陈炳全便满头大汗地抱著个大袋子回来。 陈东笑著递上杯茶,等他喝完才说: “全叔,你这个帐簿做得不错,就是不太符合会计准则,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招个专业的財务回来?” “好,咱们现在出发。” “对了,上次给你的那些招工简章有让人去印吗?” “都在这里了。” 陈炳全拍了拍怀里的袋子,笑道:“我刚才就是去弄这个。” “太好了,还是您想得周到。”陈东讚赏地点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带上工厂的证照,开著桑塔纳直奔县里劳动局。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值中午,露天劳动力市场上仍然人头攒动。 趁著混乱,两人先向一些在找工作的年轻民工派了些简章,等工作人员上班再去租个临时摊位。 在这种小地方,想要招到人,要么是有名气的大工厂,要么就是给的工钱多。 陈东显然只能选择后者。 他开出的工资比其他工厂起码高出一两成,这样一来就吸引了大量的外来民工围观。 有人看不过眼,带头起鬨,说他们恶性竞爭,扰乱市场。 一时间场內一片混乱。 劳动局保安看情况不妙,马上走过来了解情况: “你们是正规工厂来招工的吗?” 陈炳全马上递上一根烟,帮他点上,笑著道: “对,我们手续齐全。” “既然手续齐全就等上班后租个摊位,哪怕是临时的也行,现在你们不能这样招人。” “兄弟,能不能通融一下,很快就派完了。”陈炳全还想周旋。 “不行不行,你再这样我赶人了。”保安也怕丟工作,哪会让步。 “算了,全叔,我们先收起来,一会租个摊位再搞吧。” 陈东也不愿为难人家保安,拉著陈炳全到了外面。 “反正还有时间,我们去吃个快餐再回来吧。”陈炳全建议。 “好,就在附近隨便吃点。”陈东点头同意。 两人就在劳动局附近的路边小店吃了个三块钱的快餐,三荤一素,饭任续,还送例汤,吃得还挺扎实。 下午两点半,他们准时来到劳动力资源服务大厅。 此时刚上班,但排队办业务的人已经很多,排起了长龙。 陈东找了个地方坐著等,陈炳全则拿著资料在排队。 大概等了半小时,陈炳全终於租到了个临时摊位,费用不贵,二十块钱一天,桌子与椅子另算。 有了前面宣传的基础,他们刚把摊位布置好,就被原先拿了他们简章的民工围住了。 “阿东,这次打算招多少人?”陈炳全低声问。 他刚才一共登记了五十三人,工厂还没有活干,总不能全请回去吃閒饭吧? “先招二十个年轻的吧,等后面做起来了再扩招。” “行,这些人都挺不错,就是没有能干財务的。”陈炳全一脸失望。 不过也正常,能来这个地方找工作的大多是没什么文化的民工,有点学歷的都直接上大厂面试去了。 “先把其他人招了再说吧。” “好,我先把年轻的喊过来,一会儿让你来挑。” 陈炳全很快便把符合条件的人集中了起来,在陈东面前排好队,目测有三十多人。 陈东一个一个仔细看,简单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最后选了二十个初中文化、家里比较困难的年轻民工。 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一。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工厂里很多岗位还是需要心灵手巧的女工人来做。 陈东不想一下子招太多外地民工,县里的创业补贴主要是扶持本地劳动力就业,专招外地过来的到时可能无法申领。 这二十个外来民工年轻力壮,无论男女都能干体力活,他打算明天就安排他们过去地里干活,这样也能减轻钱江那边的压力。 按照他和周衡的交易协议,对方今天內就要打那三十万的款。 等这里收摊后,他便要去农信社的网点打簿查帐。 离开劳动局前,他让陈炳全打电话给潘石坚,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陈东印象中,离这劳动局不远就有一个农信社网点。 他独自去打簿,陈炳全则先过去找潘石坚。 赶到农信社的时候,人家都快下班了,还好业务窗口没什么人,陈东很快就把存摺补登完毕。 周衡的三十万果然在上午就到帐了。 陈东此刻帐上余额有四十七万多,帐上有钱,心中不慌。 他迈著轻鬆的步伐,哼著小调去找潘石坚他们吃饭去了。 …… 饭桌上,潘石坚问起白天招工的情况,得知他们正缺一个財务,便向陈炳全借了大哥大,走到门外去打电话。 回来后,他一脸神秘地说:“你们的財务,哥找到了。” 陈东和陈炳全均是一喜,忙问: “是谁?” 第78章 潘石莲、商K、嚇一跳 潘石坚不慌不忙地回到座位上,夹了块肉嚼了起来。 “坚哥,你倒是说呀,卖什么关子?”陈东真想拿菸灰缸砸他。 “嘿嘿!听好了……” 潘石坚郑重其事地站起来,昂起头,像只大公鸡,吐出五个字: “吾妹……潘石莲!” 噗! 陈炳全口中的饭喷了出来,他马上掩住嘴,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呛到了……” 陈东忍住笑,急中生智,竖起大拇指道: “太好了!没想到坚哥还有个干財务的妹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笑什么?別以为我没听到。” 潘石坚板起脸,妹妹的名字是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位“名人”。 但这真的好笑吗? “没有没有,我们高兴得笑了。” 陈东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开玩笑,连忙向陈炳全使眼色。 “来,我俩敬坚哥一杯,为厂里解决了大问题。” “我吹了。”陈炳全自知刚才失態,二话不说,昂头咕咚咕咚干了一瓶啤酒。 陈东斜睨著他,心想你真是带了个好头。 没办法,他也只好把杯换成瓶,跟著吹了一个。 “算你们识相,以后对我妹好点啊,不然剪了你们……” 潘石坚脸上一松,也把整瓶酒干了。 “坚哥,能说说令妹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是这样的……” 陈东从潘石坚口中了解到潘石莲的情况,她大专学歷,毕业后在一家私企干了六年,后来考了中级会计师证。 “那她还在职吗?”陈东问。 “上个月辞职了。” 潘石坚嘆了口气,气愤道:“老板逼她做假帐,我妹不愿意便不干了。” 看来潘石莲人品正直,加上有哥哥潘石坚这层关係,值得信赖。 想到这,陈东再次向潘石坚举杯,感激道:“坚哥,这次你真帮上大忙了。” “嗨,自家兄弟还和我客气,况且我也是股东啊,这不应该乾的吗?” “有道理,我敬阿坚一杯。”陈炳全借著话头又来灌酒。 潘石坚苦著脸举杯,心里嘀咕:妈的!陈炳全这个傢伙怎么老搞我呀。 陈东等二人喝完,急著问:“坚哥,莲姐什么时候能过来上班?” “明天就可以跟你回去。”潘石坚笑道。 “太完美了,来,全叔,好好和坚哥喝一场。” “別別別!我见到他喝酒就头疼,太能喝了,別搞我,我服了还不行么?”潘石坚站起来向陈炳全合十求饶。 他是真被陈炳全搞怕了。 “哈哈……” 陈东眨巴著眼睛笑道:“在这里喝没意思,坚哥,不如换个地方?” “换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全叔订个好地方,今晚大家开心一下。” “好,我这就去安排。”陈炳全会意,连忙走出去打电话。 “兄弟你別乱来,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潘石坚猜到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不打紧,男人嘛,商务应酬不是很正常吗?” “嘿!你小子上道,走!”潘石坚本就心痒痒,这回终於可以去浪一把了。 …… 首席俱乐部是德阳城最大型的商业ktv,每晚生意都很火爆。 他们来到的时候,刚开始营业,门口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车。 不知陈炳全打了谁的电话,居然能订到房间。 这种地方,陈东前世是常客,重生后却是头一回。 兄弟情是需要维繫的,这点钱省不了。 况且陈炳全与潘石坚两人確实帮他不少。 今天陈东確实高兴,潘石坚帮忙找了个这么理想的財务,解决了厂里最大的问题。 让兄弟们出来开心一下也无可厚非。 就当弥补他上次没跟周衡去玩的遗憾吧。 这个年代的娱乐业管得並不严,走廊里成排的生活助理来回走动,穿得衣不蔽体,五彩斑斕。 陈东目不斜视,潘石坚却一路流口水,见到谁都要搭訕几句。 这种地方他不是没来过,只是消费太高,来得少而已。 三人进了包厢,一个油光满面的妈咪笑著走了进来,声音伴隨著圆润的身体而至。 “哎哟,陈老板,好久没见您来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口中的“陈老板”自然不是陈东,而是陈炳全。 “近段时间忙,来得少。”陈炳全伸手,一把拉她坐在大腿上。 “赶紧带人过来,我这两个兄弟,必须服务到位。” “放心吧,陈老板,我的本事您还不清楚吗?我这就去安排。”妈咪扭著屁股出去喊人。 “全叔,以前经常来?”陈东笑著问。 “年轻时老陪工头来应酬,现在少了。”陈炳全笑笑。 “全哥可以啊,你的酒量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潘石坚也过来凑热闹。 “我哪有什么酒量,全是装的。” “滚……”潘石坚聊不下去了,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三人正说著,忽然包厢內灯光一暗,鱼贯走进二十多个生活助理,她们排成一排,齐齐躬身喊: “老板,晚上好!” “三位老板,隨便挑,都方便的。”妈咪笑吟吟道。 陈炳全瞥了眼陈东,见他古井无波,便觉得奇怪。 陈东应该没见过这种阵仗吧? 怎么会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再看看潘石坚,早已手舞足蹈,双眼发光,不断扫视著眼前这些姑娘。 “阿东,先选一个。”陈炳全抬手作请。 “全叔,坚哥,你们玩就好了,我吃素的。”陈东笑著把他俩推了出去。 “不是吧?兄弟,这你都扛得住?” “別磨蹭了,一会好的姑娘都被全叔选走了。” “別別別!全哥,您让一下小弟,我先来……” 两人很快选好了人,一人两个,左拥右抱。 其余没被选上的人迅速退去,一箱箱啤酒伴隨著音乐声响起被送进来。 妈咪笑著走过来向陈东敬酒,嗲声嗲气道:“哎哟,小帅哥,不玩玩?” 陈东摇头笑笑,没有接话。 妈咪觉得无趣,敬了一杯便转向潘石坚和陈炳全了。 等他俩玩了一会,陈东便拉著他们讲自己的发展规划。 这两人都是厂里的股东,发展方向还是要同步的,至於他们有没有在听,或者听得明不明白就另说了。 包厢內很快乌烟瘴气,劈酒声、猜枚声,还有杀猪一样的唱歌声混在一起,陈东实在呆不下去,便找藉口到外面透透气。 推门出去,迎面走来一条长龙,都是没被选上的生活助理,见陈东长得帅,都向他暗送秋波。 陈东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赶紧快步离开。 包厢区外是一个大型休息厅,有专人服务,陈东要了杯红茶,找了个少人的角落坐下。 耳根终於清净下来,他闭上双眼,放空身心,想休息一会儿。 突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陈东驀地睁开眼,嚇了一跳: “未来岳父?!” 第79章 未来岳父的秘密 首席俱乐部包厢区,一间客人刚走的房间里,陈东一脸尷尬地坐著。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苏琴父亲,也就是他的未来岳父苏伟军。 这一关要怎么过呢? 他有点忐忑不安,又避无可避,本想开口解释,又觉得说什么都是不对。 场面一度社死。 苏伟军也是沉默不语,手上的菸灰已差不多半指长,眼看就要烫到手了。 陈东忍不住开声提醒:“叔叔,小心烫手。” “哦……”苏伟军弹了一下菸头,猛吸一口,抬头问道:“小陈,你怎么会在这?” 来了,要开始灵魂拷问了。 陈东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低声答道: “叔叔,是这样的……” 他没有隱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苏伟军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把菸头掐灭,浅笑道:“我那边还有应酬,你也別玩太晚了,早点回去吧。” “知道了,叔叔慢走。”陈东赶紧起身相送。 临到门口时,苏伟军脚下一顿,回头叮嘱,“今晚的事……” “叔叔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东一本正经地接话。 “很好。”苏伟军满意地推门出去了。 陈东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总算躲过一劫,以后这种地方还是要少来。 否则下次再碰见他,不尷尬死? 未来岳父也是胆子大,不怕未来岳母提刀? 陈东一路踌躇回到包厢,见陈炳全与潘石坚正玩得疯癲,两人站在桌子上抱著跳舞,连上衣都脱了。 底下几个小妹围著他俩不断灌酒,桌面上、沙发上、地面上全是菸头、纸巾和啤酒罐,一片狼藉。 陈东摇摇头,“酒色財气”的確是男人的致命弱点,上一辈子他也很沉沦,可这一世,他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地活著。 他招来妈咪嘱託一番,又为两人提前付了帐,便独自离开了。 这个年代,只要愿意给钱,就会有人照顾好他俩,一点都不用担心。 深夜的风有点微凉,特別是酒后,被风一吹凉意更甚。 陈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脚步都有点虚浮。 他打算在附近找个地方睡觉,今天实在太累了。 正走著,身后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声。 起初他不在意,但对方又跟著按了两下。 “有毛病吧?” 陈东低声骂了一句,自己明明走在人行道上,又没阻著谁,肯定是某个混蛋在酒驾发疯。 他懒得回头搭理,加快了脚步。 “嘀嘀嘀!” 鸣笛声更近更急促了,陈东忍无可忍,猛地回头,脱口就骂: “我操……” 话到一半他又吞回去了。 “叔叔,原来是你……” “上车。” 苏伟军板著脸摇下车窗抱怨道:“没听到按喇叭吗?” 陈东不敢接话,赶紧从车后绕过去,坐到了副驾上,低声道歉: “叔叔,不好意思,刚才……没想到会是您,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伟军没声好气地说:“我也是正巧路过。” “实在不好意思。”陈东连声道歉。 “算了,这也不怪你,大半夜的,换作我也不会理会。” 苏伟军停顿片刻,又开口问:“你今晚有地方睡觉吗?” “我隨便找间旅馆將就一晚就行,不打紧。”陈东应道。 “这样吧,我这里有张卡,你拿去开房睡觉吧。” 苏伟军说著拿出一张金色的ic卡,上面隱约可见“招待所”三个字。 “不用,我用不上。”陈东连忙摆手。 “让你拿就拿著,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这就送你过去。” 苏伟军不容分说,把卡硬塞进陈东手里。 “你也不用多想,这是我们单位专门招待客户的地方,睡得舒服点,外面的旅馆不乾净,別到时染上什么病来,害了小琴……” “叔叔,我和小琴清清白白……” “一辈子清清白白吗?” 陈东低下头,没有接话。 一路上,苏伟军说个不停,就像父亲在教育儿子一样。 把陈东送到商务局合作的招待所后,苏伟军便自行离开了。 望著他远去的身影,陈东一阵感慨: 这未来岳父身上秘密不少,不过人还真是外冷內热啊。 这个招待所確实很高端,按星级酒店的標准,起码也能达到四星。 房间內很静謐,隔音做得很充分,一米八的单人床,床单干乾净净,床垫鬆软舒服,洗手间还有一个大浴缸。 陈东洗乾净后,放了一缸热水,脱光光跳了进去,美美地泡了一会儿,实在是太舒服了。 不过再舒服,这玩意儿也不能泡太久,否则容易脱水,他又呆了一阵便起身擦乾,上床睡觉去了。 这一晚,陈东睡得特別香,直到中午才起,他赶紧拨通了陈炳全的电话: “全叔,你和坚哥都起来了吗?” “早起了,正要去找你呢。” “不用,我去找你们……” 陈东不想暴露苏琴父亲的身份,收拾乾净后便打车赶往陈炳全他们睡的酒店。 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陈炳全和潘石坚两人出来。 “全叔、坚哥,昨晚睡得好吗?”陈东嘴角微扬。 “嘿嘿!还算凑合。” 潘石坚走上前搭著他肩膀,在耳边低声嘆息道: “都是好姑娘,就是人老机器旧,有点玩不动了。” “哈哈,开心就好。” 三人隨后找了个地方喝早茶,南方人都有这个习惯,早茶、下午茶、晚茶……有的茶楼还24小时不打烊。 他们点完单不久,点心就陆续开始摆上来,满满的一大桌。 “坚哥,要不叫上莲姐,一会吃完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好啊,全叔,电话借我。” “拿去。”陈炳全把大哥大递了过去。 潘石坚隨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阿莲,你现在过来『任你点』茶楼,老板要见你,哦,对了,顺便把行李收拾一下……” 潘石坚一口气把话说完,得到回应后便掛断电话,把大哥大还给了陈炳全。 “阿东,我妹一会儿就到,咱们先吃,不用等她。” “好,先吃点东西。” 三人埋头吃起了点心。 “全叔,你回头把这段时间的加油费和电话费报一下,以后这些费用都从厂里出。” “不用,没多少钱。” “一码归一码,不能老让您吃亏。” “就是,全哥,公事公办,別磨磨唧唧了。”潘石坚也帮著说话。 “行吧,谢谢老板。”陈炳全只好照办。 坐了一会,潘石莲就到了。 她比潘石坚小两岁,刚过二十四,长得还算顺眼,说不上漂亮,但看上去很沉稳。 陈东对她的第一印象挺好。 几人互相介绍认识后,陈东单独和潘石莲聊了一会儿,觉得很满意。 “莲姐,欢迎您加入东盛农贸,这里是公司资料,您一会去把公司户、税务这些开了,我们傍晚就回去。” 陈东边说边把公司的整套证照和印章都交给了潘石莲,郑重叮嘱说: “以后这些东西都由您保管,千万別损坏或弄丟了哦。” “老板放心。” 潘石莲起身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锁好。 一切交代妥当,陈炳全负责全程开车接送潘石莲去办业务,而陈东和潘石坚见先回理髮店等他们。 刚回到店里不久,便来了个熟人。 陈东远远看见,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火辣。 第80章 冒险討活计 何伟光看到陈东也是一怔,他收住脚步,停顿片刻,还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何老师,您来了。”陈东连忙起身相迎。 “坐著坐著。”何伟光淡淡一笑。 要说他完全不介意陈东对女儿何莹的伤害,那是假话。 但这真的能完全怪陈东吗? 何伟光不愿去想,这几天他都在逃避这个问题。 將心比心,换作自己又会如何抉择? 是像陈东一样冷处理,还是藕断丝连,左右逢源? 他心中也没有明確的答案。 今天本打算出来散散心,顺便理个髮,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陈东。 当真是避无可避。 师徒俩终究需要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潘石坚见到这情形,索性生意也不做了,拉下半扇闸门,在门口掛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自开店以来,他一直勤勤恳恳,极少因私事停业。可最近短短几天,他已经为陈东掛了好几次牌。 招呼何伟光坐下后,潘石坚便知趣地走到门外抽菸。他心里清楚,解铃还须繫铃人,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话虽这么说,可他仍有些放心不下,生怕两人谈不拢而起爭执,於是不时朝屋內瞥去,留意著里面的动静。 “何老师,莹莹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陈东话说到一半,喉咙已有些哽咽。 何伟光看著他,摆摆手,嘆气道: “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该硬把你俩凑在一起。这是莹莹的命,就让它隨风而去吧。” “莹莹她现在怎么样了?”陈东关切地问。 “还能怎么样,关了自己两天,不吃不喝的,昨天回学校去了。”何伟光双鬢的白髮似乎多了些。 陈东本想开口安慰,却被何伟光抬手制止:“阿东,不说这个了。你地里现在怎么样了?” “这两天开始播种了,很快就能採收。” “哦?土壤盐碱化解决了?”何伟光眼睛一亮,这可是他多年来的研究方向。 “算是吧,我撒了很多肥料,目前符合种植条件。”陈东笑著答道。 “化肥太多会烧苗,你要控制好尺度。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问我……” 一讲到农业生產上的事,何伟光心中的鬱闷顿时消散了不少,话也滔滔不绝起来。 门外,潘石坚见何伟光神情严肃地说个不停,而陈东则只是凝神倾听、频频点头,不由得心头一紧,暗自替兄弟抱不平: “看他这架势,莫非还在为何莹的事不依不饶?阿东都已经和苏琴在一起了,他也没得选啊。” 他完全不知道,屋內两人正专注討论的,其实是地里的种植问题。 “何老师,我照著书上的方法,试著把化肥、农家肥和复合肥混在一起用。没想到撒下去之后效果挺好,地里的盐碱化问题基本解决了,而且也没出现烧苗的情况……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哦?还有这样的事?” 何伟光顿时来了兴致,仔细询问了陈东所用肥料的种类、配比和混合过程,还特意掏出隨身带的笔记本翻了翻,却依然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阿东,现在我也说不清这其中的道理。等我忙完这阵子,去你那儿取些样本回来研究,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太好了!隨时欢迎您来。” 陈东嘴上虽这么说,心底却巴不得何伟光一辈子也研究不出个结果。 他之所以把问题丟给何伟光,就是想借这位农业专家之口,为地里不寻常的种植现象披上一层“科学”的外衣。 有他挡在前面,陈东就再也不用向人多费口舌了。 以后无论谁问起,都直接推给何伟光去解释。 两人又探討了一会儿,何伟光头髮也不理了,若有所思地推门出去。 “老何,这就走了?”潘石坚替陈东捏了把汗,看样子谈得很糟糕。 “对,所里还有事,先走了。”何伟光挥了挥手,急匆匆地走了。 他的確急著赶回所里查资料。 陈东所讲的情况太令人振奋了,若真能研究出个所以然,很可能就是农业科研上的重大突破。 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怎可能不紧张。 潘石坚並不知情,只是一味认为他与陈东的关係恶化了。 他嘆了口气,打算进去安慰陈东两句。 哪知一进门,就看见陈东正对著镜子专心摆弄头髮,手里糊了好大一坨髮胶,哪有半点难过的样子。 “阿东,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潘石坚走过去探了探他额头。 “瞎说什么,不就用了点你的髮胶?”陈东拍开他的手,继续弄自己的头髮。 “老何刚才和你说什么?我看他很激动。”潘石坚试探著问。 “无可奉告。” “嘿!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真是好心没好报。” “行啦,我和何老师之间的事,你就別掺和了,我会处理好。” 陈东不想再谈这件事,赶紧把话头堵死。 “行,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可不管了。” 潘石坚一把將陈东按在椅子上,顺手拿过髮胶,动作熟练地帮他整理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 “弄头髮这种事还得我来,你看你自己抓的,跟鸡窝似的。” …… 大概下午五点,潘石莲和陈炳全办完业务回来了。 三人没再多留,与潘石坚道別后便一同开车返回工厂。 潘石莲接手財务,陈东心里踏实了不少。財务是工厂的命脉,绝不能出紕漏。她的到来,正好补上了最关键的缺口。 只有后方稳定了,他才能放手往前冲。 一切安排妥当后,陈东独自回到三角涌。 正巧大家在吃饭,母亲林秀琴见他回来,连忙起身添了副碗筷。 今天饭桌上特別热闹,多了二十个新招的员工,他们都过来干一天活了。 陈东向钱江问了一下工作情况,这些新人表现还算不错。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原来的床肯定不够睡。 只能让他们睡在仓库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男女中间用木板隔开。 等播完种,这些工人便回工厂去。 不过眼下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地里的辣椒还没產出,工厂那边也没活干,播完种后,这二十人就閒著了。 陈东打算明天打电话给周衡,向他討些临时活干,以便稳住这帮新人。 周衡手下干过不少脏活,他向来不愿主动去招惹对方。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得不冒险去交涉一番。 只是他必然会格外谨慎,以免成了別人手里的替罪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陈东在望潮村拨通了周衡的电话。 “周老板,我是陈东。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哎呀……陈老弟,咱们自己人还客气什么?有话直说。” 周衡在电话那头很是热情。 “是这样,我厂里新招了一批工人,现在正好閒著,想从您这儿討点粗活干。” “哈哈,巧了……” 周衡大笑起来,“我这还真有个活儿,挺適合你那边。” 陈东没急著高兴,反而警惕地问道: “是什么活?” 第8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呵呵。”电话那头,周衡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接话。 “周老板不方便说?”陈东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情绪。 “陈老弟,电话里说不清,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俩当面细聊,怎么样?” “行,我一会过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东也只好硬著头皮答应他了。 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周衡的办公室在一栋偏僻的烂尾楼內,位置十分隱秘,从外面很难发现。据传是开发商欠债跑路,被他强收作为办公场所。 这里守卫森严,三道不锈钢门都有保安值守,需要刷卡才能入內。 若无周衡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 这一点,陈东並不意外。 周衡钱多、仇人多、亏心事也没少做,换成他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办公室很大,目测有两百平。四面的墙很厚,没开窗户,满屋高档红木家具,玻璃柜里还陈列著各式古玩,角落甚至堆著一块块的金砖。 陈东看得张大嘴,这家底子,即使放在三十年后,也是个超级土豪。 “哎呀,陈老弟来了,快这边请。”周衡远远看到他,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老板,您这地方恐怕连银行的金库都望尘莫及啊。” “哈哈,陈老弟真会开玩笑。” 周衡並没有否认,凑过来得意地说:“不瞒你说,进过这间屋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竖起五根手指。 “五个?”陈东试探著问。 周衡笑而不语。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若是真的,那就太嚇人了。 自己何德何能? 居然排进前五了? “周老板,您这太抬举我了,小弟都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哈哈,陈老弟不要多想,坐下说话。”周衡边招呼他坐下,边嫻熟地衝起茶来。 陈东瞥了一眼,单是周衡手上那套紫砂茶具便价值不菲,害得他拿杯子时都不自觉地小心翼翼起来。 “陈老弟做事谨慎,我果然没看走眼,是个干大事的人。”周衡看似心不在焉,实则观察入微。 “没办法,您的东西太贵重了,我怕摔坏了赔不起啊。” “哈哈,陈老弟会说话,喜欢的话,送你一套。” “无功不受禄,我哪敢占您便宜啊。”陈东连忙摇头拒绝。 两人边喝茶边閒聊,正事却迟迟没提。 见茶喝得差不多了,陈东忍不住开口: “周老板,我这次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您电话里说的那个活计,到底要怎么做?” “这个事简单,回头我让下面的人给你安排。” “能透个底吗?我怕厂里的新人干不好,坏了您的一番好意。” “就是普通的物流分拣工作,是个活人都会干,不提也罢。”周衡说著,从身后拿出一盒雪茄,一看就是外国货,上面全是英文。 他默默地点著一根,递了过来:“陈老弟,要不要试试老外的大烟?” “这个真不会,別糟蹋了。”陈东摆摆手。 周衡也不勉强,笑著收回雪茄,放嘴里连吸几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陈老弟,外面对我有很多声音,相信你也有所耳闻。” 陈东静静看著他,没承认,也不否认,更没有打断。 “你要的活计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次专门请你过来,是有別的事商量。”周衡慢慢引入正题。 “周老板有话直说,我能力有限,能做的一定照办。”陈东以退为进,小心应对。 “好,陈老弟爽快。”周衡脸上掛满笑容,“不瞒老弟,整个德阳县肉菜市场的管理权,都在我手上。” 他静静盯著陈东双眼,没有急著往下说。 陈东面不改色,心里却嚇了一跳。 德阳县二十多个镇,少说人口也有六七十万,这么多老百姓的菜篮子居然全攥在他手里? 这个著实有点嚇人。 见他不表態,周衡继续说:“坦白说,我很欣赏老弟的能力,想和你谈一桩生意。” “周老板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愣头青,手上那点钱全是借回来的,哪有资格跟您谈生意。”陈东不惜自降身份,也不想与他牵扯太深。 周衡怕他误会,抢著说:“不用你出钱,相反还会给你一大笔钱。” “这更要不得。”陈东连连摇头。 天下哪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归根到底里面全是坑。 “老弟別急著拒绝,先听一下我给出的条件,如何?”周衡一副吃定陈东的神情。 “周老板请讲,我洗耳恭听。”陈东不敢硬撼对方,若毛了这种人,绝对没好果子吃。 “只要你答应合作,我保证全县的肉菜市场都只供应你家的菜,其他人的一条菜都进不来。这个诚意够不够大?”周衡脸上的笑容一凝,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陈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周衡的意思最明白不过,陈东同意合作,他的產品就扶摇直上九万里,否则就被打下地狱,进不了全县任何一个肉菜市场。 想想周衡给出的条件,確实是个巨大的诱惑,任谁听到都会心动。 但为什么偏偏选自己? 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他不得不认真琢磨一番。 有了周衡这把“保护伞”,他的產品就能迅速垄断全县肉菜市场。能一家独大,对他將来要自建品牌肯定利大於弊。 况且《反垄断法》要十多年后才实施,法律层面上暂时也没什么风险。 至於供应能不能跟上,陈东一点都不担心。 他的东盛农贸除了自產自销外,还可以代销別人的產品,只不过要贴自家品牌而已。 这样一来,不出一年,整个德阳县乃至周边的兄弟县,都会成为他的市场。 他要独自做品牌,前期生存很重要,若一出来就遭到同行的狙击,可能会很难发育起来。 做生意需要的是阳谋,若只是对公层面上的合作,周衡的个人风险其实影响有限。 周衡也不会傻到把自己与公司绑死的地步。 从上次签合同的物流公司主体就可见一斑,完全查不到与他相关的任何信息。 人家早已做了层层隔离,利润主体可能都在海外。 这个周老虎做事谨慎、心思縝密,能被抓住的把柄应该不多。 不过,陈东心里清楚,世上最贵的就是“保护费”。 他还是要掰扯一番,套些实话出来。 “周老板,坦白说,您给的条件我很心动。” 陈东打破沉默,看著对方正色道: “在这个合作不涉及违法犯罪,不损害老百姓利益,不哄抬物价的前提下,我会慎重考虑。” “呵呵,陈老弟请放心,我还不至於要害你。” 陈东点头承认。 周衡说的是实话,以对方目前的实力,要无声无息地把他抹除,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何必要大费周章设局来害他呢? “具体要我做些什么?”陈东忍不住问。 “很简单,你来代替我管理这些肉菜市场。”周衡把雪茄按灭,收起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眼神变得犀利。 “我不是很明白。”陈东明知故问。 “陈老弟是个聪明人。產量不足可以扩,设备不够可以买。钱,我会以『合法合规』的手段借给你,当然不算利息。”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那面金砖墙前,背对陈东,声音听不出喜怒: “至於利润,我要分走七成。” 陈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笑面虎哪是想谈什么生意,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他的手把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合法合规地“洗白”。 这明摆著的阳谋,他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