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1章 逃离城市 陈博觉得自己快死了。 累死的。 手里的螺丝刀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把,面前的流水线永远有数不清的零件需要组装。 饿了几天,手指还磨破了皮,鲜血顺著螺丝刀柄往下淌。 但没人会在意。 在这个工厂里,工人只是一台机器。 一台不能停的机器。 “都给我打起精神!” 尖利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陈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工厂老板王长贵,一个在诡异肆虐的末世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胖子。 啪! 皮鞭抽在旁边的工位上,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惨叫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吃饭了?”王长贵踱著步子在流水线前走过,手里的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著,“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啊?全世界都是诡异!就咱们这工厂,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庇护所!” “我供你们吃,供你们住,你们还不感恩戴德?” 陈博低著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感恩戴德? 呵。 一天前,他跟著流浪车队路过这座破败的小城。 车队物资告急,需要有人进城碰碰运气。 超凡者给了几个普通人每人一粒药丸——能隱藏人类气息十二小时,诡异不会注意到。 陈博是其中一个。 车队需要物资,他也需要证明刚加入车队不久的自己不是吃白饭的。 一大早,进城之后,他小心翼翼搜了几条街,收穫寥寥。 正打算折返时,遇到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新来的?想活命?好说,去王老板的工厂打工,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 陈博不想来的,但中年男人身后还有两个壮汉。 然后他就被塞进了这个鬼地方。 听这里的工人说,每天需要工作十八个小时,吃的是一天两顿的稀粥,住的是二十人一间的通铺。 稍有不慎就是一顿鞭子。 末世,早就没有王法,王老板仗著自己能庇护倖存人类,把工人压榨到了极致。 “还想加工资?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王长贵走到流水线尽头,转过身来,肥硕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们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了,工资没涨,也不看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认真工作?” 陈博手里的螺丝刀恨不得扎烂王长贵那张嘴脸。 “我跟你们说,”王长贵扬起下巴,“现在多好的机会?全世界都缺物资!只要咱们工厂能稳定生產,等倖存者基地的人来接走我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功臣!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房子、车子、女人……” 王富贵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画大饼。 陈博在心里冷笑。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十二小时的时效,快到了。 再不走,他就走不了了。 夜晚红月一出,诡异横行,尤其城里,序列超凡者都只能有多远逃多远。 普通人? 在诡异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对诡异造不成任何一丝伤害。 唯有序列超凡者,他们的超凡之力和超凡武器,才能对诡异造成伤害。 这个工厂现在是还安全,但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车队领路人是超凡先知,说城市目標太大,是诡异优先入侵的地方。 全世界还安全的城市,据说已经没多少了,一个接一个沦陷。 陈博所在的车队,目標是南下五羊城。 那是全国仅有的几个还掌握在人类手中的城市。 陈博悄悄抬头,看向工厂大门。 门是铁皮捲帘门,半开著,能看到外面破败的街道。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废弃的汽车和满地的垃圾。 距离大概五十米。 跑过去需要多少秒? 十秒? 十五秒? 他身边至少二十个工友,加上王长贵和他那几个打手…… 陈博的掌心沁出冷汗。 这时。 “哎,你!” 王长贵忽然指过来。 陈博心臟一紧。 “就是你,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啪”的一声,陈博闷哼。 背上火辣辣的。 陈博低下头,忍著剧痛,手上的动作加快。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瞄。 瞄那个半开的捲帘门。 瞄流水线尽头那几箱封装好的物资。 里面有吃的! 如果能带著物资跑出去…… 陈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时效快到了。 不能再等了。 他悄悄往流水线尽头挪了挪。 没人注意他。 那些工友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手上的动作。 王长贵还在那里画大饼:“等基地建好了,我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子!你们要相信,跟著我王长贵,绝对没错!” 陈博又挪了一步。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的手碰到了箱子。 很重,里面装满了东西。 陈博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抱起箱子,朝工厂大门衝去! “人……人类?”王长贵愣了一下,隨即暴怒的吼声响起,“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话音刚落,工厂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博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像是骨骼在扭曲,关节在错位。 然后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陈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那些工友的身体正在扭曲变形,手臂拉长,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狰狞的血肉,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眼睛。 那些眼睛全都变成了血红色,死死盯著他。 诡异! 全都是诡异! 这个工厂里的所有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诡异! “人类,可恶的人类……又一个不想上班的废物。” 王长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已经不像人声了。 “啊,我裂开了……”他的身体膨胀到三米高,皮肤变成了灰黑色,脑袋裂成两半,中间伸出长长的触手。 “回来,工作……” 陈博亡魂皆冒,他居然在一个诡异窝里待了十二个小时,还一无所知。 诡异已经能偽装成人类,还是人类自身变成了诡异? 他身后那群工友,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刚才还在流水线上埋头苦干的瘦子,现在整个人像麻花一样拧著,脖子转了三百六十度。 正用后脑勺对著他笑——那后脑勺上也长了一张嘴,满口尖牙咔咔作响。 “兄弟,別跑啊,咱们还得一起加班呢,只有努力工作挣钱,才能娶老婆啊。”瘦子诡异的声音,像是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第2章 序列果实 陈博抱著的箱子差点脱手。 加班? 加你大爷的班! 他现在只想有多快跑多快。 但腿肚子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泡发的麵条。 那扇捲帘门明明就在眼前,偏偏怎么跑都跑不到。 “回来工作,不工作,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王长贵咆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裂开的脑袋中间,触手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工作尼玛,陈博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发现那群诡异虽然追得凶,但好像……没那么快? 瘦子诡异扭著麻花身子,跑一步扭三圈,似乎刚睡醒,速度还不如正常人快走。 另一个打手诡异更离谱,两条腿变成了两根弹簧,一跳一跳的,每次落地都把自己弹得老高,脑袋撞在天花板上,duang duang响。 “工作使人快乐,回来,工作……”王长贵的触手乱舞,但他那个三米高的体型太臃肿,跑起来像座移动的肉山,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就是追不上。 这群诡异,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陈博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袋裂成两半的王长贵,中间的触手突然伸长,像条黑色的鞭子,直奔他后背抽过来! 陈博往旁边一扑,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全是罐头和压缩饼乾,还有矿泉水。 但他顾不上捡了。 触手擦著他的肩膀抽在墙上,直接把墙皮抽下一大块,露出里面开裂的红砖。 这要是抽在身上…… 陈博不敢想,爬起来继续跑。 十米。 八米。 五米。 捲帘门就在眼前! 三米! 两米! 一米! 陈博一个鱼跃,整个人扑了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陈博扭头一看,一条触手正死死缠著他的脚,触手的那头,是王长贵裂成两半的脑袋里伸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爱工作啊?没有工作的人,对社会毫无意义,没有存在的必要啊。”王长贵一步步走过来,那裂成两半的脑袋像两扇门一样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咽喉,“既然不爱工作,那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们一起当老板,哈哈哈哈。” 陈博拼命蹬腿,但那条触手像铁箍一样,越缠越紧。 完了。 这回真完了。 他绝望地看向门外。 门外是破败的街道,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废弃的汽车和满地的垃圾。 “无可救药的人类,”王长贵走近,那三米高的身躯似乎有些惧怕阳光,没靠近捲帘门,“死亡才是起点,为什么那么怕死吶?” 身后那群诡异发出兴奋的嘶吼声。 麻花瘦子流著口水,弹簧打手duang duang跳著,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变的诡异,一个个眼睛冒著红光。 陈博拿东西砸脚上的触手,毫无作用。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普通人,在诡异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秒。 两秒。 怎么还没动静? 陈博睁开一只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仿佛世界静止了。 王长贵的触手还缠在他脚上,但那裂成两半的脑袋不动了,身后的诡异们也保持著各种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 连空气中的灰尘似乎都凝固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以凡人之躯,独闯诡异巢穴,硬撑十二小时而不死,天命所归!激活末世最强辅助系统!】 陈博:“……啥?” 这系统莫不是有病,他要是知道这是诡异巢穴,脑子有病才进来。 硬撑? 没硬啊,靠的是车队里超凡者给的隱匿气息药丸。 【恭喜宿主成为本系统选中的天命之人!现赠送新人礼包一份!请选择!】 他面前凭空出现了两个选项,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选项一:序列觉醒——食神系列(末世最强辅助序列,没有之一!低级序列9即可凝聚超凡植物种子,在食神之力培育下,植物可在数日內快速生长,註:高级序列可具现食物!) 选项二:开闢绝对安全通道,逃离此地,无视诡异攻击!) 陈博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破口大骂:“这还用选吗?” “我现在什么情况?脚上缠著触手!一群诡异等著吃我!你让我选什么食神序列?” “就算我现在觉醒死神序列——死神序列9也打不过这群诡异啊!一个工友我都得跑,何况还有几个打手,还有那个最恐怖的王老板!” “第二个,第二个,给我选第二个!绝对安全通道!现在!立刻!马上!” 他话音刚落,选项二爆发出耀眼光芒。 【选择成功!开闢绝对安全通道!】 下一秒,陈博感觉脚上一轻。 那条缠著他的触手软绵绵地垂下去。 他面前出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道,通道的那头,能看到阳光、绿树,还有……一个公共厕所? 但陈博顾不得那么多了。 捡起那箱物资,然后连滚带爬衝进通道。 身后传来一阵怒吼。 一栋栋几层高的建筑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而陈博,已经在数公里之外了。 他从一个公共厕所里跌跌撞撞地衝出来,浑身上下都是汗,腿软得像两根麵条。 回头一看。 那厕所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周围是一片荒地,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 没有人追来。 没有诡异。 陈博一屁股坐在公共厕所门口的台阶上,抱著那箱物资,大口大口喘气。 腿还在抖。 一窝诡异,车队的超凡者们看到都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呼……呼……” 他缓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天。 灰濛濛的太阳已经偏西。 红月还没出来,暂时安全。 但他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別说掉队的普通人,就是掉队的超凡者,也无法穿越诡异横行的世界前往五羊城。 “得赶紧回车队。” 陈博自言自语,然后把箱子打开,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六罐午餐肉罐头,八包压缩饼乾,还有三瓶矿泉水。 不算多,但在这个世道,够一个人吃好久了。 但车队那边还有两百来號人,这点物资塞牙缝都不够。 一颗序列超凡者炼製的隱匿人类气息十二小时的药丸,很珍贵的。 这趟搜寻物资行动,得不偿失。 车队成员搜寻到的物资,需要上交,由管家统一管理分配。 自己干掉一罐肉罐头,再干掉一包压缩饼乾,一瓶矿泉水,陈博把箱子重新封好,站起来,正准备辨认一下方向——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叮! 宿主:陈博 年龄:二十三岁 当前状態:凡人 成长值:0 信誉综合评估中……】 陈博一愣:“成长值是啥?” 【系统:成长值是宿主在末世中的生存时长,或与诡异战斗所获得的评价指標。备註:保持呼吸,每日可自然增长240点成长值。】 陈博:“……” 活得越久,成长值越多? 但与诡异战斗…… 凡人没有超凡之力,飞机大炮对诡异都造不成伤害,怎么战斗? 真让他跟诡异正面刚,就算是最菜的诡异,他一秒都撑不住。 【叮! 信誉评估完毕,宿主从未有任何借贷逾期记录,个人信用额度优秀,达到系统借贷条件! 当前可借贷额度:20000点成长值!】 陈博呆了呆:“可以借钱?” 【现在的世界,钱是废纸,成长值是系统硬通货,可用於升级物品、兑换序列果实、兑换修炼功法等……日利率为0.05%,还款期限灵活,支持分期——】 听到序列果实的消息,陈博呼吸急促。 第3章 觉醒的代价 流浪车队的领队说过,九成九的序列超凡都是自然觉醒的。 通过药剂觉醒的序列超凡,只占极少部分,不但成功率低,死亡率还高,据说九死一生。 “贷款!两万,全贷!”陈博连忙对系统下令。 【叮! 借贷成功!20000点成长值已到帐! 宿主当前状態:凡人 当前成长值:20000(可用),负债:20000。】 “序列果实,觉醒序列的成功率如何?”深吸一口气,陈博颤声问道。 诡异降临,普通人过著猪狗不如的生活,每天食不果腹,担心受怕。 死亡,对承受能力差的人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不觉醒序列,陈博能不能活著抵达五羊城都难说。 【成功率百分百】 陈博心花怒放:“有何种序列果实可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法选择觉醒序列,隨机觉醒。】 陈博脸一黑,要是觉醒辅助序列,搞建筑搞辅助,怎么挣成长值,靠活得久? 比如天工序列和植物序列属於后勤序列,在超凡者中属於战五渣的存在,面对诡异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死得没那么快。 “兑换一颗序列果实消耗多少成长值?”陈博问道。 【五万成长值】 陈博:“……” 尼玛。 “还贷,还贷,现在就还回去,我不借了!”陈博愤怒。 借贷两万,日利率0.05%,每日利息1000点,他每天自然增长的成长值才240。 什么天命之人,每天背负一屁股债,比穷人还穷。 【兑换第一颗序列果实打三折,消耗一万五千点成长值。】 真的假的? 陈博转怒为喜。 “兑换一颗序列果实!”他毫不犹豫选择兑换,生怕系统反悔。 不赌一把,他连五羊城的影子都看不到就得交代在路上。 赌了,至少有机会。 要是觉醒那种能打的序列,死神序列、剑仙序列、战神序列……一刀一个诡异,安全抵达五羊城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是否立即兑换序列果实?】 “换!” 【兑换成功!消耗15000点成长值,获得序列果实x1!】 【剩余可用成长值:5000】 下一秒,陈博手里凭空出现了一颗果子。 他低头看了看,愣了三秒。 那是一颗……草莓。 对,就是草莓。 红彤彤的,上面还有绿色的叶子,表面布满了小小的籽,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跟他在末世前水果店买的那种草莓一模一样,只不过大了不少,大概有鸡蛋那么大。 陈博深吸一口气,把草莓塞进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说真的,还挺好吃的。 比末世后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大概太饿,两三口陈博就吞下去了。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陈博等了三秒,又等了五秒,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喂,系统?你是不是给我发了颗假的——” 话没说完,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胃里猛地炸开! “臥槽!” 陈博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腰弓成了虾米,双手死死捂著肚子。 那股灼烧感从胃部开始,顺著血管疯狂蔓延,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铁水,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是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破土而出,要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撕开。 陈博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往下坠,又好像在往上飘,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自己是站著还是躺著。 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末世前的,有末世后的,有他小时候的,有他根本不记得见过的。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他头晕。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的时候—— 一切戛然而止。 灼烧感消失了。 疼痛消失了。 眩晕也消失了。 陈博趴在公共厕所门前的泥地上,浑身上下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结……结束了?” 【序列觉醒完成,恭喜宿主觉醒序列——魔神序列。】 陈博愣了一下。 “魔神序列?” 他没听说过这个序列。 末世之后,关於序列超凡者的信息在各个倖存者群体里流传,常见的序列有天工序列、农业序列、拳王序列、格斗大师序列等。 罕见的则有死神序列、剑仙序列、战神序列、先知序列、治癒序列等等。 但魔神序列? 从来没听过。 “这是什么序列?强不强?能打吗?”陈博一连串地问。 【魔神序列是极为罕见的隱藏序列,觉醒为唯一性。该序列以强大的战斗力和成长潜力著称,但每次进阶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当前序列等级:序列9(魔神之种)】 【已获得能力:魔神之躯(被动)——身体素质大幅提升,恢復能力增强,对低级诡异气息有一定抵抗力。】 【本次觉醒已支付代价:宿主已失去人性中“最重要但又最无用”的一项特质。】 陈博听完,陷入了沉思。 “最重要但又最无用”?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矛盾? 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无用?无用的东西又怎么重要? 他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 手脚都在,脑袋也没少,记忆也还在,记得自己叫什么,记得车队,记得王长贵那张裂成两半的脸。 感情呢? 他想了想自己末世前的家人、朋友。 记忆都在,但那种……感觉? 说不清楚。 好像什么都没少,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陈博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我到底少了什么?” 【系统提示:该信息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提示——失去的特质对宿主的生存没有任何负面影响,甚至会让宿主在末世中活得更轻鬆。 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宿主可能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陈博:“……”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算了,不管了。 反正觉醒了,而且是能打的序列,这就够了。 陈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果然不一样了。 之前他的腿软得像麵条,现在站在这里,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他弯腰,单手提起那箱物资——之前抱起来都费劲,现在感觉轻飘飘的,跟提了一盒纸巾似的。 “不错不错,”陈博满意地点点头,“这魔神序列有点东西。” 他又试著跑了两步,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而且跑起来不怎么喘。 按照这个身体素质,再遇到王长贵那种诡异,是打不过,至少能跑得掉吧。 不过陈博没打算回去找场子。 开什么玩笑,那是诡异巢穴,他才序列9,回去那不是送菜吗? 苟住,猥琐发育,才是末世生存的第一法则。 陈博抱著箱子,沿著公路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等等,我现在是超凡者了,还回车队吗?” 车队人多嘴杂,物资紧张,除了几个超凡者,两百来號普通人都是拖油瓶,为什么要带上这些拖油瓶? 应该杀光了才对! 现在有了系统,也觉醒了序列,一个人上路不好吗? 陈博站在路口,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 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远处有几栋孤零零的废弃房屋,再远一点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风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公路的路面开裂了,裂缝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路边停著一辆翻倒的麵包车,车门敞开著,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没有藏著什么东西。 陈博盯著那辆麵包车看了五秒,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果断转身,抱著箱子朝车队营地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上路? 算了。 他现在是超凡者没错,但只是个序列9的小虾米。 诡异横行的末世,连高阶超凡者都不敢隨便浪。 他一个刚觉醒的萌新,单枪匹马穿越几百公里去五羊城? 那跟送外卖有什么区別? 把自己送到诡异嘴边,还包邮。 而且车队里好歹有先知序列的超凡者,能预知危险,提前规避。 再说,诡异来袭,打不过也不需要跑得太快,比普通人跑得快就行。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居民区。 陈博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下。 居民区不大,大概七八栋五六层的楼房,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著他看。 第4章 进来吧……外面天要黑了…… 陈博盯著那几栋黑洞洞的居民楼看了几秒。 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然后—— “进来呀,来快活呀……” 一个声音飘过来。 软绵绵的,像是隔著一层棉被在说话。 陈博的脚顿住了。 “外面不安全……进来躲躲吧……”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清晰了一些,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带著一种让人心里发痒的关切。 “我给你下面……热乎的……进来吃一口吧……” 陈博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箱子——里面装著午餐肉罐头和压缩饼乾,全是冷的。 热乎的面? 他咽了咽口水,仿佛闻到了面香。 末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饱吃过一顿正餐了。 车队里的物资紧张得要命,吃的都是乾粮,生个火煮点稀粥,那都算改善生活了。 “进来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博迈出了一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又停住了。 他抬起头,认真看了看那几栋楼。 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 没有光。 没有烟。 没有任何活人存在的跡象。 末世前谁家煮麵,窗户上不得有哈气,楼道里不得飘香味? 这荒郊野外的,七八栋废弃楼房,一个女人在里面煮麵? 给鬼吃呢? “进来呀……你怎么不进来呀……” 那个声音又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 陈博打了个寒噤。 “不了不了,”他摇摇头,抱著箱子往后退了两步,“我不饿,真不饿,您留著自己吃吧。” “进来吧……外面天要黑了……” 声音变得有些急切,像是真的在替他担心。 陈博抬头看了看天。 灰濛濛的太阳已经快挨著地平线了,天边泛起一抹不祥的暗红色。 红月快升起来了。 “我真不进去了,”陈博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喊,“面您自己吃,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沿著公路往前跑。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追著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別走呀……我给你加根火腿肠,两个蛋……”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掉了。 陈博跑出去两百多米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栋居民楼安安静静地立在暮色里,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博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世道,连诡异都学会搞诈骗了。 他没敢再耽搁,抱著箱子一路小跑。 车队营地扎在城外的一片废弃停车场里,离这里大概还有三四里。 陈博现在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一大截,跑起来不怎么费劲,但也不敢跑太快——天快黑了,路上指不定藏著什么东西。 公路两侧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暮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博一边跑一边注意著天边的红月。 那颗该死的月亮已经露出了一个边,像一只血红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当红月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诡异会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凶猛。 到时候別说他一个序列9的小虾米,就是序列7、序列6的超凡者,也不敢在外面瞎逛。 三里。 两里。 一里。 陈博远远地看见了停车场的轮廓——十几辆破破烂烂的车围成一个圈,中间搭著几顶帐篷,还有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车队到了。 他加快脚步,衝进了停车场。 “谁?” 一个守在入口处的男人举起手电筒,光柱打在陈博脸上。 “是我,陈博。”陈博眯著眼睛,用手挡住光。 手电筒晃了两下,那人看清了陈博的脸,然后往他身后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 “嗯。” “其他人呢?” 陈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就是无了。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路。 陈博抱著箱子走进营地。 营地里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待在帐篷里或者车里,节省体力。 只有几个负责警戒的壮汉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 篝火旁坐著几个人,正在小声说话。 看到陈博进来,都抬起头。 “哟,这不是陈博吗?” 一个尖酸的声音从篝火旁边传来。 陈博看过去,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刘强,是车队里的老人了。 末世前据说是个小包工头,在车队里混了几个月,仗著跟秩序者那边有点关係,平时没少欺负新来的。 刘强旁边还坐著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光头,都是他的跟班。 “早上出去六个人,就回来一个?”刘强上下打量著陈博,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箱子上,“就带回来这么点东西?” 陈博没理他,抱著箱子往物资帐篷那边走。 “哎,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刘强站起来,拦在他面前,“一颗隱匿气息的丹药,你知道多珍贵吗?那可是人家沈姑娘好不容易炼製出来的!辅助序列的超凡者,炼一颗丹药要消耗多少精神力和超凡之力你知道吗?” 沈姑娘叫沈若雪,是车队里的辅助序列超凡者,玄女序列。 玄女能医治简单的伤口病痛,也能给战斗序列的超凡者加持状態,还能用超凡之力炼製一些丹药——比如那种隱匿人类气息的药丸。 这种丹药在末世里是战略物资,进出城市、穿越诡异区域,全靠它保命。 “六人六颗丹药,就你一个人回来?”刘强越说越大声,“你还有脸抱著这点破东西回来?我看你是贪生怕死,自己跑了吧?那五个人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刘强越说越大声,营地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陈博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著刘强,面无表情。 “你说完了?” 刘强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仗著人多,还是梗著脖子说:“怎么,我说错了?六个人出去,就你一个回来,还只带了这么点物资,你不是废物是什么?浪费一颗丹药的废物!” “就是,”矮胖跟班附和道,“人家沈姑娘炼一颗丹药多不容易,给你这种废物用了,真是白瞎了。” 光头跟班也站起来,三个人呈扇形围过来。 陈博把箱子放在地上。 第5章 红月升起 “我再问你一遍,”陈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说完了?” “说完了又怎样?”刘强嗤笑一声,“你还想动手?我告诉你,在这车队里,你一个新来的——” 话音未落,陈博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刘强的胸口。 刘强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一段距离,撞翻了一堆杂物。 陈博感觉好爽! 要是杀了对方,应该会更爽! 但他知道不能,对方罪不至死,车队里的超凡者不会允许。 “咳……咳咳……”刘强趴在地上,捂著胸口,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矮胖和光头愣了愣,隨即暴怒。 “你敢动手?” “找死!” 两个人一左一右扑上来。 矮胖从侧面一拳砸过来,光头则伸手去抓陈博的衣领。 陈博侧身一闪,矮胖的拳头擦著他的肩膀过去,打空了。 陈博顺手抓住矮胖的手腕,往下一拧—— “啊——!” 矮胖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被拧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光头的手还没碰到陈博的衣领,就被陈博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光头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嘴里飞出一颗带血的牙,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三秒。 三个人全趴了。 营地瞬间安静了。 那些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 刘强趴在地上,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抬头看见陈博走过来,嚇得连滚带爬往后退:“你……你別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我跟赵哥——” “赵哥?”陈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哪个赵哥?” “赵……赵队长!秩序者赵队长!”刘强色厉內荏地喊道,“你敢打我,赵队长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营地深处传来。 “怎么回事?” 七八个壮汉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健硕的中年人,胳膊上纹著一条过肩龙,手里提著一根铁管。 这就是刘强说的赵队长——赵刚,车队秩序者的头头,也是车队里除了超凡者之外最有实权的人之一。 赵刚本身不是超凡者,但他手下管著十几个秩序者,都是身强力壮的普通人,负责维持车队秩序、分配物资、处理纠纷。 在普通人眼里,赵刚就是惹不起的存在。 “赵哥!赵哥救我!”刘强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这个陈博,他疯了!他一回来就动手打人!你看我们三个,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赵刚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矮胖和光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博,脸色沉下来。 “陈博是吧?”赵刚把铁管往肩膀上一扛,“新来的?不懂规矩?” 陈博看著他,没说话。 “车队里有规矩,不许私斗。有什么矛盾,来找秩序者解决。”赵刚歪了歪头,“你打了人,这事怎么说?” “他们先挑事的。”陈博淡淡道。 “挑事?”赵刚嗤笑一声,“挑事你就能打人了?你是秩序者还是我是秩序者?” 他身后的七八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傢伙什亮了出来——铁管、木棍、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砍刀。 “我给你两个选择,”赵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跪下给刘强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第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博看了看那七八个壮汉,又看了看赵刚。 然后他笑了。 “我选第三个。” 赵刚一愣:“什么第三——” 陈博动了。 他一步跨出,直接衝到赵刚面前。 赵刚反应也不慢,抡起铁管就砸。 但陈博的速度太快了,铁管还没落下来,陈博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赵刚的肚子上。 “呃——!” 赵刚眼睛一凸,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铁管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他身后的壮汉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衝上来。 陈博侧身避开一根砸过来的木棍,顺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在地上,骨头撞地的声音闷响。 又一个壮汉举著砍刀衝过来,陈博不退反进,一掌拍在刀面上,砍刀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肩膀砍空了。 他顺势一个肘击,正中那人的太阳穴,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看傻了。 他们虽然人多,但都是普通人,靠的是人多势眾。 现在碰到一个觉醒了的超凡者,那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陈博没有停手,一拳一个,乾净利落。 不到十秒,八个壮汉全趴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著腿,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刚勉强撑著地站起来,脸色煞白,看著陈博的眼神里满是惊骇:“你……你不是普通人……你觉醒了?!” 营地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陈博——有震惊,有羡慕,有敬畏。 在末世里,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陈博没有回答赵刚的问题,弯腰捡起地上的箱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继续往物资帐篷走去。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的一顶帐篷掀开了帘子。 几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浓眉大眼,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里別著一把手枪,超凡手枪。 他就是车队的领队——李卫。 末世前是个退伍军人,后来觉醒了先知序列,成了超凡者。 虽然不是战斗序列,但先知序列的能力在末世里极其珍贵——能预知危险,提前规避。 车队能一路南下逃到这里,全靠他的能力。 李卫身后还跟著三个人。 一个是头髮花白的老人,叫孙伯,农业序列的超凡者,负责培育一些能吃的植物。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短髮,面容冷峻,叫方琳,拳王序列,是车队里最能打的超凡者。 还有一个女大学生模样的姑娘,扎著马尾辫,面容清秀,穿著件淡蓝色的卫衣,正是辅助序列的沈若雪。 四个人走到陈博面前。 第6章 死神序列超凡者 李卫看了一眼满地的伤员,又看了看陈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觉醒了?” 陈博点了点头。 “什么序列?”李卫追问。 “战斗序列。”陈博说。 “好!好!好!”李卫眼中光芒大盛。 铁锤掉队后,流浪车队就只剩一个战斗序列了。 李卫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红月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嘶吼,在夜色中迴荡。 看向城市,李卫眼中涌起深深的忌惮。 他拍了拍陈博的肩膀,语气郑重:“回来就好。” 然后他转向营地里的所有人,提高声音宣布:“从今天起,陈博就是我们车队的正式超凡者了。待遇……按超凡者的標准来。” 话音刚落,方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博一眼,露出一丝笑容:“不错,能打就好。车队里现在就剩我一个战斗序列,太难了。” 孙伯也笑呵呵地凑过来:“小伙子,好样的。” 沈若雪站在后面,看著陈博,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五个人……他们……” 陈博没回答。 沈若雪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刘强和赵刚还趴在地上,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敢吭了。 一个普通人得罪了超凡者? 在末世里,那是找死。 红月高悬。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陈博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那几栋废弃居民楼的方向,隱隱约约又飘来一个声音—— “麵糊了……你怎么还不来呀……” 物资上交入库,陈博正准备离开,李卫喊道:“陈博,你过来一下,咱们开个小会。” 陈博跟著他穿过营地,来到一顶稍微大点的帐篷前。 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已经坐著三个人了——方琳、孙伯、沈若雪。 帐篷中间摆著一张摺叠桌,上面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像鬼影似的。 “坐吧。”李卫指了指空著的一个马扎。 陈博坐下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超凡者。 这就是车队全部的底牌了。 李卫搓了搓手,开门见山:“说说吧,城里什么情况?” 陈博沉默,然后把进城之后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系统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说自己运气好,趁著诡异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跑了出来。 “……那个工厂里的工人,全是诡异偽装的。”陈博说完最后一句,帐篷里陷入了沉默。 方琳抱著胳膊,眉头皱起:“一整个工厂的诡异?还能偽装成人类说话?” “不只是说话,”陈博纠正道,“它们还会画大饼,会pua,会搞职场那一套。那个王老板一口一个『不努力工作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说得比我末世前开早会的领导还溜。” 方琳:“……” 沈若雪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孙伯那边靠了靠。 她虽然是超凡者,但玄女序列是纯粹的辅助,战斗力约等於零。 遇到诡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而且跑得还不一定比普通男人快。 “诡异確实在进化。”李卫的脸色很难看,“以前诡异只会本能地攻击人类,最多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现在它们已经学会偽装和诱骗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人类在诡异面前唯一的优势,就是智慧和策略。 如果诡异也开始拥有智慧,那人类的处境將会变得更加艰难。 “还有一件事。”陈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跑出来之后,经过一片居民区,有个声音叫我进去吃麵,还说给我加火腿肠和两个蛋。”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伯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有些发颤:“加……加蛋?” “对,加蛋,还是两个。”陈博一脸认真,“而且那个声音会追人,我跑出去两百多米还能听见。” 方琳嘴角抽了抽:“你跑什么?” “不跑等著吃麵?”陈博说,“荒郊野外七八栋废弃楼房,一个女人在里面煮麵,还加两个蛋?这要不是诡异,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倒是挺清醒。”方琳无语。 “我这个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贪生怕死。”陈博谦虚地说,“诡异搞诈骗这一套,对我没用。它们要是搞个『扫码领红包』或者『砍一刀提现』,我说不定就上当了。” 方琳:“……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陈博一脸无辜。 李卫没心思听他插科打諢,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嘆了口气。 “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原本车队有三百多人,上个城市进城搜寻物资,直接损失了一百多人……铁锤也没能逃出来。” 帐篷里的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铁锤是车队里除了方琳之外的另一个战斗序列超凡者,死神序列,等级是序列8。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属於悍不畏死的好手。 “他怎么会……”方琳欲言又止。 “断后。”李卫闭上眼睛,“我们撤出城区的时候,诡异从两侧包抄,铁锤一个人堵在巷口,让我们先走。” 他没有说铁锤是怎么死的,但在座的每个人都想像得到那个画面。 一个死神序列超凡者,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地挡在一群诡异面前,一拳一拳地砸,直到被淹没。 陈博沉默著,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三百多人的车队,进一次城就损失一百多號人,连超凡者都折了一个。 普通人面对诡异,真的是连炮灰都算不上。 而且车队里这两百多个普通人,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和水,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还动不动就生病、闹矛盾、搞內訌。 今天那个刘强和赵刚就是典型的例子——屁本事没有,內斗一个顶俩。 “李哥,”陈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们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普通人?” 第7章 九死一生的公路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方琳和孙伯对视了一眼,沈若雪低下头,李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卫问。 “字面意思。”陈博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两百多个普通人,每天消耗多少物资?拖慢多少速度?製造多少麻烦?他们不能战斗,不能侦查,遇到诡异就是累赘,而且是那种会拖死所有人的累赘。” 沈若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孙伯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说:“小伙子,你说的从纯功利的角度看,没错。但人不是货物,不能光算成本。” “孙伯,这不是算成本,这是算生存概率。”陈博转过头看著他,“我们现在不是在做慈善,是在逃命。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人道主义。活不下来,大家都是死人,谁的道德感都不比谁高贵。” 孙伯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琳挑了挑眉,看陈博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你的意思是,把普通人全扔了?”李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的是事实。”陈博没有直接回答,“李队,你是先知序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以我们现在的状態,带著两百多个普通人,能活著到五羊城的概率是多少。” 李卫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帐篷里只剩下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嘶吼。 “不到三成。”李卫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成。 也就是说,十个人里至少有七个会死在路上。 而且这还是乐观估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但如果放弃普通人,”李卫话锋一转,“我们五个超凡者单独上路,能活著到五羊城的概率……不超过一成。” 陈博很震惊:“为什么?” 没有普通人,成功率居然更低。 李卫看著他:“既然你已经是超凡者……你知道先知的修行方式是什么吗?” 陈博摇头。 “庇护。”李卫说,“先知序列的超凡者,修行方式是庇护他人。车队里的普通人越多,我修炼的速度就越快。普通人越是信任我、依赖我,我的先知之力就越强大。” 嘆了口气,他苦笑道:“换句话说,我这个先知,是靠『被需要』来成长的。如果没有人需要我,我的能力就会停滯,甚至倒退。” 陈博愣住了。 这他还真没想到。 “我现在是序列8,如果进阶到中级序列6,先知之力的预知范围和精准度都会大幅提升。”李卫认真地看著陈博,“到那时候,我甚至能预知诡异的具体位置、行进路线、乃至弱点。这才是我们活著抵达五羊城最大的保障。” 他加重了语气:“但如果放弃普通人,我进阶中级序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仅仅序列8的我,也不可能带领你们五人成功抵达五羊城。” 陈博沉默了。 他之前只看到了普通人拖后腿的一面,没想过李卫的能力居然和普通人绑定在一起。 这就很尷尬了。 扔了普通人,李卫变弱,大家一块完蛋。 不扔普通人,大家拖拖拉拉,也可能一块完蛋。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而且,”李卫继续说,“诡异进化的速度比人类超凡者还快,我上次进城侦查的时候,看到了……看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有些诡异已经能在白天短暂活动,还有些……会设陷阱。” “陷阱?”方琳皱眉。 “对,陷阱。”李卫点头,“比如在显眼的地方放一些物资,等你过去。或者偽装成受伤的倖存者,在路边求救,等你靠近……”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诡异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智慧的诡异。 “所以,”李卫总结道,“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儘快南下,越快越好,越稳越好。每多耽搁一天,诡异就会变得更强,我们的生存概率就会更低一分。”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博盘算自己的处境。 系统在手,魔神序列傍身,他比任何人都更有机会活下去。 但也可能只是车队全军覆没时最后一个死而已。 单枪匹马穿越几百公里的诡异区域,那是找死。 跟著车队,虽然慢,但至少有个先知带路,有个战斗序列当打手,有个辅助序列治病救人,有个农业序列解决生存问题。 这个配置,虽然不完美,但已经是末世里能凑到的最优解了。 而且……李卫快进阶序列7了。 如果能进阶到中级序列,那车队的生存概率又將大大提升。 算了,先苟著吧。 “我明白了。”陈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李卫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陈博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行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李卫拍了拍手,试图让气氛轻鬆一点,“今天主要是欢迎陈博加入超凡小组。咱们车队又多了一个战斗序列,这是好事。” 方琳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隨手扔给陈博:“接著。” 陈博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愣了。 那是一桿枪。 但不是普通的枪。 通体银白色,大概二十厘米长,比筷子粗不了多少,像一根精致的金属笔。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冰凉,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陈博翻来覆去地看。 “超凡武器。”方琳说,“可以收缩的,你试试。” 陈博握著枪身,心念一动——银白色的枪身猛地弹开,瞬间变成了一桿两米长的长枪,枪尖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寒光凛凛。 “臥槽!”陈博嚇了一跳。 “別一惊一乍的。”方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憋笑,“再试试收回去。” 陈博又试了一下,长枪果然缩回了二十厘米的小棍子,勉强能揣进口袋。 “好东西啊!”陈博眼睛亮了,这东西太实用了,平时不占地方,关键时刻掏出来就能捅人。 不对,捅诡异。 “这玩意儿对我没什么用。”方琳耸了耸肩,“我是拳王序列,拳头就是我的武器。这桿枪放在我手里就是浪费,送你了。” 陈博愣了一下。 在末世里,超凡武器不比食物和水廉价。 序列超凡者用超凡之力催动超凡武器,可以对诡异造成更大的伤害。 一件趁手的超凡武器,能让一个战斗序列的战斗力提升三成以上。 方琳跟他非亲非故,得知他觉醒序列没一个小时,就送他一件超凡武器? 这也太阔气了吧? “別想多了。”方琳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不是白送,车队现在就你和我两个战斗序列,你强一点,我就轻鬆一点。这是互利互惠,不是施捨。” 话虽然说得直白,但陈博心里还是热乎了一下。 “谢了。”陈博把银枪揣进口袋,然后朝方琳伸手,“你的拳套给我。” 第8章 不好,有危险! 方琳一愣:“你要我的拳套干什么?” “回报。”陈博说,“你送我枪,我帮你升级一下拳套。” “升……升级?”方琳一脸懵,“你一个战斗序列的超凡者,怎么升级我的拳套?” 陈博没有回答,伸著手。 寧可信其有,方琳把拳套递给他。 这副拳套是铁质的,表面磨得鋥亮,但已经有些变形了,指关节的位置有明显的凹痕——那是拳头砸在诡异身上留下的。 拿著拳套,陈博闭上眼睛,装作在感受什么的样子。 实际上他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扫描这个拳套,看看有什么升级方案。” 【叮!扫描完成!】 【物品:铁质拳套(破损超凡武器)】 【当前品质:普通】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500成长值):修復破损,硬度提升10%,耐久度提升。】 【方案二(消耗2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附加微量超凡之力传导效果,拳套攻击对诡异伤害提升15%。】 【方案三(消耗8000成长值):方案二基础上,拳套材质升级为合金,硬度提升50%,超凡之力传导效率大幅提升,攻击速度+10%,对诡异伤害提升40%。】 【备註:方案三需要宿主序列等级达到序列8方可执行。】 陈博看了一眼自己的成长值余额:5000。 方案一太寒酸,方案三等级不够,那就方案二了。 “我能升级,但你得相信我。”陈博睁开眼,看著方琳,“过程可能有点……特別,但结果不会让你失望。” 方琳狐疑地打量著他:“你到底是什么序列?战斗序列还能升级装备?你不会是觉醒了双序列吧?” 帐篷里的其他几个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双序列觉醒,在超凡者中极其罕见,万中无一。 如果陈博真的是双序列,那可就捡到宝了。 “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陈博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李卫適时开口了:“行了,別问了。只要陈博是我们车队的人,他的能力就是车队的能力。” 方琳点了点头:“行,你试试吧。” 陈博把拳套放在桌上,心念一动:“系统,执行方案二。” 【执行方案二,消耗2000成长值……】 【升级中……】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光芒从陈博掌心涌出,包裹住了拳套。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缓缓消散。 桌上的拳套变了。 原本的锈跡和凹痕全部消失,表面覆盖著一层暗银色的光泽,指关节处多了几道锋利的稜角,握柄的位置缠绕著防滑纹路,整体看起来像是换了新的一样。 【物品:铁质拳套(超凡武器)】 【当前品质:优秀】 “好了。”陈博把拳套递迴去。 方琳接过来,戴在手上,试著握了握拳。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她挥了一拳,破风声尖锐刺耳,“超凡之力传导?这拳套现在能传导超凡之力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博:“你还觉醒了炼器师序列?” 陈博耸了耸肩:“也不算,我的升级需要付出代价,炼器师序列不需要,以后没有相应的报酬,我是不会轻易给你们升级物品的。” 李卫有些惋惜,但已经很知足了。 孙伯抚著鬍鬚。 沈若雪也很开心。 回到自己的帐篷,陈博看了看自己剩下的成长值:3000。 他掏出那杆银白色的长枪,在心里问系统:“扫描这个。” 【叮!扫描完成!】 【物品:银光枪(超凡武器)】 【当前品质:优秀】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3000成长值):硬度提升20%,超凡之力传导效率提升15%。】 【方案二(消耗10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附加破甲效果,对高阶诡异护甲穿透力提升30%,解锁枪身二次收缩功能。】 【方案三(消耗50000成长值):方案二基础上,武器品质提升至“卓越”,附加“银光绽放”技能——消耗超凡之力释放范围性攻击,对周围诡异造成伤害。】 【备註:方案二、三需要宿主序列等级达到序列8方可执行。】 陈博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方案一的价格——刚好3000。 得,全花光算了。 “升级这个。”他把银光枪放在桌上。 又是十秒钟的光芒闪烁。 升级后的银光枪变化不大,只是枪身上的纹路更加清晰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脉动,像是活的一样。 陈博试著收缩了一下,还是那么丝滑。 “不错。”他满意地把枪揣回口袋。 走出帐篷,陈博看向自己停在营地角落的那辆摩托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末世前他在二手市场淘的,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发动机还不错,是他末世里最重要的家当。 “系统,扫描一下摩托车。” 【叮!扫描完成!】 【物品:越野摩托车(老旧)】 【当前品质:普通】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1000成长值):修復所有机械故障,油箱容量提升20%。】 【方案二(消耗5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发动机升级,最高时速提升30%,油耗降低25%,悬掛系统强化,適应复杂路况。】 【方案三(消耗20000成长值):方案二基础上,车辆外壳附加超凡涂层,能遮蔽人类气息,轮胎升级为防爆自修復轮胎,加装车载储物箱。】 陈博看了看自己的成长值余额:-20000。 嘆了口气。 欠就欠吧,拳套升级了,银光枪也升级了,虽然都是最低档的升级,但蚊子腿也是肉。 在这个隨时可能掉脑袋的世道里,每一点战斗力提升都是在给自己续命。 他把摩托车的事暂时搁在一边,钻进帐篷,躺在防潮垫上,闭上眼睛。 累了一天,又惊又嚇又跑又打,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帐篷外面,红月的光芒透过帆布渗进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嘶吼,有时候近一些,有时候远一些,像是有东西在黑暗中游荡。 营地另一端的帐篷里。 李卫的膀胱涨得像个气球,一阵一阵地发酸。 嘆了口气,他掀开毯子爬起来,摸黑穿上鞋,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红月被云层遮住了,营地里的能见度很低,只有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四周静悄悄的。 李卫走到营地边缘,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解开裤子。 凉风嗖嗖地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 等。 等。 等。 什么都没出来。 李卫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放鬆身体,试著酝酿一下。 还是什么都没出来。 膀胱涨得难受,那股酸胀感越来越强烈,但就是……出不来。 就像水龙头明明开著,水管里也有水,但龙头就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滴都流不出来。 李卫的脸色变了。 他咬紧牙关,使劲—— 一阵刺痛从下腹传来,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別的东西。 先知的代价。 每个序列的超凡者在觉醒时都要付出代价。 方琳的拳王序列代价是味觉丧失——她吃东西尝不出任何味道,所以她对食物没有任何欲望,吃什么都像嚼蜡。 孙伯的农业序列代价是加速衰老——他明明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老人。 沈若雪的玄女序列代价是共情——她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情绪,开心、悲伤、恐惧、绝望,全都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所以她总是显得很安静,不太爱说话。 而李卫的先知序列的代价…… 排尿困难。 现在更是尿不出来…… 李卫的脸色从痛苦变成了凝重。 不好,有危险! 他提上裤子,加快脚步朝营地中间走去。 第9章 多出来的那个人 “赵刚!”李卫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炸开,惊得附近帐篷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 没有人回应。 “赵刚!”李卫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营地另一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赵刚从一个帐篷里钻出来,衣服扣子扣错了两颗,鞋也没穿好,一脸惶恐地跑过来。 “李……李队,怎么了?” “召集所有人。”李卫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 赵刚愣了一下:“现在?” “我说现在!”李卫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刚被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问,转身就跑。 “都起来!都给我起来!所有人到营地中间集合!快!快!快!” 赵刚的声音在营地里迴荡,带著秩序者们挨个帐篷喊人。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 帐篷帘子被掀开,车里的人被摇醒,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抱怨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诡异来了?” “別瞎说,李队没发警报……” “那大半夜的集合干什么?” “少废话,让你起来就起来!” 陈博也被吵醒了。 他攥著银光枪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影,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找鞋,有人在抱著孩子哄。 方琳已经站在营地中间了,双臂抱在胸前,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 孙伯慢吞吞地从帐篷里出来,披著一件旧棉袄。 沈若雪也出来了,马尾辫有些散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下意识地在观察四周。 李卫站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所有人,到中间来!排好队!秩序者,清点人数!”赵刚扯著嗓子喊,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秩序者们开始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核对。 营地里的人越聚越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站在空地上,被篝火的余光照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困惑和不安。 陈博走到方琳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方琳摇了摇头,“李卫突然把所有人叫起来,没说原因。” “他脸色不太好看。” “先知的脸色从来不好看。” 陈博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 一个小队一个小队清点人数,只花了大概三分钟。 两百多號人站在空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嘶吼。 红月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血红色的月光重新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博站在人群侧面,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一张张疲惫的、麻木的、恐惧的脸。 老人,女人,孩子,男人。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陈博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魔神序列觉醒之后,他对诡异的气息似乎有了一种模糊的感知能力,像是一种本能的警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存在。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人群的气息……大部分是普通人的气息,微弱、杂乱、毫无威胁。 但也有几股不一样的气息—— 方琳的气息像一团燃烧的火,炽烈而暴躁。 孙伯的气息像一棵老树,缓慢但坚韧。 沈若雪的气息像一汪清水,安静而柔和。 李卫的气息……很奇怪,像是一阵风,捉摸不定,飘忽无常。 这些都是超凡者的气息,他认识。 除此之外,没有別的了。 陈博睁开眼睛,微微鬆了口气。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赵刚脸色惨白,眼神里,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领队……人数……清点完了。” “多少人?”李卫的声音很平静。 赵刚看了一眼名册,嘴唇哆嗦了两下:“二……二百三十七人。”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二百三十七?”方琳的声音最先响起,“车队不是二百三十六人吗?” “多了一个人。”赵刚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尖叫,“比应到人数……多了一个!”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多了一个人?!” “怎么可能?!” “谁?多的是谁?” “別挤!別挤!” “是不是数错了?再数一遍!”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和身边的人拉开距离,用一种警惕的、恐惧的眼神打量著周围每一个人。 “安静!”李卫一声暴喝,先知序列的威压释放出来,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种恐惧的氛围反而更加浓重了。 陈博的手已经握住了银光枪。 多了一个人。 在末世里,这句话只有一个意思—— 车队里混进了诡异。 而且是能偽装成人类的诡异。 白天陈博在那个工厂里遇到的,就是这种诡异——它们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能说话,能交流,甚至能画大饼、搞pua,完全分不清真假。 现在,这样的东西混进了车队。 而且不知道是谁。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李卫的声音冷得像冰,“秩序者,重新清点。这次,一个一个点名,点到的人站出来,走到左边。” 赵刚哆嗦著点头,拿起名册,开始重新点名。 “王德发!” “到!”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走到左边。 “李秀英!” “到!”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张建国!” “到!” …… 一个一个地点,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营地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赵刚沙哑的声音和应答声。 陈博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手心里的汗把银光枪的枪身都浸湿了。 方琳站在他旁边,双拳紧握,拳套上的暗银色光泽在红月下泛著幽幽的光。 孙伯退到了人群后面,老头儿虽然战斗力不行,但保命的意识一流。 沈若雪站在孙伯旁边,小脸煞白,嘴唇紧紧抿著,玄女序列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恐惧——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情绪浪潮。 陈博注意到李卫的位置有些奇怪。 他没有站在人群前面,而是站在人群侧面,靠近营地入口的位置。 那个位置…… 陈博心里一动。 李卫堵住了营地唯一的出口。 而且他的右手放在腰间——那里別著那柄超凡手枪。 他在防止什么东西逃跑。 点名还在继续。 “……刘小燕,到!赵大宝,到!孙美丽,到!” 人越来越少,左边站著的人越来越多。 陈博在心里默默数著。 二百二十……二百二十五……二百三十…… 快到尾声了。 赵刚的声音越来越抖,手里的名册哗哗地响。 “二百三十三……二百三十四……” 还差两个。 陈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后三个人身上。 “王武,到!” “刘子韜,到!” 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赵刚放下名册,抬起头,看著最后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第10章 掉队的人回来了 最后那个人,是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瘦得颧骨突出,鬍子拉碠的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跡,衣服破烂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佝僂著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整个人看起来……太正常了。 “你……你是谁?”赵刚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名册都快拿不稳了,“名册上没有你!” 那个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到极点的脸。 眼睛红肿,眼眶深陷,像是哭过很久,又像是很久没睡。 他的嘴唇乾裂,嚅动了两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是我……马国强啊……”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马国强?”一个中年妇女从左边的人群里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你不是三天前就掉队了吗?” “是啊,你不是说回去找你弟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吗?”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你怎么回来的?” “你……你还是人吗?” 最后一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掉队三天,在末世里意味著什么? 红月升起的时候,诡异在野外游荡,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保护,是怎么活过三个晚上的? 马国强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流过那张瘦得脱相的脸,滴在破烂的衣领上。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营地安静了。 篝火的余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滩融化的蜡。 “我弟……是我带大的。”马国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淌著泪,“爸妈走得早,那会儿他才六岁,我十六岁。我輟了学,去工地搬砖,供他上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诉说。 “他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醉了一天一夜。后来末世来了……我带著他逃难,一路往南走……” 陈博站在侧面,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依然握著银光枪,没有鬆开。 “三天前……三天前我们路过那座城……”马国强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搜寻物资,他没回来。” “我知道你们不会等我,我知道规矩,掉队就是死……但我不能走啊……” “那是我弟啊……我从小带大的弟弟……我供他上学,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他生病的时候我背著他跑三里路去看医生……” 马国强说到这里,终於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那种哭声在寂静的营地里迴荡,听得人心口发堵。 “我找到他了……”马国强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继续说下去,“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他已经……” 他停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马国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满头白髮,满脸皱纹,佝僂著背……他就那么坐在路边,看著我,叫我哥……” “他就那么变老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变老了……” “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我看著他长大的,从这么点高……”马国强用手比划了一下膝盖的高度,“他怎么就……怎么就老了呢?” 营地里的女人们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几个大老爷们也红了眼眶,別过头去不忍心看。 沈若雪站在孙伯旁边,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马国强身上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那是一种失去至亲,深入骨髓的绝望。 方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虽然觉醒了拳王序列,拳头硬了,心却没有硬。 李卫站在营地入口处,右手从腰间的手枪上移开了。 “他……他就那么死在我怀里了。”马国强继续说,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了,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说他好累,说他活够了,说他对不起我,说他没能报答我……我说你报答个屁,你给我好好活著……” “他没听到最后一句。” 马国强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 就那么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营地陷入了沉默。 “老马……”赵刚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哽,“你……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是啊,回来就好。”有人跟著说。 “掉队三天还能活著回来,不容易了。” “他弟……唉,这世道……” “让他归队吧,李队?” “对对对,让他归队,多个人多份力。”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气氛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同情,甚至有人主动往马国强那边走了两步,想把他扶起来。 然后—— “让开。” 陈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拨开人群,朝马国强走过去。 “陈博?”赵刚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陈博没有回答。 他走到马国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马国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嚅动了一下:“陈……陈兄弟……” 陈博没有犹豫。 他抬脚,一脚踹在马国强的胸膛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完全没有收力。 马国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翻了一个空油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咳……咳咳……”马国强趴在地上,捂著肩膀,痛苦地咳嗽著,嘴角渗出血丝。 营地瞬间炸了锅。 “陈博!你干什么?!” “你疯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掉队了回来怎么了?!” “你也太狠了吧?!” 赵刚第一个衝上来,但刚迈出一步就想起了之前被陈博暴揍的经歷,脚步又缩了回去。 “陈博!”李卫的声音从营地入口处传来,带著明显的怒意,“你在做什么?!” 方琳也皱起了眉头,但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陈博的背影。 孙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沈若雪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博,你他妈还是人吗?”刘强从人群里跳出来,指著陈博的鼻子骂,“人家老马回去找弟弟,弟弟死了,人家想活著回来怎么了?你一个刚觉醒的超凡者,就这么欺负普通人?” “就是!觉醒了就了不起啊?” “草菅人命!” “这种人在车队里,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队长,你得管管啊!” 第11章 快!快!拔营! 人群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所有人敌视又恐惧厌恶地看著陈博。 陈博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走到马国强面前,蹲下来,看著这个蜷缩在地上咳嗽的男人。 马国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解:“陈……陈兄弟……你为什么要……我就是想活著……我要活著……我要觉醒……我要杀光所有诡异……为我弟弟报仇……” “我要杀光所有诡异……”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弟弟不能白死……那些诡异……我要它们全都陪葬……”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营地里的女人们又哭了。 “太可怜了……” “陈博你够了!人家都这么惨了你还打他!” “你是不是人啊?” 陈博没有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著马国强。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说完了?” 马国强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站起来。”陈博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站起来,我给你个机会。” “什么……什么机会?”马国强艰难地爬起来,捂著胸口,一脸茫然。 “来,打我,打贏了我,你就能归队。”陈博说,“打不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博!”李卫的声音再次响起,“够了!” “陈博,你到底要干什么?”方琳也开口,声音里带著不解,“马国强就是个普通人,掉队三天能活著回来已经是个奇蹟了,你为什么要——” “因为他不是人。” 陈博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营地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之前发现多了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彻底。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国强也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惨澹:“陈兄弟……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真的是人……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弟弟死了……我想活著……这也有错吗?” 营地里的情绪彻底倒向了马国强。 “陈博!你够了!” “他就是个人!你瞎了吗?” “觉醒了个破序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赵刚、刘强、矮胖、光头,那几个被陈博揍过的人骂得最凶,嗓门最大。 “我看陈博就是藉机立威!”刘强扯著嗓子喊,“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是超凡者,他想打谁就打谁!” “对!什么诡异不诡异的,他就是找个藉口打人!” “这种人在车队里,我们还有活路吗?” “李队!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李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虽然是先知序列,但预知能力不是万能。 他只能感知到强大的诡异。 或诡异聚齐太多,他才能感知。 弱小的诡异,站在他面前,他也感知不到。 或许进阶下一等级序列,才能感知到。 他的预知更多的是对“危险”的感知,而不是对“真相”的洞察。 没有诡异的气息,没有诡异的特徵,说话、哭泣、颤抖,全都像一个正常人。 “陈博,”李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你有证据吗?” “没有。”陈博很坦然。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是人?” “凭我的人品。” 这句话说出来,连方琳都无语了。 这也太儿戏了。 “陈博,”孙伯终於忍不住开口了,老头儿的声音慢吞吞的,但很认真,“我知道你刚经歷了工厂里的事,对什么都警惕,这没错。但你不能因为警惕就隨便打人。马国强是个可怜人,他弟弟刚死,你这么做……” “孙伯,”陈博转过头,看著老头儿,“你相信我吗?” 孙伯愣了一下。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巧合吗?”陈博问。 “什么巧合?” “一个普通人,掉队三天,没有隱匿气息的东西,在诡异横行的野外活了下来。这不是巧合,这是不可能。”陈博的声音很平静,“除非他不是人。” “也许……也许他只是运气好?”有人小声地说,但声音里也没什么底气。 “运气好?”陈博嗤笑一声,“你问问方姐,她序列8的拳王,让她一个人在野外待三天,她能活下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方琳。 方琳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能。” 她是序列8的拳王超凡者,目前的战斗力在车队里排第一。 但让她一个人在野外待三天,面对红月下的诡异,她也没有把握能活著回来。 “那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的?”陈博问。 没有人能回答。 “也许……也许他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赵刚试探著说。 “走路能追上车队?”陈博反问。 赵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博问李卫:“李队,车队要拔营,是因为你感觉到危险了,对吧?你的危险感知解除了吗?” 李卫的表情变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危险还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从头凉到脚。 危险还在。 多出来的人已经找到了,但危险还在。 那就意味著—— 陈博不再废话。 一拳砸在马国强的脸上。 这一拳用了全力,魔神之躯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 “咔嚓”一声,是鼻樑骨断裂的声音。 马国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鼻血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陈博!”李卫想要阻止,但方琳拉住了他。 “等等。”方琳低声说,眼神死死盯著马国强,“你看他的血。” 李卫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马国强喷出来的鼻血溅在地上,在篝火的映照下,顏色不对。 不是鲜红色。 是一种暗沉,近乎黑色的红。 像是放了很久的血。 李卫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博没有停手。 他扑上去,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第二拳砸在左眼眶上,眼角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组织。 第三拳砸在嘴巴上,嘴唇裂开,牙齿崩飞了两颗,飞出去的牙齿落在地上。 马国强在惨叫,在求饶,在哭泣——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我是人啊!我是人啊!” “陈博!你住手!你凭什么打我!” “救命!救命啊!” 他的惨叫声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营地里的普通人听得浑身发颤,有人別过头去不敢看,有人捂著耳朵不想听。 赵刚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强更是缩到了人群后面,生怕陈博下一个打的就是自己。 但陈博没有停。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拳拳到肉,声声入骨。 马国强的脸已经不成人形了,鼻樑塌了,眼眶裂了,嘴唇烂了,整张脸血肉模糊,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 但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悽厉,越来越尖锐—— “杀人了!陈博杀人了!” “你们就看著吗?你们就看著他杀我吗?” “救命啊——” 陈博的拳头停了。 【叮!击杀普通诡异x1,获得成长值+500!】 【当前成长值余额:-1850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陈博只感觉酣畅淋漓。 没踹飞马国强之前,陈博也不確定对方是不是诡异。 踹飞之后,系统+10成长值的提示音响起,他才確定。 就在大家鬆了口气之时,李卫忽然咆哮起来:“快!快!拔营!” 第12章 裂开的死人 李卫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嚇得动不了。 地上那个被陈博揍得不成人形的马国强,此刻正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方式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脊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整个人从腰部对摺,上半身和下半身叠在一起,然后“咔吧”一声弹开。 那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湿树枝。 “啊啊啊啊——”一个离得最近的普通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指著马国强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马国强的脸还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但那张脸正在裂开。 像昆虫蜕皮一样,从额头正中裂开一条缝,裂缝向下延伸,经过鼻樑、嘴唇、下巴,把整张脸分成左右两半。 裂缝里没有血。 没有肉。 什么都没有。 里面是黑的。 像是有人把一块夜空裁下来贴在了那张脸上。 篝火的光照过去,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吞掉,连一点反射都没有。 然后那只诡异笑了。 那张裂成两半的脸上,每一半都弯出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们……跑什么呀……”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马国强那种沙哑的哭腔,而是一种金属摩擦似的尖利嗓音,“我弟弟死了……我好伤心啊……你们不应该安慰安慰我吗?” 它说著,歪了歪头。 那个歪头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脖子像是没有骨头,脑袋直接搭在了肩膀上,又从肩膀上滑下来,掛在了胸口。 “或者……”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们来当我弟弟吧?” 话音未落,它动了。 陈博只看到一道残影。 那只诡异从原地消失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小心!”方琳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但已经晚了。 诡异出现在人群中间。 它的手臂伸出去,五指张开——那五根手指在红月下迅速拉长变细,像是五根黑色的铁丝,又像是五条飢饿的蛇,在空中扭曲著钻向最近的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两个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黑色的手指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不是捅穿,是缠绕。 五根手指像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从胸口缠到脖子,从脖子缠到脑袋,一圈一圈,越缠越紧。 “救……救……”男人的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根手指堵住了嘴。 手指从他的嘴里钻进去,又从后脑勺钻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女人的反应更激烈一些,她拼命挣扎,双手去扒缠在脖子上的黑色手指,指甲都抠断了,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但那黑色的东西纹丝不动。 然后她的挣扎停了。 因为另一根手指从她的眼眶里钻了进去。 两个人的身体开始萎缩,像是被抽乾了一样,皮肤迅速变得乾瘪、灰白,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在短短三秒內变成了一具裹著皮的骷髏。 “咕嘰咕嘰——”诡异发出一阵满足的咀嚼声,那五根手指从两具乾尸的身体里抽出来,在空中甩了甩,甩掉上面的血珠。 两具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营地里彻底炸了锅。 “跑啊——” “诡异!真的是诡异!” “救命!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往营地里跑,有人往营地外跑,有人跑了两步就腿软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连连。 赵刚的脸白得像纸,扯著嗓子喊:“秩序者!秩序者维持秩序!別挤!別挤——” 但没人听他的。 秩序者们自己都在跑,谁还管別人。 刘强跑得最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往停车场的方向冲,鞋都跑掉了一只。 孙伯被沈若雪拉著往后退,老头儿的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李卫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超凡手枪,但他没有开枪——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人群太乱了,枪法再好也怕误伤。 而且他那把手枪里装的超凡子弹只剩三发了,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方琳!”李卫吼道,“拦住它!” 方琳已经衝出去了。 她的拳套上暗银色的光泽在红月下格外显眼,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撞向那只诡异。 但诡异的速度太快了。 它甚至没有正眼瞧方琳一眼,只是隨便挥了一下手臂——那条手臂在挥动的过程中再次变形,从肩膀处炸开一团黑色的血肉,血肉在空中重新编织,变成一条三米长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方琳。 方琳不得不停下脚步,双臂交叉格挡。 “砰——” 触手抽在她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方琳整个人被抽得倒退了三步,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她咬了咬牙,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火。 方琳再次衝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直线衝锋,而是走了一个之字形,左突右闪,试图绕过诡异的正面。 但诡异不跟她缠斗。 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扫了一眼营地,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 停车场的出入口。 那里停著车队所有的车辆,有四辆改装过的双层大巴车和几辆越野车。 如果那些车被毁了,车队这两百多號人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那跟判了死刑没有区別。 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震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然后它朝停车场出入口冲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 方琳追不上。 李卫举起了超凡手枪,瞄准。 “砰!” 枪中,血肉从诡异后背飞溅而出。 但诡异只是停顿了一下,触手朝李卫飞快甩去。 “操!”李卫骂了一声,掉头就跑。 这时—— 一道银光从侧面飞来,直奔诡异的脑袋。 诡异不得不偏了一下脑袋,那道银光擦著它的脸,带起一串血肉,“叮”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废弃车辆上。 是一桿银白色的长枪。 枪尖没入车门足有三寸深,枪身嗡嗡震颤。 诡异偏头看了看那桿枪,又顺著枪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第13章 序列8诡异 陈博站在二十米外,保持著投掷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 因为他脑海里刚才响了一声提示——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诡异(序列8)】 【击杀奖励:成长值+5000!】 【首次击杀序列8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2000!】 七千成长值! 他现在负债18500,如果能干掉这只诡异,负债起码能降到11500。 再干掉两只,就差不多能还清债务了。 干掉三只,能给摩托车升级。 再干掉四只—— 好吧,想多了。 他现在连一只都未必干得掉。 但架不住帐算著爽啊。 “孙子!”陈博大吼一声,“你爷爷在这儿!” 诡异歪了歪头,大概被枪伤激怒了,它放弃冲向停车场出口,转过身,朝陈博扑了过来。 陈博身上有一种让它很不舒服的气息。 “快,开车!” 李卫指挥眾人登车,火速开拔,连不少物资都来不及拿上。 只有他们走了,陈博和方琳才有机会搞定这只诡异,或者说才有机会大家一起逃走。 这只诡异的速度很快。 快得陈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臥槽——” 陈博只来得及爆了一句粗口,诡异就已经到了面前。 那张裂成两半的脸在他眼前迅速放大,黑洞洞的脸缝里伸出一条细长的舌头,尖端分叉,像蛇的信子,直奔陈博的面门。 陈博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但闪得不够快。 触手擦著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道血线。 火辣辣的疼从脸上传来,陈博感觉自己的左脸像是被人用砂纸狠狠搓了一下。 诡异第一击没洞穿陈博脑袋,第二击紧跟著就到了。 那条三米长的触手从侧面横扫过来,带著呼啸的风声。 陈博来不及躲,只能双臂交叉格挡。 “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小轿车撞了。 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翻了一顶帐篷,被帆布缠住了腿,狼狈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咳咳——”陈博咳了两声,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双臂疼得像是断了一样,手肘位置的皮肤擦破了一大片,血珠子往外渗。 “妈的,这么变態!”陈博骂了一句。 诡异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触手再次抽过来,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脑袋。 如果这一下抽实了,陈博的脑袋大概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哈!” 一声暴喝从诡异身后传来。 方琳到了。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拳裹挟著拳王序列的全部力量,一拳砸在诡异的后背上。 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 “轰”的一声闷响,诡异被砸得往前扑了出去,后背被拳头击中的位置炸开一团黑色的血雾,碎肉和黑色的液体四溅。 方琳落地的同时,左拳已经蓄好了力,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 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痛苦。 它转过身,那张裂成两半的脸对准了方琳,黑洞洞的脸缝里,那条触手疯狂地扭动著,像是被激怒的蛇。 方琳不退反进,双拳连环出击,每一拳都带著破风声。 几个回合后,诡异学聪明了。 它没有硬接,而是用触手缠住了方琳的右臂。 方琳的拳头砸在触手上,拳套上的超凡之力传导效果触发,暗银色的光芒一闪,触手被震得鬆了一下,但没有断开。 诡异趁机伸出另一条触手,从肋下钻出来的,绕到方琳身后,缠住了她的腰。 方琳被勒得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方姐!”陈博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找回银光枪,抄起旁边一根不知道谁丟下的铁管就冲了上去。 诡异的第三条触手从胸口伸出来,像一根標枪一样刺向陈博。 陈博本能地侧身,但触手还是扎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从肩膀传来,陈博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 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的,魔神序列这么菜吗? 陈博咬著牙,右手抓住扎进肩膀的触手,死死握住。 触手表面湿滑黏腻,像抓了一条被剥了皮的蛇,那种噁心的触感让陈博差点鬆手。 但他没松。 因为他看到了方琳的眼神。 方琳被两条触手缠著,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她朝陈博使了一个眼色。 陈博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他那杆银光枪。 刚才被诡异躲开的银光枪,钉在了废弃车辆的车门上,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五米。 五米。 放在平时,他两步就跨过去了。 但现在,他左肩被贯穿,右腿在刚才的翻滚中也受了伤,五米对他来说像是五十米。 而且诡异不会给他机会。 “陈博!”方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去拿枪!” 陈博没有犹豫。 他鬆开了握住触手的手——那只触手还扎在他肩膀上,一鬆手,触手就往回缩了一下,带出一蓬鲜血。 疼。 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但他咬住了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银光枪的方向扑过去。 诡异发现了他意图,嘶鸣一声,缠住方琳的两条触手猛地收紧,方琳被勒得惨叫一声,但她咬著牙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诡异的身体,把它死死卡在原地。 “快——”方琳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陈博连滚带爬地衝到废弃车辆旁边,右手握住银光枪的枪身,猛地一拔—— 枪身从车门里被抽出来,带出一串火星。 陈博转身,单手握枪,瞄准诡异。 但他的左手废了,只能右手持枪,准头差了一大截。 而且银光枪是长枪,不是標枪,他之前那一掷已经是超常发挥,现在让他再投一次,他没有任何把握。 “妈的。”陈博骂了一声,握著枪,朝诡异衝过去。 一瘸一拐地冲。 像一只瘸了腿的兔子,拼了命地往前蹦。 诡异看到这一幕,鬆开了方琳,两条触手同时朝陈博抽过来。 一条从左边,一条从右边。 陈博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他的左肩废了,右腿伤了,速度连正常人的一半都不到。 但他还有右手。 还有右手里那桿枪。 在两条触手同时抽到他身上的瞬间,陈博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银光枪刺了出去。 不是投掷,是刺。 像拼刺刀一样,一往无前地刺。 触手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 左肩的伤口被震得撕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但银光枪也刺进了诡异的身体。 枪尖从诡异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把它钉在了地上。 诡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体疯狂地扭动,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了陈博一脸。 那血是凉的。 像冰水一样凉。 陈博感觉自己的脸被冻住了,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他的右手没有鬆开枪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枪身往下压,让枪尖在诡异的身体里搅动。 第14章 归队 “去死……去死……去死……”陈博嘴里念叨著,每一句都伴隨著一次搅动。 诡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嘶鸣声也越来越微弱。 方琳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到诡异面前,举起拳头。 “这一拳,还你的。” 她一拳砸在诡异的脑袋上。 拳套上的超凡之力全部爆发,暗银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炸开,诡异的脑袋像一个被踩爆的气球,“嘭”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黑色的碎片四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诡异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一颗火红色的诡石在模糊的血肉里闪了一下,便黯淡下去。 【叮!击杀变异诡异(序列8级)x1!获得成长值+5000!】 【首次击杀序列8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2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11500】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博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银光枪还插在诡异的尸体上,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的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方琳也坐了下来,靠在一辆废弃的车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套——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拳套表面的暗银色光泽暗淡了不少,有几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方琳看了眼拳套:“这玩意儿快废了。” 陈博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回头……我给你修……”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方琳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伤口上,“你那个肩膀,再不处理,就该截肢了。” 陈博低头看了看左肩上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看起来確实不太乐观。 “还能撑。”陈博咬著牙站起来,走到诡异尸体旁边,把银光枪拔了出来。 枪身上的黑色血跡在脱离诡异身体后迅速蒸发,露出了原本的银白色。 “走吧。”挖出那颗诡火石,陈博把枪收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停车场出口走去,“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方琳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嘶”了一声,弯下了腰。 “怎么了?”陈博回头。 “腰……”方琳咬著牙,“刚才被那玩意儿勒的,可能伤到骨头了。” 陈博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跨上去,发动引擎。 黑色的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朝方琳歪了歪头:“上来。” 方琳面露忧色:“你这样子还能骑车?” “比走路快。”陈博说,“快点,要追不上车队了。” 方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跨上后座。 她的手搭在陈博肩膀上,犹豫了一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 “抓紧了。”陈博说。 “我抓著了——” 话音未落,陈博一拧油门,摩托车猛地躥了出去。 方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惊得她一把抱住陈博的腰,手臂箍得死紧。 “你——” “我说了抓紧的。”陈博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方琳想骂人,但嘴巴一张开就被灌了一嘴的风,只能把脸埋在陈博的后背上,心里把这小子骂了一百八十遍。 摩托车沿著开裂的公路飞驰,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一条光路。 两侧的荒野黑漆漆的,偶尔能看到几点诡异的红光在远处闪烁。 那是诡异在红月下活动的痕跡。 陈博把油门拧得更紧。 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 开裂的柏油路面,裂缝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路边偶尔能看到翻倒的车辆,散落的行李,还有—— 陈博的目光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路边的gg牌下面,站著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路边的木桩。 摩托车从它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陈博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他后背上贴了一块冰。 方琳也感觉到了,她箍在陈博腰上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別停。”她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 摩托车继续飞驰,后视镜里,那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又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几点微弱的光。 是车队的车灯。 看到车队,陈博鬆了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左肩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断掉的肋骨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呼叫救援,右腿膝盖以下的裤子磨破了一大片,里面的皮肉翻卷著,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后座上的方琳也好不到哪去。 她那张冷峻的脸上多了好几道血痕,腰伤让她只能弓著身子趴在陈博背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红月被乌云遮挡住,大巴车的尾灯在前方闪烁,像几只昏黄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陈博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喘息声。 这破车,该升级了,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像得了哮喘的老头。 “是陈博吗?”车队一辆大巴上的喇叭传来李卫的声音。 “除了我,还有谁大半夜的在公路上骑摩托找死?”陈博闪了一下远近光灯,加速混进车队。 大巴车队开始减速,最前面那辆改装过的双层大巴亮起了双闪灯,橘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陈博骑著摩托车从车队侧面绕过去,一直骑到头车旁边才停下来。 引擎熄火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种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方琳从他背上滑下来,踉蹌了两步,扶住大巴车的车身才勉强站稳。 她的腰伤比看起来严重得多,站直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姐——”陈博刚开口,方琳就瞪了他一眼。 “別废话,先管好你自己。”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但气息明显不稳了,“你那个肩膀再不处理,明天就该截肢了。” 陈博低头看了看左肩。 那个贯穿伤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伤口边缘微微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血倒是止住了——不是因为他恢復得快,而是因为失血太多,血压已经低到不怎么往外冒了。 头车车门“嗤”的一声打开了,李卫第一个跳下来,手里举著一只手电筒。 光柱打在陈博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方琳身上。 “上医疗车。”他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扶住方琳,“若雪,准备治疗!” 沈若雪从那辆改装成医疗车的车里下来,马尾辫有些散乱,看到陈博和方琳的样子时,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快上来!”她转身又上车。 第15章 快跑,別回头! 车队继续前行,窗外的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裹在里面,只有车灯在前面劈开一小片光明。 医疗车上。 车厢上层座位被全部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简易的床铺和堆在角落里的物资。 沈若雪在一个空床铺上铺好乾净的布——说是乾净,其实就是洗得发白的一块旧床单,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渍,那是之前伤员留下的血。 “方姐,你先躺下。”沈若雪指了指床铺。 方琳咬著牙走过去,慢慢躺下来。 她的腰一碰到床铺,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博站在旁边,看著沈若雪把手放在方琳的腰上。 一股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像是融化的冰块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那种顏色,柔和而清冷。 光芒渗进方琳的身体,她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恢復了一点。 但沈若雪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白——玄女序列的治疗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和超凡之力,方琳的腰伤不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 “先止血就行。”方琳开口,声音虚弱但语气不容置疑,“陈博的肩膀比我严重。” 沈若雪犹豫了一下,看向陈博。 陈博摇了摇头:“先治方姐。” “你的肩膀——” “我说,先治方姐。”陈博语气带著命令。 沈若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把淡蓝色的光芒注入方琳的腰部。 李卫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看陈博的肩膀,又看了看方琳的腰,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著。 方琳的治疗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沈若雪收回手的时候,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方姐的腰伤……我已经稳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用力气把每一个字都挤出来,“但还需要再治疗两到三次才能完全恢復。” 方琳已经昏睡过去了。 沈若雪转向陈博:“该你了。” 陈博在旁边的床铺上坐下来,把左肩的伤口露出来。 沈若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伤口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贯穿伤本身就很棘手,而且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坏死的跡象——那些青紫色的皮肤下面,血液不流通,组织正在一点一点地死亡。 如果再不处理,截肢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这个……”沈若雪咬了咬下唇,“我需要把伤口清理乾净,然后才能用能力修復,但清理的时候会很疼。” “没事。”陈博说,“你弄你的。” 沈若雪从医疗箱里翻出一瓶酒精和一包纱布。 她倒了一些酒精在纱布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清理伤口。 酒精碰到伤口的瞬间,陈博感觉左肩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火炉里。 那种灼烧感从伤口表面一直钻到骨头里,疼得他整条左臂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出声。 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若雪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陈博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被酒精清洗的不是自己的肉,而是別人身上的。 “你……不疼吗?”沈若雪小声问。 “疼。”陈博说,“但喊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若雪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清理伤口。 她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但速度也更快了——她不想让这个过程拖得太久。 清理完之后,她把双手放在陈博的肩膀上,催动玄女序列的能力。 淡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比治疗方琳的时候更浓郁,光芒也更持久。 但陈博能感觉到,沈若雪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那股涌入他身体的治癒之力像是往一个无底洞里倒水——倒进去多少就消失多少,完全看不到水位上涨。 “你的身体……”沈若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你的恢復能力太强了,我的力量根本不够用。” 陈博低头看了看肩膀。 伤口確实在癒合,但速度很慢——比普通人快很多,但远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程度。 那个贯穿伤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从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粉红色的,像刚破土的嫩芽。 陈博在心里问系统:“我这恢復能力是魔神之躯的效果?” 【魔神之躯(被动):身体素质大幅提升,恢復能力增强,对低级诡异气息有一定抵抗力。当前恢復速度约为普通人的十倍,隨著序列等级提升,恢復速度会进一步提升。】 十倍,比普通人扛揍太多了。 沈若雪又治疗了大概十五分钟,直到她的超凡之力几乎耗尽,才收回手。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孙伯从后面扶住她,让她在旁边坐下来休息。 陈博的肩膀还没有完全癒合,但已经好多了。 那个贯穿伤缩小到了硬幣大小,血完全止住了,周围的皮肤也从青紫色变成了正常的顏色。断裂的肋骨还是隱隱作痛,但至少不影响呼吸了。 “够了。”陈博活动了一下左臂,一阵刺痛传来,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內,“剩下的让它自己长。” 李卫把叼了半天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揣进口袋里,然后在陈博对面坐下来。 “说说吧,我们走之后的事。” 陈博便大概讲了一下。 李卫听完,沉默了很久。 红月又从云层中钻出,车队后方远处城市的轮廓若隱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著下一个不自量力的猎物。 “车队成立到现在,”李卫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已经损失了三位超凡者。” 陈博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第一个是老班长。”李卫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黑暗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他是我班长。诡异降临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燃烧,我们往外跑,一路上救了不少人。老班长觉醒了守护者序列,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有他在,我们就能活下来。” “第二个是苏小羽。”李卫继续说,“辅助序列,跟若雪一样是玄女序列,但她比若雪强多了,序列7,能同时治疗三个超凡者,她是我们车队的宝贝,所有人都喜欢她。她性格好,爱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陈博没说什么。 “第三个就是铁锤。”李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波动最大,“王铁,死神序列,他长得很壮实,一米九五的个子,两百多斤,拳头比砂锅还大,脑子不太灵光,但人是真的好。” 李卫闭上眼睛:“我听到他最后喊的话是——快跑,別回头!” 红月偏西,但依然掛在天上,血红色的月光洒在破败的公路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顏色。 远离之前那座城,预知没什么危险后,车队停止行军。 陈博下了大巴车,冷风扑面而来,带著一股荒野特有的腥味。 车停在路边,四辆双层大巴和几辆越野车排成一列,车灯全部熄灭。 陈博的摩托车之前由一位普通人帮忙骑,现在也停在了路边。 眾人开始找空地搭帐篷。 陈博的帐篷没来得及回收,但他不喜欢在医疗车上睡,四处乱窜。 第一天一早,陈博被哭声吵醒。 第16章 我们这些超凡都有问题 陈博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本能地摸向口袋里的银光枪——然后他愣住了。 他躺在帐篷里。 一个粉色的帐篷。 帐篷的帆布是浅粉色,上面印著几只卡通小猫的图案,边缘缝著一圈蕾丝花边。 地上铺著两张防潮垫,被子上面绣著hello kitty。 而他,正躺在这两张防潮垫中间。 左边是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声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 右边也是一个年轻女孩,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混合了惊恐和愤怒。 陈博:“……” 他缓缓坐起来,动作很轻,左肩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右边的女孩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长著一张標准的仙女脸,即便末日了,皮肤依旧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睡衣,领口处绣著一朵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左边的女孩还在哭,肩膀抖得像筛糠。 她跟右边的女孩长得很像,但年纪小一些,大概还未成年,脸蛋更圆润眼睛更大,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鼻头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陈博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两个女孩,语气极其平静地问:“这是哪?” 右边的女孩饱满的胸口起伏,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这……这是我和我妹妹的帐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 不应该是我们问你吗? 姐姐委屈,但眼睛里有光:“应该是你自己进来的。” 车队里的超凡者太少,而每个超凡者都只会收一两个心腹。 超凡者的心腹,在车队里的地位,不比秩序者队长低,甚至更高。 “不好意思。”陈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错帐篷了。” 姐姐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 左边的女孩也不哭了,抬起头,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著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博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天已经亮了,灰濛濛的太阳掛在东边的天空上,把一层薄薄的金色涂在破败的公路上。 营地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几个人蹲在篝火旁煮粥,几个秩序者在整理物资,还有一些人在做简单的晨练——伸胳膊伸腿,活动筋骨。 很多人都看到陈博从那顶粉色帐篷里走出来的画面。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陈博?” “对,就是昨天刚觉醒的那个。” “他从谁的帐篷里出来的?” “……那是张家姐妹的帐篷吧?” “臥槽。” “嘖嘖嘖,超凡者就是不一样啊,昨天刚觉醒,今天就……” “你小声点,不怕他听见?”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那对姐妹花,末世前可是出了名的白富美,现在倒好,陈博这个吊……丝刚觉醒就……” “別说了別说了,他看过来了。” 陈博確实看过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窃窃私语的人,面无表情。 那些人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假装在做自己的事。 他找到李卫,李卫正蹲在自己那辆越野车旁边抽菸,烟雾在他头顶繚绕。 “醒了?”李卫看了他一眼。 “嗯。” “睡得好吗?” “还行。”陈博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就是有点挤。” 李卫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你睡的是谁的帐篷吗?” “刚才知道了。” “张家姐妹,姐姐叫张馨月,妹妹叫张馨音,车队里的普通人只知道她们末世前是白富美,只有我们几个超凡知道,她们家是五羊城权贵,我们车队不往西走,而是选择南下,就是因为她们姐妹。”李卫朝那顶粉色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 “就这?”李卫看著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陈博想了想:“她们的帐篷顏色太显眼,容易被诡异发现。” 李卫:“……” “我是认真的。”陈博说,“粉色在野外太扎眼了,我昨晚钻她们帐篷肯定是因为它太显眼,回头让她们换个顏色。” 李卫深吸了一口气,把菸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直接走进去就睡了?” “对。” “没跟人家打招呼?” “没,太困了。” “也没看看里面是什么人?” “没有。” 李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行吧,你是超凡者,她们不会说什么的,但是——” “但是什么?” “没什么。”李卫摇了摇头,“你去吃点东西吧,今天还要赶路,顺便沿路搜寻物资,快揭不开锅了。” 陈博点了点头,转身朝篝火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粉色帐篷。 帐篷帘子掀开了一角,张馨月正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张馨月迅速把帘子放下。 陈博收回目光,继续往篝火那边走。 他不太理解这些人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就是走错帐篷睡了一觉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卫看著陈博的背影消失在篝火旁的人群中,然后转向旁边的一辆大巴车。 孙伯正坐在车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冒著热气的稀粥。 “你都听到了?”李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听到了。”孙伯慢吞吞地说,“这小子……不对劲。” “哪方面?” “哪方面都不对劲。”孙伯喝了一口粥,眯起眼睛,“刚觉醒就能跟至少序列8的诡异正面硬刚,虽然受了伤,但恢復速度比起死神序列的铁锤都不慢……不正常。” “能看出他的序列是什么吗?” “他没说,看不出来。”孙伯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常见的序列,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很怪。” “怎么个怪法?” “说不上来。”孙伯皱著眉头,“像是……混沌,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气息。” 李卫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有问题?” 孙伯嘆气:“我们这些超凡都有问题,都不像人,只不过他比我们更不像人。” 李卫没有接话。 “你觉得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李卫问。 孙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李卫后背发凉的话:“我不知道,据我猜测,一些高阶超凡者,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可能就不再把自己当人了。在他们眼里,普通人跟螻蚁没有区別。” “你是说陈博也会变成那样?” “他已经在变了。” 两个人沉默地看著篝火旁的人群。 陈博正蹲在那里喝粥,身边站著几个普通人,正殷勤地给他递东西——有人递饃饃,有人递估计都过期了的咸菜,有人递水。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有討好,有敬畏,有恐惧。 那是普通人面对超凡者时最常见的表情。 而陈博对此毫无反应,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陈博喝完粥,正准备再去盛一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第17章 道德绑架对我没用 “陈……陈哥?” 陈博转过头,看到比小仙女还小仙女的张馨音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红红的。 “有事?”陈博问。 “你……你昨天晚上……”张馨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以后……能不能……” “我说过,走错了,没有以后。”陈博说。 还想让我钻你们帐篷? 想得美! 张馨音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下唇:“你……你什么都没做,姐姐说不怪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压到我的头髮了!”张馨音眼眶又红了,“你压著我头髮睡了一晚上,我都不敢动,疼死我了!” 陈博低头看了看她的头髮——又长又黑,垂到腰际,確实很好看。 “哦。”陈博说,“那你下次把头髮扎起来。” 张馨音:“……” 不是没有以后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帐篷。 陈博看著她跑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毛病? 不就头髮被他压了一晚上,至於哭吗? 他又去盛了一碗粥,蹲在篝火旁慢慢地喝。 粥是孙伯用农业序列培育出来的某种穀物熬的,味道寡淡,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在他身后,营地里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了。 帐篷一顶一顶地被拆掉,物资一箱一箱地被搬上车,秩序者们在清点人数,司机们在检查车辆。 陈博也坐上他亲爱的小摩托。 “系统!” 【叮!请问宿主需要什么帮助?】 “那两万贷款……能不能先不还?”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负债11500成长值,日利率0.05%,每日利息575点。宿主每日自然增长240点成长值,不足以覆盖利息,建议儘快还款。】 陈博听得头大,厚著脸皮说:“你看啊,我现在这辆破摩托车,发动机跟得了哮喘的老头似的,跑起来突突突的,比我爷爷的拖拉机还慢。昨晚追车队的时候,差点没追上。要是下次遇到诡异,我这破车跑不过人家,那不是给你丟人吗?” 【宿主是否在试图对系统进行道德绑架?事先声明,本系统没有道德。】 “这叫战略投资!”陈博义正词严,“你想啊,我把摩托车升级了,跑得更快,就能去更多地方搜寻物资,击杀更多诡异,挣更多成长值。挣得多,还贷不就快了吗?” 【宿主的逻辑存在严重漏洞,但考虑到宿主的生存率確实与机动性高度相关,系统同意暂缓还款,升级摩托车消耗的成长值不超过负两万皆可。】 “成交!”陈博心花怒放。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陈博 序列:魔神(序列9) 武器:银光枪(品质优秀) 当前成长值余额:-11500(可用成长值:8500) 陈博心中一喜,8500,够给摩托车升个方案二了。 但陈博不满足。 他想起昨晚击杀那只诡异之后,从那堆模糊的血肉里挖出来的那颗东西——诡火石。 他从口袋里把那颗诡火石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这东西大概有核桃那么大,通体暗红色,表面粗糙,像一块被烧焦的煤渣,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它內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 陈博把诡火石举到眼前,透过晨光看了看,里面那团暗红色的光像一只蜷缩的小虫子,安静地趴著。 “系统,”陈博压低声音,“如果我把这颗诡火石加到摩托车升级里,能升成什么样?” 【叮!检测到辅助材料:诡火石(低品质)x1】 【宿主提供辅助材料可降低升级消耗的成长值,提升升级效果。】 【初次升级,可打三折,具体方案如下——】 【方案一(消耗500成长值):修復所有机械故障,油箱容量提升20%。使用诡火石后,额外获得“诡火照明”效果——车灯升级为诡火光源,穿透力提升50%,对低级诡异有微弱驱散效果。】 【方案二(消耗1500成长值):发动机升级,最高时速提升30%,油耗降低25%,悬掛系统强化。使用诡火石后,额外获得“诡火加速”效果——短时间內爆发性提速,持续1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方案三(消耗6000成长值):发动机升级,最高时速提升30%,油耗降低25%,悬掛系统强化,车辆外壳附加超凡涂层,能遮蔽人类气息,轮胎升级为防爆自修復轮胎,加装车载储物箱。 使用诡火石后,额外解锁“烈焰战马”形態——摩托车外观全面改造,在燃油不足时发动机动力源可转换为诡火能量,最高时速提升100%,附加“诡火护盾”技能——车身燃起熊熊烈焰,形成一层能量护盾,烈焰伤害对主人免疫,可抵御低级诡异攻击。】 陈博看完方案三,眼睛都直了。 “可以不用汽油?” “最高时速提升100%?还能开盾?” 他现在这辆破摩托车,最高时速大概八十公里,提升100%就是一百六十公里。 在末世前的公路上这速度不算什么,但在现在破破烂烂,到处是裂缝和障碍物的公路上,一百六十公里已经快得离谱了。 最关键的是——汽油不足可以使用诡火能量! 末世里汽油是战略物资,车队每次路过加油站都要像蝗虫过境一样把能装的汽油全装走,就这样还经常不够用。 如果他的摩托车可以使用诡火能量,那相当於省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系统,你说方案三需要6000成长值,如果我能找到其他辅助材料,能不能进一步降低消耗?” 【可以,辅助材料可以替代部分成长值消耗,但需要材料本身与升级目標匹配。例如,如果宿主能找到现成的车载储物箱,系统可以將其整合进升级方案中,只额外收取些许成长值做为加工费。】 陈博眼睛一亮:“车载储物箱?” 相比越野车,摩托车机动性是更强,但载物能力弱爆了。 尤其后座两边没有储物箱时,车载能力惨不忍睹。 陈博看向路边停著的一辆越野车,车身擦得挺乾净的,车窗上贴著一层防晒膜,保养得不错。 他认识这辆车。 张家姐妹的。 陈博大步走过去。 张家姐妹正装车,越野车的后备箱门开著,他往里看去,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个包和两个储物箱。 储物箱大概有半米长,三十厘米宽,表面擦得鋥亮,上面还贴著一张卡通贴纸——一只穿著裙子的卡通小猫。 陈博把储物箱搬出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陈……陈哥?” 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陈博转过头,看到张馨音站在他身后,头髮散下来,又黑又长,垂到腰际,在晨光下泛著光泽。 不得不说,流浪车队因为李卫这些超凡者,过去混得太好了。 別的车队…… 至少陈博脱离的那个车队,一天饿三顿,三天饿九顿。 一个个面黄肌瘦,甚至有饿死病死的。 因为他们没有孙伯和沈若雪、苏小羽那样的辅助序列。 此刻的张馨音正瞪大眼睛看著陈博手里的储物箱,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张馨月也过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长袖衬衫配深色长裤,头髮扎成一个乾净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昨晚成熟稳重了不少。 看到陈博手里的储物箱,她面色平静:“陈先生,你要用就拿去用。” 张馨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里面装的是我们的……我们的……” 第18章 烈焰战马 张馨音没说下去,但陈博已经看到了。 储物箱里除了几个包之外,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包卫生巾、一瓶没开封的洗髮水,还有一个小熊玩偶。 都是些私人物品。 陈博把两个储物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动作粗暴,就像在倒一堆无关紧要的货物。 张馨音看著自己的小熊玩偶被倒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张馨月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陈博把储物箱清空之后,拎起来转身就走。 张馨月始终一言不发,她们在车队的待遇,越来越差了。 不远处的一些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 姐妹俩的那辆越野车,是车队里除了超凡者之外唯一一辆普通人使用的车。 两百多个普通人挤四辆双层大巴,姐妹俩独享一辆越野车,他们心里能舒服才怪。 要不是领队不允许队內出现掠夺队友物资的情况出现,对俩姐妹態度也不太一样,汽油又是姐妹俩自己寻来,早就有人动手抢了。 准备走的陈博忽然停下,转身对张馨月说:“对了,帐篷换个顏色,粉色太显眼。” 张馨月还没说什么,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著张馨音说道:“头髮扎起来,下次再压到可別怪我。” 张馨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然后飞快地扎了一个马尾。 这几个月,姐妹俩看得清清楚楚——末世里,美貌不是资本,是灾难。 一开始,车队里的普通人还因为她们的身份而有所顾忌,看她们的眼神虽然羡慕但至少还算尊重。 但隨著时间推移,物资越来越少,人心也越来越浮躁。 那些看她们的眼神变了。 从羡慕变成了贪婪,从尊重变成了覬覦。 陈博拎著储物箱回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搓了搓手。 “系统,东西齐了,开搞。” 【叮!检测到辅助材料:诡火石(低品质)x1,车载储物箱x2。可执行方案三升级,消耗成长值5500。】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储物箱,省了500成长值。 “升级方案三。”陈博很期待。 【执行方案三升级,升级中……预计需要60秒……】 陈博手里的诡火石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他差点鬆手,但系统提示【请勿鬆开,保持接触】让他咬著牙死死攥住。 诡火石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从核桃大小的一团变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然后像融化了一样,变成一股粘稠的红色液体,顺著陈博的指缝往下淌。 那液体滴在摩托车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水里。 摩托车开始变了。 首先是发动机——原本锈跡斑斑的发动机外壳被那红色液体包裹住,发出“咔咔咔”的金属扭曲声,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重塑。 锈跡脱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金属表面,但不是普通的银灰色,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 然后是车身——原本黑色的漆面开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属。 那红色液体像有生命一样在车身上蔓延,所过之处留下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火焰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发动机开始,沿著车架向四面八方延伸,最终覆盖了整个车身。 油箱盖“咔”的一声弹开了。 陈博探头看了一眼——油箱里还剩小半箱汽油,但那些汽油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油箱底部缓缓燃烧,像一颗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太阳。 轮胎也在变——原本磨损严重的轮胎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密布在橡胶表面,然后渗透进去,消失不见。 但陈博能感觉到,轮胎的內部结构已经完全不同了。 最后是车灯——两个车灯从普通的卤素灯泡变成了两颗暗红色的晶体,像两只闭著的眼睛。陈博盯著那两颗晶体看了三秒,它们突然亮了,射出两道暗红色的光柱,把前面的地面照得一片血红。 【升级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超凡坐骑——烈焰战马!】 【烈焰战马(超凡坐骑)】 【品质:优秀】 【动力源:汽油、诡火能量】 【最高时速:160km/h】 【附加技能:】 【1.诡火照明——车灯穿透力提升50%,对低级诡异有微弱驱散效果。】 【2.诡火加速——短时间內爆发性提速至240km/h,持续1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3.诡火护盾——在车身周围形成一层能量护盾,可抵御低级诡异攻击,持续30秒,冷却时间12小时。】 【4.储物整合——后备箱(改装后)容量80升,可存放物资。】 陈博围著摩托车转了三圈,嘴巴就没合上过。 这哪还是他原来那辆破摩托车啊,这简直是一头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钢铁野兽。 车身整体造型没变太多,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暗红色的纹路在黑色车身上蜿蜒流淌,像血管,又像火焰,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发动机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他跨上去,坐垫的触感也不一样了,有一种温热的脉动从坐垫传上来,像是骑在了一匹活生生的马上。 “烈焰战马……”陈博念叨著这个名字,嘴角咧到了耳根,“好名字啊!” 他用力拧了一下油门—— “轰——” 声音比之前小了好多,但更像一头被吵醒的雄狮在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臥槽!那是什么?!” “陈博那辆破摩托车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这是摩托车?这不是怪物吗?” “你们看那个排气管,喷火呢!” “超凡坐骑?”李卫从越野车里探出头来,看到那辆摩托车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这个领路人都还没超凡坐骑呢,开的是改装过的越野车而已。 方琳也从医疗车上下来,腰伤还没好利索,但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围著摩托车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看著陈博:“你到底是什么序列?” 陈博坐在车上,拍了拍后座:“略略略,上来,带你兜一圈?” 方琳看了看他的左肩,伤口还没完全癒合,又看了看自己的腰,也还没好利索。 “两个残废兜什么风。”她没好气地说。 陈博也就说著玩,朝她伸手:“拳套拿来,我帮你修復一下。” 虽然欠一屁股贷,但他还有三千成长值可用。 只是修復一下方琳的拳套,不花多少成长值。 “这么好心?”方琳没拿出来。 战斗序列干不了辅助序列的活,即便能干,代价也不低。 全队就她和陈博两个战斗序列,她可不想陈博英年早逝。 “你已经付过代价。”陈博依旧伸手,“昨晚击杀诡异得到的诡火石你也看到了,我们俩的功劳最大,我已经拿来升级我的车,我修復一下你的拳套,就当是还你的那份。” 方琳这才將拳套丟给陈博。 陈博接过拳套,在手里掂了掂。 这副拳套昨天还威风凛凛的,暗银色的光泽在红月下能晃瞎诡异的眼。 现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指关节处的稜角磨平了大半,防滑纹路也磨得差不多了。 “系统,”陈博在心里呼唤,“扫描这副拳套。” 【叮!扫描完成!】 【物品:铁质拳套(超凡武器)】 【当前品质:优秀(破损)】 【耐久度:32%】 【可升级修复方案——】 【方案一(消耗800成长值):基础修復,恢復耐久度至100%,修復表面裂纹,基础硬度恢復。无性能提升。】 【方案二(消耗2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拳套材质局部升级,硬度提升15%,超凡之力传导效率提升10%,附加“破甲”效果——对诡异护甲穿透力提升15%。】 【方案三(消耗5000成长值):方案二基础上,拳套整体材质升级为“暗银合金”,硬度提升40%,超凡之力传导效率提升35%,附加“震盪波”效果——拳套命中诡异时释放震盪波,对周围诡异造成微量范围伤害,附加“拳王意志”被动——穿戴者拳速提升10%,暴击率提升5%。】 【备註:方案三需要宿主序列等级达到序列8方可执行。】 第19章 槐树下的老太婆 陈博看完三个方案,沉默了。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方案三需要5000,而且等级不够,看得到吃不著。 方琳这副拳套已经快散架了,耐久度只剩32%,再不修下次跟诡异打架,一拳下去拳套先碎,那画面想想都不忍直视。 而且方琳是车队目前最能打的战斗序列,没有之一。 她要是因为拳套报废导致战斗力下降,下次再遇到序列8的诡异,陈博一个人別说扛不住,跑都跑不掉。 虽然他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但超凡者不一样。 这个世道,一个靠谱的超凡者队友比一万个普通人都值钱。 “系统,执行方案二。”陈博咬了咬牙,“花2000成长值。” 【执行方案二,消耗2000成长值……】 【升级修復中……】 陈博把拳套放在摩托车后座上,掌心按在上面,假装在施法。 淡淡的暗银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拳套。 这次的光芒比上次浓郁不少,而且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传导到拳套上,像是在给它“加热”。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五秒,然后缓缓消散。 后座上的拳套焕然一新。 裂纹全部消失,表面覆盖著一层崭新的暗银色涂层,但不是之前那种偏亮的银白,而是一种更沉稳更內敛的暗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指关节处的稜角重新变得锋利,而且比之前多了一道倒鉤设计——这玩意儿要是砸在诡异脸上,估计能带下来二两肉。 最关键的是——拳套表面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釉,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就是“破甲”效果的表现。 【升级修復完成!】 【物品:暗银拳套(超凡武器)】 【当前品质:优秀(+破甲)】 【耐久度:100%】 【附加属性:硬度+15%,超凡之力传导+10%,破甲+15%】 陈博把拳套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把拳套递给方琳:“好了。” 方琳接过来,手指触到拳套表面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戴上拳套,试著握了握拳。 “咔咔”几声轻响,拳套的关节部位严丝合缝地贴合她的手指,那种感觉像是量身定做的,而不是一副修修补补的旧货。 方琳挥了一拳。 破风声比之前更尖锐,而且拳头挥出去的瞬间,拳套表面那层冷冽的光泽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激活了。 “这……”方琳的眼睛瞪大了,“这比之前还好?” “当然。”陈博肉痛,“我出手,能差吗?” 方琳狐疑地打量著他:“你到底花了多少代价?” “代价很高!”陈博打了个赶人的手势,“走走走,赶紧走,看到你就烦。” 方琳沉默了一下,代价是对我產生厌恶? 觉醒时,我失去味觉。 升级序列8,我……d罩成了b罩,身材应该更养眼了,顏值是比不上张家姐妹,可在车队里也是除张家姐妹之外的第一梯队。 这可不妙,车队里的超凡者不能互相把后背託付给对方,代价確实很大。 方琳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车队继续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破败的公路上缓慢行驶。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在车队侧面巡逻,暗红色的车身上蜿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排气管时不时喷出一小股火焰,引得大巴车上的人纷纷趴在窗户上看。 太帅了! “昨天还是辆破车,今天就变这样了?” “超凡者就是不一样啊……” “我要是也能觉醒就好了。” 车队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公路两侧的景色从荒野变成了没有庄稼的农田,土地乾裂,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栋废弃的农舍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 李卫的头车打了双闪,示意车队减速。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车的喇叭里传出来:“前方三公里有个镇子,规模不大,按照计划,我们进去搜寻物资。” 他补充道:“这次不是城市,镇子里的诡异危险係数低,而且现在是白天,诡异未必出来活动,相对安全一些。所以——全体出动。” “全体出动”四个字一出来,大巴车上响起一阵骚动。 对普通人来说,进城搜寻物资是九死一生的事。 但进镇子不一样,镇子规模小,诡异少,白天行动,只要不犯蠢,活下来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更重要的是——李卫这次改了分配规则。 “这次谁拿的物资多,分到的就多。”李卫的声音很平静,“不再是统一分配,多劳多得,超凡者不参与普通人的物资分配。” 大巴车上的普通人瞬间炸了锅。 “多劳多得?真的假的?” “太好了!我上次进城什么都没捞著,这次一定要多拿点!” “你省省吧,就你那小身板,能搬几箱?” “搬一箱是一箱!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陈博听到这个规则,挑了挑眉。 李卫这招高明。 之前统一分配,普通人搜寻物资的积极性不高,反正拿多拿少最后分的都一样,能偷懒就偷懒。 现在改成多劳多得,每个人都会拼命往自己怀里搂东西。 而且超凡者不参与分配,普通人不会有“东西都被超凡者拿走了”的不满情绪,反而会感激超凡者帮他们保驾护航。 至於超凡者——陈博根本不在乎那点物资。 他有系统,有烈焰战马,有银光枪,物资对他来说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够吃就行。 他现在最缺的是成长值。 而成长值的来源是——击杀诡异。 镇子出现在视野里。 与其说是镇子,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公路从镇子中间穿过,两侧是低矮的房屋,大部分是砖瓦结构,屋顶塌了一半,墙壁斑驳开裂,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 街道上散落著废弃的车辆,腐烂的家具,破碎的招牌。 一个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路边,上面的字跡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勉强认出“洗浴中心”四个字。 车队停止前进,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那柄超凡手枪,表情严肃。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天黑之前必须撤出来。”他扫了一眼所有人,“不管找到多少东西,天黑之前必须回来。红月一升起来,我们立刻走。” “另外,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三人一组,互相照应,遇到诡异就跑。” “超凡者会在镇子里巡逻,但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眾人纷纷点头,然后开始分组。 陈博没有跟任何人组队。 他跨上烈焰战马,拧了一下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然后一溜烟地衝进了镇子。 陈博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寻找任何可能有物资的地方。 超市、小卖部、杂货店——这些地方是首选。 他很快发现了目標。 街道尽头有一家规模不大的超市,捲帘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陈博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拔出银光枪,激活诡火照明。 车灯亮起,暗红色的光柱刺进超市內部,照亮了货架。 货架倒了一半,地上散落著各种商品——方便麵、饼乾、饮料、卫生纸。 大部分已经过期了,但在末世里,过期食品也是宝贝。 陈博快速扫了一眼超市內部,然后走进去,开始搜刮。 他专挑高热量的东西——罐头、压缩饼乾、巧克力。 这些东西体积小热量高,一箱能顶好几天。 储物箱很快塞满了,他又找了一个背包,继续往里塞。 就在他搬得正欢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博走出超市,看到其他车队的人已经涌进了镇子。 普通人三五成群,手里拿著各种袋子、箱子、背包,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每一栋看起来还有东西的房子。 有人衝进了一家小卖部,有人钻进了一栋居民楼,有人在翻路边废弃的车辆。 整个镇子瞬间热闹了起来。 陈博没有管他们,继续自己的搜刮。 他把装满物资的储物箱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又找了几个塑胶袋掛在车把上,然后骑上车继续往镇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来到镇子东边。 一棵老槐树下,坐著一个老太婆。 第20章 你为什么要杀我啊 那棵槐树很大,树冠遮天蔽日,把周围一大片地方都笼罩在阴影里。 老太婆就坐在树根上,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包著一块头巾,露出几缕花白的头髮。 她面前摆著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放著一碗什么东西。 陈博把摩托车停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盯著那个老太婆看。 大白天,废弃的镇子,一个老太婆坐在树下? 也许有倖存者,但…… 系统没什么提示,陈博也没问。 他调转车头,准备去別的地方继续搜刮。 就在这时,老太婆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皮肤像风乾的橘子皮,眼睛浑浊,嘴唇乾裂。 她看著陈博,然后咧开嘴笑了。 “小伙子……”她的声音沙哑,“你看到我儿子了吗?” 陈博没理她,拧了一把油门。 “我儿子出国……四十年了……”老太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他说学业有成就回来报效祖国……我一直等他……等到现在……” 陈博的摩托车已经开出去几十米了,但那个声音还在耳边迴荡,像是贴著他的后脑勺在说话。 “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岁……现在应该也六十了……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妈……” “小伙子……你要是看到我儿子……告诉他……妈妈还在等他……” 陈博加快了速度,把那个声音甩在身后。 他在镇子里又转了半个小时,搜颳了不少物资——罐头、饼乾、矿泉水、还有一些药品。 诡异降临,死的人太多。 末世初期,物资还不太难搜寻。 以致车队收穫颇丰,每个人的袋子都鼓鼓囊囊的。 有个壮汉扛著一箱方便麵从一栋楼里出来,嘴里念叨著:“发了发了,这一箱够吃一个星期的!” 有个大妈拎著两桶食用油,笑得合不拢嘴:“菜籽油!还是非转基因的!” 连刘强都找到了几包香菸,叼著一根在嘴里,美得冒泡。 眼看著太阳开始偏西,李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所有人准备撤退!十分钟后出发!” 眾人开始往车队集合地赶,大包小包地往车上搬。 陈博也骑著摩托车回来,把多余的物资往张家姐妹车上一扔,跟著大部队走人。 车队从镇子西边入,从东边出。 刚出来,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伙子……” 陈博停下烈焰战马。 那个老太婆依旧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佝僂著背,浑浊的眼睛看著陈博。 “你……你帮我找找我儿子好不好?”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怪的恳切,“他叫白敬亭……四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他……” 车队的人都被这个老太婆嚇了一跳。 “臥槽!镇子里还有人?” “不对啊,这镇子荒废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人活著?” “不会是诡异吧?” “诡异白天能出来吗?” 人们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靠近。 陈博看著那个老太婆。 然后他拔出银光枪,枪身瞬间弹开,两米长的银枪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小伙子……你……”老太婆还想说什么。 陈博举起银光枪,用力掷了出去。 银光枪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准確无误地刺穿老太婆的胸膛,把她整个人钉在了身后那棵老槐树上。 “啊——”老太婆发出一声惨叫,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车上的人瞬间炸了锅。 “陈博!你干什么?!” “她就是个老太太!你至於吗?!” “你是不是杀疯了?!” “太残忍了!就算是诡异,你也得先確认一下吧?” 刘强第一个跳出来:“陈博!你昨天打马国强,我们忍了,人家確实是诡异。但这老太太,她说什么了?她就是等她儿子!你连问都不问就杀人?” “就是!”矮胖跟班附和道,“人家等儿子等了四十年,多可怜!你还有没有人性?” “超凡者就能隨便杀人吗?”光头也跟著起鬨。 赵刚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很生气。 李卫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棵老槐树。 陈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老太婆胸口拔出银光枪。 老太婆的尸体从树上滑下来,瘫倒在地上。 然后——所有人都慌了。 因为那具“尸体”开始变了。 皮肤从灰白变成青黑,皱纹像蚯蚓一样蠕动,手指变得又尖又长,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 嘴巴裂开了,不是普通的裂开,而是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层叠一层,像鯊鱼的牙齿。 眼睛从浑浊的灰色变成了血红色,竖瞳,像蛇一样。 最恐怖的是——她的身体开始膨胀,把灰扑扑的棉袄撑破,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脓包和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但那骨头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咕嚕嚕……”老太婆诡异发出一阵低沉的喉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喉咙里翻滚。 然后它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那个被银光枪刺穿的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你们……”它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老太太嗓,而是一种金属摩擦似的尖利嗓音,“你们要去哪啊……我儿子还没回来呢……” 它歪著头,血红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又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 所有人同时捂住耳朵,面露痛苦,有人直接昏了过去。 “诡异!真的是诡异!” “开车,开车啊!” “快开车!” 所有车立时开动。 之前看到老太婆,怕惊扰到诡异,车队停止行军。 现在不怕了,因为诡异出现了。 陈博握著银光枪,站在最前面。 方琳扶著腰走过来,戴上拳套,站在他旁边。 诡异歪著头,血红色的竖瞳盯著陈博,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淌出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为什么要杀我啊……我就是一个等儿子的可怜老太太……” 它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沙哑的老太太嗓,配合著那张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脸,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变异诡异(序列8)】 【击杀奖励:成长值+5000!】 陈博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又是序列8。 昨天那只序列8差点要了他和方琳的命,现在又来一只。 他左肩的贯穿伤还没好利索,方琳的腰也还没痊癒,两个半残废打一只满状態的序列8? 第21章 有容貌焦虑的诡异 跑! 这是陈博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刚觉醒,看到成长值就兴奋的愣头青了。 烈焰战马就停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钥匙没拔,引擎还热著。 跨上去,拧油门,十秒內就能把速度拉到一百六,这只诡异大概率追不上。 至於车队—— 陈博的目光扫了一眼正在加速撤离的车队。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已经开出去快两百米了,排气管喷著黑烟,轮胎在开裂的路面上碾出一片灰尘。 那些车虽然破,但速度也不慢,尤其是李卫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车顶上绑著物资,像一只驮著壳的甲虫。 车队跑得够远了。 他没必要在这里拼命。 陈博往后退了一步。 诡异没有追车队,只是站在原地,歪著头看陈博。 血红色的竖瞳里闪烁著一种奇怪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飢饿,更像是一种困惑。 “小伙子……你要去哪啊……”它的声音飘过来,软绵绵的,像隔著一层水,“你不帮我找儿子了吗……” 陈博没有回答,又退了一步。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摩托车的车把。 就在这时,方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要跑?” 陈博转头看她。 方琳站在他左侧大概五米远的地方,暗银拳套已经戴好了,但她的姿势明显不对劲——左腿撑著地,右腿微微弯曲,腰部微微弓著,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不跑?”陈博反问。 方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朝车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四辆双层大巴已经开出去快三百米了,但以它们的速度,至少还需要十分钟才能完全脱离这个区域。 十分钟。 一个序列8的诡异,如果全力追击,十分钟足够它把那四辆大巴车拆成碎片。 “我们跑,车队就完了。”方琳语气平静。 “关我什么事?”陈博说。 方琳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她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关你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诡异走去。 步伐很慢,一瘸一拐的,像一只跛了脚的狼,明知道前面是陷阱,但还是往前走。 陈博看著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你疯了?”他在身后喊,“你这个状態上去,三秒钟就得躺下。” “你太小看拳王序列了。”方琳没有回头。 陈博一喜,方琳有底牌? “我至少能撑三十秒。” 陈博看著方琳一瘸一拐的背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她明明可以跑,但她没有。 她死死抱著诡异,把它卡在原地,给陈博爭取去拿银光枪的时间。 当时陈博觉得那是战术需要。 现在想想,不只是战术。 陈博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鬆开了摩托车的车把。 银光枪的枪尖亮了一下,一层淡淡的寒光覆盖在枪刃上,陈博握紧枪身,朝方琳追了上去。 “三分钟。”他走到方琳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多一秒都不行。” 方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冷峻的表情。 “够了。” 诡异看著他们两个走过来,歪了歪头,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你们不跑了吗……”它说,“那来帮我找儿子吧……他叫白敬亭……四十年了……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话音未落,它动了。 速度快得离谱。 陈博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残影,诡异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方琳面前,那只长著黑色长指甲的手朝方琳的面门抓了过来。 五根指甲像五把锋利的小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方琳没有躲。 她左拳格挡,右拳直击。 “砰——” 方琳的右拳砸在诡异的手掌上,暗银拳套上的破甲效果触发,一层冷冽的光泽在拳面上炸开。 诡异的手掌被砸得往后一缩,五根指甲在方琳的拳套上刮出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方琳也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腰部的伤势让她的动作明显变形了——右拳打出去之后收不回来,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蹌了一下。 诡异抓住这个机会,另一只手从下方掏过来,五根指甲直奔方琳的腹部。 如果这一下抓实了,方琳的肚子上会多五个窟窿。 陈博的银光枪到了。 枪尖从侧面刺过来,准確地扎进诡异伸出来的那只手臂,从手腕处贯穿进去,从手肘处穿出来。 “嗤——”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条被贯穿的手臂猛地一甩,力量大得出奇。 陈博握著枪身的手被震得发麻,银光枪差点脱手。 他被那股力量带著往旁边踉蹌了两步,左肩的旧伤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没有鬆手。 他咬著牙,把银光枪往下一压,枪尖在诡异的手臂里搅动了一下,带出一蓬黑色的碎肉。 “叫什么叫!”陈博吼道,“你儿子不回来找你,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丑!” 诡异的动作停了。 不是被打停了,是愣住了。 它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盯著陈博,裂到耳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 那张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委屈。 “我儿子……不会嫌我丑的……”它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他说……妈妈是最漂亮的……他说的……” 陈博:“……” 他没想到这只诡异的痛点居然是容貌焦虑。 但他没有时间感嘆这个,因为诡异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气势又变了。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手臂变粗了一倍,指甲从十厘米长到了二十厘米,像十把匕首插在手指上。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又裂开了一些,一直裂到了后脑勺,整张脸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像磨盘一样交错著。 “你们……说我丑……”它的声音从那张巨嘴里传出来,带著一种低沉的共鸣,震得陈博的耳膜嗡嗡响,“那我就……吃了你们……吃了你们我就不丑了……” 说著,诡异扑了过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陈博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他只来得及把银光枪横在身前,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枪身上。 “轰——” 陈博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枯树上,枯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银光枪差点脱手,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左肩的伤口完全崩开了,鲜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肋骨又断了。 这一次断的是右边,三根。 陈博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尖锐的刺痛。 “咳咳——”他咳了两声,嘴里全是血。 方琳那边也不乐观。 诡异在撞飞陈博之后,转身朝方琳扑了过去。 方琳双拳连环出击,每一拳都带著破风声,但诡异的速度太快了,她的拳头打空的比打中的多。 而且就算打中了,效果也有限。 暗银拳套的破甲效果確实能对诡异造成伤害,但方琳的腰伤让她的出拳力度大打折扣。 每一拳砸在诡异身上,都像是在捶一块浸了水的牛皮——砸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但拔出来的时候那阻力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诡异被方琳的拳头砸得往后退了两步,但它很快稳住了身形,然后张开那张巨嘴,朝方琳咬了过去。 方琳往旁边一闪,巨嘴咬空了,“咔嚓”一声,把旁边一辆废弃的轿车咬成了两截。 轿车的前半截在诡异的嘴里被嚼了几下,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然后被它“呸”的一声吐了出来,已经成了一团废铁。 方琳的脸色变了。 第22章 那座坟裂开了 方琳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级別的诡异——昨天那只序列8的诡异已经够变態了,今天这只更离谱。 诡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最可怕的是,白天都能在太阳底下出现。 南下的路,更艰难了! 陈博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著那团被嚼成废铁的轿车残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是序列8? 诡异把目光从方琳身上移开了,重新锁定了陈博。 “你也出国吧,”它的声音从那团血肉模糊的巨嘴里传出来,含混不清,“当我儿子,这次一定要回来呀……” 一只诡异也想占我便宜,陈博握紧银光枪,在诡异扑到面前的瞬间,没有躲,而是往前踏了一步,把银光枪当成棍子,横扫出去。 这一扫用了他全身的力气,左肩的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变形了,但银光枪还是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诡异的脑袋上。 “砰——” 枪身砸在诡异的脑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诡异的脑袋被打得往旁边偏了一下,但它没有被击退,反而借著这股力量转过身来,那张巨嘴朝陈博的右臂咬了过来。 陈博来不及收枪,只能鬆手。 银光枪脱手的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往回收,但还是慢了半拍。 诡异的巨嘴咬住了他的右小臂。 剧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牙齿刺穿皮肤、肌肉、一直咬到骨头里的疼。 陈博感觉自己的右小臂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绞肉机,牙齿在肉里搅动,骨头髮出“咯咯”的响声,隨时可能断裂。 方琳从侧面衝过来,一拳砸在诡异的太阳穴上。 暗银拳套上的超凡之力全部爆发,一层肉眼可见的震盪波从拳面上扩散开来。 诡异的脑袋被打得往另一侧偏了一下,但它没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陈博感觉自己的右小臂快要断了。 他左手拔出腰间的一把匕首——那是他从物资堆里翻出来的普通匕首,不是超凡武器,但总比没有强——朝诡异的眼睛捅了过去。 匕首刺进诡异的左眼,黑色的血喷出来。 诡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终於鬆开了嘴。 陈博的右小臂从它嘴里滑出来,整条手臂血肉模糊,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方琳扶住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还能打吗?”方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喘息。 陈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小臂——五排牙印,深可见骨,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每动一下都疼得像有人拿针扎他的神经。 “能。”他说。 “枪掉了。” “我知道。” 银光枪掉在诡异脚边,大概三米远的地方。 三米。 放在平时,他一伸手就够到了。 但现在,他的右臂废了,左肩也废了,两条手臂没一条好使的。 方琳:“我去拿。” “別——”陈博想拦住她,但方琳已经鬆开了他,朝银光枪冲了过去。 诡异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另一只眼还完好。 它看到方琳衝过来,那条粗了一倍的手臂挥了出去,五根二十厘米长的指甲像五把镰刀,朝方琳的胸口划过去。 方琳侧身闪避,但腰伤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两根指甲划过她的左肋,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也被划破了,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方琳没有停下。 她右手抓住银光枪的枪身。 “接住!”方琳把枪朝陈博扔了过来。 超凡者的专属武器,外人使用都得付出代价。 陈博左手接住枪身——疼,左肩的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让他的左手抖了一下,但他还是握住了。 诡异转过身,朝陈博扑过来。 陈博没有退。 他把银光枪竖在身前,枪尖朝上,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標枪。 诡异扑到面前的瞬间,他往旁边一闪——闪得不够快,诡异的肩膀撞在了他的胸口,三根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嚓”的响声,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银光枪的枪尖在诡异扑过来的过程中,从它的左肋刺了进去,从右肋穿了出来。 诡异被银光枪贯穿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疯狂地扭动,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陈博没有鬆手。 他左手握著枪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把银光枪更深地刺进诡异的身体里。 “去死——去死——去死——” 方琳也冲了上来,双拳连环出击,一拳接一拳地砸在诡异的脑袋上。 第一拳,诡异的右眼炸开,黑色的血雾四溅。 第二拳,它的脑壳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 第三拳,它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黑色的血从脖腔里涌出来,在地上匯成一个小水洼。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陈博一屁股坐在地上,银光枪还插在诡异的尸体上,枪身微微震颤。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的剧痛和右小臂的灼烧感。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小臂——五排牙印,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整条手臂已经肿了一圈,皮肤变成了青紫色。 左肩的伤口也崩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方琳也坐了下来,左肋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口——两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侧,血把她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两个人坐在地上,像两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残兵败將。 陈博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我绝对跑。” 方琳没说话。 “我说真的。”陈博强调,“下次你说什么都不好使,我第一个跑。” “嗯。”方琳说,“下次我也不会拦你。” 陈博撑著银光枪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麵条,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 方琳也站起来,扶著腰,脸色白得像纸。 “嗯?”陈博看到诡异身体里有一块巴掌大的小盾,眼睛一亮,“祭物?” 诡异有一定的机率孕育出诡火石,甚至更高一级的祭物。 超凡装备在超凡者行列中很常见,人手至少一件。 祭物则很罕见,一个车队有一件就不错了。 陈博从诡异身上挖出小盾。 方琳现在对什么诡火石、祭物毫无兴趣,只想回到车队找奶妈沈若雪。 “走。”她挣扎著起身,“再不走,天黑了就走不了了。” 两人搀扶著朝烈焰战马走去。 忽的。 地面震动。 “你感觉到了吗?”方琳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诡异尸体旁边的那座坟上。 那座坟刚才他没注意到——太不起眼了,就是一个土堆,前面插著一块木板,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几个字。 现在,那座坟裂开了。 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面撕开。 裂缝越来越大,泥土从两侧滑落,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坑。 然后一只手从坑里伸了出来。 皮肤苍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扒住坑沿,用力一撑——一个人从坟里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沾满了泥土和黑色的液体。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诡异那种血红色,而是哭红的。 眼眶里全是血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滴在地上。 他站在坟前,看著地上诡异的无头尸体,血泪流得更凶了。 第23章 坟头蹦出来的孝子 “妈……”年轻人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蹲下来,把诡异的无头尸体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一样轻柔。 “妈……我回来了……我出国回来了……”他的血泪滴在尸体的脖子上,混著黑色的血,一起往下淌,“我学成了……我回来报效祖国了……你说过等我的……你怎么不等我……”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变异诡异(序列7)】 【击杀奖励:成长值+20000!】 【首次击杀序列7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8000!】 叮你妹啊,那可是序列7诡异。 陈博暗骂一句,再来一个序列8他和方琳都只能送人头,毫无悬念。 序列7? 再来五对完好的他和方琳都没胜算。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写著同一个字——跑。 但这个年轻人诡异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血泪的眼睛看著陈博和方琳。 “是你们……”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你们杀了我妈?” 陈博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年轻人诡异放下怀里的尸体,站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膨胀,而是长高。 骨骼在皮肤下面扭曲、延伸,发出“咔咔咔”的响声,他的身高从一米七五长到了两米,然后又长到了两米五,最后停在了三米。 衣服被撑破了,露出下面的皮肤——不是青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大理石,又像死人。 他的手臂变长了,垂下来的时候手指能碰到膝盖。指甲变长了,不是锋利的那种,而是像锤子一样厚重,指甲盖下面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骨刺。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没有变形,只是表情扭曲了——眼睛里的血泪变成了真正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像两条红色的小溪。 “我妈等了我四十年……”他的声音变得像打雷一样低沉,“你们杀了她……你们杀了等我的人……” 他朝陈博迈了一步。 地面震动了一下,脚印陷下去三寸深。 陈博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什么面子,什么骨气,什么成长值,都不重要。 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方琳也跑。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烈焰战马的方向跑,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陈博先衝到摩托车旁边,跨上去,发动引擎。 “轰——”排气管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烈焰战马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上来!”陈博朝方琳吼道。 方琳衝过来,跨上后座,双手死死抱住陈博的腰。 陈博一拧油门,烈焰战马猛地躥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人啦,杀人啦,杀人犯跑了,还有没有王法啊!” 陈博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年轻人诡异正在追上来。 他的速度很快——不是跑,是“跨”,一步跨出去就是四五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且他在加速。 “妈的!”陈博把油门拧到底,烈焰战马的速度从八十提到一百二,又从一百二提到一百六。 风声在耳边呼啸,公路两侧的景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方琳在他身后喊:“別追上车队!” “我知道!”陈博咬著牙说。 车队的方向是南边,他现在不能往南跑——如果把这个年轻人诡异引到车队那边去,以它这个速度和力量,那四辆大巴车根本不够它拆的。 陈博一拧车把,烈焰战马拐进了东边的一条岔路。 岔路是一条乡间公路,路面更破,裂缝更多,两侧是乾裂的农田和废弃的农舍。 烈焰战马的悬掛系统在这种路面上表现得还算不错,但速度不得不降下来一些——从一百六降到了一百二。 身后,年轻人诡异还在追。 它的速度没有因为路况变差而降低,反而越来越快,三步並作两步,每一步都跨过七八米远的距离,和烈焰战马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陈博看了一眼后视镜,年轻人诡异那张满是血泪的脸在镜子里越来越清晰。 “加速!”方琳喊。 “加不了了!路太烂了!”陈博吼道。 他看了一眼烈焰战马的技能面板——诡火加速,10秒內提速到240公里每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如果用这个技能,他可以在十秒內把年轻人诡异甩开至少三百米。 但十秒之后呢? “诡火加速!先甩开它再说!” 陈博咬了咬牙,激活了诡火加速。 烈焰战马的车身猛地一震,排气管喷出一股三米长的暗红色火焰,发动机的咆哮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速度从一百二猛地提到了两百,然后两百二,两百四—— 风声变成了尖啸,公路两侧的景物完全模糊了,陈博感觉自己不是在骑摩托车,而是在贴地飞行。 十秒。 后视镜里,年轻人诡异的身影迅速缩小,从一百米变成两百米,从两百米变成四百米。 十秒结束。 速度降回了一百二。 陈博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诡异还在追,但距离已经拉开到了五百米左右。 “往哪跑?”他问。 陈博看了一眼公路两侧的地形——东边是一片树林,西边是一条乾涸的河流,南边是车队的方向。 “不能往南。”方琳说,“往东,进树林。” 陈博拧动车把,烈焰战马拐进了东边的树林。 树林里的路更烂了,根本没有路,只有落叶和灌木丛。 烈焰战马的悬掛系统在这种地形上显得有些吃力,车身上下顛簸,像一头在泥地里挣扎的野牛。 但速度降到了六十,反而更容易操控了。 陈博在树林里七拐八拐,专挑那些灌木丛密集,地形复杂的地方走。 身后,年轻人诡异追进了树林,但它的速度明显降下来了——三米高的身躯在树林里行动不便,树枝和灌木丛不断刮在它身上,虽然对它造不成伤害,但確实拖慢了它的速度。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米。 陈博在树林里转了大概十分钟,直到后视镜里彻底看不到年轻人诡异的身影,才把车速降下来。 他找了一个相对隱蔽的地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把摩托车熄火,关掉车灯。 两个人坐在车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怒吼声。 没有地面震动的感觉。 “甩掉了?”方琳的声音很低。 陈博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用魔神序列对诡异气息的感知能力感受了一下四周。 没有异常。 那股冰冷、腥臭的诡异气息不在附近。 “甩掉了。”陈博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方琳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陈博背上。 “別睡。”陈博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不能睡,得先回车队。” 摩托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火焰,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绕了一个大圈,確认年轻人诡异没有跟上来之后,陈博拐上回主路的方向。 车队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在公路上飞驰。 不敢太快,右臂的伤让他的操控不太灵活。 也不敢太慢,天快黑了。 大概骑了二十分钟,他终於看到了车队的尾巴——最后一辆大巴车的尾灯在暮色中闪烁著橘黄色的光。 陈博加速追上去,从车队侧面绕过去,一直骑到头车旁边才减速。 李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陈博和方琳的样子,脸色变了。 陈博浑身是血,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右小臂上缠著一圈临时包扎的布条——那是方琳用自己衣服撕下来帮他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方琳也好不到哪去,左肋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带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嚇人。 “医疗车!”李卫对著对讲机喊了一声,“若雪,准备治疗!” 李卫发话,说明陈博和方琳不是诡异,车队停止行军。 下层载著普通人的那辆医疗大巴,车门打开。 沈若雪站在门口,看到陈博和方琳的样子,小脸煞白。 “快上来!”她伸出手,扶住方琳。 陈博把摩托车停在医疗车旁边的空地上,然后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医疗车。 车厢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若雪已经在床铺上铺好了乾净的布,方琳先躺下来,沈若雪把手放在她的伤口上,淡蓝色的光芒亮起。 方琳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陈博在旁边坐下来,看著窗外暗下来的天空。 天边,红月露出一个边,像一只血红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正等待沈若雪治疗,车队后方炸开了。 “诡异!” “诡异追来了!” 第24章 无头尸体 整个车队就像被人往蚁窝里浇了一壶开水,瞬间炸了锅。 前面大巴车上的人从窗户探出头来,往后面看了一眼后就缩回去了,脸色白得像刚从麵粉堆里爬出来的。 “臥槽!那是什么东西?” “三米高!没脑袋!还在动!” “快开车啊!李队!快开车!” 陈博从医疗车上跳下来,右臂还缠著带血的布条,左肩的伤口隱隱作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朝烈焰战马跑过去——说是跑,其实就是比走快那么一丟丟,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牵扯著断裂的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走走走,赶紧走。”陈博一边跑一边念叨,“序列7的诡异老子打不过,这个没脑袋的看起来也不好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路不丟人,丟命才丟人——”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烈焰战马的车把。 引擎还热著,钥匙没拔,跨上去一拧油门就能走。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李卫。 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握著那柄超凡手枪,没有朝车队前面跑,而是朝车队后面走。 步伐很稳,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走到车队最后方,站在最后一辆大巴车的后面,面对著黑暗中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 陈博骂了一句。 他最烦这种人。 明明可以跑,非要硬扛。 明明可以苟,非要出头。 这种人活不长,但偏偏就是这种人,能让两百多个普通人跟著他一路从北边逃到南边,逃了上千公里还没全军覆没。 方琳也从医疗车上下来了,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博旁边。 “你不跑?”她看著陈博。 陈博看了一眼手里的车把,又看了一眼车队后面李卫的背影。 “再看看。”他把车把鬆开,从口袋里摸出银光枪,枪身弹开,两米长的银枪在暮色中闪著寒光。 “你不是说下次绝对跑吗?”方琳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揶揄。 “我说的是下次,这次不算。”陈博面不改色。 方琳没再说什么,戴上暗银拳套。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医疗车旁边,虽然这两尊门神浑身是伤,站都站不太稳,但至少气势上没输。 车队后面,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了。 红月从东边的地平线上爬上来,血红色的月光洒在破败的公路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顏色。 那个身影在红光中格外醒目。 三米高。 没脑袋。 身上穿著一件破烂的黑色衣服——或者说曾经是衣服的东西,现在已经烂成了布条,掛在身上像一面面破旗。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放了几天的尸体,上面布满了伤痕。 有的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有的像被火烧过,皮肤焦黑捲曲。 有的深可见骨,肋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像一副没有装完的骨架。 最恐怖的是它的脖子。 脖子以上的部分没了,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颈椎骨从断面中间伸出来,白森森的,像一根折断的旗杆。 “我的天……”大巴车上有人发出了带著哭腔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连脑袋都没有,怎么还能动?” “诡异,肯定是诡异!李队快开枪啊!” 陈博盯著那个无头尸体,右手握著银光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见过诡异。 工厂里那一窝诡异,会画大饼会pua的王长贵,裂开脑袋伸出触手的诡异。 镇子上的老太婆诡异,会等儿子,会有容貌焦虑,被骂丑会暴走。 坟头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诡异,三米高,一步跨七八米,追著摩托车跑。 但无头尸体? 还拖著破破烂烂的身体,追上车队? 李卫站在车队最后方,手里的超凡手枪已经举起来了,枪口对准那个正在靠近的无头尸体。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无头尸体在距离李卫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那么站著。 一动不动。 三米高的身躯在红月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一直延伸到李卫脚边,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箭头,指著他的方向。 李卫没有开枪。 他站在那里,举著枪,盯著那个无头尸体,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铁锤?”李卫声音发颤,很轻。 但在这安静的暮色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铁锤? 车队里但凡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王铁,死神序列超凡者,车队里最能打最能扛的战斗序列。 一米九五的个子,两百多斤,拳头比砂锅还大,脑子不太灵光,但人很好。 上次进城搜寻物资,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陈博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会吧? 那个无头尸体,是铁锤? 被诡异啃掉了脑袋,还能活著? 还能追上车队? 无头尸体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动了一下。 然后又走了一步。 它走到李卫面前,停下来。 那具三米高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在“看”李卫——虽然它没有脑袋,没有眼睛,但那个姿势,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低头看著另一个人。 然后它伸出手。 那只手伤痕累累,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盖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 它把手放在李卫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三米高的怪物能做出来的。 但那只手拍在李卫肩膀上的时候,李卫的膝盖弯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只手太重了,重得像一块铁砧。 李卫的眼睛红了。 “铁锤。”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无头尸体没有回应。 它站在那里,那只手还搭在李卫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陈博看著这一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去捅一枪,说不定能赚成长值。 但那个念头只闪了零点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先不说这玩意儿是不是铁锤,就算是诡异,就冲它没伤害李卫这一点,他也不能贸然动手。 陈博握紧了银光枪。 方琳站在他旁边,眼眶也红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若雪从医疗车上下来,看到那个无头尸体,小脸煞白,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无头尸体的身形上,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心疼。 “是铁锤哥……”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腔,“是铁锤哥……他身上的衣服……是我帮他补过的……” 陈博转头看她。 沈若雪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他的衣服破了……我帮他缝过……那个针脚……我认得……” 无头尸体动了。 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崩塌了。 那只搭在李卫肩膀上的手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然后它倒了下去。 “轰”的一声,三米高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李卫蹲下来,把手放在无头尸体的胸口。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第25章 铁锤归队 “医疗车!”李卫吼道,“快!抬上医疗车!” 赵刚带著几个秩序者衝过来,看到那具三米高的无头尸体,一个个腿都软了。 “愣著干什么?抬啊!”李卫吼道。 赵刚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蹲下来,伸手去抬无头尸体的手臂——那只手臂比他的大腿还粗,他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来几个人!一起!”赵刚喊道。 四五个秩序者一起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具尸体从地上抬起来,踉踉蹌蹌地往医疗车的方向走。 陈博看著那具被抬上医疗车的无头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真的是铁锤? 被诡异啃掉了脑袋,还能活著? 还能追上车队? 还能认出李卫? 死神序列的恢復力,到底有多变態? 医疗车上,沈若雪已经开始治疗了。 她把双手放在无头尸体的胸口,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进那具破败的身体。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雪,別勉强。”孙伯在旁边劝道,“他的伤……太重了。” “我知道。”沈若雪咬著牙,“但我想试试……” 陈博站在医疗车上层入口,看著里面那个躺著的无头尸体。 它躺在两个拼在一起的床铺,脚伸在外面。 胸口的伤痕在沈若雪的治疗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那些翻卷的皮肉慢慢合拢,露在外面的肋骨被新的肌肉覆盖…… 玄女序列治疗死神序列,比诡异还诡异的样子。 但它的脑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陈博看了一眼那个参差不齐的脖子断面。 颈椎骨还伸在外面,白森森的,像一根折断的旗杆。 断面周围的皮肤正在缓慢地生长,但速度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就算长出来了,那也是脖子上的皮肤,不是脑袋。 没有脑袋,怎么活? 陈博在心里问系统:“系统,这玩意儿真的能活?脑袋都没了。” 【死神序列的特殊性:该序列超凡者在觉醒时,其生命本源会与肉体深度绑定,而非大脑。只要肉体未被完全摧毁,死神序列超凡者就有恢復的可能性。脑袋被啃掉,对死神序列来说,属於“重伤”范畴,而非“致命伤”。】 陈博沉默了。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脑袋被啃掉,属於“重伤”? 那他左肩被捅个贯穿伤,右小臂被咬得见骨,算什么? 轻伤? 陈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小臂,又看了看那个脑袋都没了还在喘气的铁锤,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人比人,气死人。 序列比序列,气死序列。 他现在对自己的魔神序列產生了深深的嫌弃。 什么魔神之躯,恢復能力增强,恢復速度约为普通人的十倍——听起来挺牛逼的,但跟死神序列一比,就是个弟弟。 人家脑袋被啃掉了还能追上车队,他肩膀被捅个窟窿就差点截肢。 这差距,比他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大。 “系统,我能不能换个序列?” 【宿主,序列觉醒具有偶然性,且不以意志为转移,宿主当前的魔神序列为唯一性隱藏序列,建议宿主正视自己的序列优势,不要盲目攀比。】 “我有什么优势?” 【魔神序列以强大的战斗力和成长潜力著称,恢復能力只是附带属性,並非核心优势。宿主当前的序列等级为序列9,隨著等级提升,魔神序列的真正实力才会逐步显现。】 “说人话。” 【简单来说,死神序列是打不死的小强,魔神序列是能打死小强的那个。】 陈博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系统好像在夸他,又好像在骂他。 算了,不跟系统计较。 他从医疗车上跳下来,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车。 无头尸体还躺在里面,沈若雪还在治疗,淡蓝色的光芒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李卫已经站在医疗车旁边,抽著烟,烟雾在红月下繚绕,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方琳靠在一辆越野车上,抱著胳膊,看著红月发呆。 陈博收回目光,跨上烈焰战马,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可刷取成长值的目標:铁锤(死神序列,序列8,重伤状態)】 【特殊说明:铁锤体內残留少量诡异气息,宿主可通过物理接触,灭杀诡异气息,每次接触可获得少量成长值奖励。】 【预计可刷取成长值总额:3000点。】 陈博的眼睛亮了。 可刷取成长值? 物理接触? 说白了不就是打人吗? 陈博从摩托车上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医疗车走去。 那步伐,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打架。 事实上,他就是去打架的。 李卫看到他走过来,问:“怎么了?” “铁锤的事,我能帮忙。”陈博说。 李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浑身是血,右臂缠著布条,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站都站不太稳。 “你这个样子,帮什么忙?” “治疗。”陈博面不改色。 李卫愣了一下:“你会治疗?” “我的序列,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陈博开始编,“可以通过物理接触,清除体內残留的诡异气息。” 李卫沉默了三秒:“物理接触?” “就是打。” “……打?” “对,打。”陈博一脸认真,“拳打脚踢那种,越狠效果越好。” 李卫的表情很精彩,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靠在医疗车门口,抱著胳膊看陈博。 “你是认真的?”李卫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陈博说。 李卫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后让开了路。 “別打死了。”他说。 陈博走进医疗车,站在铁锤面前。 沈若雪还在治疗,看到陈博进来,抬起头,一脸困惑。 “陈哥……” “让一下。”陈博说。 沈若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一旁的李卫。 李卫点了点头。 沈若雪收回手,退到一边。 陈博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拳砸在铁锤的胸口。 “砰!” 闷响。 铁锤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反应。 沈若雪眼珠子一瞪。 【叮!接触成功!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30!】 陈博心里一喜,真的能刷! 第二拳,砸在肩膀上。 “砰!” 【成长值+35!】 第三拳,踹在腿上。 “砰!” 【成长值+28!】 陈博开始了一套组合拳——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直拳,摆拳,肘击,膝撞,侧踹,正蹬—— “砰砰砰砰砰——” 医疗车里像在开一场摇滚演唱会,节奏密集,声音沉闷。 沈若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孙伯推了推老花镜,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方琳靠在门口,不忍直视。 李卫站在外面,手里夹著烟,看著陈博在医疗车里对著一具无头尸体拳打脚踢,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发病。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铁锤胸口那些正在癒合的伤口,在陈博的拳打脚踢下,癒合速度確实变快了。 不是快了一点点,是快了好几倍。 那些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露在外面的肋骨被新的肌肉覆盖的速度明显加快,连脖子断面上的皮肤生长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成长值+42!】 【成长值+47!】 【成长值+51!】 陈博越打越起劲,越打越兴奋。 成长值在蹭蹭往上涨,虽然每次都很少,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而且打人,真的很爽。 打了大概三分钟,陈博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打累了,是身上的伤太疼了。 每打一拳,右小臂的伤口就裂开一点,血又从布条里渗出来。 每踹一脚,断裂的肋骨就抗议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值得。 不再打是因为没成长值了。 陈博嘆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若雪,目光灼灼。 照系统思路,诡异主宰的世界,人人身上都有诡异气息,都可以刷成长值啊。 第26章 守望之盾 沈若雪看到陈博的目光,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陈……陈哥……”她的声音发颤,小脸煞白,“你……你不会是想打我吧?” 陈博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灼灼。 那眼神,在沈若雪看来,就像一个三天没吃饭的饿狼盯著一块鲜嫩的牛排。 她下意识地往孙伯身后缩了缩,孙伯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老头儿虽然腿脚不利索,但保命的意识一直很在线。 “陈博,”李卫从梯子那边探进头来,“你够了啊。” “我没想打她。”陈博收回目光,一脸无辜,“我就是看看。” “你看看?”李卫哭笑不得,“你看看能把人看哭?” 陈博转头看了一眼沈若雪——姑娘確实快哭了,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攥著衣角。 “我就是隨便看看。”陈博重申。 沈若雪显然不信。 在她眼里,陈博刚才那个眼神,跟诡异盯著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李卫走进医疗车,声音压得很低:“陈博,你老实告诉我,你觉醒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陈博嘆气:“我也不清楚是什么,目前还没发现。”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瘸一拐地往医疗车下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若雪一眼。 沈若雪“嗖”的一下缩回了李卫背后。 方琳靠在她的越野车上,抱著胳膊看著走下来的陈博。 “没想到你还是个顏控。”陈博对自己的相貌很自信。 方琳一脸不屑:“你刚才那个眼神,我还以为你要吃了若雪。” “我看起来像是吃人的那种人吗?” “你看起来像是吃诡异的那种人。”方琳说,“而且吃相还不太好看。” 陈博懒得跟她拌嘴,一瘸一拐地往营地里走。 方琳在后面喊:“你去哪?” “找地方睡觉。” “你不是没帐篷了吗?” “找个搭好的。” 方琳:“……” 她看著陈博的背影消失在营地里,然后转头看向从医疗车下来的李卫。 “你说他到底什么毛病?”方琳问。 李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著。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有毛病。” “我怀疑他的觉醒代价是喜欢打人。”方琳说,“你看他刚才打铁锤那个劲头,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顿揍,打完还意犹未尽。” 李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觉醒代价確实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模式。”他说,“比如我,觉醒之后就开始尿不尽,再比如你——” “闭嘴。”方琳说。 李卫闭嘴了。 但方琳自己却开始琢磨起来。 她之前觉得陈博的觉醒代价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然为什么坐他摩托车后座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掛在他后背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觉醒前她是d,现在只勉强算b+,但威力也不小啊。 正常男人,后背贴上来两团软肉,多少会有点不自在吧? 陈博呢? 全程面无表情,跟后背贴了两块砖头似的。 “管他什么毛病,能打就行。”她嘟囔了一句,扶著腰往她的女狗腿子帮她搭好的帐篷走去。 陈博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他的帐篷昨天丟在那个废弃停车场了,没来得及回收。 现在营地里到处都是刚搭好的帐篷,五顏六色的,像一片低矮的蘑菇丛。 他本来想找个空帐篷钻进去睡一觉,但转了一圈发现——所有帐篷都有人。 要么是有人在里面整理物资,要么是有人在里面铺床,要么是有人在里面…… 陈博路过一顶灰色的帐篷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嗯……轻点……” “別出声,外面有人……” “那你別动啊……” “不移动还联通做什么……” 陈博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一顶帐篷。 粉色的。 帐篷帘子掀开著,里面有人在铺防潮垫。 是张家姐妹。 张馨月蹲在地上,把两张防潮垫並排铺好,动作麻利而熟练。 张馨音站在旁边,手里抱著两床被子,头髮扎成了一个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陈博走过去,在帐篷门口蹲下来。 “借个地方睡觉。” 张馨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张馨音也转过头来,马尾甩了一下,发梢扫过陈博的脸。 “你……”张馨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被子绊倒,“你又来?” “嗯。”陈博说,“我的帐篷没了啊。” 说著,人已经钻进了帐篷。 帐篷不大,铺好防潮垫之后,刚好够两个人並排躺下。 现在三个人,就显得有点挤了。 陈博躺下来,把银光枪和那面从老太婆诡异身上挖出来的小盾放在枕头旁边。 张馨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铺防潮垫。 张馨音抱著被子站在门口,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姐——”她拖长了声音。 “让他睡。”张馨月的声音很平静,“外面冷。” 张馨音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地把被子铺好,然后在自己姐姐旁边躺下来。 三个人的位置是:张馨月在最左边,张馨音在中间,陈博在最右边。 陈博躺著休息片刻后,睁开眼睛,从枕头旁边拿起从老太婆诡异身上挖出来的那面小盾。 巴掌大小,椭圆形,表面是暗沉的黑铁色,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盾面中央刻著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又像是一面展开的翅膀。 陈博把盾牌翻过来,背面光滑一些,中间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像一个水滴。 “系统,扫描一下这个。” 【叮!扫描完成!】 【物品:守望之盾(超凡装备)】 【当前品质:优秀】 【说明:这是一面具有守护属性的超凡盾牌,可自主展开能量护盾,抵御诡异攻击。护盾强度与持有者的超凡之力成正比。】 【进化潜力:该装备可通过特定仪式进化为祭物。祭物形態下,守望之盾將获得自主意识,可脱离持有者独立作战,护盾强度提升300%,附加“守望反击”效果——吸收敌方攻击能量並反弹。】 【进化条件:】 【1.超凡者滴血觉醒,建立灵魂绑定。】 【2.消耗5000点成长值。】 【3.需要宿主序列等级达到序列8。】 【当前可执行操作:滴血觉醒(基础绑定),绑定后盾牌可使用基础护盾功能,无需成长值消耗。】 陈博看完扫描结果,眼睛亮了。 进化成祭物之后可以独立作战? 这玩意儿比银光枪还猛啊。 银光枪虽然好用,但需要他亲手捅。 这盾牌进化成祭物之后,能自己飞出去挡刀,还能反弹伤害? 妥妥的保命神器。 不过需要序列8才能进化,他现在才序列9,还得再升一级。 “系统,魔神序列从序列9升到序列8需要什么条件?” 第27章 她身上有诡异气息 【魔神序列8进阶条件:】 【1.累计击杀序列8诡异数量:2/10(当前进度20%)】 【2.成长值消耗:20000点】 【3.特殊条件:获取诡异超凡材料诡眼。】 陈博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击杀10只序列8诡异。 杀的那两只,每次他都丟了半条命。 而且没有方琳帮忙,他別说杀,能不能跑都难说。 好在这个系统有毛病,不是他亲手杀的,也算在他头上。 至於诡眼,那是什么东西? 陈博把盾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拿银光枪刺破食指,把血滴在盾面中央的那个手掌图案上。 血珠落在盾面上的瞬间,像是被海绵吸收了一样,迅速渗了进去。 盾面微微发热,暗沉的铁黑色变成了深沉的古铜色,那个手掌图案变得清晰了一些,五根手指的轮廓分明,掌心处多了一个淡淡的光点,像一颗嵌在盾牌里的星星。 【滴血觉醒完成!守望之盾已与宿主建立灵魂绑定!】 【守望之盾(超凡装备·已绑定)】 【当前品质:优秀】 【已激活技能:守望护盾——消耗微量超凡之力,在身前展开一面能量护盾,可抵御序列8及以下诡异的攻击。护盾持续时间和强度与宿主超凡之力输出成正比。】 【未激活技能:祭物形態(需序列8,消耗5000成长值进化)】 陈博握著盾牌,试著往里面注入了一点超凡之力。 盾牌顿时变成脸盆大小,表面的那个手掌图案亮了一下,然后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从盾牌边缘展开,比脸盆大的盾牌大了一圈,挡在他面前。 光盾很薄,像一层凝固的蜂蜜,但摸上去有一种坚硬的质感。 陈博用手指敲了敲,“咚咚”响,像敲在一块钢化玻璃上。 他把超凡之力撤回来,光盾消失了。 再心念一动,盾牌变成巴掌大小。 “不错。”陈博满意地点点头,把盾牌塞回枕头旁边。 有这玩意儿,下次再遇到序列8的诡异,至少不用拿脸去接人家的触手了。 帐篷外面,红月已经升到了正中间,血红色的月光透过粉色的帆布渗进来,把帐篷內部染成了一种曖昧的暗红色。 张馨月和张馨音都没有睡著。 两个人背对著陈博,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张馨音的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太稳,时不时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张馨月的呼吸更平稳一些,但她的手一直攥著被角。 陈博躺了大概十分钟,翻了个身。 张馨音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博又翻了个身。 张馨音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陈博坐起来了。 张馨音“噌”的一下也坐起来了,马尾辫甩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要干什么?” 陈博看了她一眼:“上厕所。” 张馨音:“……” 陈博钻出帐篷,外面冷风扑面,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营地里很安静,篝火快灭了,只剩几堆暗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诡异的嘶吼,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东西在靠近。 他走到营地边缘,找了个角落,解决生理需求。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医疗车,看到车厢里还亮著微弱的淡蓝色光芒。 沈若雪还在治疗铁锤。 陈博站在医疗车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去。 刚才打铁锤那套组合拳,看著挺爽,其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每打一拳,他的伤口就裂开一点。 每踹一脚,他的肋骨就抗议一声。 再打下去,铁锤还没醒,他先躺下了。 陈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张家姐妹的帐篷。 钻进去的时候,张馨音已经躺回去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扎著马尾的后脑勺。 张馨月倒是没睡,靠在帐篷壁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借著红月的光在看。 陈博瞥了一眼书封——《母猪的產后护理》。 “你还看这种书?”陈博躺下来。 张馨月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也没什么事做,时间多,在小镇上搜寻物资看到,就捡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有用吗?” “不知道。”张馨月说。 陈博想了想:“你要是想学养猪,可以问孙伯,他是农业序列的,应该懂。” 张馨月沉默了一下:“我不是想养猪。” “那你学什么產后护理?” 张馨月没有回答。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张馨音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姐是想学接生。” 陈博愣了一下:“接生?” “嗯。”张馨音的声音更小了,“车队里有个孕妇,快生了。但队里没有医生,沈姐姐只能治伤,不会接生。” 陈博没说话。 “姐姐说,万一到时候没人帮忙,她可以试试。”张馨音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她也没经验,但总比……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陈博转头看了一眼张馨月。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装睡。 陈博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陈博被一阵哭声吵醒。 然后他看到张馨音正蹲在帐篷角落里,双手捂著屁股,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你打我!”张馨音马尾辫散了一半,几缕头髮贴在哭红的脸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陈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右小臂上还缠著昨天方琳帮他包扎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但伤口已经在癒合了。 魔神之躯的恢復能力虽然比不上死神序列那个变態,但好歹也比普通人强了十倍。 这个普通人是儿童期的普通人。 “我没打你。”陈博说。 “你打了!”张馨音指著自己的左脸,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你看看,还有——” 她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屁股的位置,虽然穿著裤子:“这里也疼!” 陈博想起来了。 半夜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不是普通人的气息,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诡异气息,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一桶水里。 几乎察觉不到,但距离这么近,魔神序列对诡异气息的感知能力又强,让他捕捉到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那股气息的来源是——张馨音。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刷成长值。 於是他一巴掌拍在张馨音的脸上。 那一巴掌他收了九成以上的力,不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一巴掌下去张馨音的颧骨能直接碎掉。 但即便如此,还是在姑娘白嫩的脸上留下了一块淤青。 张馨音当时就疼醒了,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想叫又不敢叫。 大概以为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出声要被灭口。 但陈博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馨音大概以为是自己做梦,或者陈博是无意识的,就又躺回去了。 陈博感觉到那股诡异气息还在。 於是他又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这一下没收住太多力,打得张馨音“嗷”的一声从被子里弹起来,眼泪直接就飆出来了。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5!】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2!】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8!】 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刷了一百多点成长值。 那股诡异气息没了,陈博才满意地收手,倒头就睡。 张馨音大概是嚇傻了,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哭了一会儿,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著了。 “你昨天晚上打我好多次!”张馨音越哭越大声。 张馨月从帐篷外面钻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稀粥。 她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妹妹,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正在穿鞋的陈博,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姐——”张馨音扑过去,一头扎进张馨月怀里,“他打我!” 张馨月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看著陈博:“为什么打她?” “她身上有诡异气息。”陈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可能是昨天晚上在镇子里沾上的,我帮她清掉了。” 张馨月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张馨音从姐姐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掛著泪珠,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谢……谢谢?” “不然呢?”张馨月低头看著妹妹,语气平静,“你以为他为什么打你?” 张馨音愣住了,打断我的腿,给我一根拐杖,我还得说谢谢? 第28章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越走越长 “我……我去洗脸。”张馨音哭丧著脸,钻出帐篷。 早晨的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了。 篝火重新升起来,几口锅架在上面,稀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秩序者在整理物资,有人在刷牙洗脸,有人在拉伸筋骨。 所有人都看到了张馨音。 脸上带著淤青,捂著屁股,从帐篷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 紧接著,陈博从同一顶帐篷里钻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陈博和张馨音之间来回扫,像两台高速运转的雷达。 “臥槽……”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营地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博把张家那个小姑娘打了?” “脸上那么大一块淤青,看不出来吗?” “还捂著屁股跑出来的……” “嘖嘖嘖,超凡者就是超凡者啊,昨晚睡人家,今早就打人家,穿上裤子不认人?” “你小点声!不怕他听见?”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看那小姑娘哭的,多可怜。” “我早就看出来了,陈博这个人,冷血得很。” “他救过咱们两次呢……” “救咱们的是方琳好吧。” “也不能这么说……他確实也出力了……” “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浑身是伤,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有心思打人家小姑娘。这种超凡者,呸!”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討论。 陈博充耳不闻,走到篝火旁边,从锅里盛了一碗粥,蹲在地上慢慢地喝。 然后他看到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盆,里面装著刚打好的粥。 他低著头走路,想绕开陈博,但陈博拦在他面前。 男人抬起头,看到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陈哥……”超凡者都是爷,都是哥,男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陈博没理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脆响,那个男人整个人往下一矮,肩膀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不敢叫出来,只是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男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博没说话,把手从男人肩膀上移开,又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啪!” 男人的身体往前踉蹌了一步,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营地里彻底炸了锅。 “陈博!你够了!”赵刚从人群里衝出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人家就说了你两句,你就要打人?” “就是!你凭什么打人?”刘强也在人群里喊,但人缩在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你以为你是超凡者就能隨便打人?” “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 “李队呢?李队管不管?” 陈博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从那个男人身上刷到了23点成长值后,转身走回篝火旁边,继续喝粥。 那个男人捂著肩膀,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恨。 方琳从她的帐篷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到陈博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打人家干什么?” “他身上有诡异气息。”陈博头也没抬。 “你確定?” “確定。” 方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就算有,你能不能换个方式?你这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跟打孙子似的,別人看了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陈博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跟我有什么关係?” 方琳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走到方琳旁边,递给她一根烟。 方琳没接:“我不抽菸。” “我知道。”李卫把烟叼在自己嘴上。 “你不管管?”方琳问。 “管什么?”李卫说,“他打的那个男的叫孙二狗,身上確实有一股怪味,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但一直没在意。陈博要是没打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在意。” 方琳愣了一下:“你是说,孙二狗身上真的有诡异气息?” “不確定。”李卫摇了摇头,“但陈博打了之后,那股怪味確实没了。而且孙二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之前他那张脸白得像鬼,现在好歹有点血色了。” 方琳沉默了。 “还有,”李卫继续说,“昨天晚上铁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陈博打完之后,铁锤的恢復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 “你是说,陈博说的是真的?他的序列真的有清除诡异气息的能力?” “我不知道。”李卫说,“但我倾向於相信他。” 方琳抱著胳膊,看著篝火旁那个正在盛第二碗粥的背影。 “他的觉醒代价到底是什么?”方琳问。 “不知道。”李卫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怕的陈博越来越不近人情。 从觉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夜一天多的时间,陈博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陈博会不会变得跟五羊城那些高阶超凡者一样——把普通人当成螻蚁,当成可以隨意处置的货物? 李卫不敢想。 医疗车上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浑厚的,带著几分迷糊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这……我们到哪了,我的脑袋怎么有点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一个壮汉从医疗车的门里钻了出来。 一米九五的个子,两百多斤的体重,剃著板寸头,一脸憨厚实诚,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军绿色短袖,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 王铁,铁锤。 他站在医疗车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抬起手挡住光线。 看到李卫,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队长!”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李卫看著他,眼眶红了。 铁锤的脑袋完好无损地长在脖子上,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就是头髮短了点。 “你……”李卫问,“你还记得什么?” 铁锤挠了挠头:“我记得……那天在城里,你们先走,我一个人堵在巷口。那些诡异太多了,打不完,怎么都打不完。后来……后来有个大傢伙,一口咬在我脑袋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確认都还在,鬆了口气。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再然后就是刚才醒过来。” 方琳走过来,一拳捶在铁锤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闷响,铁锤纹丝不动。 “你个死铁锤,”方琳骂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铁锤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我也以为自己死了。” 陈博端著粥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铁锤一眼。 铁锤也看著他,眨了眨眼:“你是?” “陈博,新觉醒的。”陈博说。 “哦哦!”铁锤伸出蒲扇大的手,“你好你好,我叫王铁,大家都叫我铁锤。你是啥序列?” “战斗序列。”陈博跟他握了握手,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铁钳夹住。 “太好了!”铁锤高兴得像个孩子,“车队有三个战斗序列了!以后打诡异,我冲前面,你在我后面捅,打不过方姐再帮忙。” 李卫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宽慰。 铁锤回来,车队多了一个死神序列的超凡者。 加上陈博这个神秘的新觉醒者,方琳这个老牌拳王,车队现在的战斗力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虽然陈博这个人越来越不近人情,但至少,他还愿意站在车队这边。 李卫拍了拍手,提高声音:“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车队开始忙碌起来。 帐篷被一顶一顶地拆掉,物资被一箱一箱地搬上车,秩序者清点人数,司机检查车辆。 陈博把烈焰战马从帐篷旁边推出来,跨上去,发动引擎。 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铁锤看到那辆摩托车,眼睛都直了:“这什么车?太帅了!” “烈焰战马。”陈博拍了拍油箱,“我的。” “我能骑吗?” “不能。” 铁锤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没有纠缠,转身去找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狗腿子,没有专属座驾,跟李卫挤一辆车。 车队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破败的公路上缓慢行驶。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在车队侧面巡逻,暗红色的车身上蜿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懒洋洋地照著这片荒芜的大地。 车队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在一处废弃的服务区停下休息。 人们从大巴车上下来,伸胳膊伸腿,活动筋骨。 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咱们都走了几个月了,怎么还到不了五羊城?” “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可能吧,李队是先知序列,怎么可能走错路?” “那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不到?” “不知道……也许是路上绕了太多弯?毕竟要避开城市和诡异聚集的地方……” “可是这也太远了吧?我感觉咱们都走了上万公里了,就算绕路,也不至於多走十倍的路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越走越长?明明看著不远的地方,走起来就是到不了。” 第29章 世界变大了 几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清了。 陈博把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走了几个月还到不了五羊城? 路越走越长? 明明看著不远的地方,走起来就是到不了? 他之前没太在意这个问题,现在被人一提,確实觉得不对劲。 陈博看了看天空。 灰濛濛的太阳掛在头顶,方向没错,確实是往南走。 但就是到不了。 他正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有个人在远处跺了一脚。 陈博直起身来,皱了皱眉。 然后第二下震动来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强了一些,能明显感觉到地面在颤抖,服务区那栋破旧的建筑墙壁上,几块鬆动的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了?”有人惊慌地问。 “地震了?” “好像是地震!” 第三下震动。 这一次不是震动,是剧烈的摇晃。 地面像一张被人抓住四角抖动的毯子,所有人都站不稳了,东倒西歪,有人摔倒在地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服务区那栋破旧的建筑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窗户玻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天空变了顏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在一瞬间变成了暗黄色,像是有人往天上泼了一桶浑浊的顏料。 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的光晕,掛在天空中,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灯泡。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是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声,没有人说话的声音,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天地变色了。 天边出现一条线。 不是地平线,是一条光与暗的分界线。 线的这边是暗黄色的天空,线的那边是一片深沉的,纯粹的黑暗。 那条线在移动,缓慢而坚定地向他们这边推过来,像一堵无限高的墙,把光明一点一点地吞噬。 与此同时,大地也在变。 公路开裂了,裂缝从南边蔓延过来,像一棵倒著生长的树,主干粗壮,分支细密,每一道裂缝都在向外扩张,把地面撕成碎片。 陈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裂缝里涌出来。 不是诡异的气息。 是比诡异更古老,更庞大,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李卫从越野车上跳下来,脸色白得像纸。 “所有人上车!”他吼道,“快!快上车!” 但他的声音被另一声巨响淹没了。 那是一种来自极远方,低沉的,像號角又像雷鸣的声音,从天空的尽头传过来,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渐渐消失。 天空的顏色慢慢恢復了正常,从暗黄色变回了灰濛濛的日常。 地面的震动也停了,裂缝不再扩大,那条光与暗的分界线停在远处,不再移动。 一切都恢復了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一些事情。 一些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事情。 李卫把几个超凡者叫到一起,围在他的越野车旁边。 他的脸色很难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看。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李卫的声音很低,“关於我们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到不了五羊城。”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先知序列的能力,不只是预知危险。”李卫说,“当先知进阶到序列8的时候,会获得一种被动的感知能力——对世界本身的感知。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变大。” 陈博一愣:“变大?” “对,变大。”李卫努力寻找一个合適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感受,“不是我们走错了路,不是我们绕了远,而是……路本身就变长了。从a点到b点的距离,每天都在增加。” 几个人都沉默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走了几个月还到不了五羊城。”李卫说,“不是因为五羊城太远,而是因为……世界在膨胀。” 铁锤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世界在膨胀?啥意思?” 李卫深吸一口气:“你应该知道一些远古神话吧?盘古开天,女媧补天,后羿射日,精卫填海。那些神话,不完全是虚构的。” “什么意思?”方琳问。 “意思是,这个世界曾经很大。”李卫说,“非常大,大到一座山有几万米高,一条河有几万里长。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世界缩小了,缩成了我们熟悉的那个样子。但现在,世界又开始变大了。那些远古的,消失的东西,正在重新融合进来。” 陈博想起了那些在公路上看到的东西——废弃居民楼里叫他吃麵的声音,槐树下等儿子的老太婆,坟头里爬出来的孝子。 那些东西,也许不是诡异,或者说不仅仅是诡异。 它们是这个世界“变大”之后,从某个地方回来的东西。 “我们到不了五羊城。”李卫说,“不是因为路太远,而是因为五羊城本身……也在变远。它在我们往前走的同时,也在往远处退。像是有人把一张纸的两端往相反的方向拉,我们在这一端走,五羊城在那一端退。”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陈博开口,声音很平静:“那我们怎么办?” 李卫嘆了口气。 “继续走。”他说,“因为除了继续走,我们没有別的选择。” 铁锤挠了挠脑袋。 方琳看著铁锤这副傻大个的模样:“铁锤,你的武器呢?” 铁锤憨憨地笑了笑:“没了。” “没了?” “嗯,上次在城里,那把斧头砍卷刃了,后来被一个大傢伙一口咬住,连斧头带手差点一起被啃了。” 铁锤原来的武器是一把双刃战斧,超凡武器,品质虽然不算高,但胜在够重够结实,他用起来顺手得很。 现在没了,他的战斗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你没有备用的?”方琳问。 “没有。”铁锤挠了挠头,“拳头也好,拳头实在。” 方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暗银拳套,又看了一眼铁锤那双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有些遗憾。 “我那桿枪给陈博用了,你也用不惯枪。”方琳说,“路上找机会给你弄把好斧头。” “嘿嘿,行。”铁锤咧嘴笑了笑。 李卫从越野车上拿下来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地图是末世前的版本,上面標註的公路、城市、乡镇,跟现在看到的路况已经有很大出入了,但大致的方向和地形还能参考。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李卫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地方,“前面三十公里左右,有一座小城市,县级市,规模不大。按照之前的路线,我们是绕城走,从东边的外环公路过去。”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標註,又抬头看了看天。 “但是刚才那场地动之后,我担心外环公路可能断了。” 陈博靠在烈焰战马旁边,抱著胳膊,听著李卫分析路线。 “所以我们要从城市中间穿过去?”方琳问。 李卫点了点头:“如果外环公路真的断了,这是唯一的选择,天黑之前必须穿过城市。” “搜集物资呢?”陈博开口了。 李卫看了他一眼:“如果穿城,顺便搜集物资。但是记住,搜集物资是次要任务,穿过去是主要任务。天黑之前没出城,所有人都得死在里面。” 没有人反驳。 在城市里过夜意味著什么,每一个人都清楚。 红月一升起来,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就会倾巢而出。 到时候別说两百多个普通人,就是两百多个超凡,能活著出来的概率也不超过一成。 “还有一件事。”李卫的声音压低了,“出城之后,有一段区域不属於我们原来的世界了。” 第30章 路边的小摊贩 几个人都沉默了。 “什么意思?”铁锤挠了挠头。 “意思就是,那片区域是膨胀之后从某个地方挤进来的。”李卫说,“我不知道那片区域里有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片区域没有我们需要的物资。” “没有物资?”方琳皱眉。 “没有。”李卫摇头,“那里没有超市,没有加油站,没有便利店,没有任何我们这个人类文明存在过的痕跡。所以我们必须在进城的时候搜集足够的物资,保险起见,至少够车队两百多人撑过十天半月。” 光靠之前在小镇搜刮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 “行。”陈博说,“进城,搜集物资,天黑之前出来。” 车队继续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破败的公路上缓慢行驶。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后面,右臂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魔神之躯的恢復能力虽然比不上铁锤那个变態,但好歹也比普通人强很多。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两天就能完全恢復。 铁锤那傢伙脑袋被啃掉了都能长回来,他这点伤算什么? 陈博正想著,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车队减速了。 陈博拧了一把油门,烈焰战马“轰”的一声从车队侧面躥上去,一直骑到头车旁边才减速。 “怎么了?” 李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指了指前方。 陈博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的公路断了。 不是普通的裂缝或者塌陷,是整段公路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掰断了一样,路面翘起来两三米高,裂缝宽得能塞进去一辆大巴车。 裂缝下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外环公路。”李卫说,“断了。” 陈博看了一眼那条裂缝,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小城市的轮廓。 城市的建筑低矮而密集,大部分是五六层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 几条主干道从城市里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连接著周围的公路。 其中一条主干道,就在他们前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 “只能穿城了。”陈博说。 李卫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前方公路断裂,无法通行。我们掉头,从城市中间穿过去。所有人保持警惕,不要掉队,天黑之前必须出城。重复,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车队掉头,朝城市的方向驶去。 就在车队拐上进城那条主干道的时候,眾人脸色变了变。 路边坐著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夹克,面前摆著一个小摊。 摊子上稀稀拉拉地放著几样东西——几包看起来已经过期的饼乾,两瓶矿泉水,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充电宝。 中年男人看到车队,眼睛亮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朝车队挥手。 “老板们!过来看看!便宜卖了!饼乾矿泉水充电宝,什么都有!” 车队没有停。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从他面前开过去,没有一辆车停下。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车队从他面前驶过,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又喊了一声:“老板们!买点吧!很便宜的,我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还是没有回应。 最后一辆大巴车从他面前开过去,捲起一片灰尘,扑了他一脸。 中年男人“呸呸”吐了两口灰,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愤怒。 “你们那么多人,买我一点东西不行吗?”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车队继续往前开,没有人回头。 “非得进城!城里有什么好的,该死的城里人,你们富的富死,我们穷的穷死!”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后一辆大巴侧面,听到这些话,从后视镜里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攥著拳头,浑身发抖。 “我没钱开店,没人给我打gg,可我的东西是最好的,你们这群无情寡义之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像人声。 “在网上刷到剧本视频,就感动得不得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实中看到穷苦的人,一个个袖手旁观!” “我还有一家人要养!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那一声“为什么”喊出来的时候,陈博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从身后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 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体正在膨胀。 夹克被撑破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脓包和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他的手臂变长了,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没有变形,但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外凸,布满了血丝。 嘴巴张开,露出满口尖牙,唾液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买我的东西?”它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沉的,金属摩擦似的嘶吼。 话音未落,它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陈博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残影,那只诡异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最后那辆双层大巴车的后面。 “轰——” 一声巨响,大巴车的后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身猛地一震,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几道黑色的剎车印。 车里的尖叫声瞬间炸开,哭喊声,惊叫声混成一片。 诡异的利爪抓住了大巴车的后车厢,五根手指像五把铁鉤,深深地嵌进铁皮里。 它用力一扯,整块后车厢的铁皮被撕下来一大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一个中年大妈从撕裂的缺口里被拽了出来。 她尖叫著,双手拼命挥舞,指甲都抠断了,但那只利爪像铁箍一样箍著她的腰,怎么都挣不脱。 “不要——救命——救命啊——” 诡异把中年大妈举到面前,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贪婪的表情。 “没人买我的东西,我好饿啊。” 它张开那张满是尖牙的嘴,一口咬在大妈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妈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身体像被抽乾了一样迅速萎缩,皮肤变得乾瘪,眼窝凹陷,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裹著皮的骷髏。 诡异“呸”的一声把乾尸吐在地上,然后转过头,那双凸出的血红色眼珠子扫过车队,最后锁定在陈博身上。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诡异(序列9)】 【击杀奖励:成长值+2000!】 陈博嘴角抽了一下。 序列9? 才序列9?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傢伙,搞了半天就是个序列9的小杂鱼。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在路边摆摊的,能有多厉害? 陈博从口袋里摸出银光枪,枪身弹开,两米长的银枪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吃的那个大妈,是我们车队食堂的高阿姨?她熬的粥虽然稀得像洗锅水,但至少是热的。你把她吃了,我明天早上喝什么?” 诡异歪了歪头,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 大概没想到这个人类看到它吃人,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明天早上有没有粥喝。 太没人情味了! 陈博一拧油门,烈焰战马“轰”的一声躥出去,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第31章 保险推销员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银光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枪尖直奔诡异的脑袋。 诡异往旁边一闪,速度不慢,但跟序列8的那些变態比起来差远了。 陈博的枪尖虽然没有刺中它的脑袋,但扎进了它的左肩。 “嗤——”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右手的利爪朝陈博的面门抓过来。 陈博左手一抬,守望之盾瞬间展开,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挡在他面前。 “鐺——” 利爪抓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光盾震动了一下,但纹丝不动。 陈博右手用力一拧,银光枪在诡异的左肩里搅动了一下,带出一蓬黑色的碎肉。 “叫什么叫!”陈博吼道,“摆摊就好好摆摊,人家不买你就找找自己的原因。你这种服务態度,东西能卖出去才怪!” 诡异的嘶鸣声更尖锐了,它挣扎著想往后退,但银光枪还插在它肩膀上,退一步枪尖就在伤口里搅一下。 陈博没有给它挣扎的机会。 他左手撤掉守望之盾,握住银光枪的枪身,双臂发力,把诡异整个人挑了起来。 诡异被挑在半空中,四肢乱舞,像一只被叉子叉住的青蛙。 陈博说:“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財。” 他把银光枪往地上一砸。 “轰——” 诡异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黑色的血从它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诡异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叮!击杀诡异(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陈博把银光枪从诡异的尸体上拔出来,枪身上的黑色血跡迅速蒸发,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车队已经停下来。 超凡者们从前头赶过来,李卫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脸色不太好看。 张馨月从越野车上下来,怀里抱著一个急救包。 张馨音跟在姐姐后面,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脸上还带著一块淤青。 当她看到陈博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陈博看了她一眼,她“嗖”的一下缩到了姐姐背后。 “你躲什么?”陈博问。 “没……没躲。”张馨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过来。” 张馨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磨磨蹭蹭地从张馨月背后探出头来,一步一步地挪到陈博面前,低著头,不敢看他。 “啪——” 陈博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张馨音“嗷”的一声叫出来,眼泪瞬间飆了出来。 “你——你又打我!”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8!】 陈博收回手,面无表情。 张馨音捂著屁股,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不敢说什么。 那一巴掌,疼是疼,但打完她好像挺舒服的。 张馨月走过来,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陈博一眼,正想说谢谢。 “啪——” 陈博也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8!】 谢谢的话,张馨月再也说不出口了。 “啪——” 她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6!】 张馨月清冷的脸上出现一丝红晕。 疼是疼,好像……还挺舒服的。 看到这一幕的车队人员,目瞪口呆。 死陈博,当眾调戏美女,超凡者了不起啊!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打女人吗?”陈博一脚踢飞一个想抱不平但又没勇气出声的年轻男子。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36!】 眾人敢怒不敢言。 普通人確实需要仰仗超凡者,得罪不起。 陈博不解释,得知真相的李卫等自然也会多嘴。 车队修整了二十分钟,把大巴车后车厢的缺口用铁皮和木板临时补上,然后继续上路。 车队驶入城市。 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大部分是居民楼和底商。 底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有的已经掉下来了,碎了一地。 路面上散落著废弃的车辆,腐烂的家具,破碎的玻璃。 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银光枪横在车把上,隨时准备出手。 李卫的头车跟在他后面,保持著大概二十米的距离。 再后面是四辆越野车和四辆双层大巴。 车队在空荡荡的城市街道上缓慢行驶,两侧的建筑物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黑洞洞的窗户里不知道藏著什么东西。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右手握著车把,左手搭在银光枪上,隨时准备出手。 “前面有个加油站。”李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车队需要补充燃油,进去看看。” 陈博抬眼望去,前方五百米左右的路边,確实有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几根柱子歪歪斜斜地撑著,看起来隨时可能倒下来。 加油机锈跡斑斑,显示屏碎裂,加油枪的胶管像死蛇一样垂在地上。 但陈博注意到,加油机旁边的地下储油罐的盖子开著,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油。 车队减速,在加油站外面的公路上停下来。 “铁锤,方琳,跟我进去看看。”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拔出手枪,“陈博,你在外面警戒。” “行。”陈博把摩托车停在加油站入口处,熄了火。 铁锤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憨笑著朝陈博挥了挥手。 方琳也下来了,扶著腰走了两步,腰伤还没好利索,但比昨天强了不少。 她戴上暗银拳套,活动了一下手腕,朝陈博点了点头。 三个人朝加油站里面走去。 陈博靠在烈焰战马旁边,抱著胳膊,目光在街道两侧扫来扫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任何活物,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你看。 张馨月和张馨音从越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边伸懒腰。 张馨音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脸上那块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张馨月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妹妹。 张馨音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不时瞟向陈博的方向。 陈博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张馨音“嗖”的一下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建筑物,马尾辫甩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李卫从加油站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油不多。”他说,“储油罐里大概还有几百升。” “总比没有强。”陈博说。 李卫朝后面的大巴车挥了挥手,几个秩序者抱著油桶跑过来,开始从储油罐里抽油。 加油的过程很顺利,没有诡异出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大概二十分钟后,所有车辆的油箱都加满了,秩序者们又把空油桶也装满,整整齐齐地码在大巴车的行李舱里。 李卫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好了,开始搜寻物资。老规矩,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人群开始分散,三五成群地涌向街道两侧的建筑物。 陈博没有跟任何人组队,骑上烈焰战马,拧了一把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然后一溜烟地衝进了城市深处。 末世才几个月,死的人太多,听李卫说南下的车队是有很多,但还没能消化完城里的物资。 陈博很快就看到一个超市,货架倒了一大半,地上散落著各种商品, 他快速扫了一眼超市內部,確认没有诡异之后,走进去开始搜刮。 专挑高热量的东西往储物箱里塞,罐头、压缩饼乾、巧克力、午餐肉。 储物箱很快塞满了,他又在超市里找了一个双肩包,继续往里塞。 出来往回走,陈博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来。 沈若雪的超凡之力有限,主要用来疗伤,尤其是战斗序列的伤。 陈博走进药店,把货架上剩下的药品全部扫进背包里——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绷带、消毒水。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先生,请留步!” 陈博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药店的门口,朝他挥手。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红色的领带,脚上踩著一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左手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右手拿著一沓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陈博盯著他看。 大白天,废弃的城市,一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的男人,拎著公文包站在药店门口? “先生,您好!”那个男人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打扰您两分钟时间,我是xx人寿保险的销售顾问,姓马,叫马奋斗。” “我们公司最近推出了一款非常適合您这种在末世里拼搏奋斗的成功人士的保险產品,保额高,保费低,保障全面……” 第32章 又看到了那个穿西装的身影 “不买。”陈博转身就走。 “先生!先生您別急著走啊!”马奋斗追了上来,步伐很快,但始终保持著距离。 “您先听我介绍一下產品嘛!我们这个保险,涵盖意外伤害、重大疾病、身故赔偿,还特別增加了『诡异袭击专项赔付』!您想想,现在这个世道,诡异横行,一不小心就可能遭遇不测。买了我们的保险,万一您被诡异袭击受伤或者身故,我们公司会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付,最高赔付金额达到——” “我说了,不买。”陈博跨上烈焰战马,发动引擎。 “先生,您至少拿张宣传单看看嘛!”马奋斗把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递过来,“上面有详细的產品介绍和投保流程,您拿回去慢慢看,不买也没关係!” 陈博没接,一拧油门,烈焰战马“轰”的一声躥了出去。 马奋斗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张宣传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先生,先生您別跑啊,我再跟您说说——您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陈博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西装男人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药店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失落表情。 四五十分钟后。 继续上路的车队头车里。 李卫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一张地图,正在研究路线。 司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司机,姓周,末世前开了二十多年的大巴,技术过硬。 车队缓慢地行驶在主干道上,两侧的建筑物从车窗外缓缓掠过。 “前面路口左转。”李卫说。 周师傅点了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拐进了左边的街道。 然后他踩了剎车。 因为街道中间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打著红色领带,拎著黑色公文包的男人。 他站在路中间,面带微笑,朝车队挥著手里的宣传单。 “停一下!停一下!”他喊道,“老板们!耽误大家两分钟时间!” 李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推开车门,从越野车上下来,右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 “你是干什么的?”李卫问。 “您好您好!”西装男人快步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是xx人寿保险的销售顾问,姓马,叫马奋斗。老板怎么称呼?” 李卫没有接名片,只是盯著他看。 西装男人身上没有诡异的气息,说话正常,动作正常,笑容正常。 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一个正常人站在路中间卖保险,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不需要保险。”李卫说。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啊!”马奋斗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现在这个世道,谁不需要保险?您看看您这车队,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万一出点什么事,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我们这款產品,专门为长途车队设计的,涵盖车辆损失险、货物运输险、人员意外伤害险,还有特別增加的——” “我说了,不需要。”李卫转身准备上车。 “老板!您別急著走啊!”马奋斗追了上来,跟到越野车旁边,“您先看看宣传单嘛!就耽误您两分钟!两分钟就好!” 李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马奋斗没有放弃,他站在越野车旁边,把宣传单从车窗里塞进来。 “老板,您看看,您看看嘛!这个產品真的很適合您!保额高,保费低,保障全面!现在投保还有优惠活动,买一年送一年,买十年送终身——” 李卫把宣传单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宣传单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 马奋斗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又递了过来。 “老板,您不喜欢这个產品没关係,我们还有別的產品!您看看这个,这个是专门针对个人的,涵盖意外伤害、重大疾病、身故赔偿,还特別增加了『诡异袭击专项赔付』——” 李卫关上了车窗。 马奋斗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个不停。 但隔著玻璃,李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 “开车。”李卫对周师傅说。 周师傅掛挡,踩油门,越野车往前开去。 马奋斗追了上来。 他跑得很快,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噠噠噠”的响声,公文包在手里晃来晃去,宣传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老板,您別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他一边跑一边喊,“我们这个保险真的很好!您买了绝对不会后悔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先买一个月的试试看!不满意全额退款!” 越野车加速了。 马奋斗也加速了。 他跑得越来越快,跟越野车的速度居然差不多持平了,皮鞋在路面上“噠噠噠”地响,领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一面红色的小旗。 “老板,您看看我,我跑了这么多年保险,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连宣传单都不肯看一眼的人!您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李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马奋斗还在追,而且越追越近,距离越野车只有不到两米了。 “再快一点。”李卫说。 周师傅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猛地提速,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马奋斗也提速了。 他跑得比汽车还快,两步就追上了越野车,又跑到了车窗旁边。 “老板,您別为难我嘛,我也是打工的!公司有考核指標,完不成任务要扣钱的!您就帮我买一份嘛!就一份!最便宜的那种!一年只要888!” 李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著。 “老板,您抽菸啊?我给您点上!”马奋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伸到车窗旁边,“咔嗒”一声打著火,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卫的声音很冷。 “卖保险啊!”马奋斗的笑容更灿烂了,“老板,您终於肯跟我说话了!太好了!我跟您说,我们这个產品——” “我不买保险。”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买。” “总得有个理由吧?”马奋斗的表情变得委屈起来,“是不是觉得保费太高了?没关係的,我们可以商量!您觉得多少钱合適?您开个价!”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信任保险公司。” 马奋斗愣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委屈了,眼眶甚至有点发红。 “老板,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公司是正规的,有牌照的,国家认可的。您怎么能不信任我们呢?” “末世了,哪还有什么国家?”李卫说。 马奋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站在车窗外面,拎著公文包,手里攥著宣传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马奋斗没有再追。 李卫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路中间,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车队继续往南行驶。 大概过了十分钟,李卫又看到了那个穿西装的身影。 第33章 你们必须买! 马奋斗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朝车队挥手。 “老板!老板!我又来了!您考虑好了吗?买一份吧!真的很好的!” 李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开快点。”他对周师傅说。 周师傅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马奋斗又追了上来。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两步就追上了越野车,三步就跑到了车窗旁边。 “老板,您別跑嘛!我跟您说,我们这个保险真的是末世里最好的保障!您想想,万一哪天您的车被诡异砸了,或者车上的人被诡异咬了,没有保险的话,那损失——” “我们没有钱。”李卫说。 “没关係!可以分期付款!首付只要三成!” “我们连三成都没有。” “那……一成?一成也行!” “一成也没有。” 马奋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板,您是不是在逗我?” 李卫没说话。 “您这么大一个车队,几百號人,您跟我说没钱?您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李卫说。 马奋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收起了笑容,拎著公文包,跟越野车並排跑著,皮鞋“噠噠噠”地响。 “老板,我跟您说实话吧。我这个月业绩还差一单,就差一单了。您要是不买,我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我老婆孩子还等著我拿钱回家呢。您就当帮帮我,买一份行不行?最便宜的那种,一年只要888,我给您打八折,710,不能再低了。” 李卫看了他一眼。 “你老婆孩子还在?” “在啊,怎么不在?”马奋斗说,“他们在老家等著我呢,等我把这个月的业绩做完,我就回去看他们。” 李卫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个西装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从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真实的东西——一种末世里很少见的,对家人的牵掛。 “老板,您就帮帮我吧。”马奋斗的声音有些发哽,“我真的就差一单了。” 李卫嘆了口气。 “行,我考虑考虑。” 马奋斗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您什么时候给我答覆?” “出城之前。” “好!好!好!”马奋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跟著您,您出城之前给我答覆!” 说完,他真的跟上了越野车,而且不是跑,是走——他走得很快,一步跨出去两三米,速度跟越野车差不多。 李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个正常人,能走得比汽车还快? 但他没有深究,只是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个穿西装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车队继续往南行驶,穿过了大半个城市。 马奋斗一直跟在越野车旁边,一边走一边继续推销。 “老板,我跟您说说我们这个保险的具体条款吧。首先是意外伤害部分,最高赔付100万——” “嗯。” “然后是重大疾病部分,涵盖三十种常见重大疾病,最高赔付50万——” “嗯。” “身故赔偿部分,最高赔付200万——” “嗯。” “诡异袭击专项赔付,这个是最重要的,最高赔付500万!您想想,现在这个世道,诡异那么多,万一哪天——” “我知道了。” “那您什么时候买?” “出城之前。” “好嘞!” 马奋斗又高兴了,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出来,红领带在风中飘啊飘。 车队离城市南边的出口越来越近。 李卫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灰濛濛的光线照在破败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暗淡的黄色。 “还有多远出城?”李卫问周师傅。 “大概两公里。”周师傅说。 李卫点了点头,然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在车旁边的马奋斗。 马奋斗正朝他挥手,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老板!快出城了!您考虑好了吗?” 李卫没说话。 “老板!您不会反悔吧?” 李卫还是没说话。 马奋斗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老板,您不能这样啊,您说了出城之前给我答覆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李卫摇下车窗:“我不买了。” 马奋斗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呀?”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职业化的温和语调,“您说了考虑考虑的,您怎么能反悔呢?” “我反悔了。”李卫说。 “不行!您不能反悔!”马奋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您说了出城之前给我答覆的!您现在必须给我一个答覆!” “我的答覆就是不买。” “不买不行!” 李卫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需要这一单!”马奋斗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这个月就差这一单了!您要是不买,我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我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您想过没有?”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李卫说。 马奋斗愣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委屈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疯狂。 “你们这些城里人,一个个都这么自私!只顾自己,不管別人!我跑了这么多年保险,帮了多少人?理赔的时候我跑前跑后,帮客户爭取最大利益!现在我需要帮助了,你们一个个都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们整个车队,每一个人,都必须买我的保险!一个都不能少!不买不行!” 马奋斗的眼睛开始变红。 不是哭红的,是那种从瞳孔深处往外渗的血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火。 “你们必须买!必须买!必须买!” 他重复著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人声。 李卫的脸色变了。 “加速!”他对周师傅吼道,“快出城!” 周师傅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猛地提速,朝城市出口衝去。 马奋斗追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是跑,是飞——不,不是飞,是飘。 他的脚没有著地,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带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你们跑不掉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金属摩擦似的尖利,“你们必须买保险!必须买!必须买!” 车队衝出了城市。 阳光重新照在车窗上,虽然还是灰濛濛的,但比城市里面亮了不少。 李卫鬆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转过头,从后车窗里看到——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从车队侧面冲了出来,暗红色的车身上蜿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排气管喷出一股三米长的暗红色火焰。 银光枪在他手里,枪身已经完全展开,两米长的银枪在阳光下闪著刺目的寒光。 陈博把油门拧到底,烈焰战马的速度猛地提到了两百四——诡火加速,十秒內提速到极限。 风声变成了尖啸,公路两侧的景物完全模糊了。 马奋斗正飘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盯著车队,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著什么。 “必须买保险……必须买……必须买……” 陈博握紧银光枪,瞄准。 然后他鬆开了左手。 银光枪脱手的瞬间,枪身上爆发出一层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像一颗流星,拖著长长的尾跡,直奔马奋斗的胸口。 马奋斗看到了那道银光。 他试图躲开,但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银光枪就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嗤——”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银光枪带著马奋斗整个人往后飞去,飞出去大概二十米远,然后“鐺”的一声钉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桿上。 第34章 卖保险的都不是人 马奋斗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陈博,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困惑。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他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我只是……想卖个保险……” 陈博没理他,一拧油门,烈焰战马“轰”的一声从他身边掠过,银光枪回到手中,朝车队的方向衝去。 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嘶鸣。 那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尖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人皮下面挣脱出来。 陈博看了眼后视镜,马奋斗的身体正在膨胀。 像吹气球一样,从里往外炸开。 深蓝色的西装被撑成了碎片,白色的衬衫变成了布条,红色的领带像一条死蛇一样从空中飘落。 他的皮肤裂开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油光。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一只虫子蜕皮一样,从背部裂开一条缝,裂缝里涌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凝固之后变成了八条腿。 八条。 每条腿都有两米长,关节处生著倒刺,末端尖锐得像针尖。 那张脸没有变,还是马奋斗那张脸——三十来岁,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点帅。 但那张脸现在长在了一具蜘蛛的身体上,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是一圈褶皱的皮肤,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领结。 “你们……跑什么呀……”人面蜘蛛的声音从那颗人类的头颅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委屈,“我就是想卖个保险……你们不买就不买……为什么要杀我……” 它胸口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黑色的血止住了,裂开的甲壳重新合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人面蜘蛛(序列7)】 【击杀奖励:成长值+20000!】 【首次击杀序列7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8000!】 尼玛,陈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又是序列7。 序列8诡异就差点要了他和方琳的老命,序列7? 那个坟头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诡异就是序列7,追著他和方琳跑了几十公里,要不是有烈焰战马,现在他已经是一堆粪便了吧。 也不知道诡异会不会蹲坑。 马奋斗这只看起来比孝子那只更诡异,孝子至少还有个人样,这一只直接变成了半人半蜘蛛。 城市。 太危险了。 天还没黑,隨隨便便就冒出来一个序列7的诡异。 要是天黑之后,红月升起来,这座城市里会冒出多少这种东西? 陈博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激活诡火加速,十秒內把速度拉到两百四,这只人面蜘蛛大概率追不上。 这时,行驶中的越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方琳是第一个跳的。 落地打了几个翻滚,动作乾净利落。 铁锤是第二个。 他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居然没摔倒,大步流星地往回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像一头愤怒的犀牛。 李卫的吼叫声从越野车的车窗里传出来:“油门踩到底!走!快走!”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同时加速,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群受惊的野牛,拼命往南边冲。 陈博看著那些远去的车尾灯,忿忿不平。 以后老子睡张家姐妹的帐篷,谁敢再议论,狗牙打掉。 方琳跑到陈博旁边,看了一眼正在適应新身体的人面蜘蛛,脸色很不好看。 “序列几?”她问。 “七。”陈博说。 方琳的嘴角抽了一下。 铁锤跑过来,憨厚的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盯著那只人面蜘蛛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陈博:“打得过吗?” “你觉得呢?”陈博反问。 铁锤挠了挠头:“打了再说。” 陈博看了一眼还没消失的车队。 如果他们也跑,车队就完了。 序列7的诡异他跟方琳见识过,这个距离追上车队,最多五分钟。 到时候,车队两百多號人,一个活口都不会有。 陈博不喜欢普通人,甚至觉得他们是累赘。 但他不希望李卫死。 李卫死了,谁带路? “妈的。”陈博骂了一句,握紧银光枪,枪身一震,黑色的血跡蒸发乾净,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那就拼一把,天黑之前还有希望!”他说。 方琳看了他一眼,握紧拳头,暗银拳套上的冷冽光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铁锤憨憨地笑了两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先上。”他说。 话音未落,铁锤已经冲了出去。 身上的衣服撕裂,只剩一条……內裤。 几步的距离,他就完成了死神序列变身——一个三米高的小巨人。 他跑起来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几百斤的体重加上死神序列的超凡之力,让他的衝锋充满了压迫感。 人面蜘蛛注意到了他。 那颗人类的头颅转过来,马奋斗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珠了,变成了血红色的复眼,由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组成,每一个六边形里都映著铁锤的身影。 “你们真的要打我吗?”人面蜘蛛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委屈,“我只是想卖个保险……” 铁锤没有回答。 他衝到人面蜘蛛面前,右拳蓄满了力量,一拳砸在蜘蛛的头上。 “轰——” 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 但人面蜘蛛只是后腿两步。 它的头也被铁锤的拳头砸得往旁边偏了一下,慢慢转回来,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打疼我了。”它说。 然后它动了。 八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弹了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跳蚤,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重重地落下来——八条腿分別刺向铁锤。 铁锤反应很快,往旁边一闪,但蜘蛛的腿太多了,他躲开了七条,没躲开最后一条。 鲜血横流,铁锤闷哼一声,双手抓住刺进大腿的那条腿,用力一掰—— “咔嚓!” 那条腿被他掰断了,断面处涌出黑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好在超凡者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被诡异的血沾到,跟被硫酸沾到没什么区別。 方琳到了。 她从侧面衝过来,右拳裹挟著拳王序列的全部力量,一拳砸在人面蜘蛛的一条腿上。 “砰——” 暗银拳套上的破甲效果触发,那条腿被砸得弯折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甲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方琳没有停手,左拳紧接著砸在同一条腿上。 “砰——” 那条腿彻底断了,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涌出来。 人面蜘蛛的嘶鸣声更尖锐了,它转过身,那张人类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表情——愤怒。 “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的腿?”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卖个保险容易吗?你们知不知道保险公司竞爭多激烈,激烈到没单子开,我们只能去找朋友找亲戚开……” 它四条腿同时朝方琳刺过去。 方琳往后退,但蜘蛛的腿太长了,她退得不够快,一条腿刺中了她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铁锤捡起地上那根被他掰断的蜘蛛腿,握在手里当武器,朝人面蜘蛛衝过去。 “你卖保险就卖保险,打人干什么?”铁锤吼道,一棍子砸在蜘蛛的背上。 蜘蛛腿砸在甲壳上,发出“鐺”的一声脆响,甲壳上出现了一道白印,但没有裂开。 人面蜘蛛转过头,那张脸凑到铁锤面前,血红色的复眼里映出铁锤憨厚的脸。 “我没打人,是你们先打我的。”它声音变得低沉,“我只是想卖保险,你们不买就不买,为什么要打我?我哪里做错了?” 铁锤被它说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没错,但我们必须打你。” “为什么?” “因为你要吃我们车队的人。” “我没吃。”人面蜘蛛说,“我只是想卖保险。” “你之前吃了一个大妈!”铁锤吼道。 人面蜘蛛沉默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那不是在吃,那是在……求你们买保险。” 第35章 死神分身 人面蜘蛛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一向话少的方琳都愣了一下。 “你吃人是为了求我们买保险?”方琳捂著左臂的伤口。 “对啊。”人面蜘蛛的那颗人类头颅点了点,血红色的复眼闪烁著真诚的光芒,“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我吃饱了,才有精力跟你们介绍產品啊。” 铁锤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著陈博:“它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陈博放弃跟这只诡异讲道理,“铁锤。” “嗯?” “乾死它!” 铁锤咧嘴笑了,把手里那根从人面蜘蛛身上掰下来的腿扔掉,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好嘞。” 话音一落,铁锤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死神序列的超凡之力在他体內疯狂涌动,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路面的裂缝里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人面蜘蛛的八条腿同时动了起来,像八根尖锐的长矛,从不同角度朝铁锤刺过去。 铁锤没有躲。 他硬扛了三条腿的穿刺——一条刺穿了他的左肩,一条划过了他的右肋,一条扎进了他的大腿。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衝到人面蜘蛛面前,双手抓住蜘蛛的两条前腿,猛地一拧—— “咔嚓!咔嚓!” 两条腿同时被他拧断了,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人面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下的六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弹了起来,想把铁锤甩开。 但铁锤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著那两条断腿,整个人被带得悬在半空中,就是不鬆手。 “方姐!”铁锤吼道。 方琳从侧面衝上来,右拳蓄满了拳王序列的全部力量,一拳砸在人面蜘蛛的腹部。 “砰——” 暗银拳套上的破甲效果触发,一层肉眼可见的震盪波从拳面上扩散开来。 人面蜘蛛腹部的甲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方琳没有停手,左拳紧接著砸在同一个位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砰——” 裂纹扩大了,一小块甲壳碎裂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组织。 人面蜘蛛的嘶鸣声更尖锐了,它放弃了甩开铁锤的尝试,剩下的六条腿全部转向方琳,像六根標枪一样刺过去。 方琳往后退,但她的腰伤还没好利索,退得不够快。 一条腿刺中了她的右腿,从大腿外侧划过去,带起一蓬鲜血。 另一条腿擦著她的脸颊过去,在她左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陈博动了。 他一直没出手,不是不想打,是在等机会。 银光枪在他手里震颤著,枪尖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他从侧面绕过去,绕到人面蜘蛛的背面——那里是它视野的盲区,八条腿都朝前,后面空门大开。 机会只有一瞬间。 陈博双手握枪,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人面蜘蛛的后背刺去。 银光枪刺穿了甲壳。 不是从裂缝里刺进去的,是从最坚硬的背部甲壳正中央刺进去的。 枪尖没入甲壳的瞬间,陈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像是刺进了一堵钢筋混凝土的墙里。但他咬著牙,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枪身上,银光枪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 “嗤——” 枪尖终於刺穿了甲壳,没入人面蜘蛛的身体。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陈博一脸。 那血是凉的,带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冻得他脸上的皮肤一阵发麻。 人面蜘蛛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动了。 整个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八条腿同时向外伸展,像一把把锋利的镰刀,切割著周围的一切。 陈博被甩了出去。 银光枪还插在人面蜘蛛的背上,他手里空空如也,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右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左肩的旧伤也在隱隱作痛,像是有人在用钝刀慢慢割他的肉。 铁锤也被甩了出去。 他抓著那两条断腿不肯鬆手,甚至被刺穿身体,也不撒手。 但最终被人面蜘蛛甩了好几圈后,飞出去撞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桿上,“咔嚓”一声,电线桿断成两截,铁锤被埋在碎裂的混凝土块下面。 方琳退得最快,但还是被一条腿扫到了左肋,整个人横著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趴在一个垃圾堆旁边,半天没爬起来。 人面蜘蛛停了下来。 银光枪还插在那里,枪身微微震颤,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 它伸出两条腿,夹住银光枪的枪身,用力一拔—— “嗤——” 银光枪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碎肉和液体。 人面蜘蛛把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然后它转过身,那颗人类的头颅对准了陈博。 “你为什么要捅我?”它的声音不再是委屈了,变成了压抑著愤怒的质问,“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捅我?” 陈博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银光枪——距离他大概十米远。 十米。 放在平时,他两步就跨过去了。 但现在,十米对他来说像是百米。 “因为我討厌卖保险的。”陈博吐出一口鲜血。 人面蜘蛛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了。 “你討厌卖保险的?你凭什么討厌卖保险的?我们卖保险的怎么了?我们凭本事吃饭,凭业绩说话,我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你凭什么討厌我们?” “因为我刚买完保险,就末日了。”陈博说。 人面蜘蛛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买?”人面蜘蛛发狂,朝陈博冲了过来。 八条腿同时发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地面在它的脚下颤抖,路面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砰——”陈博刚唤起守望之盾,就连人带盾被砸飞。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人面蜘蛛正想再次衝上去。 “轰!” 一声巨响从侧面传来。 一个人影从废墟里冲了出来,速度之快,带起的风把路边的碎石都吹飞了。 是铁锤。 但又不像是铁锤。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浓烈的灰色雾气,雾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跡,像一件破烂的披风。 他的眼睛变成了灰色,瞳孔深处有两个光点在跳动,像两团快要熄灭的鬼火。 最恐怖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大概有三米五高,站在铁锤身后一米远的地方。 那个身影穿著破烂的黑色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 它的脸被兜帽遮住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兜帽下面有两团灰色的光,像两只眼睛,又像两个空洞。 它的手里握著一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的刀身是黑色的,是那种能吸收光线的纯粹的黑。 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在流动,像是死神的呼吸。 陈博一喜,这是铁锤序列8的技能? 召唤死神分身? 也不知道自己序列8会拥有何种技能,陈博眼神微热。 第36章 终於还完贷款了 死神分身从铁锤身后走出,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人面蜘蛛也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 它的八条腿同时停了下来,血红色的复眼盯著那个飘过来的死神分身,那张人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你……你是什么东西?”它一脸惶恐。 死神分身没有回答。 它举起手里的镰刀,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有人在放慢动作。 但那不是真的慢,而是一种时间被扭曲的感觉。 黑色的刀刃划破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一刀切在了“声音”本身上面,把声音都切断了。 人面蜘蛛试图躲开,但它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八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黑色的镰刀朝它的脖子砍过来。 “咔嚓——” 镰刀砍在人面蜘蛛的脖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颗人类的头颅从蜘蛛的身体上滚落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路边。 脖子断面处没有血喷出来,而是涌出一股浓烈的灰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朵灰色的花,然后缓缓消散。 人面蜘蛛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八条腿无力地垂下来,“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但它的头还在动。 那张脸躺在路边的垃圾堆里,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 “你……你为什么砍我的头?我……我还没给你介绍完產品呢……我们这个保险……真的很好……保额高……保费低……保障全面……”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阵细微的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双血红色的复眼慢慢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两团浑浊的灰色,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但陈博脑子里没有响起系统提示音。 人面蜘蛛还没死。 死神分身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它走到那颗头颅面前,举起镰刀,一刀砍下去。 这一刀砍的不是头,是头下面那团正在蠕动的灰色雾气——那是人面蜘蛛的生命本源,是它作为序列7诡异的最后一道防线。 镰刀砍在雾气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彻底——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一声尖锐的嘶鸣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人面蜘蛛嘴里发出来的,是从那团雾气里发出来的,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在尖叫,尖叫的內容各不相同,但都在说同一句话—— “买保险吧……买保险吧……买保险吧……” 雾气被镰刀劈成了两半,像一块被撕开的布。 两半雾气在空中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消散了,像两团被风吹散的烟。 人面蜘蛛的头颅不再说话了。 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彻底闭上了,嘴巴也合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安详,像是在最后一刻终於完成了业绩。 【叮!击杀人面蜘蛛(序列7)x1!获得成长值+20000!】 【首次击杀序列7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8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17882】 陈博看著系统面板上的余额,眼眶有点湿润。 终於不再是负数,终於还完贷款了。 但陈博来不及高兴,因为铁锤出问题了。 死神分身消失,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铁锤的体型已经恢復正常,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的灰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瞳孔深处那两团鬼火也灭了。 “铁锤!”方琳从垃圾堆旁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衝过去。 铁锤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憨厚得像个孩子,但配上他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让人心里发酸。 召唤死神分身的代价,不用想肯定很大。 “方姐……我有点困……”铁锤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然后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 “轰”的一声,两百多斤的体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陈博!”方琳吼道,“过来!” 陈博踉踉蹌蹌地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铁锤的脸——惨白,灰败,像是死人的脸。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几乎以为铁锤已经死了。 “这个序列8技能的代价很大吗?”陈博问。 “对於序列8的他来说,差不多是一种以命换命的技能。”方琳的声音很冷,手在发抖。 “他还能活吗?”陈博问。 “早点回去,有若雪在,能活!”方琳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开始给铁锤包扎伤口。 动作很熟练,但她的手一直在抖,绷带缠了好几圈都没缠好。 陈博从她手里拿过绷带,帮她缠。 他的右臂还在流血,左手也不太好使,但他缠得比方琳快。 三下五除二就把铁锤身上几个主要伤口包扎好了,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至少血止住了。 “你怎么样?”方琳看著他。 陈博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小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左肩的旧伤也在渗血,衣服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跡。 右腿膝盖以下的裤子磨破了一大片,皮肉翻卷著,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死不了。”陈博说。 方琳从地上捡起银光枪,递给陈博。 陈博接过来,枪身一震,上面残留的黑色血跡蒸发乾净,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你的盾呢?”方琳问。 陈博低头看了一眼掛在腰间的守望之盾——巴掌大小,暗沉沉的,表面那个手掌图案的光点已经暗淡下去了,像是耗尽了能量。 方琳转头看向人面蜘蛛的尸体。 那具庞大的蜘蛛身体倒在地上,八条腿蜷缩著,像一只被踩扁的螃蟹。 那颗人类的头颅滚在路边,脸上表情安详,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微笑。 “你说它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方琳突然问。 陈博想了想:“大概是——终於不用再卖保险了。” 方琳轻声嘆气。 陈博看了她一眼,脸上全是血痕,左脸那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著,看起来触目惊心。 “走吧。”方琳站起来,扶著腰,“天快黑了。” 陈博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挨著地平线了,灰濛濛的光线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层暗淡的橘黄色。 天边,一抹暗红色正在慢慢往上爬。 红月快升起来了。 陈博踉踉蹌蹌跑到人面蜘蛛尸体旁,眼睛一亮。 马奋斗这傢伙,爆率还挺高的。 第37章 诡眼 马奋斗尸体里,有一颗硕大的诡火石。 还有一只一看就知道是超凡材料的眼睛。 它的八条腿中,有一条腿也是超凡材料。 陈博全部打包回来。 烈焰战马还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暗红色的纹路在车身上蜿蜒流淌,像一条条安静的蛇。 陈博把铁锤放在后座上。 方琳则跨坐油箱上,面对陈博,双手绕过他的腰,扶著驮在后座的铁锤,防止他滑下去。 “坐稳了。”陈博说。 “嗯。” 陈博一拧油门,烈焰战马“轰”的一声躥了出去。 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发动机的声音不算大,但那咆哮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怒吼。 车队已经走远了。 陈博看不到任何车灯的影子,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暮色。 “铁锤!”陈博吼道,“別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铁锤没有回应。 “王铁!”方琳也在喊,“你听到没有?不许睡!” 铁锤还是没有回应。 他脸色惨白,灰败,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妈的。”陈博骂了一句,把油门拧到底。 烈焰战马的速度再次提升,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三米长,在暮色中像一条燃烧的尾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车灯的亮光。 橘黄色的,微弱的,在暮色中一闪一闪。 陈博鬆了口气,追上车队,从车队侧面绕过去,一直骑到头车旁边才减速。 李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陈博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变了。 又看到后座上的铁锤,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医疗车!”李卫对著对讲机吼道,“若雪,准备急救!快!” 车队停止行军。 沈若雪从医疗车上跳下来,当看到铁锤的样子时,她小脸惨白。 “快抬上去!”她喊道。 赵刚带著几个秩序者衝过来,把铁锤小心翼翼地抬上医疗车。 沈若雪开始治疗,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渗进铁锤的身体。 她的助手则在帮忙清理铁锤身上的各个伤口。 方琳靠在医疗车门口,看著里面躺著的铁锤,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博坐在医疗车旁边的地上,背靠著一辆越野车的轮胎,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右臂还在流血,左肩的旧伤也在渗血,右腿膝盖以下的裤子磨破了一大片,皮肉翻卷著,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但他没有叫沈若雪。 沈若雪现在连铁锤都救不过来,哪有精力管他? 张馨月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提著一个急救包,走到陈博面前蹲下来。 “我帮你包扎。”她的声音很轻。 陈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馨月打开急救包,从里面拿出碘伏、纱布和胶带。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先用碘伏把陈博右臂的伤口清理了一遍,然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陈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馨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又开始处理陈博左肩的伤口,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陈博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盘算著今天的收穫。 杀了一只序列7的人面蜘蛛,赚了两万八成长值,把之前的负债全部还清之后,还剩一万七千多。 而且他还得到了一样东西——人面蜘蛛死后,从那团消散的灰色雾气里掉出来的一样东西。 陈博从口袋里掏出那样东西,放在掌心里。 一颗眼球。 不是人类的眼球,比人类的眼球大一圈,大概有桌球那么大,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玻璃。 眼球的正中央有一道竖直的金色瞳孔,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收缩,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叮!检测到超凡材料——诡眼x1!】 【说明:这是序列7诡异“人面蜘蛛”的核心器官,蕴含强大的超凡之力。可用於序列进阶、装备进化、技能升级等多种用途。】 【当前可用用途:魔神序列8进阶条件之一(1/1,已满足)。】 陈博把诡眼收回口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序列8进阶的三个条件: 1.击杀10只序列8诡异,完成度2/10。 2.成长值消耗20000点,他现在有一万七千多,还差两千多。 3.诡眼,已经有了。 还差八只序列8诡异,和两千多点成长值。 看起来不远,但陈博知道,这个不远可能是用命去填的。 前两次击杀序列8诡异,他和方琳都差点丟了命。 序列7就更不用说了,死神序列的铁锤现在还在医疗车上躺著,生死未卜。 如果每次都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次。 红月从东边的地平线上爬上来,血红色的月光洒在破败的公路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顏色。 医疗车里,淡蓝色的光芒还在亮著,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陈博靠在轮胎上,闭上眼睛。 张馨月还在帮他包扎膝盖的伤口,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凉凉的,软软的触感。 陈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方琳的序列8技能是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方琳用序列8技能。 铁锤的序列8技能是死神分身。 李卫则是超凡领域,庇护营地,一定程度隔绝活人气息。 孙伯是可以凝聚几种植物种子,用以栽种。 沈若雪是加持战斗序列状態,但这个技能对车队的帮助暂时不大。 距离远了效果低,距离近了还没发挥作用就容易第一个被诡异杀死。 方琳呢? 拳王序列的序列8技能是什么? 陈博睁开眼睛,看向靠在医疗车门口的方琳。 她的左脸有一道深深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著,在红月下看起来格外狰狞。 但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战士。 原本的她可是个大美女,车队里除了张家姐妹,顏值最能打的就是她。 “方姐。”陈博喊了一声。 方琳转过头来看他。 “你的序列8技能是什么?” 方琳沉默了一下:“你猜。” 陈博:“……” 他猜不出来。 但他注意到,方琳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 “我们这些低等序列,可能是你们这些高等序列的养分。”她神情落寞。 “什么意思?”陈博问。 第38章 他又来了! 陈博没太明白方琳话里的意思。 但方琳已经不再说了,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营地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那辆破摩托车,硌得慌。” 陈博看了一眼烈焰战马。 暗红色的皮质坐垫,上面有火焰纹路,摸起来柔软又有弹性。 硌得慌? 哦,她之前坐油箱上,硬邦邦的,有点硌也正常。 陈博没多想,靠在轮胎上继续闭目养神。 张馨月已经把他的膝盖包好了,动作轻柔。 “好了。”她站起来,收拾急救包。 陈博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张馨月的脸在红月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马尾扎得乾净利落,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啪”的一声。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43!】 张馨月捂著屁股,面色涨红。 她不知道陈博是在占她便宜,还是在所谓的清除她体內的诡异气息。 总之,这一巴掌下来,她觉得身体还挺舒服的,差点叫出声来。 来不及多想,眼看陈博又要出手,她赶紧拎著急救包逃回自己的越野车。 张馨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了大半,变成了一块淡淡的黄斑。 她看了陈博一眼,又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陈博懒得理她。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右臂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左肩的旧伤也在癒合,只是活动的时候还有点拉扯感。 膝盖上的伤被张馨月包扎得很好,走路的时候不会摩擦到伤口。 总体感觉,还活著,还不错。 医疗车里,淡蓝色的光芒终於熄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若雪从医疗车上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苗。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助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叫王姐,末世前是个护士——扶著她,生怕她摔倒。 “铁锤哥……稳住了。”沈若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但是……需要时间恢復。” 李卫从越野车旁边走过来,把手里的烟叼在嘴上,点著了。 烟雾在红月下繚绕,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辛苦了。”他对沈若雪说,“去休息吧。” 沈若雪点了点头,被王姐扶著往她的越野车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头看了陈博一眼。 “陈哥……你的伤……” “没事。”陈博说,“皮外伤。” 沈若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自己的专属座驾。 李卫走到陈博旁边,蹲下来,跟他並排靠在轮胎上。 “铁锤什么时候能醒?”陈博问。 “若雪说明天早上。”李卫吐了一口烟,“死神序列的恢復能力你是知道的,脑袋掉了都能长回来,何况只是透支。” “那叫只是透支?”陈博想起铁锤召唤死神分身之后那张惨白的脸,“他差点把自己搞死。” “嗯。”李卫说,“所以他不到生死关头,他不会用那个技能。” “他是个好人。”陈博说。 李卫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陈博点头,自己自然是个好人。 没有逃跑,没有拋下普通人。 不是好人难道是坏人? 不过他没意识到,以前看到美女,会多看两眼,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法。 现在看到美女,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姑娘身上有没有诡异气息,打哪里最疼又不会打伤? 比如张馨音。 那姑娘长得確实好看,但他每次看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好看,而是她屁股上还有没有诡异气息残留? “对了,”李卫弹了弹菸灰,“超凡者不再参与普通人的物资分配,相应的,超凡者和自己人的物资,也不上交普通人物资团体。” 陈博疑惑:“自己人?” “就是我们各自身边的人,俗称心腹。”李卫说。 陈博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人的脸。 张家姐妹,张馨月和张馨音。 这两个算是他的心腹了。 倒不是他主动收的,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 不对,是他自己钻进她们帐篷的。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李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去准备吃饭吧,从今天开始我们超凡者和自己人开小灶。” 压力和渴望都是动力,这么做那两百多个普通人,再觉醒一个超凡者也说一定。 陈博站起来,朝张家姐妹的越野车走去。 张馨月正在车旁边整理物资,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重新码放。 张馨音蹲在旁边,手里抱著那个小熊玩偶,下巴搁在玩偶的头上,眼睛看著陈博走过来的方向。 “陈……陈哥。”张馨音看到陈博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別躲了。”陈博说,“去生火,做饭。” 张馨音眨了眨眼睛:“做……做饭?” “对,做饭。”陈博说,“你们是我的人,从今天开始跟我一起吃,我的物资大部分在你们车上,有我吃的就有你们一口汤喝。” 张馨月抬起头,看了陈博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张馨音则愣了下,然后嘴巴一瘪:“你的人?我们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从你们姐妹把我睡的那一刻开始。”陈博面不改色。 张馨音张大嘴巴,什么我们姐妹把你睡了,那是你把我们姐妹睡了好吗? 不对,谁都没睡谁,我们是清白的! 绝对的清白! 张馨月脸色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没有废话,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肉罐,一包压缩饼乾和两把品相不是很好的米,又从一个袋子里翻出一个小锅。 张馨音去找柴火。 营地里已经升起了好几堆篝火。 普通人的篝火大一些,好几口锅架在上面,煮著稀粥和野菜汤。 超凡者的篝火小一些,但锅里的东西明显丰盛得多。 李卫那边,孙伯和沈若雪围坐在篝火旁,锅里煮著肉罐头和方便麵,香味飘过来,引得旁边的普通人直咽口水。 普通人团体是还有这些东西,但可不敢这么奢侈。 方琳那边,她的两个狗腿子正在忙活,锅里燉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乾货,还有一壶热水在烧。 铁锤还在医疗车上躺著,但他的狗腿子已经升起了篝火,锅里煮著粥。 米饭太奢侈,超凡者都不敢这么浪费。 陈博这边,张馨音抱了一堆枯树枝回来。 很快,火光照亮了三个人。 张馨月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动作很利索。 她把水倒进锅里,放在火上烧,然后打开一罐肉,用刀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码在锅盖上——锅盖翻过来当砧板用。 张馨音蹲在旁边,抱著小熊玩偶,眼睛盯著锅里的水,等著它烧开。 陈博坐在一块石头上,抱著胳膊,看著姐妹俩忙活。 “你会做饭吗?”他问张馨月。 “会一点。”张馨月说。 “会一点是多少?” “能吃。” 陈博想了想,觉得“能吃”在这个世道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水烧开了。 张馨月把压缩饼乾掰碎扔进锅里,又把切好的午餐肉片倒进去,最后撒了一点点盐。 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出来。 张馨音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馨月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东西,然后盛了三碗。 说是碗,其实就是三个不锈钢杯子。 陈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烫。 但味道还不错。 压缩饼乾煮烂之后变成了糊状,午餐肉的咸味和油脂融进糊里,吃起来有一种浓稠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比高阿姨熬的洗锅水强多了。 “好吃。”陈博说。 张馨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张馨音已经埋头吃上了,吃得呼嚕呼嚕响,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三个人围著篝火吃饭,没有人说话。 红月掛在头顶,血红色的月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远处,普通人的篝火旁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在讲笑话,有人在起鬨,有人在吵架。 末世里,能笑出来的时候不多。 陈博吃完饭,把杯子递给张馨月。 张馨月接过去,用剩下的水冲洗了一下,收好。 张馨音打了个饱嗝,抱著小熊玩偶,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像一只吃饱了准备睡觉的猫。 陈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睡觉。”他说。 然后他朝张家姐妹的帐篷走去。 张馨音看著陈博朝她们的粉色帐篷走去,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姐姐,他……他又来睡我们!” 第39章 原来普通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张馨月没说话,只是把锅收好,然后拉著妹妹的手朝帐篷走去。 帐篷里,陈博已经躺下了。 他躺在最右边,银光枪和守望之盾放在枕头旁边,眼睛闭著,呼吸平稳。 张馨月在最左边躺下来,张馨音在中间。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红月透过粉色帆布渗进来的暗红色光线,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嘶吼。 张馨音翻了个身,面朝姐姐,背朝陈博。 她把手放在姐姐的胳膊上,小声说:“姐,他今天又打我了。” “嗯。”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 “嗯。” “我屁股现在还疼呢。” “嗯。” 张馨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但是打完……好像挺舒服的。” 张馨月睁开眼睛,看了妹妹一眼。 张馨音的脸在暗红色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她的表情很认真。 “姐,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张馨音的声音更小了,“他打我,我还觉得舒服。” 张馨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没病。” “那我为什么——” “因为他打你的时候,清掉了你身上的诡异气息。”张馨月的声音很平静,“你身体里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所以你觉得舒服。” 张馨音呆了呆。 “应该每个人都有。”张馨月说,“在这个世道里,没有人能完全避免接触诡异。那些气息会附著在人的身上,慢慢侵蚀身体。陈博的能力就是清除那些气息,只是他的方式……比较特別。” 第二天一早。 陈博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张馨音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捂著屁股,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又打我!”张馨音的声音带著哭腔,“昨天晚上又打了好几下!” 陈博坐起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昨夜累计清除诡异气息x9次,获得成长值+127。】 不错,睡觉都能赚成长值。 “你身上诡异气息多。”陈博说,“我帮你清掉。” “那你能不能轻一点?”张馨音揉著屁股。 “不能。” 张馨音:“……” 她咬了咬下唇,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已经不再哭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钻出帐篷去洗脸。 张馨月已经在外面了,端著几个杯子,杯子里是稀粥。 看到妹妹从帐篷里出来,把杯子递给她。 张馨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小声说:“姐,他昨天晚上打了我九次。” 张馨月没说话。 “九次!”张馨音竖起九根手指,“一次比一次重!” 张馨月还是没说话,我也挨打了好吧。 打完確实挺舒服的,只不过屁股有点疼。 “姐,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张馨月看了妹妹一眼:“你觉得呢?” 张馨音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他打完我之后,我確实觉得身体轻了不少,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拿掉了一样。” “那就行了。”张馨月说。 两个人端著粥回到帐篷旁边,陈博已经穿好鞋了。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粥,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右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左肩的旧伤也好了大半,膝盖上的伤被张馨月包扎得很好,走路已经不疼了。 魔神之躯的恢復能力,虽然比不上死神序列那个变態,但也算不错了。 “今天继续赶路。”陈博说。 车队开始收拾东西。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扫过。 他在找身上有诡异气息的人。 很快,他锁定了目標。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正蹲在地上整理物资。 他叫钱大壮,是车队里的老油条,平时话不多,但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像心里有鬼。 陈博骑著摩托车过去,停在他面前。 钱大壮抬起头,看到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陈……陈哥……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 陈博没理他,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啪——”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23!】 钱大壮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不敢跑,只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博又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啪——” 【成长值+19!】 钱大壮的眼泪都出来了:“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吧……” 陈博没理他,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啪——” 【成长值+15!】 钱大壮趴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浑身抽搐。 营地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又炸了锅。 “陈博又打人了!” “这次是钱大壮!” “钱大壮怎么了?他就是个老实人!” “你敢去跟陈博说?” “……不敢。” 没有人敢站出来。 之前站出来的人,都被打了。 而且打完之后,他们確实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 这就很尷尬了。 明明想骂他,但身体在说“谢谢”。 赵刚站在人群里,看著陈博打钱大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是秩序者的头头,理论上应该维持秩序。 但陈博是超凡者。 赵刚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陈博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打了十几个人,刷了三百多点成长值。 虽然不是很多,但积少成多。 而且打人真的很爽。 尤其是打那些平时看著就不顺眼的人。 比如刘强。 陈博专门找到刘强,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啪啪——” 【成长值+31!】 【成长值+28!】 刘强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捂著肿起来的脸,缩在人群后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恨。 矮胖和光头也被打了。 三个人缩在一起,像三只被老鹰嚇破了胆的鵪鶉。 车队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破败的公路上缓慢行驶。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车队侧面,目光在公路两侧扫过。 今天的路况比昨天好一些,路面虽然还是开裂的,但至少没有大的断裂和塌陷。 公路两侧的景色依然是废弃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栋废弃的房屋,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眼睛。 车队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村庄大概有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大部分是砖瓦结构,外墙斑驳,屋顶塌了一半。 一条土路从村庄中间穿过,路面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李卫的头车打了双闪,车队减速。 然后李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前方就是最后一个村庄,过了这个村,就要进入那片未知区域了。车队在村外驻扎,休整两天,等陈博、方琳、铁锤恢復得差不多再穿越未知区域。” 车队在村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空地周围是一片枯黄的草地,再远一点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人们从车上下来,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 这两天,陈博开始了疯狂的打人模式。 从早晨打到晚上,从晚上打到半夜。 营地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啪——” “啊——” “啪啪啪——” “啊啊啊——” 第一天,他居然刷了一万多点成长值。 【当前成长值余额:30327】 陈博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嘴角咧到了耳根。 末世的普通人,原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三万多成长值,足够他进阶序列8了。 进阶序列8需要消耗两万成长值,他还剩一万多可以用来升级装备或者摩托车。 唯一还差的条件是——击杀十只序列8诡异。 现在进度是2/10,还差八只。 如果在穿越未知区域时,把进阶条件凑齐,那他在未知区域里的生存概率会大大提升。 问题是,去哪找八只序列8诡异? 陈博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在一边。 两天,营地里两百多號人,几乎都被陈博打了个遍。 有人被打了一次,有人被打了两三次,还有人被打了五六次——比如张馨音,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被陈博打好几巴掌,早上起来还要被检查一遍。 一开始,所有人都很愤怒,很恐惧,很牴触。 但两天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40章 冻死的老太太 车队普通人发现,被陈博揍了一顿后,自己的身体居然变好了。 身体小毛病不说,精神状態比之前明显好了太多。 甚至…… “我……我怎么觉得我变年轻了?居然又开始想男人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震惊。 “我也是,走路都有劲了,又开始想女人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看著这个大妈,眼神很明显,要不咱俩凑合著过? “你们有没有觉得,被陈博打完,整个人都通透了?” “好像……还真是……” “可这也太疼了吧……” “疼是疼,但舒服也是真舒服啊。” “我是不是犯贱?我居然有点想让陈博再打我两下……” “我也是……”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集体沉默了。 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好像真的犯贱。 嘴上说不喜欢挨打,但身体诚实得很。 赵刚蹲在篝火旁边,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两天被陈博打了五次,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每次打完,他都觉得身体轻鬆了不少。 他之前一直失眠,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但被陈博打了三次之后,晚上躺下就著。 他之前一直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但被陈博打了五次之后,胸口不闷了,呼吸顺畅了。 “妈的。”赵刚骂了一句,“我好像真的犯贱。” 旁边的刘强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赵哥,你说陈博是不是故意的?他打我们,我们还得谢谢他?” 赵刚想了想,然后嘆了口气:“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们的身体確实变好了。” 刘强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他的身体不允许。 因为他被陈博打了九次之后,他那条瘸了三个月的腿,居然不瘸了。 “我……我好像也没那么討厌陈博了。”刘强小声说。 矮胖和光头在旁边疯狂点头。 陈博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成长值余额,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前成长值余额:42891】 两天时间,他刷了两万五千多点成长值。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加上之前的一万七千多,总余额达到了四万两千多。 第二天一早。 车队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银光枪横在车把上,守望之盾掛在腰间。 方琳坐在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暗银拳套戴在手上。 铁锤坐在李卫那辆越野车副驾,手里拿著一把车队帮他寻来的斧头——一把普通的消防斧,不是超凡武器,但在超凡手里,也算是半件超凡武器。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朝村庄驶去。 进入未知区域前,有村庄自然要扫荡一番。 村庄不大,车队从村口进去,沿著土路缓慢行驶。 陈博骑著摩托车走在最前面,目光在两侧的房屋上扫过。 房屋低矮,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 村子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跡象。 忽地,陈博的烈焰战马停了下来。 路边坐著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 她坐在路边,背靠著那棵桂花树,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深蓝色的棉袄上有尘土,显然摔过一跤,棉袄上打著好几个补丁,补丁的顏色比棉袄本身还深,像是用旧衣服的下脚料隨便缝上去的。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枯瘦得像鸡爪,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脚上穿著一双手工做的布鞋,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裹著破布的脚后跟。 口鼻还有乾涸的血跡,陈博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具被冻死在路边的尸体,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垂著头,一动不动。 车队停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老太太。 没人说话。 连大巴车上那几个平时嘴碎的女人都闭上了嘴。 “老李!”陈博骑在烈焰战马上,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夹著那根似乎永远点不著的烟,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她的脖子,皮肤冰凉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死了。”李卫站起来。 车队的普通人听到这话,骚动起来。 有人说这老太太真可怜,昨晚冻死在了路边。 有人说不对啊,这村子看起来荒废了,怎么还有人。 还有人小声嘀咕,不会是诡异吧。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村子里走了出来,远远就能看见他的身影。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棉袄上没打补丁但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嘴里还叼著一根自己卷的旱菸,烟雾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李卫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方琳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暗银拳套已经戴好。 铁锤也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手里握著那把消防斧,斧刃在灰濛濛的阳光下闪著寒光。 男人很有大哥的风范,走到近前,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这是要去哪?”他问,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但能听懂。 李卫犹豫了一下,说:“逃难。” “逃难?”男人皱起眉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逃什么难?这年头国泰民安,人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富可敌国欠债两万亿的大老板都能被抓,还有什么难要逃?” 孙伯从大巴车上探出头来,老头儿推了推老花镜,张嘴想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诡异横行,城市沦陷,红月升起的时候连超凡者都不敢一个人在外面过夜。 但李卫制止了他,一个眼神扫过去。 孙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推了推眼镜,缩回了车窗后面。 为什么不让说? 因为这个村子不对劲。 一个荒废的村子,路边坐著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太太尸体,村里走出来的男人却一脸淡定,好像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也不算逃难,饱暖思淫慾嘛,往南边走日子会更好。以前自己老婆孩子自己养,往南边走听说老婆有別的男人帮养,孩子有人帮打,谁不嚮往?”李卫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老哥,这村子就你一个人?” 第41章 她是我娘 男人摇了摇头:“村里还有些老弱病儒,不多,年轻人都好高騖远,都想出去闯荡一番,衣锦还乡,结果回来都是回来啃老的。” 李卫问路边老太太怎么回事,男人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她啊,死了几天了。” “几天了?”李卫问。 “三四天了吧,也可能五六天,记不清了。”男人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两团白雾,“冻死的。” 李卫沉默。 方琳靠在越野车旁边,抱著胳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铁锤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但没说什么。 陈博倒是开口了:“冻死的?就死在路边?” “对,就死在那儿。”男人朝老太太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死得好,死得早,省得丟人现眼。” 这话说得太狠了。 连车队里那些之前被陈博打得嗷嗷叫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从大巴车窗户里探出头来,扯著嗓子喊:“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老太太死了你不埋就算了,还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男人磕了磕菸灰,“良心值几个钱?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了四个儿子,到头来呢?冻死在儿子家门口,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车队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四个儿子?她有四个儿子?” “死在儿子家门口?什么意思?” “老哥,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男人看了李卫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博胯下那辆暗红色纹路流淌的摩托车,大概是在判断这群人的来路。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嘆了口气,在路边的石条上坐了下来。 “她叫解长鶯,今年八十五了。”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一辈子生了七个孩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老伴儿前几年走了,房子也被大水冲了,没地方住,就在四个儿子家轮流过。” “轮流过?”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四个儿子轮流养老?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男人冷笑了一声,“好在哪?好在老大把她安排在杂物间里住,冬天冷风呼呼往屋里灌,连个像样的被子都不给?好在老二嫌她脏,吃饭都不让上桌,蹲在厨房门口吃?好在老三两口子听见她在门外喊『救救我的命』,嫌吵得慌,翻个身继续睡?还是好在老四一到月底就撵她走,多一天都不行?” 车队里安静了。 在场的人,谁没有在父母老了之后嫌弃过? 谁没有在接到父母电话的时候,不耐烦地说过我现在忙? 只不过他们的父母没有死在寒冬的路边罢了。 男人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新年的第二天。”他说,“你们知道那天的气温多少度?白天最高1.9度,想想晚上多冷,她就那么坐在桂花树下,从下午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第二天早上。” 他停了一下,把烟叼在嘴上,眯著眼睛看灰濛濛的天空。 “她死之前喊的是她二儿子的乳名。『奎奎,奎奎,你救救我的命吧。』邻居都听见了,她二儿子也听见了。你猜她二儿子说什么?他说——你赶紧走吧,这个月该去老大家了,你喊我也没用。” 铁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方琳靠在越野车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左脸上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疤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李卫夹著烟的手微微发抖,但烟始终没有点著。 沈若雪从医疗车上下来,站在车门旁边,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玄女序列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那个老太太临死前的绝望——那种被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亲手推入深渊的绝望,比任何诡异的攻击都要痛。 陈博面无表情。 不是装出来的面无表情,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他听到了这个故事,理解了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在脑子里清晰地构建出那个画面——85岁的老人,在零度的寒冬里,坐在桂花树下,呼唤著儿子的乳名,儿子关上了门…… “那四个儿子后来怎么样了?”有人问。 男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怎么样了?没怎么样。老太太死了,兄弟四个谁也不愿意管,尸体就在树下放著。四个儿子该吃吃,该喝喝,该过年过年。” “凭什么?”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別?” 车队里的人有骂那四个儿子不是人,有说这世道人心都坏了,有人说要是搁在古代这种不孝子就该浸猪笼,还有人在抹眼泪。 男人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叼著烟,看著路边的老太太,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 一种看多了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麻木。 “老哥,”李卫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个老太太……跟你什么关係?” 男人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她是我娘。” 车队再次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之前更沉重,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个大妈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说的那四个儿子……”李卫的声音更低了。 “老大是我,老二是我弟,老三是我弟,老四也是我弟。”解长鶯的大儿子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我娘死的那天,我在邻村喝喜酒,她在我家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我没回来。” “后来她去了老四家,老四没让她进门。又去了老二和老三家,老二没让她进门,老三也没让她进门。晚上她摔了一跤,躺在老二家门口喊『奎奎救救我』,老二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老二出门送孩子,发现她还活著,把她扶到树下坐著,先去送孩子了。等他回来,人已经没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你们想走就走吧。”解长鶯的大儿子把烟掐灭,塞回口袋里,“这村子没什么东西,吃的早就没了,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往南走的路不好走,你们自己小心。” 他转身准备走。 李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琳放下了抱著的胳膊,铁锤鬆开了攥紧的拳头,沈若雪擦了擦眼泪,所有人都想说点什么,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哥,”陈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恨你那几个兄弟吗?” 解长鶯的大儿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恨?我有什么脸恨他们?我跟我兄弟没什么区別,只不过那天我去喝喜酒了,没在家。我要是在家,我也不会让她进门,因为那个月轮到老四家了,不是轮到我。我们都是这么想的——轮到谁家谁管,没轮到的就不管。谁也没想过,她是我们四个人的娘。” 他走了。 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村子深处。 车队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走吧。”李卫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出发。” 扫荡物资就算了,白天有诡异的地方,逃命要紧。 车队重新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从那棵桂花树旁边开过去。 解长鶯老人的尸体还坐在树下,垂著头,一动不动。 没有人下车去把她埋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个村子明显有古怪,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坐在路边,她的儿子就住在村里,每天从她面前经过,却任由她坐在那里。 这不合常理,这不对劲。 车队驶出村子,上了南边的一条土路。 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枯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天还是灰濛濛的,太阳始终没有露出完整的脸,只是在天边留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刚出村子,李卫的头车突然停了。 不是他踩剎车,也不是车坏了,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动弹不得。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也它们不是自己停的,是被某种力量强制停下的。 第42章 把他们留在村子里 “怎么了?”方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李卫想回答。 但他骇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手指动不了,脚趾动不了,眼皮都动不了。 整个人像被人用速干水泥浇铸了,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肤,全部凝固了。 陈博也动不了了。 他骑在烈焰战马上,右手握著油门,左手搭在银光枪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心臟在跳,血液在流,肺在呼吸。 但他的肌肉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令了,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唯一还能动的是他的思维。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是诡异的技能,不是物理攻击,不是精神攻击,是规则。 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规则,正在支配这方圆几百米內的所有生物。 他试图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系统?死机了?欠费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还是没有回应。 系统面板打不开,成长值余额看不到。 系统像死了一样,彻底沉默。 陈博在心里骂了几十句脏话。 李卫脸色煞白,仅仅序列8的先知,越来越无法適应这个诡异世界了。 再不进阶,他的领路人身份名存实亡,越来越没实际作用。 这个村子的恐怖,他完全没意识到。 他只知道,前方的未知区域,有大恐怖。 这不是普通的诡异技能,这是规则类诡异——那种不讲道理,不讲逻辑,直接改写世界规则的诡异。 在规则类诡异面前,低级序列超凡者和普通人没有区別,都是待宰的羔羊。 序列8? 序列7? 序列6来了估计都得跪下。 因为规则类诡异杀人不靠力量,靠的是“规则”。 在它的规则范围內,它就是上帝。 李卫想喊“所有人不要动”,但喊不出来。 想掏枪,但手指动不了。 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后视镜那个正在从村子里走出来的东西,但眼皮不听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一个人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不是解长鶯的大儿子,是另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袄,棉袄上全是油渍和污垢。 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的鬍子好几天没颳了,眼睛浑浊,眼袋耷拉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的走法,而是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两条腿往外撇,每一步都摇摇晃晃的。 他走到车队面前,停下来,歪著头看著这些被定住的人和车,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人头皮发麻,不是因为他笑得狰狞,恰恰相反,他笑得很正常,就像一个普通人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自然而然地笑了。 但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正常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要恐怖。 “你们要走啊?”他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和解长鶯的大儿子一模一样,“往南走?南边有什么好的?我娘也想去南边,她想去我妹妹家养老,我没让她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去了不是丟我这个二儿子和其他三个儿子的脸吗?” 陈博明白了,这是解长鶯的二儿子。 那个听到母亲在门外喊“奎奎救救我”却把门关上了的二儿子。 那个第二天早上出门送孩子,看到母亲还活著,把她扶到树下坐著,先去送孩子了,等回来发现母亲已经死了的二儿子。 他不是人! 陈博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诡异的气息,但这不是因为他不是诡异。 而是因为他已经和诡异融为一体了,诡异的气息就是他自己的气息。 “你们刚才在说我娘的事?”二儿子歪著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困惑,“我娘怎么了?我娘挺好的啊。她在我大哥家住,大哥家的房子大,三层楼呢,比我家好多了。她在我大哥家住得可开心了,我大哥对她可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在笑,但眼睛没有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空洞。 像两口枯井,什么都填不满,什么都照不亮。 “你们为什么要走啊?”二儿子往前走了一步,摇摇晃晃的,“留下来吧,我们村可好了。有吃的,有喝的,有房子住。” “你们留下来,我给你们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我娘都说好吃。” “我娘说我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她吃了一碗还要一碗。我说娘你別吃了,吃多了不消化。她不听,非要吃,我就把碗收了,她就不高兴了,说我不孝顺。” “我怎么不孝顺了?我是不想让她吃太多,怕她肚子疼。这不叫不孝顺,这叫为她好。”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车队里的人动不了,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们说我娘死了?”二儿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锐起来,“谁说我娘死了?我娘没死!她在我大哥家呢!你们不信?你们去看看!” “我大哥家的房子可大了,三层楼呢,我娘住在里面,可暖和了,不像我家,我家冷,我家的墙都裂缝了,冷风呼呼往屋里灌。我娘在我大哥家住得好好的,你们別瞎说!” 他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身体前倾,双臂张开,十根手指弯曲成爪子的形状,嘴巴大张著,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似乎,他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李卫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规则类诡异,別说他们这几个序列8序列9的小虾米,就是序列7甚至序列6的超凡者来了,也得按人家的规则玩。 在规则类诡异的领域里,人家说了算,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二儿子似乎知道李卫是车队领路人,站在李卫的越野车旁,举起手,那十根弯曲的手指像十把鉤子,在灰濛濛的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他要砸车了。 不,不是砸车。 他要杀人! 他要把车队里所有人都杀了,然后把他们留在村子里,永远留在这里! 像他娘一样,坐在路边,坐在树下,坐在寒风里,一天一天地烂掉! 第43章 规则也有漏洞 陈博看著那个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动啊,你他妈倒是动啊。 但身体纹丝不动。 二儿子的手举到了最高点,然后猛地往下砸—— “等等。” 陈博开口了。 他的嘴巴在动,声带在震动,空气从肺里被挤压出来,穿过喉咙,经过舌头和嘴唇,变成了两个音节——等等。 他能动了? 陈博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试著转动了一下脖子。 能转。 他的身体恢復了自由,不是一点一点恢復的,是所有被禁錮的肌肉同时恢復了功能,就像有人拔掉了禁錮他身体的插头。 二儿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歪著头看著陈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是谁?你刚才不能动的,怎么现在能动了?” 陈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动了。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规则类诡异,一定有它的规则。 他之所以能动了,不是因为他比其他人强,而是因为他触发了某种规则。 或者说,他打破了某种规则。 是什么规则? 他刚才做了什么和別人不一样的事情? 他回想了一下。 在被定住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在恐惧,都在绝望,都在想完了完了要死了。 而他呢? 他在骂系统,在算成长值,在想怎么跑路。 他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把眼前这个二儿子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威胁。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诡异,一个能爆成长值的诡异,仅此而已。 解长鶯的故事在別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在他心里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这种冷漠,或者说情感缺失,让他不被这个规则类诡异的共情规则所束缚? 他不敢確定,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了。 “我能动,是因为我梦里受过你娘的恩惠。”陈博说。 二儿子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梦里受过你娘的恩惠。”陈博从烈焰战马上下来,银光枪握在手里,枪身弹开,两米长的银枪在灰濛濛的阳光下闪著寒光。 这种话,自然骗不了正常人。 可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人。 车队的人能听到声音,心里头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这也行? 这世界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只能一辈子苟著,当牛马,甚至活不下去? 二儿子的嘴巴张了张,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茫然。 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陈博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二儿子奇怪,“帮我什么?” “帮你杀了你那三个兄弟。”陈博语气平静,“你不是恨他们吗?你娘死了,你觉得你也有责任,但他们三个的责任比你大。你觉得要不是老大去喝喜酒,要不是老四把娘撵出来,要不是老三关上门,你娘不会死。你一个人扛不了这个罪,你得拉上他们三个一起扛。对不对?” 二儿子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帮你杀了他们。”陈博重复了一遍,“你放了我们。” 车队里的人虽然动不了,但耳朵好使。 二儿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然后他挥了一下手。 凝固的世界重新流动。 水从杯子里落下来,洒在一个普通人脸上。 打哈欠的人合上了嘴巴,差点咬到舌头。 沈若雪脸上的泪珠掉下来,砸在地上,摔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孙伯的老花镜从鼻樑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所有人都恢復了行动能力,但没有人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 那个二儿子还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陈博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先走,我杀几个……人!” 李卫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烟,叼在嘴上,这次点著了。 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浓烈的白雾。 “走。”他说,不走就是在拖后腿。 车队重新启动。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从二儿子身边开过去。 没有人敢往窗外看,每个人都缩在座位里,低著头,闭著眼睛,祈祷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博站在原地,看著车队从他身边驶过。 车队走远了。 土路上只剩下陈博和二儿子。 远处桂花树下,解长鶯老人的尸体还坐在那里,垂著头,一动不动。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陈博正准备跟老二进村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 一个沉重得像打桩机,另一个轻一些,但节奏很稳。 陈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让老二先过去等等他。 “你们回来干什么?”他头也没回。 铁锤憨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帮你打架啊。” 方琳没说话,但陈博能感觉到她站在自己左边大概两米远的位置,双手已经戴好了暗银拳套。 陈博转过身,看著这两个人。 铁锤站在土路中间,一米九五的个子,两百多斤的体重,手里握著那把消防斧。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有点苍白,但至少不是那种死人白了。 方琳站在他左边,左脸上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疤泛著暗红色的光。 两个伤员。 加上他自己,三个伤员。 陈博问:“你们俩是不是有病?” 铁锤挠了挠头:“啥病?” “脑子有病。”陈博说,“我都说了让你们先走,你们回来干什么?” “帮你打架啊。”铁锤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 方琳盯著陈博:“你一个人打得过?” “打不过。”陈博很诚实。 “那不就得了。”方琳说,“打不过就我们一起上。” “你们上了也打不过。”陈博说,“规则类诡异,你们刚才也体验过了,动都动不了,怎么打?” 方琳和铁锤都沉默了。 陈博说的没错。 在规则类诡异面前,他们这些序列8序列9的小虾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陈博误打误撞打破了规则,现在车队两百多號人已经全部变成路边冻死的尸体了。 方琳看了一眼村子里面,又看了一眼陈博:“你確定你一个人能行?” “不確定。”陈博说,“但你们去了肯定不行。” 想到那种规则之力,方琳有种无力感。 陈博走到烈焰战马旁边,拍了拍油箱,暗红色的纹路在车身上蜿蜒流淌,像是活的一样。 “车留给你们,在村外等著。”他对铁锤说,“要是天黑之前我没出来,你们就骑著它去追车队。” 铁锤还想说什么,被方琳拦住了。 方琳看著陈博:“你的盾呢?” 陈博拍了拍腰间的守望之盾:“在。” “枪呢?” 陈博晃了晃手里的银光枪:“在。” “命呢?” 陈博想了想:“暂时还在。” 方琳认真说:“別死了!” “儘量。” 陈博转身朝村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要是张馨音问起来,就说我去给她找好吃的了。” 方琳问:“为什么?” “因为她每次被我打完都哭,哭完还得哄,太麻烦了。”说完,陈博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锤看著陈博的背影跟老二消失在村子里,外冷內热的好兄弟啊。 车队的普通人都错怪他了。 但很快铁锤就忘记了,问方琳:“方姐,陈博是不是对张馨音有意思?” 方琳靠在烈焰战马旁边,抱著胳膊,看著村子方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道。”她说。 “我觉得他肯定有意思。”铁锤一脸篤定,“不然为什么总打人家屁股,那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也是个孩子,三百六十个月大的孩子。” 第44章 老四的规则 村子里。 这个村庄比陈博在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一条主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主路两侧分支出几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 废弃的农具,腐烂的木头,生锈的铁桶…… 看到陈博过来,老二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真要帮我?”他问。 “我说话算话。”陈博说,“不像某些人,说话不算话。” 老二脸红脖子粗:“你说谁?” “说你。”陈博毫不客气,“你说过你娘在你大哥家住得好好的,但你娘坐在桂花树下冻死了。你说你给你娘做红烧肉,但你连门都没让她进。你说你孝顺,但你连装都懒得装。” 老二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气,把他的脸烧成了猪肝色,把他的眼睛烧成了两团火。 陈博以为他要暴走了。 但老二没有暴走,他只是站在那里发抖,抖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那股气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退了下去。 他的脸恢復了脏兮兮的灰白色,眼睛恢復了浑浊的空洞,身体也不抖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是个东西。” 陈博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继续刺激他,只是说:“带路吧,先去找谁?” 老二说:“老四。” “为什么先找老四?” “因为他最小,娘最疼他。”老二的声音更低了,“娘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供他上学,给他盖房子,帮他娶媳妇。结果呢?月底一到就把娘撵出来,多一天都不行。” 他又加了一句:“他媳妇也不是个东西。” 陈博点了点头:“那就先去找老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人沿著主路往村子深处走。 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破败,墙皮脱落,窗户破碎,屋顶塌陷。 有些房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剩一堆废墟,野草从废墟里长出来,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但有一栋房子不一样。 那栋房子在村子最深处,三层小楼,外墙贴了瓷砖,屋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院子里停著一辆麵包车。 在这片废墟里,这栋房子像一颗完整的牙齿长在一张烂掉的嘴里,格格不入,触目惊心。 老二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老四就住这儿。”他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壶盖在不停地跳动,但就是掀不开。 陈博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 “我进去也没用。”老二说,“他的规则跟我不一样。” “什么规则?” “他的规则是——他永远是受害者。”老二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娘死了,不是他的错,是因为大哥没把娘留住,是因为二哥把娘扶到树下,是因为三哥关上了门。他什么都没做,所以他什么错都没有。” 陈博明白了。 老二的规则是“共情”——他能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痛苦,从而被他控制。 老四的规则是“甩锅”——他永远是对的,永远是受害者,永远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这两种规则没有高下之分,只有相生相剋。 老二进不去老四的房子,因为老四的规则不认他的痛苦。 在老四的世界里,老二的痛苦是老二自己造成的,跟他老四有什么关係? “你在外面等著。”陈博说。 老二看了他一眼:“你进得去?” “试试。”陈博推门。 推开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比老四还会甩锅。 院子不大,地上铺著水泥,水泥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墙角堆著几个空油桶,油桶旁边是一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正房的门是开著的,门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陈博走到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面,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但陈博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黑暗深处传来,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有人在家吗?”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 陈博嘆了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正房是堂屋,不大,二十来平米。 正对著门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著几个牌位,牌位前面是香炉,香炉里插著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供桌旁边是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摆著几个碗,碗里装著剩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碗鸡蛋汤。 红烧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固在肉块表面,白花花的,看起来让人没什么食慾。 八仙桌旁边坐著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上全是油渍,领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里面发黄的秋衣。 他的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的鬍子好久没颳了,眼睛红肿,眼袋耷拉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另一个是个女人,年纪差不多,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棉袄上绣著一朵大牡丹花,顏色艷得刺眼。 她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涂了粉——不是末世前那种精致的妆容,是把麵粉糊在脸上那种涂法,白一块黄一块,像鬼一样。 两个人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摆著碗筷,但没有人动。 他们就那么坐著,看著桌上的剩菜,一动不动。 陈博走进来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剩菜。 那个女人连头都没抬。 陈博走到八仙桌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你们就是老四和他媳妇?”他问。 男人没说话。 女人也没说话。 陈博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银光枪,放在桌上。 银光枪在八仙桌上弹开,两米长的枪身差点戳到天花板。 男人终於抬起头了,那双红肿的眼睛盯著银光枪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陈博。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 “你二哥的朋友。”陈博说。 男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奇怪的厌恶。 “他?”男人的声音更沙哑了,“他还有朋友?” “有啊,我不就是吗?” “你不是。”男人说,“你是他找来演戏的,对不对?他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娘,对不对?我跟你说,不是我。那天是老大家该管娘,不是我家。娘来我家,我没有义务管她。我不让她进门,天经地义。” 陈博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博会同意他的说法。 “本来就是。”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哥去喝喜酒,那是他的事。娘在他家门口等,那是他家的门口,不是我家门口。娘冻死了,那是大哥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说得对。”陈博又点了点头。 男人的表情更困惑了,他看了看陈博,又看了看桌上那杆银光枪,浑浊的脑子里大概在琢磨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 “你二哥让我来杀了你。”陈博说。 男人的脸瞬间变了顏色。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但他的嘴没抖。 “你杀不了我。”他的声音虽然发抖,但说出来的话却篤定得很,“你杀不了我,因为我没错,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杀我?” 第45章 下一个找谁? 陈博看著老四,觉得这个人,不,这个诡异,真的很神奇。 在它的规则里,它永远是对的,永远是受害者,永远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这种规则不是它编出来的,是它真心实意相信的。 在它的世界里,它真的是无辜的。 陈博笑了笑:“我没说你有错。” 男人愣住了。 “我说的是,你二哥让我来杀你。”陈博重复了一遍,“你没错,但你得死。” 男人的嘴巴张了张。 他身后的女人终於抬起头了。 那张涂满麵粉的脸转向陈博,白一块黄一块的,在昏暗的堂屋里看起来格外瘮人。 “你要杀我男人?”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黑板。 “对。”陈博说。 “凭什么?”女人站起来,红色的棉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燃烧的火,“我男人做错什么了?他没错!是那个老不死的自己来的!我们家没义务养她!她怎么不去找女儿?她不是有三个女儿吗?凭什么来找我们?” 陈博看著这个女人,觉得她跟她男人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永远没错,一个永远有理。 “你说得对。”陈博说。 女人也愣住了。 “你男人没错,你也没错。”陈博站起来,银光枪握在手里,“但你们得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银光枪在堂屋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男人的胸口。 男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往旁边一闪,银光枪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黑色的血。 “你偷袭!”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而是尖锐的,像金属摩擦,“你凭什么偷袭我?我还没准备好!” 陈博没理他,银光枪横扫,枪身砸在男人的腰上。 “砰——” 男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供桌上,供桌“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牌位和香炉飞了一地。 女人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陈博没有回头,左手一抬,守望之盾展开,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挡在他身后。 女人的指甲抓在光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博转过身,银光枪刺出,枪尖从女人的左肩刺入,从后背穿出。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陈博脸上,凉的。 女人的惨叫声在堂屋里迴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你——你——”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涂满麵粉的脸扭曲成了鬼脸,“你不是说我们没错吗?” “你们是没错。”陈博把银光枪拔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碎肉,“但你们得死。” 女人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倒在地上,红色的棉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朵枯萎的花。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47953】 陈博没时间看系统面板,因为男人从供桌的废墟里爬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膨胀,是扭曲。 脊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著,整个人从中间对摺,上半身和下半身叠在一起,然后“咔吧”一声弹开。 手臂拉长,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 脸没变,还是那张脏兮兮的脸,但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了疯狂,从疯狂变成了歇斯底里。 “你杀了我媳妇!”他的声音变成了嘶吼,“你凭什么杀我媳妇?她做错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就是个女人,她嫁给我就是我家的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我好。你凭什么杀她?” 陈博握紧银光枪。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诡异(序列8)】 【击杀奖励:成长值+5000!】 又是序列8。 陈博鬆了口气,还好不是序列7,序列7他现在完全是送菜。 正常序列8他都打不过。 男人变形完成了。 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只被踩扁的螳螂——身体扁平,四肢细长,关节处生著倒刺,指甲像镰刀一样弯曲。 他朝陈博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博没有退,左手抬起守望之盾,淡金色的光盾在身前展开。 “鐺——” 男人的利爪抓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光盾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裂。 陈博右手银光枪刺出,枪尖直奔男人的面门。 男人偏头躲开,但陈博的枪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你打我的脸!”男人的声音更尖锐了,“你凭什么打我的脸?我这张脸怎么了?我这张脸好看得很,我媳妇说的!” 陈博懒得跟他废话,银光枪横扫,枪身砸在男人的脖子上。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湿树枝。 男人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借著这股力量转身,利爪朝陈博的胸口抓过来。 陈博来不及收枪,只能往后退。 退得不够快,利爪划开了他胸口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四道浅浅的血痕。 疼。 但还能忍。 陈博咬著牙,银光枪回刺,枪尖从男人的腹部刺入,从后背穿出。 “嗤——” 黑色的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52953】 陈博把银光枪从男人身体里拔出来,枪身上的黑色血跡迅速蒸发,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四道血痕,不算深,但也不浅,血珠子往外渗,把衣服染红了一小片。 “妈的。”他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 张馨月塞给他的,让他隨身带著。 胡乱缠了几圈,他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男人的尸体还保持著螳螂的形状,四肢细长,关节处生著倒刺。 女人的尸体已经恢復了人形,红色的棉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朵枯萎的花。 有规则制约对手的序列8诡异,低阶序列来了都是送。 估计得序列6才能强行破开规则。 而规则之力无效后的序列8诡异,不比序列9强多少。 陈博蹲下来,在男人和女人的尸体里翻找。 诡火石,两颗,都不大,核桃大小,通体暗红色。 还有一样东西——从女人尸体里翻出来的,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翠绿,表面刻著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只蝴蝶。 “系统,扫描一下这个。” 【叮!扫描完成!】 【物品:护身玉(超凡饰品)】 【当前品质:优秀】 【说明:这是一件具有守护属性的超凡饰品,可佩戴在身上,被动抵御诡异气息侵蚀,对低级诡异的攻击有微弱减伤效果。】 【可升级方案:消耗成长值升级,最高可进化为祭物。】 陈博把玉佩揣进口袋,又翻了一遍,確认没有其他东西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堂屋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老二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摇摇晃晃的,两条腿往外撇,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他走进堂屋,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四死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確认什么。 “嗯。”陈博说,“还有他媳妇。” 老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媳妇不是个东西。” “我知道。” “她总攛掇老四別管娘,说娘偏心,说娘把好东西都给了女儿,没给老四。老四本来不是这样的,都是被她带坏的。” 陈博没有接话,他不想討论一个诡异的家庭伦理问题,他只想知道下一个目標是谁。 “下一个找谁?”他问。 老二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陈博,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三。”他说。 第46章 那个女人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老三的家在村子西边,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房,外墙没有贴瓷砖,红砖裸露在外,风吹雨打之后变成了暗沉的灰褐色。 院子不大,用红砖围了一圈矮墙,矮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乾枯的卷鬚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两扇对开,门板上刷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门环是铜的,生了锈,摸上去一手绿。 老二在院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老三的规则是什么?”陈博问。 老二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老三的规则是——我付出了。”老二的声音很低,“不管什么事,他都会说他付出了,他尽力了,他问心无愧。娘死了,不是他的错,他没让娘进门,但他给娘端了一碗热水,从门缝里递出去的,他说他已经比我和老大老四强多了。” 陈博听完问了一句:“他真给你们娘端热水了?” “端了。”老二说,“凉的,他媳妇说开水烫手,更重要的是浪费柴火。” 陈博头大。 这些人,不,这些诡异,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规则,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没错。 老二的规则是共情——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痛苦,从而被他的痛苦绑架。 老四的规则是甩锅——他永远是对的,永远是受害者。 老三的规则是我付出了——不管做了什么,都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 “你在外面等著。”陈博说。 老二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能行?” “你进去能行?”陈博反问。 老二沉默,他的规则在老四家不好使,在老三家同样不好使。 老三的规则不认他的痛苦——在老三的世界里,老二受的那些苦,是老二自己造成的,跟他老三有什么关係? 他老三已经做得够好了,端了一碗水呢,虽然是凉的。 陈博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比老四家小,地上没有铺水泥,是夯实的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 墙角堆著几捆柴火,柴火旁边是一个鸡笼,鸡笼里没有鸡,只有一堆发黑的鸡毛和乾涸的鸡粪。 正房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陈博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堂屋不大,十几平米,正中摆著一张方桌,方桌上铺著一块塑料桌布,桌布上印著大红牡丹花,顏色艷得刺眼。 桌上摆著几个碗,碗里装著剩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盘咸菜,一碗白粥。 白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方桌旁边坐著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 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棉袄,他的眼睛红肿,眼袋耷拉著,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不,比尸体还难看,尸体至少不会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另一个是个女人,年纪差不多,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袄,棉袄上全是油渍,领口黑得发亮。 她的头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橡皮筋上缠著几根白髮,脸上的皮肤鬆弛,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 两个人坐在方桌旁边,面前摆著碗筷,但没有人动。 他们就那么坐著,看著桌上的剩菜,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的雕像。 陈博走进来,那个男人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剩菜。 那个女人连头都没抬。 陈博走到方桌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你就是老三?”他问。 男人没说话。 “你二哥让我来的。”陈博说。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盯著陈博,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二?”他的声音沙哑,“他还有脸找我?” 陈博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我跟你说,”老三的声音大了起来,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娘死了,跟我没关係。我做了我能做的,我问心无愧。老二呢?他做了什么?他把娘扶到树下坐著,然后去送孩子了!等回来娘已经死了!你说,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说得对。”陈博说。 老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人会同意他的说法。 “本来就是!”老三的声音更大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嘎吱”一声响,“我给娘端了水,凉的怎么了?凉的水也是水,总比没有强,老二连水都没端,老大连面都没露,老四连门都没开,我至少端了水,我问心无愧!”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骄傲。 好像在说他端了一碗凉水,他已经是圣人了。 陈博看著这张脸,觉得这只诡异也很神奇。 在它的规则里,它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真的觉得自己问心无愧,真的觉得自己比老大老二老四都强。 这种自我感动,跟老四的甩锅一样让人噁心。 老四至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不认帐。 老三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情。 “你娘死了。”陈博说。 老三的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端了一碗凉水,你娘还是死了。”陈博继续说,“你问心无愧,你娘死了。你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你娘死了。” 老三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老二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两条腿往外撇,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他走到堂屋门口,没有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浑浊的眼睛盯著老三。 “你来干什么?”老三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起来。 “我来看看你。”老二的声音很低,“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好得很!”老三吼道,“用不著你看!” “你过得好?”老二冷笑了一声,“你过得好你娘死了?你过得好你端凉水?你过得好你问心无愧?” 老三的脸更红了,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蠕动著。 他从方桌后面衝出来,衝到堂屋门口,站在老二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鼻子对鼻子,像两只斗鸡。 “你还有脸说我?”老三的手指戳著老二的胸口,“你把娘扶到树下坐著,然后去送孩子了,等你回来娘已经死了,是你害死了娘!” “我没有!”老二的脸也涨红了,“我去送孩子的时候娘还活著,我回来她就不行了,我要是知道她会死,我肯定会先偷偷把她送来你们家!” “你不知道?你怎么不知道?大冬天的,零下的温度,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太太坐在树下,你不知道她会死?你是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老二吼道,“你端了一碗凉水,你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那水凉得跟井水似的,娘喝了一口就咳嗽了半天!你是想早点冻死她吧?” “你放屁!”老三的声音更尖锐了,“那水我尝过,不凉,温的!” “凉的!” “温的!” “凉的!” “温的!”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脸红脖子粗,像两个小孩子在爭一块糖。 陈博坐在方桌旁边,看著这两个诡异吵架,觉得这场面真的很荒诞。 两个诡异,一个序列8,一个也是序列8,站在堂屋门口,吵的是那碗水到底是凉的还是温的。 这要是让车队的普通人看到,估计得怀疑人生。 但陈博没有心思欣赏这场闹剧,因为他注意到,老三的老婆还在方桌旁边坐著。 那个女人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没有抬头,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听不到。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低著头,看著桌上的剩菜,像一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尸体。 陈博看了她一眼,觉得不太对劲。 老二和老三在门口吵架,吵得那么大声,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诡异也太诡异了! 第47章 这个诅咒太恶毒了 陈博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银光枪。 就在这时候,老三的老婆动了。 她抬起头,那张鬆弛的脸转向陈博,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来杀我们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陈博没有否认:“对。” “为什么?”她问,“我们做错什么了?” “你们没错。”陈博说,“但你们得死。” 老三的老婆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诡异,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腐蚀性的笑。 “你们这些超凡者,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想杀谁就杀谁,想打谁就打谁,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老天爷?” 陈博没理她,站起来,银光枪握在手里。 门口的老二和老三还在吵。 “你端凉水!” “你送孩子!” “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陈博嘆了口气,决定不等了。 他一步跨到老三身后,银光枪刺出,枪尖直奔老三的后背。 老三的反应很快,他虽然在跟老二吵架。 感觉到身后的风声,他猛地往旁边一闪,银光枪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黑色的血。 “你搞偷袭!”老三转过身,那张脸已经扭曲了,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年轻人,你太不尊老爱幼了!” 陈博没理他,银光枪横扫,枪身砸在老三的腰上。 “砰——” 老三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院墙“轰”的一声塌了一个角,砖头瓦砾把他埋了半截。 老二站在门口,看著被埋在瓦砾里的老三,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解气,又像是心疼。 “活该。”他小声说了一句,但声音在发抖。 老三从瓦砾里爬出来,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膨胀,是乾枯。 他的皮肤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捲曲、焦黑,肌肉萎缩,骨骼突出,整个人变成了一具乾尸。 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血红色的眼珠在乾枯的眼眶里转动,像两团燃烧的火。 “你打我?”老三的声音从乾枯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做了那么多,我付出了那么多,你凭什么打我?” 他的规则启动了——我付出了。 在这个规则下,任何对他的攻击都会被他转化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你凭什么伤害我”的道德绑架。 攻击者会產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从而放弃攻击。 陈博感觉到了那种愧疚感。 很强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老三。 老三端了一碗水,虽然是凉的,但那也是水啊。 他付出了,他尽力了,他问心无愧。 自己凭什么打他? 自己有什么资格打他? 陈博的手鬆了一下。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愧疚你妈。 他咬著牙,把那种愧疚感从脑子里挤出去,银光枪再次刺出,直奔老三的胸口。 老三往旁边一闪,但闪得不够快,银光枪刺穿了他的左臂,黑色的血喷出来。 “啊——”老三惨叫一声,“你——你为什么不愧疚?我付出了那么多!你应该愧疚的!” “愧疚你大爷!”陈博把银光枪拔出来,又是一枪,刺在老三的右腿上。 老三的惨叫声更大了,但他的规则还在运转,那种愧疚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试图淹没陈博的理智。 陈博感觉自己像站在海边,海浪不停地拍打著他,他隨时可能被捲走。 但他没有退。 不是因为他意志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真的不觉得老三做了什么值得愧疚的事。 端了一碗凉水就觉得自己付出了,就觉得別人欠他的,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这种自我感动,陈博见多了。 他一枪刺穿了老三的喉咙,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老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57953】 老三的规则在他死亡的瞬间瓦解了,那种愧疚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转眼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陈博把银光枪从老三的喉咙里拔出来,大口大口喘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愧疚感太他妈噁心了,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桶泔水。 “你——你杀了我男人!”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博转过头,看到老三的老婆站在堂屋门口,那张鬆弛的脸扭曲成了鬼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仇恨。 “你凭什么杀他?”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他做错什么了?他给娘端水了,他付出了,他尽力了,你凭什么杀他?” 陈博没理她,银光枪握在手里,朝她走过去。 老三的老婆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堂屋。 “你別过来!”她尖叫著,“你再过来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陈博问。 “我就诅咒你!”老三的老婆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不再尖锐,而是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诅咒你——” 陈博一枪刺穿了她的胸口。 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方桌上,溅在那盘炒土豆丝上。 老三的老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博,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 “你……你不讲武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没说完……你就动手……” “然后呢?”陈博问。 老三的老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诅咒你……至少会有五个老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终於闭上了,嘴角还掛著那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62953】 陈博愣住了。 然后他炸了。 “你说什么?”他站起来,对著地上的尸体吼道,“五个老婆?你他妈再说一遍?” 老三的老婆已经死了,不可能再说一遍。 但她的诅咒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陈博的脑子里。 五个老婆。 这他妈是什么恶毒的诅咒? 这要是真的,他寧愿去跟序列7的诡异单挑。 五个老婆,那是什么概念? 陈博不敢想。 他越想越气,一脚踹在老三老婆的尸体上,把尸体踹得翻了个身。 “你他妈死了还要噁心我!”陈博骂骂咧咧,“五个老婆?我连一个都嫌多!你知道张馨音有多烦吗?每天哭哭啼啼的,打她一巴掌她能哭半个小时!五个?我直接自杀算了!” 老二站在堂屋门口,看著陈博对著尸体发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你不想娶个老婆?”他问。 “不想!”陈博斩钉截铁。 “五个呢?” “更不想!” 老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娘说,人活著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不娶老婆,不生孩子,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陈博看了他一眼:“你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你娘死了。你觉得你活著有意义吗?” 老二的脸涨得通红。 陈博没再理他,蹲下来在老三和他老婆的尸体里翻找。 诡火石,两颗,都不大,核桃大小,通体暗红色。 还有一样东西——从老三身体里翻出来的,一个木头雕像,巴掌大小,雕的是一个老太太,盘腿坐著,双手合十,闭著眼睛,表情安详。 “系统,扫描一下这个。” 【叮!扫描完成!】 【物品:木雕(超凡饰品)】 【当前品质:优秀】 【说明:这是一件具有攻击属性的超凡饰品,可佩戴在身上,被动抵御诡异气息侵蚀,对低级诡异的攻击有微弱减伤效果。】 【可升级方案:消耗成长值升级,最高可进化为祭物。】 陈博把木雕揣进口袋,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老二。 “下一个是老大了吧?”他问。 老二点头。 陈博朝院门口走去。 “五个老婆,”他嘀咕了一句,“做梦去吧。” 他寧愿去打五只序列7的诡异,也不想面对五个老婆。 这个诅咒,真的太恶毒了! 第48章 我需要喊上我媳妇 灰濛濛的太阳掛在西边的天空上,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有气无力地照著这片破败的村庄。 陈博走在前面,老二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两条腿往外撇,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老大住哪?”陈博头也没回地问。 “村子最东边。”老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他特有的沙哑,“他家的房子最大,三层楼,还有院子,院子里种了两棵柿子树。” “柿子树上结柿子了吗?” “……结了。” “甜吗?” 老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老大不让我们摘。” 陈博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老大果然有点东西。 老四住三层小楼,外墙贴瓷砖,院子里停麵包车。 老三住两层砖瓦房,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楼房。 老二连楼房都没混上,住的是平房,墙皮都脱落了。 老大三层楼,有院子,院子里还种了两棵柿子树。 在这个废弃的村庄里,老大混得最好。 “老大是干什么的?”陈博问。 “包工头。”老二说,“在城里包工程,挣了不少钱。” “他孝顺吗?” 老二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怎么说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一些,“他给娘盖了一间房,在院子东边,单独的一间,有窗户有门,比我们几个给娘住的地方都好。他说他对娘最好,娘应该感激他。” 陈博没接话。 “但他给娘盖的那间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老二继续说,“窗户是朝北开的,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屋里潮得能长出蘑菇。娘在那间房里住了三个月,关节炎犯了,风湿也犯了,腿肿得走不了路。” “老大管了吗?” “管了。”老二说,“他给娘买了一瓶红花油,让娘自己擦。” 陈博觉得,这四个兄弟凑在一起,可以组成一个“孝子天团”了。 老大负责画饼——我给你盖了房子,你该感激我。 老二负责表演——我哭了,我痛苦了,我共情了,所以我是个好人。 老三负责自我感动——我端了一碗凉水,我付出了,我问心无愧。 老四负责甩锅——我什么都没做,所以我什么错都没有。 四个人,四种奇葩,整整齐齐。 “老大有什么规则?”陈博问。 老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看著远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往事。 “老大的规则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永远是老大。” 陈博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老二说,“在他面前,你永远是弟弟,他说什么你都得听著,他做什么你都不能反对,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这是规则?” “这是规则。”老二说,“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规矩本身。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他是老大。你跟他讲感情,他跟你讲他是老大。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他是老大。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说——我是老大,听我的。” 陈博头大。 老四的规则是甩锅——他永远是对的。 老三的规则是我付出了——他永远问心无愧。 老二的规则是共情——他能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痛苦。 老大的规则更离谱——他永远是老大。 “那怎么打?”陈博问。 老二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我需要喊上我媳妇。”他说。 陈博愣了一下:“你媳妇?” “对。”老二点头,“我媳妇……她跟老大的媳妇不对付。两个人见面就掐,掐起来什么都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全忘到脑后去了。” “行。”陈博说,“去叫你媳妇。” 老二的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栋平房,墙皮脱落,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用油毛毡和砖头压著,看起来隨时可能塌掉。 院子很小,没有围墙,只是用几根木桩和铁丝围了一圈,铁丝上掛著几条发黑的毛巾,在冷风中飘飘荡荡。 老二推开木门,朝里面喊了一声:“阿秀!出来!” 没有人回应。 “阿秀!”老二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回应。 老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尷尬的表情,他看了陈博一眼,然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陈博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去。 他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大概过了两分钟,老二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四十岁左右,身材矮胖,穿著一件花棉袄,棉袄上的花色之复杂,像是把一块彩虹揉碎了又拼起来的。 头髮用一根红色的塑料发箍箍著,发箍上还別著一朵塑料花,粉色的,花瓣掉了一半。 她的脸圆得像一张饼,皮肤黝黑,嘴唇很厚,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像两把刀。 “就是他?”女人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就是他要帮你去杀老大?” 老二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了陈博一眼,从头髮丝看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看回头髮丝,最后“嘖”了一声。 “瘦了点。”她说,“长得还行,就是瘦了点,能打吗?” 陈博没说话。 “我跟你说,”女人转向老二,手指戳著老二,“老大那个骚狐狸精,我早就想撕了她的嘴了。上次她说什么来著?说我做的酸菜不好吃?她自己做的那个酸菜,咸得跟盐缸里捞出来似的,也好意思说別人?” “是是是。”老二点头如捣蒜。 “还有,她说我穿得土。”女人的声音更尖了,“我土?她穿得洋气?一件红棉袄穿了一个冬天不洗,领子黑得能写字了,她洋气在哪?” “是是是。”老二继续点头。 “这次我要好好跟她算帐!”女人擼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手臂上全是冻出来的红疙瘩,“走,现在就走,我等不及了!” 三个人朝村子东边走去。 第49章 老大的规则 陈博走在最前面,老二跟在他后面,老二媳妇走在最后面。 老二媳妇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老大家的那个骚狐狸精,上次过年,她居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做的红烧肉太腻了。她自己做的红烧肉不腻?肥肉比瘦肉还多,吃一口油能流一筷子,她也好意思说別人?” “还有,她说我生的孩子没教养,她生的孩子有教养?老大那个儿子,过年的时候偷了我儿子的压岁钱,她连个屁都没放。我儿子偷了她家一个苹果,她追著我儿子骂了三个小时!” “还有还有——” 陈博终於忍不住了,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大姐,你们都是诡异了,还计较这些?”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更尖了:“诡异怎么了?诡异就不能有脾气了?诡异就不能记仇了?诡异就不能骂人了?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 陈博闭嘴了。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不说。 三个人走到了村子最东边。 老大家的房子確实气派,三层小楼,外墙贴的是米白色的瓷砖,虽然有些地方脱落了,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比老四家的房子强不少。 院子很大,用红砖砌了围墙,围墙上还插著碎玻璃,防止人翻墙。 院门是那种铁皮门,刷了银灰色的漆,门环是铜的,擦得鋥亮。 院子里確实有两棵柿子树,光禿禿的,枝头上掛著几个乾瘪的柿子,像几个被遗忘的小灯笼。 老二在院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就是这儿了。”他的声音很低。 老二媳妇没有停,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骚狐狸精!”她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你给我出来!” 陈博和老二对视了一眼,跟著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陈博愣了一下。 之前见到的老人大儿子,此时焕然一新,正站在正房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皮夹克擦得鋥亮,领子竖起来,像电视剧里的黑社会老大。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抹了髮胶,在灰濛濛的阳光下泛著油光。 他嘴角往下撇,眼神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老大旁边站著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大衣上別著一枚金色的胸针。 她的脸上涂了粉,画了眉,抹了口红,头髮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而不是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等死。 这就是老大媳妇。 老大看到老二和陈博走进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老二,你带外人来我家干什么?” 老二还没说什么,她媳妇衝上去,指著老大媳妇的鼻子就骂:“骚狐狸精!你上次说我做的酸菜不好吃,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我做的酸菜哪里不好吃了?” 老大媳妇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动容。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老二媳妇,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做的酸菜,咸得跟盐缸里捞出来似的,吃一口能齁死人,我说得不对吗?” “你放屁!”老二媳妇的脸涨得通红,“你做的酸菜才难吃!咸得要命,还发苦,你自己尝尝去!” “我不用尝。”老大媳妇的声音依然很轻,“因为我做的酸菜,老大说好吃。你呢?你做的酸菜,老二说过好吃吗?” 老二媳妇转头看向老二。 老二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你个没用的东西!”老二媳妇一巴掌拍在老二的脑袋上,“她欺负我,你连个屁都不放?” 老二捂著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老大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陈博一眼,然后说:“你就是老二找来的帮手?” 陈博没说话。 “我跟你说,”老大往前走了一步,皮夹克在阳光下泛著光,“在这个家里,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要杀了你。”陈博说。 老大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院子里迴荡,震得柿子树上那几个乾瘪的柿子都在抖。 “杀我?”老大止住笑,“你凭什么杀我?我是老大,我说了算。我说你不能杀我,你就不能杀我。” “你说得对。”陈博说。 老大愣了一下。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陈博继续说,“但你说了不算,因为我不认你这个老大。” 老大的脸色变了。 他的规则开始运转——他永远是老大,他说了算。 在这个规则下,任何人面对他都会產生一种天然的服从感,觉得他说得对,觉得他做得好,觉得他值得尊重。 陈博感觉到了那种服从感。 很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想低下头,想弯下腰,想喊一声“大哥”。 但他没有低头。 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真的不觉得这个老大有什么值得服从的地方。 一个给亲娘盖了一间漏雨漏风的房子,买了一瓶红花油就当尽了孝的人,有什么资格当老大? 一个眼睁睁看著亲娘冻死在路边,连收尸都不愿意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人服从? “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博说。 老大的脸彻底黑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膨胀,不是扭曲,是凝固。 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的气势在飆升,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老二媳妇还在跟老大媳妇吵架。 “你穿的这件红大衣,多少钱买的?”老二媳妇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地摊货吧?你看这扣子,都快掉了,还別个胸针,遮丑呢?” 老大媳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针,然后抬起头,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 “这件大衣三千八。”她的声音很轻,“你穿过三千八的衣服吗?哦,我忘了,你连一百八的衣服都捨不得买,你穿的都是地摊货,十块钱三件那种。” 第50章 你说你爱我……你骗我! “你放屁!”老二媳妇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穿的这是纯棉的,纯棉的!你懂不懂?” “纯棉?”老大媳妇笑出了声,“你这叫纯棉?你这叫涤纶,化纤的,穿在身上起静电,你看看你的头髮,都炸起来了。” 老二媳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確实有几根飘起来了。 她的脸更红了。 “你——你个骚狐狸精!”老二媳妇衝上去,伸手去抓老大媳妇的头髮。 老大媳妇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你看看你,动手动脚的,有没有一点素质?”老大媳妇整了整衣领,“我跟你说,你这种人,就是没文化,没教养,没素质。你老公在外面养女人,你都不知道吧?” 老二媳妇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看向老二。 老二的脸白得像纸。 “她说什么?”老二媳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在外面养女人?” “没……没有……”老二的声音在发抖,“她胡说……” “我胡说?”老大媳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好像拿的是一个手机似的,举起来,“你看看,这是你老公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宝贝,我想你了』,『宝贝,今晚老地方见』,『宝贝,我给你买了条金项炼』……” 老二媳妇看著那张纸,眼睛越瞪越大,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个杀千刀的!”她一巴掌扇在老二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老二的脸上立刻肿起了五道指印。 “不是……不是这样的……”老二捂著脸,“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老二媳妇又一巴掌扇过去,“你说!那是什么?” 老二说不出话来。 老大媳妇站在旁边,看著这场闹剧,嘴角的冷笑变成了得意的笑。 “你们两口子,一个没出息,一个没素质,真是绝配。”她慢悠悠地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家老大对我好得很,从来不跟別的女人搞曖昧。老大说了,我是他唯一的女人,他会对我好一辈子。” 老大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陈博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不是感动,不是得意,是心虚。 老大也在外面养了女人。 陈博心里一动,开口了:“老大在外面也养了女人。”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老二媳妇不吵了,老大媳妇不笑了,老二不捂脸了,老大不装雕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博身上。 “你说什么?”老大媳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而是尖锐的,像一把刀。 “我说,老大在外面也养了女人。”陈博重复了一遍,“还不止一个。” “你放屁!”老大吼道,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养女人了?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陈博笑了笑,“你要证据?” 他转头看向老二:“你刚才说你老大在外面养女人,证据呢?” 老二的嘴巴张了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干得发黑的薯条。 “这是老大跟別的女人的聊天记录。”老二的声音很低,“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拷出来的。” 老大媳妇看著那根薯条,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你……你……”她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大衝上去,想抢那根薯条。 但老二媳妇拦住了他。 “你站住!”老二媳妇张开双臂,挡在老大面前,“你想干什么?想销毁证据?晚了!” “让开!”老大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不让!”老二媳妇的声音更尖,“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吼我?你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你媳妇吗?” 老大媳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了冷笑,没有了得意,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剩下的只有一种东西——心碎。 真正的,彻彻底底的心碎。 “你跟我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女人……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你说的都是假的吗?” 老大张了张嘴。 “我问你!”老大媳妇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得整个院子都在震,“你在外面养了几个?” 老大不说话。 “几个?!”老大媳妇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三个。”老大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小。 三个。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院子里炸开了。 老大媳妇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二媳妇站在那里,看著老大媳妇这个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解气,有心软,还有一丝同情。 “三个……”老大媳妇喃喃自语,“三个……你跟我说你忙,天天不著家,原来是在外面……”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不是扭曲,不是膨胀,是碎裂。 她的皮肤像瓷器一样裂开,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你骗我……”她的声音变成了金属摩擦似的尖利,“你说你爱我……你骗我……” 老大看著自己媳妇这个样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愤怒。 “你发什么疯?”他吼道,“不就是三个女人吗?我是老大,我说了算!我想养几个养几个,你管得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老大媳妇的胸口。 她的身体彻底碎裂了。 不是死,是碎。 整个人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但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悬浮著,旋转著,然后重新组合。 组合成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三米高,六条腿,四只手臂,没有头的怪物。 它的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有一颗心臟在跳动,那颗心臟是红色的,但不是鲜红,是暗红,像快要凝固的血。 “你骗我……”声音从那个洞里传出来,带著回音,像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在说话,“你说你爱我……你骗我!” 第51章 你媳妇要被杀了,你还不来帮忙? 老大看到自己媳妇变成了这个样子,终於害怕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你……你別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你不能……你不能……” 老二媳妇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老二:“你也在外面养女人了?” 老二的脸白得像纸。 “就……就一个……”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老二媳妇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也变了。 不是碎裂,是膨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花棉袄被撑破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脓包和溃烂的伤口。 她的头髮变成了一条条蛇,在头顶扭动,吐著信子。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是竖著的,像蛇一样。 “一个?”她的声音变成了嘶吼,“一个也是养!我天天给你洗衣做饭,你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老二往后退,腿软得像麵条。 “阿秀……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在发抖。 “解释你妈!”老二媳妇衝上去。 老大媳妇也冲了上去。 两个女人,不,两个诡异,朝两个男人扑了过去。 老二尖叫著往旁边躲,老大也想躲,但没躲开。 老大媳妇的四只手臂抓住了老大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 “你说你爱我!”她的声音从胸口的洞里传出来,“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女人!你骗我!” “我……我没骗你……”老大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爱你的……那三个女人……在我眼里只是技师……” “技师?”老大媳妇的声音更尖锐了,“你拿我的感情当什么?你拿我的命当什么?” 她的一只手掐住了老大的脖子。 老大的脸涨得通红,舌头伸出来,眼睛往外凸。 “救……救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另一边,老二媳妇也抓住了老二。 她的头髮变成的蛇缠住了老二的胳膊和腿,把他固定住,动弹不得。 “你养女人?”老二媳妇的声音像打雷,“你养女人还有理了?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那么多孩子,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在外面养女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二的声音带著哭腔,“阿秀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老二媳妇一巴掌扇在老二脸上,“我饶了你,谁饶了我?” 又是一巴掌。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拿什么还我?” 又是一巴掌。 “你说啊!你拿什么还我?” 老二的脸上全是血,牙齿掉了几颗,话都说不清了。 陈博站在旁边,看著这场混战,目瞪口呆。 不是因为打得激烈,而是因为这两媳妇的精神攻击太可怕了。 不是超凡之力,不是规则,就是纯粹的——语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对方的心上,砸得对方体无完肤。 老二媳妇骂老二,每一句都戳在老二的痛处上。 老大媳妇骂老大,每一句都戳在老大最心虚的地方。 她们不是在打架,是在用语言杀人。 陈博越听越怕。 不是怕被误伤,是怕自己以后真的娶了五个老婆。 五个老婆,天天这样攻击他? 他寧愿去死。 陈博打了个寒噤,握紧了银光枪。 混战还在继续。 老大被自己媳妇掐著脖子,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老二被自己媳妇按著打,脸肿得像猪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博没有动。 他在等机会。 老大媳妇的注意力全在老大身上,四只手臂全部用来控制老大,胸口的洞里那颗心臟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洞里蹦出来。 老二媳妇的注意力全在老二身上,头髮变成的蛇把老二缠得死死的,双手不停地扇耳光,扇得虎虎生风。 两个诡异都忘了陈博的存在。 陈博动了。 他没有去帮老大,也没有去帮老二。 他朝老大媳妇衝过去。 银光枪刺出,枪尖直奔老大媳妇胸口的那个洞——那颗心臟。 老大媳妇感觉到了危险,她想躲,但她的四只手臂都用来按著老大,来不及收回来。 银光枪刺进了那个洞。 枪尖刺穿了那颗心臟。 “嗤——” 黑色的血从洞里喷出来,溅了陈博一脸。 老大媳妇的身体猛地一僵,四只手臂同时鬆开,老大从她手里滑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你……”老大媳妇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是受害者……是他骗了我……” 陈博没有回答。 他把银光枪拔出来,又是一枪,刺进同一个位置。 那颗心臟彻底碎裂了。 老大媳妇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六条腿蜷缩著,四只手臂无力地垂著,胸口的洞里不再有声音传出来。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67953】 老二媳妇转过头来,看到老大媳妇的尸体,愣了一下。 “你——你杀了她?”她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震惊。 陈博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老二媳妇走过去。 老二媳妇往后退了一步,头髮变成的蛇在头顶疯狂扭动,吐著信子。 “你要杀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凭什么杀我?我男人在外面养女人,我打他怎么了,我错了吗?” “你没错。”陈博说,“但你也得死。” 银光枪刺出。 老二媳妇往旁边一闪,但她的体型太臃肿了,闪得不够快。 银光枪刺中了她的左臂,黑色的血喷出来。 “啊——”老二媳妇惨叫一声,“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帮你来打架,你反过来杀我?” 陈博没理她,银光枪横扫,枪身砸在她的腰上。 老二媳妇被砸得往旁边踉蹌了几步,撞在柿子树上,柿子树上那几个乾瘪的柿子被震得掉下来一个,砸在她头上。 “老二,你死哪去了?”老二媳妇尖叫著,“你媳妇要被杀了,你还不来帮忙?” 第52章 我是你哥 老二从地上爬起来,脸肿得像猪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看了看陈博,又看了看自己媳妇,浑浊的脑子里大概在权衡——帮谁? 陈博没有给他权衡的时间。 银光枪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奔老二媳妇的胸口。 老二媳妇躲不开了,她的体型太大,速度太慢,银光枪刺穿了她的胸口。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柿子树上,溅在地上,溅在陈博的衣服上。 老二媳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72953】 老二看著自己媳妇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虽然他想换老婆很久了,可他还没换啊。 这个老婆没了,说不定以后都找不到了。 有总比没有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博没有看他,转过身,面对老大。 老大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脖子被掐得青紫一片,脸上全是血痕,皮夹克上沾满了灰尘和黑色的血。 但他的气势还在。 他的规则还在运转。 “你杀了她?”老大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你杀了我的女人?” “对。”陈博说。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女人?”老大的声音大了起来,“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你杀我的女人,经过我同意了吗?” 陈博没有回答,银光枪握在手里,朝老大走过去。 老大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別过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是老大,我说了算,我说你不能杀我,你就不能杀我!” “你说得对。”陈博说,“但你说了不算。” 他冲了上去。 银光枪刺出,直奔老大的胸口。 老大往旁边一闪,速度快得惊人——比老四和老三都快。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膨胀,不是扭曲,是硬化。 皮肤变成了灰黑色,像一层盔甲,覆盖在身体表面。 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 脸没变,还是那张方脸,下頜线稜角分明,但表情变了——从居高临下变成了歇斯底里。 “我是老大!”他吼道,自信归来,“我永远是老大,没人能杀我!” 他朝陈博扑过来。 陈博没有退,左手抬起守望之盾,淡金色的光盾在身前展开。 “鐺——” 老大的利爪抓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光盾震动了一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陈博心里一惊,这个老大的力量比老四和老三大得多。 同样都是序列8,老大明显强了一个档次。 “你挡不住我的!”老大吼道,又是一爪抓在光盾上。 光盾的裂纹更大了,像一面快要碎掉的玻璃。 陈博咬著牙,右手银光枪刺出,枪尖直奔老大的面门。 老大偏头躲开,但陈博的枪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你打我的脸?”老大的声音更大了,“你知不知道我这脸值多少钱?我在城里包工程,那些老板都夸我面相好,说我一看就是当老大的料!你打我的脸,你赔得起吗?” 陈博懒得跟他废话,银光枪横扫,枪身砸在老大的脖子上。 “砰——” 老大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的皮肤太硬了,银光枪砸在上面,像是在砸一块铁板。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老大吼道,双手同时抓过来,十根利爪像十把镰刀,朝陈博的胸口划过来。 陈博来不及躲,只能用守望之盾硬扛。 “鐺鐺鐺鐺鐺——” 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光盾彻底碎裂了。 守望之盾的能量耗尽,变回了巴掌大小,掛在陈博腰间,暗淡无光。 陈博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被利爪划开了几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 “陈博!”老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博转过头,看到老二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朝老大衝过去。 老二的体型已经恢復了正常,不再是那种摇摇晃晃的鸭子步,而是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狗,齜著牙,红著眼,抡著木棍朝老大砸过去。 “砰——” 木棍砸在老大的脑袋上,断了。 老大的脑袋偏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回来,看著老二。 “你敢打我?”老大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是你哥,你敢打你哥?” “你是我哥?”老二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我哥,你把娘害死了?你是我哥,你在外面养女人,你媳妇把气撒在我媳妇身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大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扇在老二脸上。 老二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柿子树上,柿子树“咔嚓”一声断了,老二被埋在树枝和柿子里。 陈博趁著这个机会,银光枪刺出,枪尖从老大的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 “嗤——” 黑色的血喷出来。 老大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博,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你……你为什么能伤我?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你说你妈。”陈博把银光枪拔出来,又是一枪,刺在老大的腹部。 老大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但没有倒下。 他的规则还在运转——他永远是老大,他不能倒下。 “我不会死……”他喃喃自语,“我是老大……我不会死……” 老二从树枝堆里爬出来,脸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糊了一脸。 他捡起地上那根断掉的木棍,朝老大衝过去。 “你不死,我死!”老二吼道,木棍砸在老大的脑袋上。 这一次木棍没有断,因为老大的脑袋已经裂开了。 不是被木棍砸裂的,是规则裂了。 他的“我永远是老大”的信念,在这一刻,碎了。 老大的身体开始萎缩,像一块被踩扁的海绵,灰黑色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暗淡的灰色。 利爪缩了回去,指甲脱落,手指变回了正常人的手指。 硬化皮肤软化,露出了下面苍白的,布满皱纹的皮肤。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的皮囊,空洞的眼睛看著老二,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我是你哥……” 第53章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诡异(序列5) “我知道。”老二说。 然后他一棍子砸在老大的脑袋上。 老大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77953】 老大的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陈博大口的喘气,右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左肩的旧伤也在隱隱作痛,胸口那几道被利爪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老二站在老大的尸体旁边,浑身是伤,脸肿得像猪头,树枝划出的口子在脸上纵横交错,像一张破碎的地图。 他手里还握著那根断掉的木棍,木棍的末端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看著老大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解脱,只有一种东西——空洞。 比之前更深的空洞。 “都死了。”老二的声音很轻,“老大死了,老三死了,老四死了,我媳妇也死了,娘也死了……全家都死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博。 “就剩我了。” 陈博握著银光枪,看著老二,没有说话。 老二把木棍扔在地上,木棍滚了两圈,停在柿子树下。 他朝陈博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陈博面前,停下来。 “你帮了我。”老二说,“你也杀了我的女人。” “嗯。” “我应该谢谢你,也应该杀了你。”老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杀你,所以我决定——都不选。” 陈博皱了皱眉:“那你选什么?” “我选死。”老二说,“但我不能自己死,自己死太丟人了,我得让你杀了我。” 陈博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想死?” “因为我活著没意思了。”老二说,“我娘死了,我媳妇死了,我兄弟都死了,我一个人活著干什么?” “你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老二笑了,那个笑容很惨澹,“我八十五岁的老娘冻死在路边,我四个兄弟没一个管,我媳妇跟老大媳妇吵架吵了几十年,我在外面养女人。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重新开始?” 陈博没有说话。 “杀了我吧。”老二说,“反正我也活够了。” 陈博看著老二,握紧了银光枪。 然后他一枪刺穿了老二的胸口。 老二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博,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他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消失。 “对了,”老二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娘託梦给我……说她……不恨我们……” “她只是……冷……” 老二彻底消散了。 【叮!击杀诡异(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82953】 陈博站在院子里,看著老二消散的地方,手里的银光枪还在滴著黑色的血。 风吹过院子,柿子树上那几个乾瘪的柿子晃了晃,掉下来一个,砸在地上,摔成了一滩烂泥。 陈博蹲下来,在老大的尸体里翻找。 诡火石,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暗红色。 还有一样东西——从老大身体里翻出来的,一块怀表,金色的,表盖上有雕花,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盘腿坐著,双手合十,闭著眼睛,表情安详。 是解长鶯。 陈博把怀表揣进口袋,又在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的尸体里翻找。 诡火石,两颗,都不大。 还有一样东西——从老大媳妇尸体里翻出来的,一条金项炼,链子断了,吊坠上刻著两个字——真爱。 陈博把金项炼也揣进口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疼,但还能忍。 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诡异(序列5)!】 【击杀奖励:成长值+200000!】 【首次击杀序列5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80000!】 陈博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序列5?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序列5。 不是序列7,不是序列6,是序列5。 陈博深吸一口气,然后爆了一句粗口:“叮你妹啊!序列5是我能杀的吗?” 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什么成长值,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 序列5的诡异,就算他序列8、序列7,甚至序列6,来了都是送。 陈博衝出院子,沿著土路往村口跑。 右臂的伤口在流血,左肩的旧伤在疼,胸口的划伤在灼烧,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跑。 拼命地跑! 身后的村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陈博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跑著跑著,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地上。 低头一看,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指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 特么的。 这是什么攻击,完全看不到。 村口。 铁锤坐在烈焰战马上,方琳靠在一棵枯树旁边,看著天色,一脸焦急。 忽地。 两人看到陈博从村子里衝出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方琳的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朝陈博跑去。 “跑!”陈博吼道,“快跑!” 还没衝到方琳跟前,他一头栽倒下去,不省人事。 方琳连忙把他扛起来。 她也感受到了。 村里有个庞然大物在甦醒,那诡异气息,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 “快!发动引擎!”方琳一边扛著陈博跑回来,一边朝铁锤吼。 “轰——”排气管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 “上车!”铁锤如临大敌。 方琳没有废话,跨上后座,让陈博也坐下,靠在她身上。 只不过陈博早就陷入昏迷中,任由她摆布。 铁锤一拧油门,烈焰战马猛地躥了出去。 后视镜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村口的土路上浮现出来,黑压压的,不可名状,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震撼。 天边,红月升起了。 铁锤和方琳忍不住身体颤慄,那是来自绝对实力的碾压,生不起反抗之心。 第54章 纯粹的黑暗 铁锤从来没觉得自己骑车这么快过。 烈焰战马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红月下拖出一条燃烧的尾巴。 发动机的咆哮声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铁,每一次换挡都伴隨著车身的剧烈震动,仿佛这匹马在抗议, 但铁锤顾不上那么多了。 后视镜里,那个从村子里浮现出来的东西正在变大。 也正在靠近。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墨汁,遮住了半个天空。 红月的光照在它身上,没被反射,被吸收了,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留下一个比黑夜更黑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蠕动,在膨胀,在变形。 铁锤看不清它的具体形状,非他眼神不好,是那个东西本身不可名状。 他的眼睛告诉他有东西在那里,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那个图像。 铁锤使劲眨了眨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后视镜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上。 然后他后悔了。 因为那个轮廓“看”了他一眼。 铁锤的身体开始发抖,像一台被超频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发出警报——温度过高,压力过大,即將崩溃。 “方姐!”铁锤吼道,“陈博怎么样了?” 身后没有回应。 铁锤扭头看了一眼。 方琳坐在后座上,双手环抱著陈博的腰,陈博整个人靠在她怀里,头歪向一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胸口的衣服上有一个指头大小的洞,前后通透,血从洞里渗出来,把方琳的衣服也染红了一大片。 方琳的脸色也不好,嘴唇发紫,眼神涣散,但她咬著牙,把陈博抱得死死的。 “还活著!”方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开你的车!” 铁锤转过头,把油门拧到底。 烈焰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三米长,在红月下像一条燃烧的鞭子。 风声在耳边尖啸,公路两侧的景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但身后那个黑色的轮廓还在靠近。 不是铁锤不够快,是那个东西太快了。 它看起来是在慢悠悠地移动,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跨过几百米的距离,像一只蜘蛛在它自己的网上爬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红月下,那个黑色的轮廓突然停了一下。 铁锤心里一惊。 下一刻。 一道黑色的光线从那个轮廓里射出来,路线並非直线,而是扭曲不定,像一条被风吹弯的丝带,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朝烈焰战马的方向飞过来。 铁锤看到了那道光线,他试图躲开,猛打压低烈焰战马,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但躲不开。 那道光线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然后—— “嗤——” 铁锤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凉,很凉。 像有人往他脊椎里灌了一桶冰水,从后背一直凉到前胸。 这种凉,凉到他的痛觉都被冻住了似的,几乎察觉不到疼痛感。 铁锤低头看了一眼。 一根黑色的刺从他的胸口穿出来,大概有大拇指那么粗,表面光滑得像玻璃,在红月下泛著幽幽的光。 刺上没有血。 血在接触到刺的瞬间,就被吸收了,像一滴水倒进了乾涸的沙漠,连痕跡都没留下。 铁锤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 方琳的腹部也有一根黑色的刺,从后背穿入,从前腹穿出,位置大概在肚脐左侧三厘米的地方。 铁锤咬著牙,左手伸过去,抓住胸口那根刺,用力一拔。 “嗤——” 刺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立刻拔出来,等得到治疗时再拔。 但这玩意儿是诡异的东西,待身体里越久,污染越严重。 刺拔出来的瞬间,铁锤感觉自己的力气也被抽走了,像有人拔掉了他的电源插头,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动力。 他的手从刺上滑落,刺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一根金属棒掉在石头上。 铁锤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但他没有松油门。 他的右手还握著油门把手,手指像焊死在上面一样,怎么都不肯鬆开。 “再快一点……”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再快一点……” 后视镜里,那个黑色的轮廓越来越近了。 它不再散步了,它在加速。 地面在它的脚下颤抖,公路的路面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纸,褶皱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红月掛在它头顶,血红色的月光照在它身上,被它吸收,被它吞噬,被它转化成一种更黑暗更本质的东西。 铁锤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像有人把他的脑子放在一个真空泵里,一点一点地抽走里面的空气。 他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耳朵开始听不见声音,连嗅觉和味觉都在退化。 唯一还在运转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握著油门把手的右手,像一台永动机,不管大脑发出什么指令,它就是不肯鬆开。 “铁锤!”方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远,像隔著一堵墙,“前面——边界——” 边界。 铁锤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前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道线。 线的这边是灰濛濛的天空和破败的公路,线的那边是一片深沉的,纯粹的黑暗。 那是之前流浪车队远远看到的未知区域。 越靠近越觉得不安,但此刻铁锤却把油门拧到底,烈焰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那道线衝过去。 身后,那个黑色的轮廓也加速了。 它不再散步了,它在奔跑。 地面在它的脚下碎裂,空气在它的身前炸开,红月在它的头顶颤抖。 它伸出一只手——如果那团模糊的黑色可以被称为“手”的话——朝烈焰战马抓过来。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铁锤感觉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后脑勺,冰凉的,带著一股腐臭的气息。 第55章 污染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啊——”铁锤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把油门拧到了极限。 烈焰战马的车身猛地一震,排气管喷出一股五米长的暗红色火焰,速度在最后一瞬间又提升了一截。 然后—— 它衝进了那片黑色。 身后的黑色轮廓,在边界处停了下来。 它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个天空。 它没有越过边界,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烈焰战马消失在那片永夜里。 然后它转身,慢慢地走回了村子。 红月下,它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边界这边,烈焰战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片黑色区域里没有路,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 但也终於看到了黑暗中,车队九辆车照出的那一片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回来了!”一直注意后方的赵刚,看到烈焰战马发出的光,第一个喊出来,“陈博他们回来了!” 车队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但欢呼声只持续了一阵。 临近车队,铁锤的右手鬆开油门,手从车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 然后他从车上摔了下去。 整个人从车上滚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趴在那片黑色的虚无里,一动不动。 方琳也摔了。 她抱著陈博从车上摔下来,落地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陈博的头,自己后背先著地,发出一声闷响。 翻滚几圈后,她也躺在那片黑色里,眼睛看著头顶那片没有顏色的天空,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博……”她的声音很小,“你还活著吗……” 没有回答。 方琳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掏空,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完。 “活著就好……”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停止行军!医疗车!”李卫的吼声在车队里炸开。 沈若雪已经从医疗车上衝下来了,她跑得比赵刚还快,几步就衝到方琳和陈博面前,蹲下来。 还有气。 但很微弱。 “抬上去!”沈若雪声音发抖,“快!” 赵刚带著几个秩序者衝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陈博和方琳抬上医疗车。 铁锤是自己爬起来的。 他浑身是血,胸口那个被黑色刺穿留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涣散。 但他站起来了。 “铁锤!”李卫衝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铁锤看著李卫,嘴唇哆嗦了两下。 “好可怕……”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好恐怖……” 李卫的脸色变了。 铁锤一个人堵在巷口,面对一群诡异面不改色,被诡异啃掉脑袋也没这么害怕过。 “铁锤!”李卫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看著我!你看著我!” 铁锤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著李卫。 “你没事吧?”李卫问。 铁锤张了张嘴,身体开始发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正在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身体。 李卫感觉到铁锤身上有一股陌生的气息。 是诡异的气息。 很淡,但很顽固,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虽然被稀释了,但墨水的本质没有改变。 铁锤被污染了。 李卫的心沉到谷底。 医疗车里,沈若雪正在处理陈博和方琳的伤口。 陈博胸口那个指头大小的洞是最棘手的——前后通透,从胸口穿到后背,心臟就在伤口旁边三厘米的位置,再偏一点,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方琳腹部的伤口也不轻,那根黑色的刺从后背穿入,从前腹穿出,伤到了肠胃,腹腔里积了不少血。 铁锤的伤口在胸口,也是前后通透,但他的死神序列体质在自动修復,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了。 沈若雪把手放在铁锤的胸口,催动玄女序列的能力,淡蓝色的光芒渗进他的身体,试图清除那些诡异气息。 但那些气息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附著在铁锤的细胞上,怎么都清不掉。 “不行……”沈若雪的脸色越来越白,“我的能力……不够……” 李卫站在医疗车门口,看著铁锤坐在床铺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可怕好恐怖”,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转头看向车队里的其他人。 两百多號人,全都围在医疗车旁边,脸上写满了恐惧。 “战斗序列的超凡者都重伤……” “方琳昏迷了,陈博也昏迷了,铁锤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没有战斗序列,我们怎么往前走?” “诡异越来越活跃,没有超凡者保护,我们连一天都撑不过……” “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等著……” “等死吗?”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都看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性——车队完了。 没有战斗序列超凡者,这支流浪车队无法抵达五羊城。 李卫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烟,叼在嘴上,这次点著了。 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红月下繚绕,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就地扎营。”他的声音沙哑,“等他们恢復。” 没有人反对。 医疗车里的淡蓝色光芒亮了一整夜。 沈若雪几乎没有合过眼,她把所有能用的超凡之力都用在了陈博和方琳身上,但两个人的伤太重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 陈博胸口的洞缩小了一些,从指头大小变成了绿豆大小,但还没有完全癒合。 方琳腹部的伤口也好了不少,腹腔里的积血被清理乾净了,受损的肠胃在缓慢修復。 铁锤身上的诡异气息没有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就那么顽固地附著在他体內,像一个钉子钉在那里,拔不出来,也摁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 时间虽然是早上,但离开营地光源,伸手不见五指。 铁锤醒了。 像是从噩梦里挣扎著醒过来,他猛地从床铺上坐起来,浑身是汗,眼睛瞪得溜圆,大口大口喘气。 “铁锤!”沈若雪的助手王姐嚇了一跳,“你没事吧?” 铁锤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个被黑色刺穿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好像没事了。” 然后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咕嚕嚕——” 他捂著肚子,一脸尷尬:“我饿了。” 王姐赶紧去给他盛粥。 铁锤端著粥碗蹲在医疗车门口,呼嚕呼嚕地喝,喝了两碗之后,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又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顏色。 李卫过来,上了医疗车,一会儿后又下来,蹲在铁锤旁边。 “若雪说陈博应该快醒了,他体质特殊,恢復得快,方琳……可能要晚一些。” 铁锤沉默:“方姐是被污染了?” “嗯。”李卫脸色阴沉,“她是普通序列,体质不如你们,被那个东西污染得比较严重。” 第56章 进阶序列8 又过了一天。 陈博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医疗车的天花板——一块发黄的帆布,上面有几个水渍留下的印子,像一朵朵褪色的花。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了。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老二、老三、老四、老大、老大媳妇、老二媳妇、那个从村子里浮现出来的黑色轮廓…… 陈博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个绿豆大小的疤痕,在心臟旁边三厘米的位置,像一颗小小的痣。 “你醒了?”沈若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惊喜和明显的疲惫。 陈博转过头,看到沈若雪坐在旁边的床铺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蔫了的小白菜。 “嗯。”陈博看向对面的床铺。 方琳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闭著,呼吸平稳但很微弱。 她的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有淡淡的血跡渗出来。 “她还没醒。”沈若雪的声音很轻,“被那个东西污染了。” 陈博从床铺上下来,腿有点软,但还能站。 他走到方琳的床铺旁边,低头看著她。 方琳的左脸上那道伤疤还没完全消退,在苍白的脸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陈博伸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 “啪——” 【叮!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280!】 陈博心里一喜,能清除。 他又拍了一下。 “啪——” 【成长值+295!】 有效果,但效率不高。 方琳身上的污染太严重了,一巴掌只能清掉一点点。 陈博想了想,然后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啪——” 【成长值+312!】 有效果。 陈博嘆了口气,决定等方琳醒了再慢慢清。 他转身朝医疗车门口走去。 沈若雪全程目瞪口呆。 这男人,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她有点怕自己以后受伤昏迷,被陈博这么打脸打屁股。 太丟人了! “陈哥!”沈若雪弱弱喊他,“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死不了。”陈博头也不回地下车。 张馨月姐妹的粉色帐篷很显眼,在一片灰扑扑的帐篷中间。 陈博走过去的时候,张馨音正蹲在帐篷门口刷牙,嘴里全是泡沫,看到陈博走过来,嚇得“咕咚”一声把漱口水咽了下去。 “咳咳咳——”她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博看了她一眼:“没想你还挺节约用水的。” 张馨音的脸涨得通红:“你嚇到我了……” “无可救药的女人,居然害怕保护自己的人。”陈博掀开帐篷帘子钻了进去,“在外面守著,谁都不许进来。!” 张馨音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还没嫁给我,就想管我?”陈博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愤怒。 张馨音眼珠子一瞪,神经病啊,谁要嫁给你了? 然后,她眼睛红红的,想哭又不敢。 陈博进去后,她放下牙刷,老老实实地守在帐篷门口,像一只被主人命令看门的柯基。 虽然不情愿,但不敢不听。 帐篷里。 陈博在防潮垫上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陈博 序列:魔神(序列9) 当前成长值余额:83840 进阶条件: 1.击杀序列8诡异:10/10(已完成) 2.成长值消耗:20000/20000(可执行) 3.诡眼:1/1(已完成) 陈博深吸一口气,取出诡眼。 “系统,进阶!” 【进阶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执行魔神序列8进阶?】 陈博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搞!”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被人从內部点了一把火。 不是之前觉醒时那种从胃里炸开的灼烧感,而是更深更沉更本质的燃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dna里被点燃了,从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开始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像是把彩虹搅碎了再重新拼起来,拼出来的不是彩虹,是某种人类的眼睛不该看到的东西。 陈博闭著眼睛,但他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魂看。 他看到自己的体內有一团混沌的、翻滚的能量,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扩散,重塑。 那是他的魔神之力。 序列9的时候,这团能量像一颗种子,安静地蛰伏在他体內,偶尔冒出一两丝力量,像一棵刚发芽的小树苗,弱得连风都怕。 现在,这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根须从他的丹田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经脉,穿过血管,穿过骨骼,一直延伸到他的指尖,发梢,每一个毛孔。 那些根须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强化,是进化。 细胞在分裂,在重组,在变成一种更高效更坚韧更接近“本质”的存在。 陈博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密,肌肉在变韧,皮肤在变厚。 从內而外,本质上的改变,像一块生铁正在被锻造成精钢,每一锤都砸在灵魂上。 疼,但值得。 疼。 真他妈疼。 陈博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把衣服浸得透湿。 但他没有叫出来。 【进阶中……成长值消耗-20000,当前余额:63840……】 【序列重塑中……魔神之种正在萌芽……】 【检测到辅助材料:诡眼x1,是否融入进阶过程?】 陈博愣了一下。 诡眼他之前已经用来满足进阶条件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 “系统,诡眼不是已经用了吗?” 【诡眼作为进阶条件是“持有”,而非“消耗”,宿主目前仍持有诡眼x1,可选择將其融入进阶过程,额外解锁魔神序列8专属技能——魔神之眼。】 陈博心里一喜。 这不就是买一送一吗? “融入!必须融入!” 【诡眼融入中……魔神之眼觉醒中……】 然后陈博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疼了。 从眼球最深处往外钻的疼,像有人拿两根烧红的针从他的瞳孔往里扎,一直扎到视神经,再沿著视神经往后烧,烧到大脑的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 陈博捂著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想睁眼,但睁不开。 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变化,本质的变化。 瞳孔在分裂,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四个,然后那些分裂出来的瞳孔又重新融合,融合成一个新的、更复杂、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瞳孔。 竖瞳。 不是蛇那种简单的竖瞳,而是由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组成的复眼式竖瞳,每一个六边形里都映著不同的画面。 有的映著帐篷的帆布。 有的映著张馨音蹲在帐篷门口的背影。 有的映著更远的地方,更深的黑暗,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第57章 魔神之眼 那些画面叠加在一起,在陈博的脑子里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立体的,360度无死角的图像。 他能“看到”帐篷外面的一切。 不是用眼睛看,那种感觉就像他的意识从身体里飘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俯瞰著整个营地。 他看到了张馨音蹲在帐篷门口,马尾辫垂在脑后,手里攥著那根还没放下的牙刷,嘴巴微微张著,一脸紧张。 他看到了张馨月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看到了李卫站在头车旁边,手里夹著那根似乎永远点不著的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到了医疗车里,方琳躺在床铺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沈若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正在闭目养神。 他甚至看到了营地外围,那片未知区域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陈博猛地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他看到的每一个东西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帐篷不再只是一顶帐篷,而是一堆纤维、金属、塑料的组合体,每一根纤维的纹理,每一颗金属分子的排列,每一个塑料原子的位置,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不再只是空气,而是一团由无数种气体混合而成的混沌,氮气、氧气、二氧化碳、水蒸气…… 每一种气体的浓度、温度、流动方向,他都一目了然。 人不再只是人,而是一团由血肉、骨骼、神经组成的复杂系统。 他能看到张馨音体內的血液循环,能看到张馨月心臟的每一次跳动,能看到远处李卫体內那股飘忽不定的先知之力在缓慢流动。 他甚至能看到诡异气息,那些附著在每个人身上,淡得几乎不存在的黑色丝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人的皮肤上,嵌在毛孔里,渗进血液中。 陈博眨了眨眼。 那种超载的视觉慢慢退去,世界恢復了正常的样子。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他的左眼。 他的左眼瞳孔变成了金色,竖瞳,在昏暗的帐篷里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散发著淡淡的,不真实的光芒。 【魔神序列8进阶完成!】 【宿主:陈博】 【序列:魔神(序列8)】 【当前成长值余额:63840】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新增被动技能:魔神之躯(进阶)——身体素质大幅提升,恢復能力大幅增强,对序列8及以下诡异气息完全免疫,对序列7诡异气息有较强抵抗力。】 【新增主动技能:魔神领域(初级)——人微言轻,全方位剥夺敌人部分实力。】 【新增专属技能:魔神之眼(左眼)——洞察之眼,可看破序列8及以下诡异的偽装、弱点、行动轨跡,对序列7诡异有部分看破效果,一旦施展,被动消耗精神力。】 【备註:魔神之眼右眼尚未觉醒,需进阶序列6。】 陈博看著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嘴角咧到了耳根。 序列8,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果然不一样了。 之前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但跟现在比起来,之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弱鸡。 身体恢復力上,应该也不比铁锤那个死变態差太多了吧。 陈博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混沌的能量比以前浓郁了至少三倍,像一条被激活的河流,在他体內奔腾不息。 陈博一拳砸在地上。 “轰——” 地面震动了一下,帐篷里的防潮垫跳了起来,张馨音放在帐篷门口的漱口杯“咣当”一声倒了。 帐篷外面传来张馨音的尖叫:“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 陈博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拳头大的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要是砸在诡异身上,效果应该不错。 他又试了试魔神之眼。 左眼瞳孔微微收缩,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帐篷里亮了一下。 世界再次变了。 他看到了帐篷外面蹲著的张馨音——不,不是看到她,是看“透”她。 他能看到张馨音体內的血液循环,能看到她的骨骼结构,能看到她的內臟在正常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她身上附著的诡异气息。 那些黑色的丝线比之前少了很多,稀稀拉拉的,像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渔网。 看来他之前的“打人刷成长值”策略確实有效。 陈博收回魔神之眼,左眼的金色慢慢褪去,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他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打开系统面板,开始盘算剩下的成长值。 63840点。 不少,但也不多。 他看了一眼烈焰战马的升级方案——方案三已经执行过了,再往上升需要20000成长值,而且需要序列7才能解锁。 银光枪的升级方案——方案二需要10000成长值,方案三需要50000,都需要序列8才能执行。 他现在序列8了,可以考虑升级。 守望之盾的进化方案——进化成祭物需要5000成长值,序列8可执行。 还有那些从诡异身上搜刮来的小玩意儿——木雕、玉佩、怀表、金项炼,都需要升级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陈博先把银光枪的方案二点了。 【银光枪升级中……消耗10000成长值……】 【升级完成!银光枪品质提升至“卓越”!】 【新增属性:破甲+30%,超凡之力传导+25%,解锁枪身二次收缩功能——可收缩至10厘米,更方便携带。】 【新增技能:银光绽放——消耗超凡之力释放范围性攻击,对周围诡异造成伤害。】 陈博把银光枪从口袋里掏出来,心念一动,枪身弹开——两米长,银白色的枪身上多了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流淌。 再心念一动,枪身收缩——不是之前那种二十厘米,而是十厘米,比一根筷子还短,揣进口袋里几乎感觉不到。 “不错。”陈博把枪塞回口袋。 然后他看向守望之盾。 这面盾牌在之前的战斗中救了他好几次,现在,该让它升升级了。 “系统,守望之盾进化成祭物,需要什么条件?” 【守望之盾进化祭物条件:】 【1.消耗5000成长值。】 【2.宿主滴血认主(已完成)。】 【3.需要宿主序列等级达到序列8(已满足)。】 【是否立即进化?】 第58章 升级装备 “进化!”陈博毫不犹豫下指令。 这可是能自动护主的宝物,相当於多了个小帮手。 【守望之盾进化中……消耗5000成长值……】 【进化完成!守望之盾品质提升至“祭物”!】 【守望之盾(祭物·已绑定)】 【当前品质:祭物(下品)】 【已激活技能:】 【1.守望护盾(强化)——消耗微量超凡之力,在身前展开一面能量护盾,可抵御序列7及以下诡异的攻击,护盾强度大幅提升。】 【2.自主防御(新增)——祭物获得初级自主意识,可在宿主未激活的情况下自主展开护盾,防御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自主防御状態下,护盾强度为主动激活状態的70%。】 【3.守望反击(新增)——吸收敌方攻击能量的10%,转化为护盾强度,最高可吸收序列7诡异全力一击。】 【进化潜力:可继续进化为中品祭物、上品祭物、乃至更高。下一阶段进化需消耗20000成长值,序列7可执行。】 陈博把盾牌从腰间拿下来,握在手里。 盾牌的样子变了——从巴掌大小变成了半个巴掌大小,表面的顏色从暗沉的黑铁色变成了深沉的古铜色。 那个手掌图案更加清晰了,五根手指的轮廓分明,掌心处的光点从一颗变成了三颗,像三颗嵌在盾牌里的星星。 他能感觉到盾牌里有某种东西在甦醒,一种很初级,很模糊,类似於婴儿的意识。 它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但它能感知到陈博的存在,能感知到危险的方向,能感知到什么时候该展开护盾,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陈博把盾牌掛回腰间,盾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乖。”陈博拍了拍盾牌。 然后他掏出那几样从诡异身上搜刮来的小玩意儿——木雕、玉佩、怀表、金项炼,一字排开放在防潮垫上。 “系统,扫描这些东西的升级方案。” 【叮!扫描完成!】 【物品:木雕(超凡饰品)】 【当前品质:普通】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2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优秀”,被动抵御诡异气息侵蚀效果提升50%,对低级诡异攻击减伤效果提升至10%。】 【方案二(消耗8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卓越”,附加“木雕守护”技能——主动激活后,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木质护甲,可抵御序列8及以下诡异攻击,持续30秒。】 【方案三(消耗20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祭物(下品)”,木雕获得初级自主意识,可脱离宿主独立作战,攻击方式为木质触手缠绕,对序列8诡异有较强控制效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物品:玉佩(超凡饰品)】 【当前品质:普通】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2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优秀”,被动抵御诡异气息侵蚀效果提升50%,对低级诡异攻击减伤效果提升至10%。】 【方案二(消耗8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卓越”,附加“玉体净化”技能——主动激活后,清除自身及周围三十米內友方单位身上的诡异气息,冷却时间24小时。】 【方案三(消耗20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祭物(下品)”,除获得“玉体净化”技能外,玉佩获得初级自主意识,可脱离宿主独立作战,攻击方式为玉石碎片飞射,对序列8诡异有较强穿透效果。】 【物品:怀表(超凡饰品·特殊)】 【当前品质:普通】 【特殊说明:此物品为“召唤类”超凡饰品,一次性用品,可升级为祭物,召唤可怜的老太太为人类战斗一次。召唤结束后,怀表碎裂。】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5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优秀”,召唤出的老人战斗力相当於序列8诡异。】 【方案二(消耗20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卓越”,召唤出的老人战斗力相当於序列7诡异。】 【方案三(消耗50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祭物”,召唤出的老人战斗力不低於序列6诡异。】 【物品:金项炼(超凡饰品)】 【当前品质:普通】 【可升级方案:】 【方案一(消耗2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优秀”,被动提升佩戴者对诡异气息的感知范围。】 【方案二(消耗8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卓越”,附加“真爱护盾”技能——主动激活后,为佩戴者及一名指定目標同时展开护盾,共享伤害,持续60秒。】 【方案三(消耗20000成长值):品质提升至“祭物(下品)”,获得方案二技能的基础上,金项炼获得初级自主意识,可脱离宿主独立作战,攻击方式为金色锁链缠绕,对序列8诡异有较强束缚效果。】 陈博看著这些升级方案,陷入了沉思。 成长值刚才花了15000(银光枪10000+守望之盾5000),现在还剩48840。 如果他把四件饰品全部升级到祭物,需要20000+20000+50000+20000=110000,根本不够。 如果全部升级到卓越,需要8000+8000+20000+8000=44000,够。 但怀表那个方案三太诱人了——50000成长值,召唤不低於序列6诡异级別的老人战斗。 序列6啊。 陈博现在序列8,见过最猛的诡异是序列5的那个黑色轮廓,一个眼神就差点把他灭了。 序列6已经是中级序列,虽然比不上序列5,但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如果能有一只序列6级別的打手…… 陈博舔了舔嘴唇。 可惜是一次性祭物,他现在的成长值也不够50000,而且他还要升级其他东西。 陈博咬了咬牙:“先把玉佩和金项炼升级到祭物。” 【玉佩升级中……消耗20000成长值……】 【升级完成!玉佩品质提升至“祭物(下品)”!】 原本翠绿的玉佩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像一块凝固的牛奶。 表面的花纹变得更加复杂,从一朵花变成了一整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盘腿坐在莲花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表情安详。 玉佩从防潮垫上飘起来,悬浮在陈博面前,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那种光芒很柔和,照在身上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冬天的阳光。 陈博把玉佩掛在脖子上,玉佩贴在胸口。 【金项炼升级中……消耗20000成长值……】 【升级完成!金项炼品质提升至“祭物(下品)”!】 金项炼的变化很华丽。 原本断掉的链子重新接上了,金色的光泽变得更加浓郁,像一条流动的黄金河流。 吊坠上的“真爱”两个字变得更加清晰,字的笔画里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像岩浆一样。 金项炼从防潮垫上飘起来,悬浮在陈博面前,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种光芒不是柔和的那种,而是张扬的、霸道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它很贵的那种。 陈博把金项炼也掛在脖子上,玉佩的乳白色和金项炼的金色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土。 算了,保命要紧,土就土吧。 【当前成长值余额:8840】 陈博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张馨音还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著那根牙刷,马尾辫垂在脑后,眼睛瞪得溜圆。 看到陈博出来,她“嗖”的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第59章 未知区域 “你……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又是地震又是发光的……”张馨音好奇地问。 “內衣收好,別乱扔。”陈博没回答。 张馨音面色涨红,这是我跟我姐姐的帐篷……什么叫乱扔。 “你姐呢?”陈博问。 “去给方姐送水了。”张馨音很不想回答,“方姐还没醒。” 陈博点了点头,朝医疗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身上的诡异气息又多了。” 张馨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帮你清。” 张馨音的脸更红了,想说什么,但陈博已经走远了。 医疗车里。 方琳还躺在床铺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沈若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 张馨月站在床铺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正在用棉签蘸水润湿方琳的嘴唇。 看到陈博进来,张馨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的项炼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方姐怎么样了?”陈博问。 沈若雪摇了摇头:“污染还在,我清不掉。” 陈博走到方琳的床铺旁边,低头看著她。 方琳的左脸上那道伤疤已经完全癒合了,但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发紫,眼窝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陈博伸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 “啪——” 【成长值+180!】 沈若雪噤若寒蝉。 张馨月扭过头去,太粗暴了! 陈博又拍了一下。 “啪——” 【成长值+165!】 陈博想了想,然后把手放在方琳的额头上,催动魔神之力。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进方琳的额头。 方琳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唇张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她身上的诡异气息像被惊扰的蛇一样,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来,黑色的丝线在她皮肤表面浮现,试图抵抗陈博的魔神之力。 但魔神之力像一把烧红的刀,那些黑色丝线一碰到暗金色光芒就被烧成了灰烬。 【成长值+520!】 【成长值+480!】 【成长值+610!】 方琳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又从蜡黄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嘴唇上的紫色也褪去了一些。 陈博收回手,还是打人舒服点,光摸著好没意思。 【累计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3840!】 “方姐什么时候能醒?”陈博问。 沈若雪伸手探了探方琳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快的话,明天早上。”沈若雪说,“慢的话……后天。” 陈博点了点头,转身下车。 然后。 营地里鸡飞狗跳,又有人挨打了。 第二天一早,方琳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我的脸……”方琳脸上露出微笑。 哪个女子不爱美呢。 沈若雪从旁边的床铺上探过头来,一脸喜色:“方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琳活动了一下身体。 “好像没什么力气。”她试著握了握拳。 “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復。”沈若雪安慰道,“陈哥说你身上的诡异气息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但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养。” 方琳问:“陈博呢?” “在外面打人。” “……又打?” “嗯,从昨天打到现在,营地里两百多號人,几乎都被他打了一遍。”沈若雪表情很复杂,“但是打完大家都很舒服,所以现在也没人骂他了,甚至有人排著队等挨打。” 方琳嘴角抽了一下,撑著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绷带已经拆了,伤口癒合得不错,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像一条细细的蚯蚓趴在肚脐旁边。 “铁锤呢?”方琳又问。 “铁锤哥早就活蹦乱跳了。”沈若雪朝车窗外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方琳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铁锤正蹲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手里端著一个脸盆大的锅,呼嚕呼嚕地喝粥。 那锅粥是给他一个人煮的,里面加了罐肉、压缩饼乾,还有一大把孙伯培育的高热量穀物。 他喝得满头大汗,脸色红润,胸口的肌肉在营地火光下泛著油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刚从冬眠里醒来的棕熊,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方琳看著铁锤那个生龙活虎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连拳头都握不紧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死神序列都是变態。”她骂了一句。 陈博手里拎著一个鼻青脸肿的普通人——那是刘强,被陈博打了不知道第几次了,脸肿得像猪头,但眼神里居然带著一丝期待。 “陈哥,明天还打吗?”刘强捂著脸,含糊不清地问。 “看心情。”陈博把他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然后他转头看向医疗车,看到方琳坐在床铺上,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醒了?”陈博跳上车,蹲在方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方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 “看你恢復得怎么样。”陈博伸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 “啪——”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35!】 方琳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你打我脸?” “帮你清诡异气息。”陈博面不改色,又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啪——” 【成长值+28!】 “够了!”方琳舒服得差点叫出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不了。”陈博说,“你这辈子都来不了。” 方琳气得胸口起伏,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博又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刷了六十多点成长值,然后满意地收手。 “行了,你身上的诡异气息清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好好休息,还要赶路。” 方琳问:“我什么时候能恢復?” 陈博想了想:“按照你这个普通序列的体质,大概……三四天吧。” 方琳的脸更黑了。 三四天? 在这个鬼地方,三四天没什么战斗力,跟废人有什么区別? 铁锤从外面探进头来,憨厚的脸上带著笑:“方姐,你醒了?太好了!我刚才煮了一锅粥,给你留了一碗!” 说著,他把一个搪瓷杯递过来,杯子里是稠得能立起筷子的粥,上面还飘著几片午餐肉。 方琳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寡淡但心里热乎。 “谢了。”她说。 铁锤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又去喝自己的那一锅。 车队继续上路。 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缓慢行驶。 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条光路,但光路只能照出去几十米,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像一堵无限高的墙,把整个世界都封在里面。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银光枪横在车把上,守望之盾掛在腰间。 他的左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泛著金色——魔神之眼开启,洞察著前方的一切。 他能看到的东西比別人多得多。 车灯照出去几十米,他的魔神之眼能看到几百米外。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歪斜的枯树,开裂的地面,偶尔出现的废弃建筑——都在他的视野里一览无余。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 他在意的是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东西。 第60章 送葬人 陈博序列8的魔神之躯对诡异气息的感知能力,比序列9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黑暗中移动,在黑暗中呼吸,在黑暗中看著他。 但那些东西没有靠近。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它们对这支车队不感兴趣。 在这片未知区域里,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夯土上,车队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陈博忽然踩剎车。 烈焰战马“吱——”的一声停下来,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陈博瞳孔收缩。 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古装的男人。 那衣服的样式陈博没见过,不是汉服,不是唐装,不是任何一种他在歷史书上见过的服饰。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陌生、更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东西。 暗金色的袍子,上面绣著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那个男人背对著他们,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体型修长,头髮很长,垂到腰际,在黑暗中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黑暗中的古树,沉默、古老、不可撼动。 陈博的魔神之眼试图看穿他。 然后他的左眼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拿针扎进了他的瞳孔,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他赶紧闭上眼睛,等疼痛消退之后才重新睁开。 魔神之眼,看不穿。 那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诡异气息,没有任何陈博能感知到的气息。 他就像一团真空,一个空洞,一个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然后那个男人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像一条被释放的河流,在黑暗中铺开一条光路。 光路延伸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宽,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然后,那个男人迈步走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去很远,像缩地成寸,几步就走出了几百米。 陈博以为这就完了。 忽的,他脊背发凉。 身后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他艰难转过头,看向车队后方。 然后他看到了一副震撼的画面。 一具棺材。 不是现代那种长方形的木棺,是更古老的样式。 两头翘起,表面涂著黑漆,漆面上画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金色的蛇。 棺材没有被人抬著,没有车拉著,它自己在移动。 確切地说,是在自己飘。 棺材离地大概半米,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恆定的速度向前飘行。 第一具棺材从车队旁边飘过去,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那风吹在脸上,像有人用冰块在皮肤上擦了一下,冻得陈博打了个哆嗦。 然后是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 棺材一具接一具地从车队旁边飘过,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得惊人。 陈博开始数。 十具。 二十具。 三十具。 四十具。 五十具。 数到五十的时候他放弃了,因为棺材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现,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 每一具棺材都一模一样——黑漆,金纹,两头翘起,离地半米,在黑暗中飘行无声。 那些棺材从车队旁边飘过的时候,陈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想弯腰,想低头,想跪下。 他想动,但动不了。 不是被规则禁錮,是身体自己的反应。 就像一个人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身体本能地僵住了,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往后退一步。 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 他想转头看方琳和铁锤,但脖子转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棺材一具一具地从他面前飘过,像在看一场没有尽头的葬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只是十分钟——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最后一具棺材从车队旁边飘过,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古装男人已经走远了,暗金色的光路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像一条正在褪色的彩虹。 黑暗重新合拢,把车队裹在里面。 车灯的光还在,但那种光在刚才的棺材面前,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陈博终於能动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著烈焰战马的车把才勉强站稳。 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臥槽!”铁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博转头看他。 铁锤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些棺材的倒影。 “你没事吧?”陈博问。 “我……我不知道。”铁锤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我刚才觉得自己要死了,是被嚇死。” 他咽了口唾沫:“那个男人,比村子里那个黑影恐怖多了。” 方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发紫。 车队里不少普通人都昏厥了过去。 甚至有两个人被活生生嚇死。 得知有普通人死了,陈博很生气。 那是他每天成长值的来源之二。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从你身上拿回利息。”陈博在被嚇死的人家属身旁发誓。 车队的人很感动,看起来对车队普通人態度最差的超凡,原来对普通人最好。 没有葬礼,被嚇死的普通人只能就地草草掩埋。 之后。 陈博跨上烈焰战马,车队重新启动。 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条光路,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这片未知区域里,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车队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片光。 不是车灯的光,是自然光——暗沉的、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光。 那光从远处传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陈博眯起眼睛,魔神之眼开启,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第61章 天宫碎片 那是一栋建筑。 不,不是一栋建筑,是一片建筑群。 连绵不绝,铺天盖地,像一座从天上掉下来的城。 车队的车灯照过去,光柱在那片建筑群上扫过,照亮了那些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金碧辉煌的屋顶。 那些屋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暗沉的金色,像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旧金子,虽然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陈博的嘴巴张开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铁锤也看到了,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这是皇宫?” 方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那片建筑群太大了,大到不需要任何超凡感知,肉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宫……”方琳喃喃自语,“这是天宫?” 车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从车上下来,站在那片黑暗的边缘,看著远处那片被昏黄光线笼罩的建筑群。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那片建筑群太震撼了——不仅是因为它大,还因为它不属於这个世界。 那些建筑的风格,陈博从未见过。 不是中式,不是西式,不是任何一种人类文明曾经创造过的风格。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建筑”本质的形式。 就像“建筑”这个概念本身被具现化了,变成了一片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存在於物理世界中的东西。 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夹著那根烟,烟已经点著了,但他忘了抽。 他看著那片建筑群,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就是……未知区域里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这就是世界变大之后,从某个地方融合进来的东西。” 孙伯从大巴车上下来,推了推老花镜。 沈若雪站在医疗车门口,小脸煞白,玄女序列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那片建筑群里散发出来的某种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孤独。 一种深入骨髓,沉淀了千万年的孤独。 张馨月和张馨音从越野车上下来,姐妹俩手牵著手,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远处那片建筑群,眼睛里倒映著昏黄的光。 张馨音的小熊玩偶被她抱在怀里,小熊的脑袋从她臂弯里探出来,玻璃眼珠反射著那片建筑群的光。 “姐,那是什么地方?”张馨音小声问。 张馨月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们能进去吗?” “不知道。” “里面有人吗?” “不知道。” 张馨音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紧了。 陈博站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盯著那片建筑群看了很久。 他的魔神之眼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那片建筑群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诡异,不是人类,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存在。 那些存在很安静,安静得像石头,像树木,像这座建筑本身的一部分。 但它们確实在动。 缓慢地,从容地,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陈博收回魔神之眼,左眼的金色慢慢褪去。 “別进去。”他说。 李卫转头看他:“你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陈博说,“但里面有东西,很多。” 李卫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绕过去。”他说。 车队重新上路,没有朝那片建筑群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建筑群的边缘,从旁边绕过去。 车灯在那片建筑群的边缘扫过,照亮了那些倒塌的柱子、破碎的台阶、倾斜的墙壁。 那些柱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陈博见过的文字,但那些文字的笔画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每一个字都在呼吸,都在跳动,都在诉说著什么。 台阶上散落著碎片,是某种陈博不认识的材料的碎片,那些碎片在车灯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光,像碎掉的星星。 墙壁上画著壁画,壁画的內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些轮廓——有人,有兽,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 那些壁画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隱若现,像一场正在褪色的梦。 车队从建筑群旁边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都只是看著,看著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建筑从车窗外缓缓掠过,像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片建筑群终於消失在了黑暗中。 车队继续往前,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条光路,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银光枪横在车把上,守望之盾掛在腰间。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抹金色还没有完全消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身后,四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黑暗中缓慢行驶。 车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群萤火虫在无尽的夜里寻找回家的路。 天边,没有红月,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车队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陈博的屁股已经麻了。 烈焰战马的坐垫虽然升级过后柔软了不少,但长时间骑行带来的疲劳感是任何黑科技都消除不了的。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从正著坐变成歪著坐,从歪著坐变成半蹲著,最后乾脆站起来骑,像骑一头倔驴一样在黑暗中摇摇晃晃。 “陈哥在干什么?”张馨音从越野车的车窗里探出头来,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活动筋骨。”张馨月说。 “看起来像个猴子。” “別瞎说。” “本来就是嘛……”张馨音缩回脑袋,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紧了。 方琳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比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她靠著车窗,闭著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养神。 铁锤坐在李卫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那把消防斧,斧刃在车灯的照射下闪著寒光。 他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復了。 死神序列的恢復能力確实变態,脑袋掉了都能长回来,何况只是被捅了个窟窿。 李卫坐在后排,嘴里叼著那根永远点不著的烟。 “队长,你在想什么?”铁锤问。 “在想这片区域到底有多大。”李卫说,“按照车速算,我们至少走了两百公里,但前方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尽头。” “世界变大了嘛。”铁锤没心没肺。 “也许吧。”李卫嘆了口气,“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方向。”李卫指了指车窗外那片纯粹的黑暗,“在这里,我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星星,看不到任何参照物。我的先知能力在这里也受到了限制,只能感知到危险,感知不到方向。” 铁锤愣了一下:“那我们怎么知道是在往南走?” “靠直觉。”李卫说。 铁锤沉默。 在末世里,靠直觉赶路,跟闭著眼睛开车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陈博的烈焰战马突然减速了。 他举起左手,示意车队停车。 车队缓缓停下来,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陈博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车灯的光柱里,左眼的金色竖瞳亮了起来。 他盯著前方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的话。 “前面有车。” 有车不稀奇,公路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 但…… 这不是原来的世界,有车,代表有车队来过。 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车队的车,在未知区域,不会轻易丟弃。 李卫从越野车上下来,走到陈博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大概两百米的地方,確实有几辆车。 车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像几只垂死的萤火虫。 第62章 你挡我道了 “小心点。”李卫说。 陈博点了点头,跨上烈焰战马,拧了一把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火焰,然后缓缓朝那几辆车驶去。 车队跟在他后面,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离。 走近了,陈博看清了那几辆车的样子。 一辆改装过的双层大巴,车身斑驳,车窗碎了几块,后视镜掉了一个,轮胎瘪了两个,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 大巴车旁边停著一辆豪车,黑色的,车身擦得挺乾净,车窗贴著一层防晒膜,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但这辆车的底盘太低了,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根本跑不起来,被遗弃在这里也在情理之中。 但大巴车被遗弃,就不太正常了。 陈博把摩托车停在大巴车旁边,跳下来,走到大巴车门口。 车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一股腐臭味从里面飘出来,熏得他皱了皱眉头。 他打开诡火照明,车灯亮起,暗红色的光柱刺进大巴车內部。 车厢里一片狼藉。 座椅东倒西歪,行李散了一地,地上有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像一幅被揉皱的抽象画。 车窗上也有血,手掌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见,像是有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滑了下去。 车厢里没有人。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但陈博能感觉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或者说,一场惨烈的屠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方琳从越野车上下来,走到陈博旁边,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情况,脸色更难看了。 “至少死了几十个人。”她说。 陈博点了点头。 大巴车被遗弃,意味著车队至少减员了几十个人。 大巴车是车队的核心运力,一辆双层大巴满载能装近百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任何车队会放弃一辆还能开的大巴车。 “他们遇到了什么?”方琳问。 陈博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这片未知区域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遇到——棺材、天宫、序列5的诡异、还有那个穿著古装的神秘男人。 任何一样东西,都足以让一支车队全军覆没。 李卫走过来,手里夹著那根烟,这次点著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车灯的光柱里繚绕,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继续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別停下来。” 车队重新上路。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著,洞察著前方几百米內的一切。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又看到了东西。 一个人。 一个男人,跪在路中间,怀里抱著什么东西。 陈博减速,车灯的光柱照在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锋衣,衝锋衣上全是污渍和血跡。 他的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的鬍子好几天没颳了,眼睛红肿,眼袋耷拉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他怀里抱著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穿著一件蓝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绣著一只卡通恐龙。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著,长长的睫毛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男孩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他的身体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冻了很久的尸体。 但那个男人浑然不觉。 他跪在路中间,低著头,看著怀里的小男孩,嘴巴一张一合,正在说著什么。 陈博把摩托车停在距离男人大概十米的地方,没有靠近。 他侧耳听了一下。 “上一集我们讲到,赛博坦上起狼烟,林黛玉七擒威震天……”男人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那么今天这一集故事,我们就讲……貂蝉七进光之国,力斩迪迦擒泰罗!” 陈博:“……”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男人继续说:“不喜欢?那讲李白巧施连环计,西施活捉荒天帝?也不喜欢?那讲马超勇夺新加坡,孔明推翻地平说?还是不喜欢?那讲『关羽大意失加州,轻舟已过旧金山』?” 小男孩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闭著,嘴唇抿著,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他已经死了,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但那个男人还是在讲,讲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好像怀里抱著的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正在听故事的孩子。 陈博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老哥,你挡我道了。” 男人的声音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看著陈博,眼神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说,你挡我道了。”陈博重复了一遍,“让一下,我们要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陈博,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 “我儿子在听故事。”他说,“你別打断他。” “你儿子死了。”陈博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男人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陈博没有等他说话。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肩膀上。 “啪——” 【叮!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886!】 男人的身体又是一震,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陈博又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啪——” 【成长值+678!】 男人的眼神更清晰了一些。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男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痛苦,从痛苦变成了绝望。 “儿子……”他的声音在发抖,“儿子……” 陈博没有停手,他又在男人的额头上拍了一下,在胸口拍了两下,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成长值+550!】 【成长值+410!】 【成长值+390!】 一连串的巴掌拍下去,男人身上的诡异气息像被惊扰的蚂蚁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然后在陈博的魔神之力下化为灰烬。 男人的眼神彻底清晰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男孩,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太惨了,惨得连铁锤都红了眼眶。 “儿啊!我的儿!”男人把小男孩紧紧地抱在怀里,脸贴在小男孩冰冷的脸上,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小男孩的蓝色羽绒服上,“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陈博蹲在旁边,没有动。 他就那么蹲著,看著这个男人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车队的人都从车上下来了,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 张馨音捂住了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张馨月把妹妹搂在怀里,眼睛也红了。 沈若雪站在医疗车门口,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方琳靠在越野车上,抱著胳膊,嘴唇抿著。 铁锤攥著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李卫站在最前面,手里夹著那根烟,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烫了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感觉。 男人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乾了,哭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摊被抽空了灵魂的烂泥。 陈博终於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起头,用那双哭得通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看著陈博。 “周……周清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车队呢?” “继续前进了。” “你们有多少人?” “几天前,还是两百五十多人……四五辆大巴……八辆越野车……”周清平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后来进了这片区域……遇到了……遇到了……” 第63章 序列7领路人,身死! 周清平没有说下去,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陈博没有催他,等著他继续。 周清平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女儿。”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她……她变成了诡异……” 方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女儿今年十二岁。”周清平说,“她叫周小禾,末世之前上六年级,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她喜欢画画,画的小动物特別可爱,她画的猫像是活的,眼睛会说话。”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末世来了之后,她跟著我们一路逃难,她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哭过,她说爸爸我不怕,有爸爸这个领路人保护。” 眾人吃惊,男人是领路人? “我保护?”周清平笑了,那个笑容惨澹得让人不忍直视,“我保护不了她,也保护不了儿子。” 他把怀里的小男孩抱得更紧了。 “三天前,进了这片区域之后,小禾开始变了。她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整天坐在角落里,眼睛盯著一个地方看。我以为她是嚇著了,以为她是生病了,我给她找药,给她找医师序列,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好起来。” “但她没有好起来,她的眼睛开始变红,从瞳孔深处往外渗的血红色。她的皮肤开始变青,手指变长,指甲变硬。她……” 周清平停了一下。 “她杀人了,那天晚上,她杀了车队里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活生生的人,包括一个刚百天的婴儿。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一边杀人一边哭,说爸爸我不想杀人,爸爸你救救我。” 车队的女人们又惊又恐又悲痛,抹眼泪。 “队里的战斗序列出手了。”周清平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杀了小禾。”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车队都安静了,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关掉了。 “小禾死的时候还喊我爸爸。”周清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说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 张馨音哭出了声,整个人缩在姐姐怀里。 沈若雪已经站不住了,靠在医疗车旁边,双手捂著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铁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红得像兔子。 李卫又点了一根烟,但只吸了一口就呛得咳了半天。 “小禾死了之后,我儿子也开始不对劲了。”周清平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开始说胡话,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他的眼睛也开始变红,手指也开始变长。我知道……他要变成诡异了。” “我主动掉队。”周清平说,“我不想连累他们,车队里还有一百多人,还有另外一个领路人,没有我他们也能活下去。” “我亲手杀了我儿子。”周清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让他变成诡异,不想让他像他姐姐一样,一边杀人一边哭。我想让他……乾乾净净地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声音没有。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平静。 “他生前最喜欢听我讲故事。”周清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我讲一个故事才肯睡。有时候讲三国,有时候讲西游,有时候我自己编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他听得可开心了。” “他现在也在听。”周清平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男孩,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他只是在睡觉,等他醒了,我再给他讲下一个故事。” 陈博看著这个男人:“你也快变成诡异了。” 周清平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我身体里生长,像树根一样,扎进我的血管,扎进我的骨头,拔不出来了。” “我请求你一件事。”周清平抬起头,看著陈博,“杀了我,把我跟我儿子埋在一起。埋在……埋在將来有阳光的地方。我不想变成诡异,不想在黑暗中游荡,我想跟我儿子女儿在一起。” 他手里还有一件衣服,应该是他女儿的衣服。 陈博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卫。 李卫夹著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陈博转回头,看著周清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清平说:“我车队的另外那个领路人叫林向北,他是个好人。如果你们遇到他,帮我跟他说一声——周清平对不起他,明知道女儿是潜在危险,还把女儿留下来。” “还有。”周清平的神志已经不清了,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男孩,“帮我跟我儿子说一声,爸爸爱他。” “你自己说。”陈博说。 周清平愣了一下。 “他听得到。”陈博说,“你说吧。” 周清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把脸贴在小男孩冰冷的额头上,嘴唇贴著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小男孩能听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什么。 陈博站起来,银光枪握在手里,枪身弹开,两米长的银枪在车灯的照射下闪著寒光。 周清平闭上了眼睛,把小男孩紧紧地抱在怀里。 陈博一枪刺穿了周清平的胸口。 【叮!击杀人不人诡不诡(序列7)x1!获得成长值+20000!】 陈博吃惊,序列7的领路人! 李卫才序列8,也太没用了! 枪尖从周清平的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半黑半红的血。 但周清平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安详,像是终於放下了所有的负担。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消失。 但他怀里的小男孩没有消散。 小男孩的尸体还保持著原来的样子,蓝色的羽绒服,卡通恐龙的图案,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 周清平消散之前,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跟陈博说了声谢谢。 只剩下一堆衣服。 陈博把银光枪收回来,枪身上的黑色血跡迅速蒸发,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他把小男孩从地上抱起来,小男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陈博抱著他,走到路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一只手抱著小男孩,一只手拿著银光枪挖坑。 铁锤走过来:“我来。” 陈博没有爭,退到一边。 铁锤用消防斧在地上挖坑,他的力气大,几斧头下去就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陈博把小男孩放进去,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能做出来的。 然后他把周清平和他女儿的衣服也放进去,放在小男孩身边,再把土填回去,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標记。 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在黑暗中安静地躺著。 陈博站在坟包旁边,低头看著那个小小的土堆。 忽然。 “李哥,”他开口,“把所有人叫过来,全部。” 第64章 致命污染区 李卫抬起头看著陈博,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全部?现在?” “现在。”陈博说,“立刻,马上。” 李卫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从陈博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跟上次在营地里揪出马国强时一模一样。 “赵刚!”李卫转头喊道,“把所有人从车上叫下来,集合!” 赵刚愣了一下,但看到李卫那张铁青的脸,没敢多问,转身就跑。 “都下来!所有人都下来!集合!快!快!快!” 赵刚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著秩序者们挨个车喊人。 有人刚从周清平的悲剧里缓过劲来,正在抹眼泪。 有人在闭目养神,试图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 有人在低声討论那片天宫和那些飘过的棺材,声音里满是恐惧。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又有诡异?” “別瞎说,李队没发警报……” “那集合干什么?” “少废话,让你下来就下来!” 人们从车上涌下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车灯的光柱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人群照得通亮。 陈博站在人群前面,银光枪收在口袋里,守望之盾掛在腰间,脖子上掛著玉佩和金项炼,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珠宝店逃出来的暴发户。 张馨音站在人群里,抱著小熊玩偶,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 她小声问旁边的姐姐:“他又要打人了吗?” 张馨月没说话,只是看著陈博。 张馨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方琳走到陈博旁边,压低声音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清诡异气息。”陈博说,“所有人一起清。” 方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之前不是一个个打的吗?现在要群清?你行不行啊?” 陈博看了她一眼,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男人不能说不行。” 方琳:“……” 陈博走到人群前面,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那块乳白色的玉佩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热,表面的莲花图案开始发光。 不刺目,柔和温暖,像冬日阳光一样。 “激活玉佩的玉体净化技能。” 技能说明:清除自身及周围三十米內友方单位身上的诡异气息,冷却时间24小时。 下一刻,玉佩炸了。 乳白色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像有人把一颗小太阳塞进了陈博的领口。 那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亮得车灯都显得暗淡了。 亮得那片未知区域里永恆的黑暗都被逼退了几十米。 陈博感觉自己站在一团光的正中央,那光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大概五十米的球形领域。 领域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清澈了。 一直瀰漫在未知区域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被光芒一扫而空。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细微,密集,像冰面在春天开裂,像蛛网被风吹断,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同时崩断。 那是诡异气息被清除的声音。 他睁开左眼,金色的竖瞳在乳白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他看到了那幅画面。 每个人身上都附著著诡异气息,那些黑色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人的皮肤上,嵌在毛孔里,渗进血液中。 有的人身上少,稀稀拉拉的几根,像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渔网。 有的人身上多,密密麻麻的,像一件用黑色毛线织成的毛衣,把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而那些黑色丝线正在断裂。 乳白色的光芒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每一根黑色丝线和皮肤的连接处,一刀切断,乾净利落。 断裂的丝线从人身上脱落,在空中飘浮了一瞬,然后像被阳光照射的雪花一样,无声无息融化。 被清除的诡异气息其实並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缕缕看不见的灰色雾气,朝陈博飘过来,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钻进他的毛孔,渗进他的血液。 【叮!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 【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 【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博脑子里炸开,一个接一个,密集得根本分不清个数。 陈博心里乐开了花。 +1也是肉啊! 而且这可不是+1,这是+1乘以两百多號人,再乘以每个人身上少则几十根多则几百根的诡异气息! 三十秒。 系统的提示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从滴滴滴变成了哗哗哗,从哗哗譁变成了轰轰轰,最后乾脆连成了一片,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收割机,疯狂地往陈博的成长值余额里加数字。 【当前成长值余额:62384】 光芒消散。 玉佩恢復原来的样子,安静地掛在陈博脖子上,乳白色的光泽暗淡了不少,像是消耗了太多能量,需要时间恢復。 营地中间的人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闭著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安详。 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像刚洗了一个热水澡,像刚喝了一碗热粥,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嘆气。 “我感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我感觉我年轻了十岁!” “我也是!”旁边一个大爷附和道,“我那条老寒腿,不疼了!” “我胸口不闷了!” “我脑袋不晕了!” “我……我怎么觉得我又能生孩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声音里满是震惊。 赵刚站在人群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他的手指关节总是僵硬,握拳都费劲,现在灵活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刘强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一直被他自己嫌弃的脸,现在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他吸了一口气,之前总觉得胸口压著一块石头,怎么都喘不上来,现在那块石头没了,呼吸顺畅得像在高原上吸氧。 “陈哥!”刘强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陈哥你是我的神!” 陈博看了他一眼:“滚。” 刘强不但没滚,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朝圣:“陈哥,你以后每天打我一次吧!不,两次!三次也行!” 陈博:“……你离我远点。” 矮胖和光头也跟著起鬨,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只摇尾巴的狗。 陈博没理他们,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 发动技能之前他的余额是三万八千多,现在六万两千多,净增三万四千多。 三万四! 一次技能,三十秒,三万四! 他之前在营地里打了两天的人,累死累活,才刷了两万五。 现在一个技能,三十秒,三万四! 陈博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然后又迅速收了回来。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这件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65章 这只眼睛不会骗我 陈博抬起头,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扫过人群。 那些人身上附著的诡异气息確实少了很多,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几乎被清扫一空,每个人身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像冬天树枝上残留的枯叶。 但新的黑色丝线正在生长。 从黑暗深处飘过来的,肉眼看不见的,像灰尘一样细微的诡异气息,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不可阻挡地附著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博的魔神之眼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新的诡异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虽然缓慢,但从未停止。 这片未知区域本身就在污染他们。 不是某个诡异在攻击他们,不是某个规则在束缚他们,而是这片空间——这片从某个古老时代融合进来,不属於他们世界的空间——本身就有一种污染性。 就像辐射。 你看不见,闻不到,摸不著,但它就在那里,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你的身体,改变你的细胞,把你从人类变成別的什么东西。 周清平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是序列7的先知,比李卫高了一个等级,本身的超凡之力就有净化诡异气息的作用。 但他女儿在他身边诡变了,儿子也诡变了,连他自己都被污染了,即將诡变。 一个序列7的先知,带著自己最亲的家人,在这片未知区域里走了几天,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如果他不是序列7,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能撑多久? 一天?半天?还是几个小时? 陈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李卫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片区域在污染所有人,普通人撑不了太久,最多两三天就会发生诡变。超凡者能撑得久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李卫的脸色也变了:“你確定?” 陈博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这只眼睛不会骗我。” 李卫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你的净化技能,多久能用一次?”他问。 “二十四小时。”陈博说。 李卫深吸一口气,虽然烟没点著,但他还是做出了吸的动作,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復自己的心情。 “够了。”他说,“二十四小时一次,足够我们在穿越这片区域之前保持所有人的安全。” “不够。”陈博摇了摇头,“你可能不知道,周清平是序列7的先知,他本身就能净化一定的诡异气息,相当於一个移动的净化器。但他女儿还是诡变了,他儿子也诡变了,他自己也快诡变了。这说明,在这片区域里,二十四小时的间隔太长了。一个人可能在二十个小时之內就被污染到诡变的临界点,等不到下一次净化。” 李卫身体发抖。 “而且,”陈博继续说,“周清平的女儿是在他身边诡变的。一个序列7的先知,居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女儿的异常。这说明这种污染是隱蔽的、狡猾的、甚至可能是有智慧的。它会选择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在你最放鬆的时候,在你最信任的人身上爆发。” 普通人死光,对陈博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他的成长值来源之一,且安全无害。 跟诡异战斗获取成长值快是快,但可能死得更快。 他需要这些普通人活著。 “所以,”陈博说,“不能停,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黑就扎营,这里没有白天。在这片区域里,停下来的时间越长,被污染的程度就越深。我们必须不停地赶路,用最快的速度穿越这片区域。” 李卫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车队走去。 “所有人上车!”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从现在开始,昼夜不停,直到走出这片区域!” 没有人反对。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在这片区域里,停下来就是等死。 人们开始往车上跑,这一次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磨蹭,每个人都跑得飞快,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陈博跨上烈焰战马,发动引擎。 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成长值余额——62384。 六万多。 他舔了舔嘴唇,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兑换一颗序列果实,我要再觉醒一个序列。” 【叮!检测到宿主第二次兑换序列果实。】 【说明:第一次兑换享受三折优惠,第二次兑换无折扣,且价格翻倍。当前序列果实兑换价格:100000成长值。】 陈博震惊:“十万?尼玛抢劫呢?” 【系统提示:序列果实为稀缺资源,第二次兑换需支付全额溢价。此外,第二次服用序列果实,觉醒成功率仅为30%。】 “三十?”陈博差点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我花十万成长值,买一个三成的成功率?你当我傻?” 【系统提示:双向选择,宿主可以选择不兑换。】 陈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正要关闭系统面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这序列果实,我能给別人吃吗?” 【可以。序列果实对任何人类个体均有效,无论是否为超凡者。】 “成功率呢?” 【非超凡者服用序列果实,觉醒成功率50%。】 “五十?”陈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比我还高二十个点?凭什么?” 【非超凡者体內没有超凡之力,服用序列果实后,果实能量与肉体的融合过程不受干扰,因此成功率相对较高。超凡者体內已有超凡之力,果实能量需要与现有能量体系兼容,融合难度更大。】 陈博沉默了,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那如果觉醒失败呢?会死人吗?” 【不会。觉醒失败的个体將出现持续24小时的虚弱状態,之后完全恢復,无任何后遗症。】 陈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死人就好。 他正要关闭系统面板,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补充说明:服用宿主提供的序列果实觉醒的超凡者,將与宿主建立“因果联结”。该超凡者每日自然增长的240点成长值,將有50%即120点自动划转给宿主。此外,该超凡者击杀或击伤诡异所获得的成长值,將与宿主本人出手获得的收益一致。】 陈博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巴咧到了耳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服用宿主提供的序列果实觉醒的超凡者,每日自然增长的成长值,將有50%自动划转给宿主。该超凡者击杀或击伤诡异所获得的成长值,將与宿主本人出手获得的收益一致。】 陈博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 一个人每天给他贡献120点成长值,十个人就是1200点,一百个人就是12000点。而且这些人击杀诡异,他也能分到收益,相当於他不用冒任何风险,就能躺著收钱。 这他妈不就是开公司当老板吗? 这生意,能做! “系统,”陈博强压住心里的狂喜,“这个因果联结,有上限吗?” 【理论上无上限,但需要注意的是,若觉醒为后勤序列,低级序列几乎毫无战斗力,且每兑换一颗序列果实,价格翻倍,譬如兑换第三颗序列果实,需要20万成长值,第四颗需要40万成长值……】 尼玛! 陈博想掀桌子,假如有桌子的话。 价格那么贵,不但不保证觉醒的是战斗序列,还不保证觉醒成功。 但…… 这个诱惑很大。 陈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成长值余额,又看了一眼正在陆续上车的人群,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六万两千多的成长值,不够买一颗序列果实。 等攒够了,买给谁? 这是个问题。 陈博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给铁锤? 铁锤是死神序列,已经是序列8了,再吃一颗序列果实,如果能成功觉醒第二战斗序列,战斗力绝对爆炸。 觉醒的是辅助序列也没事,反正已经属於他的“员工”。 但问题是,超凡者成功率只有三成。 十万成长值砸下去,七成的概率打水漂,这赌注太大了。 给方琳? 也是超凡者,三成成功率。 李卫,沈若雪,孙伯,也是三成。 给普通人? 五成成功率,比超凡者高二十个点。 陈博的目光停在张馨音身上。 第66章 停车! 小姑娘正抱著小熊玩偶往越野车上爬,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估计屁股上还残留著他留下的巴掌印。 他是收了几分力,但那姑娘皮肤白,稍微碰一下就红一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张馨月伸手扶了一把妹妹,动作温柔得像在扶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 陈博摇了摇头。 算了,这小姑娘连他打一巴掌都要哭半天,让她去跟诡异打架,那不是送菜吗? 诡异还没动手,她自己先哭晕过去了。 张馨月比较靠谱。 陈博又看向赵刚。 赵刚是秩序者的头头,身强力壮,在普通人里算是能打的,而且有一定的领导能力。 如果他能觉醒一个战斗序列,那车队就多了一个能扛能打的战斗人员。 但赵刚这个人……怎么说呢,能力是有,但骨子里有点欺软怕硬。 之前陈博刚觉醒的时候,他还想带著人上来教训陈博,后来被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这种人,当个秩序者还行,当超凡者,陈博不太放心。 他又看向刘强。 然后果断移开了目光。 这个人不行,实力上来第一个要打的估计就是他。 陈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让他完全满意的人选。 “算了,”他在心里嘀咕,“先不急著选,反正果实还没成长值买,再看看。” 车队重新上路。 这次变成五辆双层大巴,流浪车队把周清平车队那辆被遗弃的双层大巴收编了。 原来的那辆医疗车下层的倖存者全部换乘过去,以后就是医疗车和种植车两用。 此时,五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黑暗中缓慢行驶。 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两条光路,照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著,洞察著前方几百米內的一切。 忽的,前方出现了异常。 黑暗中,几个人影从远处浮现出来,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公路上走著。 陈博减速,车灯的光柱照过去,照亮了那些人影。 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穿著各色衣服,有的穿著衝锋衣,有的穿著羽绒服,有的穿著睡衣,还有一个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的走法,而是像木偶一样,四肢僵硬,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很慢,但非常整齐——像有人在指挥他们,又像他们被同一根线牵著。 陈博握紧了银光枪。 左眼的金色竖瞳亮到极致,试图看穿这些人的本质。 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些人身上有诡异气息,很浓,浓得像一层黑色的鎧甲,把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但他们还没有完全诡变。 他们的眼睛还是人类的眼睛——虽然浑浊,虽然涣散,但还没有变成诡异那种血红色的竖瞳。 他们的嘴巴还是人类的嘴巴,虽然乾裂,虽然发白,但还没有裂到耳根。 他们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正在变成诡异的人。 陈博的脑海里闪过周清平的话:我女儿变成了诡异……她一边杀人一边哭,说爸爸我不想杀人,爸爸你救救我…… 这些人在变成诡异之前,还在公路上走。 他们还在挣扎,还在抵抗,还在试图用最后的一点理智,找到一条生路。 但他们已经找不到生路了。 陈博把摩托车停在距离那些人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没有靠近。 那些人也没有靠近。 他们就站在车灯的光柱里,摇摇晃晃的,像一群被风吹动的稻草人。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著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车队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 陈博侧耳听了一下。 “往南……往南走……五羊城……” “我女儿……我女儿在五羊城等我……” “不能停……停下来就……就再也走不动了……” “好冷……好冷啊……” 陈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从摩托车上下来,银光枪握在手里,朝那些人走过去。 铁锤从后面追上来:“陈博,你干什么?” “送他们一程。”陈博头也没回。 铁锤愣了一下。 方琳也从车上下来,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冷冷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神。 三个人朝那些人走去。 那些人看到他们走过来,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用那双浑浊,涣散得快要变成血红色的眼睛看著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锋衣,衝锋衣上全是污渍和血跡。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他看著陈博,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陈博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银光枪刺出,枪尖从男人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 半红半黑的血液喷出来。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变得清澈明亮,像末世前那种天空一样的澄澈。 “谢谢……”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 【叮!击杀半诡化人类(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陈博把银光枪拔出来,转向下一个人。 八个人。 八声谢谢。 八个消散的灵魂。 陈博站在那些消散的灰色雾气中间,银光枪上的血跡正在蒸发,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成长值又涨了一万六。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可是致命污染区,序列7的领路人都发生了诡变。 车队重新上路。 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两条光路,照向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没有人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多大,没有人知道还要走多久,没有人知道前方还会遇到什么。 车队在黑暗中又行驶了半天。 车队前面,陈博骑著烈焰战马,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著。 前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似乎没有尽头,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李队,李队,我是老谭,收到请回答。” 老谭是那辆收编的双层大巴的司机,四十来岁,末世前只有c照,但现在…… 哪有交警管这个。 同车的另一个轮换的司机就是交警,他也没a照啊,甚至b照都没有。 李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收到,说。” “我们车上有个女乘客,姓刘,她说她尿急了,要停车。” “刚停没一个小时。”李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告诉她,过了这段路再停。” “我说了,她不听。” “那就让她憋著。” “她说她憋不住了。” “膀胱是海绵做的吗?一个小时就满了?” 陈博的烈焰战马也有对讲机,听著这段对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队中间那辆收编的大巴车,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看不清车厢里的情况。 但他能感觉到,那辆车上的诡异气息比其他车要浓一些。 不是很多,就是浓那么一点点。 他左眼的金色竖瞳亮了一下,朝那辆大巴车看去。 那辆车上的诡异气息確实比其他车浓,但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从那些乘客的身上,从他们的毛孔里,从他们的每一次呼吸中,诡异气息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不可阻挡地生长。 像霉菌。 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蔓延,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满了整面墙。 但陈博也没办法,只要活著,这些人身上就会一直被这个世界的诡异气息沾染。 且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车队里,而是黑暗里的东西,他要保持警惕。 收编车里。 “停车!给我停车!我要下去!” 这个刘女士,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著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正站在驾驶座旁边,双手抓著方向盘,拼命地往一边拽。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巴大张著,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停车!我要尿尿!我要尿尿!”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 第67章 那大家一起死吧 老谭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试图把女人的手从方向盘上掰开。 “你鬆手!现在不能停,李队说了,过了这段路再停!” “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下去,你不停我就自己下去,开门!” “你疯了?你跳下去会死的!” “死就死!总比尿裤子强!” 老谭:“……”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人把“尿裤子”和“死”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而且居然觉得尿裤子更可怕。 车內的乘客们坐在座位上,看著这一幕,居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帮忙。 有人闭著眼睛假装没看到。 有人把头转向窗外,看著那片永恆的黑暗发呆。 有人抱著孩子,小声哄著,眼睛却一直往驾驶座的方向瞟,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还有一个穿著秩序者制服的男人,坐在第一排,手里拿著一根橡胶棍,但他只是看著,没有动。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又像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这一车的人,都被污染了。 那些诡异气息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著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变得麻木、迟钝、冷漠,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反应。 就像温水煮青蛙。 水在慢慢加热,青蛙在温水里游得很舒服,等到水温高到足以烫死它的时候,它已经跳不出来了。 大巴车里,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老谭一边开车一边跟那个女人搏斗,方向盘在两个人手里扭来扭去,大巴车在公路上走起了s形,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蛇。 车內的乘客终於有反应了。 “你干什么?你疯了?” “停车!让她下去!她要死就让她死!” “別抢了!要撞了!要撞了!”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不像是她自己的力量,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甦醒,正在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我说了我要下车,我要尿尿!”女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尖锐、刺耳、带著一种金属摩擦似的质感,“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尿尿?你们有没有人性?你们有没有良心?你们是不是人?” 老谭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是这么个鬼样子? 大学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谈了四年,四年啊,人生有几个四年? 他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著,每个月的生活费一大半花在她身上,自己啃馒头吃咸菜,就为了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结果呢? 毕业了,准备结婚,女朋友说:不结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老谭当时就懵了。 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女朋友说,是她初恋的。 她和初恋又好上了,好了两年。 老谭差点疯了。 但他选择了原谅。 因为他爱她,爱到骨子里了,爱到可以对两年的绿帽视而不见,爱到可以无视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事实。 但女朋友还是坚决不跟他结婚,说除了不能跟他结婚,什么事都肯为他做。 意思为初恋给他戴了两年的绿帽,以后为了他一辈子都给她老公戴绿帽。 老谭是个好人,他的爱情是自私的,拒绝了这种关係。 不过走前他跟女朋友来了一发。 此后,他一直单著,单到了三十八岁。 眼看著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朋友圈里全是晒娃的,他爸妈催婚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他觉得自己再不结婚,这辈子就完了。 於是他去相亲。 认识了一个女人,长得还行,就是个儿矮点。 谈了三个月,结婚。 结婚之后他才发现,这女人是个化债的——欠了一屁股债,还跟她姐姐合伙骗了他二十万的装修钱。 他想离婚,但女人说:我怀孕了。 他又选择了原谅。 因为他想要个孩子,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想要一个比较完满的人生。 结果呢? 孩子生下来,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 又是他妈的不是他的。 老谭当时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著那份亲子鑑定报告,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写满了笑话这两个字。 后来末日来了。 诡异降临,城市沦陷,红月升起,全世界都陷入了混乱。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末日。 但老谭不觉得。 他觉得这是解脱。 终於不用再还债了,终於不用再看那个女人的脸色了,终於不用再面对那个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了。 他甚至有点感谢那些诡异。 诡异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现在,方向盘要被抢,车里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忙。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些乘客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幅幅静止的画,麻木、空洞、冷漠,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秩序者坐在第一排,手里拿著橡胶棍,但他的手在发抖,眼睛涣散,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谭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胆汁。 他想起了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谭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方向盘往右一打,大巴车猛地偏离了道路,朝路边那片蠕动的黑暗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女人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你疯了?” 老谭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在乎了。 “既然你们都不想活,”仿佛看到自己正开著大巴行驶在一座桥上,底下是长江,老谭喃喃自语,“那大家一起死吧。” 方向盘一转,大巴车衝进了那片蠕动的黑暗。 然后—— 翻车了。 车身先是右侧抬起来,倾斜到四十五度的时候,车內的乘客像下饺子一样从座位上滑下来,砸在左侧的车窗上。 然后倾斜到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 “轰——” 大巴车彻底翻了,车顶著地,轮胎朝天,在地上滑行了几十米,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车厢里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有人被压在座椅下面,有人被甩到了车窗外面,有人被行李砸中了脑袋,血流了一脸。 那个抢方向盘的刘女士,在翻车的一瞬间被甩了出去,脑袋撞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个大洞,她的半个身子掛在车外,一动不动。 老谭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李卫的吼声在对讲机里炸开:“所有人停车!医疗车!秩序者!快!快!快!” 陈博第一个赶到现场。 他把烈焰战马停在路边,跳下来,朝那辆翻倒的大巴车跑过去。 车灯的光柱照在那辆车上,车顶凹陷,车窗碎了大半,车身侧面有一道长长的刮痕,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亮到极致,他看到了车厢里的情况。 惨不忍睹。 四十多个乘客被困在车厢里,有的被座椅压著,有的被行李砸中,有的摔断了胳膊和腿,正在痛苦地呻吟。 但最让陈博在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其中三个人。 一个坐在车厢最后排,低著头,一动不动。 他的皮肤正在变成青灰色,手指正在变长,指甲正在变硬,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 一个被压在座椅下面,脸朝下,看不到表情,但她的后背正在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抢方向盘的刘女士。 她掛在车窗外,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血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火。 她正在诡变。 第68章 终於解脱了 陈博跳上翻倒的大巴车。 铁锤跟在后面,方琳也来了,手里已经戴上了暗银拳套。 三个人从破碎的车窗爬进车厢,脚踩在车顶的內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灯从外面照进来的光,和几只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 那些还活著的乘客看到他们进来,像看到了救星,拼命地伸出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救……救我……”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水……给我水……” 陈博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走到车厢最后排,站在那个低著头一动不动的人面前。 那个人抬起头,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著陈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我不想变成诡异……”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陈博没有犹豫。 银光枪刺出,枪尖从那个人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 半红半黑的血液喷出来,溅在车顶的內饰上。 那个人的身体开始消散,像一阵被风吹散的烟。 但在消散之前,他的嘴角终於咧开了,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诡异扭曲的笑,是人类释然的、感激的、终於解脱了的笑。 【叮!击杀半诡化人类(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陈博拔出银光枪,转向第二个人。 那个被压在座椅下面的女人,后背的隆起已经破开了,两根黑色的触手从她的脊椎两侧伸出来,像两条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她的脸还是人类的脸,但表情已经扭曲了,眼泪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 “我不想杀人的……我不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陈博一枪刺穿了她的胸口。 【叮!击杀半诡化人类(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他转向第三个人——刘女士。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已经从车窗外面爬进来了,不,不是爬,是像蜘蛛一样,四肢著地,沿著车顶的內饰快速移动。 她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像是断了一样,但她完全不在意。 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人类的痕跡了。 “尿……我要尿尿……”她的声音从那张裂开的嘴里传出来,含混不清,“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尿尿……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陈博没有跟她废话。 银光枪刺出,枪尖从她的嘴里刺入,从后脑勺穿出。 【叮!击杀半诡化人类(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陈博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 那些人还活著,有的受了伤,有的完好无损,但所有人都用一种恐惧的、乞求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著他。 陈博开始打人。 一拳砸在最近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啪——” 【叮!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98!】 又一拳砸在另一个女人的后背上。 “啪——” 【成长值+112!】 一脚踹在一个试图爬走的男人的屁股上。 “啪——” 【成长值+87!】 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陈哥!陈哥別打了!我们自己人!” “我没抢方向盘,我什么都没做,你打我干什么?” “啊——我的胳膊——断了断了——” “求求你了陈哥,我孩子还在五羊城等著我。” 陈博充耳不闻。 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巴掌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他打得很重,重到那些人的惨叫声都变了调。 但他没有停。 因为这些人体內的诡异气息已经浓到一定程度了,如果不及时清除,最多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会步那三个人的后尘,变成六亲不认的诡异。 到时候,他就不是打他们了,是杀他们。 【成长值+103!】 【成长值+95!】 【成长值+121!】 【成长值+88!】 系统的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走出这片致命污染区。 把最后一个人打趴下之后,陈博收起拳头,站在车厢里,喘著粗气。 车外面。 李卫和赵刚带著十几个秩序者,还有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手里拿著撬棍、铁管、木板,站在翻倒的大巴车旁边。 等陈博出来,李卫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死了三个,”陈博说,“已经诡变的,其他的都还活著,但都受伤了。” 救援工作没持续多久。 毕竟逃亡几个月,大家比专业还专业。 陈博站在旁边,看著这些人被一个一个地救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系统,扫描一下这辆车。” 【叮!扫描完成!】 【物品:双层大巴车(严重损坏)】 【当前品质:破烂】 【损坏情况:轮胎爆裂x2,车窗破碎x11,车身变形x1,发动机轻微受损,油箱轻微渗漏。】 【可修复方案:】 【方案一(消耗2000成长值):修復两个爆裂轮胎,修復油箱渗漏,车辆可正常行驶。】 【方案二(消耗5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修復所有破碎车窗,修復车身变形,修復发动机受损部位,车辆恢復至完好状態。】 【方案三(消耗15000成长值):方案二基础上,车辆整体升级,附加超凡涂层,能遮蔽人类气息,轮胎升级为防爆自修復轮胎,车窗升级为防弹玻璃,发动机性能提升20%。】 陈博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皱了皱眉。 不管是方案一还是方案二,成长值都不算多,刚才杀了三个诡变的倖存者,就拿到6000成长值。 方案三15000,想都不用想。 还没刚才赚的多。 不干赔本的买卖。 “方案二。”陈博蹲下来,把手按在爆裂的轮胎上。 【执行方案二,消耗5000成长值……修復中……】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进轮胎的橡胶里。 那些裂开的纹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缝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合拢,橡胶重新融合,胎面恢復平整,气密层重新密封。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爆裂的轮胎从瘪得像一张饼变成了鼓鼓囊囊的,饱满得像刚出笼的馒头。 陈博站起来,走到另一个爆裂的轮胎旁边,如法炮製。 然后,他又走到油箱那里。 【油箱渗漏修復中……】 暗金色的光芒从陈博掌心涌出,顺著油箱的外壁蔓延开来。 那些细小的裂缝像被焊接了一样,金属重新融合,表面恢復光滑,渗漏的汽油被重新吸收回油箱里。 陈博最后把手按在车身侧面的那道刮痕上,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沿著车身蔓延开来。 刮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一样,金属重新生长,漆面重新覆盖,变形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恢復原状。 那些破碎的车窗也在同时修復。 碎玻璃从地上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拼回原来的位置,裂缝处融合,表面恢復光滑,透亮得像新的一样。 车厢里散落的行李和杂物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归位了,座椅重新固定,扶手重新焊接,安全带重新连接。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十秒。 等暗金色的光芒消散的时候,那辆大巴车已经焕然一新了。 车身的刮痕消失了,漆面光滑得像刚出厂。 车窗全部修復,透亮得像不存在一样。 陈博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损耗,得找张馨音刷一百多次屁股才能回本。 第69章 你为什么总喜欢打屁股? 赵刚等人站在焕然一新的大巴车旁,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这……” “这还是刚才那辆车吗?” “这世界太疯狂了!” 没人敢说,觉醒的序列超凡跟诡异没太大区別。 都很诡异。 饶是李卫都惊嘆,这就是天工序列吗,改造万物,太神奇了。 虽然陈博没说他“二次”觉醒的辅助序列是什么,但在李卫看来,明显跟天工序列有关。 只不过他的天工序列需要代价,大概这是二次觉醒的特徵。 李卫没见到过二次觉醒的超凡。 此时,沈若雪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倖存者治疗,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渗进男人扭曲的小腿里。 骨骼在缓慢復位,肌肉在缓慢癒合,但速度很慢。 陈博走过去:“別治了。” 沈若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们的伤不致命,”陈博说,“断腿的固定一下,破皮的包扎一下,让他们自己长。你的超凡之力要留著。” 沈若雪为难道:“陈哥,那他们……” “死不了。”陈博扫了一眼那些伤员,“这点伤都扛不住,还活著干什么?” 伤员们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人愤怒,有人委屈,有人敢怒不敢言,也有人居然觉得陈博说得有道理。 “陈哥说得对,”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男人居然点了点头,“这点伤都扛不住,我还活著干什么?” 旁边一个头破血流的大妈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陈哥救了我们,我们得感恩。” 陈博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这些人的脑子可能已经被诡异气息腐蚀得差不多了。 居然真信他的话。 但他懒得多说,转向沈若雪:“还有一件事。” 沈若雪乖乖地站起来,像一个小学生等著老师训话。 “你的玄女之力,能不能给大巴车弄一个什么东西,能减缓诡异气息污染的那种?” 沈若雪想了想:“我可以给每辆车的车体加持一层玄女之力,能持续大概十二小时。但是……需要消耗很多超凡之力,而且加持期间我不能做其他事情。” “那你就做。”陈博说,“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不是治疗,是保护。治一个人,只能救一个人。保护一辆车,能救几十个人。” 沈若雪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她走到最近的一辆大巴车旁边,把双手按在车身上,催动玄女序列的能力。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像水一样沿著车身蔓延开来,在车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那光膜很淡,淡得像清晨的薄雾,但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看得清清楚楚。 那层光膜像一道屏障,把空气中飘浮的诡异气息挡在了外面。 虽然不能完全隔绝,但至少能减缓污染的速度。 陈博的魔神之力可以清除诡异气息,但不能製造屏障。 他的玉佩可以群体净化,但一天只能用一次。 沈若雪是车队里唯一一个能製造这种屏障的人。 陈博转身走向自己的烈焰战马,从储物箱里翻出木雕。 “系统,木雕升级到祭物,需要多少成长值?” 【木雕升级至祭物(下品),需消耗20000成长值。升级后,木雕將获得初级自主意识,可脱离宿主独立作战,攻击方式为木质触手缠绕,对序列8诡异有较强控制效果。】 两万。 陈博面露痛苦之色。 “升级。” 【木雕升级中……消耗20000成长值……】 【升级完成!木雕品质提升至“祭物(下品)”!】 木雕的样子变了。 原本巴掌大小的木头雕像,现在缩小了一半,只有半个巴掌大,但雕刻的精细程度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个盘腿坐著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刻刀一刀一刀雕出来的,深浅不一,错落有致。 她的眼睛是闭著的,但陈博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木雕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像春天新长出的嫩芽的顏色,温暖而充满生机。 陈博能感觉到木雕里有某种东西在甦醒。 他把木雕握在手里,试著往里面注入了一丝魔神之力。 木雕震动了一下,然后从他的手心里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它的表面那层绿色光泽越来越亮,然后木雕开始变形。 那些雕刻出来的手脚伸展开来,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从雕像的身体里长出无数根细小的木质触手。 那些触手很细,细得像头髮丝,但陈博能感觉到它们蕴含的力量。 如果这些触手缠住一个序列8的诡异,那这个诡异会很头疼。 木雕在空中飘了一圈,然后落回陈博的手心里,触手收回,变回了那个安静的小雕像。 陈博把木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朝张家姐妹的越野车走去。 张馨音正蹲在车旁边,抱著小熊玩偶,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 看到陈博走过来,她“嗖”的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你……你又来打我?” 陈博没理她,走到张馨月面前,把木雕递过去。 “拿著。” 张馨月低头看了看那个木雕,又抬头看了看陈博,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 “祭物。”陈博说,“能保护你们。” 张馨月愣了一下:“给我们?” “给你们。”陈博说,“它能减缓诡异气息对你们的污染。” 张馨月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接过木雕:“谢谢。” “別谢我。”陈博说,“这玩意儿是要代价的,需要我打你们姐妹屁股至少各五百下。” 张馨音在旁边听到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为什么总喜欢打屁股?” “不然呢?”陈博看了她一眼,“打脸?袭胸?” 张馨音气得还没发育完全的胸口起起伏伏,想骂人又不敢骂,只能抱著小熊玩偶使劲揉,把小熊的脑袋揉得歪来歪去。 张馨月把木雕掛在脖子上,木雕贴在她的胸口,散发著淡淡的绿色光泽。 “有这玩意儿在,”陈博说,“你们姐妹俩要是还发生诡变,那整个车队基本上就没几个不诡变的了。” 张馨月点了点头,把木雕塞进衣服里面,贴身戴著。 陈博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对了,木雕有自主意识,但它毕竟只是个祭物,不是人,別跟它聊天,它会烦。” 张馨音小声嘀咕:“谁要跟一个木雕聊天……” “你刚才就在跟你的小熊玩偶聊天。” 车队重新上路。 五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黑暗中缓慢行驶。 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两条光路,照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沈若雪坐在第一辆大巴车的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 她已经给三辆大巴车加持了玄女之力屏障,还有这辆和后面那辆要等她恢復之后继续。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著,洞察著前方几百米內的一切。 车队在黑暗中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突然亮了一下。 前方两百米的地方,有东西。 第70章 说好的一起发財呢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前方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髮乱蓬蓬的,脸上的鬍子也不知道多久没颳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汉。 但陈博的魔神之眼告诉他,这个东西不是人。 它的体內没有血液流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生理活动。 但它站在那里,像一个活人一样站著,甚至还在抽菸,一根自己卷的旱菸,烟雾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在黑暗中凝成一团白雾。 陈博减速,烈焰战马的排气管喷出一小股暗红色火焰,车灯的光柱照在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陈博。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就像一个普通人看到了老朋友,自然而然地笑了,嘴角上扬,眼角挤出几道鱼尾纹,甚至还有点亲切。 “哟,来啦?”它的声音沙哑,带著方言口音,“等你们好久了。” 陈博没有回答,银光枪已经握在手里了。 铁锤从后面的越野车上跳下来,手里握著那把消防斧,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方琳也从车上下来,暗银拳套戴好,眼神冷得像刀子一般锐利。 “这什么东西?”铁锤走到陈博旁边,看著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活人。” “不是活人。”陈博说,“序列7。” 铁锤的脸色变了变,握紧消防斧,斧刃在车灯的照射下闪著寒光。 方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陈博左边,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这个阵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別紧张,別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它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我就是想跟你们聊聊。” “聊什么?”陈博问。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为什么你们这些超凡者日子过得那么好,我们这些普通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陈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中年男人嘆了口气,那表情,那语气,活像一个在工地上搬了三十年砖,看著包工头开豪车住別墅的老实人。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它指著陈博胯下的烈焰战马,“这摩托车,暗红色纹路,排气管喷火,骑出去多拉风。再看看你们吃的,肉罐头、压缩饼乾、高热量穀物,顿顿管饱。再看看你们住的,专车、帐篷、防潮垫,睡得舒舒服服。” 它的声音开始变大,变尖锐。 “我们这些普通人呢?一天两顿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挤在大巴车上,连腿都伸不直。晚上睡觉还要提心弔胆,生怕一觉醒来就变成诡异。” 它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当年说好的一起扑街呢?你们这些超凡者,一个个悄悄成了大款,开著豪车,住著別墅,吃著山珍海味。我们这些普通人,还在搬砖,还在啃馒头,还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 它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人声。 “说好的一个都不能少呢?你们这些超凡者,当初觉醒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结果呢?豪车一辆接一辆,放车库吃灰尘,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二奶三奶都能当你们女儿了,我们还没娶到老婆,你们还是人吗?” 陈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说得对。” 中年男人愣住了。 “我们確实过得比你们好。”陈博继续说,“但你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呢?” 中年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我们过得比你们好,是因为我们拿命去跟诡异拼。你见过哪个超凡者是躺在车上睡大觉觉醒的?你见过哪个超凡者是吃著火锅唱著歌进阶的?”陈博的声音很平静,“方琳的腰伤过多少次?铁锤的脑袋被啃掉过,我的肩膀被捅穿过,胸口被洞穿过。你见过哪个普通人拿命去拼?” 中年男人的嘴巴张了张。 “你说这些,”陈博继续说,“那你为这个车队做了什么?你搬过多少物资?你打过几只诡异?你救过几个人?你什么都没做,你就想跟我们吃一样的、住一样的、享受一样的待遇?你凭什么?”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我在工厂里干了二三十年!我搬过的砖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怎么就没付出了?我怎么就没贡献了?你们这些超凡者,一个个眼高於顶,看不起我们这些卖苦力的——” “我没看不起卖苦力的。”陈博打断它,“我看不起的是那种什么都不做,就想著不劳而获的人。” 中年男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它的脸烧成了猪肝色,它的眼睛烧成了两团火。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夹克被撑破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脓包和溃烂的伤口。 “你们——你们这些超凡者——全都该死!”它的声音变成了嘶吼,震得车灯都在晃。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怨念聚合体(序列7)】 【击杀奖励:成长值+20000!】 陈博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又是序列7。 上次那只人面蜘蛛差点要了他们三个人的命,这次又来一只。 而且这只看起来比人面蜘蛛更诡异——它不是普通的诡异,是怨念聚合体,由无数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那种东西。 陈博握紧银光枪,正准备衝上去,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拿不起银光枪了。 银光枪就像突然长在了地上,跟地面焊死在了一起,他再怎么用力都提不起来。 陈博低头一看,银光枪静静地立在地上,枪身上的淡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但就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陈博双手握住枪身,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提。 纹丝不动! 第71章 怨念聚合体 陈博咬著牙,魔神之躯的力量全部爆发,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银光枪还是纹丝不动。 铁锤那边也出了问题。 斧头像被钉在了地面上,怎么都拿不起来。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握住斧柄,像拔萝卜一样往上拔。 斧头纹丝不动。 “陈博!这斧头拿不起来了!”铁锤的声音里带著诧异。 方琳的脸色更难看。 她的暗银拳套发热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烫得她只能摘下来扔掉。 “有同类献祭了自己。”方琳莫名轻嘆一声。 这个诡异的规则是封印武器,在它的规则范围內,所有武器都无法使用。 银光枪拿不起来,消防斧拿不起来,拳套用不了。 “妈的。”陈博骂了一句,鬆开银光枪。 银光枪拿不起来,消防斧拿不起来,拳套戴不了。 三个战斗序列超凡者,赤手空拳地站在一个序列7的怨念聚合体面前,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我们现在怎么办?”铁锤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用拳头打?” 方琳活动了一下手腕,左脸上那道刚癒合不久的伤疤在车灯下泛著淡淡的光:“拳王序列不用拳头,难道用脚?” “可方姐你的拳套……” “拳套只是辅助。”方琳打断他,“真正的拳王,靠的是这个。” 她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陈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地上那杆纹丝不动的银光枪,心里把这只诡异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封印武器,这什么阴间规则? 那只怨念聚合体站在路中间,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两米五,灰黑色的皮肤上脓包密布,溃烂的伤口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 它的脸还没有完全变形,还能看出人类的样子,但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愤怒、嫉妒、怨恨、不甘,各种负面情绪像岩浆一样在它的脸上翻涌。 “你们这些超凡者,”它的声音从那张扭曲的嘴里传出来,带著一种低沉的、金属摩擦似的质感,“一个个体面光鲜,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配给你们当牛做马,给你们垫脚,这不公平!” “你一个诡异,跟我们谈公平?”陈博嗤笑一声,“你连人都不是了,还谈什么公平?” 怨念聚合体的脸更扭曲了。 “我不是人?我是被你们逼成这样的!”它吼道,“我在工厂里打了二三十年螺丝,每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三千块,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们呢?你们觉醒个破序列,就什么都有了!凭什么?凭什么!” 它朝陈博冲了过来。 没有武器,没有触手,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能,就是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拳头。 但那一拳的力量,大得离谱,也快得离谱。 陈博都来不及展开守望之盾,是它主动激活的。 “砰——” 拳头砸在挡在陈博前面的守望之盾上,带著守望之盾一齐砸中陈博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陈博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陈博!”铁锤的吼声从远处传来,身躯已经长成三米。 只不过他的衣服全部被陈博升级过,花了好几千的成长值,不再破碎。 怨念聚合体又发起攻击。 这一次它的目標是铁锤。 铁锤虽然憨,但战斗本能一流。 看到怨念聚合体衝过来,他没有硬接,而是往旁边一闪,然后一拳砸在怨念聚合体的腰上。 “砰——” 拳头砸在那灰黑色的皮肤上,像砸在一块浸了水的牛皮上,闷响一声,怨念聚合体只是晃了一下。 铁锤吃惊。 他的拳头,砂锅大的拳头,死神序列的全力一击,居然只是让这只诡异晃了一下? “就这?”怨念聚合体看著铁锤,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轻蔑的表情,“这就是超凡者?两个序列8的超凡都被我吞噬了,哈哈哈!” 它一巴掌扇在铁锤的脸上。 那一巴掌的力量,比刚才那一拳还要大。 铁锤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脸先著地,在粗糙的路面上擦出去好几米。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陈博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锤的半边脸,烂了。 左脸从颧骨到下巴,皮肉被路面擦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左眼周围的皮肤也撕裂了,眼球虽然没有受伤,但眼瞼垂下来,像一块破布掛在眼眶上。 血流了一脸,顺著下巴滴在地上,在车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目。 “铁锤!”方琳面色一沉,眼睛死死盯著怨念聚合体。 “没事,皮外伤。”铁锤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配上他那张烂了半边的脸,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死神序列的恢復能力確实变態,那些翻卷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冒出来,粉红色的,像刚破土的嫩芽。 但长好需要时间。 怨念聚合体转向方琳。 方琳没有退。 她站在路中间,双脚分开,一前一后,双拳握在眉前,眼神冷得像刀子。 怨念聚合体朝她衝过来,同样的招式,一记直拳,直奔方琳的面门。 方琳侧身一闪,躲开了。 怨念聚合体的第二拳紧跟著到了,横扫,直奔方琳的头部。 方琳往后一仰,拳风擦著她的鼻尖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第三拳,下砸,直奔方琳的胸口。 方琳往旁边一跳,躲开了。 它一时奈何不了方琳。 可方琳对它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几个回合后。 忽的,怨念聚合体的拳头速度陡增。 这一次,方琳没躲开。 拳头砸在她的左肩上,“咔嚓”一声,肩胛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方琳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几步,左臂无力地垂下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但她没有倒下。 她咬著牙,右拳蓄力,一拳砸在怨念聚合体的肚子上。 “砰——” 怨念聚合体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它低头看了看方琳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方琳的脸,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原来是拳王序列,可怜的普通序列。” 然后它伸手,抓住了方琳的右臂。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在方琳的小臂上,五根手指深深地嵌进她的皮肉里。 方琳的脸色变了。 她试图挣脱,但这个吞噬过两个序列8超凡的怨念聚合体的力量太大了,她的右臂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方姐!”铁锤朝怨念聚合体衝过去。 但来不及了。 怨念聚合体另一只手抓住方琳的右臂,两只手一上一下,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脆。 方琳的右臂,从臂膀位置,被硬生生拧断了。 不是骨折,是断。 皮肉撕裂,骨头茬子从皮肤下面戳出来,白森森的,带著血丝。 方琳的惨叫声在黑暗中炸开。 声音之惨,远处车队里的女人听到都被嚇哭了。 第72章 我要加班,我就是要加班,谁也拦不住我! 怨念聚合体一脚踢飞方琳,抓住那只卸下来的手臂,用力一扯。 “嗤——” 断臂又被扯成两半,丟在地上。 “方姐!方姐!”铁锤跑到方琳身边,用手按住方琳的断臂处,试图止血,但血太多了,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根本止不住。 方琳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但她还清醒。 她看著自己被扔在地上的断臂,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的……手……” 铁锤的眼眶红了。 陈博从地上爬起来,胸口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走到方琳面前,蹲下来,看著那只被扯断的手臂,又看了看方琳那张惨白的脸。 方琳是个爱美的人。 之前脸上那道伤疤,她虽然嘴上不说,但陈博知道她很在意。 现在,她的整条右臂都没了。 不是骨折,不是脱臼,是没了。 再也长不出来。 她不是死神序列,没有铁锤那种变態的恢復能力。 她只是个普通的拳王序列,序列8,体质是比普通人强很多,但远远达不到断肢重生的程度。 这条手臂,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方琳的眼神从涣散变成了空洞,又从空洞变成了一种陈博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绝望。 那种深入骨髓的,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的绝望。 “方姐,”铁锤声音哽咽,“你別怕,若雪能治。” “治不好了。”方琳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治不好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滴在地上。 陈博站起来,转过身,看著怨念聚合体。 他的左眼,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魔神之眼,开启。 他看到了怨念聚合体的本质。 一团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混沌,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垃圾堆,里面塞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嫉妒、怨恨、不甘、愤怒、绝望。 那些怨念像蛆虫一样在它的体內蠕动,互相吞噬,互相融合,不断地產生新的怨念,不断地强化它的力量。 但陈博也看到了它的弱点。 在它的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那它的核心——所有怨念的源头。 如果那个空洞被击穿,怨念聚合体就会崩溃。 问题是,怎么击穿? 银光枪拿不起来,消防斧拿不起来,拳套戴不了。 赤手空拳打序列7诡异,跟用头撞墙有什么区別? 陈博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炼。 金项炼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金项炼,缠住它。” 金项炼猛地亮了起来。 那种金色的光芒,张扬,霸道,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它很贵。 金色的光从陈博的脖子上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他胸口爆炸。 然后金项炼从陈博的脖子上脱落了。 金色的链子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条被释放的金色蟒蛇,在空中扭动著,朝怨念聚合体扑了过去。 怨念聚合体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超凡饰品还能自己飞出来打架。 它伸手去抓那条金色的链子,但链子像有生命一样,灵活地绕过了它的手,缠上了它的手臂。 一圈,两圈,三圈。 金色的锁链在怨念聚合体的右臂上缠了五六圈,然后猛地收紧。 “咔咔咔——”锁链收紧的声音像绞盘在转动,怨念聚合体的右臂被勒得变形,灰黑色的皮肤下陷,脓包被挤破,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怨念聚合体发出一声嘶吼,试图用左手去扯那条链子。 但它的左手刚抬起来,陈博脖子上的玉佩也亮了。 乳白色的光芒从玉佩里涌出来,像融化的牛奶,在空气中流淌。 玉佩从陈博的脖子上脱落,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变成了一团乳白色的光晕。 光晕中,有什么东西在飞射。 是玉石碎片。 无数细小的、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碎片,像暴雨一样从光晕中喷射出来,朝怨念聚合体飞去。 “嗤嗤嗤嗤嗤——” 玉石碎片的穿透力惊人。 它们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怨念聚合体的皮肤,切开肌肉,打断骨骼,在它的身体上留下无数个细小的、前后通透的孔洞。 黑色的血从那些孔洞里喷出来,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在空中绽放。 怨念聚合体的嘶吼声更大了。 它挣扎著想挣脱金项炼的束缚,但金项炼像焊死在它身上一样,越缠越紧。 玉石碎片还在飞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雨。 陈博没有停。 他又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守望之盾。 “干活了。” 守望之盾震动了一下,从陈博的腰间脱落,悬浮在半空中。 古铜色的盾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泛著深沉的光,那三颗嵌在盾牌里的星星同时亮了起来。 守望之盾飞到陈博面前,展开了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 然后,陈博深吸一口气,激活了魔神领域。 这是他进阶序列8之后第一次使用这个技能。 无形的光芒从他体內涌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大概十米的球形领域。 领域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怨念聚合体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魔神领域,人微言轻,全方位剥夺敌人的部分实力。 虽然只是“部分”,但在这个级別的战斗中,哪怕是10%的削弱,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区別。 怨念聚合体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 它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疯狂。 “你……你到底是什么序列?”它的声音从那张扭曲的嘴里传出来,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博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怨念聚合体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魔神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 然后他释放了那股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从陈博掌心射出,化作一条细细的光线,精准地连接到了怨念聚合体胸口的空洞上。 然后他开始往外拉。 怨念聚合体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藏在它体內的怨念,像被惊扰的蚂蚁一样,从那个空洞里涌出来,顺著暗金色的光线,朝陈博的方向飘过来。 黑色的、灰色的、暗红色的,各种顏色的怨念,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光线上挣扎、扭动、嘶鸣。 忽的。 “我要加班,我就是要加班,谁也拦不住我!我说的!”怨念聚合体怒吼。 那些怨念,竟又回到了它体內。 陈博被反噬,张口吐血,萎靡在地,一脸颓然。 他看到了,这个怨念聚合体诡异体內有两个超凡。 普通的序列7诡异,他都有一战之力。 可这个相当於两个诡异7。 第73章 超凡是叛徒 方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挣扎著走到陈博面前。 “陈博。”她笑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序列8技能是什么吗?” 陈博抬头。 “我现在告诉你。”方琳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那种冷得像刀子的眼神回来了。 “我的拳王序列8技能,叫托举。”方琳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技能,你看好了!” 陈博的心猛地一沉。 方琳独臂而立,看著陈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笑容很淡,但很美。 隨后,她朝怨念聚合体走去。 怨念聚合体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低头看著这个突然走过来的女人,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还要来送死?” 方琳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竖起剩下的那只手,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蓄力。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种金色的,炽烈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那光从她的胸口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在她脚下铺开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在扩大,从直径两米扩大到五米,从五米扩大到十米。 平台的表面是木质的,像拳击台的木板,上面画著白色的边线,四个角上各有一根立柱,立柱之间拉著红色的绳索。 擂台。 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拳击擂台。 怨念聚合体发现自己站在擂台的正中央,它试图走出去,但它的脚刚碰到擂台的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这是什么?”它声音带著恐惧,在它印象里,女朋友说要分手,老婆说爱上了別的男人,什么都发生了,它都没这么恐惧。 “擂台。”方琳说,“我的擂台。” 她举起剩下的那只手,食指指向怨念聚合体。 “规则一:在这个擂台上,禁止你使用任何武器,包括身体上生长出来的任何可用於攻击的器官。” 话音刚落,怨念聚合体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五根锋利如刀的手指正在变短、变钝,指甲从尖刺变成了圆润的弧线。 “你封印了我的能力?”怨念聚合体低吼。 “规则二,”方琳没有理会它,“在这个擂台上,禁止使用任何诡异之力进行攻击。” 怨念聚合体的身体再次一震。 它身上的黑色雾气消散了,血红色的眼睛褪色了,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 它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副皮囊,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方琳也不好受,大口大口吐血,身体像是要破碎了,浑身浴血。 “你到底是谁?”怨念聚合体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方琳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了看擂台下陈博。 犹豫了一下,她又看向铁锤:“铁锤!” “方姐!”铁锤摸了摸烂掉的那边脸,痒痒的,走过来。 方琳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把镰刀从她掌心浮现出来。 那把镰刀通体漆黑,刀刃上流动著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 刀柄很长,大概一米五。 方琳浑身浴血,脸色死灰,把镰刀递给铁锤。 “拿著。”她的声音很轻。 铁锤用左手接过镰刀,握在手里,镰刀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浑身一震,仿佛终於找到了自己失落的专属武器。 他的死神序列,终於完整了! “在擂台上,”方琳说,“只有你能使用武器。” 怨念聚合体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你耍诈!”它尖叫著,“这不公平!” “公平?”方琳笑了,笑容很冷,“你封印我们武器的时候,想过公平吗?” 怨念聚合体说不出话来。 铁锤握著镰刀,登上擂台,一步一步地朝怨念聚合体走过去。 他的眼神,那种憨厚、温和的眼神变了。 变成了死神的眼神。 他走到怨念聚合体面前,举起镰刀。 “铁锤,砍他胸口!”陈博在擂台下提醒。 怨念聚合体现在就跟个序列9差不多。 没躲几下,就眼睁睁地看著那把黑色的镰刀砍在他胸口上。 “咔嚓——” 镰刀砍在怨念聚合体胸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胸洞里涌出一股浓烈的灰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张扭曲的脸。 那些都是被它吞噬的怨念,那些普通人的面孔,每一张都带著愤怒、不甘、绝望。 那些面孔在雾气中挣扎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消散了。 怨念聚合体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的一声倒在擂台上。 “为什么……”它的声音变得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不甘心……” 擂台消失,陈博走到怨念聚合体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的脸已经完全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它的眼睛里没有血红色,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释怀的疲惫。 “我在工厂干了二十年……”它的声音很轻,“二十年的青春……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个破出租屋,一身职业病,还有一张永远还不完的房贷……”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你们这些超凡者……一觉醒就什么都有了……凭什么……” 陈博走过来:“都要死了,別想那么多了。” 中年男人眼神迷茫,旋即復清明,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诡异的笑,是人类的笑。 苦涩,释然,终於不用再纠结了的笑。 “是啊……”它眼神黯然,“有个超凡为了我们车队能活下去,献祭了他的超凡生命,让我拥有了封印的能力,天不遂人愿,我们的车队……还是覆灭了。” 它似哭似笑。 “你们车队叫什么名字?”陈博问。 “不重要了。”它看著陈博,“它们说,我们这些超凡是叛徒,不要信!” 陈博皱眉:“什么叛徒?” 它没说话,歪著头,看向北方,眼角有一滴泪。 那是它来时的路。 陈博还想问它问题,发现它已经不动了。 诡异气息全无。 【叮!击杀怨念聚合体(序列7)x1!获得成长值+20000!】 第74章 我要走了 怨念聚合体的尸体没有消散。 它就那么躺在路中间,像一具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普通尸体,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和破裂的脓包,黑色的液体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散发著恶臭的水洼。 陈博蹲下来,在尸体里翻找。 诡火石,一颗,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有鸡蛋那么大,通体暗红色,里面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滚,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还有一样东西,从怨念聚合体胸口那个空洞里掉出来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徽章,圆形的,表面刻著一个图案。 一只握紧的拳头,拳头周围环绕著五颗星星。 徽章的背面刻著几行小字,陈博凑近车灯的光看了一下。 “北境车队·副队长·燕孤鸿” “末世历元年·冬” “愿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陈博把徽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系统,扫描一下这个。”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叮!扫描完成!】 【物品:秩序徽章(超凡饰品·特殊)】 【当前品质:优秀】 【说明:这是一件具有特殊意义的超凡饰品,由北境车队的超凡者以生命为代价获取。佩戴者將获得“秩序守护”效果——对诡异气息的抵抗力提升30%,对序列8及以下诡异的攻击有15%的概率完全免疫。】 【特殊属性:该徽章承载著已故超凡者的意志,佩戴者在使用徽章的力量时,可获得封印敌人一项能力的技能。】 【备註:这枚徽章来自一个叫燕孤鸿的人,他用自己的命换来这枚徽章,托举了队友,但他的队友后来变成了诡异。】 陈博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医疗车走去。 医疗车的门开著,淡蓝色的光芒从车厢里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陈博上车。 医疗区已经从上层搬到了下层,方琳躺在床铺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风乾了的花。 她的右臂从肩膀处缺失,断口处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跡,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沈若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方琳的胸口,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渗进方琳的身体。 她的脸色比方琳好不到哪去,苍白、疲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摇摇欲坠。 “怎么样了?”陈博问。 沈若雪摇了摇头,眼眶红了。 “方姐的伤……不只是手臂。”她声音哽咽,“她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她的生命之力正在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我拦不住。” 陈博低头看著方琳。 她一脸死灰,眼睛闭著,呼吸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铁锤也登上医疗车,他那半边烂掉的脸已经好了大半,新的皮肤正在生长。 “方姐怎么样了?”他问。 “快死了。”陈博说。 铁锤呆了呆。 “陈哥,你別瞎说,”沈若雪的声音带著哭腔,“方姐不会有事的,我……我再试试……” 她又把手放在方琳的胸口,催动玄女序列的能力。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比之前更淡了,淡得像清晨的薄雾,隨时可能消散。 方琳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她的生命之力还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不管怎么挡,它都会往下掉。 沈若雪咬著牙,把最后一点超凡之力全部注入方琳的身体。 淡蓝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沈若雪的手从方琳胸口滑落,整个人往后一仰。 王姐从后面扶住她:“若雪,你不能再治了,你自己都快不行了!” 沈若雪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像一棵被风吹蔫了的小白菜。 “我……我还能……”她想说什么,但话没说完,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王姐赶紧把她扶到旁边的床铺上躺下。 医疗车里安静了下来。 陈博看著方琳的脸。 她的皮肤从惨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青灰色,像一块被风化了的玉石。 她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跟普通序列燕孤鸿一样,她的序列8技能是献祭。 用生命进行那最后一跃,翩若惊鸿。 陈博看了看铁锤手里的那把黑色镰刀。 镰刀的刀刃上,光泽越来越亮,方琳的生命则在流逝。 忽的,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末世前的星星。 “陈博,”她抓住陈博的衣领,“我要走了。” “我们还没到五羊城。”陈博说。 “別忘记,”方琳语气带著恳求,“你是人类。” 陈博沉默。 “普通人是人类的基石,”方琳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们这些超凡者是火种,没有基石,火种的存在,毫无意义……” “方姐。”陈博开口。 “嗯?” “你的胸还挺软的,很舒服。” 方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陈博一脸认真:“你坐我摩托车,掛在我背上,我能感觉到。” 笑了笑,方琳的眼神陡然黯淡下去。 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生命之力彻底消散。 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那个淡淡的笑容。 她走得很安详。 铁锤跑下车,在医疗车外放声哭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呜咽。 陈博站起来,走出医疗车。 他走到路边的空地,开始挖坑。 铁锤走过来,一边哭一边在他旁边用那把黑色的镰刀帮忙挖。 两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地挖,没有人说话。 坑挖好了。 陈博回到医疗车上,把方琳抱下来。 她的身体很轻。 陈博把她放在坑边,看著她的脸:“地下很冷很黑,不想把你放进去。” 但最终,他还是把方琳放了进去。 铁锤把方琳的断臂也放进去,放在她身边。 她那么爱美,死后都没能留个全尸。 陈博站起来,拿起铁锹,开始填土。 一锹,两锹,三锹…… 泥土落在方琳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锤也拿起铁锹,跟他一起回填。 那个土堆,一点一点变大。 第75章 送行 方琳的葬礼没有哀乐,没有悼词,没有任何仪式感的东西。 就是一个小土堆,孤零零地立在路边的空地上,土堆前面插著一块木板,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十个字——流浪车队.超凡方琳之墓。 铁锤哭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陈博站在土堆旁边,手里握著银光枪,枪尖插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看起来冷得像一尊雕塑。 张馨音抱著小熊玩偶站在人群后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把小熊的脑袋都哭湿了。 张馨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搂著妹妹的肩膀,另一只手攥著脖子上那个木雕。 木雕散发著淡淡的绿色光泽,在黑暗中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沈若雪是被王姐扶著过来的。 她刚醒不久,脸色还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但她坚持要来。 她站在土堆前面,看到那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时,再也绷不住,捂著脸哭出声。 孙伯站在人群中间,推了推老花镜,老头儿的眼眶是红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种子,各种顏色的,有黄的、绿的、黑的,还有几颗红色的,像小豆子一样。 “方丫头,”孙伯的声音沙哑,“你最爱美的,我这把没什么用的种子,就种在你坟前吧。” 他把种子撒在土堆上,然后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土堆上,催动农业序列的能力。 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渗进泥土里。 土堆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嫩芽,绿色的、嫩黄的、紫红的,各种顏色的嫩芽从泥土里钻出来,像一群刚睡醒的孩子,伸著懒腰,打著哈欠,在黑暗中舒展著身体。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长高,长粗,长叶,然后开花。 红色的花,像血一样红,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黄色的花,像阳光一样黄,在红色的花丛中星星点点。 白色的花,像雪一样白,在红黄之间像一条条丝带。 那些花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萤光,红的、黄的、白的、绿的,各种顏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那个小小的土堆变成了一座花园。 一座开在黑暗里的花园。 一座开在末世里的花园。 老头儿脸色白得像纸,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他的头髮在刚才那几十秒里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看起来又老了几岁。 赵刚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土堆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强、矮胖、光头三个人也跟著走出来,三个人排成一排,整齐划一地鞠了三个躬。 车队里的女人们哭成一片,男人们红了眼眶,有几个硬汉別过头去。 哭声、抽泣声、嘆息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哀歌。 李卫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点著了,烟雾在黑暗中繚绕,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他走到土堆前面,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些花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把花弄疼了。 “方琳,”李卫的声音很低,“你是车队里最早跟著我的人。”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辫子,背著一个小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孩子被爸爸妈妈接走。 天快黑了,她还在等。 “方琳,你妈妈呢?”老师问。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 “爸爸呢?” “爸爸……爸爸在上班。” 老师嘆了口气,牵著她的手,把她送回了家。 家里没有人。 桌上放著一碗凉了的稀饭,还有一张纸条:琳琳,爸爸加班,你自己吃饭,早点睡。 小女孩坐在桌前,一个人喝完了那碗凉稀饭,然后自己洗脸,自己洗脚,自己爬上床,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蜷缩在被子里,小声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想你了。” 画面一转。 二年级,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家门,手里牵著一个比小女孩还小的男孩。 “琳琳,这是你新妈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这是你弟弟。” 小女孩看著那个女人,又看著那个小男孩,没有说话。 “叫妈妈啊。”男人催促道。 小女孩的嘴巴张了张,没叫出来。 女人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没事没事,慢慢来,孩子还小。” 画面再转。 三年级,深夜,小女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著那个破旧的布娃娃,身上有伤。 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大腿上有一道被掐出来的淤青。 她没哭。 画面继续流转。 五年级的时候,男人说一家人去bj玩,小女孩很高兴,希望能通过努力,让爸爸更加高兴。 於是她努力学习,学期末考试获得了全班第一名。 终於放暑假了,心心念念的bj啊,长城啊! 第二天清晨。 小女孩起得很早,自己穿好了衣服,自己梳好了头髮,把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也塞进了书包里。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著。 等啊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脸上。 男人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身后跟著那个女人和那个小男孩。 “爸爸!”小女孩站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奶奶来了。 男人只带了那个女人和那个小男孩,並没有带小女孩。 …… 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 葬礼匆忙结束。 车队重新上路。 五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黑暗中缓慢行驶。 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两条光路,照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但所有人都觉得,那片黑色比以前更浓了,浓得像一堵墙,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方琳的死在车队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几个大妈都闭上了嘴,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发呆。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著。 铁锤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著那把黑色的镰刀。 镰刀泛著幽幽的光,刀刃上流动著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镰刀,又抬头看一眼车窗外那片黑暗,憨厚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沈若雪靠在医疗车的床铺上,脸色还是很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车队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那片纯粹的黑暗开始变了。 变得更浓,更沉,更有压迫感,像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们的意识。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亮了一下,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第76章 第二颗序列果实 陈博看到了那些黑色丝线。 它们从黑暗中生长出来,像霉菌一样,从空气中,从地面下,从每一个角落里冒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无声的黑色大雪。 那些丝线落在车队的每一辆车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嵌进他们的皮肤,渗进他们的血液,钻进他们的骨髓。 沈若雪加持的玄女屏障在苦苦支撑,淡蓝色的光膜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挡在那些黑色丝线面前。 但那些丝线太多了,太密了,太顽固了,它们在光膜上堆积,像积雪一样越堆越厚,压得光膜吱吱作响。 少部分则已经渗透进去。 陈博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对讲机:“李哥,停车。” “怎么了?”李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污染太严重,时间到了,我净化一下。” 车队停下来。 五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在黑暗中排成一列,车灯的光柱照向前方那片无尽的黑色。 倖存者集合。 陈博从烈焰战马上下来,走到人群中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激活玉体净化。” 顿时。 乳白色的光芒从陈博的胸口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这片永恆的黑暗中升起。 那光太亮,亮得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亮得车灯都显得有些暗淡,亮得那些黑色丝线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瞬间崩断、融化、消散。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在光芒中格外醒目,他看到了那幅画面。 那些黑色丝线被清除的瞬间,化作一缕缕极淡极淡的灰色雾气,朝他的方向飘过来,钻进他的毛孔,渗进他的血液。 系统的提示音像瀑布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叮!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 【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 【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1!】 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像一千个人同时在他脑子里按门铃。 陈博咬著牙,忍受著那股信息洪流。 三十秒。 三十秒后,光芒消散了。 陈博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成长值余额:156384】 净增七万多。 比之前那次净化多了一倍不止,比他杀三只序列7诡异得到的成长值还多。 陈博面色凝重。 这看起来是好事,但绝对不是好事。 再看看,他又看到了那些黑色丝线。 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光芒消散的瞬间,又开始从空气中,从地面下,从每一个角落里冒出来,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永远割不完。 而且这一次,它们长得更快了。 不是快一点点,是快了好几倍。 像被激怒了一样,那些黑色丝线从黑暗中疯狂地涌出来,铺天盖地,像一场暴风雪,朝车队扑过来。 沈若雪的玄女屏障在被它们侵蚀,那些堆积在光膜上的黑色丝线像硫酸一样腐蚀著淡蓝色的光膜,甚至有的已经渗透了进去。 陈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李卫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污染速度加快了,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李卫的脸色也变了:“三倍?” “那是至少,”陈博指了指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黑色丝线,“它们像疯了一样在生长,玉佩的净化一天只能用一次,沈若雪的屏障只能减缓它们渗透。” 他说出了最可怕的那个结论:“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普通人就会开始大规模诡变。” 李卫面如死灰。 他只知道进入这片区域危险,但有生路。 先知並非万能。 未来变数太多。 李卫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著。 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黑暗中凝成一团浓烈的白雾。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会像北境车队一样,全军覆没?” “除非我们能在三天內走出这片区域,或是若雪能突破到序列7。” “能吗?” “要不你突破先知序列7?” “先知最不能算的是自己的未来。” 李卫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繚绕,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陈博看著李卫吞云吐雾,觉得这个先知也挺没用的。 “陈博,”李卫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我们还能活著到五羊城吗?” “能。”陈博说。 “你这么確定?” “不確定。”陈博目光冰寒,“我这个人不会坐以待毙,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 李卫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队临时休整,检查物资,保养车辆…… 陈博转身朝张家姐妹的越野车走去,他终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张馨月正站在车旁边整理后备箱。 她动作很轻很利索,把物资从左边搬到右边,又从右边搬到左边。 陈博知道她不是在整理物资,她是在找事做。 “张馨月。”陈博喊了一声。 张馨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物资。 “嗯?” “上车,我有事跟你说。” 张馨月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很平静。 末世几个月,她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恐惧、悲伤、不安都压在最深处,不让人看见。 “什么事?” “上车说。” 陈博拉开越野车的后门,坐了进去。 张馨月犹豫了一下,跟著上了车,把车门关上。 越野车里面很乾净,座椅上铺著毯子,车窗上掛著用旧床单做的窗帘,后排座椅被放倒了,铺了一层防潮垫,上面叠著两床被子。 这是姐妹俩的备用臥室。 张馨音不在车上,大概还在人群里抹眼泪。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远处黑暗里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陈博开门见山:“我或许能让你觉醒。” 张馨月愣了一下。 下一刻,那张清冷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突然被人踩了一脚,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什么意思?” 陈博靠在座椅上,左眼金色竖瞳一直亮著,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颗小星星:“我可能有一种能力,能让普通人觉醒成超凡者。但我不能保证成功,放心,失败了也不会死。” 张馨月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激动! 她太激动了! 陈博的魔神之眼能看清她体內的血液流动速度,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飆升到了九十八次,还在往上躥。 “需要我做什么?”张馨月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博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 “什么都不用做,躺著,张嘴就行。” “躺著,张嘴?” “对。”陈博说,“成了就成了,不成就白张了。” 张馨月脸色微红,这种觉醒,肯定不容易,比较隱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是张腿,还是张嘴? “你为什么选我?”她问,“是因为我漂亮吗?” “因为你睡了我。”陈博说。 第77章 诡火笼 他的觉醒方法,果然是自己想像的那样。 没有种子,地里是不会无缘无故长出东西来的。 他要给她注射序列药液。 一朵红云,爬上张馨月的脸颊。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方琳走了,”陈博的声音低了一些,“车队战斗序列就剩我和铁锤,铁锤的死神序列確实能扛,但他一个人扛不住所有,我需要更多的队友。” “我觉醒了就能打?”张馨月问。 “不一定。”陈博说,“那是隨机觉醒,可能觉醒战斗序列,也可能觉醒辅助序列。” 张馨月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很漂亮,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末世前涂著好看的指甲油,现在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涂。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现在。”陈博说。 张馨月正想脱衣服,陈博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叮!清除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21!】 张馨月软绵绵地倒在了座椅上。 陈博打开车门,朝外面喊了一声:“张馨音!过来!” 张馨音抱著小熊玩偶从人群里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怎么了?”她跑到车旁边,往里一看,看到她姐姐倒在座椅上,眼睛一瞪,“你……你把我姐怎么了?” “你姐太紧……张了,我让她放鬆一下。”陈博说,“你也进来放鬆一下。” 张馨音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博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小姑娘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姐姐身上。 陈博把张馨音也摆好姿势,然后把兑换好的序列果实塞进张馨月的嘴里。 果实碰到舌头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像融化了一样,变成一股粘稠的液体,顺著张馨月的喉咙滑了下去。 不成功你就得跟你妹一样,天天挨揍。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亮到极致,盯著张馨月的体內。 那团暗红色的液体进入她的胃,然后像被引爆了一样,炸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顺著血管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光点钻进她的肌肉、骨骼、神经,在每一个细胞里扎根、生长、融合。 张馨月的身体在发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甦醒,正在一点一点地占据她的身体。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在重新编织她的身体结构。 陈博蹲在座椅旁边,看著张馨月的脸。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博一喜,张馨月正在经歷和他当初觉醒时一样的痛苦。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从里面撕开。 一半的成功率,成了百分之百? 张馨月被疼醒了,但没有叫出来。 她咬著牙,一声不吭地扛著,指甲嵌进掌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博看著这个女人的脸,觉得她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能忍。 【叮!检测到因果联结目標正在觉醒中……】 【觉醒成功率50%……】 【觉醒中……】 【觉醒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博脑子里响著,像一台老式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陈博的心跳也在加速。 那可是十万成长值啊。 十万! 要是觉醒失败,他就亏得裤衩都不剩了。 【觉醒中……】 【觉醒成功!】 陈博的拳头猛地攥紧。 【因果联结目標:张馨月】 【觉醒序列:冰霜序列】 【当前等级:序列9】 【已获得能力:冰霜之力(初级)——凝聚冰霜之力,可击杀或冻结序列9诡异的部分身体,降低其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对序列8诡异有微量减速效果。】 【因果联结已建立!每日自然增长的成长值將有50%(120点)自动划转给宿主。击杀或击伤诡异所获得的成长值,將与宿主本人出手获得的收益一致。】 陈博看著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嘴角咧到了耳根。 冰霜序列! 他没听说过这个序列,但从能力描述来看,是战斗序列。 杀不了诡异,也能冻结诡异,减速,这玩意儿在团战里简直就是神技。 等张馨月恢復好再说,陈博站起来,给张馨音的屁股两巴掌后,打开车门跳下去。 张馨音还躺在座椅上昏迷著。 两巴掌才四十成长值,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陈博关上车门,靠在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燕孤鸿尸体里翻出来的秩序徽章,在手里转了两圈。 徽章背面那行字在车灯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愿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陈博把徽章揣回口袋,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我问你个事。” “这片区域的污染太严重了,我玉佩一天只能用一次,沈若雪的屏障又挡不住全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庇护车队不受诡异气息污染?” 【系统提示:在诡异世界中,完全不受诡异气息污染是不现实的。但可以將污染降到最低,避免人类发生诡变。】 “说具体方案。” 【方案一:沈若雪晋升序列7,她的玄女屏障將大幅强化,精心布置可抵御诡异气息的侵蚀。】 陈博看了一眼沈若雪的医疗车方向,摇了摇头。 “下一个方案。” 【方案二:玉佩再次升级。当前玉佩为祭物(下品),升级至祭物(中品)需消耗50000成长值,且需要序列7方可执行。升级后,“玉体净化”技能冷却时间从24小时缩短至12小时。】 陈博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五万成长值他勉强能凑出来,但序列7…… 他刚晋升序列8没多久,离序列7还差十万八千里。 “下一个。” 【方案三:系统提供“诡火笼”一个,燃烧诡火石,可在方圆数百米內形成庇护领域,隔绝大部分诡异气息污染。诡火笼兑换消耗:20000成长值。诡火石消耗:序列9诡火石可持续燃烧48小时,序列8诡火石可持续燃烧96小时,序列7诡火石可持续燃烧240小时。】 【说明:燃烧可隨时中断。】 陈博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78章 冰霜序列 “诡火笼?这玩意儿靠谱吗?” 【诡火笼为系统专属道具,品质稳定,效果可靠。燃烧期间,庇护领域內的诡异气息浓度將降低90%以上,可有效防止人类诡变。但需注意,诡火笼对诡异本身的攻击没有防御效果,仅能隔绝污染。】 “够了。”陈博说,“能隔绝污染就够了,打架的事我们自己来。” 【叮!诡火笼兑换消耗20000成长值,是否確认?】 “確认。” 陈博感觉自己的成长值余额像被人砍了一刀又一刀,从先前的十五万多掉到五万多,又从五万多掉到三万多。 肉疼! 但值得。 他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灯笼,灯笼直径大概十厘米,笼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像一条条流动的血管。 陈博把诡火笼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低品质诡火石, 那是从序列9诡异身上掉落的,核桃大小,通体暗红色。 他把诡火石放进笼里。 诡火石接触到笼底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笼里涌出来,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笼中跳动、翻滚、燃烧。 但那火不烫。 陈博把手伸进诡火里,只感觉到一股温热,像冬天把手放在暖气片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诡火笼从陈博手里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把整个车队都罩在里面。 那个罩子是透明的,完全的透明。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的黑色丝线,一碰到罩子就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瞬间崩断、融化、消散。 只有些许丝线渗透了进来。 九成黑色丝线被隔绝之后,车队每个人都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胸口那块无形的石头似乎被拿走了。 陈博把诡火笼掛在张家姐妹越野车上,笼里的诡火还在燃烧,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玉佩祭物净化技能冷却期间,完全可以靠诡火笼庇护。 车队被污染诡变的危机暂时解决了。 “系统,”陈博问,“我现在这辆车和张家姐妹那辆越野车,能不能合在一起,搞一个房车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可执行“车辆融合”操作。】 【方案一(消耗10000成长值):將烈焰战马与越野车融合,打造“烈焰房车”一辆。房车主体为越野车底盘,搭载烈焰战马动力系统,车內空间可容纳4-6人,配备简易生活设施(床铺、储物柜、小型灶台)。烈焰战马的技能(诡火加速、诡火护盾)將保留,但效果降低30%。】 【方案二(消耗20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房车车身附加超凡涂层,能遮蔽人类气息,轮胎升级为防爆自修復轮胎,车內空间扩大至可容纳6-8人,生活设施升级(上下铺、独立储物间、小型厨房)。烈焰战马技能保留,效果降低15%。】 【方案三(消耗50000成长值):方案二基础上,房车获得“诡火偽装”技能——可模擬周围环境的顏色和质感,在静止状態下几乎无法被诡异发现。车內空间扩大至可容纳8-10人,生活设施豪华升级(软臥床铺、小型仓库、简易工作檯)。烈焰战马可隨时脱离房车本体作战,且可在车与马两种形態间转换。】 陈博看完三个方案,嘴角咧开。 方案三! 马化形態,比悬掛功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简直无视地形。 这意味著他既有房车的舒適和空间,又有机动性和战斗力。 需要打架的时候,骑著烈焰战马衝出去。 需要休息的时候,把马骑回来,跟房车合体,躺在软床上睡大觉。 这不就是末世里的移动城堡吗? 张家姐妹越野车那边。 张馨月恢復正常的第一时间,是检查自己的衣服。 然后是感受身体隱私部位,看有没有变成陈博的形状。 结果自然是没任何变化。 她还是原来的她。 也不算是原来的她了。 冰霜序列! 战斗序列! 张馨月有些欣喜。 她没听说过冰霜这个序列,但知道这是一个战斗序列。 她不但能冻结敌人,辅助队友,还能凝聚冰霜之矛进行攻击。 张馨月看向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团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像冬天的哈气,在指尖繚绕。 她试著催动那股雾气,掌心的温度骤降,雾气凝结成霜,在皮肤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冰晶。 冰晶在车灯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像碎掉的星星。 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妹妹,张馨月从越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但还能站。 她扶著车门,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喝了冰水一样,整个人都清醒了。 然后她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自己。 愣住了。 她的头髮,全白了。 纯粹的,极致的,像雪一样的白。 白髮垂在肩上,在车灯的照射下泛著银色的光泽,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的皮肤也比以前更白了,白得像瓷器,白得像冰,白得近乎透明。 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像淡蓝色的细线,在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精致的纹路。 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多了一点冰蓝色的光,像两颗嵌在黑色宝石里的蓝钻,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张馨月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手指穿过那些白色的髮丝,触感冰凉,但很柔顺,“这就是我的觉醒代价?” 她现在更像个仙女了! 不对,像个女神,冰霜女神!” 张馨月看著镜子里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 白头髮,白皮肤,冰蓝色的瞳孔,像从雪国走出来的女王,冷艷、高贵、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的身体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涌动。 那是冰霜之力。 冰冷,坚硬,不可摧毁。 张馨月朝营地中间走去。 营地里,陈博正在打人。 他站在人群中间,左一拳右一拳,上勾拳下勾拳,打得虎虎生风,打得那些普通人嗷嗷直叫。 但没有人跑,没有人躲,甚至有人在排队。 “陈哥,打我吧,我这两天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我先来的,你后面排队去!” “陈哥你先打我,我请你吃我藏了半个月的大白兔奶糖!” “大白兔奶糖算什么?陈哥你打我,我把我珍藏的那包华子给你!” 陈博充耳不闻,一拳砸在面前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但脸上居然露出舒坦的表情。 “下一个。” 又一个壮汉挤上来,挺起胸膛,像一只等待被擼毛的猫。 陈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壮汉“嗷”的一声蹦起来,捂著屁股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咧嘴笑了:“舒服!真他妈舒服!” 张馨月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些人,真的犯贱。 但她理解他们。 因为她也犯贱。 陈博打她屁股的时候,疼是真的疼,舒服也是真的舒服。 陈博看到了张馨月。 他的左眼金色竖瞳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白头髮挺好看的,像个老太太。” 张馨月:“……” 看到张馨月一夜白头,有人惊呼。 “张馨月,你觉醒了?” 第79章 真爱项炼 很快,车队里就传开了。 张馨月觉醒,战斗序列,冰霜序列,罕见的那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地里飞,从这辆车飞到那辆车,从这个人传到那个人。 不到一分钟,除了睡著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张馨月觉醒了?那个白富美?” “对,就是她!现在头髮全白了,长得跟仙女似的!” “车队又多了一个战斗序列,太好了!” 方琳的死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吹散了一些。 李卫把几个超凡者叫到一起,围在头车旁边开会。 孙伯从大巴车上下来,老头儿的头髮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推了推老花镜,看著张馨月:“好好好!” 沈若雪过来,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团墨渍。 看到张馨月的白头髮,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好美!” 铁锤蹲在头车旁边,手里握著那把黑色的镰刀,镰刀在车灯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看著张馨月,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车队又多了一个能打的!以后打诡异,我冲前面,博哥在我后面捅,张姐你在旁边冻它们,冻住了我一镰刀一个!” 张馨月心里有点虚。 她刚觉醒,连自己的能力都还没摸清楚,让她去冻诡异? 她怕把自己冻住。 李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著,深吸一口,烟雾在黑暗中繚绕。 “张馨月,”他看著这个白髮女人,“你是怎么觉醒的?” 张馨月不著痕跡看了陈博一眼。 陈博面无表情,靠在头车旁边,双手抱胸,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馨月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觉醒了,可能是……这片区域的污染刺激的吧。” 她撒了谎。 但她没办法不撒谎。 因为她知道,陈博帮人觉醒,肯定要付出代价,而且是很高很高的那种。 不然陈博早就自己说出来。 李卫没有追问。 “行,”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管怎么觉醒的,总之是好事。车队现在有四个战斗序列了——陈博、铁锤、张馨月,方……” 说著,李卫张著嘴,停下了。 沈若雪低著头。 “陈博,”李卫转头看他,“你刚才跟我提过,以后让若雪也参加战斗?” “对。”陈博说,“若雪的玄女序列能强化战斗序列的状態,一直躲起来不行,她想进阶序列7,光靠治疗是不够的,得战斗。” 沈若雪身子一颤。 李卫沉默了一下:“陈博说得有道理,但是——若雪是辅助序列,她的体质远不如你们,让她上前线……” 陈博从张馨月那拿回木雕,扔给沈若雪。 沈若雪手忙脚乱接住,低头看了看。 木雕半个巴掌大小,雕的是一个老太太,盘腿坐著,闭著眼睛,表情安详。 木雕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在黑暗中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这是超凡饰品,”陈博说,“能保护你,它能减缓诡异气息污染,还能变成木甲,抵御诡异攻击。你穿上它,至少序列8的诡异一时半会儿伤不了你。” 沈若雪把木雕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甦醒,温暖、柔和、像春天的风。 “你试试。”陈博说。 沈若雪催动玄女之力,注入木雕。 木雕猛地亮了起来。 绿色的光芒从木雕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顺著沈若雪的手臂蔓延到她的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那些光芒在她身上凝固,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木质鎧甲。 鎧甲是淡绿色的,像春天新长出的嫩芽的顏色。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片一片,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她的身体上,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头盔是最后出现的,一顶淡绿色的头盔,把她的脑袋整个包在里面,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沈若雪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木甲,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我变的?” “是木雕变的。”陈博说,“它现在……是你的了。” 当初,方琳要是有这个木雕…… 结局大概率也是一样,那个诡异太强。 这些装备属於战斗序列小组的,不属於陈博一个人,他打算以后多共享。 方琳死了,张馨月要是没觉醒成功,陈博估计会自闭很长一段时间。 沈若雪摸了摸胸甲,触感光滑,像拋过光的木头,但坚硬得像钢铁。 铁锤凑过来,伸手在沈若雪的肩甲上弹了一下,“鐺”的一声脆响。 “好东西啊!”铁锤眼睛亮了,“博哥,你还有没有?给我也整一个!” “你不需要,”陈博说,“我猜测得不错的话,你需要不断受伤,不断战斗,才能进阶。” 铁锤挠了挠脑袋,確实是这样。 每次战斗结束,恢復过来后,他都感觉自己更强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確实一直在变强。 沈若雪把木甲收回去,绿色的光芒消散,木甲化作点点光点,重新凝聚成那个小小的木雕,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握紧木雕,抬起头,看著陈博:“博哥,我不怕,小羽姐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她那时候没有木雕保护,都能晋升序列7,我现在有木雕了,我更不怕了。” 李卫看著沈若雪,眼眶有点红。 苏小羽,那个爱笑的玄女序列,序列7,车队里第一个晋升序列8,也是唯一一个序列7的超凡者。 天赋超绝。 她死的那天,红月刚升起来,诡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站在车队最前面,给每一个战斗序列加持状態,加持到最后,自己的超凡之力耗尽,被一只诡异从背后偷袭,一爪穿心。 李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他睁开眼,看著沈若雪,“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你的命不只是你的命,也是车队所有人的命,我们在座的每一个超凡都是车队不可或缺的超凡。” 沈若雪点了点头。 陈博又从口袋里掏出金项炼,递给张馨月。 张馨月低头看了看那条金项炼——链子很细,吊坠上刻著“真爱”两个字,字里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像岩浆一样。 “这个也是超凡饰品,”陈博说,“除了能攻击,还有防御功能——真爱护盾。主动激活后,可以为你和一名指定目標同时展开护盾,共享伤害,持续60秒。” 张馨月接过金项炼,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心臟。 “指定目標只能是同类,不能是诡异,诡异不会傻到答应项炼的这个要求。”陈博补充道。 张馨月点了点头,把金项炼掛在脖子上。 金色的链子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吊坠垂在锁骨之间,暗金色的光芒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跳动。 陈博转向李卫:“有玉佩和诡火笼,我们暂时不担心车队有人诡变了,但诡火石有限,我们得儘快走出这片区域。” 李卫点了点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所有人上车,继续赶路。” 车队重新上路。 五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黑暗中缓慢行驶。 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光路,照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诡火笼掛在张家姐妹的越野车上,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丝线,一碰到诡火笼的光芒就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瞬间崩断、融化、消散。 陈博骑著烈焰战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著,洞察著前方几百米內的一切。 铁锤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著那把黑色的镰刀,镰刀的刀刃上流动著暗红色的光芒。 张馨月坐在张家姐妹的越野车后排,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冰冷的、陌生的、正在甦醒的力量。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炼,又摸了摸自己满头的白髮。 代价。 她知道,这头白髮,大概只是代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真正的代价,在陈博身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重。 重到陈博不愿意开口。 重到整个车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他分担。 张馨音坐在她旁边,抱著小熊玩偶,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姐姐的白头髮,眼睛里全是羡慕。 “姐,”她小声说,“你觉醒了真好。” “嗯。” “以后你就能保护我了。” 前方,那片永恆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亮了一下,他看到了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极淡极淡的光。 第80章 未来车队 这是一个拥有四百多號倖存者的豪华车队,叫未来车队。 战斗序列六个,辅助序列五个,领路人一个。 其中领路人是先知序列7,辅助序列中有天工序列7,玄女序列7…… 虽然战斗序列还没有7,但相比其他车队,也是一个所有倖存者做梦都想加入的车队。 即便是在致命污染区,未来车队也有玄女序列7撑起的玄女屏障,抵御诡异污染。 但凡事有意外。 两个小时前,领路人张岁山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宣布继续扎营。 “又休息?”战斗序列的老大霍振宇黑著脸。 他是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序列7的狂战士序列,浑身上下散发著野兽的气场。 他很狂躁:“张队,我们已经停了整整三个小时了!污染越来越严重,不走就是在等死!” 辅助序列的罗佳也走了过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相温婉,生命序列8。 “车队倖存者污染越来越严重,”罗佳说,“玄女屏障不能完全隔绝污染,我的能力也不足以净化车队那么多人。” “那就走啊!”霍振宇吼道,“往前走,衝出致命污染区,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张岁山沉声说:“往前走,必死。” 霍振宇冷笑:“张队,你上次说往南走有危险,我们绕路了,结果呢?多走了三天,浪费了油,还撞上了一群尸鬼,要不是罗佳克制对方,超凡队伍就覆灭了,你的判断越来越不准。” 张岁山嘆气。 这帮自负的超凡,没事探索永夜世界,虽然活著回来,但也被污染了。 生命序列8的罗佳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车队如果继续往前,一定会出事。 “振宇,”张岁山劝说,“现在继续往前,会被诡异注意到。” 霍振宇面色阴沉:“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原地等死?” “等,”张岁山说,“等前面的诡异不注意到我们,或是等它们离开,给我们『让』出生路。” “等个屁!” 霍振宇转身,对著车队吼了一嗓子:“所有人听著!领路人说我们要在这里等死!但我霍振宇不同意!战斗序列的兄弟们,出来!” 另外五个战斗序列超凡走了出来。 辅助序列的五个人犹豫了一下,但也走了出来,站在战斗序列身后,虽然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他们的辅助能力足以让战斗序列的战力翻倍。 四百多號倖存者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张队,”霍振宇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尊重你,感激你,但今天,你的决定会把所有人害死。要么你听我们的,现在就走,要么你留在这里,我们走。” 张岁山看著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焦虑,看到了愤怒,也看到了污染。 那十一个超凡者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染。 污染已经渗入了他们,影响了他们的判断力,放大了他们的恐惧和不信任。 他们不是在理性地反对他,他们是被污染操控了。 张岁山不再说话,说了也没用。 被污染侵蚀的人不会承认自己被污染,就像喝醉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你们带路。” 霍振宇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露出笑容:“你会庆幸这个决定的。” 张岁山没说话,转身上自己的专车。 车队在十五分钟內完成了集结。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近二十辆车组成的钢铁长龙,缓缓驶出临时营地。 霍振宇亲自带队,他的改装重型卡车冲在最前面,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 车队疾驰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个小时。 程沐瑶第一个猛地坐直了身体,尖叫道:“污染激增,肯定是有诡异在靠近!” 然后,它们来了! 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路面裂开,像被一只巨手撕开,一头头浑身缠绕著蓝色电弧的巨兽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三米高,六条腿,身上覆盖著金属质感的甲壳,头顶长著两根弯曲的角,角之间跳动著噼啪作响的闪电。 它们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盏鬼火。 一头,两头,十头,三十头…… “是兽类诡异!”霍振宇在对讲机里吼了出来,“所有超凡准备战斗!” 战斗序列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被雷兽闪电劈中的人不会立刻死,会先身体扭曲,骨骼爆裂,血肉翻涌,在极度的痛苦中变成一团东西,然后才死。 狂战士霍振宇冲在最前面,他的拳头裹著狂化能量,一拳砸碎了一头雷兽的脑袋,但第二头雷兽的闪电劈中了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半身焦黑。 火师序列超凡试图用火焰封锁雷兽的衝锋路线,但他的火焰在雷兽面前不堪一击,雷兽穿过火墙,一口咬掉他的半个身子。 剑神序列8超凡是车队里攻击力最强的,她的飞剑甚至能对序列7的雷兽造成致命伤害,但序列7的雷兽可不止一两头。 最显眼的剑神序列,是第二个陨落的超凡。 隱者序列超凡试图隱身偷袭,但雷兽的感知方式不是视觉,他刚摸到一头雷兽的背后,那头雷兽的尾巴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战斗没多久,六个战斗序列超凡,四个身死。 辅助序列也没好到哪里去。 医仙罗佳拼命地治疗伤员,引起雷兽的注意,是第一个身死的辅助序列。 玄女序列超凡也太招眼,对雷兽来说是助紂为虐,第二个身死。 这是一方面的屠杀。 普通人死了三百一十二个。 近二十辆车,被摧毁了十三辆,倖存者们哭喊声、惨叫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像地狱的交响乐。 张岁山看著眼前的地狱般景象,惨笑一声,哀莫大於心死。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浑身焦黑,只剩一口气的霍振宇。 “张队……”霍振宇声音嘶哑,“对不起……我……我不该……” 张岁山嘆气:“没事,兄弟,被污染了嘛,不怪你。” 霍振宇哭了,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哭得像个小孩子。 张岁山没说话,他站起来,看著围上来的雷兽。 二十几头雷兽正在缩小包围圈,它们不急不躁,像猫戏弄老鼠一样,享受著猎物最后的恐惧。 蓝色的电弧在它们的角之间跳动,把周围照得惨白一片。 张岁山闭上眼睛。 永夜世界,未来车队,四百一十一人,序列7领路人,六个战斗序列,五个辅助序列,一路走来,终於还是走到了尽头。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束光。 紧接著,传来烈焰战马低沉的咆哮声。 第81章 你们是来接受检阅的吗 黑暗里那束光越来越近,伴隨著低沉的引擎咆哮声,像一头从深渊里衝出来的钢铁野兽。 车灯劈开永夜,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黑暗中拖出一条燃烧的尾巴。 张岁山看清了那辆车。 一辆摩托车。 暗红色的纹路在黑色车身上蜿蜒流淌,像血管,又像火焰的纹路,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车灯是暗红色的晶体,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像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 摩托车上坐著四个人。 开车的壮得像一座小山,一米九五的个子,两百多斤的体重,剃著板寸头,一脸憨厚,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杀意。 他一只手握著车把,另一只手提著一把黑色的镰刀,镰刀的刀刃上流动著暗红色的光芒。 他身后站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踩在后座上,像一棵松树一样稳稳地站在疾驰的摩托车上。 他的左眼瞳孔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手里握著一桿银白色的长枪,枪身上有淡金色的纹路,泛著寒光。 最离谱的是两边脚踏板。 左边站著一个白头髮女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衫,头髮白得像雪,皮肤白得像瓷器,瞳孔深处有一点冰蓝色的光。 她一只手搂著年轻男人的左腿,像一只掛在树上的考拉,姿势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右边站著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穿著一件淡蓝色的卫衣,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也一只手搂著年轻男人的右腿,脸埋在腿后面,看不清楚表情,但那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她。 张岁山张了张嘴。 这是……阿三阅兵吗? 四个超凡者骑一辆摩托车,大块头开车,金眼睛站后座上,两个姑娘各抱一条腿站在脚踏板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要是放在末世前,交警叔叔能追他们十八条街。 但张岁山来不及吐槽了。 因为那辆摩托车已经衝进了雷兽群。 铁锤第一个跳了下去,像一颗炮弹一样从车上弹射出去,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死神序列的超凡之力,落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四溅。 然后他变身了,体型膨胀到三米高。 衣服没有被撑破,陈博花了几千成长值升级过的衣服,质量非常过关。 肌肉像山峦一样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色的雾气。 铁锤手里那把黑色的镰刀,隨著他体型的增大也跟著变大了。 刀身从一米五长到了两米五,刀刃上流动的暗红色光芒更浓了,像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铁锤握著镰刀,环顾四周那二十几头雷兽,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配上他三米高的体型和那把比人还大的镰刀,看起来不像一个憨厚的壮汉,倒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 陈博第一时间激活银光枪的“银光绽放”技能,银白色的光芒从枪尖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爆炸,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所有的雷兽都笼罩在里面。 对序列7或序列8的雷兽伤害不大,但对序列9的雷兽伤害就狠了。 一辈子玩闪电的它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闪电搞僵。 麻了。 但这只是开胃菜。 陈博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瞬间,一头序列9的雷兽正好从侧面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满嘴尖牙朝他咬去。 陈博看都没看,隨手一枪刺出。 枪尖从雷兽的上顎刺入,从后脑勺穿出,乾净利落,像用牙籤扎了一个草莓。 那头雷兽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叮!击杀雷兽(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又一头序列8的雷兽从背后偷袭,六条腿同时发力,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陈博撞过来。 陈博转身,左眼的金色竖瞳亮了一下,看清了这头雷兽的衝锋轨跡。 他没有躲,而是往前踏了一步,银光枪横扫,枪身砸在雷兽的前腿上。 “咔嚓——” 两条前腿同时断裂,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筷子。 那头雷兽惨叫著栽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陈博走过去,一枪扎进它的眼眶,乾净利落。 【叮!击杀雷兽(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未来车队的倖存者趴在废墟里,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人……序列8的凶兽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一枪一个,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我们家的战斗序列刚才跟这些凶兽打得跟狗一样,怎么到了他手里就跟杀鸡似的?” “差距也太大了吧……” 一个浑身焦黑的超凡躺在地上,看著陈博在雷兽群里閒庭信步,一枪一头,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是未来车队的战斗序列,序列8,刚才跟一头序列8的雷兽打了五分钟,被电得外焦里嫩,差点交代在这里。 现在看到陈博杀同级別的雷兽跟切菜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超凡人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他喃喃自语。 张岁山看著陈博的背影,金色的左眼太醒目了。 双方的超凡差距確实存在,但他知道,不全是实力的问题。 未来车队的超凡者被污染了。 那些黑色丝线已经渗入了他们的身体,侵蚀了他们的超凡之力,削弱了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 霍振宇的狂化之力本来能硬扛序列7的雷兽,但被污染之后,他的力量下降了至少三成,反应慢了半拍。 罗佳的治癒之力也是,被污染之后效果大打折扣,不然她不会那么快倒下。 而眼前这四个人…… 张岁山看了看陈博,又看了看铁锤、张馨月和沈若雪。 他们的身上也有污染,但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战场里。 “方姐,”铁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镰刀,“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冲了出去。 一头序列9的雷兽看到这个三米高的怪物朝自己衝过来,本能地释放了闪电。 蓝色的电弧从它角之间射出,劈在铁锤身上。 铁锤连躲都没躲。 闪电劈在他肩膀上,衣服焦了一小块,皮肤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死神序列的体质就是这么变態,序列9的攻击对他来说跟蚊子叮咬差不多。 他一镰刀砍在那头雷兽的脑袋上。 镰刀从雷兽头顶切入,从下巴穿出,像切豆腐一样丝滑。 雷兽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蓝色的血喷出来,溅了铁锤一脸。 【叮!击杀雷兽(序列9)x1,获得成长值+2000!】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博很满意。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先对雷兽造成伤害,相当於標记好了,这是我的猎物。 “铁锤!”陈博忽然吼道。 第82章 有玄女序列的buff叠加就是不一样 “先杀序列7的诡异兽,你右边那头最大的!”陈博看向一头雷兽。 铁锤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只管打架,不想动脑子,立时转向。 这头序列7雷兽比普通雷兽大了一圈,体型接近四米,身上的甲壳泛著暗金色的光泽,角之间的电弧不是蓝色的,是白色的,噼啪作响,像一条条愤怒的蛇。 铁锤朝它衝过去。 那头雷兽也朝铁锤衝过来。 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从三十米缩短到二十米,从二十米缩短到十米。 就在它们即將碰撞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命中了那头雷兽的右前腿。 冰霜。 张馨月出手了,掌心朝前,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在她掌心翻滚。 那团雾气凝结成一支冰霜之矛,矛尖对准了那头雷兽。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冰霜之矛像暴雨一样从她掌心射出,一支接一支,精准地命中那头雷兽的每一条腿。 冰霜在雷兽的关节处炸开,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甲。 那头雷兽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的衝锋从势不可挡变成了踉踉蹌蹌,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打滑,身体的平衡被打破,冲了没几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就是冰霜序列的能力——冻结,减速,控制。 张馨月现在只是序列9,冰霜之力的强度有限,对序列7雷兽的冻结效果只能持续几秒钟,减速效果也只有百分之十几。 但在这个级別的战斗中,百分之十几的减速,足以让一头序列7的雷兽从猎手变成猎物。 铁锤衝到了那头雷兽面前。 那头雷兽试图释放闪电,白色的电弧从它角之间射出,但铁锤的速度太快了,闪电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铁锤举起镰刀,一刀砍在雷兽的脖子上。 镰刀切入甲壳的声音像金属撕裂,尖锐刺耳。 刀刃切开了雷兽的颈部护甲,切开了肌肉,切开了气管,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雷兽发出一声嘶鸣,身体疯狂地扭动,试图挣脱铁锤的攻击范围。 但它的腿被冰霜冻住了,动作慢了半拍,铁锤的第二刀紧跟著到了。 这一刀砍在同一个位置,更深,更狠。 镰刀几乎切断了雷兽半个脖子,脑袋歪向一边,只靠一层皮连著。 雷兽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叮!击杀雷兽(序列7)x1!获得成长值+20000!】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博嘴角咧到了耳根。 另一头序列7的雷兽看到同伴被杀,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放弃了围杀未来车队残余倖存者的计划,转身朝铁锤衝过来。 它的体型比第一头更大,接近四米五,身上的甲壳泛著暗金色的光泽,头上的角更长更粗,角之间的电弧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跳动。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亮了一下,看到了这头雷兽的数据。 【雷兽(序列7)】 【说明:这头雷兽是这群雷兽的首领,隨时突破到中级序列,智力较高,会指挥其他雷兽协同作战。】 接近序列6。 陈博的脸色变了一下。 “若雪!”他吼道,“buff!” 沈若雪已经激活木雕鎧甲,像个精灵女王,双手合十,催动玄女序列的能力。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像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然后分成三股,分別飞向铁锤、陈博和张馨月。 那些光芒在三个人身上凝结,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膜,像一层透明的皮肤,紧紧贴在他们的身体表面。 铁锤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力量、速度、反应力都提升了一截。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朝那头雷兽首领冲了过去。 张馨月也感觉到了那股暖流。 她的冰霜之力在玄女buff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凝实,冰霜之矛的凝结速度从三秒一支缩短到了两秒一支,冻结效果的持续时间也延长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头雷兽首领,冰霜之矛像机关枪一样射出去,一支接一支,精准地命中雷兽的每一条腿。 冰霜在雷兽的关节处炸开,但这一次冻结效果明显减弱了。 雷兽首领的甲壳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光泽像一层护甲,抵御了大部分冰霜之力的侵蚀。 不过减速效果还是有的,虽然只有不到百分之十,但铁锤已经衝到它面前了。 镰刀和雷兽的碰撞,金属和甲壳的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铁锤一刀砍在雷兽的前腿上,镰刀切入甲壳三寸深,黑色的血喷出来。 雷兽嘶鸣一声,张开嘴,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它嘴里射出,直奔铁锤的面门。 铁锤来不及躲,只能用镰刀的刀柄格挡。 “砰——” 金色的闪电打在刀柄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铁锤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手麻得几乎握不住镰刀,刀柄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陈博放弃屠杀那些雷兽,银光枪在他手中震颤,枪尖上的淡金色纹路亮了起来。 他朝那头雷兽首领衝过去,左眼的金色竖瞳亮到极致,洞察著雷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弱点。 雷兽首领的弱点在腹部。 那里的甲壳最薄,顏色最浅,防御力最低。 而且腹部下面有一条明显的缝隙,那是甲壳与甲壳之间的连接处,镰刀或枪尖可以从那里切入。 陈博看到了那条缝隙。 他加速,银光枪刺出,枪尖直奔雷兽的腹部。 雷兽首领感觉到了危险,它试图转身,把腹部藏起来。 但张馨月的冰霜之矛又到了,这一次她瞄准的是雷兽的后腿,冰霜在关节处炸开,冻住了那条腿的膝关节。 雷兽首领的身体顿了一下,转身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陈博的银光枪刺进了那条缝隙。 枪尖从甲壳的连接处切入,没入雷兽的腹部,从另一侧穿出。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陈博一手,是温热的,让他升起一种熟悉感。 是什么? 陈博疑惑。 第83章 我要是你们,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想了想,陈博觉得可能是被尿了一手的那种熟悉感。 雷兽首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体疯狂地扭动,想把陈博甩开。 但陈博没有鬆手,他双手握著枪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把枪尖在雷兽的肚子里搅动。 “去死!” 铁锤从侧面衝上来,镰刀高高举起,一刀砍在雷兽的脖子上。 这一刀用了全力,死神序列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在刀刃上。 镰刀切入雷兽的颈部,切开了甲壳,切开了肌肉,切开了脊椎。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湿树枝。 雷兽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嘴里还在往外冒金色的闪电,但那些闪电已经失去了准头,只是在空中乱窜,像一条条垂死挣扎的蛇。 雷兽首领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 【叮!击杀雷兽(序列7)x1!获得成长值+20000!】 陈博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没有表情。 他拔出银光枪,枪身上的黑色血跡迅速蒸发,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剩下的雷兽群看到首领死了,阵脚大乱。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各自为战,有的朝铁锤扑过来,有的朝陈博衝过去,有的转身就跑。 但张馨月不会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冰霜之矛像暴雨一样从她掌心射出,一支接一支,精准地命中每一头试图逃跑的雷兽的腿。 冰霜在关节处炸开,冻住了它们的膝关节,让它们跑不起来。 铁锤像收割麦子一样在雷兽群里穿行,镰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头雷兽的生命。 序列9的一刀一个,序列8的两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 陈博也没有閒著,银光枪刺出、收回、再刺出,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雷兽的要害——眼睛、喉咙、腹部甲壳的连接处。 沈若雪站在烈焰战马旁边,双手合十,淡蓝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涌出,维持著三个战斗序列身上的buff。 陈博杀得兴起,银光枪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色的蛟龙,上下翻飞,左右穿梭。 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头雷兽倒下。 忽的,陈博身体吃痛,扭头看向张馨月那边。 张馨月被两头序列9雷兽围攻,手忙脚乱,脸色煞白,第一时间撑起“真爱护盾”。 “你不会跟铁锤共享伤害啊,非得连我!”陈博忿忿不平。 张馨月很委屈:“真爱项炼说……说只能连你。” “你妹的!”陈博骂人。 凭什么? 又骂人,张馨月无所谓,她妹妹没少挨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的毒打。 区区骂人,何足掛齿。 陈博朝张馨月和沈若雪那边杀去。 张岁山站在废墟里,看著这场屠杀。 十分钟前,他们未来车队四百多號人,被这群雷兽杀得血流成河,战斗序列死了四个,辅助序列死了两个,普通人死了三百多个。 十分钟后,这四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超凡者,骑著一辆摩托车,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羞耻姿势,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雷兽杀了个乾乾净净。 一头,两头,五头,十头,二十头…… 最后一头序列8的雷兽试图逃跑,它跑得很快,六条腿在地面上疯狂地蹬,每一步都跨出去好几米。 但张馨月的冰霜之矛追上了它,冻住了它的两条后腿。 它摔倒了,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甲壳和地面摩擦,擦出一串火星。 铁锤追上去,一镰刀砍掉了它的脑袋。 【叮!击杀雷兽(序列8)x1!获得成长值+5000!】 陈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废墟里的未来车队。 那些倖存者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什么,大概是在感谢老天爷。 有人抱在一起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在发泄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你们……”张岁山没有太多喜悦,一脸苦涩,“你们是哪个车队的?” 陈博把银光枪收起来,枪身收缩成十厘米的小棍子,揣进口袋里。 走到张岁山面前,他左眼金色竖瞳微微发光,像一颗嵌在眼眶里的星星,不答反问:“序列7的先知?” 张岁山点头,又问了一遍:“你们是哪个车队的?” “流浪车队。”陈博说,“往南走,去五羊城。” “我们也是。”张岁山说,“我们从北边来,一路往南,走了快五个月了,车队最多的时候有六百多人,现在就剩……”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里那些倖存者,不到一百了。 废墟里大概还有八九十人,浑身是血,满脸灰尘,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废墟里翻找什么。 车队的车辆被摧毁了十几辆,只剩下五六辆还能开,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车身上全是划痕和焦黑的印记。 跟张岁山了解未来车队之前的配置后,陈博诧异:“六百多人,走了五个月,就剩不到一百?六个战斗序列,五个辅助序列,还有你一个序列7的领路人……怎么这么废物?” 张岁山的脸涨得通红。 陈博掰著手指头:“六个战斗序列五个辅助序列,序列7玄女,序列7天工,序列8生命序列,序列7狂战士……五个月死了五百多人……刚刚还被一群没用的雷兽屠杀,我要是你们,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张岁山面色涨红。 他身后的那些倖存超凡者也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未来车队,十一个超凡者,序列7的都有好几个,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两支车队的差距,比东非大裂谷还宽。 “不管怎么说,”张岁山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 要不是陈博他们,未来车队今天就全军覆没了。 一个不剩。 陈博不再理会张岁山,转身朝那些雷兽的尸体走去。 铁锤已经蹲在一头序列7的雷兽旁边,用镰刀在尸体里翻找,翻得不亦乐乎。 “博哥,这里有一颗诡火石!”铁锤举起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石头,泛著幽幽的光。 “收著。”陈博头也没回。 “好嘞!”铁锤把诡火石揣进口袋,继续翻找。 张馨月的腿有点软,扶著车把才站稳。 她的脸色很白,瓷器一样的白,配上她的白头髮和冰蓝色的瞳孔,看起来像一座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塑。 “你没事吧?”沈若雪的腿也软,但比张馨月好点,走过来扶住后者。 “没事。”张馨月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第一次……战斗,不太习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残留的白色雾气在繚绕,指尖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她握了握拳,冰晶碎裂,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沈若雪由衷地说,“那些冰霜之矛,又准又狠,要不是你冻住那些雷兽的腿,博哥和铁锤哥不会那么轻鬆。” 张馨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清冷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陈博的方向。 陈博正蹲在一头序列8的雷兽旁边,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在雷兽的甲壳上撬什么东西。 他撬得很认真,动作粗暴得像在拆一座违章建筑。 “咔嚓”一声,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甲壳被他撬了下来,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口袋里。 【叮!获得超凡材料:雷兽甲壳(序列8)x1!】 【说明:可用於装备升级、祭物进化、序列进阶等多种用途。】 陈博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没有表情。 他站起来,走向下一头雷兽。 二十几头雷兽,每一头都是行走的宝库。 诡火石、甲壳、角、牙齿、爪子、甚至血液,全都是超凡材料。 【获得诡火石(低品质)x1!】 【获得雷兽之角(序列8)x1!】 【获得雷兽之牙(序列9)x1!】 【获得雷兽之爪(序列7)x1!】 【获得雷兽血液(序列8)x1!】 陈博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 第84章 这该死的世道,又一个普通人诡变 “你们……你们这些混蛋!” 一个年轻女孩从废墟里衝出来,披头散髮,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粉色羽绒服,羽绒服上全是血。 她衝到陈博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们为什么不来早点?你们要是早点来,我男朋友就不会死!你们知不知道他死得有多惨?他被那些怪物咬掉了半个身子,他死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在黑暗中迴荡。 陈博看著她,面无表情。 “你们这些超凡者,一个个都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们?”女孩的眼泪哗哗地流,“你们是不是故意的?你们是不是想等我们死了好抢我们的物资?你们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博一枪戳穿了她的胸口。 银光枪从她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乾净利落,像用牙籤扎了一颗草莓。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博,嘴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抽搐一阵子后,眼神黯淡,被丟在地上。 陈博把银光枪拔出来,枪身上的血跡迅速蒸发,露出原本的银白色。 “这该死的世道,又一个普通人诡变。”陈博一脸悲悯。 张岁山看了看陈博那张悲天悯人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他身后的那些超凡者也什么都没说。 废墟里的那些倖存者也什么都没说。 没有人敢说。 那个女孩的血是红的,但被陈博一枪戳死了。 沈若雪脸色发白,想来博哥对流浪车队的普通人实在太好了! 没有一言不合就杀人。 別的车队,他才不管。 张馨月也脊背发凉,庆幸自己是流浪车队的人。 这个男人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 陈博已经蹲在一头雷兽的尸体旁边,继续翻找材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博哥,”铁锤走过来,手里捧著一堆诡火石,“数了一下,一共二十六颗,序列9的十五颗,序列8的九颗,序列7的两颗。” 陈博点了点头:“收好。” 铁锤把诡火石装进口袋,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的尸体,蹲下来继续翻找材料。 陈博把最后一颗雷兽之牙从尸体里撬出来,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这次的收穫。 【诡火石:序列9x15,序列8x9,序列7x2】 【超凡材料:雷兽甲壳x12,雷兽之角x8,雷兽之牙x16,雷兽之爪x10,雷兽血液x20】 【成长值收益:2000x15=30000,5000x12=60000,20000x2=40000,总计130000】 看著那串数字,陈博嘴角咧到了耳根。 十三万! 可以打造末日房车了! 陈博强压住心里的狂喜,把系统面板关掉。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群萤火虫在无尽的夜里寻找回家的路。 五辆双层大巴和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列,从黑暗中驶出来。 是流浪车队。 李卫的头车停在废墟旁边,车门打开,李卫从车上跳下来。 他看了一眼废墟里的惨状,又看了一眼陈博,问了一句:“完事了?” “完事了。”陈博惋惜,“一群诡异兽,好像跑了几只。” 李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头对赵刚说:“赵刚,带人过去帮忙,清理废墟,救治伤员。” 赵刚点了点头,带著十几个秩序者开始干活。 李卫走到同类人张岁山面前:“流浪车队,李卫。” 先知对同类很敏感,一眼就看出,除非对方受污染太严重,失去了领路人能力。 像周清平当时那样,李卫就看不出来了。 张岁山伸出手:“未来车队,张岁山。” 两个人握了握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疲惫。 深入骨髓,怎么都洗不掉的疲惫。 “你们车队……”张岁山眼睛里满是羡慕,“战斗序列很强,战斗经验也很丰富。” “都是逼出来的。”李卫嘆道。 张岁山沉默了,未来车队的超凡难道战斗的机会太少了? 废墟旁边,陈博蹲地上,张馨月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在倒著让他洗手。 里面是不是矿泉水,就没人知道了。 可看到这一幕,普通人很羡慕。 倒不是羡慕陈博有张馨月这等超凡美女伺候,而是羡慕他的奢侈。 没进入未知区域前,水资源不算稀缺。 进来后,水是用一点少一点,没有补给。 別说洗澡,洗个手都奢侈。 车队在严格控制用水。 洗完手,陈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张馨月正拧著盖子。 “啪——” 翘臀震颤。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38!】 张馨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她捂著屁股,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羞愤。 “你身上有诡异气息。”陈博面无表情,“我帮你清掉。” 张馨月咬著下唇,你確定不是拿我衣服擦手? “啪——” 【成长值+25!】 张馨月的脸更红了:“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別的地方硌手。”陈博说,“我又不傻。” 张馨月气得胸口起伏。 “还不走?还想来?”陈博问。 张馨月咬著牙,转身就走。 沈若雪正过来找陈博,看到此景,小脸煞白,低著头,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陈博看了她一眼:“你身体不舒服?” 沈若雪的身体僵了一下,连忙说道:“没……没不舒服。” “过来。” 沈若雪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啪——” 陈博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叮!清除微量诡异气息,获得成长值+22!】 沈若雪的眼泪瞬间飆了出来,捂著屁股,委屈巴巴地看著陈博。 “行了,”陈博说,“去忙吧。” 沈若雪捂著屁股,一溜烟地跑了。 未来车队的人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 在流浪车队,超凡也这么没地位的吗? 废墟边缘。 陈博站在烈焰战马和张家姐妹的越野车旁边,像个暴发户清点家產一样,把刚才的战利品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诡火石摆了一排。 序列9的十五颗,核桃大小,通体暗红色,像十五颗被凝固的血块。 序列8的九颗,比序列9的大一圈,顏色更深,暗红色里透著一股黑色,像里面包著一团乌云。 序列7的两颗,鸡蛋大小,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在流转,像两颗沉睡的眼睛。 超凡材料也摆了一地。 雷兽甲壳十二块,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也有巴掌大,暗金色的甲壳泛著金属光泽,上面还有天然的纹路,像一幅幅抽象画。 雷兽之角八根,弯弯曲曲的,像缩小版的闪电,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电流在跳动。 雷兽之牙十六颗,最长的有二十厘米,最短的也有十厘米,白森森的,尖端锋利得像刀子。 雷兽之爪十个,每个都有五根指头,指甲像鉤子一样弯曲,闪著寒光。 还有二十瓶雷兽血液,装在从医疗车翻出来的空瓶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荡,像稀释过的岩浆。 张馨音蹲在旁边,抱著小熊玩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这……这些都是从那些怪物身上挖出来的?”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然呢?”陈博头也没抬,“你以为我从哪变出来的?” 张馨音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也太多了吧……” “多?”陈博冷笑一声,“二十几头雷兽,就这点材料,掉率低得令人髮指,要不是我人品好,连这些一半都没有。” 张馨音不知道人品好和掉率高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但她不敢问。 她只是抱著小熊玩偶,看著那一地的战利品,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系统,”陈博在心里呼唤,“升级烈焰战马,把越野车和这些材料一起融进去。” 【叮!检测到宿主提供的融合材料,正在设计升级方案……】 第85章 超凡行宫 【叮!检测到宿主提供的融合材料:烈焰战马(超凡坐骑)、越野车(普通载具)、雷兽甲壳x12、雷兽之角x8、雷兽之牙x16、雷兽之爪x10、雷兽血液x20、诡火石(序列7)x2、诡火石(序列8)x9、诡火石(序列9)x15。】 【材料充足,正在生成专属升级方案……】 【方案生成完毕!】 【融合消耗:80000成长值】 【当前成长值余额:168156,可执行。】 【是否立即融合?】 陈博看著那个“80000”的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八万。 但看完方案,他立刻下令。 “搞!” 【融合开始!预计耗时120秒……】 【执行中……消耗80000成长值……融合开始……】 陈博把手按在烈焰战马的车把上,另一只手按在张家姐妹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像两条河流,分別涌入两辆车。 然后,变化开始了。 烈焰战马首先变形,车身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像血管一样鼓起来,在皮肤下面蠕动。 发动机的咆哮声变成了嘶鸣,像活物的声音。 排气管喷出的暗红色火焰突然收回了,像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 然后整个排气管开始收缩,变形,重组成別的东西。 车轮缩小,车身拉长,车架弯曲。 那些金属部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著,重新塑形,重新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匹马。 一匹由金属、火焰和超凡之力构成的战马。 它通体漆黑,像用最深的夜色锻造出来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火焰的纹路,泛著幽幽的光。 鬃毛是燃烧的火焰,暗红色的火焰在它的脖颈上跳动,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晶体,像两团被凝固的火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四蹄踏在地上,蹄子接触地面的瞬间,会留下一小片焦黑的印记,像被火烧过一样。 尾巴也是一团火焰,在身后摇曳,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张馨音的小熊玩偶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马……马……”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摩托车变成了马?” 陈博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匹火焰战马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鬃毛微烫,但不会烧伤人,像摸著一台刚熄火的发动机,温热,有脉搏。 战马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陈博的肩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带著说不出的亲昵。 陈博拍了拍它的脑袋。 下一刻,烈焰战马化为流水一般,融入越野车。 越野车车身拉长,从原来的四米多拉长到了七米多,车顶在升高,从原来的不到两米升高到三米。 车窗在扩大,从原来的小窗户变成了落地窗一样的单向透视大玻璃。 车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和烈焰战马身上的纹路一样,但仔细看又有些不同。 那些纹路之间夹杂著雷兽甲壳特有的天然纹路,两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精密的电路图,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最神奇的是,车身的金属质感变了。 原来的钢板表面多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用手敲上去,发出一种沉闷的、厚重的响声,像敲在一块完整的甲壳上。 车头的位置,两根雷兽之角被镶嵌进了保险槓里,弯角朝前,像两把锋利的弯刀。 角根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偶尔有细微的电弧在角尖跳跃。 车尾的排气管也变了,原本普通的排气管被重组成了三个管口,每个管口內壁都镀了一层雷兽血液凝成的暗红色涂层。 车內的空间重新分割,前排保留了两个座位,驾驶座和副驾驶座。 但副驾驶座明显不一样,它比普通座椅宽大一圈,靠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椅面一直延伸到头枕,像一条凝固的血管。 坐垫摸起来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沉睡。 驾驶座后面是一个小型的客厅,一张摺叠桌,两排对坐的沙发,沙发上铺著柔软的垫子,坐上去像陷进了棉花堆里。 客区后面是厨房区,一个小小的灶台,一个水槽,一台冰箱。 冰箱虽然不大,但足够储存几天的食物。 灶台上方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锅碗瓢盆,水槽下面的柜子里放著几桶之前囤的纯净水。 厨房区后面是储物区,一排顶天立地的柜子,柜门上装著暗金色的把手,拉开柜门,里面是分层的储物格,可以放各种物资。 储物区的地板下面还有一个隱藏的储物空间,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半米深的暗格,可以放一些贵重物品。 最后面是臥室区。 一张大號双人床,床垫是记忆海绵的,躺在上面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床头有两个床头柜,柜子上各有一盏小夜灯,灯罩是暗红色的,点亮后发出柔和的光。 床尾有一个小小的衣柜,衣柜里掛著几个空的衣架。 床头有一扇窗户,和房车的后窗是同一扇,躺在床上可以看到外面。 当然现在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 【融合完成!恭喜宿主获得——烈焰房车!】 【烈焰房车(超凡载具·祭物级)】 【当前品质:祭物(中品)】 【动力系统:四用混合动力】 【太阳能(新增):车顶集成高效太阳能板,晴天日发电量可支持车內基础用电(照明、冰箱、通风等)。】 【燃油:保留原越野车油箱,扩容后容量120升,支持长途行驶。】 【诡火石:可燃烧任何品质诡火石,提供主要动力,燃烧效率隨诡火石品质提升而提升。】 【诡异吞噬(新增):可主动吞噬靠近的弱小诡异,將其转化为生物燃料,供应车內日常电力(照明、空调、热水器、电磁炉等)。】 【防御系统: 超凡涂层:车身表面覆盖雷兽甲壳熔铸装甲,可抵御序列8及以下诡异攻击,对序列7攻击有部分减伤效果。 防爆自修復轮胎:轮胎內置记忆橡胶,被刺穿后可自动修復,胎压监测系统实时预警。 诡火偽装(主动技能):激活后,车身可模擬周围环境的顏色和质感,在静止状態下几乎无法被诡异发现。】 【车內空间: 容量:可容纳8-10人舒適居住,3-5人为最佳。 生活设施:大软铺、独立储物间、小型厨房、卫生间、可摺叠餐桌、沙发。 电力系统:由太阳能/诡异吞噬双路供电,冰箱、照明、热水器、电磁炉均可正常运行。 水源系统:车载水箱120升,支持简单洗漱及煮食。】 【战斗系统: 烈焰战马(可分离形態):房车本体与烈焰战马为“共生体”,战马可隨时脱离房车独立作战,车/马形態可转换。 战马保留全部技能(诡火加速、诡火护盾等),战斗结束后,战马可自动返回房车重新融合。 车载武器接口(待升级):当前未装备主动武器,预留四个武器接口,需额外消耗成长值解锁。】 【特殊说明: 房车已绑定宿主陈博,仅宿主及其授权人员可驾驶/操控。 房车拥有初级自主意识,可感知宿主意图,执行简单指令(如“自动驾驶跟隨”“偽装静止”“启动护盾”等)。】 升级完毕,张馨音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兔子,从车头跑到车尾,从车尾跑到车头,每一个角落都要摸一摸,每一样东西都要看一看。 “沙发!有沙发!”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好软!好舒服!” 然后她又跳起来,衝到厨房区,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但她还是兴奋得不行:“冰箱!有冰箱!以后只要有足够的燃油,就可以冰饮料!” “你有饮料吗?”陈博靠在车门旁边,看著这个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的小姑娘。 张馨音的笑容僵了一下:“以后会有的。” 她又衝到储物区,拉开柜门,看到那些分层的储物格,眼睛亮得像灯泡:“好整齐!好方便!以后找东西不用翻箱倒柜了!” 最后她衝进臥室区,看到那张大號双人床。 “床……”她的声音发颤,“有床……”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只趴在窝里的小猫,蜷缩著,一动不动。 陈博以为她睡著了,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你哭什么?”陈博走过去,站在臥室门口,看著趴在床上的张馨音。 张馨音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这几个月……一直睡地上……睡车上……睡帐篷……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睡过床……” “我都不敢想……这辈子还能睡到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呢喃,“好软……好舒服……” 陈博没有说话,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 过了好一会儿,张馨音才从床上爬起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珠。 “博哥,”她问陈博,“为什么只有一张床?” 陈博说:“你想要几张?” “別的房车不都是一两个床铺吗?这辆车这么大,怎么就一张床?” “你问我我问谁去?”陈博面无表情。 “这车是你造的啊!”张馨音急了,“你造的时候就没想想?” “你爸妈把你生出来的时候,就一定能提前设计好你长什么样,什么性別吗?”陈博反问。 张馨音语塞,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陈博懒得理她,转身去往驾驶区。 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 大拇指和食指放嘴里,吹了声口哨。 顿时,座椅的表面开始变化。 第86章 想像力,才是天工序列超凡最宝贵的財富 座椅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像血管一样鼓起,在皮革下面蠕动。 一声嘶鸣传来,像活物的声音。 座椅的坐垫向上隆起,靠背向前弯曲,两侧的扶手收缩、变形、重组成別的东西。 一匹马。 一匹由金属、火焰和超凡之力构成的战马,从副驾驶座的位置生长出来,四蹄落地,浑身漆黑,鬃毛是燃烧的暗红色火焰,眼睛是两颗凝固的火焰晶体。 它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著火星的热气。 陈博下车,翻身上马。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踏地,在废墟边缘小跑了一圈。 “回去。”陈博拍了拍它的脖子。 战马听话地跑回房车旁边,身体开始收缩、变形、重组。 火焰收回体內,鬃毛消失,四蹄併拢,整个马身像流水一样融进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几秒钟后,一切恢復原状。 副驾驶座静静地待在原位,靠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发光,像一头正在打盹的野兽。 张馨音趴在车窗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那匹马……是副驾驶座变的?” “不然呢?”陈博上车。 这时。 铁锤过来了,这辆超凡房车突然出现,早就被一些人发现。 但没人敢过来。 铁锤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羡慕:“博哥,这车太帅了!还有那匹马,简直跟活的一样!” “它本来就是活的。”陈博说,“只不过平时喜欢偽装成座椅。”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铁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座椅也能是活的?” “万物皆可活。”陈博懒得解释,“行了,別堵在门口,下去。” 铁锤缩回了脑袋,蹲在房车旁边,用手摸著车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这时候,一个人从废墟那边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工作服上全是油渍和污垢。 他的头髮乱蓬蓬的,脸上的鬍子也不知道几天没颳了,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但他的眼睛很亮。 “这车……”他走到房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手指在纹路上滑过,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这是你改装的?” 陈博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姓顾,顾云峰,”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然后伸出手,“未来车队的天工序列,序列7。” 陈博立刻笑了,流浪车队的车太需要天工序列超凡升级一下了。 握了握手,他说:“流浪车队,陈博,双序列8。” 顾云峰愣了一下:“你的天工序列才8?” “怎么,不像?” “不像。”顾云峰摇了摇头,又仔细看了看房车上的暗金色纹路,“序列8的天工,做不出这种东西。这纹路的精细程度,这材料的融合度,这能量迴路的完整性,我都不知道序列5能不能做到,你肯定隱藏了真实等级。” 陈博也不解释。 顾云峰围著房车转了三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用手摸了摸每一处纹路,用鼻子闻了闻每一道焊缝,最后停在车头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可思议。”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撼,“中级的天工,可能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啊,这不科学,这不超凡,这……简直是奇蹟。” 陈博靠在房车旁边,抱著胳膊,看著这个序列7的天工一脸震惊的样子,心里有点爽。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到吗?”陈博问。 顾云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知慾:“为什么?”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陈博说,“只要想像力足够,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顾云峰愣住了。 那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子里——想像力足够。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著,眼睛里的光芒从狂热变成了迷惘,又从迷惘变成了某种顿悟。 “想像力……”他喃喃自语,“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博接著说:“你这个序列7的天工,不会製造个诡火笼之类的,以消耗诡火石之类的超凡材料,保护大家不受诡异气息污染?” 顾云峰脸上火辣辣的。 “诡火笼……”他念叨著这个名字,“诡火……笼……以诡火石为燃料,製造一个庇护领域……这个想法……” 他的手开始发抖,情绪激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一直在想办法强化玄女屏障,但那东西需要玄女序列的超凡之力维持,根本不能持久。如果用诡火石做燃料,像光碟机除黑暗一样来驱除诡异气息……” 顾云峰的眼睛越来越亮。 “理论上可行!诡火石是诡异產物,跟活人怕死人一样,天生克制诡异气息,如果能用一种介质把诡火石的能量引导出来……”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著各种陈博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陈博看著这个疯疯癲癲的天工序列,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顾云峰转了好几圈,终於停下来,看著陈博:“你的诡火笼,能给我看看吗?” 诡火笼的价值很高,但…… 陈博想从未来车队那得到更多,便兑换了一个,从口袋里掏出,递给顾云峰。 顾云峰双手接过诡火笼,像捧著一件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指在笼身的符文上滑过,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符文……这能量迴路……这结构……”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不是我能製造出来的东西,这是……这是更高层次的东西……但我应该可以仿製一下。” 陈博没说话。 “我能研究一下吗?”顾云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恳求。 “研究可以,”陈博说,“但不能拆。” “不拆不拆,绝对不拆!”顾云峰把诡火笼捧在手里,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我就看看,就看看……” 他蹲在地上,把诡火笼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开始仔细研究笼身的符文。 他的表情专注得像在拆弹,每看一会儿就要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铁锤走过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顾云峰,小声问陈博:“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有问题。”陈博说,“但问题不大。” 铁锤点了点头,蹲在旁边,好奇地看著顾云峰研究诡火笼。 过了好一会儿,顾云峰才站起来,把诡火笼还给陈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才之作。”他的声音里满是敬畏,“那个设计诡火笼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天才。” 陈博面不改色:“那个人就是我。” 顾云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受教了。”他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序列7已经很厉害了,现在才知道,序列等级不代表一切。想像力,才是天工序列超凡最宝贵的財富。” “我要是你,”陈博说,“我就老老实实回去,给每辆车都加装一个简化版的诡火笼,不求完全隔绝污染,至少能减缓污染速度。再把那些战斗序列的武器升级一下,別让他们拿著破铜烂铁去跟诡异拼命,最后再给自己弄一套保命的装备。” 顾云峰的脸更红了,但陈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未来车队確实做得太差了。 装备落后,战术混乱,配合生疏,被污染了都不知道。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说的就是他们。 “我……我知道了。”顾云峰低著头,“谢谢指点。” 陈博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云峰迟疑了一下,说道:“陈兄弟,你那个诡火笼……能不能卖我一个?” 陈博想了想:“不卖。” 顾云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我可以借你研究一晚,”陈博说,“条件是你帮我们流浪车队升级一下车辆,起码弄省油点,最好能增加个电力驱动,安装个太阳板。” 这里没太阳,但出了未知区域,太阳就出来了。 顾云峰的眼睛猛地亮了:“成交!” 对天工序列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事。 就像护士给病人扎针,得心应手,熟稔得很。 在他看来,陈博是双序列,又战斗又搞后勤,肯定不行。 他处理好自己的移动行宫,不让被他保护的倖存者费心,已是对这些人的额外恩赐。 末日前,大老板能拖地刷马桶,可他们有几个愿意去干? 那都是保姆或保洁乾的。 两三百里外,有一支车队正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这支车队叫重启车队。 名字起得挺好,寓意重新开始,万象更新。 但此刻车队的实际情况跟“重启”二字没有半毛钱关係,四辆破破烂烂的大车,三辆歪歪斜斜的越野车,排成一列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龟速爬行。 头车是一辆改装过的军绿色越野车,车身侧面有一道长长的刮痕,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刚刚被一头序列7的骨甲兽挠的,差点把整辆车撕成两半。 第87章 重启车队 越野车后排,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他叫郑重,重启车队的领路人,先知序列7。 末世前他是个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二十多年的书,最大的成就是培养出了三个考上清北的学生。 末世后他觉醒了先知序列,带著一群倖存者一路南下,走了快五个月,一开始六百多人,现在就剩一百出头。 郑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又闭上了。 他能感觉到两个同类的气息在东南方向,不算太远,大概两三百里的样子。 其中一个和他一样是序列7,另一个弱一些,序列8。 序列7的那个气息很稳,像一棵扎根很深的老树,虽然有点蔫,但根基还在。 序列8的那个就有点意思了,气息飘忽不定,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髮,面容冷峻,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皮夹克上全是污渍和血跡。 她叫秦墨,战神序列7,是重启车队最能打的超凡者,没有之一。 “老郑,附近有车队吗?”秦墨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块。 “前面有一支或两支车队,在东南方向,大概两三百里。”郑重说,“一个序列7的先知,一个序列8的先知。” 秦墨问:“绕过去,还是过去看看?” 郑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过去看看。” “你確定?”秦墨问,“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是诡异偽装的呢?” “偽装不了。”郑重说,“过去看看,车队需要互相交流,了解这个世界。” 秦墨看了他一眼,从他眼神里看到了那种教书匠特有的固执。 “行吧。”她转回头,“你是领路人,你说了算。” 郑重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发现疑似两支车队,我们过去匯合。所有人保持警惕,不要主动挑衅,不要製造矛盾,友善一点,和气生財。”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 “知道了知道了。” “队长你就放心吧,我这个人最和善了。” “和气生財?这世道哪还有財?” “少废话,让你和善就和善。” 重启车队调整方向,朝东南方向驶去。 流浪车队和未来车队营地里。 双方超凡者聚在一起。 未来车队那边,活著的超凡者只剩下四个。 领路人张岁山。 天工序列顾云峰。 刺客序列林舟。 生命序列王晶晶。 流浪车队就好多了,六个超凡:三个战斗序列,三个辅助序列。 “你们……只有三个战斗序列?”张岁山声音有些发涩。 未来车队之前超凡阵容豪华,结果还不如人家三个战斗序列。 “对。”李卫没隱瞒。 “张队,”陈博抬起头,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们看吗?” 张岁山点了点头,转身朝他那辆越野车走去,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大號登山包,拉链已经坏了,用一根绳子捆著。 他拎著包走回来,把包往地上一放,绳子解开,拉链拉开,哗啦一声倒出来一堆东西。 装备散落一地。 有刀,有剑,有斧头,有盾牌,有护甲,有戒指,有项炼,有手鐲,还有几块看不出用途的东西,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 铁锤蹲下来,从那一堆东西里捡起一把斧头。 斧头通体漆黑,斧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涂了一层油。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挥了两下,破风声尖锐。 “这斧头不错,”铁锤憨厚地笑了,“比我那把消防斧强多了。” 他的消防斧是普通货色,虽然在他手里也能发挥出超凡武器的威力,但跟真正的超凡武器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林舟靠在旁边的一辆报废车上:“那把斧头是我们车队狂战士霍振宇的武器,序列7的狂化战斧,他活著的时候,一斧头能劈开一头序列7诡异的天灵盖。” 霍振宇被雷兽劈死了,浑身焦黑,像一块烤糊了的炭。 陈博也蹲在地上,从那一堆装备里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 他的左眼金色竖瞳亮著,每一件装备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三维立体解剖图——材质、结构、能量迴路、破损程度,一目了然。 “系统,扫描这一堆装备。” 【叮!批量扫描中……】 【扫描完成!共检测到超凡装备17件,其中:优秀品质9件,卓越品质5件,祭物(下品)2件,祭物(中品)1件。破损装备11件,完好装备6件。】 这批装备整体质量不低,但大部分都破损了,能直接用的不多。 陈博拿起一根木杖。 木杖大概一米长,通体灰白色,像一根被风化的枯树枝,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杖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像是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现在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坑。 但从外形看,寒酸得不能再寒酸,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他的左眼金色竖瞳看到了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裂纹下面的木质纹理,不是普通的木头纹路,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像雪花一样的结晶纹路。 那些纹路在能量迴路的照射下泛著极淡极淡的冰蓝色光泽,像冬天清晨窗玻璃上的霜花。 “系统,扫描这根木杖。” 【叮!扫描完成!】 【物品:冰霜权杖(祭物·神器)】 【当前品质:严重破损】 【说明1:冰霜序列专属武器,非冰霜序列无法使用。】 【说明2:这是一根拥有古老传承的冰霜系权杖,由万年寒木的树心雕刻而成,杖头原本镶嵌有一颗冰霜巨龙的眼球,可大幅增强冰霜系超凡之力的凝聚速度和输出效率。当前眼球已遗失,权杖本体严重受损,仅能发挥不到5%的效能。】 【可修复方案:】 【方案一(消耗8000成长值):修復权杖本体裂纹,恢復基础功能。修復后,权杖品质恢復至祭物(下品),冰霜之力凝聚速度提升100%,超凡之力消耗降低50%,可镶嵌其他超凡材料代替巨龙眼球。】 【方案二(消耗20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权杖品质恢復至祭物(中品),附加“冰霜新星”技能——以权杖为中心释放范围性冰霜衝击,对周围诡异造成群体冰冻伤害並减速。】 【方案三……】 【方案四……】 【方案五……】 【方案六(消耗500000成长值、冰霜巨龙之眼等):权杖品质恢復至祭物(极品),权杖获得自主意识,可主动释放冰霜之力护主,新增“绝对零度”技能——短时间內將权杖周围的温度降至绝对零度,对序列4及以下诡异有致命威胁。】 【方案七……】 陈博心里乐开了花。 第88章 这根破棍子大有来头 陈博把木杖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站起来,走到张馨月面前,把木杖递过去。 “先拿著。” 张馨月低头看了看那根灰白色,布满裂纹,丑得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木杖,又抬头看了看陈博,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给我的?” “对。” 这么丑的玩意儿,张馨月不想要的,但她还是接过了木杖。 然而,握住杖身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子微微一抖。 她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纯净的,像雪山融水一样的力量从木杖里涌出来,顺著她的手臂流进她的身体,和她体內的冰霜之力產生了共鸣。 木杖表面的裂纹开始发光。 冰蓝色的光从裂纹深处渗出来,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缝,越裂越宽,越裂越亮,最后整根木杖都变成了一根发光的冰蓝色光柱。 那些黑色的污垢在光芒中融化、蒸发、消散,露出下面真正的木质纹理——像雪花一样的结晶纹路,在冰蓝色的光芒中流转,美得不像话。 张馨月的白头髮在冰蓝色的光芒中飘动,像一面银色的旗帜。 她瞳孔深处那点冰蓝色的光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蓝钻。 她握著木杖,轻轻一挥——杖头划过的空气中,凝结出一串细小的冰晶,冰晶在空中悬浮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像碎掉的玻璃珠。 她甚至没有刻意催动冰霜之力,木杖自己就在凝聚空气中的水汽,自动生成冰晶。 房车不缺水了! 陈博很满意,之前还担心张馨月超凡之力不够,凝水吃力。 有了这根权杖,多的不敢说,三人的日常用水肯定绰绰有余了。 “这木杖叫冰霜权杖,祭物级別,能大幅提升你的冰霜之力凝聚速度和输出效率,现在杖头的宝石丟了,也严重破损,日后我帮你找材料修復。” 张馨月握著木杖的手在微微发抖,很激动。 她抬起头看著陈博,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流动:“谢谢。” “都说了日后再说。”陈博说,“现在还没修復好。” 铁锤凑过来,看著张馨月手里那根发光的冰蓝色木杖,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羡慕:“博哥,你也帮我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 陈博蹲下来,从那一堆装备里又翻出一把黑色长柄战斧,斧刃呈月牙形,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在流动,斧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系统,扫描这个。” 【叮!扫描完成!】 【物品:死神战斧(祭物·上品·破损)】 【当前品质:祭物(下品)】 【说明:这是一把蕴含死神之力的战斧,对诡异有额外的伤害加成。当前中度破损,斧刃有三处缺口,超凡之力传导效率降低20%。】 【可修复方案:方案一(消耗3000成长值)修復斧刃缺口,恢復超凡之力传导效率至100%。】 【方案二(消耗10000成长值)方案一基础上,战斧品质提升至祭物(中品),附加“神威降临”技能——激活后,战斧释放死神威压,对周围诡异造成恐惧效果,降低其战斗力。】 陈博把战斧递给铁锤:“先拿著,回头我给你融合到你的本命武器死神镰刀里面。” 铁锤嘿嘿一笑,接过战斧,握在手里,隨手一挥。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像有人在黑暗中吹了一声口哨。 铁锤咧嘴笑了:“好东西!” 张岁山看著自己带来的装备被流浪车队的人一件一件地挑走,心里在滴血,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些装备放在他们手里也是浪费,与其让它们在储物箱里生锈,不如给能用的人用。 何况流浪车队刚救了他们车队。 李卫和张岁山蹲在废墟旁边,两个人手里各夹著一根烟,烟雾在黑暗中繚绕,像两团灰色的幽灵。 “你的先知序列,”李卫先开口了,“晋升序列7之后,有什么不一样?” 张岁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最大的不一样是——我能清晰感知到其他领路人的存在了。” 李卫的眉头皱了一下:“所有领路人?” “方圆几百里內的。”张岁山说,“不是具体的位置,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种直觉。” 李卫沉默了一下:“那你能感知到其他的领路人吗?” 张岁山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现在能感知到有五支车队,其中三支在我们南边,一支在西北边,一支在东边。” “这个能力真好啊。”李卫很羡慕。 “领路人不能对同类下手。”张岁山突然说了一句。 李卫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岁山说,“超凡者可以互相残杀,但领路人不能。一旦你对人类出手,甚至仅仅是起了杀念,你就会失去领路人的能力。不是暂时的,是永久的。” 李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规则,只是隱隱感觉自己不能残害庇护的倖存者。 会有报应。 “你怎么知道的?” “我晋升序列7的时候知道的。”张岁山说,“不是有人告诉我,是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像呼吸一样自然。” 李卫深吸了一口气,点著了手里的烟。 烟雾在黑暗中繚绕,他盯著那团烟雾看了很久。 这个规则很好,他喜欢! 没有守护之心,是觉醒不了先知序列的。 只是不代表有守护之心,就能觉醒先知序列。 就在这时,张岁山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李卫问。 张岁山没有回答,他闭著眼睛,片刻后睁眼,又惊又喜:“西北方向的车队已经改变行进路线,正往我们这边赶。” 重启车队。 头车里,秦墨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养神。 郑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著。 自从觉醒之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烟叼在嘴里不点,因为先知序列的代价是他的肺出了点问题。 一闻到烟味就会剧烈咳嗽,咳得停不下来。 但他又戒不掉叼烟的习惯,所以只能叼著不点。 “老郑,”秦墨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还能活著到五羊城吗?” 郑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秦墨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六百多人,走了五个月,现在就剩一百出头。超凡死了两个,普通人死了五百多个。今天这一战,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郑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不能放弃。” 秦墨没再说什么。 车队在黑暗中行驶了大概三个小时,期间休息了一阵。 前方终於出现光。 一种柔和,暗红色的光,像一盏在远处点著的灯笼,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郑重坐直了身体,盯著那团光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前方就是那一两支车队的营地,停车,保持距离,不要贸然靠近。” 第89章 三支车队会合 重启车队缓缓停下来。 四辆大巴车和三辆越野车在黑暗中排成一列,车灯的光柱照向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光晕。 郑重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骨头髮出“咔咔”的响声。 他扶著腰,齜牙咧嘴地走了两步,先知序列的体质虽然比普通人强不少,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腰还是受不了。 秦墨也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像放鞭炮一样。 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壮汉,一米八五的个子,剃著光头,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手臂上全是纹身,左臂纹的是一条青龙,右臂纹的是一只白虎。 他叫谭琦,恶魔序列,序列7。 末世前是个健身教练,最大的爱好是擼铁和打架。 觉醒了恶魔序列之后,他的战斗力飆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但副作用是他的脾气也跟著飆升了,动不动就想打人。 “老郑,到了吗?”谭琦走过来,瓮声瓮气地问。 “到了,他们在那边扎营。”郑重指了指那团暗红色的光晕,“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著。” “我跟你去。”秦墨说。 “我也去。”谭琦说。 “我也去。” “我也去。” 声音此起彼伏,重启车队的八个超凡者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跃跃欲试,像一群准备去打架的小混混。 郑重看著这群人:“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和善,和善,和善!我们是去打招呼,不是去砸场子!” “我知道啊,我就是去看看。”谭琦一脸无辜,“我这个人最和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重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带了秦墨和谭琦两个人过去,其他超凡留在原地待命,隨时准备接应。 三个人朝那团暗红色的光晕走去。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那是一个营地,规模挺大的,算上残缺破烂,可能开不了了的车辆,大概有近三十辆,还有一辆……房车? 郑重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辆看起来就像超凡载具的房车。 车身很长,大概有七八米,通体漆黑,表面覆盖著暗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流淌。 车窗是单向透视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应该能看到外面。 车顶上铺著一层什么东西,在暗红色的光晕下泛著微微的光泽,像是太阳能板。 车头保险槓上镶嵌著两根弯弯曲曲的角,角的根部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偶尔有细微的电弧在角尖跳跃。 最离谱的是,房车旁边还停著……一匹马? 郑重的嘴巴张开了。 秦墨的眉毛挑了一下。 谭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什么玩意儿?”谭琦指著那匹火焰战马,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郑重说,“但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我们的天工序列改造不出这种超凡载具。” 秦墨眉毛一扬:“他们驱除诡异污染的超凡道具更先进。” 她看向营地中央那个诡火笼。 “看起来很轻便。”郑重诧异。 他们重启车队也有类似的东西——诡火盆。 那是他们的医仙序列7和天工序列8共同製造出来的,能燃烧诡火石,在方圆百米內形成庇护领域。 但那个诡火盆又大又笨重,需要两个人普通人才能抬得起来,效果远不如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灯笼。 谭琦目光灼灼看著营地边上那辆房车和那匹火焰战马,眼睛里满是羡慕。 “老郑,”他凑到郑重耳边,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能不能跟他们换点东西?我看那辆房车挺不错的,要不咱们用点东西换那辆房车?” 郑重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人家会换吗?” “试试嘛,万一人家傻呢?” “你才傻。”秦墨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谭琦撇了撇嘴。 三个人走到营地边缘,被两个惊慌的秩序者拦住了。 “站住!” 郑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好,我们是重启车队的,从北边来,往南边走,感应到这边有同类,过来交流,你们车队的领路人应该知道我们来了。” 营地里。 张岁山早就知道重启车队会来。 秩序者们在清理废墟,医疗人员在救治伤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张岁山知道,这种和谐是脆弱的。 重启车队的到来,可能会打破这种脆弱。 他不怕別的领路人。 领路人不可能对领路人下手,这是规则,是刻在先知序列基因里的铁律,谁都无法违背。 就算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领路人也不能杀对方,甚至杀念一起,都有可能失去先知序列能力。 但张岁山怕那些战斗序列。 那些不受规则限制的超凡者,杀起同类来毫无压力。 这个世道,没有法律约束,人性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张岁山把灭了的菸头扔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叼在嘴上。 “张队。”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岁山转过头,看到林舟站在他身后。 这个刺客序列的超凡者像鬼一样,走路没有声音,连气息都若有若无。 “重启车队的人来了。”林舟说,“三个人,领路人加两个战斗序列,在营地外面。” 张岁山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去看看。” 营地边缘。 郑重站在诡火笼的光芒边缘。 他看到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灯笼,看到了那辆暗金色纹路的房车,看到了那匹火焰构成的战马,看到了那个坐在房车门口,手里拿著一根发光的冰蓝色木杖的白髮女人,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用一把黑色镰刀削木头的壮汉。 这些人的装备,比他想像的要精良得多。 郑重笑著对秩序者解释:“我是重启车队的领路人,姓郑,叫郑重,带著一群人从北边来,往南边走。感应到这边有同类,过来交流交流,没有恶意。” 郑重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很远。 秩序者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营地深处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 是李卫的声音。 秩序者侧身:“请。” 郑重带著秦墨和谭琦走进营地。 谭琦大大咧咧,东张西望。 “我靠,这房车也太帅了吧!”他盯著陈博的烈焰房车,眼睛发光,“你看那纹路,你看那轮胎,你看那马……” 烈焰战马正安静地站在房车旁边,鬃毛上的暗红色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谭琦走过去,想摸一下,战马猛地转过头,两颗暗红色的晶体眼睛盯著他,鬃毛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谭琦的手僵在半空中。 “它不喜欢你。”一个声音从房车门口传来。 谭琦转过头,看到陈博靠在房车门框上,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颗嵌在眼眶里的星星。 “这是你的?”谭琦指了指战马。 “嗯。” “能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不喜欢你。” 谭琦:“……” 他收回手,挠了挠光头,咧嘴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跟我一个朋友似的,说话能噎死人,后来被诡异吃了。” 第90章 异变突起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三支车队的超凡者围坐在一起。 说是围坐,其实也就是几块石头,几个破油桶,拼凑成一个勉强能坐人的圆圈。 中间点著一堆篝火,火光在诡火笼的暗红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有点诡异。 李卫坐在最中间,左边是张岁山,右边是郑重。 三个人手边各夹著一根烟,李卫和张岁山的是点著的,郑重的是灭的。 三支车队的超凡者,围坐在篝火旁。 流浪车队这边。 陈博把玩著手里的诡火石。 铁锤蹲在地上削木头。 张馨月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著冰霜权杖。 沈若雪站在张馨月身后,木雕鎧甲已经收回去了,穿著那件淡蓝色的卫衣。 孙伯没来,为了给车队种粮,他太辛苦,在车上休息。 未来车队这边,张岁山坐在李卫旁边,顾云峰蹲在地上,手里拿著诡火笼在草图上研究。 林舟坐地上,闭著眼睛,像一具尸体。 王晶晶站在张岁山身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重启车队这边,郑重坐著,秦墨站在他身后。 谭琦盘腿坐在地上,两条粗壮的手臂搭在膝盖上。 交流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郑重是个话多的人,末世前当老师的时候就能从上课铃讲到下课铃不带停的,末世后虽然话少了一些,但一开口还是剎不住车。 “我们从北边来,走了快五个月了,你们呢?”郑重问。 “差不多。”李卫说。 “你们遇到过什么诡异?”谭琦插嘴,眼睛里满是好奇,“我们遇到过一种能变成人的诡异,根本分不清它是人是鬼,它还能说话,还能跟你聊天,聊著聊著就暴起吃人。” “我们见过。”陈博的声音从房车那边飘过来,“摆摊卖东西的,站路边等人买保险的,在村子里讲故事的,什么都有。” 谭琦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摆摊?卖保险?这些诡异还挺有职业规划的啊?不去当销售真是屈才了。” 铁锤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它们本来就是卖保险的吧。” 谭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铁锤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挠了挠头:“你们是认真的?” “你看我们像在开玩笑吗?”陈博说。 谭琦沉默了,秦墨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连靠在那边的林舟都睁开了眼睛。 气氛凝固了几秒,然后谭琦又笑了:“这世界太疯狂了,诡异都开始內卷了!卖保险的,摆摊的,这要是再有几个做电商的、搞直播的,怕不是都要有诡异mcn机构了!” 陈博没笑,他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搞笑吗? 一个卖保险的诡异差点把他们全队人都交代了,这好笑吗? 谭琦笑够了,让一个后来的车队超凡徐思琪拎过来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打开口子,里面哗啦啦倒出来一堆东西。 诡火石、超凡装备、超凡材料、超凡饰品…… “聊聊正事,”谭琦说,“我们车队这一路走来,攒了不少东西,有些我们用不上的,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的,以物换物,公平交易。” 他捡起一颗诡火石,鸡蛋大小,通体暗红色,里面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滚。 “序列7的诡火石,十颗,换你们那辆房车,怎么样?” 陈博看了他一眼:“不换。” “再加一颗序列6的?” “不换。” “再加一件祭物?” “不换。” 谭琦急了:“那你要什么?你开个价!” 陈博把手里的一团废纸扔进篝火里,火苗窜了一下。 “冰霜巨龙的眼睛。”他说,“或者冰霜巨龙的心臟。” 全场安静了。 张馨月握著冰霜权杖的手猛地一紧,木杖上的冰蓝色光芒闪了一下。 她看向陈博,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陈博没看她,只是盯著谭琦:“你有吗?” 谭琦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不换。” 谭琦把诡火石收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遗憾。 “冰霜巨龙……”郑重开口了,把嘴上的烟拿下来,“那可是远古生物,虽然现在远古世界在回归,但那种级別的存在,我们这些序列7序列8的小虾米,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挖眼睛掏心臟了。” 李卫点了点头:“確实,我们在未知区域里见过一个疑似中高级序列诡异,一个眼神就差点把我们车队团灭。” 郑重看了陈博一眼:“你们能从中高级序列诡异手里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博没说话。 谭琦不死心,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鐺,表面锈跡斑斑,铃鐺口有一道裂纹,看起来隨时可能碎掉。 “这是我们从未知区域一座废弃的古庙里找到的,祭物,能驱赶低级诡异,虽然坏了,但修修还能用,换你那匹马,行不行?” 陈博看了一眼那个青铜铃鐺,左眼的金色竖瞳亮了一下。 【叮!扫描完成!】 【物品:镇魂铃(祭物·中品·严重破损)】 【说明:这是一件具有驱邪属性的祭物,摇动时可发出对诡异有震慑作用的声波。当前严重破损,驱邪效果不足完好状態的10%。】 【可修复方案:方案一(消耗15000成长值)修復铃身裂纹,恢復基础功能。修復后,镇魂铃品质恢復至祭物(下品),对序列8及以下诡异有轻微震慑效果。】 陈博收回目光。 “不换。”他说。 谭琦嘆了口气,把青铜铃鐺也收回布袋里。 “你这个人,太贪心了。”他嘟囔道,“冰霜巨龙的眼睛,那玩意儿別说有没有,就算有,我们也不敢去拿啊。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陈博说:“那就別换。” 张馨月坐在小马甲上,看著陈博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睛里,那点光越来越亮。 她听陈博说过冰霜权杖的事。 要修復这根权杖,需要冰霜巨龙的眼睛或者心臟,还需要他付出巨大的代价。 张馨月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冰霜权杖。 杖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美得不真实。 交流还在继续。 双方交换物资的环节还是很愉快的。 重启车队需要食物,流浪车队存粮还可以——孙伯的农业序列虽然等级不高,但培育出来的穀物长得比韭菜还快,几天就能割一波。 一箱箱物资从车上搬下来,又搬上去,秩序者们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著笑。 在这个世道里,能活著,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三支车队的普通人也有了接触。 未来车队的倖存者大部分还在废墟里翻找东西,流浪车队的普通人则在营地里忙活,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整理物资,有的在照顾伤员。 重启车队的普通人从大巴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走进营地,像一群刚进城的乡下人,东张西望,不敢走远。 气氛还算融洽。 有人开始聊天,聊各自的经歷,聊路上的见闻,聊诡异有多可怕,聊五羊城还有多远。 有人开始交换小东西——一包烟换一把刀,一瓶酒换一袋饼乾,一条围巾换一双鞋…… 简陋的以物易物市场在营地边缘自发形成了。 陈博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铁锤蹲在他旁边,手里还在削那根木头,已经削出了一把斧头的形状。 “博哥,”铁锤忽然开口,“你说五羊城真的安全吗?” 陈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那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因为其他地方更不安全。” 铁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削木头。 篝火旁,谭琦在跟顾云峰聊诡火笼的事,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秦墨站在营地边缘,手按在剑柄上,看著黑暗中那片永恆的黑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卫和张岁山、郑重三个人蹲在篝火旁边,三根烟,两明一灭,烟雾在黑暗中繚绕。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好。 异变突起。 没有人看到沈若雪旁边的徐思琪是怎么出手的。 这个重启车队的运动员序列超凡者,一直待在沈若雪旁边,跟她聊天说话。 刀光一闪。 仿佛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超越人类极限的刀光,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刀刃的轨跡。 陈博看到了那道刀光。 看到了刀光的轨跡。 看到了刀光的目標——沈若雪的脖子。 但他的身体反应,慢了。 那刀光太快了,快到他刚迈出一步,刀刃就已经划过沈若雪的脖子。 “嗤——” 鲜血喷涌而出。 沈若雪眼神茫然,嘴巴张著,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的身体还坐在原地,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上架感言 先给各位读者大佬磕一个。 感谢大家,已经多更新了几天的免费,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诚意了。 你们的每一条留言,每一张月票,我都看在眼里。 谢谢! 然后感谢我的责编蓬莱。 又又是他把我从大池子里捞上来。 在蓬莱帅哥手底下扑街了好几本书,扑到我都不好意思继续跟他混了。 偷偷开马甲,想著扑了就扑了,反正没人知道是我。 结果……还是被蓬莱帅哥捞回去了。 感动,又羞愧。 蓬莱帅哥人太好了! 每次我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爭口气。 好好写,努力写,拼命写…… 可惜…… 不过没关係,首订几十,后来万订的书还是有的。 所以,这本书还能救,还能写,还能拼一把! 今天万字更新,求个首订! 拜谢! 第92章 织梦者 第92章 织梦者 沈若雪脑袋落地的那一刻,陈博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愤怒! 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往上涌,烧得他嗓子眼发乾,烧得他左眼的金色竖瞳猛地亮到了极致,烧得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银光枪已经从口袋里弹了出来,两米长的枪身在篝火的红光下闪著刺目的寒光。 但再次抬眼望向沈若雪方向,陈博看到了两个不一样的画面。 右眼画面中,沈若雪身首异处———— 左眼画面中,沈若雪依旧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但眼中诧异,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掏枪。 陈博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左眼的金色竖瞳疯狂跳动,魔神之眼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他看到了那些类似诡异气息的黑色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把整个营地都罩在里面。 那些丝线的源头,在营地外面。 织梦者! 陈博冷哼一声。 魔神领域,开! 无形的光芒从他体內涌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些黑色丝线一碰到魔神领域的光芒,就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瞬间崩断、融化、 消散。 右眼中的世界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 画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哗啦”一声,碎了。 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浮了一瞬,然后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营地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沈若雪坐在小马扎上,完好无损,脑袋好好地长在脖子上。 铁锤蹲在地上,手里还握著那把黑色镰刀,正在削木头,已经削出了一把斧头的形状,嘴里还哼著不著调的小曲。 张馨月坐在石头凳上,手里握著冰霜权杖,权杖上的冰蓝色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流转,她的白头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好。 但有一件事不对。 张岁山。 他坐在三个领路人的最中间,李卫在左边,郑重在右边。 三个人一人叼著一根烟,两明一灭。 张岁山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烫了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感觉。 因为他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一个长著肉翅的小孩正蹲在他肩膀上,双手捧著他的脑袋,像捧著一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西瓜。 那小孩大概一米高,身形瘦小,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放了几天的尸体。 他的脸长得倒是不错,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但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血红色的竖瞳,像蛇一样。 他的背后长著一对肉翅,像蝙蝠那种膜质的翅膀,灰黑色的翼膜在篝火的红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肉翅小孩把张岁山的脑袋从肩膀上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在检查一个西瓜熟没熟。 然后他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一口咬在张岁山的额头上。 “咔嚓一”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 林舟的匕首到了。 他从张岁山身后的阴影里衝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把匕首通体漆黑,刀刃上流动著暗绿色的光芒,像涂了一层毒液。 肉翅小孩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林舟一眼,只是隨便挥了一下手。 那只灰白色的手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林舟的胸口。 林舟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 他的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手印,是整个手掌的形状,掌根在胸口正中间,五根手指像五条蜈蚣一样向四周延伸,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血从那些裂痕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林舟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嘴里全是血。 他试图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爬不起来。 坐沈若雪旁边的王晶晶呆住了。 发生什么了? 顾云峰离张岁山不远,手里还拿著那本画著诡火笼草图的笔记本,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愤怒。 “张————张队————”他声音颤抖,不敢置信。 张岁山的身体还坐在那里,保持著刚才的姿势,烟还夹在手指间。 但他的脑袋在肉翅小孩手里,已经被啃掉了小半边脸。 左眼、左观骨、左半边嘴唇都没了,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肉翅小孩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像在啃一个苹果。 灰白色的脑浆从他嘴角淌下来,混著暗红色的血,滴在地上。 陈博站在那里,银光枪握在手里,枪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看著肉翅小孩,又看了看营地外面那团更深的黑暗。 左眼的金色竖瞳告诉他,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活人。 一个女人。 织梦者。 郑重跪在张岁山的尸体旁边,浑身发抖。 他的烟还叼在嘴上,没点著,已经被口水浸湿了,菸嘴皱成一团。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像在磕头,又像在懺悔。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我没有让他们—— ” 没有人听他的解释。 重启车队的人也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些从大巴车上下来活动的普通人更是嚇得腿软,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 秦墨手按在剑柄上,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块。 她看著趴在地上的林舟,看著脑袋被啃掉半边,躺在血泊里的张岁山,又看了看营地外面那团更深的黑暗。 “韦晓妮!”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在黑暗中炸开,“你给我滚出来!”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那团黑暗动了。 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裙,头髮很长,垂到腰际,顏色是极淡的灰色,像被岁月褪了色的旧绸缎。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是淡紫色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 第93章 恶魔序列 第93章 恶魔序列 “秦姐。”韦晓妮的声音很轻,“你叫我?” 秦墨的剑出了鞘。 那把剑通体银白,剑身上有淡蓝色的纹路,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剑尖指著韦晓妮的鼻尖,距离不到十厘米。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秦墨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她也一时被拖入梦境,来不及做出反应。 韦晓妮低眉看了看那把剑,又抬眼看了看秦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但我只是————帮我老公一个忙。” “帮他一个忙?”秦墨的声音更冷了,“你帮他和徐思琦杀了一个领路人,你知不知道领路人意味著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的事,可能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韦晓妮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灿烂了。 谭琦也笑了:“秦姐,你別这么激动,张岁山死了,他的车队就群龙无首,那些倖存者、那些物资、那些装备,不就都是我们的了?这不是好事吗?” 秦墨面色冰寒,朝徐思琪吼道:“你也给我滚过来!” “秦姐。”徐思琪变了另一个人似的,背负双手,歪著头看著秦墨,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徐思琪是自己大老婆,谭琦连忙替大老婆说话:“秦姐,未来车队剩余的超凡不足以保护倖存者南下,与其让他们的物资和倖存者死在永夜里,不如我们接手,发挥更大的价值。” “你放屁!”秦墨吼道,“你们三个就是为了你们那个恶魔之子的口粮,还想夺陈博的超凡载具。” 谭琦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重,又看了一眼秦墨,然后嘆了口气。 “老郑,”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允许这样,但我必须做,我们车队倖存者太少了,对你对我们都不利,你不晋升中级序列,我们没任何希望活著抵达五羊城。”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秦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你们商量,你们肯定不会同意。”谭琦很坦然,“老郑是个圣人,他不会同意杀同类。秦姐你是个军人,你也不会同意。所以,我只能自己干。” 徐思琦是他大老婆,韦晓妮是他小老婆,他说自己干,没什么不妥。 长著肉翅的小孩已经回到徐思琦身边,正蹲在她肩膀上,手里捧著张岁山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脑袋,血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著贪婪的光。 徐思琦看著那个小孩,眼睛里满是宠溺和愧疚,像在看一个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小涛,妈妈爱你!”她轻声说。 肉翅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啃了一口张岁山的脑袋,“咔嚓”一声,又一块骨头被咬碎了。 陈博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教书匠跪在张岁山的尸体旁边,额头抵著地面。 “老郑,”秦墨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你的错。” 李卫已经退到了铁锤身后。 铁锤已经变身三米高,身躯像一堵墙挡在李卫面前,黑色的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流动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沈若雪和张馨月也退到了陈博旁边。 张馨月握著冰霜权杖,杖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她的白头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营地里的混乱。 沈若雪已经激活了木雕鎧甲,淡绿色的木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隨时可能崩断。 陈博看著谭琦。 谭琦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像两把刀碰在一起,擦出一串看不见的火星。 然后谭琦笑了。 “你的车不错,你的马也不错。”他坦然道,“我刚才让晓妮试了一下,看能不能把你拉入梦里,结果只能拉进去一瞬,好可惜!”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陈博声音平静。 “至少现在不会!”谭琦耸了耸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不会干,你应该庆幸我很理智。” 陈博也很理智,对方不算上秦墨,一男两女一小孩就能压制流浪车队,真杀起来,秦墨再怎么对自己的队友不满,也肯定会站在重启车队一方。 陈博能升级怀表成祭物,召唤至少序列6的老太太,可系统说明了—一召唤可怜的老太太为人类战斗一次。 意思只帮忙杀诡异,人类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可能不会管。 陈博不能冒这个险。 “老郑,”谭琦转头看向郑重,“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事情已经做了,张岁山死,他的车队群龙无首。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有两个:第一,继续杀,杀光他们的超凡,抢物资和倖存者。第二,走,捡一部分未来车队的物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我选第一,但你是领路人,你来决定。” 郑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上全是血,张岁山的血。 他的脸上也沾了血,不知道是张岁山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看著谭琦,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东西一疲惫。 深入骨髓,怎么都洗不掉的疲惫。 “走。”他的声音沙哑,“现在就走。” 谭琦的眉头皱了起来:“老郑——” “我说走!”郑重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现在!立刻!马上!” 谭琦沉默了。 他看了看郑重,又看了看陈博,然后嘆了口气。 “行,你是领路人,你说了算。” 他转身,朝重启车队的车辆走去。 韦晓妮跟在他身后,黑色的长裙在黑暗中像一朵枯萎的花。 徐思琪走过陈博身边,轻声说:“你的腿————很粗,我很喜欢。” 陈博面无表情:“我的腿不喜欢你。” 徐思琪笑了:“没关係,我喜欢你就够了,好怀念三天三夜不出酒店门的日子啊。” 她转身走,抱著肉翅小孩。 那个小孩抬起头,看了陈博一眼,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秦墨走在最后面。 她在张岁山的尸体前面站了片刻,默哀。 没多久,重启车队的车辆开始启动,引擎轰鸣声在黑暗中迴荡。 车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然后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营地,消失在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 废墟还在,尸体还在,血跡还在,但製造这一切的人已经走了。 林舟被抬上了医疗车。 顾云峰跪在张岁山的尸体旁边,手里还拿著那本画著诡火笼草图的笔记本,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未来车队的倖存者过来给张岁山收尸,就地掩埋。 李卫躲回自己车里了,谁也不想见。 陈博正准备回房车,沈若雪急急忙忙赶来喊他:“博哥,林舟不行了,他叫你和铁锤过去一趟。” > 第94章 消失的车队 第94章 消失的车队 陈博和铁锤一前一后赶到医疗车。 林舟正躺在床铺上,胸口那个清晰的手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五根手指的痕跡像五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顺著下巴滴在枕头上,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王晶晶双手按在林舟胸口,掌心涌出淡绿色的光芒。 那是生命序列的治疗之力,跟沈若雪的玄女之力一样,擅长处理这种严重的內伤。 但———— “没用的。”林舟气弱如丝,“別浪费了超凡之力。” 王晶晶咬著牙,没有收手,淡绿色的光芒还在继续注入。 但林舟胸口的伤没有任何好转的跡象一一那个手印像烙上去的一样,深深地嵌在皮肉里,怎么都消不掉。 陈博走到床边,低头看著林舟。 这个刺客序列超凡者平时像鬼一样,走路没声音,气息若有若无,但现在再也不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了。 “铁锤。”林舟偏了偏头,看著站在床尾的铁锤。 铁锤憨厚的脸上很严肃,把镰刀靠在床边,伸手握住林舟的手。 “兄弟,叫我来有什么事?”铁锤问。 林舟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未来车队,最早有六百多人。”他的声音充满不甘,“十几辆大巴,十几辆越野,最强盛时,战斗序列七个,辅助序列六个————阵仗多大啊。” “这么多人,这么多超凡,走了五个月,现在就剩不到一百。霍振宇被雷兽劈死,罗佳被雷兽踩碎,苏沐的飞剑还没砍到诡异就被反杀了,现在张队也死了,脑袋被那个小孩当苹果啃————” 林舟说了很多,像是在发泄这五个月来所有的憋屈和不甘。 “一路走,一路死,一开始还有人哭,后来没人哭了,因为哭的人自己也死了。再后来连悲伤都来不及了,因为悲伤也是要力气的,而我们的力气要留著逃命。”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们一直告诉自己,搏出一个未来,我们叫未来车队嘛,搏出一个未来,搏出一个明天,搏出一个不用再逃命的日子。可是未来在哪,明天在哪?” 医疗车里安静了下来。 王晶晶收回了手,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治疗之力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在加速林舟的生命流失。 她捂著脸,无声地哭了。 沈若雪靠在车门旁边,木雕鎧甲已经收回去了,穿著那件淡蓝色的卫衣,眼睛红红的。 张馨月站在她旁边,一手握著冰霜权杖,白头髮在医疗车的灯光下泛著银色的光泽。 陈博没有说话。 林舟又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著陈博。 “我是个普通序列。”他说,“有一个托举技能,一生只能用一次,用完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我现在快死了。”他声音平静,“你们想要什么能力,我或许可以做到。” 陈博说:“我什么都不要。” 林舟愣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別人人情,”陈博面无表情,“更不喜欢欠死人的人情,你死了我没办法还,不划算。” 林舟沉默了。 “铁锤,你想要什么?”他问。 铁锤挠了挠头,看看陈博,又看看林舟。 陈博替铁锤说:“给他一件死神黑袍。” 林舟问:“什么黑袍?” “黑色,有连衣帽。”陈博说。 他问过系统,死神序列有三件套装。 一是死神镰刀(铁锤已经有了)。 二是死神黑袍。 三是死神面具。 集齐三件套,以后铁锤召唤死神分身不会再受限制,而且几乎没额外代价,战力猛增。 林舟摇头:“我没见过,做不到。” 陈博想了想:“铁锤,把死神分身召唤出来。” 铁锤问:“现在?” “现在。” 铁锤照做,灰色的雾气从他体內涌出来,在他身后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雾气中,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出来。 死神分身。 它穿著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脸被兜帽遮住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兜帽下面有两团灰色的光,像两只眼睛,又像两个空洞。 手里握著那把巨大的黑色镰刀,刀刃上流动著暗灰色的光芒。 林舟看著死神分身,身体开始发光。 这种光,像是把银色和灰色搅在一起,再加入一点点的暗红。 光从林舟的胸口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伴隨著的是,他的皮肤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青灰色。 他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他没有停,他盯著死神分身,那些光从他胸口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细细的光线,连接到死神身上的灰色雾气。 灰色雾气开始翻滚,像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林舟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拉扯什么东西。 那些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动,在死神分身的灰色雾气中编织,一根一根,一条一条,像在织布。 林舟的编织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的头髮全白了,皮肤全皱了,整个人老了几十岁。 但他的眼睛一直亮著。 最后,“咔嗒”一声轻响。 死神分身的灰色雾气猛地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雾气散去之后,死神分身还是那个死神分身。 但它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长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黑袍一黑色的,长到拖地,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又像火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死神分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崭新黑袍,兜帽下面那两团灰色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审视这件新衣服。 林舟笑了笑,很满足。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他说,“挺好看的。” 铁锤看著死神分身身上那件完好无损的黑袍,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欣喜。 他搓了搓手,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黑袍的瞬间,黑袍猛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鼓起来,在布料下面蠕动。 铁锤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顺著他的手臂流进他的身体,和他体內的死神之力產生了共鸣。 林舟问:“陈博。” 陈博低头看著他。 “未来车队————剩下的那.些人————能收留他们吗?” “放心!”陈博说。 “能活一天是一天,”林舟欣慰,“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深处那点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终,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陈博站在床边,看著林舟那张已经成了几十岁老人的脸。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医疗车。 外面,诡火笼的暗红色光芒还在静静燃烧,把营地照得像一个被红色玻璃罩住的鱼缸。 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的黑色丝线,一碰到诡火笼的光芒就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崩断、融化、消散。 但新的丝线又在不停地生长,无穷无尽,割不完。 赵刚带著人来给林舟收尸,他们用一块白布把林舟裹起来,然后抬下医疗车。 第95章 史上最强阵容 第95章 史上最强阵容 未来车队还活著的倖存者,拢共八十七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个个灰头土脸。 他们对流浪车队的收编没有任何牴触情绪,这世道就是这样,活著比什么都重要,至於跟著谁活,那是次要问题。 赵刚领著秩序者挨个登记。 秩序者手里拿著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用一支快没水的原子笔歪歪扭扭地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末世前的职业。 “谢临风,四十三岁,末世前是厨师。” “宋攸寧,五十八岁,末世前是纺织厂工人。” “纪谷,三十一岁,末世前是外卖骑手。” 超凡者会议,又开了。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在诡火笼的暗红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李卫蹲在篝火旁边,嘴里叼著一根点著的烟,烟雾在他面前繚绕。 孙伯坐一旁。 张岁山死了,林舟也死了,未来车队剩下的两个超凡,还不是战斗序列的。 顾云峰手里拿著那本画著诡火笼草图的笔记本,王晶晶坐在他旁边。 陈博走过来,在篝火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铁锤跟在他后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张馨月从房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握著冰霜权杖,白头髮在篝火的红光下泛著银色的光泽,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坐在陈博左边,沈若雪跟在后面,坐在陈博右边。 八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李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开口了。 “未来车队的善后工作基本完成了,八十七个人,全部登记造册,物资也重新整理分配好。” 顾云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 “有件事,”陈博开口,“我得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林舟虽然没说要报仇,但別忘了,”陈博的声音很平静,“以后再遇到谭琦、徐思琪、韦晓妮,还有那个肉翅小孩,一定要全部杀光。” 铁锤第一个点头。 顾云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王晶晶也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李卫忽然说道:“我觉得我快晋升序列7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真的?”沈若雪第一个问,眼睛亮了起来。 “嗯。”李卫深吸一口烟,“最多再过两三天,我就能衝击序列7了。” 陈博挑了挑眉,这倒是个好消息。 先知序列7,能感知到方圆几百里內的其他领路人,预知危险的能力更强。 当然,太过依赖这种能力,下场就跟张岁山一样。 没多久,大家各自散去。 陈博朝房车走去,张馨月跟在他后面,沈若雪回了医疗车。 房车的门开著,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安静的蛇。 陈博上了车,张馨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小熊玩偶,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哼著不著调的小曲。 看到陈博进来,她“嗖”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你回来了?” 陈博走到厨房区,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乾,他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张馨月,进来。” 张馨月从车外进来,手里握著冰霜权杖,权杖上的冰蓝色光芒在车厢里流转。 “给房车水箱蓄满水,”陈博说,“我要好好洗个澡。” 张馨月愣了一下:“蓄满水?你確定?” “確定。” 张馨月看了一眼车上的水箱容量——一百二十升。 但她没说什么,走到房车的水箱入口处,把冰霜权杖对准入口,催动冰霜之力。 冰蓝色的光芒从权杖上涌出来,空气中的水汽被凝聚成液態水,顺著权杖的指引流进水箱。 张馨音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水箱旁边,看著冰蓝色的光芒在水箱口闪烁,眼睛亮得像灯泡。 “姐,你好厉害!” 张馨月没说话,专心致志地蓄水。 陈博走进臥室区,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乾净的衣服——一套灰色的运动服,是张馨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放在床上,然后转身走出臥室,去卫生间试水温。 永夜区域没有太阳,太阳能热水器用不了,但房车的热水系统用的是诡火石燃烧的热量,只要诡火石还在烧,热水就一直有。 陈博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瀰漫。 张馨音凑过来,趴在卫生间门口,探著脑袋往里看。 “博哥,你真的要洗澡啊?” 陈博头也没回:“你想一起洗?” 张馨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嗖”的一下缩回了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谁————谁要跟你一起洗!”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又尖又急,“你做梦!” 陈博没理她,把卫生间门关上,开始脱衣服。 热水冲在身上,陈博舒服得嘆了口气。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舒舒服服洗澡是什么时候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在周围瀰漫,那种感觉,像是把身上所有的疲惫和污垢都冲走了。 他洗了大概十分钟,期间听到张馨音在外面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他洗澡怎么洗这么久?” “男人洗澡都这么久吗?” “姐,你说他会不会在里面晕倒?” “姐,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啪”,大概是张馨月打了妹妹一巴掌。 “哎哟——姐你打我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陈博洗完澡出来,换上了那套灰色的运动服,头髮还湿著,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 张馨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有点白一一蓄满一百二十升水,消耗可不小,需要时间恢復。 张馨音蹲在地板上,抱著小熊玩偶,下巴搁在小熊的脑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博。 “博哥,你洗完澡看起来像个人了。” 陈博看了她一眼:“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个————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从战场上爬下来的野人。”张馨音说完,飞快地缩了缩脖子,怕被打。 陈博没打她,走到张馨月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白头髮女人:“以后多战斗,多使用超凡之力,这样才能儘快进阶,你一个序列9,太弱了。” 张馨月点头。 张馨音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期待地看著陈博:“博哥,我们能洗澡了吗?” “你们想洗就洗。” 张馨音的眼睛亮了,拉著张馨月的手就往臥室里拽:“姐,快点快点,我要洗澡!我都几个月没洗过热水澡了!” 陈博看著姐妹俩消失在臥室门口,然后走到驾驶区,在主驾驶座上坐下来。 车窗外的营地里,秩序者们还在忙碌。 未来车队的八十七个倖存者已经被安排妥当,顾云峰蹲在一辆大巴车旁边,手里拿著工具,正在升级改造发动机。 陈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张馨月和张馨音从卫生间出来。 张馨音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睡衣,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被雨水浇过的桃花。 张馨月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衣,白头髮半干半湿,贴在脸颊上,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美得不像真人。 陈博睁开眼睛看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洗完就睡觉,几个小时后要赶路。” 张馨音嘟了嘟嘴:“博哥,我能开车吗?就是开这辆房车,之前的越野车我也偶尔替我姐开!” 陈博看了她一眼:“你考过驾照?” “会开就行,要什么驾照!”张馨音一脸骄傲。 陈博站起来,走到臥室门口,转过身:“我会让超凡行宫跟著前面的车走,它能简单自动驾驶。” 张馨音急了:“可是————可是我想试试————” “想试也不能试,”陈博说,“这里都是晚上,你又没开过这种大傢伙,万一撞了,你赔得起吗?” 张馨音的嘴巴撅得能掛油瓶:“赔不起就不赔嘛————” 第96章 张馨月的进步很大 第96章 张馨月的进步很大 这个小白富美,良心大大的坏! 陈博没理她,进了臥室,在床边坐下来。 张馨月跟进来,把冰霜权杖放在床头柜上。 张馨音也跟进来,把小熊玩偶放在枕头旁边。 三个人站在臥室里,床很大,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问题是,谁睡中间? 张馨月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陈博,然后自己先上了床,在最里面躺下来,面朝墙壁,背朝外面。 张馨音愣了一下:“姐,你干什么?” “睡觉。”张馨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知道你睡觉,可你为什么睡里面?”张馨音急了,“你睡里面,那谁睡中间?” “你睡中间。” “为什么?”张馨音的声音又尖又急,“凭什么我睡中间?” “因为你小。” “我小就要睡中间?这是什么道理?” 张馨月翻了个身,面朝妹妹,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你睡中间,安全。”她说。 张馨音一脸困惑:“安全?我睡中间怎么就安全了?我睡中间每次醒来屁股都疼!” 张馨月没说话。 张馨音又急了:“姐你不能这样啊,你是姐姐你得保护我,你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呢?” 陈博站在床边,看著姐妹俩拌嘴,面无表情。 “你们吵够了没有?” 两个人都安静了。 “够了就睡觉。”陈博上了床,在最外面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张馨音站在那里,看著姐姐睡里面,陈博睡外面,中间空著一个位置,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你们两个————欺负小孩子————” 她磨磨蹭蹭地爬上床,在中间躺下来,把小熊玩偶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 臥室里的灯熄灭了,三个人躺在床上,都没有说话。 黑暗中,张馨音翻了个身,面朝姐姐,背朝陈博。 过了几秒,她又翻了个身,面朝陈博,背朝姐姐。 又过了几秒,她又翻回去了。 “你能不能別翻了?”张馨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睡不著。”张馨音的声音闷闷的。 “闭著眼睛就睡著了。” “我闭了,睡不著。” 张馨音又翻了个身,面朝陈博,在黑暗中盯著他的脸看。 陈博的眼睛闭著,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睡著了。 张馨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渣男。” 陈博没反应。 张馨音的声音大了一些:“睡我姐还不够,老想一起睡我和我姐。” 陈博还是没反应。 张馨音的声音更大了:“你听到了没有?” 陈博睁开眼睛,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听到了。” 张馨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去,面朝姐姐,把被子拉到下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你听到了又怎样?”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混不清,“我说的是实话。” 张馨月打了妹妹脑袋一巴掌。 “別瞎说。” 张馨音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说的是实话嘛————” 张馨月没再说话,但脸颊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红晕。 三个人又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馨音终於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博睁开眼睛,看到张馨音正蹲在床尾,双手捂著屁股,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又打我!”张馨音的声音带著哭腔,马尾辫散了一半,几缕头髮贴在哭红的脸上。 陈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我没打你。” “你打了!”张馨音指著自己的左半边屁股,“这里!疼死我了!” 两人吵吵闹闹。 不一会儿,张馨月从外面进来,手里端著两杯水。 “又挨打了?” “姐!他又打我!”张馨音扑过去,一头扎进张馨月怀里,“我屁股现在还是疼的!” 张馨月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把手里的水递给陈博一杯。 陈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温度刚好。 “姐,”张馨音从张馨月怀里抬起头来,揉著屁股说,“我怀疑他不是打我” o 张馨月问:“那是什么?” “像被什么捅了,”张馨音一脸认真,“就是那种————圆圆的硬硬的东西捅了一下。” 张馨月的脸瞬间红了。 陈博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张馨音继续说:“我说他睡觉口袋里还藏著枪,捅到我了,他说別污衊他。” 张馨月的脸更红了,像要滴血。 陈博把杯子放下,面无表情地看著张馨音:“我没藏枪,我的枪都是放床头的。” “那是什么捅的我?”张馨音一脸天真无邪。 陈博走出臥室,声音从客厅传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姐,”张馨音小声说,“他把那个东西放床头,那不是更危险吗?万一突然变大怎么办?” 张馨月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张馨音越想越害怕:“姐,你说他那个东西————万一我们睡著了,它突然变大怎么办?” 张馨月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张馨音!” “嗯?” “闭嘴!” 三天的行军,永夜还是那个永夜,黑色的幕布从四面八方裹著车队,车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光路,照向那片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诡火笼掛在房车顶上,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团凝固的火,把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的黑色丝线无声烧。 但那些丝线烧不完。 永远烧不完。 头车越野车车顶上。 “博哥,你困了?”铁锤的声音从陈博身后传来。 这个壮汉蹲在房车顶上,手里握著那把黑色镰刀,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好久了。 实际上他是在睡觉,死神序列的超凡者有个变態的能力,站著蹲著甚至倒立著都能睡,而且睡得比猪还香。 大家都觉得铁锤的序列觉醒不但没支出任何代价,还额外赠送东西。 別以为变傻了不好,没心没肺不好,像铁锤这种代价,陈博分分钟愿意拿张馨音单身二十年来换。 “不困。”陈博又打了个哈欠,“在这待著,比睡车里听张馨音那张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嘴说话强太多了。” “博哥,我们已经三天没看到像样的诡异了。”铁锤睁开一只眼,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无聊,“昨天遇到的那几只,序列9的,你一巴掌一个,连枪都没拔。前天遇到的那只,序列8的,你一脚踹飞,它自己撞山壁上死了。大前天更离谱,那只诡异看到我们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博敬佩道:“现在的诡异越来越聪明,都有战术了。” “啥战术?” “保命战术。” 铁锤觉得有道理,又闭上了眼睛。 车队在黑暗中缓慢行驶,八辆双层大巴和六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像一条钢铁蜈蚣在永夜里爬行。 张馨月坐在房车里,手握冰霜权杖,权杖上的冰蓝色光芒在车厢里流转,把她的白头髮照得像一面银色的旗帜。 她闭著眼睛,在养神,也在感受体內的冰霜之力。 这三天她进步很快,从序列9的菜鸟变成了序列9的老菜鸟。 冰霜之矛的凝结速度几乎做到了瞬发,冻结效果也更好了。 张馨音坐在沙发上,抱著小熊玩偶,两条腿翘在茶几上,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陈博从车顶爬下来,张馨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博哥,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怜香惜玉。你看看我姐,白头髮,白皮肤,冰蓝色的眼睛,多好看啊。可你呢?三天了,正眼都没看过她一眼。” 陈博说:“我看过。” “什么时候?” “打她屁股的时候。” 张馨音: “————“ 张馨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只是把冰霜权杖握得更紧了。 张馨音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现在能打我一顿吗?我这两天总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诡异气息又多了。” “你吃太多,吃撑的。”陈博对张馨音的屁股不感兴趣,没成长值他懒得动手。 张馨音有些心虚。 住进房车后,吃喝都能在车里搞定,不怕財外露,她这三天吃得確实比以前多。 陈博看了一下系统面板的成长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