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我在军统后院当倒爷》 第一章 一步民国 “小许啊,麻烦你先看著铺子,顺便收拾一下……” “就让他住那吧...” “啊哈,那个,我和你嫂子出去谈生意,等回来就把铺子改了。” “那个你放心,一切等哥哥回来再说。” 许多金听著电话那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感觉好笑。 当年他信誓旦旦要带发小飞黄腾达,如今人家闯工地,开路虎、住大平层。 还娶了魔都本地媳妇,邀请他过来一起混。 他来见识了人家的优渥生活。 而弟妹,不对,应该是嫂子了,那种客气又疏离,看乡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从小老弟到陈总的落差感,他没资格抱怨。 因为妈妈得了重型再障,每周都要输血小板、红细胞,一次就得三四千。 一个月下来,两万起步。 他三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妹妹不能,玩命也得供她读完研究生。 因为那是唯一希望渺茫的翻身路。 可是现在看来,他来魔都想用命换钱的机会都没有。 发小嘴上说带老婆去谈生意。 朋友圈晒旅游照一点没避讳他。 许多金掛了电话。 刚刚人家给他转了二百块钱。 附言:铺子收拾乾净,没用的破烂你自己处理,就当辛苦费了。 “好兄弟呀!”许多金感嘆:“拉著我不让走,你还没完了唄!” 他望著陈浩半年前在魔都ja区买下的二层三百平废当铺。 柜檯后面摆著几件不值钱的老物件和工艺品,落灰能盖住指纹。 就这么一处隨手丟著的產业,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可以奢望的。 虽说以陈浩的性子会刮地三尺,但他还是想找点有用的当路费。 听说有些老宅密室会藏“压宅石”保平安,也想见识一下。 他拿出钥匙,来到后院推开厚重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里面空荡荡的,凌乱脚印上方已经有些许蛛网。 为了不弄脏,他换了身灰色帆布衣服和布鞋进去检查有没有暗格。 当他敲到一块掉皮的红砖,发现里面是空的,却没找到什么机关,本想放弃。 又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拿起锤子一砸,隨著碎块掉落,包裹在里面的居然是一小块暗红色菱形石头。 他愣了愣:“难不成……真有什么压宅物?” 用手指往下一抠。 疼得他一呲牙。 刚要起身,那石头突然浮现出光芒。 他心里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眼前天旋地转。 砰。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本能防备看向四周,只见黑漆漆一片。 他压著恐惧,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照亮,发现同样是一间密室。 这让他鬆了口气。 但不一样的是。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是旧木头、墨,混合著劣质菸草和铁锈般的气味。 墙更旧。 陈设更简单。 一张破木桌,一把椅子,一个旧皮箱。 许多金看著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手。 確定不是梦。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已经打算用命换钱了。 来到陌生地方,克服恐惧心理,没著急想怎么回去,反而想探探究竟。 先找到门,侧耳倾听没声音,便小心走到木桌旁,桌上躺著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没灰尘,证明留下的时间不长,没邮票,没地址,只有一行钢笔字。 吾侄多金亲启。 落款:叔许为民 许多金有些惊了,他没有这个叔叔啊,更不值得谁做局。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查看。 【吾侄多金亲鉴:见字如面。 闻汝於美生意受挫,执意回津。 然,津门之地,华洋杂处,看似繁华,实为险滩。 日偽暗藏,接收大员横行,非安居乐业之所……】 【吾因急务远赴海外,归期难料。 此宅乃吾私產,汝若执意前来,可暂居於此,切忌张扬,勿涉足本地生意…… 安稳度日,待吾归来再做计较。】 【吾知汝心性好强。切记,听劝……】 信纸末尾日期:民国三十五年,一月。 许多金从字面上分析,这叔叔对侄子不错。 他打开旧皮箱,里面有十个袁大头,还有个帐本。 记录著津城的一些人脉关係网。 “真的是民国?”许多金不敢相信,还有,这位同名之人的叔叔到底是干什么的? 再次检查帐本,后面有明显被撕掉许多的页面。 他分析是重要人物的把柄,可能叔叔不想留下,也可能…… 他用手机照地面,发现有两个不一样的浅脚印,都不是他的。 有人来过,撕了帐本?为什么不都拿走? 许多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年,本能地开始怀疑。 “这叔叔...不像好人。” 此地太危险。 他尝试著怎么回去。 这个想法刚出来,墙上亮起一丝肉眼难见的红光。 他感觉一阵眩晕,等再次睁眼,人已经回到魔都密室里。 “哎!”许多金眼睛一亮:“如果这样的话……” 他念头一动,反覆尝试两次,確定只能从魔都密室內传送。 偷偷走出天津密室外,居然可以隨时回来。 只是超过三次传送,就会头晕噁心,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而且他能感觉到,红石头与密室绑定无法带走。 等他闭目养神时,眼前忽然浮起一立方米大的空间。 “爷爷要翻身了!”这是他第一反应,摸著那旧皮包,果然收放自如。 想到妈妈的病。 他没有退路了。 把手机放进空间,打开那扇样式古朴的木门,再次偷偷走出去。 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寒冷。 小四合院外隱约传来市井声,是那种老电影里才有的、嘈杂又遥远的喧囂。 夹杂著清脆的,像是黄包车的车铃。 他小心观察这栋宅子积雪被清理却无人之后,就凑到院门缝隙往外看。 正对面不到百米,一栋三层灰砖小洋楼佇立。 门窗深黑,墙皮斑驳,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扑面而来。 门口两名特务腰插短枪,眼神像鹰,来回扫著整条巷子。 门楣上,一块黑底木牌清清楚楚刻著: 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 许多金瞳孔猛地一缩。 他再清楚不过,牌子底下,坐著的,就是真正的军统! 就在此时,身后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咔咔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他身后两步远。 一道冷硬、带著杀气的询问,直接扎进他耳朵里: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第二章 抓进军统审问 许多金僵在原地,从哪冒出来的人? 是房子原主?也可能是真的许多金,最大可能是特务。 因为这是军统地盘。 对方没一上来就开枪,那就是有的谈,也许,这是一个好的起步机会。 他举起双手慢慢回头,此人身穿灰色棉袄,手里驳壳枪斜指,枪口很稳。 看清对方像特务,他便试探道:“你是谁?” “为什么在许为民家里?” “我在问你话!”特务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笑,手指慢慢扣向扳机。 “我叫许多金,刚从海外回来投奔叔叔。”许多金不管这里是不是坑。 他要冒充一下,实在不行了才会选择传送回去。 特务眼里多了三分怀疑:“路条、居民证,拿出来!” “翻船了,能回来都是命大。”许多金苦笑:“兜里还有几块大洋。” “军爷行个方便。” 特务听见大洋没有意动,反而语气更冷: “啥也没有敢在稽查处后院晃悠?你是鬼子余孽?还是汉奸崽子?” 许多金反驳:“不敢晃悠才是。” “嗯?”特务一呆,紧接著怒极反笑,对著他腹部打了一拳:“玛德!带回去!” 许多金忍著疼看去才发现,那黑漆漆的杂物房里又走出来个特务。 这帮傢伙可真能忍,能藏,他特意在门口听都没发现。 二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肘关节被死死扣住,稍动一下就像要断。 他整个人被架著往前拖,脚几乎离地。 对面稽查处的黑底木牌越来越近,门內阴影森森,他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张等著吞人的嘴里。 被搜身以后,本以为会进审讯室,没想到是偏厅,其中一个特务走到桌子边耳语。 “组长,后院来人了……” 组长听完再次询问: “姓名。” “许多金。” “籍贯。” “祖籍福建,多年前移居东北,又赴美求学。” “赴美?”组长眼睛一眯:“祖籍具体位置,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回来做什么。” “投奔家叔许为民,刚到就被抓了。”许多金看向组长试探道。 “你们应该认识我叔叔吧?像我们这种人,不可能交代底细留把柄。” 组长並没有反驳,对手下示意完就盯著他。 不一会进来个穿西装的特务,张嘴就是有点蹩脚的英语。 “where did you live in san francisco?(你在旧金山住哪儿?)” “嗯?”许多金一愣,瞥了他一眼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accent? yours is worse. i worked the books for a tong in l.a., not frisco. they got wiped out by the mustache petes. i barely made it out.” 意思是,你的口音难听。 我以前在洛杉磯给华人堂口做帐,不是在旧金山。 他们被老派黑手党给灭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黑手党...”特务揉揉眉心,又问几句关於美国地域和现状,包括小型黑帮。 许多金根据上大学了解过的歷史回答完,特务对组长解释。 很大机率是从美国回来的,问到具体了这小子就不说,还是个黑户。 许多金已经確定亲侄子没回来呢,不然也不用费这劲,他的目的就是让军统没法查。 以现在的科技,派人去美国半年都查不到,跟美国人打听一个黑户? 就是扯淡。 也犯不上因为他大动干戈。 组长沉默片刻问:“做什么船?上岸登记在哪?” 许多金一点没犹豫的回:“偷渡在底舱捎上的,换小船来天津。” “被水雷炸沉了,我游上岸,其他东西都丟了。” “呵!好一个什么都丟了!”组长冷冷地问: “怎么证明真假,怎么证明不是日偽?” 许多金无奈道: “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又联繫不上叔叔,傻子才往这地方来找。” “嘴硬!很好!”组长站起身呵道:“带走!用刑!” 许多金心里一颤,眼里有了惧意,军统这帮傢伙研究古代刑罚。 他敢肯定自己一轮都扛不住! 但是不能露怯,行不行就差这一哆嗦了。 他忐忑的被压往审讯室。 组长边走边观察:“怕了就说,何必受苦呢?” 许多金摇头:“说不清啊!也不能说。” “反正我不是汉奸和红党,就是个干脏活的,没必要这么对我吧...” 虽然他脸上和话语都怕,可是眼里带著狠色和决然。 组长眉头一皱,根据他的经验,这种人最难审。 他在门口停下,派手下继续去查。 许多金被绑在十字架上,心里吐槽还当回耶穌,他能感觉到隨时可以传送回去。 为了在民国站住脚,想咬牙挺一轮试试。 看见特务拿起烙铁又放下,等拿起竹籤让他眼皮直跳。 这帮傢伙要掀他手指甲可不行,他商量道:“军爷,我是靠写字吃饭的。” “手废了,人也没用了,换个唄。” 特务阴惻惻地笑:“就是废了你才会说的。” 他抓住许多金的手指,拿著竹籤一点点往里扎。 “我叔叔犯多大事啊?跟我没关係啊!”许多金做完最后挣扎。 见特务不为所动,想到住院急需用钱的妈妈,他一咬牙闭上眼睛。 竹籤入肉疼的他一咧嘴,紧接著感觉头髮都炸起来了。 然后眼前一黑,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太阳穴血管狂跳。 特务一盆冷水浇下问:“小子,你说不说?” 许多金昂头嚎叫著,浑身全是冷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他低著头哆嗦著,仿佛认命了。 特务继续拿起一根手指,掰过他的脑袋让他看著。 许多金盯著特务,仿佛要把他刻在脑子里。 特务看出,此人发抖但不求饶、不胡乱攀咬,这不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是新手。 明白得换个刑罚了,他刚转身走向老虎凳。 站在门口观察的组长听完手下匯报,走进来说: “你运气不错,站长要见你,跟我走吧。” 鬆绑后,许多金鬆了口气,再来一轮真得跑路了。 刚擦下冷汗就被俩人架著带进后院一处僻静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沉闷下来。 红木桌后,坐著一个四十岁上下,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根据他对民国歷史的了解,这位应该就是天津军统真正的掌控者。 陈先州。 面容凶厉,带著狠相。 第三章 撞戴春风枪口上了 陈先州没有半句废话。 “许为民的侄子?” “是。” “他人在哪?”陈先州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著杀意。 许多金握著出血的手指,惨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气愤道:“我还想找他呢!” 陈先州见他这幅模样点点头,指尖轻叩桌面,笑里藏刀说: “我就当你是他侄子!” “嗯?”许多金一愣,紧接著摇头:“我证明不了自己是真的。” 这年头没有叔叔和亲人一起出现,就算真侄子来了,那也很难证明他是假的。 陈先州表情里带著点残忍:“你现在否认晚了!” “你也知道这是哪里,要命,还是要保你叔叔?” “这个月,有几百人等著挨枪子。”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两个特务上前一步配合地掏出枪。 许多金摇头:“站长应该知道嚇唬我这种人没用。” “不怕死。”陈先州凭藉多年经验看出来他没撒谎。 摆摆手让特务退下,说:“那就介绍下你自己。” 许多金解释:“我大学学的会计,也就是帐房先生。” “在美国当...算是平帐的白相人吧……” 做会计的,天天跟数字和人心打交道。 税务局查帐时那套软硬兼施的伎俩,他见多了。 眼前这场面,无非是数字换成了人命,筹码更重,但玩法没变,看谁先露怯。 “白相人……”陈先州嘴角带著莫名笑意:“很好。” 他重新靠在椅子上说:“你叔叔许为民捲走我一批东西。” 许多金皱著眉沉默。 陈先州见状冷笑:“你不傻,应该明白他让你到这的目的。” “你叔也不傻,他吃准我不敢动你,可他也怕,怕我鱼死网破。” 许多金眼珠一转猜测:“他手里应该有你的黑帐,留下的是副本,副本是被你撕掉的。” “你在等我,我不来,你拿他也没办法。” “他应该是你的合伙人,最近,不会是戴老板要肃贪的风声让他跑路了吧?” 陈先州露出欣赏:“你猜的很对。” “我呢,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也应该知道,在这津门谁说了算!” 许多金不信。 在天津这地界,还轮不到他一个军统站长一手遮天。 歷史上的陈先州,悍,狂,独,狠,贪。 权力非常大,警察,特务,查抄贪官大权全在手里。 后台就是戴春风,这次卷跑的钱,有可能就是给戴老板准备的。 他要交赃表忠心留把柄。 戴春风不来他敢咬人,戴春风来了,他特么的就敢“吃”津门任何人。 可不像明年来当站长的吴敬中,那傢伙是个老狐狸。 陈先州提醒道:“许为民卷跑的钱,一个月內,你得双倍给我还回来!” “天津卫的规矩,要么跪著生,要么站著死。你应该庆幸!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老子这不是善堂,便宜你了!” “我,”许多金深吸口气:“我没得选,行,这帐我以后跟他算!” “明白就好。”陈先州笑了:“你既然是白相人,应该懂怎么把钱?” 许多金点头,他真是在小公司当了八年会计,开始讲专业逻辑: “你说的是浮財,不能直接动。” “先拆成小额,做成正经生意,最后换成黄金、美钞、西药,才安全。” “得用生意罩著……” “不过。”他话音一转: “如果想转移出去的话,非常麻烦,还需要找白人合作。” “佣金可不低。” “好!”陈先州一拍桌子指著他,转头看向两个心腹:“瞧瞧!” “瞧瞧!” “比他叔叔更通透啊!” 他说完,面色严肃:“这次必须暗佣!” 他的身份就是鸿沟,真想转移財富,洋人不敢直接接触他,必须有中间人。 “但我信不过你。” 许为民能跑,侄子同样能跑。 “那没办法了。”许多金诚恳道,“我要翻身,指望站长才是捷径。”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暗骂。 与之前设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是谁不重要了,已经入坑,那么,正好替叔叔和站长撞在戴春风肃贪的枪口上了。 陈先州犹豫片刻说道:“你要证明自己。” “我给你一个小任务,三天之內,通过你叔留下的渠道,给我弄两盒盘尼西林。” “要军用的!” “做好这件事,还有一批被美军扣留的物资要处理,需要懂洋文的人。” “你若真有本事,在这天津城,我保你能横著走。” “不然……” 陈先州说完挥挥手: “带下去,给他开路条。” 许多金没走,反而伸出手:“用驴干活还得吃饱呢。” “我身上就几块大洋还被没收了。” 两个特务一呆,马上把大洋还了回去。 陈先州面色一寒,紧接著眼里露出欣赏,打开抽屉拿出一根小金鱼丟过去。 许多金一点不客气全收下,转身走出书房时,心里在骂人。 他对民国物价有些了解,一根小黄鱼一两,旧制 1两=31.25克。 而他拿到的是小金鱼,最多五钱碎金,值三十多块大洋。 能下三十顿馆子。 而两小盒盘尼西林市价最少六十块大洋,这陈先州很抠门。 换成別人难办,对他来说,这是送上门的第一桶金。 在军统医生帮助下处理完伤口,休息了一个小时才从后门走出来。 他回过身笑著问:“不知军爷贵姓?” 组长仍然面无表情地回:“稽查处刘守义。” 许多金从兜里拿出两块大洋递过去:“兄弟们辛苦了,去吃顿好的。” 刘守义瞥了一眼那两块在昏暗光线下仍泛著银光的大洋。 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抬手挡住,声音硬邦邦的:“例行公事,不必。” 许多金收回大洋提醒道:“你跟我也没用,站长都知道我有能力跑。” “有你们在,耽误我事,人家都不敢见我。” 刘守义为难道:“我们跟远点保护你。” “行吧。”许多金看向手里这张皱巴巴的临时路条。 上面只写著一行字:许多金,办事,通行,落款盖著稽查处处长的小方印。 有了这张纸,天津街头的军警、特务、岗哨,不会轻易拦他。 他拢了拢单薄的衣服,握著依旧刺痛的手指。 没回对面那危机四伏的小院,而是沿著巷子走到街口,叫了辆黄包车:“去码头。” 盘尼西林是救命药,也是索命符。 他要看看,这1946年天津卫的水,到底有多深。 第四章 袁大头一万块 路上,许多金看向这乱世,街边百姓多裹著打补丁的旧棉袄、大襠棉裤。 脸冻得青紫,神情麻木疲惫,低头行色匆匆。 偶有富人路过,一身呢子大衣,厚围巾,头戴礼帽,皮鞋鋥亮。 面色从容,与周遭饥寒的人群格格不入。 墙上写著,“接收东北,巩固华北”的標语。 报童裹著破棉袄跑过,嘶哑地喊: “號外!號外!秀水河子打大仗啦!国军北进受阻!” 风卷著碎雪扑在脸上,许多金只觉得天津的天,比东北的战报更冷。 等车子驶过人声嘈杂的街区,他在一处人流密集的百货商行门口停下。 丟出一块大洋付钱,隨后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商行內人流穿梭,叫卖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他径直拐进角落的安全通道,跑到楼上又绕了一圈,进入厕所確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眼前一黑。 再睁眼,人已经站在上海当铺那间密室里。 从空间取出手机对照民国,確定时间比例一比一后看向空间里不由一呆: “玛德!我小金鱼呢?” 他在传送之前还特意看了眼,手机和小金鱼都在的。 仔细寻找发现,空间角落灰濛濛处好像扩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沉默了,是升级还是传送代价? 至於手机为什么没吸收。 一切都需要实验才行。 刚准备忍著头疼尝试。 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两个字:妈妈。 他心臟一紧,立刻接起,里面传来妈妈的咳嗽声。 “咳...儿子啊,你在上海怎么样?过得好吗?” 许多金听出妈妈很虚弱,眼眶不由红了,马上笑著回:“好!” “陈浩给我安排大房子住,他媳妇对我很热情……” “妈,你还好吗?” “妈好...” 电话那边停顿一会才说:“儿子啊,妈想出院了,你就让妈出院吧。” “不行!”许多金对於这个勤劳朴实,一辈子都在为子女活著的女人很心疼。 “病必须治!我今天谈成一笔生意,分红马上给您匯过去。” “儿子啊,你別骗妈了。”许母哽咽著说:“妈在这耽误你妹妹上学。” “你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如果再卖房卖地...” “我哪有脸去地下见你爸啊?” “病治好了也没脸回村里了...” “我真有钱!”许多金提高音量:“妈就一个,媳妇可以有都是!” 他喉咙发堵,让妹妹接电话。 嘱咐她看好妈妈,等哥哥下次匯钱就僱佣护工,让她一定去读研究生。 妹妹哭著答应,许多金能听见妈妈的话。 “告诉你哥可別犯法啊...” 他没法跟妈妈解释,掛了电话,摸著冰冷的柜檯,看著这间当铺。 静安寺旁,沿街铺面,陈浩砸了三千二百万拿下,想改成娱乐场所。 可在许多金眼里,这哪里是间废铺。 这是给母亲续命的提款机。 是他在上海,唯一能站稳脚的根。 这家店是身份地位的象徵,陈浩买下来,轻易不会卖了。 幸好店內的监控坏了,陈浩不知道他干啥,好兄弟一天都没发消息。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 开锁出门。 天色已晚,魔都街上灯火通明。 先去诊所又处理下伤口才打车直奔上海老城隍庙古玩街,人声不密,店铺半开半掩。 挑了一家门面普通的老店,推门进去。 老板坐在柜檯后算帐,抬头扫了他一眼问:“看点什么?” “老的,您看下。”许多金不绕弯,掏出九枚民国三年袁大头,轻轻放在桌上。 老板拿起,用指尖摸齿边、听音、看包浆、看戳记,动作熟练。 “老是老的,就是三年大头,普通版,没版別。” 老板语气平淡压价:“一枚六百,全部可以给到你五千五。” 许多金经常看鉴宝直播,对古董有些了解,不慌不忙拿起银元说道: “你看这些都是包浆自然,无磕无碰,齿边完整,没洗过,没动过手的。” 老板打量他,有点意外:“小伙子懂行?” “略懂一点。”许多金谦虚道:“你给个实在价,我家里还有一些。” 这句话戳中老板,他眼睛一亮,又更警惕地问: “小兄弟,东西……稳当吗?咱们这行,可最怕带了土腥气,招麻烦。” 许多金沉稳回应:“祖上传的,压箱底的老物,乾净。” “这样的话...”老板拿起袁大头挨个看完,沉吟片刻才鬆口: “一枚一千,现金转帐都行。” 许多金没急著反驳,而是拿起一枚袁大头,对著光,仔细看了看边齿,又用手指颳了几下。 然后看著老板,笑了笑:“老师傅,您给这枚的价,是按普通三年大头给的吧?” 老板面不改色:“当然,这品相,这版別,就这个价。” “哦。”许多金看似隨意地问:“那要是……这枚的边齿,是橄欖齿呢?” 老板脸色微变,有些心虚地拿起高倍放大镜再次检查。 方才他就注意到了,故意忽略没细看,准备等买完再说,结果这小子是真的懂。 此刻在镜下,的確是罕见的“橄欖齿”。 “这……”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稀少版別,虽然不如那些大名鼎鼎的版別值钱。 但市价也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比他刚才的报价高了近三倍。 许多金语气平静:“我来的路上,用手机查过。” “您刚才……是没留意吧?”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老板乾笑两声:“哎呀,小兄弟,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 “这样吧,这枚橄欖齿,我按两千收!怎么样?交个朋友!” “可以。”许多金点头,“一半现金。” 一万块拿到手,这几天药费有了保障,他总算鬆了口气。 寒暄两句告辞出门。 走到atm机,直接转走七千块给妹妹,嘱咐她多给妈妈买点补品。 別怕花钱,过两天他还会转。 在妹妹千叮万嘱別犯法的声音中掛了电话,看向手机余额,4692块。 顺手打开朋友圈,陈浩配文:“刚谈完生意陪老婆隨便吃点。” 定位的那家餐厅,人均消费五千多。 他划过去锁了屏。 拿命换的钱不如人家一顿饭。 第五章 收买特务 “人和人確实没法比,但是这些我以后都会有的。” 许多金说完,溜达去戏服店和民国风商店买衣服。 素色亚麻长衫,中式缅襠裤,宽鬆、布扣、无拉链。 老式白棉布背心,薄棉袄薄棉裤,黑色圆口棉布鞋。 袜子也是精挑细选,深色长棉袜。 一共花了五百五十块。 这些都好弄,难办的是盘尼西林,处方药,药店柜面绝不乱卖。 但他认识个朋友跳槽来上海,在一家私人医药公司工作。 有后门渠道,诊所临期退库的粉针,不走系统,只私下走帐。 这次他来上海也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发小靠不住,他会去医药公司上班。 打电话跟朋友沟通完,他坐计程车直奔城郊一处老旧医药库房。 没等到位置呢,又来了电话,朋友的声音很低:“老许,对方要再加一千风险封口费。” “现金,不转帐,说最近查得严。” 许多金心里一沉:“……能便宜点吗?我现金不够。” “不行,对方咬死了。你知道的,这路子太少,而且……” 朋友犹豫了一下:“他看我面子可以让你用东西抵。” “手錶、手机、身上值钱的玩意都行。” “好吧。”许多金掛了电话下车去银行把整钱全取出来。 步行到卷闸门旁,轻轻敲了三下。 门內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扫了他一眼:“约好的?” “是,五十支青霉素g钠粉针,实验用。” 店主点点头,转身进去。 十分钟后,用无菌油纸一层层裹好,五十支分成五小捆,扎得很紧实。 “一共六千块。” 许多金检查一下,把所有现金都拿出来付款。 兜里只剩几十块钱了,全指望这五盒药翻身。 他把药全塞进黑色双肩包,找了家五金店买防水油纸、细麻绳、蜂蜡。 回到当铺锁上门,重新处理: 商標、批號、生產日期全部剥掉,只剩光瓶。 再用纸裹紧,蜂蜡封口防潮。 按民国黑市规矩,每十支装一小盒,一共五小盒,外面包灰布。 看上去,就是地道的美军军用盘尼西林,乾净、安全、绝不扎眼。 一切办妥。 他拿起手机查询民国帮派和经济,等天色渐暗,准备传送。 为了以防万一。 他往空间里扔些杂物,药品只装进去两盒,剩下的抱在怀里。 进入密室心念一动,再次来到民国。 等身形站稳,他打开手机確认安全以后,还是先来到暗门处偷听。 这种是机关门没有锁,他蹲下看地面没有新脚印进来才放心。 隨后看向怀里抱著的东西还在,传送时能感觉到沉重。 再看向空间,里面的药品和杂物一样没少,他犹豫下,把桌子上的帐本空白页撕下来。 一张贴身,一张放进空间,然后手拎著那个旧皮包再次传送。 这回他仔细检查,內衣兜里的纸在,手里皮包没了,空间里的现代东西一样没少。 偏偏那张纸不见了。 “这玩意吃古物!”许多金基本可以確定空间使用办法。 不过,能贴身带点小物件已经很让他知足了,比如弄些宝石、小古董。 或者几枚张作霖陆海空大元帅银元,他也不再是牛马了。 心情大好之下,回到民国,察觉到脚下有东西,低头一看正是旧皮包。 他拿起来检查並没有坏,猜测可能是体积太大才拿不回去。 將皮包放在桌子上,他转动机关打开暗门,基本上没有发出声音。 出来就是一间臥室。 这次他小心转悠一圈,借著月光確定屋里没人,悄悄出门来到上回没发现特务的厢房。 听了半天,里面一点呼吸声都没有,这让他心里没底,每次都得偷偷传进密室,早晚得露馅。 他要想办法让特务不盯那么紧,还要让站长放心一些才行。 检查完另外两间屋子以后,他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刘守义低沉训斥声。 “什么?昨天就跟丟了,现在才回来匯报?” “你们两个是找死!” “他去交易,您也说不能跟太近...谁能想到跟蒸发了似的...” 两个特务很无奈,跟丟人太正常了,他们要是真牛逼,那还哪来那么多地下党? 许多金往回走,爬上墙头。 从空间里又拿出一盒药品抱在怀里,悄悄接近巷子时就被发现了。 “谁!” “毛贼?” “下来!不然我开枪了!” 第一个听见声音的正是刘守义,他举起枪没看见人,往后靠在墙上瞄准。 许多金怕挨打,蹲在上面阴阳怪气道:“说你们厉害吧,还找不到人。” “说你们不厉害吧,耳朵还挺灵。” 刘守义听出来是谁了。 “你还敢回来?” 许多金笑道:“这话让你说的,我为啥不敢回来?” “嗯?”刘守义一愣,好像对劲又好像不对劲。 “放下枪哦,走火打死我,站长让你们陪葬!”许多金说著慢慢走了过去。 刘守义借著月光看清真是他,彻底鬆了口气,总算能和站长有交代了 “你先下来,事办成没?” 他有心揍这小子一顿。 另外两个特务擦了下冷汗,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友善。 许多金蹲在墙头,声音平淡: “丟了我,站长怎么罚你们,不用我提醒吧。” 他一勾火,两个特务气得爬墙了。 他一点没怕,嘆了口气说:“都是打工的,都不容易。” “都养家餬口为了口吃的,何必彼此为难呢?” 两个特务听了身体一顿,彼此对视一眼又看向组长。 他们是站长心腹,自然清楚这层关係,一时间竟都沉默了。 刘守义示意他俩下来,抬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的职责。” “对,还得盯著。”许多金笑道:“我这人手无缚鸡之力。” “有你们跟著安全些。” “但是这盯法嘛……” 他直接丟下去一个小木盒。 刘守义狐疑地打开,借著月光看完,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是没见过钱,干他们这行隨时会受伤,发炎就是等死。 黄金易得一药难求啊。 他打开小瓶闻了闻,確定是真的以后,沉默了好几秒。 再次抬头时,表情严肃道。 “我不知道你真假,也不想知道了...但是,你敢当汉奸可別怪我无情!” 第六章 成了完美耗材 许多金跳下院墙,走到三人中间,语气非常不屑道:“我就是个生意人。” “其他人又不是我爹!” 他背负双手望著院子冷笑道:“就算我叔叔回来...” “玛德!我都想弄死他!” 三个特务了解事情经过,理解他的心情,都露出颇为赞同的表情。 许多金回过头诚恳道: “三位兄弟和我都是小人物,咱们掀不起大浪,只赚自己的活命钱。” “我呢,初来乍到的,做生意时也需要帮手。” 他掂了掂手里另外两盒药:“而且,我这人对朋友很够意思。” 两个特务眼热,又带著期盼看向组长。 站长接收大员时,对属下管理很严,哪怕他们几个能拿到的钱也不多。 更怕拿多了出事,如今这两盒药可不一样,属於四个人之间的秘密。 刘守义心动了,把药给侯三,让他去处理,再看向许多金和善多了:“路还长。” “许先生,站长……不喜欢等太久。” 他和马顺一左一右跟在后面,直接来到站长办公室门口。 刘守义走进去报告:“码头人来人往,查不到他是怎么来的。” “不过,前两天港口確实炸翻了几艘船,有很多人游上岸。” “根据航线和以往许为民的只言片语推断,他侄子来得有点晚。” “嗯...”陈先州点点头问:“他任务完成了?” 刘守义把两盒药放下打开说:“真货,他在商场里交易,我们並没有跟过去……” 陈先州拿起药瓶,对著灯仔细看了看,又拔开胶塞闻了闻。 眼里闪烁著贪婪与怀疑。 他没说好坏,將药瓶轻轻放在桌上,让人进来以后,似笑非笑道: “蜡封的手法……是天津港黑市老鬼那一派的...上个月刚被我清掉。”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叔叔,路子野啊。” “连死人的渠道,都能交到你手里?” 房间空气一凝。 刘守义低头,不敢说话。 许多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一丝后怕:“站长明察,这是我叔叔之前通信交代的渠道。” “昨天对方蒙著脸,只认大洋和黄金,多一句都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 陈先州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那股逼人的压力骤然散去: “只用两天时间...你很不错。” “可是,等你去美军那里回来,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我知道。”许多金沉默了。 “那就好。”陈先州把玩著药品追问:“这药,还能不能多弄到?” “能!”许多金必须毫不犹豫点头,然后暗示: “不瞒站长,这渠道……” “是走南洋华侨的货船,夹带在补给里。” “现在航道不太平,一次不敢带多,怕被查没。” 他又急忙表態:“但下次船来,我豁出脸去,应该能再抠出些。” “就是……价钱和打点,是之前的一倍不止。” 陈先州看了他足足半分钟,明白这小子滑头难以拿捏。 但是此人有用,命门还在他手里,需要慢慢榨。 摆摆手赶人:“你先去把物资拿回来吧。” 许多金再次伸出手。 陈先州面色一寒,怒视他片刻,又看向桌子上的两盒盘尼西林,脸色才缓和下来。 “药是我个人买的,美军那边是站里的事,你去財务取一根小黄鱼。” “一根不够!”许多金在陈先州发火之前解释:“我自己去见不到美军。” “而且,你们肯定尝试过不止一次,我需要准备两天才能有机率拿回物资。” “你准备多久我不管,必须拿回来!”陈先州想了想说:“让行动队长陪你去一趟。” 许多金继续提要求: “怎么也得三根小黄鱼才算公道。” “我总不能自己搭钱办事。” “办不成,你要钱有何用?”陈先州嘴上调侃,眼里杀意毫不掩饰。 光能拿到药品可不够,能力必须出眾才行。 他压下心思说:“以前打点该花的都花了。” “你能办就办,办不了就算了。” 许多金咬著牙再次开口:“我要住在后院,不喜欢和別人一起住。” “那是我叔叔的房子吧!” “你叔叔给我会客用的。”这次陈先州没生气: “街口有栋小楼,二层空著,你住那吧。” “不。”许多金摇头拒绝:“真出事了,二楼不好逃跑。” “小院可以跳墙。” “嗯?”陈先州一愣,非住在我眼皮底下,你是虎还是奸? 让我安心? 你这是怕我还是不怕我? 许多金笑道:“在这住安全,谁敢动我,不得先过站长这关吗?” 陈先州没得意,认可了他的说法,也希望方便盯著,点点头:“行。” 许多金適可而止,转身离开。 刘守义带他出门后低声道:“你胆真大!” 许多金撇撇嘴,別人拿不回来物资,他是完美的“耗材”。 办不成就可能会死的人,难道还怕敲站长竹槓? 逼急眼了他都敢拿手雷炸了军统。 等到財务处,他拿起这根不足称的小黄鱼,看向会计,拍拍桌子说道: “再来十块大洋!” “给他。”这事刘守义就能决定,站长也不会说什么。 会计记录完,数出十枚银元放在桌子上。 许多金拿起来一看,七个普通版民国三年袁大头加上三枚侧面像孙小头。 还是上六星版。 根据他在古董店打听的回收价估算,270元左右一枚。 比普通袁大头还便宜。 刚要张口换別的。 刘守义以为他还想要更多,拉著他就走:“差不多得了!” 等出军统门,许多金笑著邀请:“我请哥几个下馆子。” 他挺接地气。 刘守义却拒绝:“我还有任务,你们去吧。” 许多金没纠缠,等回到小院,跟在旁边的马顺无奈道:“我必须住厢房。” “可以。”许多金拿出五枚银元放在他手里说:“等侯三回来,买点酒菜,咱们仨在家里喝。” “再给我准备点日用品。” “没问题!”马顺笑著接过来,最少能密下三块大洋,把他高兴得保证。 “我不打扰你,但是你別想偷偷溜走。” 第七章 民国黑市 许多金敷衍完特务回到屋里,由於上次太匆忙,这次他仔细寻找。 没有暗格,有些摆件和古董太大也不值钱。 来到密室检查一圈,最后看向中间唯一的桌子。 桌布低垂,遮住大半地面。 他掀开一看很正常,地上还有一层浮灰,想了想,用手敲敲,手指一空,居然砸个小坑。 扒开灰尘借著手机灯光一照,木色仿砖上居然有个暗锁。 他脸上一喜,以为发现古董,根据看电视经验,伸手在桌底摸索一会。 真找到一个浅槽,指尖一扣,便摸出一枚老式铜钥匙。 將钥匙插进暗板边缘的锁孔,轻轻一转,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嗒”。 那块木色地砖弹起来一些,他用手扣住,稍一用力掀开。 下面跟他想的不一样,居然是个黑沉沉的垂直洞口,里面传来霉味和潮气,好像挺长时间没人用了。 他估计是,站长知道叔叔跑路,带几个特务来搜查也没大张旗鼓。 站长本人在密室看帐本,他自己检查一圈,不会像小贼一样翻找。 也可能灯下黑,为帐本而来,没往密道那方面想。 也並没有让別人再检查。 因为屋里一层灰,只有叔叔和站长俩人脚印。 许多金猜测完,拿著手机钻进地道,弯腰走了十几步。 眼前居然是个岔路口。 就算轻轻落脚也有灰尘,他咳嗽两声用袖子捂住抠鼻。 手电光柱扫过,无数完整的蜘蛛网像纱帐一样掛在角落。 判断至少积了十年。 他回到密室外观察马顺在烧火取暖,便放心些拿起扫把进地道开路。 走到一条出口,往上一推木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沉。 透过缝隙判断是个杂物间。 他没敢弄太大动静,记住大概方向,再从另一个出口上来观察。 地道通的是瑞昌祥绸缎庄后院,废弃水井的井壁內侧。 许多金確认安全,把入口重新用灰尘偽装好,出来跟两个特务喝酒。 晚上都睡在厢房,第二天早上,背上小布包,带二人一起出门吃完早餐。 步行溜达到林森路后面的街道,这里全是小洋楼,原属於英租界。 有许多外国人居住,安全又繁华,斜对面就是军统。 他装作閒逛,实际上是观察一户人家。 小院的门开著,一个皮肤白皙的美国女人正在阻止两条狗打架。 他昨天在地道出口清晰听见就是这女人不让大丹犬咬松狮。 东面院子的门开著,里面没有杂物间,他有九成把握確定西边这户有地道。 门上著锁,台阶上有层灰层,房子应该空了许久。 因为有两个特务跟著,他並没有细看。 根据他查询的民国经济来算,一块大洋相当於八十年代一块五毛钱。 也就是一天工资。 这地方的小洋楼最少也值三万美金,著实不便宜。 为了出入安全,这栋房子必须买,兜里只有一根小黄鱼,缺口百倍不止。 他琢磨一番便带著两个特务去黑市。 三人从柏油路来到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停下。 冷风裹著尘土、霉味和一股说不出的腥气不停往鼻子里钻。 许多金看向前方,这里是天津西马路。 路两侧挤著低矮估衣铺、有的连门脸都算不上,只是搭了块破木板就算柜檯。 穷人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 摆著几件开了口的布鞋、甚至还有半床磨破的被子。 妇人抱著孩子,怀里揣著半块窝头、一撮咸菜、几根缝衣针,低声哀求著换一口粗粮。 再往里走,是有点家底的人在卖紧俏货。 钢笔、香菸,甚至还有来路不明的罐头、军用水壶、旧枪械零件。 许多金站在人群里,他看见的不是市场,是一条在飢饿和恐慌里勉强喘气的街。 侯三和马顺今天穿普通黑棉袄,刚要抬腿走向不远处最好的茶馆。 许多金阻拦道:“別走,跟著我?” 二人脸上浮现出疑惑,不是不让跟太近吗? “我怕被抢。”许多金说的实话,真怕谁突然给他来一刀。 “安全你放心!”马顺拍拍腰间的枪保证道:“如果穿之前的衣服来,这里马上空无一人!” 他还得意不屑地瞄了眼不远处的几个兵痞。 许多金还是小心为上,走到街中间的一个茶棚,他让二人坐不远处的后桌。 然后把布包放桌子上故意漏出药瓶。 眼尖的肯定能看见那粉色小颗粒。 对麵茶棚坐著个四十多岁男人,青布短褂、手指戴铜戒,面容看著和善。 但是,他不吆喝、不抢货,只看人一眼,摊贩就赶紧把保护费递过去。 有人凑到他耳边低语:“歪爷,那小子手里有盘尼西林。” 歪爷看过去吩咐道:“查查哪来的。” 十几分钟后,小弟回来擦下冷汗,有些害怕的说:“他身边跟著两个军统……” 歪爷眼皮一跳,他不值得人家钓鱼啊,也轻易不敢黑吃黑。 怎么把“狼”给招来了? 他纠结半天才咬著牙走过去,抱拳堆笑问:“先生要货还是要换钱?小的这儿稳当。” 许多金瞥了他一眼:“哪位?” “在下钱老歪,青帮学字低辈,西市堂口负责人,不知爷有什么吩咐?” 他弓著腰姿態很低。 许多金示意:“原来是歪爷,坐下说。” “可不敢!称呼我老钱就行。”钱老歪没坐,保持者刚才的姿势。 许多金在网上查过,脚行帮是给陈先州干活的。 码头搬运、扣货、抢物资,收保护费、放高利贷…… 能把黑钱变成,脚行运费、搬运费、仓储费。 但他们完全做不到的是,高级洗钱,平帐,法幣疯狂贬值,帐目几天就乱。 黄金、美钞、物资来回倒,他们根本理不清规避南京审计。 一查就完蛋。 而他需要一个洗钱销售包括进货渠道掩盖,更需要一个能对抗陈先州帮派的势力。 就从这快散伙的青帮开始。 陈先州只要用他,就不能打掉他的渠道。 他让钱老歪凑近些低声说道:“我可以给你个靠山。” “哦?”钱老歪一惊又一喜,他进帮派刀口舔血,不值得军统的人忽悠,小心问道: “不知先生可否告诉我后面是?” 第八章 大洋三百枚 许多金实话实说:“我给陈站长办事,你能查到的。” 钱老歪心里飞快盘算著,难道站长想多条財路? 天大的诱惑!可这也是阎王爷的请帖。 今天不表示一下肯定不能善了,这帮傢伙抓他不需要证据,都没人敢拦著。 因为去年帮主被人家抓走了。 他不敢多打听,咬紧后槽牙,把心一横:“玛德,赌了!这世道,饿死胆小的!” 最后补充一句:“通红党可不行啊!” 许多金笑的有些苦,青帮敢当汉奸,却不敢帮红党。 他现在自身难保,不想那么多,把两盒药推过去:“后续还有其他东西。” 钱老歪眼睛一亮,都没检查,挥手让人拿来一袋银元。 许多金打开一看,大概三百枚,多出来是上供的。 他全收下,跟钱老歪又了解下情况,互相留了联繫办法才离开。 刚才谈话並没有让马顺二人听见,但不怕他们知道钱老歪。 等走出黑市,他往回溜达买东西。 如今外资英美菸草在上海、天津、青岛都有厂子。 大前门,哈德门这种平民烟並不缺,他一共买五盒,花了一块现大洋。 真不便宜。 高档烟三炮台绿锡包和白锡包款,一盒就要一个袁大头。 还有进口古巴一支就要两个袁大头,英国雪茄,茄力克garrik一支一个半袁大头。 这些他都买了尝尝味,准备回去用便宜货冒充,看看能赚多少钱。 雪茄还可以在民国送礼。 他走在街上,突然感觉后颈发凉,回头却只见人流。 用橱窗玻璃反光观察,似乎有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是军统其他组的人?是青帮其他堂口? 他无法確定。 路上找了家中档小白楼馆子,点了四菜一汤。 罾蹦鲤鱼,锅塌里脊,清炒虾仁,爆三样,一道三鲜汤。 一瓶烫热乎的莲花白酒,再上碟花生米。 马顺看见点的菜够意思,压低声音说: “许先生,刚才那交易……动静有点大,我好像看见黑旗队的探子了。” “谢谢兄弟提醒。”许多金试探道: “有站长做靠山,那些人来了也是寻求合作,应该轻易不敢黑吃黑吧?” 侯三噗嗤一笑,不屑道:“不吃他们就不错了。” 马顺提醒:“当心玩阴的……” “好。”许多金点头,跟二人边吃边聊,从侧面了解民国和军统內部。 三人吃饭期间,黑市出现盘尼西林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这种药属於战略物资,绝对的抢手货,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其中就有左蓝,她身穿军装,头髮挽成简洁髮髻,不施脂粉,眉眼清挺。 拎一只深色皮质公文包,神情沉静干练,行走间端正有度。 进入利顺德大饭店二楼套房跟领导匯报刚刚从黑市传来的消息。 “哦?这人……”王將军手指轻击桌面,並没有下结论。 左蓝压低声音:“美国人说是军调,可我们一直被军统监视著,国党並没有诚意。” “我们应该多做准备……” 王將军面容严肃,他来天津亲身体会到了。 左蓝有些急切道:“我们缺很多物资,特別是盘尼西林和磺胺。” “可是许多金这人,没法確定。” “查一下。”王將军示意:“他的价值很大,可以用內线。” “好。”左蓝点头转身出门。 此时许多金已经酒足饭饱结帐,加上米饭、茶水,一共花了七块大洋。 又在附近客栈花五块大洋开了个带卫生间的房间,他把烟拿出来给二人分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马顺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拿起雪茄剪,剪掉四分之一点燃吸了一口。 平时他可捨不得买。 许多金淡淡说了一句:“雪茄如情人,急不得。” 他剪完雪茄,空吸一口听气流,用长火柴慢转烤匀,不碰火焰。 点燃后先轻吹,去杂气。 小口啜吸,烟不过肺。 三十秒吸一次,最后放菸灰缸自熄,不掐灭。 侯三拍了一下马顺:“跟著学学!你那是祸害东西!” 马顺撇撇嘴:“抽菸不过肺有啥意思?” “也对。”许多金笑道:“我也装不了高雅。” 他把剩下的大洋放在桌子上说道。 “干活!” 马顺一呲牙,开玩笑道:“都给我们的?那我管你叫许哥!你说吧!杀谁!” 侯三白了他一眼,尷尬又为难的笑道: “金先生,你要是让咱去抓人行,抓那钱老歪就您一句话。” “杀人...那可...不能太...” 这位今天请客花了,相当於他们半个月工钱,不表现一下有点过意不去了。 许多金翻个白眼:“杀什么人?” 他把大洋全倒出来寻找值钱的,拿出几个样品说道:“我喜欢这种。” “都给我挑出来。” “就这?”两个特务一呆,知道不可能把银元给他们,可是也没想到会干挑钱这种小活啊。 也许人家有什么收藏癖好,他们对视一眼,擼起袖子开始挑。 那模样,认真又仔细。 侯三每拿起一块大洋都会吹口气放在耳边听声,眼睛有羡慕。 又“嘿嘿”一笑,他爱钱却知道这钱不能惦记。 把所有大洋分类完,他探身阴沉地说:“都是真的,咱用换点假的找茬不?” “以后照顾他点。”许多金表完態,把普通大洋装起来。 “我要离开两三天,为了完成站长的任务,要去买许多东西。” “你俩在这住下,等我回来找你们。” 他把一袋大洋全推过去说道:“先帮我收著。” “吃喝住,都算我的,知道回去怎么匯报吗?” “啊?”马顺没敢接大洋,这是烫手山芋啊。 侯三反应很快,拿起大洋保证道:“你放心,我们绝不多花。” “匯报全实话实说,包括钱老歪,包括我们一直盯著你呢。” 马顺听懂了,用请求的语气说:“哥!你可回来呀!” “放心吧。”许多金为了安全,领二人一起走进不远处的市场里。 没发现有人跟踪才让他们回去。 他转悠到商场通道里,把五块普通大洋放进空间做实验,剩下二十五块值钱大洋贴身放好。 意念一动,人已经回到魔都密室里。 第九章 收入二十六万八 许多金看向空间里,只剩下手机,袁大头果然都消失了。 把揣兜里那些全拿出来数一遍,一个不少。 他又检查一下铺子,门锁著没人来过,然后拿出手机继续了解民国。 想要从美军手里拿回物资难度很大,他没想出太好办法,最后笑道: “那只能降维打击了。” 直接在淘宝搜“復古威士忌瓶软木塞”,网购深色玻璃瓶,要一百个。 明天中午就能送来。 他开始写採购清单,然后出门再次来到上回卖古董的店铺。 老板还记得他,直接引进里间问:“不知小兄弟这次要出手点什么?” 许多金把大洋全放在桌子上。 老板拿起小黄鱼检查一番有些失望:“品相很一般,我只能按金价给你算。” “可以。”许多金毫不犹豫答应,如果去金店,他没法证明是自己的。 老板给小黄鱼称重,结果真不足一两,今天金价825一克,他记下两万五千五百元。 隨后拿起袁大头挨个看:“都是老物件,品相还不错,怎么感觉有点新呢?” “放家里就没动过。”许多金撒谎张嘴就来。 老板也认可了这个说法,“三年袁大头有版別的,品相很好啊,可以给你一千五百元一个。” “一共十五枚,两万二千五。” “民国八年两枚,这种铸造量少,保存的更好,七千怎么样?” 许多金摇头:“老板,我拿来这么多,你应该都给实在价。” “如今古玩店想收点老物件不容易了。” 老板想了想也对,给加五百块钱,两枚八千。 民国九年精发版四枚,一共两万块。 民国三年甘肃版有暗记的三枚,共六千五。 老板拿起最后一枚仔细打量,反覆確认一番眼里带著激动。 低头看了半晌才说:“你家还有老物件出手吗?” “不好说。”许多金带著思考的样子回答:“我得回姥姥家去找找。” “老板这枚有什么特別吗?” “好东西啊~”老板拉个长音,纠结一番说道:“加字版,正面有甘肃二字。” “给你,十六万。” “二十!”许多金提价。 他之所以把大洋都放一起,就是想看看,如果老板忽悠他,那么,以后就不来了。 老板一呆,心道:“果然,这小子是懂的。” 他同意价格问:“转帐?” 许多金摇头:“一半现金吧,给我开个普通发票,我缴那5%的税。” “当纳税人,为国家做贡献,也避免以后麻烦。” “嗯?”老板一愣,没看出来这还是个优秀青年呢。 因为99%的卖主都不会主动要求缴税。 根据税法,古董店作为买方收购方,在支付款项时,必须履行代扣代缴义务。 他看了许多金几秒,最后露出欣赏神色,拿起计算器算好总价282500元。 扣除税款14125元,最后凑整为268500元。 其中十二万用现金支付。 许多金出门到偏僻地方打电话给妈妈,刚接通就高兴道: “妈,跟你说个开心的事,你不知道啊!你儿子能喝酒有好处啊。” “一顿饭陪倒三位客户,上亿的生意谈成了,老板私下里给我十万块钱奖金。” “真滴呀?!”许妈的语气里充满惊讶,她了解儿子是个实在孩子。 轻易不会骗她。 惊讶是钱太多了,並不是怀疑,想到上亿的生意也就释然了。 这笔钱来得让她鬆口气,就连病情好像都好了许多。 她消化完说道:“儿子,留著钱娶媳妇吧。” “接下来还有业务要谈。”许多金安慰道:“您放心吧,以后谈生意都有抽成,我不缺钱……” “老板也有意思帮我一把,等我翻身了开家古董店把您接来享福。” 许多金想到妈妈在田地里操劳一辈子,眼睛红了。 “妈可不去,大城市呆不了,这医院我一天都不想呆。” 许多金怕妈妈提出院,便让妹妹接电话去取钱,並僱佣护工。 许婉婷的声音带著哭腔和喜悦:“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上学。” “你等我工作赚钱帮你分担……” 她清楚哥哥不会走歪路,上次也是为了顺著妈妈。 如今知道哥哥有钱了,她仿佛放下一座大山,轻鬆又感动。 “用不著你,上学別省著花。”许多金嘱咐让妹妹留一万零花钱。 给妹妹钱多才能证明他是真不缺钱了。 等掛了电话,他看著发小去缅甸的朋友圈,估计短时间回不来。 他要儘快赚出来兑这个当铺的钱。 以后需要多开几家走渠道流水呢。 还有那个嫂子,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想让这地方的女人看得起。 跟人家財產一样都没用。 除非让她高攀不起才行。 他看了眼天色还早,先给朋友打电话,约定晚上去取药品。 等商量完,他打车来到閔行老旧五金杂货市,溜达了几家店买东西。 无牌实木捲菸器、无纹白铜烟刀、玉米淀粉胶、哑光白卡。 牛皮纸、锡箔纸、单面刀片、无尘手套、细镊子。 这些只是手工材料,十分方便就能买全,付款190元现金,全装进黑塑胶袋。 第二站到隔三条街的私人纸品店。 定製的民国烟標,大前门、哈德门。 还有三炮台绿锡包、白锡包,雪茄,havana、garrik英文標。 统一印,驻华英美烟公司,上海总厂出品,付45元现金,等晚上来取。 第三站去山姆买金宾波本五十瓶,花了四千块,麦卡伦12年五十瓶花了两万块现金。 根据他的了解,一瓶金宾波本改成民国產品绝对是降维打击。 就算换瓶跑酒香,那也是用马尿换国窖了。 百元波本就能卖十五块大洋,利润一万五千块钱以上。 高端麦卡伦,二十五块大洋,妥妥的暴利。 他让店里送货上门。 又去那些社区老牌菸酒便利店。 平民烟两款,红塔山经典1956,整条70元;黄山硬记忆,整条90元。 转悠好几家店,每样买十条。 送回当铺以后,再去买高档烟两款,软中华十条,软大重九十条。 雪茄两款,王冠小国粹五十支,长城盛世5號五十支。 现金结帐一万一千块。 忙到晚上,取完印好的烟標,回到出租屋。 反锁捲帘门,打扫出一个乾净房间,全程无尘手套操作。 第十章 准备倒卖有人使坏 第一步,去滤嘴、重卷。 白铜烟刀齐根切去现代滤嘴,菸丝填入民国尺寸白纸,淀粉胶封口。 做成纯无嘴烟支,无字无印,粗细长短完全符合1946年制式。 红塔山改大前门,牛皮纸简装,无內衬。 黄山改哈德门,白卡做旧。 三炮台绿锡包,硬盒加红锡箔內衬。 白锡包,哑光铁盒,烫金体面。 高端雪茄,王冠入铝管,贴havana,长城入木盒,標garrik。 他算了下,把烟卖一半,送礼一些,成本一万二,最少能赚三十万。 第二天在家用漏斗把两种酒灌装,蜡封瓶口,防漏又显旧。 酒的成本两万四,如果全拿去民国换成大洋。 里面有值钱的银元,就不好估算能赚多少了。 等到天黑,他去农资店买除虫菊酯类杀虫粉,是杀蟑螂、跳蚤的乾粉。 用盘尼西林瓶装一些。 別说46年,就是九十年代,不少人身上都有虱子,美军也不例外。 再到之前买药的地方拿回来十盒盘尼西林改成民国版。 把这些东西每样都放空间里一些,隨后拿出纸笔用手机查资料直接写下来。 晚上八点钟,他回到民国密室里。 確认空间东西都没少,进入地道刚要从另一端出来就听见女人哭泣声。 “臥槽!”他心惊,黑天有点嚇人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让他又一呆,好像是陈先州的嗓音。 他在枯井里仔细听。 “哼!不识抬举!” “站长,这楚雨柔不肯就范,要不要趁机会把她男人……” “你去办吧,让她知道反抗的后果!” “...对了,那姓许的小子有消息吗?” 刘守义回答:“许多金离开军统,去黑市又卖了两盒盘尼西林。” “哦?”陈先州眉头一挑:“他还有两盒药?瞒著我?” 他想了一下:“也正常,不过,我小看他了?能力不小啊!” “这就有意思了……” 他眼中杀意彻底淡了,一次拿到四盒药物的渠道,价值不低了。 他低头思考著,脚步朝著枯井方向走来,停在了井边不远处。 许多金瞬间僵住,屏住呼吸往后缩回地道,他能听见陈先州划火柴点菸的声音。 心里挺怕陈先州知道这个地道了。 结果上面传来感慨:“本想在这快活一把,小娘们还挺烈,居然要咬舌头。” “我不希望她死了。” 刘守义没接这话,补充之前的事: “马顺他们在盯著许多金,昨天看见跟人接头买东西呢,我们要不要查查接头人?” 陈先州摇摇头笑道:“算了,在这津门,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等声音消失,许多金蹲在井里嘆息: “乱世佳人半张饼,盛世愚妇万两金啊!” 抗战刚胜利,国党开始接收大员,也就是接收日偽財產。 其实就是劫收,老百姓起名:五子登科。 房子、车子、金子、票子、女子。 如果加上接收工厂,管子(机器),炉子(高炉),金子(原料),位子(职位)。 凑成十子登科了。 现在是国党最烂的时期,有太多黑钱要处理,而且非常急。 因为校长面对舆论压力,已经让戴春风开始杀人了。 他猜测,这家绸缎庄老板娘肯定非常好看,所以老板受到了“牵连。” 这陈先州的做法比土匪还霸道。 许多金撇撇嘴跳出枯井,本想偷偷瞧瞧老板娘到底长什么样。 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趁著天黑,除了盘尼西林,其他的都用大布袋装好后,来到客栈敲门。 侯三开门看清来人差点哭了:“爹啊!你总算回来了!” 都快三天了,他要瞒不住了,更怕这位祖宗彻底消失。 他都没这么惦记过自己亲爹。 “我这人说话算话。”许多金笑著进屋,把东西放下问:“没出啥问题吧?” “没有。”马顺把钱袋递过去说:“还有二百三十二块大洋,金哥你数数。” “数啥?”许多金给他俩一人分十块银元:“辛苦了。” 马顺见他笑得意味深长马上表態:“金哥,我们懂怎么做。” “懂就好。”许多金没期望这俩傢伙对自己忠心,能继续这样下去足够。 他请二人吃完饭,开间房到隔壁睡觉。 左蓝还没有睡,来到利顺德大饭店二楼匯报:“內线侧面打听了。” “许多金是刚冒出来的,据说是个懂帐的,在帮陈先州做事。” 王军长思考一下说:“多留意一下,如果他真有稳定外伤消炎药的渠道……” “这对我们,意义重大!” “不过,他身份太敏感,不能急。” 王將军沉吟片刻:“让沈婉君去接触。” “她的身份合適,在天津有社会关係,人也机敏,最重要的是……” “婉君身上有种气质,让人容易放鬆警惕,也容易……印象深刻。” 左蓝赞同,脑中闪过沈婉君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笑意、却让人看不清底的眼睛。 “只是,我担心她……” “担心她演过头?”王將军笑了笑:“要的就是她演。” “我们要看的,就是这个许多金,在糖衣炮弹和温柔陷阱面前,会是个什么成色。” 左蓝赞同:“好,我明天找机会交代。” 第二日天光大亮,许多金睡完懒觉起来简单洗漱之后领二人去吃早餐。 马顺咬口大肉包子嘀咕:“这日子,比在军统舒服多了。” 侯三点头,吃喝全包,一天就是溜达,不用刀口舔血,他越看许多金越顺眼。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才好呢。 许多金暗笑,吃完付钱一块大洋,然后去小白楼旁的惠罗洋行。 柜檯上摆著清一色英美进口货,乾净、挺括、透著一股和乱世格格不入的体面。 他指著里面说:“掌柜的,给我选套西装,棉衬衫……皮鞋,再加一条领带。” 掌柜上下打量他一会,笑著取出一套藏青毛料西装: “先生,这个顏色最配您了,英国进口呢料,现任部长级都穿这款。” 许多金拿起来看看还算满意,进入里面把所有衣服都换好。 除了感觉有些冷,倒也没別的毛病。 他长得还算小帅,配上这身衣服,让侯三竖起大拇指:“谁说你不是华侨,我第一个不答应。” 文化人的气质,是他模仿不来的东西。 第十一章 1946年的军统 许多金对镜子照了会,收下侯三的马屁,让掌柜算帐,西装22块大洋,皮鞋6块。 真丝领带2块,加上內衣裤,合计三十四块大洋。 付完钱,他又去礼品店,花八块大洋购置十几个礼盒、牛皮公文包。 找零时,掌柜看出三人不一般,没敢给法幣,直接换成小银元与碎银: 两枚五角小洋、四枚一角银角子,用棉纸包上。 “先生您收好,乱世之中,还是银钱实在。” “说得是。”许多金让侯三拿著花,然后一起回到客栈。 將威士忌、雪茄、除虱粉、香菸一一分装完。 他让马顺留在客栈看著包裹,带著侯三径直返回军统站。 没去见陈先州,先去找组长。 刘守义见他焕然一新,眼里微惊: “许先生,您这是……” “去见美国人,总要穿得体面些。”许多金笑道: “劳烦刘组长,引我见一见韩队长。” “好。”正事要紧,刘守义立刻带路。 刚转过楼梯口,迎面撞上一道身影,让许多金有种熟悉感。 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匀称不胖不瘦,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 头髮是精心打理过的偏分短髮,脸上架著一副细圆框的玳瑁眼镜。 目光带著几分游移审视,笑意常掛在嘴角。 这幅模样让许多金猜到是谁了,情报处处长,陆桥山。 郑借民的心腹,眼里只有功过升迁,笑面虎,精於官场算计,热衷內斗。 跟站长不是一条心。 “陈先州的人么……”陆桥山走出一段距离,吩咐手下: “查,把他的底给我挖乾净,一丝一毫都不要漏。” 许多金回身看了一眼,就算听不见也知道这狗东西肯定没憋好屁。 刘守义低声道:“陆处长是局里派来的,你多担待。” 还给了他一个眼神。 许多金平静点头,他要在军统混,避免不了捲入爭斗。 而行动队长韩忠军,是最好拉拢的墙头草,比下一任马奎那一根筋可好接触的多了。 等进入办公室便看见一个穿著深色长衫、面容温文的男人正临帖写字,手指乾净修长。 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 刘守义给二人介绍完就带人退了下去。 韩忠军温笑道:“许先生请坐。” 许多金坐下,將那盒garrik雪茄轻轻推到桌前:“一点薄礼,给队长消遣。” 韩忠军打开一闻,便知是真正的上等货。 他没拒绝,反而从衣袋里摸出一枚温润莹洁的玉件,放入许多金掌心。 许多金低头一看,是和田玉藕形坠,虽然是把玩的东西。 却本能地感觉,拿回现代价格不低。 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么顺利,对方一点没试探,仿佛早就准备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收起:“多谢队长。” 在民国,送礼必然给回礼,如果当面不收,或者给钱算清。 那就是不能接触了。 韩忠军补充道:“明日我再备一份重礼。” 许多金心中瞭然:“过几日我请韩队长吃饭。” “好。”韩忠军笑著答应。 许多金打听道:“不知,美军扣的究竟是什么货?” 韩忠军压低了点声音: “是电台零件、通讯器材、医用消毒设备。” “戴老板亲自催过,站长再拿不回来……” “哦...难怪。”许多金懂了,陈先州应该没少挨骂。 又閒聊片刻,韩忠军起身:“走,我们这就去。” 来到楼下,他亲自开一辆黑色雪佛兰,前往塘沽码头美管区方向。 汽车刚驶离军统站不远。 许多金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近不远地跟了一段。 在第二个路口拐入了小巷。 韩忠军也瞥了一眼后视镜:“陆处长做事,向来仔细。” “许先生如今是站长的红人,有人想多了解你,也是常情。” “嗯。”许多金没接话。 这辆车上就他们俩,韩忠军隨口提醒:“站里电话、住处,都不乾净,说话留神。” 他看向许多金把玩的玉坠说。 “玉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也。” “许先生是聪明人,当知在这地方,有些本事,露出来是福是祸,得看跟在谁身边,怎么用。” 许多金面上如常:“队长教诲的是。” “玉需人养,人需依势,我初来乍到,往后还得靠队长和站长指点,才知道该怎么用这点微末本事。” 这行动队长也是有靠山的,看起来都想往上爬啊。 韩忠军听出意思,不由眉头挑了挑,转移话题问:“听说许先生是搞金融的?” 站长都要用他,那么他观察一段时间也要用,就算这人不想站队也可以先拉近关係。 许多金知道他的职业瞒不住,站长也不需要瞒著。 军统內部规矩极严,下级告上级基本是死路一条。 诬告要杀,实名举报就算贏了也没人敢用你。 大家都在捞,谁也不乾净。 站长把帐做平、钱转走、找商人顶包,外人抓不到直接证据。 经常斗爭,不是不搞,是等时机。 “如果队长看得起,叫我许老弟就好。”许多金正色道:“平帐不难。” “韩哥需要的话,可以隨时找我,不过,太多的话,佣金要20%。” “这是规矩,站长也得给。” 1946年的军统中层,大多不是理想主义者。 更多是把特务工作当成饭碗、权势、捞钱的门路。 怕被查、怕被抓、怕分赃不均被卖,一个懂帐、嘴严、能把黑钱变白的会计。 在他们眼里就是保命神器。 “我懂。”韩忠军表示明白,给佣金更放心。 “往国外弄吗?” 韩忠军摇头:“算了吧,没那么多。” 他转移话题说:“去美军那里的事难办,站长得罪人家了。” “应该说是行脚帮以次充好,惹火了美军。” “嗯。”许多金猜测应该不止一次,也不止行脚帮。 这些傢伙不仅敢骗,还敢偷美军物资,包括军车都总丟。 他转头看向窗外,发现越靠近码头,人间地狱越是清晰。 百姓穿开花棉袄、破棉裤、草鞋里的脚上全是冻疮,脸上冻得发紫开裂,眼神麻木。 老人缩在墙根,怀里揣著冻硬的窝头。 孩童赤足、穿单衣、冻得手指流脓,在煤灰里扒煤渣,不敢哭,不敢停。 饿倒在路边的人,一个接一个。 第十二章 美军码头 许多金急忙把头转过来,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同为国人,跟看见自己家人受苦没区別。 如果要形容的话,活在这里的人,比淞沪会战废墟里的孩子更苦。 可是他只是小人物,校长都解决不了,他真的无能为力。 等汽车进入码头,远处货船堵成长龙,黑帮、宪兵、特务、互相推搡叫骂。 一名美军上尉刚被上司痛斥,转头就对华人官员咆哮,翻译脸色惨白,半句不敢直译。 乱、冷、饿、死。 这就是1946年的天津。 韩忠军淡淡道:“看多了,就麻木了。” 许多金望著窗外,轻声说: “连肚子都填不饱,再大的道理,又有什么用呢?” 等车停在美军物资站门口。 士兵对匯报完,里面传出冷冷的英文:“他们欺骗、造假、虚报援助,这批货,不给。” “我不想见他们!” 韩忠军听懂了些,不由脸色一沉,他看向许多金露出无奈表情。 只因不掺和站里爭斗,脏活苦活都是他的,这次如果真能解决了。 他还算是欠了许多金的人情了呢。 许多金上前一步,用標准的英文从容开口:“迈克少校不要这么大脾气么。” “我这次来可不是要物资的。” “咦?”这流利的英语让一名高大金髮少校走出来站在雪中。 他面色冰冷,眼神充满傲慢,等看清许多金的装扮和气质后。 脸色缓和些又冷笑道:“你们果然都一样!” “跟著军统来,不是要物资还能是什么?” 金哈哈著白气没有回答,而是从皮包里拿出昨天记录的表格,像隨手处理一份普通文件般递过去。 “天冷,码头事杂。” “这是我根据纽约港战时管理条例,结合天津本地情况,顺手做的一份简易流程。” “或许能帮迈克少校,应对下次將军视察。” 迈克下意识接过来,看清居然是,制式英文管理登记表。 清晰、规范、责任到人。 他眼里露出惊讶,脸上带著喜色,想起上司每次来都发火。 等细看完,確定这东西绝对比他们自己的管理办法有用,他整个眉头都鬆了。 由於有些细节还弄不懂,他只好伸出手正色道:“不知阁下贵姓?” 许多金觉得,这洋鬼子在华呆久了,不仅仅是学会小鬼子那套。 还学了华人文化。 他自报家门:“许会计,搞金融的。” “银行家?”迈克一惊,脸上露出尊敬神色。 “也可以这么称呼。”许多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向仓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哦!抱歉!”迈克尷尬地抚著额头,急忙领路。 就连看军统的人都顺眼多了。 韩忠军不知道许多金拿出的是什么,通过迈克表情分析不像是情报。 这更让他震惊了。 其他几个特务同样如此,因为上次来都见不到迈克的人。 仓库里很暖和,还有个办公室。 其他人都留在外面,迈克请许多金坐下转身亲自去泡咖啡。 许多金阻拦道:“別急,不知少校敢喝酒吗?不如尝尝我带来的。” “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nonono!”迈克急忙摇头:“规定不许喝酒!” 许多金拿出礼盒打开,把波比款威士忌倒在咖啡杯里喝了口。 他知道天津港管理明紧暗松,这帮傢伙冷了都偷喝。 这间办公室里面没窗户,迈克走到桌子边,闻到酒香咽了口唾液。 他把酒瓶重新盖好说:“今天我是休息,来这临时检查,你跟我去宿舍。” 二人出去交代一下,一起进入楼房宿舍单间坐好,迈克拿出可乐要加进去。 许多金示意他直接喝。 迈克將信將疑,等酒液入喉,没有预想中劣质洋酒的烧灼。 而是一股温热醇厚的暖流,裹挟著层次分明的果香、木香和烟燻味,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他昂头长出口气,隨后抓住头髮喊道:“哦!上帝!” “哦!上帝!” “我以前喝的都是什么!” 他骂骂咧咧半天,回过身马上换了副表情,握住许多金双手严肃道。 “许!你以后就是我迈克的朋友!” “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哈哈!”许多金应和道:“少校也是我的朋友。” “不不不,你要叫我迈克!”他一脸认真地强调,那模样就像不同意就要翻脸了似的。 “好的迈克。”许多金又拿出来两瓶送给他,把带礼盒的麦卡伦让他转交给將军。 迈克检查了一下说道:“放心,我的朋友,我会亲自送去的。” 他保证完,拿起酒瓶看半晌也没找到生產厂家,凑近一点问: “在哪能买到?” “十五块大洋。”许多金指了指自己:“国外改良中,还不能量產,只有我有货。” “有点贵。”迈克回味一番:“好像有点便宜……” 他纠结地搓著手,半晌开口:“再卖给我十瓶!” 许多金嘴角一抽:“別急,明天我送你十瓶。” “我们是朋友!” 迈克一愣,眼睛都睁大了,紧接著用力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他转身翻找出一块怀表,脸上带点心疼,回过身毫不犹豫送出去。 “我的朋友,你必须收下!” “我会请示將军,货物你可以拉走!” 许多金接过来一看,居然是汉米尔顿军用导航怀表。 他在亨得利钟錶行见过民用的,售价100袁大头啊。 这种二战军用款,从外观看,应该没被使用过,保存得非常好。 他估算不出来拿回去的价格,但绝对不便宜。 马上拒绝。 迈克一脸不高兴:“那我就不能收你的酒了。” 他又抓头髮:“哦!上帝啊!” “糟糕!怎么办?” “好吧好吧。”许多金感觉这洋鬼子挺有意思的,也许也分跟谁吧。 他伸出手:“既然送了,那就把原厂全套都给我吧。” “好!”迈克非常激动,这块是他的备用表,全套东西都在。 马上翻找出来放进空礼盒,郑重交过去。 许多金也郑重接过来,又把雪茄各拿出来两盒,不让迈克回礼。 能送给將军就行。 隨后,俩人坐下喝酒,他给迈克详细讲解管理码头的方案。 然后拿出三瓶除虱杀虫粉。 “美军弟兄驻扎在此,虱蚤缠身,这东西,比药品更珍贵。” “虽说没有说明书之类的,你可以找人先试试,如果管用,一块大洋十瓶。” “这是我家中医祖传配方研製,你如果信不过,就算了。” 第十三章 民国顶级名媛赵九小姐 迈克想起有些士兵身上爬著的那种白色小虫,脸上就泛起噁心。 他们迫切需要这种东西,完全可以找人实验后再用。 许多金跟他干了一杯,状似无意地感慨: “这次来天津前,我在纽约的客户,一位退伍的上校,还在为战时一笔海外津贴被irs追缴罚款的事烦恼。” “人离家越远,钱的事就越让人睡不著觉。” 他看向迈克,眼神真诚: “有句话,我们朋友之间才敢说。” “你们在这里提著脑袋,还要被华盛顿的官僚扒一层皮。” “法克!”迈克感同身受,用力敲下桌子骂出声。 许多金给他倒了杯酒安慰道:“你也知道我是银行家。” “你们出来玩命,最怕的就是家里人收不到钱,” “你们军官税太重,海外匯款又慢又容易被查。” “我能帮你,把应税收入压到1500免税线以下。” “工资安全转去美国家人帐户,不留痕跡,所有收入合规做帐,军方、irs都查不到问题。” 迈克眼神猛地一变,他非常心动,可是需要慎重考虑。 许多金见状提醒道:“佣金就按省下来的 10%,意思一下。” “匯款也一样,只收 1%辛苦费。” “咱们是朋友,不是做生意。” 许多金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告辞:“我最多帮三个人,想好了,来找我。” 迈克急忙起身表態:“朋友,为了威士忌,你可以让人准备拉货了,我相信將军不会反对的。” “不不不。”许多金伸出一根手指拒绝:“你告诉军统,让他们自己来拉。” “嗯?”迈克挠挠头,有点懵了,又急忙出门相送。 许多金走出小楼暗道:“陈先州你想咬我?你得有口好牙。” “你的福气在后面呢,慢慢享受吧。” 韩忠军手中握著方向盘,心里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对他不假辞色的迈克少校居然跟许多金勾肩搭背。 这才刚刚认识啊,他用什么东西结交的迈克? 美国人应该防备华人的,都不收他们军统的东西了。 他接受不了这种反差。 刚才许多金还表示基本没问题了,困扰整个军统一个多月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他心里虽然有些怀疑,可又不得不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 要知道,那个少校都不在乎陈先州的,他之前好像还暗示许多金站队来著。 这会有些尷尬了,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个坑,今天带来的三个都是自己人。 那么就不让陈先州知道这么具体了。 他想好了怎么匯报以后,看向副驾驶露出笑容:“许老弟,哥哥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一个难题啊!” “韩哥客气了。”许多金笑道:“今天这事...” “你知我知。”韩忠军反应很快,眼神意味深长。 “好。”许多金不想让迈克送,可是那傢伙太热情阻止不了。 也有好处,跟韩忠军一起有了秘密,那么关係自然就近了。 韩忠军心里高兴,提议道:“许老弟刚回国,哥哥领你逛逛怎么样?” “恭敬不如从命。”许多金自然希望有个身份不低的人,领他进上流社会。 惠中饭店那里中西菜皆备,有豪华包间与舞池,是应酬的热门选择。 他让韩忠军停在之前住的客栈,进去把装其余礼盒的布包拿著。 嘱咐侯三继续在这看著东西,又放下五块大洋给他花。 侯三身为特务都没打开过布包检查,本来觉得自己被腐蚀了还有点难受。 现在看著手里的大洋笑容灿烂地保证:“金哥你放心,有我在,东西绝对丟不了!” 他乐呵地把许多金送出门,看见韩队长以后更放心了。 返回房间点了酒菜,边喝边感慨。 “金哥这事办的...嘿,这日子,舒心呢!” 换成別人来高档饭店拎个大布包,韩忠军肯定不高兴,但是许多金例外。 他要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菜单递过去。 许多金没客气,点了四个下酒菜,把礼盒中的麦卡伦威士忌拿出来倒满。 “韩哥尝尝我这酒。” 韩忠军端起酒杯:“我与许老弟一见如故,来,我敬你一杯。” 他一口乾了,整个人僵住了,他曾经陪一位英国老绅士品尝其珍藏的。 据说是来自苏格兰某个古老酒窖的“生命之水”。 这酒比那次的滋味,更圆润,更霸道。 本以为这所谓的好酒也就那样,都没细品一口,吐槽道:“以前喝的都是马尿!” 许多金见此便表示:“韩哥喜欢,我过几日多送你几瓶。” “那就多谢老弟了。”韩忠军大为满意,有今天的经歷在,他不会白要人家东西。 二人边吃边聊,一个主动透露站里和天津局势,一个认真接收。 饭店里流淌著慵懒的爵士乐,空气中混杂著雪茄、香水、咖啡和食物的气味。 穿长衫的遗老与著西装的新贵擦肩而过,彼此点头,眼神却毫无温度。 靠窗的卡座里,两个人在低声交换著什么,其中一人手指在桌面隱晦地敲著莫尔斯电码的节奏。 这里每一张笑脸背后,可能都是一场交易,或一个陷阱。 一个女人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所有的交谈声都低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带著欣赏、贪婪、算计、畏惧的神情。 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又在她经过后,迅速交织成新的窃窃私语。 许多金也转头看去,此女容貌生得极標致,笑时眼尾微弯,自带几分娇俏。 气质静立又显端庄,是那种一眼便知出身优渥、教养极好的长相。 他满眼都是欣赏,终於在现实里见到民国的富太太了。 韩忠军在一旁提醒:“这位是吴统勛的夫人,赵九小姐。” “背景,很不一般啊……” 他没明说,许多金却知道,之前他没特意在手机上查女人。 可这个女人不得不查。 因为,其丈夫吴统勛是大汉奸,抗战胜利以后,这小子为了不被军统清算。 跟戴春风拜了把子成为兄弟。 吴统勛把她也送去疏通关係。 戴春风每次来天津都会住在兄弟的吴公馆里。 也就是吴统勛的家里。 反正关係有点乱…… 第十四章 哪根金条高尚 “他俩半年前在一起的...”许多金暗自可惜,这位赵九小姐算是民国顶级名媛之一啊。 让戴春风那个跟曹老板有同样爱好的得手了。 说这女人身份高吧,的確不低,都没正眼看韩忠军,包括饭店里的其他人。 可偏偏她还沦落到当交际花,全怪吴统勛那个废物。 別人会和赵九保持距离,他却大方打量人家。 因为接下来戴春风不一定会怎么对他呢,也许,有可能用一颗手雷送戴春风提前上天。 现在用侵略者的眼光在赵九身上收点利息。 赵九察觉到了,心里很惊讶这人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 见他跟韩忠军在一起,眼里便带著一丝不屑,认为此人位低是个傻子。 便收回目光上楼了。 “瞧不起我。”这是许多金第一想法。 “老弟...”韩忠军欲言又止,感觉跟这傢伙接触有危险啊。 “我懂。”许多金摆摆手让他安心。 “你懂个屁!”韩忠军心里吐槽,在天津,戴老板的脸面是一点不能丟滴! 他面上不露,心里却飞快拨著算盘,这小子是真虎?还是有所依仗? 他瞥了一眼对面神態自若的许多金。 在这天津卫,想全身而退是痴心妄想,若他是不成器的惹祸精…… 等到时候切割起来,也来得及。 心里有了决定,便低头继续喝酒。 许多金看向后跟上楼的体面青年,感觉他就是跟著赵九来的。 回头打听他是谁。 韩忠军撇撇嘴:“谢若琳,情报贩子。” “背景也很复杂。” “咦?”许多金没查这人却看过电视剧,谢若琳接下来会在军调部掛红党代表团的牌子。 实际上是中统在编情报贩子,同时也给军统卖消息。 明年应该会娶哇塞的晚秋。 他琢磨一番说:“韩哥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没问题。”韩忠军对於举手之劳的事不会拒绝。 几分钟后,看见谢若琳下来,他直接招招手。 谢若琳眼睛一亮,他最喜欢別人找他了,特別是军统那边的人。 嘴角马上掛起职业微笑,走过来坐下问:“不知韩队长有什么吩咐?” 韩忠军给二人介绍。 谢若琳看向许多金伸出手:“居然是从国外回来的。” 他压低声音问得很直接:“搞金融?你说实话,都能平什么帐?我可以给你拉拉客户。” 许多金可不认为这傢伙出於朋友道义,他对这种人口径统一: “谢先生过奖了。” “我只做合法资金划转、票据贴现、海外代匯,不碰来歷不明的钱。” 谢若琳眉头一挑,一点不信,起身就要告辞。 韩忠军顺势说道:“站里还有公务,我们一起回去吧。” 许多金拒绝道:“韩哥,我在这有些事要办,你留两个人陪我就好。” “可以。”韩忠军点头,正好省心了。 他付钱告辞。 许多金拦住谢若琳,拿起酒瓶,给空杯斟了半杯麦卡伦推到桌子对面。 都没看对方,只是淡淡道:“谢老板生意兴隆,消息灵通。” “我初来乍到,想听听天津卫的市声,这杯酒,算是我买的入场券。” 谢若琳眼中精光一闪,坐下身体前倾问:“这位先生是明白人。” “天津卫的市声可不好听,有哭有笑,有枪有炮也有算盘。” “不知先生……想先听哪一段?” 许多金摇晃著酒杯:“都听。” “嘿!你这么说我就不急了。”谢若琳指了指楼上:“我们去包厢里谈。” “可以。”许多金到楼上观察一下,所有包厢都关著门。 他有心接触一下这位赵九小姐,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让戴春风从侧面知道他有能力。 来民国搞钱,要儘量不和戴春风整得你死我活。 这次好像没机会,他只好进入包厢又拿出一瓶酒满上。 谢若琳等他先喝了,才细品一口夸讚:“不错哦~” “哪弄的?” 许多金挺爱和这种人接触,有时候没边界感又直接,好沟通。 他摇摇头不说,表示可以卖给他一些。 谢若琳撇撇嘴:“我只搞情报,只做生意,谁都不帮。” “你別想用酒收买我。” “巧了!”许多金笑道:“我信生存主义,同理,谁都不帮。” 谢若琳一愣,紧接著哈哈大笑,眼里充满认可和一丝怀疑,他感慨道: “你说这金条,分占队吗?有理想吗?” “咱们不谈主义,那玩意儿太虚,我我,我就认一样东西,硬通货。” 许多金知道谢若琳这傢伙,结巴的嘴,通透的心。 撕下偽装,全是利益。 他心里坏笑,拍著桌子赞同: “你说的不错,就像现在两根金条放在这儿,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齷齪的?” “啊?!”谢若琳彻底呆住了! 心里大讚! 同时非常认可这个说法,从这句话也更加认可眼前是同类之人了。 可是,他总感觉有些属於他的东西丟了呢? 过了好久才摇摇头说:“不错不错,来喝酒。” 他举起酒杯掩饰,身为情报人员,丟了什么东西又想不起来是致命的。 几杯酒下肚,回味一下那句话,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对方好像能看透他。 马上戒备起来问:“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许多金打听:“你认识徐广文吗?他给穆连城当过帐房,现在在哪?” “就这?”谢若琳很失望:“我知道他,去日本了,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回来。” 许多金想了想,现在动穆连城还早,没这个帐房先生不好办。 “贾世道的亲戚贾守財在哪?” “咦?”谢若琳露出迷茫:“你容我想想...” “你说的是松井石根身边的一个小翻译?” “他,最近好像正在花钱找路子要脱罪……” 谢若琳確定以后问:“你打听他干什么?帮军统?” “你到底是,是不是信生存主义?” 谢若琳皱著眉,表情非常严肃,他感觉对方背叛信仰了,想要发火。 许多金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沿上划了一圈说道: “谢老板,一个真正的生存主义者,第一课就是要搞清楚,谁手里有帐本,谁手里有血债。” “这跟主义无关,这是风险管控。” “我只是要帮我自己。” 他必须得到这个汉奸的消息,才能应付陈先州给出的要命难题。 第十五章 那东西贵啊 谢若琳认真思考了一番,逐渐点头,就连眼神都缓和了许多,指著酒瓶说: “你这点小事犯不上麻烦我,早知道我就,就不跟你上来了。” “你,再给我五瓶,算情报的钱。” “如果你以后就问这种小事,那么別,別来打扰我。” “噹噹当,当然了,喝这种酒我肯定来的。” “再给你两瓶。”许多金拿出三盒礼盒推过去:“初次见面。” 谢若琳打开,其中两瓶酒,一盒雪茄,他拿起来闻了闻: “稀,稀罕物,物啊!” 他高兴地收下。 许多金见这傢伙居然没有回礼,估计以后都不会回,果然只认钱。 同时也感觉这货没瞧得起他。 早晚得让谢若琳吐出来。 他站起身:“没事了,走吧。” “好。”谢若琳拿著东西跟出门正看见赵九走过来,他刚才卖给人家情报。 有自知之明,略带献媚的点头示意,在大金主面前姿態摆得很低。 赵九並没有无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算回应,当看见许多金还是那眼神。 特別是注意的是胸口位置,她渐渐收起笑容,否认了之前的看法。 眼前这人仪表堂堂,居然是个拎布包的推销客,接触的还都不是好人。 低级又没自知之明。 她无视了对方。 许多金没在意,望著那窈窕的背影轻声嘀咕:“那东西贵啊!” 谢若琳露出男人都懂的神情,那是戴春风用的,能不贵吗? “你胆子可真大!” 他低声提醒:“看在咱俩信仰一样的份上告诉你,这赵红筠你可招,招惹不得!” 许多金猜测:“她有三十了吧?” “不。”谢若琳摇头:“好像二,二十八。” “年纪太大了,没啥用!” 他小声说完还给个眼神,那意思是你的品味不对。 “你错了。”许多金反驳:“男人只喜欢两种女人。” “一种是啥都不会的,一种是啥都会的。” 许多金意有所指地感慨:“你不懂。” 刚才他可不是只盯著人家胸口,而是看那个掛饰。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緙丝《山茶蛺蝶图》袖珍版的。 他查民国时注意过古董,在佳士得拍卖出现过一个大版的,2022年价值1.08亿。 赵九胸口佩戴的这枚,应该不是假货,因为她父亲是北洋高层。 这东西有可能是孤品,还有传承。 弄到手的话,能在魔都买好几间铺子。 他心里惦记,等走出饭店时跟谢若琳告別。 谢若琳快到家了仍然在琢磨:“还是不对劲!” 刚才那句“金条不分高尚齷齪”像颗子弹击中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乱世中清醒的赌徒。 可刚才那人,似乎连“赌”这件事的本身,都看得比他更透,更冷。 那人不是在认同他,而是在解构他。 他小瞧了人家。 觉得以后接触时,还是得小心些才好。 此时许多金已经进客栈睡觉,第二天叫上侯三,拿著布袋找到钱老歪。 还是上次的茶馆,他把香菸包括雪茄拿出来说道:“帮我卖了。” “看看你的渠道能力。” “我只要银元。” “另外,帮我筹备开商行的事,缺什么告诉我。” 许多金之前算了笔帐,一根小黄鱼值两万多,可是换成八十块大洋。 最少能卖八万块。 金条美金之类的,最好还是留著在民国买下那栋带地道的小洋楼。 就算以后房子不一定是自己的也没办法,必须买下来才能保证地道不被发现。 有了自己的洋楼,以后更能提高身份接触上流社会的人。 他补充一句:“雪茄也可以换成小古董,我试试你的眼力。” “这。”钱老歪有点为难:“您开商行不难,可,我眼力有限,怕……” 许多金知道他不光是怕收到假货,更不情愿当个跑腿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老歪,眼力不行,可以学。” “渠道不行,可以拓。” “但心气和胆量要是没了,在这天津卫,你就只能永远蹲在街角,收那三瓜俩枣的保护费。” 他指了指桌上的烟:“这些东西,试你的本事,也试我的眼光。” “办好了,后面不只是物资,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坐进帐房数钱的机会,而不是拎著刀把子玩命。” “办砸了……” 他没说完,只是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没问题!”钱老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有心坐帮主位置。 更看出对方认真了。 害怕被军统收拾,急忙答应下来。 许多金跟钱老歪一起准备商行的事,等到天黑让侯三回客栈。 他转悠一圈確认没人跟踪,闪身回到魔都密室里。 查询一些民国资料以后睡觉。 今夜民国並不平静,左蓝回到酒店匯报调查结果。 “已经完全確定那许多金是给陈先州平帐的会计。” “他昨天拿很多东西跟行动队长韩忠军去美军码头。” 左蓝脸上带著失望说:“那边传来消息,他居然从美军手里拿回了那批货。” “是电台设备啊!”王军长眉头紧锁,这正是他们眼下最紧缺的。 本来打算通过关係从美军手里买下来,明知希望渺茫也要尝试。 结果被人截胡了。 左蓝面色沉了下来:“还没查清他用什么手段换回的。” “如果是卖国情报!” “他拿啥卖国?”王军长摇头,凭一个小会计做不到。 示意左蓝继续讲这两天许多金做的事,当听见许多金带菸酒等物资去了惠中饭店发生的事。 他手指敲著桌面,沉吟道:“此人的能量和眼光,远超一个小会计。” “他能从美军嘴里夺食,就能帮我们从別处搞到我们急需的东西。” 他看向左蓝,目光锐利:“让沈婉君接触他。” “但这次任务不一样。” “此人精明,且游走於军统、美军、黑市之间,背景成谜。” “婉君不能再用简单的美人计或同情牌,她必须……扮演一个他无法拒绝,却又看不透的同类。” 左蓝心头一紧:“首长的意思是?” “让他觉得,沈婉君是他在这乱世中,能理解他的……知音。” 王军长缓缓道,“这比任何身份偽装都更难得,对男人也更有用。” “是。”左蓝似懂非懂地起身出去安排。 第十六章 三百二十万 第二天上午,陈先州得到通知,让军统派人去码头领回物资。 “很好!”他沉思片刻问:“许多金是怎么做到的?” 韩忠军回答得很简单:“可能是用菸草酒水交换的。” “他还有这些东西...”陈先州觉得光凭菸酒可不够,却没和韩忠军討论,而是让他去安排人拉回来货。 转头看向刘守义:“许多金在哪?” “马顺来匯报过,许多金去接触渠道了……”刘守义问:“要我现在去把人带回来吗?” “不用,等他回后院再带来见我。” 陈先州自语:“我希望你能拿出更多东西还钱。” 许多金一早起来就找了二十几个保洁清理店铺。 他一边看著一边查资料,有了金钱加持,没到下午已经打扫完。 送走工人以后,他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昨天陈浩在缅甸淘古董的视频。 花好几万在寺庙请佛供奉,还晒出在那里花一千万买的別墅。 配文:投资一亿,已经进军缅甸房地產市场,打算长期居住。 第二条就是逛赌石市场,花千万价格买了一些石头。 许多金想了想,拿出韩忠军送的玉坠,拍照发了朋友圈。 他没炫耀的意思,也炫耀不起来。 大概意思是,结交个老前辈,跟著入行想做古董生意。 不到十分钟,陈浩电话打过来:“在店里住著习惯吗?不行我给你换个酒店。” “你跟我不用客气。” “已经收拾乾净了。”许多金看著焕然一新的铺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问啥。 陈浩那边隱约有几声低语交谈之后,才开口劝说道:“古董这行水深啊!你把握不住。” “儘量別碰了,缺钱跟哥哥说,凭咱俩的关係...” “咳……” 一个拉长音的咳嗽声传来,陈浩乾笑一声:“那个店我没时间管。” “还没想好咋处理。” “你住著习惯吗?” “让他过来吧...” “也对。”陈浩点头:“兄弟,来缅甸跟我发展吧,你想玩古董,这里也有。”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多金暗笑,是去缅甸帮你俩搬石头吧?顺便看仓库? 他拒绝:“我个人不懂古董,前辈有很多人脉,我很想跟他学习。” “你也知道我可不会赌石,那东西水更深,我把握不住。” “嫂子心灵手巧肯定能把握,用不到我的。”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劝说:“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听我一句,都26年了。” “房地產和赌石別干了。” “你那里应该离园区不算远吧?” “呵呵。”陈浩笑道:“我心里有数。” “我能走到今天,懂得还是挺多的,在缅甸也不缺人脉……” “他不来就算了...” 陈浩听媳妇的话:“行,不跟你说了...” 许多金看著掛掉的电话,翻了会朋友圈刚要息屏,居然又弹出一条新的。 陈浩配文:准备切出块好石头或者古董给张氏集团老太爷祝寿。 许多金知道这个集团市值近百亿,正是陈浩新接触到的缅甸人脉。 一个人如果运气好,翻身是非常快的,如果点背。 就可能买到假古董或者影响运气的阴货,赌石和地皮也会接连出事。 他回復朋友圈:祝一切顺利。 诚心的,毕竟他俩不至於有仇。 无非是嫂子在提高阶级对比。 他笑了笑,把门锁上,打车到上次的古董店,进入里间把吊坠放在桌子上。 “在姥姥家找出来的,老板帮掌掌眼。” 掌柜的和他熟悉了便问:“你是家里遇到困难?” “对。”许多金解释道:“姥姥不在了,留下老房子给我。” “有些东西不如拿出来渡过难关。” 掌柜的瞭然,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吊坠,最后给出结论。 “清代乾隆工,和田玉藕形坠。” “玉质老熟,包浆厚重,藕节生动,寓意节节高升。” 他又看了会確定:“应该没错了。” “你是熟客,我也不玩虚的,这玉坠品相很好,一口价二十万。” “行。”许多金非常满意,在民国,这东西真不怎么值钱。 他从背包里拿出个旧木盒打开推过去说:“当年太姥爷跟美国人买的。” “一直放在柜子里都没怎么动过。” “您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掌柜的望向怀表瞳孔一缩,小心拿起来观察,嘴里嘀咕著: “不应该呀,咋这么新呢?” “是军用的没错,是真的也没错,这不对呀……” 许多金知道古董不差几十年,可这怀表出厂才几年就被拿回来。 肯定有些差別。 就算经过空间传送,哪怕有些岁月流逝痕跡,但是外表並没有多少改变。 “怀表不是我强项。”掌柜的有点拿不准,徵得许多金同意后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一位戴眼镜、胸前掛著几块老怀表的老者匆匆进来。 他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又拿起怀表,只看了一眼编號和机芯便说出。 “这是汉米尔顿 model 23 gct,军用导航怀表,是全套原装,还有军方特殊编號。” 他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嘖嘖称奇: “奇怪就奇怪在太新了……不过不是假的。” “这应该是当年美军仓库里的库存,根本没上过几次手腕。” “连壳都没打磨过,这种原始品相,全军表圈里也不足百分之一。” 老者抬头看向许多金,语气直接: “我不跟你绕,上拍能冲高,但要等、要佣金、也麻烦。” “我直接收。” 许多金心里一稳,这位是真心喜欢收藏表,他查过资料了,伸出三根手指。 “你这…”老者深一口气:“行!” 他收藏並不亏,如果上拍卖,三百五十万都打不住。 交易完成。 许多金走出古董店,捏著手里轻飘飘的银行卡,却重如千钧。 妹妹考研是走捷径,需要公平。 別人走捷径,需要的是不公平。 操劳一辈子的妈妈,小病熬一下就过去了,大病也差一点嗷一下就过去了。 许多金眼睛有些湿润,有多少人能体会到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还背著债务的难处? 他回头,看了眼霓虹灯下的古董店招牌。 如今的他,也算跳出三贷之外,不在五险之中了。 是一个拥有了些筹码,可以正式坐上桌的玩家。 而在1946年的天津想要真正立足,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第十七章 抓汉奸审问 许多金並没有著急匯款,怕总给钱妈妈会害怕,他先去打听开公司的事。 到手256万,先存进个人卡,等公司註册下来,再把钱合法转入公户。 附上完税凭证入帐,这笔钱才能稳妥。 他托中介办了些手续以后,回到当铺查询民国汉奸资料发现不对劲。 歷史上给松井石根当翻译的黄顺柏,应该在民国刚给戴笠当钱袋子。 可是根据他和谢若琳聊天时分析,黄顺柏好像还没有。 这让他怀疑去的是不是平行世界。 如果是真的歷史,那么,他要是在民国有个儿子,根据年纪计算。 他儿子能看见他出生? 许多金挠挠头有点懵了,等到夜里出现在民国,他先跟侯三商量好。 然后趁著夜色去黑市打听情报,再单独找到钱老歪確认,黄顺柏確实还没筹备银行。 没跟上海地下皇帝杜月笙搭上线呢。 他又找到旧报纸和查询到的资料对照完,结合带回去那么多大洋都没被覆盖消失。 终於確定一件事,这是一个高度相似的平行世界,只有少数人和个別时间线不对而已。 这让他有些开心,毕竟是三十岁的单身狗,男人么,来民国不放鬆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现在,最起码不用担心万一哪天释放完,有个儿子以后。 是爹消失还是儿子消失的问题了。 只有类似重生的掛好像有些不准了,他以后要注意,怀著复杂的心情回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单独来黑市,让钱老歪开车拉著他出门。 根据谢若琳提供的位置发现贾守財,他用手一指:“跟上。” “找个僻静地方抓起来。” 钱老歪对於帮忙抓个陌生人没心理负担。 让手下跟到巷子里套麻袋敲晕弄上车。 进入黑市附近一座院子的厢房里绑起来,用冷水泼醒。 贾守財慌乱地惊叫一声,他经歷过大阵仗,压下心惊先打量一下环境。 发现不在审讯室里鬆了口气问:“不知二位缺多少钱?” 许多金开门见山:“你堂哥贾世道的帐本在哪?你有副本吧?” “你还知道他多少秘密?” 贾守財心里一惊,这是不求小財啊,急忙说道。 “我堂哥跟九十四军郑军长是朋友!” “我是军统陆桥山处长的人,你们不可以动我!” “你们到底是谁?” 钱老歪一惊,本以为抓个灰色地带的人。 没想到人家背景这么硬,感觉好像掉坑里了。 急忙回头看向许多金。 “居然跟陆桥山搭上线了?”许多金並没有查到这个消息。 看来网上资料不可全信,他也没想跟陆桥山產生衝突。 但是,这汉奸的嘴必须得撬开,不是要黑吃黑,而是自保。 要给陈先州挖一个不得不跳的坑,这也是他不用军统的原因。 他要让上边斗起来,把水搅浑,还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用刑!” 许多金不屑道:“我给站长办事,出事我担著!” “你可別给军统丟人!” 钱老歪一呲牙,本来装军统就挺为难。 早知道就不能参与。 他回身走到墙角哭丧著脸问:“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金爷,您想要我的命,不用这么麻烦。” 许多金淡定道:“別怕,明天我会当面跟站长说清。” “要不,您现在就去找站长?”钱老歪非常心虚,那郑军长是军统郑借民的亲弟弟呀。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站长都不一定敢干,他算老几? “我自己来。” 贾守財以为把他们嚇唬住了,正得意呢却看见这小子亲自拿起一根竹籤子,惊得他高呼救命。 眼看没用,又补充道: “我可没撒谎,你不要命也要为他考虑吧?真出事,谁也保不住你!” 钱老歪拉住许多金:“算了吧。” “对对对。”贾守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放了我,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还会给兄弟几个足够多的补偿。” “狗汉奸拿民脂民膏贿赂我?”许多金脸上带著嘲讽。 “杀了吧!”钱老歪一咬牙,这人不死,死的就是他啊。 就连看向许多金的眼神都不善起来,又急忙低下头隱藏。 许多金拍拍钱老歪的肩膀警告道:“我理解你,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可以派人出去,看看军统的人是不是在等我!” “不敢!”钱老歪一哆嗦,他以为这事让他来干,肯定会背著军统。 现在有点懵了。 许多金让他出去,接下来亲自动手。 学著特务扎他的手法,丝毫不差地用起来。 贾守財疼得一声闷哼,用力缩回手,他是真被钱老歪那句“杀了吧”整害怕了。 疯狂晃动身体喊道:“我师傅是黄顺柏!” “你特么疯了敢动我!” 许多金眼睛一亮,並没有停下手,用力插进去竹籤才像嘮嗑似的问: “黄顺柏……他在哪儿?最近在干什么?” 贾守財要崩溃了,这人不管你说不说,先扎后问,他急忙忍著剧痛回: “我说!我师傅他、他一直在走动。” “给吴爷送礼,就是吴统勛,让吴统勛当牵线人,想……想见戴老板一面,送份大礼。” “具体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啊!东西应该还在师傅手里。” “啊?!”刚要出门的钱老歪惊呆了,急忙跑回来阻止道:“这算是咱们自己人啊!” “咱们也惹不起啊!” “我知道。”许多金摆摆手:“你出去!” “嘶~”钱老歪倒吸一口凉气,走出门一跺脚:“哎呀!” 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做梦都没想到,抓个背景通天的傢伙,他不甘心就这么得罪人。 到院子门口一看,那俩军统特务果然在对面等著呢。 腰里的枪明晃晃,意思非常明显了。 两头他好像都得罪不起,转身蹲在院子里发呆,动这姓金的肯定不行。 谁知道他在外面安排多少特务? 如果姓金的能把贾世道收拾了,如果连黄顺柏和吴统勛都能吃瘪的话。 那么,他这靠山可不一般了! 横竖好像都是个死。 不如赌一把,他一咬牙走进屋里喊道: “金爷,用刑这事我在行!” “呵!”许多金冷笑:“你还挺识相!” 他的目的达到了。 第十八章 军统站是堡垒 钱老歪乾笑,用实际行动表达,直接端起一盆冷水把贾守財泼醒。 然后拿起根粗竹籤,对著他下面比划。 “这玩意带刺滴,我就不信你下面比嘴还硬!” 任何一个男人都在意二弟,这东西受伤可了不得啊。 贾守財打著摆子,嘴唇哆嗦著说:“我师娘是蒋锦芸啊!” “你们连她也不怕?” “你认识人还不少。”许多金忍不住夸讚:“她也是个人物。” 跟校长没关係,不过,以前家世不比赵九小姐差,如今也是民国顶级名媛之一。 她能嫁给黄顺柏。 完全是因为財富和人脉。 “她家现在势力三无。”许多金笑道:“全靠老情分,但是!汉奸,在戴老板面前没面子!” 当然了,这平行世界有他搅浑,就怕蒋锦芸跟赵九小姐一样,成姐妹了。 黄顺柏正忙著疏通关係脱罪,首要选择就是戴春风。 也许会通过吴统勛的关係,把夫人也送过去疏通。 一旁的钱老歪能在黑帮混这么多年,对於上层关係必须有些了解。 他明白自己惹不起人家蒋锦芸的人脉网。 回头看见许多金依然很淡定,他一呲牙,不知道这位金爷哪来的底气。 既然已经决定赌了,他不再犹豫,拿著竹籤子就往里插。 刚进个头,贾守財疼得一蹦躂,盯著那竹籤子仿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嚇得脸色惨白,不停跺脚呼喊: “我说!我说啊!” 许多金抬手示意钱老歪停下,让他出去以后,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好。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帐本副本在哪?” 抗战刚结束,有汉奸逃跑,有背景的汉奸都在观望,准备洗白。 会销毁大部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不过,帐本会藏起来,那些心眼多的人都会捏著些,可以换命地东西。 贾守財满头冷汗,再也不敢提靠山耍花样,马上回答:“在……在我老婆手里!” “她藏在英租界家里,二楼臥室梳妆檯镜子后面有个暗格。” “钥匙……钥匙她贴身戴著。” “你知道多少你堂哥黄世道的秘密?一个一个说,说得清楚,我让你少受点罪。” 许多金瞥了一眼手里的竹籤,“钱老板的手法,会让你完全领教一遍。” 贾守財打了个寒颤,对“废了”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竹筒倒豆子般开始交代: “我说,我说!我堂哥……黄世道,他最大的秘密不是帐本,是他藏起来的一批硬货!” 许多金眼神一凝:“什么硬货?” “黄金!美钞!还有古董字画!”贾守財压低声音,带著一种献宝般的急切: “有一套完整的商代青铜器,一共七件,包括一只方鼎!” “是黄世道帮小鬼子从原河南博物院抢的,没登记,私扣下了!” “还有……还有一批从皇宫里流出来的古玉和翡翠原石,水头极好!都……都分开藏在英租界!” 许多金打听到具体位置以后继续问:“那附近还有谁藏了东西?” “几个空著地洋楼是谁的?” “我。”贾守財回忆一下说:“穆连城好像有个宅子在那,藏没藏我不知道。” “空宅子我打听过,有两个是白人银行家的財產,剩下两个不清楚。” 许多金询问具体到门牌號,確定有密道那间洋楼是银行家理察的以后。 他根据自己查到的信息一一对照,包括一些关於黄顺柏的全记录好了嘆息: “汉奸果然没一点骨气。” “出卖同胞毫不犹豫。” 他起身出门吩咐:“给他加点料,別整死了就行,我去军统一趟。” “你知道多了不好!” “还用刑?”钱老歪眉头挑了挑,万一这傢伙被放了报復怎么办? 他当然明白不能审问,知道越少越好。 那陈先州也疯了?还是许多金在玩火? 最后他一跺脚,进屋不一会便传出贾守財惨叫哀嚎夹杂著骂骂咧咧的声音。 许多金出门便坐上轿车。 侯三和马顺以为跟来是保护別被黑吃黑的,他们不清楚发生什么。 把车开到军统进去匯报完,带著许多金来到站长办公室里。 陈先州正在对著电话里痛斥:“戴老板经常夸天津站是堡垒!” “你给我听好了,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我不希望这里是窑子,谁花钱都能进来躺一躺!” 许多金清晰感觉到了杀气,这陈先州大权独揽,大清洗,大重建。 就连组长都是军统老人。 中高层基本出自黄埔和特训班。 此刻他並没有吹牛逼,天津站上层还算可靠,下层是筛子,等吴敬中来了。 那可真是谁都能躺一会了。 陈先州掛了电话看过来,皮笑肉不笑道:“你很好!” 许多金心里一颤,这会惹他容易挨收拾,非常识相地说:“全靠站长栽培!” “栽培?”陈先州目露寒光问:“全靠我,你还瞒著我?” 许多金恰到好处地迷茫一会说:“回站长,我也是刚接触渠道。” “不能確定可以拿到什么货。” “有些东西需要碰巧,需要预定,需要加...” “够了!”陈先州烦躁地拍下桌子,让其他人出去以后。 转身背负双手说道:“你还有二十五天时间!” 许多金猜到会这样,直接问:“不知我叔叔拿走多少钱?” “不多。”陈先州听见钱,回过身笑道:“全加起来折算,有八万美金吧。” “啊?”许多金惊呼:“多少?!” 他第一反应,这老小子虚报数字,绝对加倍了! 作为现代人,这钱听著不多,可是在民国就不是小钱了。 就这么说吧,普通人不吃不喝都得干四百多年! “一个月?你杀了我吧!” 许多金不装了,往旁边沙发上一坐,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靠倒卖东西,二十五天时间,他真能赚来,可是需要不停倒卖,还不能让人发现空间啊。 更不会自己出钱帮那给他挖坑的便宜叔叔还帐。 陈先州见他这幅模样厉呵道:“很好!来人!” 等特务进来:“送他一程!” “等会!”许多金阻止。 陈先州嘴角一勾:“怎么?怕了?” “晚了!” 第十九章 利益捆绑 “不不不!”许多金摆手,清楚了解陈先州的性格,容易杀鸡取卵。 而且不后悔,因为他为官多年,明白过期作废。 先拿到手才是自己的。 现在陈先州心情很差,他可不想被关起来折磨,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侯三。 侯三检查一下便放在办公桌上。 陈先州带著疑惑拿起来看了一半,眼神渐渐泛光。 上面记录著: 姓名,籍贯,日偽翻译工作记录,分赃记录,由谁经手,房產,股份,藏赃地点等。 加上军统內部现有和还没处理的档案,这俩傢伙不死也脱层皮。 等看到最后几人,他脸上杀气更浓了,强忍著没发火,让特务出去才说道: “你是在找死!” 动贾守財等人没问题,可是牵连到黄顺柏就是个坑。 他知道那小子最近有吴统勛护著,有点不好惹了。 他紧盯著许多金强调:“我是让你还钱!不是给我找麻烦!” “我没钱!”许多金也强调:“我刚回来几天啊!” “那你就坑我!”陈先州从腰间掏出手枪:“我特么崩了你!” 许多金確定这傢伙绝对敢开火,就算现在是嚇唬人,他也装作害怕。 急忙翻身到沙发后面藏起来提醒道: “站长,你从开始就弄错关係了,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有共同敌人。” “咦?”陈先州一愣,反思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啊,都是被许为民给骗了。 都应该找那个白手套麻烦才对。 “咱俩没必要打打杀杀的。”许多金探出头给他分析: “我们要一起应付戴老板才对吧?” “相对来讲,咱俩才是一伙的!” “对吧?” “对。”陈先州回答的很乾脆,最重要的是別被肃贪。 许多金给他直白剖析:“戴老板凭什么能让校长赏识?” “因为他翻脸无情啊!” “杀一儆百,越是亲信,杀了越能镇住全军统!” 陈先州想起了之前戴老板亲自枪决活埋的人。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中就有很多亲信,级別比他高的都有。 他长出口气,放下枪。 许多金走出来问道:“站里有很多亏空,您就甘心把积攒半生的钱全交出去?” “说白了,我一个月还不起啊!您还真杀了我?” “像我这种做帐的,除了白人以外,您在整个天津都很难找出第二个吧!” “就凭这些?”陈先州依旧不为所动。 许多金继续道: “抓贾守財,刚好能帮您敲打郑借民那一系的人。” “我的死活全凭站长您一句话,就算戴老板来了,也得看您怎么说。” 陈先州赞同他的所有说法,特別最后一句:“你知道就好。” 本打算先让这小子赚一个月钱,改一个月帐目,加上查抄审计之类的提高价值。 再扔出去当替罪羊,他本人把钱拿出来,也够应付戴老板了。 如今抄家这事很好,就是牵扯太大,不然他早就自己干了。 许多金继续提醒:“就算你拿出家底交赃,那么,以后呢?” 陈先州嘲讽:“你要举报我?” “不不不。”许多金摇头:“我没证据,这个月包括以后,您都不会让我留下证据。” “可是黄顺柏肯定能有!” “他派系不同,將来可能会啊,也有能力让你,就算不死,起码进监狱度过下半生。” 陈先州惊讶:“那你还让我动他?!” “明面上动。”许多金笑道:“咱们要看看,那时候戴老板的意思。” “如果他想保,不是还得通过您放手?” “站长,戴老板要的,从来不是钱,是绝对掌控。” “郑军长在天津自成一体,这是戴老板眼里的一根刺。” “咱们不是给戴老板找麻烦。” “而是递给他一把,既能彰显军统权威、又能敲山震虎、还能在校长面前表功的刀。” 他见陈先州沉思,凑近些继续道:“这把刀,是您递上去的。用好了,功劳是您的。” “万一刀太利,伤到了不该伤的人,那也是查案过程中发现的意外,您只是秉公办事。” 陈先州点头,戴老板命令他放人,那他也算有把柄。 还得了个人情呢。 何况,他陈先州可不是只有戴老板一个靠山。 “最差。”许多金打包票:“我也有办法让他黄顺柏闭嘴不敢说。” “好处多了,几全齐美的事。” “你还有他的把柄?”陈先州眼中闪烁著贪婪,黄顺柏可是非常有钱啊! 他脸上笑容消失,担心道:“这让戴老板吃瘪的事...” “分谁!”许多金拍马屁:“您不犯错,立功了,戴老板就有容人之量。” “还有,利益捆绑……” 就像吴敬中贪污用下属余则成,互相有把柄才能更放心。 互相有把柄,也是利益捆绑。 “不错。”陈先州了解戴老板可怕,也可敬。 他不敢保证,万一哪里出了意外就真会被戴老板收拾了。 丟命,大意不得。 眼前这人很聪明,用处不光是平帐,必须得留著。 但是他依然沉默著没有决定。 心里明白,压著不报又不行,將来被敌对派系捅出去。 就可能是知情包庇、同流合污了。 许多金见此只好说道:“我来!所有事都我去办。” 陈先州这才满意地笑了:“那我就看看你的能力,放心,亏不了你。” “多谢站长栽培!”许多金保证: “真出了事,都是我私下违抗命令办的,您顶多是监管不严。” 他不是被逼无奈,而是有自己的算计,不利用这次的事。 他哪有机会接触到戴春风,吴统勛,赵九和军长那种人物? 大不了跑路唄。 故意问了句:“那陆桥山处长会不会...” “他敢!”陈先州一瞪眼:“在天津这一亩三分地,轮得到他陆桥山指手画脚?” 许多金有底了,再次伸出手。 陈先州明白过来,当场气笑了,非常纳闷:“不是,你一个欠钱的为什么总管我要钱?” “不止要钱打点。”许多金不高兴道:“还有权!” “没钱!”陈先州一拍桌子冲门外喊道:“侯三,通知开会!” 他看向许多金:“我会让你整理汉奸帐目,还可以在赃物中挑一些拿去打点。” “可以。”许多金心里美得很。 就等这句话呢。 第二十章 这才是陆处长 陈先州补充一句:“注意分寸!” “我办事,您放心!”许多金说完,主动討论一些细节。 按1946年军统规矩、陈先州身份和保密级別,要发加密电报。 电话极易被监听。 戴春风经常在外巡视,只有军统专用密电能確保直达本人。 陈先州字字斟酌擬好的电文,交由机要员加密发送: 【急电。戴老板钧鉴。 职部近日严办肃奸追赃,查获汉奸贾世道、贾守財私吞国宝文物、黄金美钞巨赃,罪证確凿。 该犯与九十四军郑部素有勾连,恐有军方人员涉入分赃。 职恐其串供灭证,先行控制羈押,未敢擅专,特电呈报。 此案深挖之下,牵连甚广,似有上层为之遮掩,职当继续彻查,静候钧座指示。 职陈先州,叩。】 陈先州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这回动郑军长的人,不请示戴老板,那是自寻死路。 只有把皮球踢上去,他才能既立功、又无过。 半个小时,他接到戴春风回电: 【电悉。 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赃物清点封存,人犯严加看管,不准徇私放纵。 有情况即刻续报,不得隱瞒。 雨农。】 陈先州捏著译电纸,嘴角终於微微一挑。 老板这態度,再明白不过,他郑军长算老几? 查,往死里查,出了事他顶著。 不过,他可不会傻傻的真那么干。 戴春风在北平行辕接到这份密电时,刚处理完一起华北烦心事。 他扫了两眼电文,原本紧绷的脸色,竟稍稍舒展了几分。 手指在九十四军,勾连,遮掩几字上停了停: “陈先州还算懂事,知道轻重。” 他对牵连甚广四个字很满意。 又是一桩可以拿来立威、固宠的大案。 从古至今,跟著不同人,身份就不同,许多金跟著站长去开会也是水涨船高了。 和普通人进入市委没多少区別了。 其实,换成吴敬中会勒索敲打贾世道,会考虑的太多,他更喜欢跟陈先州办事。 简单粗暴! 他挺直腰杆微微低头,落后一步,既不显轻狂,也不显得畏缩。 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站长亲自抬的人。 会议室里各组早已坐齐。 陆桥山侧坐在旁,一身西装打理得平整,手里转著支钢笔,脸上掛著那套温和无害、谁都挑不出刺的笑。 眼神轻轻扫过许多金,心里清楚这年轻人能来,怕是要被站长当枪使。 他还有点高兴,虽说俩人没仇,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陈先州落座,抬手压下会场,声音直接: “今日开会,只讲一件事。汉奸追赃,刻不容缓。” “天津站必须拿出更多实绩。” 他介绍下许多金: “近期他查到关键线索……” “立即抓捕这些人审讯。” 话音刚落,会场心思各异,几个老油盯著桌面,仿佛能在木纹里看出花来。 陆桥山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嘴角抽搐,笑意却没变: “站长,此事尚需谨慎。” “这贾世道我虽不熟,但贸然动他,会引起刚收的日偽旧部恐慌。” “不如先从外围查起,留著他这条线,说不定能牵出更大的窝点。” 陈先州冷眼一瞥: “证据。” 许多金上前,將整理好的卷宗轻轻放在桌中央。 “陆处长,这次不是贸然行动。” “贾守財已经招供,刘组长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口供全部在这里。” “我看看。”陆桥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拿起卷宗,翻得很慢。 几分钟后,他瞬间摆出正派、坦荡的表情。 语气陡然变得义正言辞: “哎呀,竟是如此铁证!我倒是险些看走了眼。” “这种汉奸,罪不容赦,站长不查,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看向陈先州,姿態极低,主动认错又不露半点狼狈: “我先前险些误事,站长决断及时,是我考虑不周,完全听站长安排。” 会场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被陆处长这毫无滯涩的立场转换震了一下。 隨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才是陆处长。 陈先州不跟他玩虚的,直接拍板: “行动队,稽查队即刻提人,情报部门配合,不准走漏风声。” “许多金隨同前往,负责赃物清点登记,不容出错。” 所有人起立: “属下遵命!” 许多金也立正道: “属下遵命。” 正式场合,他给足站长面子。 陆桥山顺势捧了两句: “站长办案雷厉风行,我会派人帮许多金督办,此案必定圆满。” “好。”陈先州眉头挑了挑,並没有拒绝。 “多谢陆处长帮衬,有您在,肯定不会再出问题的!”许多金脸上笑容真挚,心里却明镜似的。 派人监视?正好。 陆桥山想摘清自己,又想捞好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案子但凡出一点“意外”,比如走漏风声、赃物“遗失”,这“督办”的人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今天大部分人脸上都藏著笑,是真的开心。 因为在军统上班,工资基本不动,喝酒基本靠送,抽菸基本靠供。 不贪=不合群=有问题。 你不拿,別人不敢拿,怕你举报。 就连不养女人,不玩,都算异类,会被排挤、不跟著贪,甚至被干掉。 而这陆桥山同样贪,轻易不会拿这事搞內斗。 他同样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微笑著拍了拍许多金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相信以你的能力不会出错的。” “请陆处长放心。”许多金態度认真,不跟他耍嘴皮子,转身跟著行动队出门。 陆桥山目送他离开没说话。 也不敢说话。 因为他清楚。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不动声色地回到办公室,將门轻轻合上。 脸上那团和气瞬间消失,刚冒出来地一个小会计就敢动他的人,这让他心里窝火。 现在就报,郑军长或许还能想办法把人捞出来,人情记在他陆桥山身上。 可拖到晚上再说,甚至故意晚一天再透口风,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郑军长知道后只会更恨陈先州独断专行,顺带著连这小子都收拾了。 他只需要在旁边轻轻扇扇风,既卖了人情,又不用担半点风险。 想通这一节,陆桥山重新掛上那副不紧不慢的笑容,翻开文件静静等著下班。 第二十一章 抄家 行动队已整装待发,几辆美式吉普前后簇拥。 韩忠军派一伙人去通知宪兵队跟隨,因为今天要抓的人有点多。 站长大权在握,那帮傢伙不敢不听。 他又让人去抓贾守財的老婆,顺带著抄家。 回头低声问:“把事整这么大,你要干嘛?” 他都怕弄不好被上边收拾一顿。 许多金苦笑:“我欠钱太多还不上了,只能让別人替我还。” “啊?”韩忠军对他能这么做感觉很惊讶,心里又夸讚,这事办的漂亮,符合军统作风。 可是,下手目標有点不对吧。 许多金提醒:“韩队要派人监视黄顺柏,如果发现逃跑就抓回来。” “另外,今天贾世道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个都別放过!” 韩忠军没反驳,站长给这小子权利了,他把人都派出去。 然后亲自开车,目標,原英租界贾世道公馆。 车队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停在一栋西式小洋楼前。 院墙高耸,铁门紧闭,院內隱约能听见留声机的声响传出。 组长带人封锁四周,不许任何人进出。 队员二话不说,上前猛砸铁门。 “开门!军统办案!” 院內佣人慌慌张张打开门,一见黑洞洞的枪口,当场腿一软。 许多金带人径直闯入客厅,看见一个梳中分的中年人正搂著姨太太听戏。 应该就是贾世道了,这傢伙回头见到这阵仗,脸上的悠閒並没有退去。 反而露出若有若无地笑意。 他毕竟是当过偽职的大汉奸,见过场面,扯了扯绸缎马褂站起来问: “诸位长官,这是……什么意思?” 许多金上前一步: “贾世道,你堂弟贾守財已经落网,全部招供……奉命拿你归案。” 贾世道脸色一犟,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他看向韩忠军提醒:“韩队长想抓我,光凭陈站长的手令可不够!” “我要给郑军长打电话。” 他下意识就想去摸桌下的座机。 行动队员立刻上前抓住他肩膀,狠狠按在沙发上。 “老实点!” 贾世道挣扎了两下喊道:“你们敢!我要告到军事委员会!” 韩忠军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他看完,贾世道噗嗤一笑。 等看见第二张电报时眼睛都瞪大了。 韩忠军拍拍他的脸问:“你还要啥?” 这不是军委会密令,不是全套手续,可电报上边有戴老板签名就好使。 手续可以补办。 贾世道浑身哆嗦了几下,气焰瞬间泄了大半,还是嘴硬: “我是良民!那些都是污衊!我要见郑军长!我要见上面的人!” “你做梦吧!”韩忠军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 “搜,里外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拍照存证,逐房搜查,贴封条。” “家属当场签字具结,贵重品双人上锁、武装押运!” 队员立刻散开,翻箱倒柜,砸锁撬砖。 贾世道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死死攥著裤缝。 许多金看在眼里,走到他面前说: “你现在配合拿出帐本,还能算坦白从宽,不然等我们自己找出来,那就不是带走问话这么简单了。” 贾世道喉咙滚动,依旧不吭声。 许多金俯下身提醒:“戴老板亲自督办肃奸,整个天津谁敢放水?” “所有人都会和你撇清关係,包括你那些所谓的靠山。” “打死也不说!”贾世道一扭头,心里还抱著期望,因为黄顺柏不救他,自己也不会好过。 “打死也不说?”许多金嘲讽:“你当卖国贼的时候咋没这么硬气呢?” “狗东西!” 他拍著贾世道的脸大笑道:“打不死!你就说了~” 骤然转身命令:“来人,就在这审问所有人,给这傢伙用刑!” 他这次出来特意把审讯室里的人带上了,目的就是快点解决。 拍著给他用过刑的特务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小贼!” “你问不出来,我就让你尝试一遍!” 他记仇,特务嘴角一抽,心里没底,看向队长求助。 韩忠军板著脸示意:“快点审!” 特务懂了,这位金爷不是嚇唬人,是真有能力收拾他啊。 想到自己研究的那些刑罚用在自己身上不由一哆嗦。 他扭头,那眼神像狼一样盯著猎物,蹲下打开箱子摆弄工具。 脸上带著阴笑,从皮箱取出寸许长三棱钢针、铜製扩口器、细钢丝刷。 在贾世道眼前晃了晃,嘴里还形容著: “你在日偽任职时应该认识这叫留根刑!” “扎进去,能让你后半辈子站不起来、坐不住、穿不了裤子,烂到骨头里。” “流脓,天天疼得撞墙。” 贾世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目露惊恐,用力往后缩著身子,看见特务真要上手。 急忙嘶喊:“我说!我全说!別碰我!” 许多金就纳闷了,这种刑罚谁能抗住呢,同时也对那些死都不开口的前辈肃然起敬。 他摆摆手:“扎完再说!” “你问吶!你问吶!”贾世道慌乱挣扎,再也没了一点脾气。 只是惊惧地祈求千万別动刑。 特务很听话,先往大腿里扎两下,贾世道翻白眼晕过去又疼醒了。 许多金关心道:“用不用我给你倒点酒精消毒?” “你是魔鬼!”贾世道含糊不清的打著摆子,看向那刑具又要往下扎了急忙恳求。 “求你问吧!” 许多金见他彻底服了才问:“东西都藏哪了?” “还跟谁有牵连?” “关於黄顺柏你知道多少?帐本在哪里?” 贾世道这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旁边特务记录完。 许多金不满意的威胁:“我可以不给你治伤,等著你死。” “你最好把握住机会。” 贾世道见韩忠军笑的同样残忍,估计这次连黄顺柏都会被收拾。 他为了保命急忙说:“还有,还有,关於黄顺柏和白人有交易。” “关於军统內部的朋友……” 韩忠军面无表情,反正不关他的事,这帮汉奸都会在军统收买一些人的。 等手下记录完,觉得交好许多金更有必要才提醒: “点到为止,白人那潭水……弄不好沾一身腥。” 许多金表示明白,可他要问清楚,因为没钱买洋楼,不能抢也不想花那么多。 第二十二章 一上二留三私分 等打听差不多了,许多金接过特务送来的箱子,里面是用油纸裹著的帐本。 打开发现是上等连史纸。 线装蓝布封皮上用小楷写著“贾记內帐,民国三十四年度。” 边角被磨得发毛,显然是核心黑帐。 他把帐本摊在八仙桌上,按照现代会计的习惯。 先翻扉页、目录、最后一页结余,再倒著往前核对。 帐本是竖排红格,从右往左写,数字全是苏州码子: 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〇。 標註著单位:两、元、条、箱、件。 一旁还夹杂著只有內部才懂的暗记: 寿敬,节仪,程仪,就是行贿。 堆花,点翠,代指黄金。 西客货,美票是美钞。 郑先生,张老板,陆兄,黄兄等记录。 许多金看出,这是典型內外两套帐。 外帐做得四平八稳,收支对应,像是正经商號。 內帐才是真东西,流水极乱,故意用多户头空转、虚列支出、掛暂付款。 把赃款洗成商业往来。 数目非常不好核对,不是原来帐房接手查看都会糊涂。 他没那么多时间,只查几行关键条目: “一笔笔都对得上。” “1945年11月到现在,应该是以后每月固定给郑军长等人十根金条寿敬。” “另外还有几笔大额杂费,都没有任何凭证,明显是给驻军上层的。” 旁边监视的帐房给韩队一个眼色,韩忠军会意的拿过这个记录:“要交给站长。” 许多金明白,那些高人背景复杂不能动,因为这点东西也动不了。 没找到关於陆桥山的才正常,那傢伙很难查。 他根据口供再次核对帐本,最后確定赃物大差不差,转头看向捂著伤口求药的贾世道。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废。” 贾世道装作没听见,乾笑著继续卖惨。 屋外正在响起撬锁、敲墙的声响。 许多金不理他,起身走出去看军统搜赃的全套流程,专业得近乎粗暴。 行动队配有搜脏老手,人手一套傢伙: 美式军用金属探测器、短柄铁锤、凿子、手电、反光镜、粉笔、捲尺。 洋楼里的藏点被一一扒出: 客厅护墙板后,凿开空心夹层,露出铁皮盒,装著小黄鱼和美钞。 主臥红木大床床板下有暗格,铺著绸缎,里面是翡翠、白玉、首饰。 壁炉空心层里塞著官窑瓷瓶、捲轴字画。 楼梯踏步有几块是活板,下面藏著地契、房契、商铺契书。 庭院花坛石板掀开,埋著几口小木箱,装著金条、烟土、瑞士怀表。 就连卫生间、厨房烟道都被扒了,搜出几包用防水布裹著的美钞与珠宝。 每起出一样,便有专人高声唱报,另一人笔录登记,写上: 名称、特徵、数量、重量、发现位置、经手人双人签字。 最后会贴上封条,统一装入木箱,上锁。 韩忠军站在一旁叼著烟看热闹。 许多金目光扫过堆在廊下的赃物。 按军统劫收的潜规矩有个口诀:一上二留三私分,官三民四鬼五。 其实,不会当场就被队长、组长分了,因为根本上不得台面。 会当场少报。 比如搜出100根黄鱼,登记只写20根。 然后以次充好,真金写镀金,官窑写民窑,美玉写普通玉石。 再拆分赃物,贵重文物、珠宝直接扣下,不进帐本少进帐。 事后调换,上交时用假的、旧的顶替真东西。 帐实差异吃掉。 所谓登记之类的,不是防自己人贪,是防別人抓把柄。 站里留作经费、津贴、行动开支的,扣掉两成半,陈先州这个站长拿完大头了。 还会私下截留一成,像陆桥山这种处长级都会堵住嘴。 行动队、稽查队、审讯组,按出力大小喝汤。 明面上报给军统局本部、上缴敌偽產业处理局的,只走一成半都算多的了。 意思意思就行。 不然校长也不会破防,连续肃贪好几次。 那是真急眼了。 而他许多金呢,是主办人、线索提供人、帐房核心,又是陈先州眼前红人。 明面上的奖金、记功奖励,再加私下孝敬,最少能落下五两黄金。 外加一笔美钞现金。 这只是他估计的,具体能拿多少不好说。 回头看眼当摆设的侯三马顺,站长对下属总说以身作则。 所以一次行动,抓有钱的大汉奸,司机两块大洋。 普通底层只有五块大洋,这俩傢伙能翻一倍不错了。 他走到韩忠军身边,语气平常得像在討论天气: “韩队,底下弟兄们可能要跟咱俩跑前跑后一晚上啊……” 韩忠军心领神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新人懂事,老人才好做事。 他咧嘴一笑,重重拍了下许多金的肩膀:“许老弟体恤弟兄,是咱们站的福气!” 接下来,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剧开始了。 就在这严密的程序之下,零碎的银元、小巧的金饰、几卷钞票,就像变魔术一样。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袖口、衣襟和鞋底。 许多金冷眼旁观。 他深知,贪,是军统这架机器的润滑剂。 他主动开口,不是大方,而是把自己从被监督者变成了分润者甚至主持者。 利益一旦共享,监视的目光就会变得柔和,潜在的举报就会变成沉默。 他用一点点眼前的“损失”,买来了一堵暂时的、用利益砌成的保护墙。 底层特务们看过来的眼神,已然不同。 他没动这里的东西,让稽查处的人在这看著,他和韩忠军到另外几个藏赃的地点。 来到这里才亲自跟著翻找,因为那个帐房和陆桥山派来的人一直跟著,半步不离。 他只能小心谨慎,趁人转身、视线被挡的瞬间,飞快將东西收进空间。 为了能贴身拿回现代。 儘量拿值钱又不起眼的小件,其中有四件古董,十两大黄鱼一根。 五两中黄鱼两根,小黄鱼五根,美金两千块。 像贾世道这种汉奸被盘查过多次,资產早有大概评估。 他必须挑帐本没记录、贾世道自己都记不住的东西拿。 青铜器和宫里流出来的翡翠,有记录是不能动了。 不然拿多了,下次一审问对不上帐,必定严查。 不止站长,就连小组长也不会容忍手下私吞比自己还多。 第二十三章 戴春风的嘉奖 这次来的人都知道他要打点关係,许多金当著监视人的面大方挑选。 小鬼子將军级金质怀表加珐瑯徽章。 一件是清代和田玉浅雕素麵无事牌,巴掌心大小。 市值也就十几块大洋。 另一件是民国早期瑞士產铜壳小怀表,不是金质。 最后两件在民国也不值钱。 等他回魔都以后,自然会拿出现代的东西过关。 他记仇,没忘记陆桥山今天的嘴脸,那就再让他开心几分。 许多金想到了坑人的主意,故意担忧地说: “就拿这些应个景,我就听天由命吧。” 监视人略带笑意:“你说你惹这祸干啥?” 他们都不知道许多金欠站长钱,只知道是找来的帐房先生。 可能是想立功往上爬,现在得罪人后悔了。 许多金听出他暗讽,低下头不回话,就是让这小子得意。 果然,这傢伙转身走了,片刻后就有人给刚下班的陆桥山送去消息。 陆桥山心里一喜,本打算明天说的,如今那小子会害怕,就是证明没別的靠山了。 他必须提前驱车离开军统。 找了一处僻静的公用电话,拨通了九十四军军部的號码。 等接通了,他的语气依旧慢悠悠、客客气气: “军座,我是陆桥山啊,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对,人已经控制住,连家都去抄了。” 郑军长在电话那头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好个陈先州!” “...老陆你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陆桥山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 “军座息怒。” “我人微言轻,实在拦不住,还被人盯著,真的出不来……” “把我急得差点装病...” 他语气里带著委屈: “陈站长在天津,確实是雷厉风行,好像无人能治了...这事……您心里有数就好。” 郑军长在电话那头冷冷哼了一声。 陆桥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军座,后续有什么动静,我再隨时想办法给您递消息。” “这边我先盯著,不至於让事情太出格。” “还有,都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会计许多金搞出来的事。” “对,他是个黑户,完全靠陈先州胡作非为,对对,好好好……” 掛了电话,陆桥山坐回车里,轻轻呼出口气。 “一个愣头青也敢炸刺!我看你怎么过了这个要命的坎!” 借刀杀人,自己不沾一滴血。 他陆桥山,依旧是那个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的陆处长。 刚才给他传消息的特务回到抄家的洋楼,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有个乞丐给黄顺柏送信,黄顺柏刚要出门又回去了,应该是在打电话求援。” “乞丐抓到了,没审问出来什么,给他钱的人在巷子里蒙著脸...” “嗯~”许多金拉个长音。 先不著急抓那傢伙。 这次光查帐和找赃物,记录主要的就花了一整天时间。 他和韩忠军陪到早上,等吃完饭,剩下的事他不管了,先回站里匯报。 陈先州心情不错地问:“查抄多少?” 许多金確定站长早知道大概了,嘴上回答: “才搜到两车赃物啊!这汉奸太穷了,我估计为了洗白全散出去疏通关係了。” “什么?”哪成想陈先州惊道: “居然有两大车赃物?” 他面色一黑,接过许多金递过来的帐本看向记录,光美钞就有一万多。 其实他觉得应该交上去更少些的才对。 转念一想,嘆了口气:“现在两车不够了。” “非常时期,要多交...多交一成吧。” 交太多会不符合以往的数目,造假也是有说头的。 “演戏演到位。”许多金心里吐槽。 看向站长问:“这几天会全查抄完,估计一共能拉六车。” “就算只留下三车,再加上仓库里的普通物资,还有洋房之类的。” “应该够还我叔叔的钱了吧?” 陈先州好笑道:“你想的还挺美。” 他摆弄著钢笔说:“来,我给你算笔帐,你听听对不对。” “一共交两成半,去掉站里留的,洋楼还要给高层住...所以你的钱没还上。” 许多金惊讶装作听不懂,皱著眉问:“那还差多少?” “差七成!” “娘希匹!”许多金敢確定,站长分完大头,揣兜里不会拿出来了。 目的还是压榨他。 “我还不起!”他往沙发上一坐,摆烂了。 陈先州没计较,反而和顏悦色地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我说过不会亏待你的!” 许多金马上站起来,笑著伸出手。 陈先州一瞪眼:“你拿的还少?” “一共才二百多块大洋的东西,还要打点。”许多金反驳。 “我可没少出力。” 陈先州盯了他好几秒,才从抽屉里拿出来东西丟过去。 许多金一看,五根小黄鱼,他眉头一挑,盯著站长问。 “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满满六大车啊!” “还有房子地契上万美金啊!” “停!”陈先州对他这次事办的很满意,有了一定容忍度。 抬手让他闭嘴之后,站起身微微昂头:“老子说了,不会亏待你!” 他直接拿起电话播出去:“给我接戴老板。” 为啥用电话?这是天津军统站露大脸的机会。 他可不怕监听,反而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呢。 等接通,他立刻站直了,表情严肃,语气恭谨: “局座,我是天津站陈先州,特意跟您匯报锄奸追赃的成果!” “对!”他伸出一根手指很得意地说: “连审讯带抄家封產,前后只用了一天一夜,弟兄们没出半点乱子!” “是是,弟兄们都很尽心,绝不敢懈怠……此次能这么顺当,全靠我手下一个叫许多金的帐房……” “是从美国回来的,精於清算查帐,人也机灵,无门无派,只听我差遣。” “好,我明白钧座意思,郑军长那边暂时只追缴赃款,不声张,全按您的吩咐办。” “绝不牵扯上层、不会坏了大局。” 陈先州估计戴老板要先拿捏郑借民,不听话再继续收拾他弟弟。 等听到那头的夸讚,他满脸堆笑: “谢局座勉励,好,我知道了,我即刻就给许多金擬升职报备。” “往后让他专心办差,效犬马之劳!” 第二十四章 军统的福利 就算他不说,戴老板也会知道许多金这个人,还不如先卖个人情。 顺便把许多金推到老板面前,等以后出事了,这小子的资歷也够背上一口大锅了。 他放下电话瞥了眼许多金,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站长栽培!”许多金立正给足面子,其实他不想这么早进军统的。 不进还不行,有了这身皮也的確不一样。 陈先州语气隨意却带著实权: “行了,不用等批文,我现在就任命你,任我的秘书,少尉军衔,事后给重庆补个报备就行。” 许多金再次行礼:“谢站长!谢局座栽培!” 他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先升秘书,再升秘书室主任,再升总务组副组长的路线。 长期负责后台帐目,洗钱、赃物处理。 就是给站长擦屁股、补窟窿,也是站长最信任的人。 是最安全、最符合军统生態的升法。 不显贵、不显眼、但权力大、离核心近。 陆桥山、吴敬中都是这样升上来的。 因为他和站长有利益捆绑了。 从今以后他就不在是黑户了,別人想查,想动他都要考虑陈先州答不答应。 陈先州摆手一笑:“戴老板那边已经记下你一笔,这比什么奖赏都管用。” “很难得的事啊,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你还觉得我给的还少吗?” “谢站长栽培!”许多金表现得非常激动,不知怎么回答好了。 因为戴春风有这个能量,必须受宠若惊才行。 这还不够,他继续表態:“以后卑职为站长马首是瞻。” “欠的钱,等我去弄点东西打点好,再想办法。” “嗯~”陈先州自得地拉个长音,这时才满意,他话锋一转: “有些东西需要你处理,明白吗?” 许多金毫不犹豫点头:“我会通过我的人弄乾净。” 陈先州疑惑:“为什么不用我的人?” “脚行帮?”许多金摇头:“不听话,难管。” “呵!”陈先州冷笑,怎么会不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要弄些家底。 这是人之常情,他不在意地说:“行吧,让帐房跟著,我不想有黑帐。” “靠!”许多金翻个白眼,是怕他贪污了吧? 索性趁热打铁,把手往出一伸,没等开口呢。 陈先州呵斥道:“你都进军统了,要知好歹!” 他发现自己一看见这小子伸手就压不住脾气,甚至有点怕的感觉了。 什么时候,这欠钱的快成大爷了? 许多金不想进军统也是因为规矩多,现在他是下级了,微微躬身: “站长,卑职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在天津开家商行。” “既能还我欠的债,也能给站里添些活动经费,免得事事向上申请。” 陈先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手指敲了敲桌面,这小子倒是懂事。 他没直接答应,拿起电话拨了商会和警局的號码。 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 “我天津站陈先州,我这有个人,要开家商行。” “执照、牌照,三天內给我办妥,什么?我告诉你,你不需要打听那么多,按我说的办!” “税赋按商户什么標准来,你自己看著办,如果谁敢刁难,直接报我名字。” 掛了电话,又打出去交代了让下面人照拂,不许找事。 “我全给你摆平,军警宪特没人敢查你的货。” 陈先州话里带著警告:“但规矩要讲清楚,商行我占五成乾股,不投钱不出力。” “分红按月交帐房,你打理生意拿四成,剩下一成留著打点上下。” “你的商行就是天津站的掩护商號,只要你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 “当然了,它也是条韁绳,你好好做生意,大家都发財。” 陈先州坐回椅子上意味深长道: “小子,军统对付自己人,手段可比对付汉奸多多了,明白吗?” 许多金面上连忙应下:“全听站长安排!卑职绝不辜负站长栽培!” 这五成乾股是保命符必须给的,因为没站长的庇护,商行开一天就会被吞乾净。 不过,陈先州这乾股可不是好拿的。 许多金又和他密谈一会才离开办公室,出门就跟著刘守义去领东西。 他看著满满一桌子物品有些惊讶,发现进入军统当差还是非常牛逼的。 比现在大部分公司对员工都好太多了,应该是一些公务员都没法比。 天津站职员证,可以拍照片后领。 国民革命军军官证,特別通行证,封条、拘传令、搜查证空白本。 少尉军服全套,单说一件军大衣,就算在七十年代也是稀罕物。 最少值一个月工资。 钢笔,公文包,菸酒茶特供,连站长常用的印章火漆也归他经手。 大概有六七十样东西,最让他喜欢的还是一把白朗寧m1910手枪。 在现代可不能像在民国一样大摇大摆的拿著这玩意玩。 男人没有不爱枪的,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又多申请一个弹夹。 迫不及待地在刘守义的帮助下练习,打完一个弹夹发现,有效射程才五十米。 弹道下滑的厉害,二十五米之內才能打准。 刘守义捏著他的手腕调了调姿势: “这花口擼子本就是近身用的,你新手能二十米上靶就不错了。” “以后再练吧。”许多金总打不准就失去了兴趣。 收起枪,请刘守义吃完饭,本打算找地方传送回魔都。 转念一想,空间会吃古物。 他在民国和魔都都没个家,有金子都没地方放,还要把美金和金条留下备用。 也学翠屏垒个鸡窝? 不对,他这两天旁敲侧击查过,军统和青浦班都没有余则成这个人。 那么就算有翠屏,也未必会来天津了。 他拋开这件事,出门去黑市交代钱老歪带人去拉抄家的物资。 就连开商行都不需要他出一分钱,操作全让钱老歪出面。 钱老歪有人,有渠道有铺子,还会大权在握,加上身边跟著军统。 把他得意的,庆幸之前赌对了,贾世道会被枪毙。 许多金简单安排一番,回四合院把金条美金都放地道里藏好。 把古董都贴身揣著,找个无人之处传送回去变现。 第二十五章 到手八百万 许多金出了魔都密室先检查店里,还是老样子,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查看。 未接电话十几个,全是妹妹和妈妈的。 他怕家里有事急忙打回去,接通便问:“妈,怎么了?您现在好点了吗?” “儿子,你怎么两天不接电话呢?”许母的声音带著担心: “妈没事,就是惦记你,你去哪了?” “我跟著老师下古墓了没信號。”许多金解释一番问道: “医生给您用最好的药了吗?有没有护工陪著?我让妹妹请两个的。” “有,都有,妈好多了,就是花钱太...” 许多金故意沉默一会说:“公司这几天没业务我才跟著老师的。” “等过两天老板会带我出国去谈一笔贸易,谈成的话,回来会给我红包。” “老师那里下古墓不容易,也有红包给我的。” “您那边缺钱先等两天。” 他要表现出正在赚钱而不是很容易拿出钱才行。 许妈担心道:“儿子,你可別去乌克兰和伊朗啊!” “也別去缅北啊!” “哎,都怪妈,不然你也不用这样...” “妈你这说的啥话?”许多金笑道:“养儿防老,我应该的。” “没有您哪有我啊,没有妈,我也就没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好了好了。”许妈带著哭腔:“你放心,妈肯定好好看病,不会捨不得花钱。” “这就对了。”许多金安慰道:“你儿子出路有很多的。” “你放心,陈浩不止会在生意上拉我一把,他还会低价把当铺盘给我的。” “嗯,这妈信,妈看好陈浩。”许妈笑道: “他家条件不好,从小就在咱家吃饭,挨打也是你这当哥的出头。” “咱家没白疼他……” “你在他那肯定吃的好住的好,妈放心。” “放心就好。”许多金嘱咐几句掛了电话,看眼陈旧空荡荡的铺子。 和自己睡觉的沙发,不知道啥时候能在魔都买个属於自己的房子和车。 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去掉几个同事同学的,剩下全是陈浩晒图。 赌石切开全涨了,收入一个多亿,还捡漏一件古董,转手赚了一千三百万。 剩下的也全是好事,基本上一切顺利。 许多金搓了把脸感慨:“果然越有越有。” 运气追著有钱人,他为陈浩高兴,本想发消息祝福一下。 可是人家好像把他忘了,嫂子还会不开心,最后只点讚,拿出一个小古董发朋友圈。 配文:跟老师捡个小漏。 不是炫耀,要让朋友们知道他钱的来路。 这次没等到有电话打过来,他把手机息屏出门。 上次已经办理了一些开諮询公司的手续,这回他用了不到一上午时间彻底弄完。 再回店里用礼盒把古董全装上,忍著困意去卖。 老板见他拎不少东西来,笑著打招呼:“呦,这回可没少拿,不会全是吧?” 许多金解释:“都是我自己家的,我还打算把姥姥留下的房子卖了开家当铺。” “哦~理解。”老板示意他去里间谈。 王老板瞧著摆上来的品类杂、跨度大。 確定都是个人喜欢收藏的物件以后,他也不自己硬撑。 朝后屋喊了一声:“老刘,出来搭个手。” 一个戴旧眼镜、手上全是老茧的师傅走出来,是店里常年坐班的掌眼,专看杂项。 王老板先拿起日军將军级金质怀表配珐瑯徽章。 二人对著灯光细看机芯、戳记、珐瑯釉面,又掂了金质分量。 刘师傅確定:“开门老,歷史痕跡对,將军级原品没跑。” 王老板报价:“这件150万到180万区间,市价很稳,不跟你玩虚的。” 许多金点头:“您先看,我最后確认。” 王老板明白人家应该心里有数,接触这么多次了,不能忽悠常客。 怕砸招牌,怕人家当场翻脸,那就丟人了。 看到那块老坑青白玉,他出门冲隔壁喊了一声:“老周,过来帮个忙!” 隔壁玉器店老板很快叼著烟过来,拿起玉件摸皮壳、看结构、瞧包浆。 来迴转了两圈,又用手电打了打结构。 “老坑料,玉质老熟,没綹没裂……” 他见王老板点头便给出价格:“上拍卖的话,200万左右。” 说完放下东西就走,行里人都这样,互相帮衬就是一句话的事。 民国瑞士铜壳镀银小怀表。 上弦听声,看錶盘字口、壳子氧化,机芯原装无修。 老刘开口:“这品相,70万出头。” 清代老蜜蜡小佛坠。 看孔道、流淌纹、皮壳老化,无优化无补。 “小是小,年份到,40万保底。” 民国银质嵌宝小菸嘴。 银质包浆自然,嵌宝完整,工艺到位。 “22万,行里就这价。” 后面四件值钱些,两人分工,一人看木器皮壳,一人看铜件年份。 碰到拿不准的小细节和价格问题。 又喊隔壁另一个行家过来掌眼。 全部看完,王老板拿笔在纸上一列项,把总数推到许多金面前。 “全是实价,没人动手脚,合计一千二百零六万。” 许多金满意,其实这个价格比他查询的心里预期还高了些。 他认可了老板,主动倒杯茶閒聊起来。 “我以后可能会经常有这类老物件要出手。” 王老板眼皮一动,凑近些问:“家里长辈留下的?还是別处收来的?” “都有,老师是考古专家,不是土夫子...”许多金含糊带过: “所以我註册了家文化諮询公司,正经手续齐全,做艺术品諮询、文化交流、工艺美术品销售这一块。” 王老板立刻会意:“那正规,有个公司好办事,稳妥。” “是这么想的。”许多金顺势提了一句:“后面我典当行,做民品典当、绝当品销售。” “到时候鑑定、客源渠道……还得麻烦您多指点。” “好说。”王老板笑得更痛快了:“你这是一步步扎进行里了,咱们互相照应,生意自然顺。” 许多金举杯示意:“那就麻烦王老板了,咱们合作长久。” “彼此彼此。” 由於这次东西多,弄起来麻烦,王老板当著他的面,亲自监督店员一步步操作。 第二十六章 扔砖头嚇站长 填写个人財產转让申报单。 標註清楚物品名称、鑑定结果、交易价格,特意註明税费由本店代扣代缴。 乙方净得捌佰万元整。 缺点零头老板给凑整的。 再列印出古董收购合同,双方签字,盖上店章,隨后出具手写鑑定单。 签字加盖鑑定专用章,明確款项公对公转入许多金諮询公司帐户。 钱才安全。 这次交易双方都很满意,眼看时间过了中午,王老板主动邀请吃饭。 酒足饭饱,许多金告辞去把之前赚到的二百多万转进公司帐户。 然后接收一个快递,在某宝上买的防弹衣,紧贴皮肉,比秋衣还薄,穿西装半点不显轮廓。 接下来採购东西,直奔预先找好的店铺与网店自提点。 復古美妆店,买陶瓷鎏金雕花盒加细闪蜜粉。 十套拿下,花了1168。 做旧偽装,撕掉现代包装,换上復古法文烫金贴纸:guerlain paris 1938。 塞进咖啡色旧丝绒袋,再套一层暗纹棉纸包裹。 就成了民国娇兰皇家蜜粉饼鎏金限量版。 这是租界顶级走私货,高官太太专属,小黄鱼1两或者大洋80块。 民国娇兰蝴蝶夫人,香奈儿5號限量私定版,他买復古香水分装瓶加平替香精。 十瓶1150。 用镀银雕花玻璃瓶,再用茶水浸泡一晚,氧化。 贴上mitsouko guerlain 1939。 装入买的旧小羊皮袋,再放进桐木小礼盒,显得漂洋过海几经转手。 第三件,美国杜邦超薄尼龙丝袜。 许多金买0d超薄肤色隱形款,轻鬆购入一百件。 现代价,15一双。 用牛皮纸折成简易信封式纸袋,英文,dupont nylon stockings u.s.a. 1945。 民国价值,大洋10块一双,普通人十天工资,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他拿起来欣赏一下,做梦也想不到,民国会穿这玩意。 舞厅、酒会、牌局,这种叫玻璃丝袜的东西,是民国女人社交的硬通货。 而且还攀比,特別是贵妇之间,不穿叫土,穿了才时髦。 男人也更喜欢。 还有法国无蔗糖顶级黑巧克力。 只买两盒,100%纯可可脂无蔗糖黑巧。 现代价,五十八。 用锡纸包裹每一块,外贴復古法文方標,装入桐木小方盒。 小眾但高级,適合中年贵妇,民国卖8块大洋呢。 接下来买男人的稀罕物,二战军用的復古煤油打火机。 铜壳美军復刻版。 298买三个。 採购鱷鱼纹压花皮烟盒买仨,都不用做旧。 最后是三个高质量墨镜。 他將少量东西分门別类,用牛皮纸层层包裹。 每样几件塞进大號復古行李箱再扔进空间。 这些东西花了两天才弄好,等晚上,他出现在密道出口。 又听见女人哭了。 井口上方隱约传来陈先州呵斥威胁的声音远去,许多金心里吐槽: “呸!我就看不惯你这种欺男霸女的!” 他从枯井里探出头观察后院没有人,正常来讲,以陈先州的身份。 最少有两个贴身守卫,三个巡逻的,就算五个人,他也不怕。 跳出来捡起一块小砖头掂量掂量,翻墙从巷子来到前面一户人家。 確定是个空宅子,地面是青砖,他清理掉脚印,观察距离瞄准。 也就十多米,都能听见墙外巷子里特务走路聊天。 对面院子里哭喊声好像要进屋了。 他用拋铅球的方式扔出去,祈祷能给陈先州开瓢。 结果正砸在木格柵纸糊的窗户上。 “咔嚓”一声传来,特务一惊:“谁!” 俩人保护站长,三个跑动寻找目標。 “想抓老子?”许多金念头一动。 人又回到魔都,然后再传回密室,从里面出来去厢房叫醒熟睡的侯三。 让他去绸缎庄附近那个馆子买点吃的回来。 侯三没有因为被打扰睡觉而生气,乐呵跑腿回来放下东西。 贼兮兮地小声说:“金哥,你猜我看见啥了?” “咋滴?”许多金疑惑道:“谁养汉被你发现了?” “这年头,女人没靠山,也不算啥大事。” “能养好汉算本事!” “哎呦!”侯三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金哥你说的对,你算的更准!” 他坐下怯怯地说:“其实也不是养汉子。” “绸缎庄那老板娘有很多人惦记,其中就有...要糟蹋人家。” “这次又没成功,我在远处看见他们离开了。” 他往上指了指,还撇撇嘴。 这事,身为站长心腹的人都知道。 “手段低级。”许多金理解,符合陈先州作风,想偷偷的。 还想霸道拿捏。 今天被搅了好事,又没抓到人,也只能憋著气骂两句就撤退,怕事情闹大传出去毁名声。 暗地里还会查的。 他打听起来:“那老板娘长啥样?” “带劲哎!”侯三双眼放光:“俊,俏,够味。” 他挠挠头词穷了,不好意思道:“我没文化...” 许多金猜测:“欲拒还迎还是我见犹怜?” “后者!”侯三能听懂这俩词:“那女人惹人疼还刚烈,才二十二岁。” 他不吱声了,挺可怜人家的。 没等许多金再问,外面传来跑步声,马顺衝进屋惊讶道: “金哥,你可算回来了。” “那黄顺柏在家打了两天电话疏通关係,今天应该是不安心,终於亲自去吴公馆了。” 许多金起身吩咐:“去宪兵队和站里把还在的都叫上,包括警察。” “別大张旗鼓,別告诉他们抓谁,咱们悄悄滴堵他回来。” “这。”马顺为难。 许多金伸手入怀,掏出陈先州的手令,马顺接过看完保证道: “您瞧好吧。” “开车去!” “好嘞!” 侯三想了想问:“不叫韩队长?” “不用。”许多金领他出门去站里取车,顺便交代,今晚他单独审问。 站长的意思。 真的没撒谎。 他集合人在必经之路上隱藏在夜色里。 一小时后,黄顺柏坐一辆黑色雪佛兰,从吴公馆方向回来,身边跟著四个手下。 后车上还有吴统勛派来护送的混子。 他脸上带著如释重负地笑,这两天因为贾世道被抓,没人愿意惹陈先州。 他这种受到牵连的,更没人愿意保,没办法了,必须从一方巨富变成给戴春风乾活的。 今夜有吴公子明確表示,明天就会和戴老板沟通。 这事基本成了,可以说,以后他在天津谁也不怕,完全不用担心再被清算。 第二十七章 不一样的审问 黄顺柏正得意呢,车刚拐进路口,几道车灯猛地打过来。 晃得他睁不开眼,急忙用手挡住,明白是冲他来的,心里有点害怕。 更多的是火气。 他翘起二郎腿,坐在车上没动,昂著头有些不屑。 对方如果要杀人,不会这么费劲。 许多金站在路中央,身后军统行动组四个、宪兵两个、警察局巡警三个。 一共才八九个人,呈扇形把路堵死。 前方的车猛地剎住。 黄顺柏手下推开车门,態度蛮横地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 旁边吴统勛的人也往前一站,手摸腰间:“劝你们少管閒事!这是吴公子关照过的人!” 许多金根本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拿出陈先州的手令,在车灯底下一亮: “军统天津站办事,站长手令在此!” “黄顺柏涉嫌通红、贪没劫收物资,奉命拿人!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通红”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宪兵立刻上前一步,枪栓哗啦一声拉开。 黄顺柏手下举手投降,这帮傢伙用通红的理由,如果再反抗,那是绝对坐实了。 敢就地正法他们。 黄顺柏气的脸色煞白,这是最锋利也最无耻的刀子,他一个汉奸,也配通红? 但军统说你通,你就得通! 他不得不下车强调:“我刚从吴公馆出来!你们还要动我?” “吴公子那边,站长自会打招呼。”许多金一挥手:“銬上!带走!” “反抗,杀无赦!” 那两个混混还想犟嘴,宪兵直接把枪口顶脸上:“再动以拒捕论处!” 俩人顿时怂了。 其他人也不敢真玩命,只能眼睁睁看著人被往军统的车上押。 黄顺柏知道这时候提人没用,先不说戴老板答不答应他的事。 就是当眾以汉奸身份提戴老板。 那就是不死都得死了。 他急忙回头使个眼色。 手下刚要往吴公馆跑。 许多金呵斥道:“站住!全带走!” 跑的人真就举手停下了。 黄顺柏脸色一黑:“你真要做这么绝?” “我可不止认识吴公子!” “你还认识谁?”许多金好笑道:“说出来我放了你。” “我...”他闭嘴主动上车了。 特务宪兵服从命令,连吴家的车都给开走了。 十多分钟后。 黄顺柏走进陌生的院子有点害怕,如果不是军统秘密据点,他担心今晚可能会被埋这了。 主动提出要去军统审讯室,因为那里可能有监听设备和熟人。 等被人安排坐在椅子上又倒了壶茶以后。 突然这待遇? 他眼珠一转,往后一靠。 昂起头:“怎么?不敢给我用刑?得到吴公子传来的消息了?” “呵!现在放了我,还不晚。” 许多金让所有人都出去守著,他拿著本子和钢笔坐在对面。 一边倒茶一边说:“凉的,將就喝吧。” 黄顺柏见此更得意了。 嘴角带著不屑,微微侧头: “这种茶叶,还是凉的,你认为我会喝?” “你现在送我回去,我和上边帮你说说,我不跟你计较了。” 许多金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拿出一根雪茄点燃递过去。 黄顺柏闻到味就知道是好货,接过来翘起二郎腿抽一口,长长吐出烟点评。 “不错,以后给我多送一些。” “你很会来事么。” “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下回多注意,有些人啊,你惹不起!” 许多金抽一口雪茄,靠在沙发上,目光仿佛没有焦点的看著门口。 语气平淡像在嘮家常:“松井石根,必然会被判定为甲级战犯。” “一个南京大屠杀,反人类罪,老百姓恨不得扒他的皮,挖他祖坟。” 他目光缓缓移向已经呆住的黄顺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地问: “你说,如果,他的翻译全程参与,还被白人曝光了……会怎么样呢?” “啪嗒!”黄顺柏手里的雪茄掉了而不自知。 脸上的血色褪尽,张著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 头顶的冷汗,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渗了出来。 许多金仿佛没看见,继续说著:“我和美军关係不错,认识白人记者。” “你说,这种国际舆论闹起来,校长能不能抗住?还是美国人曝光的,他会怎么做?” 黄顺柏双手颤抖,嘴唇哆嗦地盯著他,这招太狠了,他会被光头拿枪突突八遍。 戴笠也不好使! 而且,必然杀他抄家,做给老百姓看。 许多金弹了弹菸灰说:“你可以认为我在骗你,认为我没这个能量。” “明天美军港口的迈克少校会请我吃饭,你没机会的话,可以传口信让你夫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黄顺柏咽了口唾液,和少校关係不错就有可能认识將军,也许有很深的交易。 那么,帮忙曝光个汉奸不算事。 他就死了,肯定死了…… 黄顺柏带著祈求和绝望的目光问:“您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这人有权抓他,肯定不是普通少尉,还能单独审问,让他弄不明白背景了。 三陈? 人家犯不上对付他啊。 只有一个可能,这小子有权缺財。 许多金放下雪茄淡淡道:“那要看你能说什么,能给什么了。” “我,”黄顺柏一呆,这傢伙挺可怕的,挺欺负人的。 他一点侥倖心理没有,怕这傢伙在上面下达命令之前就弄死他。 知道吴统勛,还暗示知道戴笠,这还敢抓他,那么就敢杀。 他舔舔发乾的嘴唇,拿起凉茶猛喝一大杯,开口第一件事就说让戴老板牵线。 他和杜月笙给戴老板开银行。 交代吴统勛知道他被抓,今晚就会通知戴老板。 他见许多金眼皮都没抬,知道遭了,人家没怕。 他急忙拿起笔,把自己藏东西的地方。 犯过的事一一写出来,还签了字按了手印。 小心翼翼递过去问:“所有东西都给你,能给我条活路吗?” 许多金接过来看一遍,头也没抬地问:“给你活路?你出去暗杀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黄顺柏惊道:“你不用试探我,我知道你留后手曝光。” “那我还是得死啊!都可能会死全家!” “你很聪明。”许多金这才抬头笑道:“黄老板,你总不能让我白抓你一回吧?” 第二十八章 栽赃 “啊?!”黄顺柏懵了,都给你了,你还要啥? 什么叫不能白抓?欺负人还想咋欺负? 哎?他反应过来了,这意思是可以放了他! 那就行了。 他急忙低头认真思考,半晌问:“您不会想要我和戴老板的后续证据吧?” 因为放了他,必然还要开银行。 对面这人居然不要钱,都给他留著开银行?难道是冲戴春风来的? 什么背景这么牛? 他见许多金很淡定,明白自己说对了一半,又低头开始思考。 慢慢开始抓头髮了,突然灵光一闪,这人抓他拿把柄,就是为把柄来的。 那么別人也有把柄,他抬起头带著献媚的样子说:“我知道个人。” “周佛海!” 许多金听了心头一颤,面上不动声色,这人目前惹不得。 汪偽政府二號人物。 真正掌控偽幣、特务机构、魔都地下势力、汉奸財政大权。 华北、华东、魔都所有大小汉奸,都要给他面子。 黄顺柏在偷偷观察,因为周佛海靠山是二陈,他见对方仍然没反应,更猜不准背景了。 许多金嘲讽:“凭你能有他的把柄?” “你特么要坑我?” “想试探几次?” “有这脑子当汉奸屈才了。” 黄顺柏尷尬了,揉揉太阳穴猛地抬头:“齐飞元,我知道他和松井合作过。” “偽政府当过北平督办。”许多金开口了:“靠山是二陈之一。” “写出来吧,还藏了什么?” “没了,没了,真没了。”黄顺柏擦下冷汗,边写边劝: “北平可是马汉三地盘,陈先州跟他比不了,你可別去啊...” 他彻底懵了,连姓陈的人都敢动? 戴老板都做不到啊。 校长不用费这劲。 许多金提醒:“別瞎编啊,我也知道不少,你直接写进去。” 他根据查询的资料,让黄顺柏背锅,黄顺柏气得呲牙还不敢拒绝。 许多金笑著问:“过两天出去知道怎么和戴老板说吗?” “知道!”黄顺柏反应很快:“你们是因为贾世道才把我抓来要接收的。” “只审问赃物,我怕用刑,只好交代等著被救。” 他非常急切地再次保证:“银行之类的事,说出去我就死了,您绝对可以放心。” “包括一些藏物资的地方我都不动,给您留著,您现在也可以拉走。” 许多金確实惦记人家家產,但是他不明抢,做人非常有原则。 会派钱老歪的人盯著。 因为黄顺柏这狗东西用不上俩月就和戴春风一起坠机了, 到时候资產还不全是他的,起码能拿到一半。 “你先待在这里,不会缺吃喝,等上面发话放你出去。” 许多金站起身走几步提醒:“我相信你是聪明人!” “对对,您放心!”黄顺柏知道不反抗才能活,一点別的心思没有。 出去敢不听话,杀他的人就是校长了。 许多金吩咐任何人都不需要审问了,好吃好喝供著。 他也猜不准戴春风什么时候来电,晚上留在这里睡觉等消息。 清晨马顺买来早餐摇头表示上边没反应。 许多金心里也纳闷,进入房间问:“你確定跟吴统勛说了?” “对啊!”黄顺柏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期待半夜就能放出去。 结果他早饭都吃不下了,来回踱步:“不可能放弃我的,那么多钱啊!” “一定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这耽误的是我命啊!” 许多金看向马顺:“让他隨便传消息。” 隨后不再理会,坐车去四合院把箱子里的物品装进后备箱,来到军统,看向墙上写著。 “秉承领袖意旨,体念领袖苦心。需要即是真理,行动即是理论。” 许多金认出,这是戴春风定的“军统圣经”,办公室、礼堂、训练班必掛。 他昨天还宣誓了呢:“团体即家庭,同志如手足,生为领袖生,死为领袖死。” 这句话在如今的军统纯属放屁。 等他拎著东西走进办公室,陈先州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得空去查件事。” 他一点没藏著,把昨天晚上在绸缎庄有人扔砖头的事说了。 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扔砖头的具体位置,连脚印都找不到。 让他有些心神不寧。 许多金使劲板著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玄学这事跟杀人可不一样,换谁被撞邪了都会心虚。 他走到桌子旁边猜测: “不应该呀!” “站长你说,会不会是他家男人飘回来了?” 这句话让陈先州一惊,紧接著拍桌子:“他敢!” 满脸都是杀气,一点不认可,也不怕那个废物真变鬼。 “我担心的是有人对我不利!”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怕昨晚用的调虎离山之计。 “哦~”许多金想了想关心道:“有可能是人家亲戚乾的。” “站长最近別去了,我去查查再说。” “很好。”陈先州笑道:“我看好你,更相信你的能力。” “能劝劝她就范最好。” “请站长放心,我一定说睡服她!”许多金表完態,把礼盒放在桌子上亲手打开。 “得站长栽培,属下无以回报,我怕送礼太重是行贿,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入站长的法眼。” 他接下来有事要办,必须让站长毫不犹豫帮著他才行。 陈先州噗嗤一笑:“我还怕送礼重?钱谁不喜欢?” “不过,你小子挺懂事。” 送礼可以,太贵重他可不敢在军统里收。 探头一看,露出笑容。 拿起钱包翻了翻,再拿起墨镜戴上,略微点头的伸手抓著墨镜冲窗户看了看。 最后拿起打火机,有点爱不释手了:“新的啊!难得啊。” 抽菸的男人么,拒绝不了这东西,越多越好。 “算你小子有心!” 他知道许多金手里都有啥,终於没忘了给他送,看见还有几盒雪茄和威士忌。 心里那点不快消失了一些。 许多金见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又表示:“以后站长的菸酒我全包了。” “哦?”陈先州第一反应不对劲:“这么大方?不像你啊!你有所求?” 他没看见许多金伸手也把抽屉一关,像防贼一样:“我没钱!” “属下送您的。”许多金拍马屁:“没您,哪有我的今天?” “我这人感恩。” 第二十九章 送礼 陈先州听不出真假,心里犯嘀咕:“少来这套!有事说!” 许多金跟他匯报一下昨晚的成绩:“请站长教卑职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他自然心里有数,但是让领导指示,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果然,陈先州这才放心地收下礼物,脸上带著前辈才有的姿態帮他分析。 就连口吻,都是教导后辈。 此刻好像都没有防备了,彼此都带个面具,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 二人有说有笑的商量完。 许多金出门刚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韩忠军就敲门进来了。 “哈哈,没打扰到许老弟吧?” “韩哥快请坐,我一个小秘书哪有什么打扰的,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韩忠军心里满意这傢伙没飘,把礼盒放在桌子上故意说道: “这是我的回礼,不是值钱的东西。” “你放心收著。” 许多金知道屋里有监听设备,陆桥山那狗日的也许就在偷听呢。 他推脱两句便打开礼盒,居然是个翡翠小无事牌。 “我看老弟身上连个掛件都没有,猜到你会喜欢的。” “哎!韩哥太客气了!”许多金也拿出一个礼盒,站起身双手递过去。 “有事麻烦韩哥,给我介绍下站里的同事。” 韩忠军本来不好意思再收礼,听见这话马上表示没问题。 他跟著出门,亲自带人帮忙从后备箱拿东西,然后挨个组长队长级的介绍。 就连底层每个人,许多金都给了整整十包便宜烟,相当於三块大洋了。 不是小礼物。 大家都很给面子的收了。 同时更觉得有面子。 最后来到情报处长办公室。 许多金可不是被算计而不还手的人。 单独走进去就大笑道:“卑职初来乍到。” “多亏陆处长帮衬才能顺利完成任务,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陆桥山有点懵了,第一反应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小子绝对要行贿。 手段太低级! 他惊讶又惊喜地站起来说:“欢迎欢迎啊,你现在是红人。” “来我这蓬蓽生辉啊。” “快坐,快请坐。” 许多金大方坐在沙发对面,转头看一圈,羡慕道:“这办公室真宽敞。” 陆桥山压压手:“哎!你只要认真办差,早晚会有的。” “我不如陆处长心思敏捷。”许多金谦虚道:“以后还望您多多提点。” 他把礼盒放桌子上往前一推。 陆桥山飞快挡住:“提点是肯定的,礼物就算了,我这人从不收礼!” 他说得义正辞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精致的礼盒。 “全站都收了。”许多金笑著,手上又加了点力,將礼盒稳稳地推过去半寸。 表情恭敬,语气却带著点年轻人不懂事的“坦诚”说: “陆处长,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嫌我礼薄,或者……对我有看法了。” “卑职就是想跟站里的各位前辈处好关係,没別的意思。” 这话在监听设备下,简直就是把陆桥山架在火上烤。 不收,就是孤立同僚、心胸狭窄,收,就是自打嘴巴。 陆桥山嘴角抽搐,面容僵硬,笑脸都快掛不住了。 他一咬牙,从兜里掏出叠厚厚的法幣,动作幅度有点大,显得气急败坏: “东西我收下,算我买的!我真的从不收礼!” 他特意强调了“买”字,仿佛这样就能保住那点可怜的原则。 许多金没接钱,反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韩忠军送的那块翡翠无事牌。 在指尖轻轻抚摸,语气带著点天真的疑惑: “陆处长,您看韩队长送我的这个把玩件怎么样?我挺喜欢的。” 他瞥了眼那叠因通胀而日益贬值的法幣,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不屑: “韩哥说,这就是个心意,让我千万別谈钱,伤感情。” “陆处长您这……也太见外了。” “他么的!”陆桥山眼神瞬间阴鬱得能滴出水来,心里狂骂: “居然要敲我竹槓!还特么用韩忠军那王八蛋来挤兑我!” 可话到嘴边,在监听器下,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许多金见状惊讶地问:“陆处长为什么收礼还不开心?” “您不会认为我在军统站里给您行贿吧?” 说到这,他突然面色一变,站起身,脸上瞬间写满了被误解的痛心和愤怒。 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陆处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许多金是那种加害同事的人吗?” 他声音够大,门外应该能听见了。 至於眼泪?算了,太假,愤怒和委屈就够了。 他故意气愤转身衝著门口一指:“你让同事们评评我,是不是心思坏的败类?!” 他又猛然回身,语气带上了一丝哽咽和难以置信的委屈: “我是来感谢您的。” “您为什么会把人想的那么坏?” “为什么连自己人都怀疑?不应该团结一心为领袖而战吗?” 他进来时没关门,走廊有不少人探头,也有轻微脚步声接近。 “您这样...”他听见了,马上低头嘆了口气:“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军统呆啊!” “您想让我走也不至於明著赶啊!” 陆桥山盯著他,眼里没有了聚焦,整个人都懵了,他就没遇到过这种杀人诛心的。 许多金见他不说话,甩了一下袖子:“哎!算了,你容不下我,我走!” “哎呦喂!”走廊里的特务对视一眼,今天整不好要结仇啊。 整好了也是结仇,陆桥山脸丟大了,而且许多金一点都不怕穿小鞋。 因为站长跟陆桥山不对付,巴不得找理由收拾他呢。 许多金更不能走,他们收礼了,给的还不少,这位是位財主啊! 他们都准备阻拦劝劝。 陆桥山反应过来,追到门口拉住,看见外面有不少人,更不能关门。 就在门口解释道:“我收,我没说不收!” “我给你钱不是想著你初来乍到不容易吗?我是体恤下属,你误会我了。” “对对对。”韩忠军一直没走,在隔壁聊天呢,出来打圆场: “许老弟一定是误会陆处长了,他不是不收礼。” “啥意思?”陆桥山心里暗恨,又来个给他挖坑的。 以后他不收礼都不行了,收礼就会被很多人盯著了。 许多金怀疑道:“真的?” 陆桥山不停点头:“真的!绝对真真的!” 第三十章 敲竹槓 许多金接著问:“陆处长不怀疑我是红党?不怀疑我居心不良?” “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真没惹祸站里任何人,才第二次见到您。” “玛德!”陆桥山攥紧拳头,脸上掛起笑:“怎么可能怀疑你?” “红党如果都像你这样,早被杀绝了!” 他最后三字咬著牙说的,转头看向一群人严肃道。 “我们必须同心同德,共同为领袖,为党国尽忠!” 大伙捧场鼓掌。 陆桥山说了两句场面话,回身拍拍许多金肩膀,用前辈口吻说道: “军调期间,关於红党的话,在站里说说就算了,让外人知道。” “会说你挑起纷爭。” “我哪配呀!”许多金自嘲: “我要有这本事,也就不用低声下气送礼还被拒之门外了。” 陆桥山一呆,发现真站在门外呢,他急忙邀请进屋,包括韩忠军。 许多金亲手打开盒子问:“我这算行贿吗?” 韩忠军憋著笑:“不算!这算啥?” “你送我的也是这个,我怕你刚来没钱花才回礼的,你卖了好歹能宽裕点。” 陆桥山眼睛直了,盒子里是两盒便宜烟,他刚才看见外面那帮傢伙手里拿的也是这种。 明白这小子给所有人都送了,故意来挖坑,故意给他和底层一样的东西。 “我得罪他了?他咋知道的?” “我做的挺隱蔽啊!” “他瞧不起我!” “玛德!还没法嫌弃东西不好!” 因为韩忠军说了,收的也是这个,他还得跟人家一样,精挑细选回礼。 “臥槽!” 陆桥山发誓,他这辈子从没这么被人欺负过! 哪怕在底层混的时候,他最多就是低头拍马屁,绝对不至於达到今天这样。 看见许多金盯著他手里的钱,不由恨得牙痒痒。 这小子不拿到回礼是不容易打发了,还会显得他陆桥山抠门。 不通人情。 这小子还嫌弃法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票。 有些肉疼的选了选,最后送到许多金面前:“你还住在后院吧?” “其实以你的功劳应该住洋楼的,这些你拿著回家置办些东西。” “別像我们亏待功臣了似的,军统还养得起你,我隨后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韩忠军翻个白眼,狗东西连他和站长都给阴阳了,说陆桥山心眼多吧。 不然! 他就是心思重,心眼也就那么回事,今天太憋屈,憋出来平时不能说的话了。 许多金更喜欢古董,瞥了眼那些纸幣,怎么说都是赚了。 適可而止的接过来,马上露出笑脸解释: “站长和韩队,包括其他组长都提过住处,一个比一个好。” “我是喜欢小院安静,让陆处长错怪他们了。” 他挖完坑拿到钱,马上態度认真地行礼:“多谢处长关心,今天是卑职误会您了。” “在这给处长赔礼,请处长见谅,希望您宰相肚子里能撑船。” “不跟我这小人物一般计较。” 陆桥山一摆手:“哎,说哪里的话,事都过去了。” “你去办差吧。” 许多金立正行礼强调:“请陆处长宽宏大量,不会跟卑职计较!” 陆桥山破防了,嘴上笑容消失,盯著他咬著牙说:“我们是误会。” “我以后!肯定!不会计较!” “呼~”许多金鬆了口大气,再次行礼:“卑职告辞!” 韩忠军憋著笑跟出去,看向走廊里的人,笑著呵斥道:“你们很閒吗?” 大伙对视一眼,一鬨而散。 还挺热闹的。 这事迅速传遍军统,刘守义自然匯报给站长。 陈先州都呆了,刚才也没商量这事啊,他只是提一嘴,藉助贾世道敲打了陆桥山。 那老小子很不服气。 结果不到一小时就把气出了? 他哈哈一笑,拍著大腿夸讚:“办得漂亮!” 笑罢看向刘守义吩咐:“你派人盯著点,陆桥山敢有动作,敢给他穿小鞋就告诉我!” “是!”刘守义敬礼出门,就连他都没想到许多金会报復的这么快。 心中感慨,他以后要平等甚至小心对待人家了。 韩忠军考虑的比站长严重,跟著走出陆桥山办公室以后低声提醒: “老弟,你今天可把陆桥山得罪死了。” 许多金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我知道。” 他在后院站住,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韩哥,你应该了解,在军统,想让人死,有一百种办法。” “但唯独有一种,是蠢货才会用的,那就是没拿到铁证,就急吼吼地派枪手干掉同僚。” 今天这齣戏,全站都看见了。 他要是现在出点意外,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陆桥山。 都不用站长动手,南京那边都会杀鸡儆猴。 因为没人敢留著这种隨时敢打黑枪的手下。 就连以后的笑面虎毛局长毛以炎,被当眾羞辱挤兑下不了台都会用政治手段找回来。 真正的杀戮,都藏在温文尔雅的微笑里,藏在密密麻麻的卷宗中,藏在看似偶然的“任务失败”后。 动刀动枪不是军统是土匪。 当然了,陆桥山会像毒蛇一样缩回洞里,等待时机,逼急眼了干得出来暗杀,不得不防。 许多金不后悔这么做,挨欺负还手,加上必须站队表明立场。 他已经考虑好要除掉陆桥山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韩忠军自然是懂的,他今天无条件帮许多金是有目的。 伸手接住落下来的雪花说:“站里外派除叛徒的人立功回来了。” “功劳不小,可以升队长,没有空缺。” “他在盯著我的位置,上面也有意思把我调走。” 许多金回过头问:“谁?” “叫马奎。” 许多金一愣,原来是这傢伙,难怪一直没看见真人呢。 隨即他感觉不对:“你俩不都是毛主任...” “一个站不能有两个毛主任的队长啊。”韩忠军小声说:“人家刚立功。” “不可能派去危险地方,而我也不想去瀋阳送死。” “哦~”许多金理解了,他琢磨一下问:“韩哥的意思是?” 韩忠军意有所指地看向军统站里:“真空出来一个队长位置,毛主任也不是不能安排。” 第三十一章 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 许多金明白要对付谁了,完全可以把马奎拉进来。 三人先合伙。 他俩在后院以韩忠军交他练枪的理由密谋。 楼上站在窗口看著的陆桥山拍下墙,恨声道:“你得意不了两天了!” 他就不信军长那边吃这么大亏会没反应。 而距离军统站不远的一栋小洋楼门口,刚停下一辆吉普车。 马奎从上面下来,阴沉著脸急匆匆进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差回来抓姦呢。 实际上是心里憋屈,要在老婆身上找回来尊严。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周根娣倚在八仙桌旁,屋里有暖气很暖和。 她身上穿一件水红色的软缎斜襟旗袍,紧紧裹著丰腴有致的身段。 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养尊处优般的白腻,看人时总像蒙著一层江南烟雨般的湿气。 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慵懒媚意。 此刻,她正用那双眼睛瞟著刚进门的马奎,嘴角慢慢、慢慢地勾了起来。 那不是大家闺秀的抿嘴笑,也不是风尘女子的放浪形骸。 眼里有鉤子,身上有暖香,不言不语,光那节露出来的小腿都是最直白的邀请函。 马奎出去这么久,哪受得了这个,怒吼一声像一头蛮牛似的冲了过去。 “哎呀,你干嘛呀!” “大白天的...” 加上脱衣服不到两分钟,周根娣双目呆呆的看著房顶。 半晌开口:“起来吧。” 枉费她精心准备一番,结果还是大失所望,完全没有了对以后的任何期待。 马奎红著脸,皱著眉,尷尬又难堪的坐在一边找藉口:“我这次太累了...” 等了会见对方还是没回应,他回过头怒道:“你这是什么態度?” “还不起来给我做饭?” “我什么態度?”她也急了,坐起来一甩手帕:“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有什么用!” “你!”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话?马奎忍不了,回身就是一耳光。 觉得屈辱,更不解气,摁住直接动拳头。 过了会见对方不叫不喊他也没了兴趣再打,坐回去昂起头:“我要升职了!” “上边的意思是,让我先给站长当几天秘书,等有空缺就是队长!” 周根娣被打习惯了,忍著疼痛的后背,嘲笑出声:“就你?” “就我怎么了?”马奎回头一瞪眼,疑惑又带著威胁。 “哈哈哈哈……”周根娣笑得气喘,见马奎要动手打人也没怕。 嘲讽得更放肆:“就你那脑子当秘书?” “大头小头都没用!” “马勒戈壁地!”马奎再次破防,站起来拳脚相加。 周根娣满脸泪痕却带著一丝享受,脸上全是笑:“也不能说你啥用没有。” “劲还挺大!” “哎呀!”这把马奎气得,举起手见对方准备好了……他嘆口气再次坐下。 这回周根娣不再继续激怒他,反而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般。 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进鬢髮里。 “马奎……”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腔,也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我是个女人……我才二十八……你知道吗?就连巷子口卖豆腐老鰥夫看我是什么眼神吗?” “他都八十几了,而我却不能吸引你?” 她猛地转过头,盯著他,眼里燃著压抑已久的火: “我不是木头!我也有知觉!” “我也会想!可你呢?你除了把我当个沙袋,还能给我什么?” 话没说完,马奎的巴掌又到了。 这次更重,她嘴角渗出血丝惨笑道:“你以前不会打我的……” “每次我都要养好了才敢出门去交际,还要跟你表现得恩爱……” 她哭得很伤心,马奎双手紧握低头沉默。 他要拿回尊严,至少在外面要有尊严,队长的位置绝对不能丟。 军统站里,许多金回到办公室都能猜到马奎,在家恐怕活的不太畅快。 因为执行任务被抓住,审讯时被人家用刑摘了球球。 不过马奎这人执行能力非常强,在外面是条疯狗,为了立功什么都敢干。 如今心里憋著火,身上背著羞,最容易被人当枪使,也最容易炸。 再给他递把好刀,他咬起人来,会比谁都狠。 陆桥山算老几? 许多金敢保证,只要有线索,马奎连校长都敢怀疑! 只缺一个机会了。 他想到怎么利用马奎以后,从兜里掏出所有纸幣放在桌子上摆开检查完。 终於知道刚才陆桥山为啥肉疼了。 其中有两张偽满中央银行券,也就是偽满幣。 如今比法幣坚挺、值钱,民间、商家、军统都认。 面额从1元、5元、10元、到100元。 在1946年2月,100元勉强换1块大洋。 能买2袋麵粉大约40斤或买1石小米。 这是他必须查询的,因为这个时间段,上半年和下半年货幣变化很大。 还有1949年,xj省银行发行陆拾亿圆那种。 民国史上最大面值。 大概值0.0000024块大洋,几乎和废纸没区別,能买几十粒米。 他可不想收到那种东西当宝贝。 把陆桥山最先给的三千块法幣放兜里当零花钱, 接下来就是他最在意的,更没想到陆桥山手里会有这么多。 那老小子应该是不好意思当面拆开,所以给了一打。 中央银行关金券,1930年版,连號100张。 相当於花现代的三万现金买了两盒红塔山,陆桥山能不心疼吗? 许多金笑著把这些都放进空间里开始工作到下班时间,申请用吉普车。 让侯三开著送去利顺德大饭店。 等他进入饭店,刚上二楼就被拦住,此人像个混黑道的,態度强硬: “我们吴公子有请。” 许多金暗道:“终於来了。” 他估计是戴春风嘉奖的事被吴统勛知道了,还有黄顺柏在他手里。 不然不会还算客气。 他顺势望去。 在客厅沙发上坐著一个人,男的三十多岁。 一身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圆滑,眼神活络。 看向这边带著不屑和审视。 许多金心里嘲讽:“老子英雄儿孬种!” 花花公子、投机分子、软骨头。 他走过去伸出手:“吴公子好。” 吴统勛翘著二郎腿嘴角带笑,弹了弹手里的雪茄打量他。 人家不握手,许多金走到对面刚要坐下,跟班直接阻拦。 许多金眉头一挑,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 但他没动,只是平静地看向吴统勛:“不知吴公子这是何意?” 第三十二章 夫人想救你家先生吗? 吴统勛这才开口:“站直了跟我说话,谁给你的底气动我的人?” “就凭他陈先州?” 他见许多金不回答,摇晃著二郎腿,歪头威胁: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现在放人,再让我满意。” “不然!” 他站起身走两步回头瞥了一眼警告道:“如果你没进军统。” “如果不是我给戴老板面子。” “你没有今天!” 他用手一指:“现在,马上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皮靴踏地声音,三个白人美军走过来。 吴统勛气焰瞬间消失,他知道领头少校是谁,虽说官不大,权力却不小。 他有心接触对方,结果通过美军都不行,对方有背景,还油盐不进,让人很无奈。 看见是奔这边来的,他以为之前牵线管用了,没等伸出手呢。 迈克加快脚步越过他大笑道:“xu!long time no see.” 没有过分亲热的拥抱,只是战友式的一拍,却足够说明分量。 “约你两次都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吴统勛眼皮一跳,刚才他看不起的小子居然一步没动地等著迈克。 这层关係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看起来俩人不是一般朋友,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以后再想抬高身份很难了。 低头更不甘心,又怕对方不让货物从码头进出,那损失可就大了。 许多金知道戴春风活著就动不得吴统勛,君子报仇两月不晚。 他眯著眼睛问:“吴公子,我一会去登门拜访可好?” “欢迎之至!”吴统勛下意识就说出口,自己都不知道心態为什么转变这么快。 完全把之前的事拋开了,就连心情都好了很多,特別是迈克在认真打量他了。 他也保持身份,点个头,没过去结交,非常识趣地转身离开。 要回家准备接客,还要跟郑军长那边通个气才行,这小子有点不好惹了,为了利益別搞出事来。 许多金眼里带著不屑,如果进来时没有侍者先去通知迈克。 他当场就懟回去了。 说吴统勛有势力吧,的確不小,说他没势力吧,戴春风不在了马上就有可能会被清算。 今天为了接下来的事顺利,先放他一马,等时局一变。 吴家的门第、家產、人脉,他都会一点一点拿过来。 迈克疑惑道:“你朋友?” “不是。”许多金回过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个女人从包厢出来。 对方的目光望向这边並没有移开,他猜测好像是等他的。 先握住迈克的手,拍著胳膊问:“我的朋友,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迈克也注意到了这位美丽的夫人,他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加上今天请客有事相求,自然满口答应: “只要我们是朋友。” “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老外表达非常直接,他们不怎么在意虚礼,更注重利益和结果。 转身就去安排酒菜了。 许多金打量著走过来的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长裤,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肩。 在饭店暖色调的灯光下,像一株生长在幽暗处的名贵兰花,美丽,寂静。 许多金先整理了一下西装,非常绅士地走向她。 隨著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容,丝毫不逊色於赵九小姐。 甚至多了几分经事的沉静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忧惧。 他等对方自我介绍后。 握住那伸来的、温润如玉、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看著她那双仿佛蒙著一层水雾的美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心照不宣的弧度: “想救你家先生吗?” 蒋锦芸通过表情便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下意识抽回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紧,又缓缓鬆开。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却依旧维持著大家闺秀的得体。 如果刚才没看见他跟吴统勛和迈克之间的关係,这会她都有心转身走人。 就不信通过人脉捞不出来自家先生,哪怕真被判刑,她也可以无事。 暂时压著心里的委屈,笑著说: “许先生,我们坐下聊吧。” 她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雅,没有半分失態。 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许多金面前。 声音温婉又直接: “许先生年少有为,想来不缺银钱傍身,俗物也入不了您的眼。” “这点薄礼,还望先生笑纳。” 礼盒打开,里面並非寻常黄金美钞,而是一套清代乾隆年制的素三彩暗刻龙纹小杯。 外加一盒上等的云南普洱紧茶,还有一支百年老山檀香。 瓷器是传世官窑,品相完好,在民国也是很不错的雅玩。 普洱与檀香皆是上流社会私藏的珍品,不比黄金俗套,又尽显贵重。 许多金看完,心想谁不缺钱?等过段时间你家啥都是我的。 接收汉奸的家底,他是没有一点负担。 望著眼前的贵妇与现代对比,拋开气质不说。 光妆容,人家不施粉黛,现代人呢?抢完银行卸了妆,直接查无此人。 他嘴角微扬,儘量用绅士姿態,微微欠身,语气全然没了逼迫之意: “可能刚才让蒋夫人误会了,我並无恶意。” 说罢,他也从一旁拿出一个布面礼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我今日请夫人前来,实则是有一事相求,我手中有些海外运来的洋货,苦於没有合適的销路。” “夫人在上流圈子人脉广博,若是能帮我代为引荐推销,我便感激不尽。” “黄先生那边,我自会酌情周旋,保他周全。” 蒋锦芸眼里多了几分诧异,看向礼盒中居然是很难买到的玻璃丝袜和高档化妆品。 不由暗自思忖自己真是看错人了? 不管如何,她都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柔和了些: “许先生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能救我家先生,此事我定然尽力,绝不推辞。” 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恪守身份底线,並未有半分低贱。 眼前这人,倒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人卑劣。 要防备点。 第三十三章 文物 “那就多谢夫人了。”许多金把东西推过去说:“日后少不了麻烦夫人。” “这次全当互换礼物。” 蒋锦芸当即答应:“全依许先生,容我明日再准备薄礼感谢。” “礼物就不必了,我一定尽力。”许多金毫不留恋地起身送客。 蒋锦芸也转身告辞。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摸著手里的礼盒眼中有欣喜。 化妆品和丝袜不是买不到,是谁掌握这个渠道,会被高看一眼。 她都能想像得到,那些爱炫耀富太太们的表情,有了这些东西。 她以后求人办点事可容易多了。 许多金望著蒋锦芸那圆润背影,清楚人家出身名门,自幼受礼教薰陶。 端庄自持,不会做出卖身救夫的不堪之事。 当然了,能嫁给黄顺柏,还成了汉姦夫人和交际花。 只是不卖给身份低的而已。 如今这年头,女人想活得好点,只有找靠山这一条出路。 他可不会像陈先州那么没品用强。 许多金看著天花板,是瞧不起陈先州,却又羡慕人家身份。 他摇摇头,起身拎著礼物走进隔壁包厢,將东西轻放在桌案上。 “之前送你的酒,应该喝得差不多了?”许多金笑著开口,语气熟稔: “我车里备了十瓶,全是给你留的。咱们是朋友,別提钱的俗事。” “你太客气了。”迈克脸上浮现出笑意,想起那酒的味道,还有战友们羡慕的眼神。 他心里非常舒坦,认为等这会是非常值得的。 同样打开礼盒推过去,有模有样的学著说:“这不是回礼,是送朋友的。” “我知道你们华人非常喜欢古董,你看看,不满意我给你换。” 许多金瞥了眼便愣住,轻轻拿起那只犀角杯。 入手沉实,包浆浑厚自然,杯身浅浮雕山水人物,刀法流畅,意境幽远。 应该是明末清初的工艺特徵。 他指尖抚过杯沿,心里快速评估:这东西放在2026年,上拍卖会起码八位数起步。 在1946年,也是能换一座小院或者打通某个关键环节的硬通货。 迈克这美国大兵,不知从哪个扣留的货物里弄来的,倒是便宜了他。 他为难地笑了一下,看向迈克:“文物级的吧?” “朋友,你这礼物,可有点太重了。” 不能卖啊,只能放店里当底蕴。 “我不懂。”迈克摇头,装作有些茫然:“不合適?我那里还有別的...” “合適,太合適了。”许多金巴不得越多越好呢,將犀角杯小心放回盒中。 “情意最重,不分贵贱。不过下次,可別送这么重的了,我压力大。” 他开玩笑地说著,也將第二件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精品的小碗收下。 “好。”迈克答应的有点敷衍,看向盒子里的酒全是期待。 因为他是个酒鬼,难得出来能痛快喝一次。 许多金打开给他倒满,一起吃菜聊天,心里想著什么时候坑坑美军。 他和迈克是朋友,和美军不是。 二战美国对华援助约9亿美金,杜鲁门公开骂:“偷走了7.5亿!全是贼!” 钱没抗日、没打仗,全被转移去美国买楼、炒股、存银行。 结果被冻结追缴、长期收割。 他是不会把钱存美国的,包括洗乾净的,等以后也会操作回来。 迈克喝的有些脸红,谈起正事:“我个人希望你的帮助。” 许多金知道將军目前不信任他,让手下打头阵,观察观察再说。 他能看出迈克是真的想避税。 “把资料给我,你帮我弄个华侨身份。” “没问题!”迈克很霸道地问:“用不用我帮你把刚才那傢伙的货全扣了?” “暂时不用。”许多金摆摆手,招呼他喝酒。 席间他频频举杯,刻意陪著迈克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將人灌得酩酊大醉。 他拿出备好的除虱粉交给隨行卫兵,叮嘱几句,让卫兵將迈克安全送回营地。 安排妥当后,才驱车赶往吴统勛府邸。 按约登门时,吴公馆的门子早已候著,见了他先躬身唱喏: “许先生到,里边请。” 穿过前院,小廝引著进了花厅。 一眼就看见赏雪的赵九小姐。 去谁家,如果人家老婆不出来就是不欢迎。 这赵九瞥了他一眼,高傲的一翘嘴,甩脸子进屋了。 半点不愿与这好色轻佻的男人有所交集。 “好个小烈马。”许多金淡淡一笑,跟著进去。 吴统勛已在客厅正中坐定,一身暗花长衫,手里盘著核桃。 旁侧茶几上摆著盖碗茶、四色点心,烟盘里放著雪茄与香菸。 瞧见许多金进门,端坐椅中未曾起身,神色不冷不热。 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带著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语气疏淡却自带几分压迫: “许老弟来了,坐。” 跟班立刻搬来客椅,摆得略低半头,以示尊卑。 许多金刚落座,佣人便上前斟茶,吴统勛抬手示意: “茶是今年的新龙井,尝尝。” 他不先提黄顺柏那档子事,只先扯几句场面话,端足主人架子: “早听说许老弟在军统里风头正劲,戴老板都亲自嘉奖,果然年轻有为。” 又漫不经心扫他一眼: “之前在利顺德是我怠慢了,有美军朋友在,不好多聊。今日请你过来,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说到这儿,他才缓缓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客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黄顺柏那点小事,我知道许老弟也是公事公办。” “大家都是在天津地面上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给我吴某人一个薄面,这事咱们私下了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罢一拍手,两名佣人捧进两件玄色锦盒。 吴统勛抬手示意打开,內里是一件叠得齐整的狐裘大衣: “一点小意思,就是朋友间的见面礼。” 许多金面露讶色,这可是好东西,他摸著触感底绒厚软如同棉花。 毛尖泛著天然银白,一看便是取百狐之腋拼成的极品。 拿回现代能卖一百万,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並不高,可是在民国就值钱了。 值四千块大洋。 对於普通人来说就是天文数字,需要不吃不喝乾十几年才能买得起。 而吴统勛隨手送出,家里必然不止一件。 这世家子弟底蕴深厚,今日做派更是以钱压人。 第三十四章 你是不是跟他早就 桌子上另附一紫檀小盒,內铺著明黄软缎,放著两枚银元:一枚徐世昌仁寿同登纪念幣。 一枚曹錕宪法纪念章,均是五彩包浆、完美未流通。 吴统勛试探地说:“两种钱幣有些收藏价值,不知道老弟会不会喜欢这几件小礼物。” 许多金指尖微顿,两枚稀幣在民国都值一千块大洋,拿回现代便是几百万。 他听懂了意思,笑著拍拍狐裘:“吴公子的东西太贵重了...” “不过,我收下。” 吴统勛看出来,这人的確惊讶他出手大方,但是用钱没压住。 刚回家时考虑过,送少了不行,多了心疼,这会后悔了。 一次压不住,下次就更难了,面子找不回来了。 同时,也收起轻视之心,此人位低却不是土根。 他马上大笑著说道:“许老弟喜欢就好。” “来,喝茶。” 许多金端著茶盏,轻抿一口:“好茶。” “我送你一些。”吴统勛不是玩嘴,忍著心疼让人备两盒茶叶。 该许多金表示了:“多谢吴公子。” “这江湖闯荡,本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往后咱们互通有无,有钱一道赚,远比单打独斗强。” 他这是口不对心的话,双方都各怀鬼胎,又都在乎利益。 特別是在军统里混生活,个个都是尔虞我诈的骗子。 老实人,好人活不过三天,適者生存,他必须合群。 不主动欺压旁人,便算得是顶好的人了。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只是黄顺柏这事,我一个小小秘书……” 吴统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笑意: “老弟,我自然知晓你的难处,我自会请戴老板发话,这点薄面,我还是有的。” 许多金听出来,神色始终淡然,顺势问:“不知吴公子可联繫上戴老板了?” “怕是联繫不上。”吴统勛放下核桃猜测:“应该是乘专机,去陪都面见校长商议要事。” “这般机密,途中电话电报皆是断联。” 许多金明白了,八人会议,然后是內战会议。 保密级別都到顶了。 他回身让侯三將带来的几只精致礼盒奉上。 “初次登门,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望吴公子笑纳,也请代我转赠夫人。” 礼盒开启,內里儘是时下西洋稀罕物,顺滑透亮的丝袜、馥郁雅致的进口香水化妆品。 时髦的墨镜、皮质考究的洋派钱包、耐用精致的煤油打火机。 另有两盒紧俏的盘尼西林,样样都是天津城有钱都难寻的好东西。 吴统勛眼睛微眯,对方出手虽然不比他阔绰,但是论渠道的话。 高他不止一筹。 这不仅没让他生气,反而笑道:“老弟太客气,这般破费,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吴公子放心收著便是。” 今天目的达到,许多金让他安心,寒暄几句,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老弟以后常来……”吴统勛亲自送至厅门口,待客人离去,便捧著礼盒转身入內室。 寻到自家夫人。 “你瞧瞧,这些...” “那许多金还算识趣,往后我得好好留意他手里的货源。” 一旁的赵九小姐只是瞥了一眼,半点欢喜都无。 吴统勛见状,不由蹙眉:“怎么?还不合心意?” “不是东西不好,是我厌极了送东西的人。”赵九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牴触: “色眯眯的,瞧著便让人作呕,我半分都不想与他有牵扯。” 吴统勛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慢: “你生得这般貌美標致,世间男子哪个不好色?多看两眼罢了,这点小事,何须放在心上。” 赵九小姐听他这般说辞,顿时怒火中烧,声音陡然拔高: “你自然不在意!” “你这般凉薄之人,连自家夫人都能隨意送出去博取利益,又怎会顾惜我的感受!” 她用手一指:“你根本就不算个男人!” 吴统勛脸色一沉,耐著性子,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休得胡闹!过几日戴老板抵津,夜宴洗尘,少不得你出面周旋。” “你这般使性子,成何体统?” 这话如冰锥刺入赵九心口,她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周旋?吴统勛,你不如直说,是要我学著那《韩熙载夜宴图》里的粉头,替你交际,替你铺路!” “你放肆!”吴统勛勃然作色,拍案而起。 “我放肆?”赵九向前一步,丝毫不让道: “你今日用礼物探他的路,明日是不是就要用我去搭他的桥?” “在你眼里,我与这桌上那些西洋玩意儿,有何分別?” “不过是你吴大公子库房里,一件更趁手、更体面的活摆设。” “你这般行径,与王八何异?” “放肆!”吴统勛厉声呵斥:“他许多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赵九冷笑连连,眉眼全是讥讽的问: “你的意思……” “若是他配得上,你便心甘情愿把我送出去,任由他糟践?你就这般乐见我被別的男人欺辱?” 吴统勛被她一番胡搅蛮缠,气得头脑发昏,先是一怔,隨即恼羞成怒。 又猛地反应过来,指著赵九喝道: “好啊!我算是明白了,分明是你自己对那许多金有意,才处处往这事上扯!” “不然为何平白无故揪著此事不放?我还没追究你方才待客无礼,甩脸离席。” “如今想来,你二人定是早有牵扯,故意避嫌,然后才会这般刻意维护,混淆视听!” “我说的可对?”吴统勛气急败坏了,跺著脚问:“你俩在哪苟合的?” “好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怒极之下,吴统勛扬手便狠狠扇了赵九一巴掌,根本不给她回话的机会。 上前撕扯她的衣衫,想要施以惩戒,可偏偏事与愿违。 ……两分钟不到,半点威风都耍不出来。 赵九捂著脸,髮丝凌乱,非但不惧,反倒仰头放声嘲讽: “年轻时女人太多了吧?被嚇到过不行了吧?” 她坐起来怒道: “你这个废物!也就只会对女人动手!” “你只有看著我被別的男人折辱,才能找到几分男人的顏面,得到那点可怜的满足感!” 一番话戳中吴统勛最不堪的痛处,他双目赤红。 赵九可不会像周根娣那样,也没那爱好,她知道反抗。 顿时,室內一片狼藉,怒骂声、撕打声交织,乱作一团。 第三十五章 牵连到我戴春风头上了? 许多金走出吴公馆,坐在车上抚摸著狐裘大氅很是喜爱,这东西在现代他也捨不得买。 更不想卖了,穿著它在民国是身份的象徵,何况只穿西服也冷。 等回到四合院简单跟侯三吃完饭就洗澡休息。 第二天早上去钱老歪那里处理物资,中午回到军统开始做帐。 与此同时,三辆汽车在重庆中山四路高围墙外停下。 这里是曾家岩公馆。 黑漆铁门紧闭,门岗是两名穿黑色短大衣的特务,腰挎盒子炮,眼神像刀子扫过来。 门內是座三层青砖洋楼,藤蔓爬满墙面,庭院里几株黄葛树遮天蔽日。 每层楼梯口都站著便衣特务。 二楼客厅不大,深色皮沙发围出半圈,案头摆著电台、密件、一部手摇电话。 这里正是戴春风的地盘,他回到家背负双手望著校长的掛像面色阴沉。 这次八人开会主要目的就是要肢解军统,以前他跟cc系不对付。 现在不仅三陈联手,就连校长都参与了。 都怕他的特务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为了党国,没想到会换来这个结局。 眼下要没还手之力了。 他想出去躲一躲。 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局座,有好几份紧急电报等著您处理。” 戴春风回过神来,恢復了以往的从容,走到桌边拿起电报一看,居然好几份都是吴统勛发来的。 想到那位赵九小姐让他勾起一抹笑,等看见电报內容回忆一下。 黄顺柏这个人他记得,前段时间还要给他送礼,他嫌少没表態。 如今居然要给他开银行,这可是好事,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等看见被军统抓了以后,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动吴统勛的人跟动他戴春风的人有什么区別? 他並没有立刻打电话训斥,而是拿起陈先州发来的电报要看理由。 结果让他更加火大。 什么叫牵连甚广,吴统勛有行贿通红嫌疑? 这不是暗示,他戴春风通红受贿吗? 此时他想起来,之前还对陈先州那份牵连甚广的电报高兴呢。 现在好了,他气笑了:“牵连到我头上来了?” 他指尖在电报边缘轻轻叩击思索。 陈先州叛变了?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那就是背后有人指点,或……被人拿住了把柄? 是郑借民?还是康则?甚至是红党的手,伸进军统高层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窜起一丝凉意。 戴春风冷著脸,拿起电话打过去,接通以后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先州知道问什么,他嘴角勾起笑意又马上严肃地回:“稟局座。” “有贾世道供词,黄顺柏受到牵连……” 戴春风声音听不出喜怒:“哦?都查到些什么了?” 陈先州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忠耿: “……挖出了几个藏匿敌產的窝点,数目,不小。” “至於別的,人犯嘴巴很硬。” “就这些?”戴春风的声音越来越冷。 陈先州感觉到了,小心翼翼地回覆:“卑职抓到人以后才问出来的。” “毕竟他接触的人太多,卑职也不知道其背景。” 戴春风不信,在电话里又不能明说。 陈先州听见那边沉默,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似的当场认错: “是我的失职,请局座责罚。” 戴春风意有所指:“谁审的?確定没有其他具体证据吗?” “没有。”陈先州毫不犹豫地说:“还是那个叫许多金的,最近所有案子全由他经手。” “许多金……”戴春风记得这个名字,此人办事利落,也有些海外门路。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还挺爱审问犯人的……” 陈先州知道要糟糕,提醒道:“启稟局座,我发了份电报。” “请您阅完示下。” 戴春风接过副官刚送进来的电报,等目光扫过后半段,眼神猛地一顿。 眉头渐渐舒展,最终,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电报不是请罪,是献礼! 他所有的怒火,瞬间转化成了对功绩的灼热渴望和对用人之道的重新权衡。 如果说之前,下属有他把柄不算事,甚至可以更信任,因为他有很多人把柄。 但是下属的立场问题,不能有丝毫容忍。 如今这份电报完美解决了他心里的怀疑。 这可帮他不小的忙。 不过,光这些不够啊。 戴春风思索著,这些都是cc系接收的人。 以前不是没查过,证据严重不足,他心里非常疑惑。 许多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想到这里他眼底寒光一闪。 他用刀,向来不问出处,只问快不快,顺不顺手。 至於许多金是鬼是神,用完了,再细细拆开来看也不迟。 这封电报不能留,戴春风转身扔进壁炉里焚烧,回过身拿起电话命令道: “黄顺柏有功,还有很大价值,更能支援国家建设……” “先把人放了监视。” “是,局座,卑职马上去办!”陈先州答应的非常乾脆。 要表明立场,坚决拥护。 戴春风继续命令道:“让许多金放手查,只要能完成任务。” “我亲自给你俩庆功!” “是!”陈先州立正,高声道:“请局座放心,卑职必不负局座信任!” 他放下电话,对坐在不远处,之前进来匯报工作的许多金笑道: “成了!” 就连肃贪的事都不需要太担心了,查汉奸还能大丰收一次。 最怕马汉三插手,他也惹不起那位,看向许多金问:“想好接下来怎么做了吗?” 许多金摇头:“有些人不办差,很热衷於內斗,我太忙了。” 陈先州当然知道说的是谁,他摆摆手:“你放心去做就好。” 许多金认为领导这话相当於放屁,目前奈何不得陆桥山,他只能领命出去通知放人。 刚走到军统大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行礼:“许先生,我家夫人有请。” 许多金猜到蒋锦芸应该是心急了,他没有拒绝,跟著去不远处的酒楼。 来到包间,见到不施粉黛又清丽脱俗的蒋锦芸不由心情大好。 他先握手,眼神里没有丝毫齷齪的说:“感谢夫人盛情。” 第三十六章 那就让川岛芳子去咬他 “是我该感谢才对。”蒋锦芸认真看了他两眼,此人单从身材相貌上来说。 的確不俗。 能量也不小。 就是职位太低了,不可靠。 她忍住別的心思,邀请他坐下以后,打开一只小巧的天鹅绒盒子。 內里丝绒上躺著一条光华夺目的钻石手炼。 她语气真诚,指尖抚过冰凉的钻石,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与怀念: “是家母给我的陪嫁,名唤綺梦。项炼、耳环、手炼本是一套。” “时局动盪,传到我手里时,便只剩这手炼了。” 她將盒子轻轻推向许多金:“赠与先生。” “乱世里,残缺的东西留著也是伤心……先生门路广,若將来有缘遇见另外两件,也算圆我一个念想。” 许多金没有拒绝,钻石在民国可是非常值钱的,伸手接过来说道: “这次的事,我求了站长,又跟戴老板沟通过,已经可以放了你家先生。” “那可太感谢您了。”蒋锦芸起身一拜,心里怀疑他故意下套。 又觉得自己不值得人家这么大费周章,她有太多不解又看不懂此人。 许多金虚扶一下提醒道:“蒋夫人不要高兴太早。” 他並不是威胁,而是態度诚恳地说:“女人身在这乱世不易。” “你先生这汉奸身份很难洗掉,就怕日后有人揪著不放。” “而这汉奸家属同样会被……” 蒋锦芸听懂了,她昨天回去托关係居然都说难办,表达的意思也跟现在差不多。 就连亲人也提醒她早点准备脱身。 所以她思考一晚,决定送极其贵重且有意义的礼物。 主动暴露残缺和遗憾,放低姿態,激发对方的同情或好奇。 將寻回失物作为一个未来的、私人化的请求提出,创造了长期、隱秘的联繫纽带。 可以说是多方下注。 万一眼前这人身份越来越高呢。 有些方面,他应该比黄顺柏强多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起身:“多谢先生提醒。” 许多金只是笑了笑,没表现出一点高兴,转身出门:“走吧,去接你家先生。” 等到了军统据点,他亲自领著黄顺柏出来交到她手中。 黄顺柏现在是劫后余生、听明白前因后果,表面上对许多金这位仗义执言的恩人感激涕零。 心里有苦说不出。 蒋锦芸不知道前因后果,她扶著丈夫,明白是被许多金护著才没用刑以后,眼中含泪: “顺柏,你是不知道,许先生为了你的事,跑了多少门路,费了多少心力。” “確实费心了。”黄顺柏暗自咬牙,面上全是客套。 许多金一摆手:“黄先生要谢,就谢尊夫人四处奔走,情意感人。” 他转向蒋锦芸,笑容温和: “上次与黄太太说的生意,过几日得空,我还要上门叨扰,与您细说?” 黄顺柏问明白是什么生意以后,心里確定能不少赚钱,加上人家背景很大。 能与许多金交朋友肯定不亏。 马上改变態度抢著答应: “欢迎!当然欢迎!许秘书是贵客,隨时来!锦芸,你一定要好好招待许秘书!” 蒋锦芸心思复杂,顺势说道:“为了庆祝你转危为安,我们请许先生吃个饭吧。” “应该的。”黄顺柏自然极力拉拢。 许多金拒绝不了,只能跟著去利顺德大饭店。 此刻远在重庆的戴春风听完副官匯报问: “川岛芳子还是谁审问就攀咬谁?” “这次又说我什么了?” 副官无奈道:“她在北平炮局监狱里受不了刑罚就说局座您通红,还提供了些所谓的证据。” “有些证据还被她说的很真,对您不好。” “呵~”戴春风拉个长音,目光落在关於川岛芳子最新审讯报告上。 “语无伦次,攀咬校长及党国要员数十人。” 他嘴角泛起一丝杀意。 这个女魔头,疯了。 疯子的口供,是废纸,也是利器。 马汉三心思太重,立场有问题,一直想插手此事,其心可诛。 绝不能让他沾边。 忽然,他想起了陈先州电报里的那个名字,许多金。 你不是爱审问吗?不是渠道通天吗? 很好! 他没有通过正常的行政流程。 而是叫来一名绝对心腹的机要员,口述了一道绝密手令: “著即调金壁辉(川岛芳子)至天津站,由督察室秘书许多金单独、秘密审理。” “该犯口供悖乱,牵涉甚广,著该员秘密甄別,深究其偽,探查有无隱匿逆產及残存谍网。” “此系特办,单线稟报,不得经由任何中间环节,不得与北平站发生横向联繫。” “所需人员、场地,可酌情调用,务须机密。切切。” 戴春风说完,笑得有点残忍。 就看你许多金,是为党国剜去毒疮。 还是愚不可及,被其反噬。 隨后,他写了两封命令用火漆封好,交给心腹: “你亲自去天津,面交许多金,当面宣读完告诉他。” “校长都在等一个清楚!” 戴春风有九成把握確定是陈先州故意让许多金抓黄顺柏的。 那么,他就要让川岛芳子去咬他俩。 有功就赏,有过重罚! 此举正是他绕开马汉三的系统,集中权力、防止尾大不掉的常规操作。 並一举多得。 许多金在利顺德吃完饭,送別蒋锦芸和黄顺柏之后,他又反身回到二楼。 敲了敲包房的门,进去笑得非常开心:“谢兄请客怎么不叫我啊?” 谢若琳眉头挑了挑,回答的很乾脆:“我只谈买卖。” 他也不是不要人情世故了,站起来给双方介绍:“这位是银行家理察先生。” “这位是...同样是银行家,许多金先生。” “你好。”许多金握手,用英语打招呼。 单独一个谢若琳他不会打扰,可是有白人就不一样了。 他早就想找理察了,有很多事需要这傢伙参与才能办成。 理察很惊讶,华人有文化的人不多,能当银行家的更少。 他用汉语打招呼,一点轻视的意思都没有。 三人刚寒暄几句,谢若琳目光扫过窗外,脸色一喜。 只含糊丟下句“突然撞见个熟人,去去就回”,便快步出了包间。 第三十七章 生意换洋楼 理察没在意,因为事情都跟谢若琳谈完了,他看向许多金来了很大兴趣。 哪成想对方接下来的操作把他整懵了。 许多金直接把刚拿到手的证件亮出来问道:“理察先生认识这个吗?” “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理察看清军统证件马上没了笑脸:“你是来抓我的?” “nonono!你们没权利抓我,我要去大使馆!” “不。”许多金抬手安抚:“淡定,淡定些。” 他语气平淡却更具威胁:“我们是军统稽查处,不是地方警局。” “我们只对危害国家安全的经济行为感兴趣。” “比如,帮助前日本正金银行经理松本,汉奸贾世道,转移、藏匿资產。” “我们有確凿证据显示,你在林森路的產业,与一宗重大的敌產隱匿案有关。” “调查局的查封令,不经过法院。贴到你银行门口的那一刻,你的信誉会在24小时內崩塌。” “我们还可以把你的证据,直接递送给战时財產清理局和美军宪兵司令部。” 许多金往椅子上一靠笑道: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或,你我都愿意看到它被查清为止。” 理察一点不傻,板著脸问:“你今天来的目的是?” 许多金收起证件,笑眯眯的问:“我想问问你在林森路的那栋洋楼卖不卖?” “啊?”理察没转过来弯,隨即又明白了:“那个,你能出多少钱?” “那栋房子是多年前一个华人抵给我父亲的,我们一直也没去住过呢。” “哦~”许多金拉个长音,难怪地道一直没人发现,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不给钱。” 理察惊讶道:“光凭冻结资產的事可不够,你要知道,那栋房子值三万美金!” 他有办法和人脉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太麻烦,花钱也不少而已。 许多金想了想提议道:“我给你指个財路,如果赚钱了,加上冻结资產的事。” “房子送我,怎么样?” “这...”理察不怀疑银行家的话,又怀疑他的话。 因为他都没有给別人財路的想法,有钱肯定自己赚,现在有点怕被坑。 许多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理察先生,你知道现在上海米价是多少吗?” “一吨天然橡胶、一立方南洋柚木什么价,运到上海和天津,刨去所有费用,净利是多少你比我清楚。” “我有文件,有销路。” “独独缺一个……像你这样,能帮我们把利润安全地变成美元,存进瑞士银行的合作伙伴。” “第一批,只需要你三万美金的本金开信用证,赚到的,我们八二分帐。” 他靠在椅子上,十分自信的问: “我这八成要分出去很多,但是只要成功一次,那栋房子,还算钱吗?” 批文是站长从总部搞的。 货物利润是成本的三倍。 五倍也是有可能,但是许多金不想多卖,他只是希望码头那些同胞能有口饭吃。 理察懂了,核心竞爭力不是信息,而是“通关文书”和“保护伞”。 他要做的,不是去跑船。 是赚取丰厚佣金。 这完全契合他银行家的身份,且毫无人身风险。 许多金指出具体实施办法:“用掛著掛葡旗或阿根廷旗……” “这艘船上,装著华南张主任的批文、香港黑帮的劳力。” “南洋侨领的捐赠、华东水警的友情、华北驻军的利益,还有你我……对財富的一点小小追求。” “走救济名义,半黑半白,没人敢深查。” “现在,你还觉得你那栋林森路的老房子,是个问题吗?” “不是问题。”理察权衡利弊以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但是,要等谢若琳同意参与才行,还有,第一笔生意做成我才能把房子给你。” 许多金心里感慨,谢若琳的能量大的无法想像,就连这老外都服气。 他跟理察喝了几杯酒,然后一起来到窗口找谢若琳。 那小子见钱眼开,肯定会干的。 他探出头,还真在楼下发现了。 树下站著个女学生模样的姑娘。 一身素净,在这灰濛濛的街景中,却像一株水仙,冷冷地、自顾自地开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仰著头,仿佛在数上面还剩几片倔强的枯叶。 谢若琳呢?这位平素在情报市场里八面玲瓏的谢老板,此刻简直像换了个人。 在寒风里冻得鼻尖发红,却浑然不觉。 他身子微微前躬,脸上堆著近乎焦灼的笑,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 手还在冷空气里急切地比划,偶尔还跺一下脚,不知是冷的,还是急的。 女孩眼神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疏离,和一丝生理性的倦怠。 许多金看见谢若琳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个用丝绸手帕小心包著的盒子,递过去。 女孩都没看那盒子,只將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沿著结了薄霜的人行道边缘,径直走了。 谢若琳急忙追了两步,见人家回头怒视,他脚步僵在半空。 那张伶俐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无措的颓丧。 许多金看得津津有味,暗道:“小子,你也有今天!” “许先生也对穆小姐感兴趣?”理察脸上带著西方人看热闹的玩味笑意: “谢,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用你们中国话说,是不是叫……冰雪美人?” “穆晚秋?”许多金暗道:“果然哇塞。” 等穆连城跑路了,谢若琳这条舔狗,跪著哭鼻子求婚。 晚秋被逼无奈才会嫁。 没有爱情的婚姻很痛苦。 他收回目光,对理察举杯: “看来,再精明的人物,心里也得养盆花,哪怕是盆带刺的、不开花的。” “走吧,理察先生,我们该下去,给我们需要取暖的合作伙伴,添把柴了。” “我想,现在跟他谈买卖,他应该没心思討价还价。” 理察亲自下楼把无精打采的谢若琳带了回来,等一杯酒下肚直接开口讲起生意。 谢若琳听见钱,无精打采的脸上立马来了精神,他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五成!” 理察眼睛都瞪大了,惊呼道:“那是三啊!no!你不可以这样贪婪!” 第三十八章 特派员来了 哪成想许多金却点头:“所有跑腿、打点、平事全归你,出事你顶。” “只能四成归你,毕竟我这边也需要给上边利益。” 谢若琳脑子飞快计算完,不再討价还价,一脸自信道:“没问题。” 理察想了想,认可谢若琳的能力,人家是高风险高打点啊。 最后他也认可了这个分配方案。 三人一起喝酒討论完细节,又商量些事,他才起身先行告辞。 谢若琳疑惑道:“你怎么还不走?” 许多金提醒道:“你可別为了省钱,让货物被扣留。” “这不用你操心。”谢若琳非常得意的说:“在生意上,我从来不会因,因小失大。” 他挥挥手:“你把酒留下,人走吧。” “不。”许多金同情道:“我陪你喝点。” 谢若琳撇撇嘴:“我只谈生意,没有朋友,更不需要人安慰。” 他有点怕许多金,这小子仿佛能看透他。 而且能量不小,居然敢动戴老板的人还没事,他承认上次小瞧人家了。 这会怕喝多了被套话。 许多金给他倒满问道:“你何必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精力?” “那富贵胡同,旭街里什么样的没有?” 他见谢若琳不高兴,马上改口:“我领你去大兴里行吧?” “那块都是好货,色艺双全,我出钱给你赎两个姨太太怎么样?” 谢若琳眼里吃惊,脸上不高兴的问:“我总感觉你目的不,不纯!” 许多金深吸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问:“你说你总盯著还在上学的小丫头干嘛?” “我是怕你被情所困误了大事!” 谢若琳歪著嘴嘲讽:“我可不像你,总,总盯著成熟妇女,惦记人家夫人!” 他凑近点反击:“你开过飞机吗?教练机和新,新飞机能一样吗?” 许多金听罢,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他抿了口酒,赞同道: “谢兄,你这比喻……俗,但妙。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新飞机固然好,可你知道最要命的是什么吗?是那飞机,它压根就没想让你上驾驶舱。” “它的航线、它的起落,早就定好了,在另一个你够不著的天空。” “你在地上追著跑,看著它飞,除了吃一嘴灰,还能落下什么?” 他靠回椅背,眼神里带著点真实的怜悯:“谢老板,你是聪明人。” “这世上,有些东西,明码標价,付了钱就能到手,比如情报,比如人命。” “有些东西,它不標价,是因为它根本不出售。强求,就是亏本买卖。” “我不信!”谢若琳仿佛被戳到痛处,他说不过人家急忙转移话题: “就你说的大兴里那些,我稀罕吗?” “我就要晚秋!” “得!咱们不说这个了,免得你不高兴。”他拿起酒杯:“来,我陪你不醉不归。” “只是庆祝一起发財,我们不是朋友。” “这,这还差不多。”谢若琳端起杯就开始喝闷酒。 许多金一点不掺假的陪著,偶尔套句情报,结果这小子嘴严什么都不说。 还伸手要钱。 许多金算是体会到站长为啥怕他伸手了。 今天目的没全达到,他心情不好,没少灌谢若琳。 谢若琳摆摆手:“不行了,要吐了,我得,得回家了。” 许多金哪肯放过他,一把摁住说道:“这酒,是粮食做的,那不就是不纯的粥吗?” “喝迷糊了叫晕碳,吐了就是积食,没事!喝就完了!” “不不不不。”谢若琳害怕了,哪管什么碳不碳的。 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跑了。 许多金也有点喝多了,作为民国公务员必须上班。 他在包厢睡一个小时才来到军统,一眼便看见跟特务训话的陆桥山。 “陆处长好。”他主动行礼打招呼。 陆桥山面无表情的点头,闻到酒味没当场发作,回过身小声道: “办差时间喝酒,新人就是没规没矩!” 换成別人被领导说两句也就忍了,许多金一点不惯著的走到跟前问: “你也知道我办差去了?” “我为了获得情报喝成这样还要被你们这些坐办公室里玩嘴的大老爷说两句?” 他盯著陆桥山问:“陆处长,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上次你说过不会计较的,这才两天就开始报復了?” 当著一群特务的面,陆桥山下不来台了,可他毕竟是老油条。 端起架子冷笑道:“我是处长,有权利管你,而不是无缘无故!” “许多金!你要记住你只是个少尉!” “这次念你醉酒失言,我不跟你计较。但纪律就是纪律,下次再犯,关禁闭!” 他用手一指:“你!立刻!马上!给我回去好好工作!” “是!”许多金立正敬礼,態度非常端正,转身小跑进屋。 就是让陆桥山以为他也就会玩玩嘴皮子而放鬆警惕。 陆桥山拿回面子,心里得意,果然没有再去想其他,把心里那点火气都发在特务身上了。 这十几个特务憋气,他们之前就在挨骂,庆幸有人打岔,同时心里暗爽领导被懟。 都收过许多金礼物,除了个別几个心腹以外,都对陆桥山这笑面虎没好感。 许多金本想去找楚雨柔这个老板娘的,闻著自己浑身酒气和陆桥山的命令在。 他只好忍著醉意继续整理帐目,一直坚持到下班回去吃饭睡觉。 等第二天早上来到军统发现气氛不对,他刚进入站长办公室报告。 陈先州便直接丟过去一份文件:“你看下这份机密。” “机密?”许多金都没往桌子上瞟一眼,马上扭头看向窗外: “我又不是臥底,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不用强调。”陈先州笑得意味深长:“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我也相信你不是!” 通过这段时间调查和观察,他非常肯定许多金就是个会计。 还是非常爱钱的那种。 就连他询问有过节的陆桥山也表態过,虽然看不上瞧不起这小子。 但是他绝对不是红党。 哪有红党贪財好色又到处惹祸得罪人的? 陈先州见他还是不看文件,站起身说道:“你不参与都不行了。” “走吧,特派员应该快到了。” 第三十九章 又升官了? 许多金很不解:“到底怎么回事啊?” 结果陈先州不回答,他只好跟著出门迎接特派员。 军统大部分人都出来了,不多时,两辆沾满泥点的美式吉普车碾过院子,粗暴地停下。 车上跳下几名脸色冷硬、手按腰间的特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陈先州身上。 领头的是个穿藏青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面色白净,嘴角习惯性向下抿著。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陈先州面前,伸出戴白手套的手。 “陈站长,奉命行事。”他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 陈先州面容严肃:“辛苦了……” 俩人寒暄几句,特派员认识几个人加上许多金以后。 从身后副官捧著的皮包里,抽出两份文件,转向眾人。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只有初春的冷风卷过旗杆的呜咽。 他对这幅场景非常满意。 双手展开文件,用那种广播里念讣告般的腔调,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 “兹晋升许多金为军统局上尉参谋,敘陆军上尉军衔。此令。戴、雨、农。” 念到“戴雨农”三个字时。 他刻意停下,目光扫过许多金的脸,仿佛要將他此刻每一丝表情都记录下来。 接著是第二份任职令: “兹任命,上尉许多金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天津站,督察室代理主任兼侦防组组长” “此令。戴雨农。” 隨著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清晰可闻的吸气声。 站在前排的陆桥山,嘴角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迅速垂下眼帘,掩盖住其中的阴冷。 他身后的韩忠军,则是猛地抬头,瞳孔微缩,看向许多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目光,惊愕、羡慕、嫉妒、警惕……如同实质的针芒,齐刷刷钉在许多金身上。 他甚至能感到,站在他侧后方的马奎,那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停,隨后变得愈发灼热和急促。 “升官了?” “不对,又升官了?” 许多金也很吃惊,这才几天啊?他心里刚有点高兴,紧接著脊背发凉。 破格提升一个上尉军衔,却配上了少校才能拥有的督察和独立行动实权。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等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恭喜声响完。 陈先州转身探出手:“特派员请楼上休息。” “还有件事。”特派员叫上中高层进入办公室,拿出关於川岛芳子的文件宣读完。 走到许多金身边亲自放在他手中,非常郑重又严肃地说:“校长和局座都看著呢!” 许多金明白了,这是给足底气。 可他也太清楚了。 在军统,督察是咬人的狗,专查自己人,侦防组是捕人的网,专抓外人。 把这两样东西塞到一个根基浅薄的上尉手里,戴老板这不是重用,这是献祭! 等得罪光所有人、最后可能会被用来平息眾怒! 他露出一点害怕和为难地说:“卑职位低才薄,担不了这么重的担子。” 特派员哪能听不出来啥意思,拍拍他的肩膀:“局座意思很明確。” “完成任务还会破格提拔!” 他说完,那张扑克脸上勾起一丝笑意:“许督察,好好干!” “是!”许多金拒绝不了,马上立正表態:“卑职必然不会辜负校长和局座栽培!” “卑职,必肝脑涂地,以报党国!” 他心里一百个不信校长会注意到他这种小人物,全是戴春风忽悠人的。 这次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嫉妒。 陈先州脸上带著讚赏,韩忠军皱眉。 只有陆桥山憋著笑,栽培?提拔? 那川岛芳子从精神上到身体上,什么刑罚都受过,马上就要疯了。 谁都审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了。 就连他看见都会头疼,许多金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个人不一样,他眼里带著强烈不甘,挣扎半晌上前一步说道:“属下愿意协助许督察!” 特派员转身疑惑道:“你是?” “马奎。”陈先州给介绍:“除叛徒刚回来,有过嘉奖。” 马奎微微昂起头。 “哦~” 特派员拉个长音,心里怎么会不清楚,这小子想爭功劳。 胆挺大什么都敢碰,也没自知之明。 看他眼神好像跟许多金不对付。 按照权衡来讲,应该同意这个傻子参与的,但是,他非常严肃说道: “局座命令!” 等所有人立正,他强调道:“此事由许多金全权负责,天津站无条件配合!” “许督察的案子。用人、用谁,他说了算。局座只要结果。” 他目光再次扫过马奎,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至於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我想,许督察心里应该有桿秤。” “秤不准,可是要砸脚的。” “任何人敢破坏,军法处置!” “是!”眾人齐齐敬礼,不敢对正式命令露出丝毫不满。 马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又迅速涨得通红。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先州,陈先州却眼观鼻鼻观心。 马奎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將怒火和屈辱硬生生咽下,偷瞄许多金的眼神里,已是带有怨恨。 许多金暗骂了声“虎逼!” 等把特派员送走,他拉住陈先州,跟在身后开始诉苦:“站长。” “你得救救我呀。” 陈先州笑得很危险:“你不再是小秘书了,而是手握两把刀的人物!” “是戴老板的直属监军了!” “包括我也要敬你三分啊!” 许多金知道他不仅是阴阳,非常诚恳地说:“上层距离我太远。” “隨时会被拋弃,您才是我的靠山,实在不行了,咱们总得留条后路。”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陈先州听了,脸上那种虚假的、带著锋芒的笑意慢慢敛去了。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了许多金好几秒钟,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其实他也是个小人物,必要时会跑路,可是戴老板和校长肯定不行。 他拍拍许多金肩膀:“你是个明白人,放心,咱俩是一伙的。” “您不会多想就好。”许多金露出一副对您马首是瞻的样子。 心里清楚,陈先州可不是吴敬中会护著自己人,他这人翻脸无情。 等戴春风死了,真被校长派人肃贪,或者出事那天,他俩最少得死一个才行。 第四十章 代號纸鳶 陈先州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坐下。 许多金把那份自己没看的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站在站长身后拿出纸笔。 陈先州心里对他的做法很满意,挥挥手说:“你现在是主任了,过去坐。” “是!”许多金就是要表现出他还是站长的心腹,让站长放心的同时。 也避免有人在背后分化他俩。 他直接走到陆桥山身边,对下手位的马奎说道:“起开!” 马奎下意识起身往下一个座位坐下,隨即一瞪眼,脸又红了却发不出来火。 他有当队长的资歷却没有这个名头啊。 他的拳头攥紧又鬆开,就这么瞪著许多金。 陆桥山本想开口帮马奎,转念又忍住,马奎越恨许多金才越好呢。 许多金都没看马奎,坐下凑近陆桥山,好像在说悄悄话似的问:“陆处长你憋笑啥呀?” “你还能关我禁闭不?” “啊?”陆桥山一愣,眼里露出不屑,这人得意忘形了,这样更好。 他心里高兴,没搭理许多金,转头看向陈先州,身为情报处长明知故问道: “站长今日会议的內容是?” 陈先州把电报丟过去:“昨天总部截获的,此人很大可能就在我们天津。” “是高层,不一定只在军统。” “上边让调查。” 陆桥山接过来扫一眼就往下传,许多金等韩忠军看完才拿起来直接往马奎那边一丟。 他撇下嘴:“没兴趣,知道越少越好啊!” 陆桥山敲敲桌子:“必须看!” “我很忙!”许多金强调:“我有任务!” “不耽误。”陈先州开口了。 许多金又抢回来文件查看,上边写著: “……尔等利用纸鳶在敌特机关內之特殊位置,持续传递国军於华北之部队换防、城防部署。 以及美械装备调配之精確情报,此为確保我在谈判桌上主动、军事上避险之关键。 另,纸鳶所提供之美军顾问团对国军战力之评估报告、华府国会听证会对华援助政策之风向研判等,价值连城。 望妥善利用此渠道,其作用不止於军事,更在於影响国际视听,动摇彼之根本。切切。” “这玩意,距离我挺遥远的。”许多金感觉机会来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嘴上表示接触不到,又把电报丟了出去。 马奎低头看著丟在怀里的情报,他那张脸上由红转白,又再次通红。 就像人家施捨过来的垃圾,让他非常难堪。 他最怕没活干被边缘化,忍著委屈拿起来看完。 心里確定这是件大事,也就代表著大功一件啊! 他羡慕许多金今天被戴老板嘉奖升职,更羡慕居然能得到校长注意。 这可是通了天了,是他做梦都想获得的,能提高男人自尊和地位的! 他骤然抬起头盯著许多金。 许多金察觉到了,回头怒目而视:“看我干啥?” 他骤然起身用手一指:“你怀疑我是纸鳶?!” 马奎有点懵了,自己心里想著要把他比下去而已,眼睛就看过去了。 这会被人家一激,下意识回答:“为啥不能怀疑你?” 韩忠军听了挠挠头憋笑。 陆桥山捂著额头盯著桌面仿佛有花。 陈先州嘆了口气,马奎这人有干劲,干粗活没得说,属於蠢人灵机一动那种。 他敲敲桌子提醒:“许多金刚从国外回来,刚进军统刚升职。” “纸鳶是高层!” “哦~”马奎脸又一红,急忙找藉口:“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嗯,这话对。”陈先州赞同道:“选个人负责吧。” “我!”马奎非常急切地第一个说话。 陆桥山和韩忠军同时举手表態,就连刘守义也心动。 外勤的人犹豫下知道参与不了就没说话。 陈先州看向陆桥山,又看向韩忠军,心里认可这俩人的能力。 许多金往右一指:“让他来。”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奎都惊了,指了指自己鼻尖,难以置信:“我?” 他做梦都没想到许多金居然会给他拿权力的机会。 “他?”陆桥山尷尬地一咧嘴,就他那脑子……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理由!”陈先州心里同样疑惑。 许多金摊开手说:“这不明摆著吗?纸鳶是高层,玩的是脑子。” “而马……” 他看向马奎,眼神里带著点惋惜:“他是衝锋陷阵的猛將,是党国的忠诚战士!” “让他去搞这种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的潜伏,那不是难为他吗?” “杀牛用鸡刀,还容易把刀崩了。” 他转向陈先州,语气恳切:“所以,马奎恰恰是最不用怀疑的。” “让他负责,正好向总部表明,我们天津站用人是看忠诚、看实干,不是看谁心眼多。” “啊?”马奎呆了,觉得有道理,反应过来更羞愤,他脸又憋通红。 还找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更怕许多金改口说他坏话黄了差事。 心里更憋屈了。 韩忠军得到许多金暗示后开口:“我同意。” “我也要接受调查。” 这句话堵住所有人的嘴,除了许多金和刚回来的马奎,谁也不能说自己不用被调查。 结果显而易见,陈先州虽然不清楚许多金打的什么主意也拍板了。 马奎彻底鬆口气,但他看许多金还是不顺眼。 这小子的职位嘉奖都应该是他的才对,他可是为党国负过伤立过功的人啊! 许多金看著他,装作思考一番说道:“让情报部门配合不够,不如先让马奎给我当副组长吧。” “查情报也方便。” 陆桥山本能地防备,他感觉许多金在拉拢人,可是之前做法又是个谜。 马奎要咬他一口的样子,绝对不是做假的。 不管真假,他都马上开口:“让马奎给我当副队长不是更方便监听吗?” 许多金直接开懟:“你早干啥了?” “好了!”陈先州摆手阻止:“非常时期,马奎有功...” “先两职一併兼任,薪餉按高阶计发。” 他看向马奎警告:“我希望你儘快拿出成绩给上边一个交代!” “给天津站露脸!” “如果完不成任务...” “散会!” 他起身先走了。 马奎立正行礼:“卑职一定尽心尽力!” 他心里憋气,明明有功,结果被像垃圾一样倒处丟。 大伙又嫌弃又爭的,让他倍感难受。 今天这脸必须得找回来! 第四十一章 治疗费 等眾人散会,许多金出门到无人的地方传送回魔都,把以前买的菸酒都装好又传回来。 四合院里没有人,他之前就拿出过皮箱,所以大方地拉到军统。 以庆祝升职的名义,挨个给眾人分东西,给高层的自然是好烟好酒。 这些东西可不白送。 邀请他们参加后天的升职宴,以家宴聚餐形式简单吃个饭。 韩忠军低声询问:“你今天为什么还要得罪马奎?” 这是破坏计划啊。 许多金耳语:“表面上有仇才能让陆桥山不防备,还会拉拢他。” 他又提高音量:“韩哥,剩下两位估计不愿意见我,麻烦你帮个忙。” 韩忠军大笑道:“好说。” 他领路来到马奎办公室,敲门才发现人不在。 陆桥山听见热闹打开门看见许多金拿著礼物。 又听见升职宴,他脸上带著嘲讽,屁大个官还挺能显摆的。 看见许多金往这边走,让他心里一惊,忙关门装不在。 生怕许多金借著升职,变著法子让他出大份子。 有点赔不起了。 等到中午吃饭都没见人来,他反而不乐意了。 所有人都送了唯独拉下他? 打开门去食堂的路上看见许多金,本想当没看见,结果人家扭头就走。 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进入食堂打好饭菜,故意坐在许多金前面。 快吃完饭了人家都没反应,他回过身笑道:“许主任恭喜啊。” 许多金抬头不乐意道:“就嘴上恭喜啊?” “啊?”陆桥山一呆,他是领导,主动说话还被挤兑,不由来了脾气。 “许主任,是不是瞧不起我陆某人?” “哪有?”许多金疑惑道:“我好像没得罪陆处长啊?” “你找茬?” 陆桥山憋气,阴沉的哼了一声,抬腿就走。 许多金撇撇嘴,吃完饭和韩忠军一起又去找马奎。 看见他去陆桥山办公室便跟了进去,大笑著调侃:“马队长躲我?不会不收我东西吧?”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马奎藏在桌下的拳头攥紧,嘴角扯出个笑:“怎么会呢?” “家里有事,我回去一趟。” “哦~”许多金信了:“那就好。” 他把礼盒递过去,然后放在桌子上一盒:“陆处长,这酒不错。” “我怕別的拿不出手又去给你买的,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放心,今天我不收回礼。” 陆桥山心里有点高兴了,现在这小子还不敢忽视他。 打开盒子看见的確是上等威士忌两瓶,这才掛起笑脸点头: “我当然不会拒绝,放心,后天肯定有回礼。” 许多金盯著桌子上的书问道:“原来陆处长喜欢红楼梦啊。” 他伸手翻了翻,其中一页上边的话用红笔標记: 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 他眼睛一亮,这句话可有说头,可以拿来做文章了。 故意撇撇嘴,装作不在意的要拿起来。 马奎站在旁边看得清楚,刚才听陆桥山吐槽了,这小子喜欢占便宜。 以为许多金要人家书呢。 陆桥山也是这想法,他刚买没几天,看得正起劲,伸手拿回来说道: “许主任要是喜欢,后天我送你一本新的。” “我喜欢古董。”许多金对书表现得很嫌弃。 转头时光速变脸。 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称得上热情的笑容对马奎说: “恭喜高升啊!你今天可是双喜临门!” “按咱们站里的规矩,这么大的喜事,你不在家里摆一桌说得过去吗?” 马奎脸色僵硬,有些尷尬地问:“去我家里?” 许多金很是熟络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就去你家,吃顿便饭,也让弟兄们都认认门,以后工作上好多照应。” “你放心,份子钱,我一分不少你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 “对了,你家里……方便吧?” “別让你家嫂子为难。要是不方便,去富贵胡同也行,我认识两个乾净的馆子,味道不错...” “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马奎人情世故还是懂一些的,大概听明白了意思。 不能把同事当外人,何况没啥生死大仇,必须得请客。 “明天下班都去我家聚一聚。” 他怕去风月场所,大家领姑娘进屋,如果不跟著做会露馅。 跟著进屋更露馅。 家里夫人脸上只挨一耳光,已经消肿了,明天可以见人。 许多金看向另外俩人:“到时候一起去啊,给马队长捧捧场。” “后天我也请客。” 他特意提陆桥山:“陆处长可不能不参加啊!” “行。”陆桥山不想去又没法拒绝这事,他也不想这三人背地里聚在一起。 “说定了!”许多金又寒暄两句,藉口工作,和韩忠军一起离开。 他出门以准备审问川岛芳子的东西为理由,带著马顺侯三去黑市。 在钱老歪那里对了对帐目,打发走侯三等人,找个没人地方传送回到魔都。 出了密室检查完当铺便拿出手机,里面有不少消息,他先给妈妈打回去。 接通便笑道:“妈您怎么样?” “我从国外回来了,又进古墓才出来,老师给我三千块红包。” “老板这次生意虽然成了却赚的不多,给的红包小了些,有五万八。” “也挺吉利的。” 这番话成功骗过许妈,她非常开心地说:“儿子啊,做人该知足。” “已经不少了,就是你太辛苦了。” 许多金无所谓道:“我才三十,正是闯的年纪。”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传来妹妹的声音:“哥,医生有事找你。” “我这就把电话送去。” “行。”许多金等了会,听筒里便传来血液科医生沉稳的声音。 “许先生是吧?我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跟你说下她的治疗方案。” 许多金认真倾听:“医生您说。” “你妈妈的病光输血治標不治本,唯一能根治的就是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 “我们已经在骨髓库加急匹配了,一个月左右应该能找到合適的供体。” 许多金问:“有多大把握治好?整个治疗下来,要多少钱?” “想有把握...最好去魔都那边做,用顶配医疗资源……” “全包下来大概一百八十万左右,后续康復用药另算。” 医生又补充一句:“这只是最理想情况下的预估,如果出现严重感染或排异,费用……” 第四十二章 二百零八万 许多金商量道:“钱我会儘量准备好,还要麻烦您帮个忙……” 医生答应得很痛快:“我在那边有前辈,等確定供体了可以提前给你预留床位。” “也可以介绍主治医生给你认识。” “太感谢了。”许多金寒暄几句,然后交代妹妹怎么给医生送礼。 他家那最讲人情世故。 等掛了电话,正好接到陈浩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合適的古董送礼。 他从怀里拿出象牙杯拍照发过去,没过五分钟。 电话里面传来陈浩开心的声音:“行啊老弟!这东西不错啊!” “我就在古董店,老板对图片里的这个杯子评价很高。” “如果是真的……” “是真的。”许多金解释:“前天在山里的村子,跟一个老人家买的。” “在箱子底吃灰的物件。” “兄弟你捡了个大漏啊!一定要给我留著。”陈浩的声音有点急切: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亏了。” “咳……” 一个女声咳嗽完,陈浩乾笑道:“咱俩是兄弟,我说话算话。” 许多金纳闷道:“你不差这点钱吧?为啥不买个更好的?” 陈浩从小花钱就大手大脚,有钱以后,买古董地皮赌石花上亿。 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真气运加身,都赚到钱了。 他媳妇家庭条件同样不差,应该捨得买几千万古董送礼,不然拿不出手啊。 “那个...”陈浩刚要回,听见媳妇的话“我告诉你別赌”他有点尷尬:“你不也赌了吗?” 紧接著跟许多金解释: “其实,我的钱都有计划的,这次路过澳门没忍住,输了不少,其他的还要留著盖房子。” “你这件应该是文物吧?张氏老太爷不在乎贵,更在意这点。” “你如果有更好的我也要。” “行,我给你留著。”许多金提了句:“我妈正好手术需要这笔钱。” “阿姨手术一定要通知我。”陈浩嘱咐道:“缺钱跟我说。” “好。”许多金笑道:“你別忘了就行。” 陈浩斩钉截铁道:“你放心!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一趟。” 许多金转移话题问:“你这铺子什么时候改?” 陈浩为难道:“我没时间啊,钱压住了。” “卖给我咋样?”许多金解释:“我老板会投资,老师还是干这行的也会投笔钱。” “也,可以呀...”陈浩输钱了,真有心把没精力弄的铺子脱手,得到媳妇同意后。 “等我回去咱哥俩见面聊。” “你放心,绝对不会赚你钱。” “行,够意思。”许多金掛了电话,打开同学发来的消息。 上边是年底要聚会,有个同学问他什么时候结婚要喝喜酒隨礼。 他回覆:我还没到穿尿不湿的年纪,不急。 他不打算参加,因为没什么意义,全是有钱的,混得好的吹牛逼。 或者晚上互舔而已。 同学:你瞧不起我们?都多少年不见了,你一次都不来? 许多金不怕见人,便答应如果有空就去参加聚会。 他將手机息屏,把古董都装好出门。 先来到魔都中歷文物鑑定中心。 大厅里站满了藏家,有人抱著瓷瓶、有人卷著字画、还有人捧著钱幣册,热闹却不乱。 他排队走到前台: “做收藏品鑑定、备案,还有部分钱幣评级。” 工作人员递上表格:“先登记,再分窗口办理。” 许多金把东西一一分类,到左侧文物类鑑定窗口。 鑑定师接过杯子,仔细看釉、看刻纹、看底款。 几分钟后,一位老专家走出来,確定后点点头: “清代官窑没问题,素三彩也是乾隆標准器形,品相完好。” 许多金把在民国抄家之后准备好的东西交上去。 一张仿古家传字条、一张民国老宅照片,拍的是博古架上摆著各种古董的场景。 这正是贾世道的家底,还有些模糊的人站在一起的影像。 他拿人家当年的照片冒充自己家的。 工作人员核对:“家传佐证齐全,我们给你做收藏品鑑定备案证明和流传有序档案。” 约莫一小时,证书出来。 文物备案证明,带二维码、钢印、可扫码查信息。 流传档案註明1946年家族旧藏,密室传承。 许多金把文件收好,以后这些古董是可拍卖、可进店的合法货。 后面再拿出任何祖传重器,都不用再跑机构,直接用同一套身份就行。 他忙活了一小天,终於把所有古董都弄完,回当铺把东西放进房间里。 有些值钱的不能太著急卖,拿著价格不高的去古董店。 王老板笑呵呵接待,当看见证明更高兴了:“准备挺齐全啊。” 许多金有点不舍地说:“这些都是从家里又翻出来的,以前都是姥爷的宝贝。” 王老板理解富家子弟落魄的心情,收起笑脸找人帮忙再看一遍。 翡翠小无事牌,给出八十五万。 他拿起杯子有些可惜道:“单只、官窑、完美品相。” “清乾隆暗刻云龙纹,在前年嘉德成交价43.7万元。” “如果是成套的就值钱了。” 隨即他又改口:“不过你这来源清晰,我可以加二十万。” 他指著两张偽满中央银行券:“现代收藏价,这种普通品相,两张一共300块。” “行。”许多金都同意了。 王老板有些羡慕地拿起1930年版关金券问:“全新连號一刀,你真捨得卖?” “缺钱。”许多金有点无奈:“还需要把妈妈接来治病。” “嗯。”王老板虽然同情,却表示在商言商,给一百一十万。 许多金明白人家要赚钱的,並没有还价。 老板当场去隔壁交代店员: “对公户转个人,备註写清楚,祖传文物转让,附收藏品备案编號。” “税后到帐。” 十几分钟后,许多金手机震动。 银行入帐简讯显示,入帐金额:2080000.00元。 许多金顺带著打听:“不知哪家有民国时期用的电台?” 王老板一愣:“你要收藏?” 许多金略带感伤:“家里有位长辈,当年是……后来受了伤,退下来了。” “最近身体越来越差,就念叨著想再听听当年的嘀嗒声,摸摸老伙计。” “我这当晚辈的,別的做不到,这个心愿……” 他摇摇头,没再继续骗下去。 电台可是栽赃的关键。 第四十三章 偽造电文 “哦~”王老板拉个长音,眼神里带著敬意,这小子不是一般家庭出身。 只是做生意亏了太多,属於富二代创业的典型。 “我领你去。” 他亲自带路到一家古董店里。 许多金看著品类繁多的民国电器,根据他在军统见过的电台对比。 指著唯一一个符合的问:“老板,这个出手吗?” 老板微微皱眉:“bc-654可携式短波电台。属於军事收藏品,存量极少...” 他摇摇头:“就这一个品相完好、能工作的整机,我不想卖。” “不想便宜卖吧?”许多金明白他的心理:“老板开个价。” 王老板凑近对张老板低语一番说道:“满足前辈个愿望。” 张老板更纠结了,这更不好开价了。 许多金伸出一根手指:“八万。” “好。”老板马上点头,有的赚又不为难。 王老板看出这小子是真想给前辈买,既然交易完成了他也不再多留。 许多金想起来件事,付完电台钱,在网上下单东西: 老式纯棉卫生巾,无塑料包装、无胶贴、无独立单片包装,只用普通棉纸简装。 二是本色无印花粗浆卫生纸,柔软但不花哨。 民国底层女性用旧布、草木灰、粗草纸,又硬又糙、吸水差、易漏、不卫生、异味重。 还得反覆水洗晾晒,极易得妇科病。 富太太、姨太、洋派女性能买到进口,国產老式卫生巾,但薄、易破、吸量小、同样侧漏严重。 而且价格极贵,还不方便买,別看她们敢穿丝袜,对卫生巾这东西反而传统得很。 都不好意思开口。 他网购的无胶纯棉卫生巾,0.25元一片,十片才两毛五,拿到民国能卖一块大洋。 最少赚一千块,这玩意利润高得嚇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生纸0.002元一张。 五百张就能卖一块大洋,哪怕他发善心多给民国女性一些,一千张也才两块钱。 他之前採购的东西都有店里微信,同样订购一批。 隨后让老板教他使用电台,以家里还有一台的名义说: “要陪老人玩发报,需要让老人家感受到真实,所以电报內容要符合民国。” “就连指纹都要有,翻译出来的笔跡更要像他的故人。” 张老板听完很感兴趣。 男人么,都有个爱好,他仿佛带入其中,帮著策划一番。 许多金从兜里拿出陆桥山写过的字,还有那敲竹槓得到的三千法幣。 上边不缺指纹。 不需要找书法家。 用现代笔跡分析软体和高精度自动书写机械臂就可以,能做到连笔锋压力都一致。 再用高粘指纹提取胶带,做了几枚逼真的假指纹膜。 他戴上手套,看著手里仿製的电报。 老风鉴: 前信所提94军换防详情及美械弹药囤积点已核实,附图於后,务必交家里研判。 此情报可助在谈判中,就天津至山海关一线驻军规模及美械部队战备状態提出更具压迫性之要价。 另,津郊小王庄弹药库守备连长李德標已被我方爭取,可作紧急启用地。 联络方式:沽口茶楼,寻说书人,暗语“好风凭藉力”,答“送我上青云”。 非必要时勿启用小王庄线路。 阅后付丙。 纸鳶。 许多金拿出手机查完资料,確定指纹应该没问题了,日期需要等回民国再根据事情发展加进去。 那连长確实是红党人,被陆桥山监视著呢。 他没想害红党,会通知提前跑路的,小心收起电报,开始练习发报。 认频率錶盘,背基础摩尔斯电码,数字加简单词组。 然后练手速。 练得手指发麻,耳朵里儘是“嘀嘀嗒嗒”的幻听。 发错一个码,整段重来,手法稍不平稳,对方就可能抄收困难。 张老板在一旁看著,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真要是当年,你这发报节奏,监听台一听就是个生手,容易暴露。” 许多金接受批评,练习了一天半时间。 可以回復电报就行,不需要有多厉害,为了感谢老板,请人家吃了一顿大餐。 这张老板挺有意思的,想要参加他与前辈的谍战游戏。 许多金不能明確拒绝,让他在背后出谋划策,顺便再帮他收一些二战时期比较先进的电台。 这东西可以卖钱,一点不怕多。 许多金告辞以后本想买房子,想起要去马奎家吃饭只好作罢。 回到当铺接收完网购的东西,仔细检查一遍包装,把电台装进空间。 带著行李箱出现在民国密室里,顺著地道从枯井出来正好黑天。 这次没听见哭声,估计站长怕被人家打黑枪没敢来。 他也没时间去见老板娘,观察完四周无人,从巷子进入四合院。 马顺和侯三正在屋里吃饭。 看见许多金又惊又喜,因为这位大方,如今升职权力很大,也是他俩的靠山之一了。 本可以不用监视,留下是为了保护金哥安全。 侯三主动接过行李箱说道:“马队长刚刚派人来请金哥了。” “嗯。”许多金点点头,琢磨送什么礼物好呢? 他打开箱子看著里面的卫生棉,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送这个? 马奎那个莽夫,怕是会当场拔枪。 马奎对他老婆动輒打骂的事有小道消息。 若是这份“贴心”的礼物。 或者……让她记自己一点好,似乎也不错? 当然,不能明著送。 他抽出几片卫生棉和一卷卫生纸,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外面再套上一个朴素的本子封皮。 在礼盒上方装进去化妆品,然后又准备个礼盒一起拿著出门。 夜色浸满天津城的胡同,许多金慢悠悠往马奎家走。 侯三跟在身后介绍道:“金哥,马队长家就在前头,独门小二楼,看著挺僻静。” “僻静?”许多金笑得意味深长:“偏僻好啊...” 院子里已经停了三四辆自行车,屋里传来喧闹声。 侯三听声音分析:“金哥,估计来了八九个,应该还有两个总务科的。” 许多金点点头,整了整衣领,迈步进门。 堂屋里摆了两张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人。 “许主任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第四十四章 哇塞的马太太 马奎忙迎上来,脸上堆著生硬的笑,平日里的戾气也散了几分:“许主任,快请进!” 许多金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来晚了,来晚了。” “恕罪恕罪。” 陆桥山面色微沉。 在座数他职级最高,许多金这般姍姍来迟,分明是有意拿捏姿態。 不过他的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 反观马奎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一点不晚,许主任肯赏脸,是我马奎的荣幸。” “快请上座。” 许多金打量一番,看见很多礼盒,猜测应该是红酒糕点之类的。 没有看见周根娣让他不高兴道:“嫂夫人呢?不会不欢迎吧?” “哪能呢!”马奎可不敢在这事上让人挑毛病:“她刚去厨房忙碌了。” 说著就去把人叫了出来。 周根娣一脸真诚地笑,她也希望自家男人能多结交些人。 当看见身材挺拔的许多金不由愣了下,嘴角不自主地勾了起来。 “多谢许主任能赏脸光临寒舍,快快请坐。” 眼前这位可是在戴老板那里掛名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马奎跟人家比不了。 她要小心招待。 许多金心里感慨:“马太太果然带劲。” 花缎面旗袍剪裁十分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和臀线。 行动间依然能瞥见一截白皙脚踝和小腿,更添韵味。 这女人日后敢与洪秘书私下来往,无非是不甘寂寞,又有几分攀附心思。 他一本正经的把礼物拿出来打开,先给马奎。 一副洋气墨镜,一只镀铬煤油打火机,再加两瓶威士忌,都是男人体面物件。 马奎很惊讶,他完全是靠工资活著,房子是军统给暂住的。 买不起这些东西,更喜欢这些东西,男人和男人的攀比心更强。 他突然对许多金改观了些,也许这人心不坏,就是嘴不好而已。 因为他连陆桥山都懟。 “多谢许主任。” 他嘴笨,认为许多金送这么好的东西是瞧得起他。 许多金亲近地拍拍他的胳膊:“都是同僚,都为党国做事。” “许主任说的对!”马奎心头一热,竟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周根娣眼里全是失望,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见到上司就非常丟份。 眼前的许多金虽然和马奎级別差点,却更像高层才有的派头。 也更有吸引力。 许多金接过侯三手中的礼盒,亲手打开送上去:“不知符不符合嫂夫人心意。” 周根娣伸手接住,看见上面摆著的居然是她想买又买不起的高档化妆品。 心里非常疑惑,这么贵的东西……他为什么给我? 马奎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我…… 可这香水,真是百货公司里我看过的那款,那些富太太都当她面显摆过的…… 她的欲望悄然抬头。 他只是客气吧?当著这么多人,不收反而让马奎没面子。 她欣喜,却急忙摇头:“太贵重了。” 她往回推,许多金藏在礼盒下方的手指故意敲了敲她的手指: “嫂夫人收下便是,不然就是瞧不起我了。” 周根娣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过了几秒才迅速缩回,甚至带动礼盒一晃。 她耳根通红,那不是羞赧,是嚇的。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除了当事人,无人察觉。 她为了掩饰,用力推礼盒:“真不能收的。” 许多金见此反应知道有戏。 马奎这狗东西以后肯定会咬他,他要让周根娣成为自己的內线才行。 他转头盯著马奎,意思很明显,你不让她收我会不高兴。 马奎刚才在把玩打火机,心里是真喜欢,並没有发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 这会反应过来,看向夫人:“许主任的东西不能拒绝,你收下吧。” “好吧。”周根娣为难地接过来,感觉盒子有点大。 这时不能多想,招呼许多金坐下:“饭马上就好。”转身又进入厨房。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心砰砰直跳。 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没立刻躲开? 他会不会觉得我…… 听见在客厅里,许多金夸讚声更心慌了。 “嫂夫人是个持家有道的,马队长好福气啊。” “还好吧。”跟在旁边的马奎不知道该咋回。 许多金挨个与眾人握手,一脸歉意:“来晚了,太忙了。” 大家都理解,说的全是场面话。 就连陆桥山也不例外,等许多金坐在身边,他皮笑肉不笑道: “许主任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啊。” 许多金听出陆桥山在拉仇恨,他非但不恼,反而往后一靠: “陆处长说笑了。一点心意,不值什么。” “至於明天我请的那顿便饭……”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 “主要是感谢陈站长和诸位同僚的提携。礼数嘛,重在心意。” 他看向陆桥山,笑意深了:“真送贵了,那岂不是让我难做,也让陆处长您……难堪么?” “谁送好的我不一定记得住,谁送差的我更记不住。” 他拍了拍陆桥山胳膊提醒道: “陆处长是体面人,可別拿寻常点心搪塞我啊!” “你...”陆桥山暗骂,要不要都让你说了,有今天的话在。 送少了会被笑话。 送贵的,这小子还真敢当著军统同僚的面收。 这廝职位低,上边背景硬,还收买了全站的人,光靠受贿动不了他。 “许主任,放心,我陆某必然会让你满意。” 刚才的声音大,周根娣听见了,她端菜出来时,目光只看著桌面。 在布菜的瞬间,视线会极其快速地、如同不经意地从许多金说话时带笑的嘴角扫过。 听著许多金不卑不亢懟回陆桥山,心里竟莫名鬆了口气。 嘴角极轻微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上扬了一下。 隨即立刻抿紧,仿佛那笑意从未存在过。 心里认为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为了不让二人斗嘴,她马上打圆场:“我手艺不好,你们多担待。” “开席吧,感谢大家都能来给马奎庆祝。” 她看著许多金从容谈笑,而马奎在一旁笨拙陪笑,心里为自己感到悲哀。 “瞧瞧人家,再瞧瞧我过的这日子……” 她在马奎看过来时,递上一个勉强的、安抚的笑,然后別开脸招呼眾人吃饭。 第四十五章 家宴下套 席间很热闹。 陆桥山始终保持沉默,端著架子是其一,其二是搞不懂许多金这几天的做法。 韩忠军也是不咸不淡的样子,更让他迷茫,他俩到底是要搞马奎还是要拉拢。 等酒过三巡,他以明天还要工作为由起身要告辞。 眾人都是这想法,寒暄两句先后离开。 许多金拉住陆桥山问:“陆处长不请我们去家里坐坐吗?” “你看马队长请了,我明天也请了,韩队长也会请,轮也轮到你了啊。” 陆桥山本能怀疑这小子要去家里栽赃,摇头拒绝:“夫人不在天津。” “再说了,大吃大喝不好吧。” “陆处长是家里不便,还是有什么不便示人?”许多金这话是故意给马奎听的。 “嘶...”陆桥山吸口凉气:“我能有什么秘密?” “既然许主任开口,哪有不请的道理。” 许多金挥手赶人:“太抠,別为难了,我还不去了呢!” 陆桥山一点不犟嘴,瞪了他一眼,跟马奎打个招呼上车就走。 明天许团长会去94军军长那里。 他要打电话让许团长收拾许多金。 真要跟许团长的人打起来,必然会结仇。 闹大了,就算戴老板,也不好明著包庇。 许多金见其他人都离开了才回过身商量道: “马队长,今天嫂子没拿我当外人。” “我確实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我也该表示一下。” 他凑近些小声说: “我有些南边来的紧俏货,质量极好,想在太太圈里私下匀一匀。” “嫂子只需牵个线,赚的份子自有门路走帐,查不到你头上。” “嫂子手头活泛了,马队长在外应酬,不也更有面子?” 周根娣站在身后攥紧手,眼睛一直盯著许多金,心里有对钱的期待。 马奎有些纠结,他不敢做生意,又想让家里过得好些,出门穿体面点。 他抬头非常疑惑地问:“许主任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 他不是怀疑別的,是许多金又欺负他又对他好,让他接受不了更理解不了。 “我跟你走的太近,有些人会不高兴。”许多金意有所指的问: “马队长你说哪个部门升职最快?” 马奎毫不犹豫回:“肯定是能立功的部门啊!” “错!”许多金摇头:“是情报部门,一份情报比你出去刀口舔血管用太多了。” 这话击中了马奎心里痛处,他是有功之臣啊! 居然不如眼前的许多金混得好。 他瞧不起这小子。 许多金看出他眼神像盯著猎物,提醒道: “我手里有上峰直接交办的差,旁人轻易动不得!” “你先当上队长,然后就是副站长了,不需要盯著小秘书位置。” “对。”周根娣凑近马奎劝说:“许主任的话在理,都是为你好。” 马奎低下头思考。 许多金与周根娣目光一碰,只微微頷首,眼神里带著几分心照不宣。 周根娣觉得难为情了,回屋不合適,也捨不得,只能低头不说话。 许多金暗笑,对马奎正色道: “先立大功,到时候队长空缺一出来,我自然帮你说话。” 他转身对周根娣笑道:“嫂夫人我先回去了,改日会找你商量帮忙的事。” “好。”周根娣连连点头:“路上慢点,回去好好休息,有事儘管开口。” “告辞!”许多金对马奎一拱手,领著侯三和马顺消失在夜色中。 马奎回屋,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另外空缺……怎么才能有空缺?韩忠军占著位置一日,他便难往上挪。 周根娣没搭理他,打发走临时请的厨娘以后,急忙进屋偷偷打开礼盒。 看著那雪白柔软的物事,她心惊,脸上滚烫。 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轻佻?还是,真知道她的难处? 想起每月那几天的窘迫、不適,还有马奎嫌恶的眼神和因此挨过的巴掌。 用上它,是不是就能少些尷尬,少挨点打? 这念头一起,那点羞愤忽然淡了,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送这个,比送胭脂水粉更“毒”,他看穿了她最不堪、最实际的需求。 她轻轻藏进柜子里关上柜门,靠在柜门上,心砰砰直跳。 她既害怕这男人心思太深,又隱约感到一丝可耻的、被懂得的慰藉。 第二天上午。 许多金睡到八点多才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感嘆:“这日子舒坦!” 侯三亲自端来洗脸盆,带著献媚笑容问:“金哥,想更舒坦吗?” “用不用我去给你买两个丫鬟伺候著?” 他觉得,金哥现在是官老爷,在私宅里有下人很正常。 许多金洗了把脸,严肃否决:“我不是那种人!” 侯三撇撇嘴不信。 许多金看向他问:“最近匯报了吗?” 侯三一副我是你狗腿子的模样回:“还是以前的说法,再说了。” “也没啥可匯报的。” 许多金满意地问:“钱还有多少?” “还有一百七十块大洋呢!” “才花这点?”许多金计算一下,平时他也要吃喝的。 这俩小子伺候他,保护他尽心尽力。 他提醒道:“你俩要记住是站长的人。” “我虽然升职了却不能提拔你们,更不能要过来。” “我懂!”侯三觉得,看钱面子,心里都得向著金哥。 许多金点头:“明白就好,你俩拿十块大洋,给老婆孩子买点吃穿用度。” 为了不让侯三拒绝,直接命令:“去申请车,我要出门。” 他这职位非常牛逼,以任务藉口根本不用天天像上班似的蹲在军统里。 吃好喝好休息好,就差被人伺候睡好了。 一点不委屈自己。 之前已经递上拜帖,他换了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提著两只沉甸甸的礼盒,敲响了郑军长官邸的门。 开门的副官见过照片,认出他后,一脸正色地做个请的手势: “许主任,军长在书房等您。” 许多金通过动作表情明白了,今天的这种做派预示著应该很顺利。 他跟著进入书房里看向郑借民的胞弟、正站在窗前看报。 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眉宇间带著几分行伍之人的粗糲。 回头见许多金进来,他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笑容。 “许主任,真是稀客啊。” 郑军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第四十六章 兵痞许团长 “冒昧打扰。”许多金微微躬身,將礼盒轻轻放在茶几旁,態度恭敬却不卑微: “一点南洋带来的土仪,不成敬意。” 郑军长扫了礼盒一眼,没说什么,示意副官上茶。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前脚刚抓了那个每月给他上供不少钱的汉奸商人。 后脚就升了督察室主任,还得到嘉奖,与美军关係不错。 不然以他的身份不会见这小子,甚至会秘密弄死。 如今陆桥山打电话暗示也不行了,从派系来说,他和许多金也算一伙的。 人家今天又拎著礼盒登门。 戴老板面子必须给的。 等茶上来,许多金端起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郑军长,今日登门,赔罪” “哦?”郑军长挑了挑眉,明知故问:“赔什么罪?” “贾世道的事。”许多金脸上带著诚恳的歉意:“卑职当时奉命清查敌產。” “事后才知晓...心下著实不安。今日特来望军长海涵。” 话说得漂亮,奉命,不知情,又给足了面子。 郑军长心里冷笑,脸上却缓和了些:“你抓汉奸何罪之有?只是……” 他拖长了音:“许主任当时,手脚可是快得很吶。” 这是在点许多金吃独食,贾世道的家產,怕是没少进他个人腰包。 许多金听出弦外之音:“所以今日特意来,给军长另寻一条长久財路。” 郑军长身体微微前倾,有了点兴趣:“怎么个寻法?” “生意。”许多金看向四周,见郑军长示意他放心说才压低声音把南洋的事说了一遍。 “军长若能让货物通行无阻……这里头的利,自然少不了军长一份。” 郑军长眼皮跳了跳。 木材、橡胶、大米……確实是硬通货,比贾世道那点孝敬丰厚多了。 他沉吟,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许主任年轻有为,脑子活络。” 半晌他终於开口,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既然是稳当的营生,又能给地方添点活络气。” “我94军驻防天津,给你行个方便,也是分內事。” 许多金立刻接上:“规矩我懂,不会牵扯上军长。” 郑军长满意地点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气氛融洽。 许多金適时起身:“军长公务繁忙,卑职就不多打扰了。” 郑军长也站了起来,亲自送到书房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主任,以后常来坐。天津这地方,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多谢军长关照。”许多金躬身,態度谦逊。 走出书房,穿过庭院,他脸上的笑容淡去。 在民国,特別是跟国党打交道,跟谁都是与虎谋皮。 他正思索著走到大门口,一个粗豪的声音横插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应该就是军统的许大主任吧?” 许多金停下脚步,看向说话的人。 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领章上是两槓二星,中校。 他靠在门廊柱子旁,抱著胳膊,斜眼看过来,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许多金疑惑:“请问你哪位?” “在下姓许,你可以叫我许团长。”他上前一步,堵在门口: “你也姓许,但是你小子很狂啊?小小的上尉,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不会敬礼吗?” 许多金理解军人瞧不起特务,平静地问:“许团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许团长嗤笑一声,用手一指: “小子!我就是提醒你,別以为在军统混个一官半职,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在这天津卫,是讲枪桿子的地方!你们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老子瞧不上!” 这话说得极重,门口的卫兵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许多金猜到是谁了,以后打李涯那位唄! 这许团长是个莽夫,有可能是被谁当枪使了,也可能是知道贾世道的事,看不惯他。 军长拉不下身份,这条狗必须出来叫一叫,以后真有事。 隨时可以放许团长咬他。 也可能是这位许团长刚进院,不知道他刚才在屋里谈妥了。 许多金对这人挺无所谓的,笑著赞同:“枪桿子硬,是道理。” “不过,许团长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求人办事,光靠枪桿子……可能不太够?” 许团长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是请许团长记住今天。” “山不转水转,人在江湖走,总有低头时。希望团长日后別用到我。” “免得后悔今天把门堵得太死。” “呵!”许团长认为这小子诅咒他,伸手一指:“你特么...” 他刚要骂出口。 许多金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疼得这货呲牙憋得脸通红瞪著眼睛。 许多金脸上带著残忍:“玛德!你一个团长,也配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拦路呵斥军统本部嘉奖的干部,你是要挑衅军统,还是自认军纪不正,容不得我这督察人员?” “真要闹到军统局、九四军军部,看看是你丟官弃职,还是我少一根头髮。” 说完直接往后一推:“操!给你脸了!” 许多金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满是不屑地走出去上车。 许团长本想欺负下新人,压压风头,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勇敢动手。 他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妈的!一个臭特务!” 回头衝著车尾狠狠啐了一口,心里有点虚。 不甘心又没办法。 那小子是核心职位,手握密报权、稽查权、肃奸执纪权。 直接对戴局长、不是普通特务。 可以骂几句,绝对不能被忽悠几句就无缘无故打人家。 他的副官凑过来:“团座,陆处长那边……” “滚他妈的!”许团长烦躁地一挥手,转身往里走,想起许多金的话: “求你?我呸!装神弄鬼!” 车上,侯三小心翼翼地问:“金哥,那姓许的会不会……” “跳樑小丑。”许多金靠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他不敢。” 就算军级高官。 没有实打实的把柄,也不敢轻易动他,真当戴春风是泥捏的? 陆桥山和站长都要忌惮他,何况一个许团长。 等以后,一两斯蒂庞克可打发不了他。 第四十七章 女大佬沈婉君 许多金刚回到四合院,郑军长的副官就开车到了,带来两个士兵,抬著一个结实的木箱。 副官立正敬礼:“许主任,军长说,一点小东西,聊表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箱子打开,上层是: 两条骆驼牌香菸。 一铁盒美军速溶咖啡。 几听午餐肉罐头。 下层是: 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长条状物体。 打开,是两支崭新的柯尔特m1911手枪,枪身烤蓝鋥亮,配四个弹匣,一盒45acp子弹。 手枪旁,还压著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许多金拿起信,里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码头稽查,王必安。提郑即可。年轻人,前途无量,好自为之。” 副官轻声道:“军长还说,许团长那边,他已经训诫过了。” “许团长是个直性子,但打仗是把好手,还请许主任……多看顾。” “多看顾”三字,可轻可重,既是请託,给足他面子,军长面子也保住。 许团长那里不至於结死仇,留著以后还能用。 衝突不扩大,关係不崩裂,官场分寸感一流。 也是警告,这人我罩著,你別太过分。 许多金心里清楚意思,点点头招待副官进屋喝茶,商量些事把人送走。 隨后把木箱里东西拿出来,发现最底下居然还有一物。 是一本棕色皮质封面相册,內贴三十余张黑白照片。 是日军在野外进行“防疫演习”的照片,穿著防护服的人员在实验室工作。 其中一张照片背景里,隱约露出“平房特別军事区”的日文標牌。 相册內页有零星日文记录,字跡潦草,涉及“マルタ”(圆木,即活体实验材料)。 效果、数据等词。 许多金眉头挑了挑,这本相册如果完整清晰,是731部队铁证,有歷史价值。 但问题在於,照片模糊、標牌不清晰、文字记录零碎。 在现代歷史学界,这种边缘证据难以单独作为实证。 在现代文物市场上,疑似731但不完整的物品,价格上不去,且极难出手。 大概也就值几千块钱。 他认为这东西没用,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也许在民国有价值。 是政治筹码。 也是外交工具,可用来对美、苏展示日军暴行,爭取国际支持。 许多金猜到郑军长赠送的深意。 这东西不合適军队系统,你们军统处理更专业。 是功劳也是麻烦,看你造化。 他才不会留著呢,马上就得处理了。 烧了可惜。 出门坐车去古董街。 与此同时,得到密报的左蓝改变行程,今日她乔装打扮成买菜的农妇。 朴素著装完美隱藏了姣好的面容和身段。 她挎著个篮子,在胡同里观察没人,从后门进入滙丰当铺后院二楼房间。 不一会,门被推开,穿著西装,戴珍珠耳钉,优雅干练的沈婉君闪身进来,反锁门。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加上那冷艷的面容。 给人一种高冷的知性美。 这种男装女性打扮的反差,让左蓝不解地问:“你怎么如此?” 沈婉君嘴角翘起,露出个勾人的表情:“你说我这样吗?这样肯定不行。” 她收起笑脸分析: “许多金敢伸手管陈先州那种狠人要钱,敢敲诈陆桥山,还能获得戴春风青睞……” “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行。” 左蓝摇头,认为最好还是用英雄救美,可是她管不了眼前这个有主见的女人。 她將窗帘缝隙扒开,等了会指给沈婉君看。 “就是这辆车,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街道上,一辆军统牌照的黑色轿车停下。 许多金下来,手里拎著一个牛皮纸包裹的长形物品。 抬头扫了眼四周的店面,最后定格在“滙丰当铺”的招牌,略一迟疑,便走了进去。 左蓝收回目光,很是惊讶:“巧了?” 她看向沈婉君笑道:“你说,你俩这是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还是希望沈婉君能以知己的方式出现,这个人非常值得拉拢。 沈婉君在窗边仔细打量了许多金:“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眼神里透著精明和疏离。” “这种男人,什么美人没见过?用色诱,太低级,也太容易被看穿。” 她转身下楼:“我家传,又学了十几年鑑定。” “他不是喜欢古董吗?你等消息吧。” 此时许多金被伙计引到內堂。 掌柜的是个胖老头,笑眯眯的。 “军爷,您这是要当……” 许多金打开牛皮纸:“看看这个。” 掌柜的接过,刚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他哆哆嗦嗦翻了几页,额角见汗,猛地合上相册,像是摸到烙铁。 “这、这东西……军爷,小店不敢收,实在不敢收……” “不敢收?”许多金皱眉:“你看清楚了?这是老物件。”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掌柜的连连作揖: “可这、这內容太……小店要是收了,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军爷,您行行好,去別家问问?” 正僵持间,內堂侧门帘子一挑,沈婉君走了进来。 “掌柜的,怎么了?”她声音清冷。 掌柜的如见救星:“大小姐!您来得正好,我、我实在……” 沈婉君这才看向许多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隨即落向桌上的相册。 她没问掌柜,直接走过去,拿起翻开,心里暗惊。 许多金观察著她。 沉静冷漠,气场很足,不见半分女儿家的柔媚,反倒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锐利。 仿佛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看照片时,表情几乎没有多少变化,只有翻到某几页时,眼睫微微颤动。 三分钟后,她合上相册。 “东西是真的。” 沈婉君开口:“……拍摄时间大概在1940到1942年之间。” “模糊应该是有意为之……有参考价值。” 许多金惊讶,这女人不是花瓶,给人一种征服欲,都高於那赵九小姐。 她家世应该不止开古董店这么简单。 有可能是豪门底蕴。 “值多少钱?”他问。 沈婉君抬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军爷,这东西没有市价。因为它根本不能在市场上流通。” “那你收不收?” 第四十八章 赚了一百八十块大洋 “收。”沈婉君的回答出乎意料:“但价钱,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开个价。” 沈婉君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一,死当,二百大洋,我买断。” “之后与你无关。” “二百?”许多金认为可以接受,能出手就行。 “第二,”沈婉君继续道:“东西放我这里,我替你找买家。” “但买家可能是报社记者,可能是学术机构,也可能是……某些政治团体。” “成交价,我抽三成。” 许多金盯著她:“你不怕惹祸?” 沈婉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嘲讽:“军爷,我开的是当铺。” “这行当,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我什么都见过。你这本相册,不过是又一件脏东西罢了。” 她语气转冷:“但我有我的规矩。东西来歷我不问,真假我必须说清。” “三成佣金,是买我的眼力、我的渠道、和我的……”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许多金听懂了,这女人不仅会替人保密。 还间接告诉,她非常自信且专业。 “成交。”许多金伸出手:“怎么称呼?” 他这次完全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怕以后收到类似只能在民国卖的东西。 或者贗品,却当宝贝。 想多认识几个掌眼的。 “沈婉君。”她与他轻轻一握,手很凉: “滙丰当铺的少东家,隔壁沈记古董行的少东家。” “以后有东西,可以直接来找我。鑑定费,成交价百分之十,先付。” “抢?”许多金第一反应就是贵,顶级名家泰斗鑑定师也没这么高啊。 他送礼却没被敲诈过,都是他敲诈別人才对。 这让他不服,又在古董知识上拿人家没办法。 深吸口气让对方给钱,收到180块大洋,他挨个检查,没有值钱的很失望。 沈婉君嘴角一勾,眼里故意露出一丝嘲讽:“你还挺小心的。” “我乐意。”许多金感觉遇到对手了,被勒索了很不高兴,转身就走。 临上车时回头看一眼。 沈婉君正拿著那本相册,站在窗边光线下,仔细端详其中一张照片。 侧脸沉静,目光专注,仿佛那不是什么血腥罪证,而是一件值得研究的古物。 这女人,文静又挺社会的,像女大佬,敢拿货,有点意思。 许多金心想。 他回到军统站,亲自到站长办公室里请人:“站长,晚上大宴是给外人看的场面。” “卑职现在来才是真心谢您的提携之恩。” 陈先州对他的態度非常满意地点头:“放心吧,晚上我亲自到。” 许多金再次感谢才转身出门去准备,选择大酒楼热热闹闹举办。 在1946年的军统,乃至整个民国官场,升职宴是標配,是规矩,更是政治仪式。 不办才奇怪。 社交刚需,派系,新晋官员都需要通过宴请建立,巩固人脉网络,明確自己人。 向同僚、下属、甚至对手展示我上位了,有能量了。 此前收过別人贺礼,必须回请,完成人情闭环。 还是隱性收入的重要来源,大家心照不宣。 谁来了、谁没来、谁送了什么礼、席间说了什么,都是宝贵的情报。 许多金把升迁宴设在了“登瀛楼”。 这馆子不算顶奢,但菜式扎实,是天津卫老字號,摆席面既不寒酸,也不至於太过扎眼。 他包了二楼整个堂面,开了八桌。 宴设晚上六点。 刚到五点,登瀛楼门口就热闹起来。 军统的车,黑色的、没牌照的,一辆接一辆停下。 穿中山装的、穿便服的、穿长衫的,各色人物鱼贯而入。 门口设了张条桌,铺著红布。 侯三穿著新做的灰布长衫,拿著毛笔,马顺站在一旁收礼。 每来一人,侯三便提气开嗓: “总务科,刘科长到,贺仪,大洋两块!” “电讯组,王组长到,贺仪,美丽牌香菸一听,龙井茶一包!” 唱名声不大不小,刚好让进门的人和二楼隱约能听见。 礼物都不重,符合不张扬的调子,也完成了人情往来。 送礼的人比较下鬆了口气,快步上楼。 许多金站在二楼楼梯口迎客,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对每个上来拱手道贺的人都微微躬身还礼。 说两句“同喜”、“以后多关照”的场面话。 “韩队长到!”侯三的声音传来。 韩忠军夹著个扁长的锦盒,拍了拍许多金的胳膊:“场面不小啊。” 许多金笑著接过,入手颇沉:“韩哥捧场。” 韩忠军送的是一套精装《资治通鑑》,明面上的事非常有分寸。 “情报处,马队长到!” 马奎是独自来的。 穿著那身半新的校官制服,挺著胸,手里郑重其事地捧著一个用旧军毯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他走到条桌前,没等侯三唱名,自己粗著嗓子道: “情报处马奎,贺仪,日军九五式尉官指挥刀一把!我亲手缴的!” 声音洪亮,半个楼都能听见。 侯三和马顺对视一眼,赶紧记下。 许多金眼神微动。 这马奎没钱又极好面子,怕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在刚刚“受恩”於他之后。 军刀应该是在华北除奸或作战时弄到的,一直留著,算是他最值钱的战利品和荣誉象徵。 显示诚意。 价值不菲,在1946年,值上百大洋。 这远超他的经济能力,但作为礼物又说得通。 许多金在军统混日子,任何事都要多想,这刀可能有暗示。 马奎把象徵武功的刀送给靠情报上位的他,潜意识里有一种扭曲的较劲。 同时,刀也暗含“我可以杀人”的意味。 “陆桥山!”许多金闭眼睛都能猜到是陆桥山的主意。 马奎和周根娣都没这脑子。 马奎走上楼,心里肉疼,但又有一种我老马也是有大手笔的扭曲自豪感。 他郑重其事地打开强调: “许主任,这可是我亲手从鬼子大队长手里缴的!你看这刀条、这钢口!这血槽!” 马奎捧著刀,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和些许紧张,还是什么原因让脸色有些发红: “恭贺高升!这刀见血封喉,送你镇宅、辟邪!” 第四十九章 升官的好处 “是封我喉吧?”许多金双手接过,入手沉重。 解开军毯一角看完拒绝:“马队长,这礼太重了。” 他语气诚恳,“这是你的战功和荣耀,我受之有愧。” “不不不!”马奎连连摆手,脸更红了:“许主任看得起我马奎,教我道理,帮我前程。” “这刀跟著你,比跟著我强!你……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磕巴,带著些许情真意切。 许多金感觉是有人现教,马奎现学的,他深深看了马奎一眼。 將刀交给马顺收好,用力拍了拍马奎的肩膀: “好!马队长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快里面请,今天多喝几杯!” 马奎用力点头,昂首挺胸走进宴客厅。 紧接著,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门口,副官先下车打开后门。 侯三的声音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陈,站,长,到!”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望向楼梯口。 陈先州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嗶嘰中山装,步履沉稳地走了上来。 他脸上难得带点温和笑意,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 许多金早已快步迎到楼梯中部:“站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折煞卑职了。” 陈先州伸手虚扶一下,笑道:“你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 “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站长厚爱,卑职惶恐。”许多金侧身引路:“请上坐。” 陈先州走到条桌前,身后的副官奉上两个精美的长条形锦盒。 侯三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陈站长贺礼,美国派克金笔一支!《曾文正公家书》一套!” 唱完,他自己心里都嘀咕,这笔和书……啥意思? 许多金却是瞬间明了。他双手接过,神情愈发恭敬: “站长教诲,卑职定当时刻铭记,以笔书写忠诚,以书明鑑身心。” 陈先州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臂:“你是个聪明人,好好干。” 说罢,当先走入主桌首位坐下。 他一落座,其他人才纷纷跟著坐下,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拘谨了些。 眼看快到六点,重要人物就差一位了。 楼下传来汽车声,接著是侯三明显不那么热情的声音:“情报处,陆处长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桥山是踩著点来的。 他手里只拎著一个普普通通的糕点盒子,笑眯眯地走上楼,仿佛没感觉到那略微怪异的气氛。 “许主任,恭喜恭喜!路上耽搁了,恕罪恕罪!” “陆处长赏光,蓬蓽生辉。”许多金笑著迎上去,心里暗骂狗东西学他的做法。 学的还不怎么样,居然晚站长一步。 他亲自接过礼物,手指在盒子底部轻轻一按,触到硬物,面上笑容更灿烂了: “陆处长太客气了,快请入席。” 陆桥山走向主桌,跟陈先州、韩忠军等人寒暄。 人已到齐。 许多金作为主人,先敬了陈先州和全场,说了些“感谢栽培”、“同心协力”的套话。 酒过三巡,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敬酒、划拳、说笑,夹杂著对时局、生意的议论,声音渐大。 许多金周旋在各桌之间,耳中却听著各种议论的碎片。 “马奎那把刀,可是他的命根子,真捨得?” “陆处长就提盒点心?像他作风。” “许主任刚上位就办八桌宴,倒是会做人,就是不知能不能站稳,树大招风……” 许多金脸上笑容不变。 这场宴席,是他故意摆出来的靶子。 在军统,太过低调死得快,太过高调死得更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觉得,他许多金,一个幸进之徒,有点本事。 但也就那么点出息了,得意便猖狂,眼皮子浅。 娇狂,迟早出事。 而他要的,就是让人放鬆警惕。 宴席过半,许多金藉故下楼透气。 路过角落时,一个穿著长衫、面生的商人忽然起身,弓著腰赔笑。 趁人不注意,飞快往他西装內袋塞了个牛皮信封。 “许主任,小店生意,以后多关照,小意思。” 不等许多金开口,那人已经缩回去低头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是人家的好日子,趁热烧香最管用,过了今天再送就没那味儿了。 许多金一路上收到十几份类似礼物,这就是升官的好处。 明面上的礼物折算不超过二百银元,暗地里的孝敬接近一千块大洋。 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侯三悄悄说: “金哥,今晚不少生面孔托我转交东西,都不敢留名,我全收在后头了。” 他又塞过来一个用软布包著的小包裹,轻声道: “刚才有个伙计塞给我的,不知道是谁送的。” 许多金心里也纳闷,伸手接过,入手柔软。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男士羊毛衫,质地普通,但看得出是新的。 隱约有极淡的、熟悉的皂角清香。 没留只言片语。 许多金手指拂过那柔软的羊毛衫。 周根娣,这是用她自己的体己钱买的? 他无声地笑了笑,將羊毛衫重新包好,递给侯三:“收著带回去。” 回到楼上,宴席已近尾声。陈先州率先起身说了两句场面话便离开。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 许多金最后上车回到四合院,看见站长居然在这里。 他把东西放下让侯三上茶。 陈先州不解地问:“你最近挺忙啊,就没收到什么值钱东西?” 许多金可不会让他敲竹槓,一本正经回答:“我职位太低,可不敢收。” “你说我贪?”陈先州一点没生气,指著礼物说: “这天津卫的房子、码头、金条,哪样不是小鬼子沾血的?” “我不拿,它们能自己洗乾净?” 许多金毫不犹豫点头讚赏:“是这么个理。” 进別人手还不如进自己手。 这陈先州非常清醒,权和財都要。 戴老板要的是,能看家、能咬人、还不叫唤的狗。 他陈仙洲,就是最贵的那条。 陈先州见他听明白了也不表示表示,又拿这小子没办法,只能等养肥了再说。 他转移话题:“周佛海,马汉三那边有事牵制,明天就可以抓齐飞元了。” “你那边呢?绸缎庄,摸到什么底细了?” 第五十章 有人做局 许多金都没去过呢,面不改色的扯谎说: “她婆家有亲戚,根子不在城里,在西青那边的会道门里。” “是红枪会的小头目,手下十几號人,手里都有傢伙,好像还有手雷。” “而且这些人不在户籍上,行踪飘忽,扎进青纱帐跟河汊子里头,根本摸不准落脚处。” “真要硬抓,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不受政府管,军统最头疼这种野路子。 陈先州听见手雷心里一虚,脸上带著杀意:“你这心慈手软是病,得用血来治。” “尸体不会说话,但他们的死法会。” 他盯著许多金: “我这儿只有两种人,我的人,和死人!” “天津的水浑,是因为鱼太多。捞乾净了,水就清了。” 许多金听出也在暗示他以后,一点不怯的摇头: “我怕死,手无缚鸡之力,剿匪这事,应该让行动队去。” 陈先州没为难他,指了指后巷:“你不能杀人,那就去把她抓来。” 许多金有些八卦地问:“站长您是单纯的想得到一次?” 陈先州难得吐露心事:“女人我见得多了。” “不想强来,又想长久拴在身边。” “哦!”许多金揉揉太阳穴犯难道:“我去试试。” 他走出几步回身问:“您不急於一时吧?” “要不……我去南市书寓找个清倌人?听说有个叫小桃红的,唱一口好崑曲,人也清爽……” 陈先州一瞪眼:“你先把这事办了再说。” 他等好几天都没消息,认为这小子不干活。 许多金无奈,他可不会干逼良为娼的事,领侯三来到绸缎庄。 两个伙计已经下班,只有一个看婆子在清扫地面。 老板娘在柜檯后面算帐。 长得极其標致,面带愁容,柳眉微皱,给人一种呵护欲望。 抬头看见来客一喜,看清侯三军统制服露出害怕,厌恶,甚至仇视。 许多金看出这个女人不是那种为了活著可以什么都出卖的。 他让侯三领婆子出去。 楚雨柔一惊,她特意请个婆子做伴,还是防不了这群狼。 她脸上带著悲哀与决然。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会有报应的。” “报应?”许多金好笑道:“真有报应,就不会有那么多顶层人了。” “会有的!”楚雨柔恨声道:“你们早晚会被红党清算!” “哎呀!你还挺敢想的。”许多金没想到她还有这见识。 楚雨柔扭过头:“我希望打起来,我希望他们贏,我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许多金看了她几秒,赞同地点点头:“是啊。” “他们的坏是我们说的,我们的坏,是我亲眼所见。” 楚雨柔一呆,这人模狗样的傢伙居然会骂自己?他到底什么目的? “你不是来?” “哦~你是怕陈先州,还是替陈先州那狗东西抓人的?” “猜对了。”许多金凑近柜檯笑道:“跟我走吧。” 楚雨柔刷的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抵在胸口:“我死也不去!” 许多金摇摇头:“也罢,就当给你先生殉葬了。” 楚雨柔一惊,紧接著就哭了:“我就知道!” 她猜到先生可能会遭遇不测,握著剪刀用力刺下去。 许多金早有防备,伸手扣住她手腕,似笑非笑:“死了多可惜?” “你休想!”楚雨柔挣扎。 许多金已经试探完了,凑近低声道:“你就甘心这么死了?” “嗯?”果然,楚雨柔停止动作,疑惑地看著他。 许多金提醒:“你为先生守孝一年为理由。” “还要让陈先州拿出诚意为藉口。” “何不等等看?” “你?”楚雨柔很难理解这人。 许多金陈述事实:“我活得也心惊肉跳,咱俩同病相怜。” 楚雨柔眼里带著固执,委屈求全她都做不到。 许多金讚赏:“你越这样,他越不会动你,能不能拿到足够补偿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不稀罕!”楚雨柔很倔强。 许多金转身就走,到门口回身一指:“哎呦!还是个二傻子!” 给楚雨柔骂懵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人,可是这人又可信,因为除了身体,她没什么值得骗的了。 这军统的官也不会缺少女人。 许多金是儘量帮这个被时代碾碎的女人一把,还有就是,他查不到陈先州以前的家底在哪。 偽政府的大员们,没有几万美金家底都不好意思称呼自己是汉奸。 一栋小洋楼就值三万美金了。 陈先州从去年底开始劫收,大部分都没洗呢。 防著他,没有留下证据就可以隨时把他卖了。 他回到四合院,完善下说辞。 陈先州非但不恼,指间的雪茄在唇边停留了片刻,缓缓吐出一缕意味深长的烟雾。 楚家这丫头,倒真是块材料。 这分寸拿捏得……嘖,刚烈里透著明白,规矩下藏著手腕。 不像那些一味寻死觅活的蠢货,也不像摩登女子那般没个廉耻。 要的就是这股劲儿,带出去是贞洁烈女,关起门来……征服起来才够滋味。 一年的光景,他等得起。就像窖藏一坛老酒,时候到了,启封时才更醉人。 次日天还没亮。 四合院大门被人轻轻敲响。 侯三开门,胡同里三个汉子已经走远,门口只靠著三个寻常的小包裹。 昨天升职宴,今天还有不约而同又不方便来的送礼。 他狐疑地拿进来,拆开检查一下。 在远处街角刚从家里出来的马顺,给许多金买完油条豆浆从巷口走过来。 刚进胡同就瞥见斜对面拐角处,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缩在墙根。 手里举著个方盒子对著院门方向快速按了一下,隨即转身翻墙跑了。 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走进院子,凑到许多金身边压低声音: “主任,刚才巷口那人,应该是情报处的暗线。” 许多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越是有人暗中示好,暗处想落井下石的人,就越是急不可耐。 陆桥山这是连半点蛛丝马跡都不肯放过,什么都想拍下来做证据。 真等他把局做足,栽赃个“私通外人、勾结红党”的罪名,可不好解释。 看来,不能再等了,明天必须先下手为强。 第五十一章 通匪嫌疑 许多金接过早餐进屋,先检查升职宴时陆桥山送的礼物。 是两个民国仿乾隆粉彩鼻烟壶,他拿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仿的东西说头可大了,暗骂了句:“狗东西。” 直觉这里有坑。 酒宴明面上全是寻常贺仪,算是把送出去的烟钱赚回来了。 昨晚陈先州走后,胆小的商人送东西。 暗礼一半钱,一半物,绸缎毛料衣料,上等菸酒、咖啡、罐头几箱。 麵粉、大米几袋。 小商户折算不超三块大洋,中等商户十块左右,码头、运输行、货栈送的多点。 这些人怕被穿小鞋。 更没人敢送法幣。 钱老歪送了套四合院地契,就连黑旗队,脚行帮这种黑道也有一百大洋的东西送来。 总体收入比他预估的翻了一倍多。 许多金比较满意,不算大贪,出事扛得住。 接下来检查刚收到的包裹。 第一件是黄顺柏的,一套完整的,户部光绪元宝库平一两金质样幣。 人家很贴心的写纸条介绍,许多金看完也了解了这个东西。 这套是民国初年军阀权贵私下委託银楼,按原模纯金精铸的私套幣,从未流通过。 共三枚,库平一两、库平五钱、库平二钱,完全復刻官铸样幣神韵。 在兵荒马乱的1946年,天津城里上至权贵下至百姓,只认实打实的金条、美钞、银元。 这种失败的私铸金幣,在旁人眼里顶多按黄金重量算钱。 许多金估计,带回2026年的魔都,能卖八位数。 第二件礼物是吴统勛的。 一盒20枚的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博览会纪念幣套装。 並非官方成套发行,是当年赴美华商特意搜集、原装收纳的全套藏品,设计繁复华丽,品相完好。 放到2026年,同样稳稳迈过八位数门槛。 第三件礼物让他意外,居然是郑军长的,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民国注重礼节,有事必须表示。 前几日他以督查室主任身份公开拜访九十四军军部,属於公务往来,礼节性的再正常不过。 眼下这东西,是关起门来的人情,不能摆在檯面上的默契。 一部德国“莱卡iiic”军用旁轴相机加二十卷胶捲。 在民国比前两样东西值钱,拿回现代反而远远不如。 他把东西放下看向坐在远处的二人。 侯三马顺没拆开纸条看过,同时摇头表示:“我们啥也不知道。” “打死也不说。” 许多金笑道:“打不死就说了!” “几个金幣而已,老子可不怕他陆桥山搞事,但是你们通过关係盯著点。” “那些银元不要省著,该收买人別捨不得。” 二人同时点头:“金哥放心。” 他俩心里舒服,认为这是自己人才会交代的。 侯三凑近些表现,一脸我懂的表情: “金哥,我知道您眼光高,我们这些大老粗伺候不了您。” “昨天您提小桃红,站长不要……” 许多金笑骂著虚踢他一脚:“滚蛋!” “你金哥我是那种沉迷声色的人吗?有那閒钱,不如多给你和马顺弄点实惠!” 侯三挠头嘿嘿笑:“是是是,金哥清正!那,我给你找个婆子做饭?” “算了吧。”许多金不希望这个院子里多个不能信任的人。 他明確拒绝,把纸条烧了,吃完饭去里屋把东西收进空间。 穿上周根娣送的毛衣出门刚来到军统就通知开会。 天津站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陈先州坐在首位,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面前摊著一份绝密卷宗,封面上写著三个刺眼的红字:齐飞元。 由於是机密,只有陆桥山、许多金、韩忠军、马奎,刘守义五人分坐两侧。 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氛。 “都看过了?”陈先州的声音不高,眼神里带著杀气。 眾人面前都有一份卷宗的副本。 上面详列著齐飞元的事跡,原汪偽政府天津物资统制委员会主任委员。 日军以战养战政策在华北的重要执行人之一,间接导致华北数万百姓饥寒而死。 战后摇身一变,成了曲线救国的地下工作者,凭藉巨额献產和过硬的关係。 不仅逍遥法外,还继续做著进出口贸易,生意越做越大。 “证据確凿。”陈先州手指敲了敲桌面: “此人罪大恶极,民愤极大,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目光扫过眾人问: “都说说该怎么抓吧。” 本来板著脸的陆桥山接话道: “这个齐飞元,確实是条大鱼,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此人背景极为复杂。”陆桥山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先州冷笑一声: “难道因为有背景我们就不管了吗?那还要军统局干什么?还怎么报效党国?” 陆桥山可不敢反驳这话,连忙点头:“站长说的是。” 韩忠军接话道:“我最近听到些事,齐飞元为留后路。” “私下向北方输送过药品,布匹,不是入党,有私通匪区、两面投机的嫌疑。” “北边?”许多金故意皱眉。 马奎则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事。 “你说他要改投红党?”陆桥山吐出四个字,脸上白了不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抓汉奸是政治正確,但涉及北边,明面上松,背地里必须防著。 “情报处有没有確切证据?”陈先州更惊讶,怎么扯上红了?他盯著陆桥山。 “我没听说过啊……”陆桥山一脸好笑地说:“一个汉奸投红?” “这不是开玩笑吗?” “韩队长不可能比我这情报部门知道的更清楚吧。” 韩忠军反问:“你的意思是假的嘍?” 陆桥山一脸严肃:“眼下只是传闻,贸然扣这么大帽子,容易引火烧身。” “红党那边用人极严,这种汉奸绝不会接纳,甚至不会来往。” 今天开会他才知道要对付齐飞元,另外几人都不惊讶,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挤在外了。 可马奎这傻子又表现得好像懵懂无知,让他看不清了。 拉拢马奎三次了,马奎也决定要一起把许多金或者韩忠军拿掉一个。 不可能不跟他透风啊。 这齐飞元是他必须保的,因为私下里收钱有交易,对方后台够硬。 他不能完全指望郑借民。 第五十二章 谁给你担保 许多金冷眼旁观,翻了翻卷宗说:“抓回来用刑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陈先州非常认可,心里知道陆桥山和齐飞元不会投红,但是这老小子应该有问题。 他看向许多金:“许主任,你现在兼著侦防组,这抓人的活儿…” 许多金还没开口,马奎猛地站起来: “站长!这任务交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对这种大汉奸,决不能手软!” 陆桥山面色一黑,心里大骂:“你个虎逼!” 分不清他说话的意思吗? 一心想著立功,跟这种人一伙,真特么累。 陈先州没理他,依旧看著许多金,让马奎脸更红了。 许多金暗骂给他拉仇恨,搞平衡,让內斗,怕他升职太快。 他毫不犹豫摇头:“这事让马队长这种敢打敢拼的去更合適。” 並且给出解释:“站长,抓人容易,但有几点,確实需要慎重。” “万一他有要紧的东西,逼急了销毁或转移,都是损失。” “齐飞元耳目眾多,家宅里的某些人不甘心。” 这不是开玩笑的,齐飞元比贾世道牛多了,他手下的保鏢头目真有可能拒捕。 类似的事发生过不少,特別是偽警,偽军头目敢跟他们互射。 死都不进军统审讯室。 陆桥山闻言,微微鬆了口气,觉得许多金是在帮腔。 哪成想许多金话锋一转:“所以,我建议,智取。” “他不是生意做得大,要面子吗?就以核查敌偽物资流向、清查战时非法贸易为名发公函。” “再加一句,有人举报其资金暗通北方匪区,由情报处牵头来问话。” “这是官面文章,来了,就在咱们的地盘,慢慢聊。” “他要是不来呢?”马奎急著问。 “不来?”许多金笑了笑,“那就是心里有鬼,抗命。” “你就带宪兵上门请了。到时候,动静再大,伤到老百姓也占著理。” 陆桥山思考半晌终於有了主意,脸上重新掛起微笑道:“站长。” “我可以把他捏成投向党国的內线,既能堵外面嘴,也能挖北边线索。” “真把他抓死,万一咬出上下游,反而麻烦。” 他要爭取时间和齐飞元断联,儘量保住此人。 实在不行了,那也没事,无非就是私下里有交易而已。 货物不多,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因为大家都不乾净。 陈先州笑了:“汉奸也能信?” “你给他担保吗?” “你给他担保,谁给你担保?” 陆桥山被挤兑得黑脸,攥紧拳头憋出一句:“那也比没有臥底强啊。” 韩忠军看向陆桥山,笑容诚恳:“陆处长让他投红吗?” “等人来了,陆处长可以和他谈谈,像你说的,总比没有强,您看这个理由如何?” 陆桥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无法反驳。 这理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而且冠冕堂皇。 “韩队长考虑得周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这么办。”陈先州拍板:“马队长,人请来之后,先交给许主任的侦防组问话。” “记住,要客气点。” “是!”马奎大声应道,心里憋著气,又跃跃欲试。 陈先州看向几人警告道:“今天的事保密,后果自负。” “是!” 全体起立。 散会以后,陆桥山回到办公室气得咬牙,这许多金一来,专门挑他的人下手。 想要找马奎来商量,结果这蠢货都不看他的眼色,火急火燎的去办差了。 郑军长靠不住,许团长是废物,马奎就是个傻子! 他阴沉著脸一直等到下班回家才敢派人去齐飞元家,结果人回来通知那里被监视了。 陆桥山挠头,这马奎长脑子了? 事实上真是马奎做的,他为了这次露脸,可没少费心思。 陆桥山不敢打电话给齐飞元,还传不了消息。 只好用渠道通知周佛海那边保人了。 还要等齐飞元进军统以后才行,不然查到头上就遭了。 许多金下班时来找沈婉君,进门便把陆桥山送的那一对粉彩鼻烟壶搁在桌上。 “帮我掌掌眼。” 沈婉君拿起一只,对著窗光略一端详,指尖在口沿和底足轻轻一蹭。 她又换过另一只,放下时已经有了定论。 “都是仿的,一对假。” 沈婉君语气带著行家不容置疑的篤定: “胎质发糠,釉色浮而不沉……火气稍重。” “底款乾隆年制是后刻做旧……手法还算高明,但真正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多金很淡定:“果然!” 沈婉君露出一丝嘲弄笑容说道: “送你这种东西,其心可诛。” “假的,能值多少?” “一对加起来,在tj市面上也就三块大洋顶天。” “还得是有人愿意收。” 许多金脸色阴沉:“那要是真的呢?” 沈婉君略一估算: “至少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块大洋一枚。遇上真心喜欢的藏家,开到四百也不稀奇。” 许多金心里暗骂陆桥山阴毒,面上嘖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要走人。 沈婉君抬手拦了一下: “费用!” 许多金一怔:“东西都假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收鑑定费?” 沈婉君好笑道:“假的管我什么事?” “我没少看一眼,没少费一分神。假的也得给钱。” 许多金先是愕然,隨即失笑,觉得没毛病,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拍在桌上: “得,两块,够了吧?” 沈婉君把大洋都推了回去: “按真的算,一成鑑定费,四十大洋。” “哎呀!”许多金笑得很危险:“你知道我是谁不?” 沈婉君笑得更危险:“那你知道我是谁不?” 她手指轻轻抹过柜檯边角笑道:“许处长,您军统位高权重,我一个小女子哪敢得罪。” “可这琉璃厂一条街,来来往往的也不儘是凡夫俗子。” “保不齐哪天就有位爱玩古董的参议员、司令长官问起,说小沈啊,我那鼻烟壶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您说,我是照实说呢,还是编个故事?” 这娘们抢的理直气壮! 许多金丟不起那人,掏出五块大洋拍在桌子上,咬著牙说道:“爷就这些!” 隨后拿著古董出门。 沈婉君冷笑道:“下次敢再来,我让你补上!” 第五十三章 栽赃陷害 许多金离开古董店並没有坐车,而是领著侯三到原法租界边缘。 他独自溜达一圈,然后趁没人注意。 摸黑进的不是陆桥山公开的外宅,而是他朋友置下的一处僻静小院。 就连陆桥山小老婆都不知道。 这种地方,才是情报处长真正藏私货、密会线人的据点。 院门不起眼,院墙不高,內里只是一进普通平房,看著像寻常商户囤货的閒院。 许多金翻墙落地,拿出侯三在黑市获得的扒手工具,轻开锁进屋,手电压低。 先照地面没有香灰之类的东西,地板乾净今天被擦过。 確定没人他放心了,但並未鬆懈。 手电光仔细扫过门缝、窗欞、抽屉拉手和关键家具的边角。 特意避开有细线、头髮等常见的简易警报装置才开始检查屋子。 陈设很简单,衣柜是老式硬木立柜。 后壁留有暗格,房樑上方还搭著一层薄木板,算是简易阁楼。 没发现啥值钱的东西。 他戴上手套,將电台拆成机芯、外壳、天线三部分。 分別塞进衣柜后壁暗格夹层,天线卷好塞进房梁木板缝隙。 全程不碰显眼处,不留指纹,也不留下任何能直接指证陆桥山的痕跡。 然后清理脚印,原路退出,回到巷子里趁著夜色传送到密室。 再从密道出来去绸缎庄喝口茶才大摇大摆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到军统直接进入陆桥山办公室,把鼻烟壶放在桌子上等著解释。 陆桥山本来阴鬱的心情看见他这样反而好了很多,认为这小子藏不住事。 白让他担心了。 之前被將了军,又不能送重礼留下把柄。 他特意选,要体现我很不爽,但不得不送,还要噁心你一下的。 如果许多金不识货,拿去炫耀或变卖,会出丑。 如果许多金识货或找人鑑定,就会知道在敷衍和羞辱他。 陆桥山憋著笑,非常不解地问:“许主任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 “我喜欢假的。”许多金突然笑了:“你给我换成假的,不然我不高兴!” “啊?”陆桥山一脸懵逼:“假的?” 他听懂话里的意思了。 当即堆起十足的懊恼与愤慨,非常无辜地说: “哎呀!许主任,这…这从何说起!我陆桥山再不成器,也不能拿个贗品来寒磣您啊!” “定是我也打了眼,吃了那奸商的大药!” “您放心,这东西我原价…不,我双倍赔您!这口气,我替您出!”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受了莫大侮辱的是他自己。 心里却得意,我在噁心你,但你拿我没办法。 “行!”许多金一副认栽了,转身要离开。 陆桥山想到齐飞元的事心里一慌,眼底笑意瞬间敛去,开口阻拦道:“许主任留步。” 许多金缓缓回身,脸上看不出喜怒:“陆处长还有指教?” 陆桥山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亲和,又藏著隱隱的施压: “许主任,咱们都是为党国办事,站內勾心斗角很没意思。” “我陆某向来惜才,你我若是同心,天津站这地盘,咱们俩何必互相为难?” “我啥也没干啊?”许多金回头瞬间变脸,像第一次进这个办公室一样高声质问: “陆处长为何又把我想的这么坏?” 他上前一步问:“我哪得罪你了?” 他用手一指:“我惹你了吗?你找茬是不是?” “我,”陆桥山有苦说不出,更不想再被围观丟人,马上改口: “我会去找那奸商。” “一定让许主任满意!” “嗯~”许多金拉个长音,就像好哄一样,有点得意地说: “其实吧,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就喜欢点古董,你不忽悠我。” “我也就不生气了。” “对对对。”陆桥山赞同道:“我们可以同心同德,一起为党国尽忠。” “我可不想死。”许多金兴致缺缺地往出走:“我得去买点假古董学习学习。” 他表现出一副贪財本色。 陆桥山见这反应觉得花大价钱可能拉拢他,更多的是怀疑韩忠军在搞鬼。 有必要尝试一下,他中午出门就去拿古董了。 许多金邀请几个同事回四合院吃完饭,等剩他和韩队长了。 韩忠军先开口:“收到消息。” “陆桥山昨晚去找谢若琳了,马奎今早也去找了,能確定他要买关於我的情报,还请教些问题。” “人才啊!”许多金笑马奎,这傢伙跑谢若琳那里取经。 也算是个办法,谢若琳可真能教他不少东西,包括怎么对付齐飞元。 当然了,也包括对付他。 谢若琳这人做生意讲信用,转头就能卖客户。 “那小子难搞,但,也算好事吧。”许多金思考一下,戴上手套拿出一张白纸递过去。 “这是用矾水密写的,火烘就显,上面还有呼號和频率。” “安排人放进黄顺柏交代的,齐飞元的秘密仓库里。” “藏在包装內侧,货物清单夹缝,或者本子夹层,不能给他们足够时间设计咱俩。” 韩忠军总感觉差点什么,同样戴上手套接过来说: “那个仓库有陆桥山前两天送过去的货,可是中间过程复杂,没法证明是他的。” “我会在適当时机派策反过来的红党去通知北边的人拿货物。” 他指了指电报:“光凭这个和货物不够吧?” 许多金点头:“確实不够。” “必须让红党险些拿到,又在最后关头侥倖脱身。” “只有这样,站长才会觉得是有人严重泄密或故意破坏,导致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口气,他才绝对咽不下去。” 韩忠军认可,觉得这才是整个链条的关键之处。 他马上起身就去办。 许多金回到军统外,便看见齐飞元是坐著黑色別克轿车来的。 带了两个保鏢和一个秘书。 他五十多岁,穿著考究的灰长衫,外罩黑呢大衣,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惯常的、矜持的笑容。 看起来不像来接受调查,倒像是来视察。 他被客气地引到三楼一间宽敞的、窗户装有铁柵的“会客室”。 四个行动队员守在门外。 马奎站在院子里,望著楼上的窗户,他成功把人请来了,脸上表情有点得意。 第五十四章 不用心的审问 这时陆桥山拎著黑色公文包,看见许多金要往军统站里走。 他快步凑上前,不著痕跡拽著许多金到军统站侧门僻静处,小声道: “许主任,前日你登门时多看了两眼的茶叶,我特意寻了新茶,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他真就拿出一个茶叶包。 心里又悔又恼,早知这浑不吝的傢伙要对付齐飞元,当初宴请时何必... 真是因小失大。 许多金接过来摸著很硬,一脸为难道:“这多不好意思?” “哎~”陆桥山一摆手:“区区茶叶而已,我们是同僚,互相关心…放心收著。” “等过几天喝完了儘管去家里拿便是。” “陆处长既然有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许多金可不光想拿茶叶那么简单。 递给陆桥山一个放心的表情,会轻拿轻放齐飞元的。 马奎出来正瞥见这一幕,他心里暗自留了个心眼。 陆桥山向来精明,无故討好绝非小事。 他现在更惦记著早点立功,走过来提醒许多金去审问。 陆桥山包里还有个礼物,昨天都派人私下给马太太送礼了。 马奎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看见马奎这个样子,他心塞,等许多金走了,他还是小声暗示马奎一番。 並且晚上请客。 马奎也不傻,纠结半晌说:“我只查他赃物投红,不管其他。” “那就好。”陆桥山终於放心一些,肯定会查出来他,就怕揪著不放把事闹大。 影响升迁。 许多金等马奎回来,特意带他一起进去坐在里面,面前摆著一杯茶。 “齐先生,请。” 他抬手示意。 齐飞元似乎惊讶於他的年轻:“这位长官,面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 “鄙人许多金,忝为本站侦防组组长。” “哦~”齐飞元拉个长音:“闻名不如见面,幸会。” 他伸出手要跟主审人拉拉关係,哪成想许多金將罪证推过去: “今天请齐先生来,是想了解一下这上面提到的事情。” 齐飞元脸上有点尷尬,他不怕这小子,又惹不起人家的实权。 拿起来扫几眼,依旧镇定道:“许组长,这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我们也是相信齐先生是清白的。”许多金语气平和: “不过,既然有人举报,我们总要走个过场。” “齐先生可否提供一下贵商行最近半年通往保定、石门方向的货物流水、资金往来凭证?” “我们核对一下,也好还您一个清白。” 齐飞元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那点仅存的笑意也消失了: “许组长,明人不说暗话。齐某在天津,也算有头有脸。” “北平那二位都是齐某的故交。” “今天这阵仗,恐怕不是简单的走过场吧?是不是上边……” 他怀疑陈先州缺钱了乱咬人。 许多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上边?哪边?” “公函是情报处发的,程序如此。齐先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齐飞元盯著许多金,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情报处陆桥山发的公函? “风声倒是没有。”他不信,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 “只是提醒许组长一句,有些浑水,不好蹚。” “我齐飞元是不是汉奸,自有公论。当年有些事情。” “北平军统办事处的几位长官,还有陈站长,都是知情的。” “至於投红……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声音越大,带著怒气:“许组长,你年轻,前途无量,可別被人当枪使了!” “齐先生言重了。”许多金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我们只是依法办事。” “您提到的周先生、马局长,我们自然尊重。但职责所在,还请齐先生理解。” 齐飞元眯著眼睛,没想到这个许组长,居然软硬不吃。 “我要见陈站长,或者陆处长。”他强硬地说。 “陈站长公务繁忙。陆处长嘛……”许多金半撒谎道: “他现在恐怕不便见您。毕竟,举报线索涉及到情报处,他需要避嫌。” “避嫌?”齐飞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惊疑和愤怒。 陆桥山这个王八蛋,难道真想卸磨杀驴? 还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许组长,我不想为难你。”齐飞元站起身: “我的律师马上到,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跟他谈。” 马奎先不干了,站起身阻拦道:“齐先生,您需要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齐飞元怒道。 “是依法传唤嫌疑人。”马奎纠正他: “您是自己留下,体面地解决问题,还是我们帮您留下?” “闹得尽人皆知,让周先生和马局长脸上也无光?” 许多金惊讶,这话绝对是谢若琳教他的。 齐飞元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马奎。 半晌,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许多金语气平和地说道: “把你知道的,关於战时还有战后的一些,不合规矩的生意往来...” “交代出来。” 他没等对方开口又暗示道: “这时候別提人护著你,除非你们要一起干什么大事,不然对方不会管你的。” 这些都是他特意说给马奎听的。 马奎有点懵,和谁?做生意?也不算啥事。 还有大事? 啥事? 他看向许多金,猜到提情报处是要搞陆桥山。 当他傻呢?他可不参与。 齐飞元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文明棍,这是让他咬人啊!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许多金耐心地等待著。 像齐飞元这样的老狐狸,不会轻易就范。 但在求生本能面前,所谓的交情和靠山,都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在楼下情报处长办公室。 陆桥山烦躁地踱著步。 齐飞元被请进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多金到底在搞什么鬼?礼物白收了? 齐飞元会不会已经把他供出来了? 陆桥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马奎这个蠢货,不会被许多金挑拨了吧? 不会把投红的由头安在他身上吧? 那可不得了了! 他中午买东西时已经给北平打了电话,希望那边会有反应。 不然他就要去求郑借民了。 第五十五章 就是让马奎著急 北平,一处僻静宅院內,周佛海正躺在摇椅上,面色蜡黄,一副病容。 听得天津传来的消息,他猛地睁眼,对著身边亲信哑声吩咐: “给重庆去封密信,问问立夫先生(cc系首领),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戴雨农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思考一下又补充:“给天津的陈先州也发个私电,要客气点。” “就说齐飞元当年在偽,確有不得已处,后来也为党国效力,望他念在旧情……” 马汉三接到电话时,正在把玩一件新得的玉器,他冷哼一声: “齐胖子?他活该!早就让他收敛点,生意做那么大!” “告诉天津那边我们的人,静观其变。陈先州要动他,必有所图。” “看看风向,如果真是戴雨农的意思,必要时,撇清关係。” 齐飞元不过是一枚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 他更关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波及到自己,以及,能不能从中找到打击对手的机会。 军统二楼会客室。 许多金的耐心似乎用完了,看了看怀表提醒: “齐先生,这世道变得快,您等的人……未必等得起您啊。” 齐飞元像是没听见,始终保持沉默。 “好吧,你慢慢等。”许多金起身出门时笑道:“希望明天你也能不开口。” 齐飞元没说话,马奎反而惊了,不是,这就完了? 他还著急立功呢。 认为许多金放水,之前不是收茶叶,一定是收陆桥山重礼了。 可是,他不能违抗许多金继续审问人家,只能不甘心地回到办公室琢磨。 和升职相比,別说陆桥山的暗示和礼物,就是陆桥山的死活他都不会管。 许多金让人拿双被褥给齐飞元,生活上別亏了他,更不用关进审讯室。 他藉口取涉案帐册,离开军统回到四合院,打开茶叶包一看。 哪怕以他的见识,都能一眼认出是真东西。 居然还有张纸条介绍。 看笔跡不是陆桥山的,那么可能是掌柜写的,特意告诉他价钱。 清代中期,和田青白玉雕螭龙鼻烟壶一对,售价大洋贰佰陆拾圆整。 “真是大出血了!”许多金就佩服陆桥山爱內斗又斗不明白的样子。 现在四合院里没人,他把能带的东西贴身放好,传送到现代去古董店里出手。 不到半天工夫赚了五十万。 顺带著从张老板那里拿到新收的电台,然后採购普通家用负离子吹风机。 小型恆温捲髮棒。 1946年魔都和天津,烫髮是摩登、身份、新女性的象徵。 贵妇、太太、有钱的女学生、职场女性人人烫。 不烫髮会被排挤、视为落伍。 她们要去理髮店,用那种火钳和个头很大的铁盒子火油吹风机。 太危险了,还容易烧焦。 烫髮一次最便宜都要八块大洋,最贵要二十块大洋,大半个月工资没了。 他买的是可携式可插电的,用家用电就行,只是外观工艺先进点而已。 到民国卖一百块大洋,那些富太太们都敢抢著要。 民国人见过收音机,留声机,电动剃鬚刀,电热毯,电影机。 一个精致电热吹风加捲髮棒,对军统、富商、洋人圈子来说。 就是高端进口货,不突兀。 他花一百块钱买的,转手就能赚十万。 因为这次电话里没信息,他把东西都用皮箱装上,直接传送回去。 第二天进军统站逛一圈,看见马奎,他转身就出门上车离开。 目的就是让马奎著急。 果然,马奎追到大门口,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气得一瞪眼。 他认为该马上给齐飞元用刑,免得夜长梦多。 抓紧把人办了好升职啊。 他权力小管不了人家许多金,只能不甘心道:“明天你再敢跑出去...” 他憋了半晌一跺脚:“那我就去告诉站长!” 许多金坐在车上报出个地址:“去黄公馆。” 今早吃饭时已经让人送去了拜帖,等他下车便看见黄顺柏和蒋锦芸带著下人在大门口等候。 许多金笑著伸出手:“黄老板这排场弄得太大了些。” 黄顺柏態度与上次完全不同,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了,非常热情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 蒋锦芸的脸上则截然相反,碰到手便鬆开:“许主任快快里面请。” “宴席已经备好了。” “好,打扰了。”许多金脸上掛著微笑,心里一琢磨便明白了。 黄顺柏有了戴春风明確保护,已经开了银行,有命还能赚钱肯定开心。 加上他俩有秘密,还都算戴春风的人,当然欢迎他。 商人么,利益为重,之前那点不愉快可以放下。 而蒋锦芸算头髮长见识短了,认为自己安全了,家里靠上戴春风了。 不必在乎他这个小官,可又不能忽略他的实权。 不用再求他,所以热情又疏离。 “女人啊!”许多金心里感慨,往里走时看向有人工湖和草坪的西式大庄园。 估计占地有五十亩,最少值两万大洋,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他讚嘆道:“气派,住著心旷神怡啊!” 古代城外灰濛濛光禿禿一片,树早被砍光了,如今民国也不例外。 能在民国见到绿意盎然的景色,他也想有一处这种住所。 但是又不敢这么高调,以后可以偷偷弄一个。 黄顺柏低声解释: “这园子平日里空著,也是预备著,万一戴老板来津视察,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哦~”许多金不知道这个消息。 瞬间想了很多,扭头看眼边上的蒋锦芸,见她脸色微红便明白了。 黄顺柏果然想把蒋锦芸送去疏通,看样子蒋锦芸还同意了。 他进屋坐下,等佣人倒茶离开以后小声问:“老黄啊,你说这羊养肥了。” “或者再出点啥事,没有底牌了该怎么办?” “嗯?”黄顺柏闻言,略微一琢磨,明白过来以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端著茶碗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他猛地看向许多金,又瞥了一眼身旁尚不自觉的夫人,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许多金这话,是警告,更是救命。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一丝乾涩和郑重: “许主任……金老弟,老哥我……糊涂了。多谢你,点醒我这梦中人。” 他重重拍了拍许多金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五十六章 没被当人的感觉 蒋锦芸先是一脸不解,可看到丈夫瞬间惨白的脸,再对上许多金那不带笑意的眼神。 也终於回过味来。 心头猛地一沉,紧接著羞愧地低下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认为能得到戴老板欢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那戴春风可不缺她一个,隨时能拋弃。 许多金並没有甩脸色给她,始终掛著笑容,移步到庄园露台。 上边只摆了一桌席位,银灯轻照,窗外草坪与人工湖一片静謐。 桌布雪白,银质餐具,高脚杯,插一两支名贵玫瑰和兰花。 四个凉菜:水晶餚肉,卤海参片,酱鸭膀,白切鸡。 天津上流標配。 四个热菜:红烧大鲍翅,葱烧海参,清蒸鰣鱼,蜜汁小份烤乳猪。 清汤燕菜。 点心、水果:小份马蹄糕、烧卖,西瓜、葡萄、苹果。 冰淇淋一小盅。 许多金知道这玩意需用冰窖存冰,是非常时髦的西洋吃食,在如今的天津可是极度奢侈啊。 酒水是白兰地,还给他备选了花雕、汽水和咖啡。 几个伺候的僕人静立远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顿饭,四十块大洋! 一个月工资。 诚意十足,许多金也大方接受,边吃边聊,等酒足饭饱。 下人告退以后,他低声提醒一句:“如果马奎来询问,你就把齐飞元秘密地点都说了。” “我懂。”黄顺柏一副咱俩才是一伙的模样,他能混到今天,站队哪边还是分得清的。 许多金拿出皮包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说:“麻烦嫂夫人了。” 蒋锦芸虽然羞愤过自己,心里想法却没变,她还是看不上许多金的军衔。 嘴上说著:“许主任放心,我明天就帮你推销。” 当看见卫生巾和纸,脸马上就红了,甚至站起来往后退一步。 用手指著低下头:“这怎么可以...” 別看她敢拿著丝袜欣赏,可这卫生巾毕竟是最隱私的。 她接受不了。 扭过头不想帮忙,连钱都不想赚了。 黄顺柏脸一黑,刚要呵斥。 许多金阻拦道:“还有呢。” 蒋锦芸忍不住回头,看见吹风机和烫髮钳惊呆了:“这是...” 她急忙拿起来,確定是什么东西便爱不释手了,双眼都在放光。 在整个天津,不,她敢確定,在国內没几个富太太有这么小巧的东西。 她就是独一份,有了这个渠道,她身份身价都会隱形地拔高很多。 那些富太太不一定会怎么嫉妒呢,她再也不用羡慕人家了。 反而可以昂著头走路。 她回过身,想到刚才拒绝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拿起卫生巾说道: “许主任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交给我您放心。” 黄顺柏都有点瞧不起她这变脸的速度,转头看向许多金无奈道:“许主任,女人么。” “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没关係。”许多金笑道:“这是洋货,新品。” 他轻声交代,这次只拿来一个,剩下的可以派人去钱老歪那里取。 包括其他要卖的东西。 “我懂。”黄顺柏知道要私底下进行,越难查越好。 蒋锦芸居然坐在许多金旁边,亲自给削个苹果给递过去。 仿佛刚才变脸的人不是她。 许多金接过来吃完起身告辞。 蒋锦芸送走客人便迫不及待地把吹风机插电尝试,她摸著吹飞的秀髮別提多开心了。 黄顺柏走进屋里警告:“你要记住,这许多金乾的全是大事。” “要儘量拉拢。” “我不希望你今天的態度还有下次!” 蒋锦芸冷哼一声还嘴: “大事?不过就是个军统上尉,在天津这地界,也算不得什么顶尖人物。” 她一甩头髮,拿著东西上楼了。 独留下黄顺柏乾瞪眼。 许多金上车打开黄顺柏偷偷塞给他的信封,里面居然是一张两千大洋的银行本票。 这是回礼也是感谢他的提点之恩,礼物简单粗暴,他喜欢。 收好以后坐车到钱老歪那里留下东西,整理完帐目回四合院睡觉。 第二天早上还是去军统溜达一圈,出门坐车又走了。 马奎在楼上望著离开的汽车都要哭了,他用力拍下窗台,转身就去找站长了。 陈先州听完他告状才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说: “许多金敢明目张胆地见黄顺柏,自然有他的底气,也不怕人查。”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啊,摆在明面上的,反而最乾净。你连这都看不明白?” 马奎老脸一红,小心提醒道:“站长,现在最重要的是审问齐飞元。” 陈先州好笑道:“你呀,別看许多金刚来不久,可人家办两次案子全都露脸了啊。” “办得乾净利落啊!” “他自然有他的想法,你操心太多了。” “想法?”马奎低头皱眉,他不懂。 陈先州见此嘆了口气,摆摆手:“行了,全权由许多金负责,你从旁协助。” 等马奎失望地走到门口,他又提醒又鼓励道:“马奎呀。” “你要盯好了被监视的红党,虽然现在明面上不能动,但是可等他们犯错用別的名义。” “我希望你也能给我露一次脸!” “请站长放心!”马奎听见任务和上官的期待,非常严肃地立正敬礼。 受到鼓励让他又找到信心了。 出门以后,反应过来又蔫吧了,让他干的全是小事啊! 总觉得,自己有点没啥用,又是个人,还没被当人的感觉。 这把他憋闷的在站里呆不住,一股无名火在胸口左衝右突,却找不到出口。 他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找个能完全由他掌控、能让他找回一点“威风”的地方。 於是,他闷头骑车回家了。 此时许多金刚进他家里。 周根娣见许多金上门,脸上带著欣喜,拳头紧握,有一丝期待。 更多的是害怕,她还不敢走出那一步。 许多金则一本正经地喝口茶,拿出东西放在桌子上。 周根娣有点失落,当看见吹风机表现得还不如蒋锦芸。 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因为在富太太圈里,有些她进不去接触不到。 现在终於有机会了。 还是靠自己进去的,这种满足感,让她对许多金充满,甚至是敬意。 眼里带著崇拜,信任,加渴望。 就连那卫生巾都不能让她害羞了。 不过她保持著女人的矜持,脸上笑容明显,行为上很有分寸。 倒茶时看见许多金大衣里露出来的毛衣,正是她花积攒下来的钱买的。 不由心里一颤,脸都红了,低头像少女一样搓著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第五十七章 估值二十亿的古董 许多金反而没啥反应,喝口茶起身就告辞,走到门口微微躬身: “麻烦嫂夫人了。” “好...”周根娣呆呆的望著他离开,心里有点酸酸的。 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气得她关门进屋。 马奎骑自行车回来正好看见汽车离开,他进屋便问:“谁来了?” 周根娣有些麻木的回答:“许主任让我给他朋友推销东西。” 有许多金交代,还有她的私心,现场交易时,生意就是钱老歪做的。 马奎不怀疑其他,更明白光凭当初的话,和现在的东西拿不到许多金把柄。 他也真缺钱,不希望在这方面搞事。 当看见卫生巾,他脸都黑了,气得一拍桌子:“这怎么可以?” 周根娣就是莫名的有了底气,她以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这次直接回头怒道:“你有能耐就给许主任退回去!” “跟我吼什么?” “嗯?”马奎第一次见到她发火,整个人都被吼麻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又猛地想起许多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和站长对人家若有若无的维护。 心里这股邪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哧一下泄了。 他挠挠头,没急眼打人,反而莫名地觉得她说的……好像没错。 自己敢去退吗?这么一想,更加心虚。 回家好像也没被当人,气得丟下一句“那你也不许卖”以后,出门又回军统了。 许多金坐车来到吴统勛家,还礼只是一方面。 他进屋坐下,仿佛閒聊般说起另一方面: “吴公子,最近站里风声紧,戴老板……可能不日要来天津巡视。” “咱们这些下面办事的,更得谨言慎行,別给老板添堵才是。” 吴统勛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他笑容更盛: “老弟放心,哥哥我这张嘴,严实得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许多金满意了,毕竟说出去对大家都没好处。 他同样把东西一一摆上,目的是,暂时的利益捆绑才能拉近关係。 这次赵九小姐没有躲人,但是脸色还是没给,就算许多金升职了。 在她眼里也是小人物。 因为她以前是京师大院里长大的,不会在乎一个派到地方巡查的小人物。 她顾全待客脸面才出来。 当看见吹风机时有点惊讶。 再看见卫生巾! 气得站起身,脸色微红的指著许多金呵斥:“登徒子!你放肆!” “我放肆?”许多金一脸无辜,紧接著眼里带著怒意。 他低下头好笑道:“主动上门送钱都不对了?” 这娘们守著祖宗的荣耀,姿態摆得太高了。 吴统勛是非常欢迎许多金来的,因为戴春风和他打电话夸奖过许多金。 朋友之间閒聊能提起此人,足以证明老板非常重视,那么他就要重视。 特別是那吹风机,这么精致小巧的,连他都弄不到,更懂得能赚大钱。 人家带来的全是好处,卫生巾怎么了?不就是兜襠布吗? 有啥不能接受的? 他用手一指赵九:“谁教你的待客之道?” “你给许主任道歉!” 他认为赵九丟大户人家的脸了。 赵九惊呆了,隨即冷笑一声:“给他道歉?” “你做梦!” 她转身就走了。 吴统勛皱著眉,面上掛不住了,怎么说人家许多金都是客人啊。 他凑近安抚道:“老弟你別生气,一会我削她!” “好!”哪成想许多金重重点头,表情非常认真,隨后大笑道: “开玩笑的,这事怪我著急赚钱了,当女士的面拿出来確实不好。” “哎?!”吴统勛毫不在意地摆手,他见过的女人多了。 和別人一起用的都不少。 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比这那啥的做法都有很多次。 已经习惯了。 完全没有羞耻心自尊心,心里只有利益。 他看出许多金是真不高兴,为了不得罪財主,主动拉著他去库房。 他背著手昂著头,有些得意地说:“老弟觉得怎么样?” “看中了,隨便选!” 许多金是真吃惊,整整一屋子古董! 好像全是上品,以吴统勛前些年的地方首富家世和近些年的积攒。 绝对不止眼前这些东西,说不定还有成箱成箱的黄金珠宝。 “那我可不客气啦!”许多金故意嚇他。 吴统勛则很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多金在屋里转一圈,最后看向最吸引人,也是他认为价值最高的一个画匣。 因为这东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吴统勛嘴角一抽,太阳穴突突直跳,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心疼得肠子都青了。 许多金回头明知故问:“吴公子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找对了。 “没什么...”吴统勛乾笑,咬咬牙,走过来亲自捧起紫檀木嵌螺鈿画匣打开。 他带上手套,拿出里面的画,小心翼翼地缓缓展开。 许多金这种半吊子都能看出来这幅画绝对不一般。 绢色深褐、墨色沉古,远山如黛、寒林萧瑟、平湖如镜。 一角有极古拙的“李成”小字款,虽真偽在行內尚有爭议,但歷经名家递藏,气息高古。 更盖有乾隆“石渠宝笈”、“宜子孙”、“嘉庆御览之宝”三方璽印。 画边有吴统勛收藏印,“统勛秘玩”、“吴氏藏宋”。 灯光下,绢纹泛著千年宝光,这东西想假都假不了。 吴统勛低声介绍:“北宋李成的画、清宫旧藏。” “是当年溥仪偷出来的,我花了八千两黄金加上三处洋楼才弄到手!” 许多金心里吐槽:“溥仪偷?” 他憋著笑,算一下,这幅画在民国都不止十万美金。 贵得嚇人,吴统勛果然有钱!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级国宝啊! 估值在二十亿以上。 最后结果会被充公,人进去...管饭五到十年吧。 但是,这东西他仍然想要。 哪怕捐了,绝对不是五百块钱。 国家级荣誉证书,捐赠纪念牌,爱国人士光环加身……这层金身一披很管用。 光现金奖励就有两个亿。 免税、落户、政策优待。 开古董店、文玩店,一路绿灯。 哪怕捐了,也总比汉奸被抄家,进入站长那些人腰包强吧。 他嘆了口气:“太贵重,不能要啊。” 真心捨不得。 但真要就是结仇了。 第五十八章 我这就给你请功 吴统勛心里一松,他更捨不得,嘴上却不高兴道:“许老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许多金盯著他问:“吴公子认为我这身份敢收?” “哎呀!”吴统勛拍下脑袋,敢偷偷收也怕他举报,换他也要防备著的。 “差点坑了你。” 他抬手一指屋子:“你选个別的,等以后,这幅画我想办法让你放心拥有。”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许多金拿东西是为了让他安心。 隨手在博古架上取下一只清中期的青玉小摆件,不甚起眼,价值適中。 结果吴统勛一把按住他的手,脸上带著一种“你太小瞧我了”的笑容。 转身从多宝阁顶格取下一个紫檀匣子,打开说道: “那等俗物,岂能配许老弟?这才是文房雅器,正合你的身份。” 许多金通过他介绍了解了这个古董。 宋端石老坑虫蛀砚,名家款配紫檀盒。 民国就值1200块大洋。 吴统勛目的是彰显身份,还能留个小把柄在手中。 许多金不能拒绝,也相中了这个东西,可以用它来换当铺了。 收下以后告辞。 吴统勛亲自送他出屋,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到楼上。 看见板著脸的赵九气不打一处来:“你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赵九丝毫不虚的嘲讽:“你哪有一点世家公子的脊樑?” “用不用老娘今晚就去陪他?” 骂人不带脏字,吴统勛气得怒斥:“你確实缺揍!” 他可不光嘴上说说,直接衝过去动手,赵九早准备好了竹条还手。 可她哪能打过男人,被抢了竹条抽疼了惨叫。 就连刚走出院子的许多金都隱约听见了。 他叼著烟,眯起眼,朝著楼上嗤笑一声: “呸!该!打滴轻!” 他可不是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主,如果能当舔狗,也不会三十岁还没结婚。 坐上车开心道:“走,回去休息,明天看马大队长表演。” 次日清晨。 他穿著军大衣来到军统站,刚进办公室坐下。 马奎火急火燎地进来问:“主任,是不是该审了?齐飞元在房间里骂两天了。” 许多金不信,换成他三天都没被捞出去,肯定会被嚇哆嗦。 哪有胆子骂人? “怎会如此猖狂?”他故意惊怒。 马奎立刻点头:“確实欠收拾,他还骂你了呢!” “骂我啥了?”许多金瞥见他尷尬,就像没看出来似的挥挥手: “哼!惯的!你领他去审讯室!” “別整死了,我只要结果!” “遵命!”马奎连不需要敬礼都忽略了,激动地转身出门就把不停呼喊冤枉的齐飞元带走了。 许多金隨后跟过去,在门口看马奎审讯,顺便听听內容。 齐飞元身为汉奸同样没骨气,被烙铁烫两下就把赃物和跟cc系还有周佛海那边的事全交代了一些。 他的想法很简单,你们要是再不救我,那么我肯定会死,会多拉两个垫背的。 马奎拿到口供乐得呲牙,出门献宝似的递给许多金。 “走吧,去见站长。”许多金没接,意思很明显,他不抢功劳。 马奎对立功方面能心领神会,眼里充满感激,抬头挺胸进入办公室里匯报完敬礼。 “卑职幸不辱命!” 这会他又把许多金忽略了,只字不提。 陈先州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的许多金,笨想都知道他记仇了。 换他也不高兴,吃独食可不行,瞥了眼马奎,露出笑脸正色道: “我这就给你请功!” 他拿起电话打出去。 马奎听见戴老板的声音,攥紧拳头,激动地肩膀微微颤抖。 等掛了电话,他都没听见嘉奖的事,站长坐下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敢打扰,心里有些慌,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刚刚明明和戴老板提了是我审讯的啊。 咋没表示呢?他懵了。 不到十分钟,机要室进来人放下一份文件,他又激动了。 原来在等正式嘉奖公文啊! 这可比口头上的强了不止一筹。 陈先州用关爱智障的眼神递给他。 马奎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激动地接过来,手指都有些颤抖。 仿佛已经摸到了晋升的委任状。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急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啊?”他喃喃出声,又仔细看了一遍,確確实实,没有一个字提到嘉奖。 他的嘉奖呢? 电报上写著: “佛臥北平,其心难测。马踞华北,耳目四张。 天津之事,当速战速决,证据做实,铁案如山,勿使反覆,徒惹纷爭。 此令。戴雨农。” 马奎纳闷,这就完了? 撬开这么大汉奸的嘴,不算功劳? 陈先州深吸一口烟,神色复杂道:“戴老板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马奎忍不住问。 此时他心里又重新燃起希望。 陈先州被打断,不想跟他计较,忍著火气说: “著天津站对汉奸齐飞元案,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皆可先拘后奏。” “所需人员、经费,即刻拨付。” 马奎…… 他心碎了。 低头沉默足足一分钟。 屋子里安静了。 他察觉气氛不对,抬头看了看站长,又看向许多金,啥意思? 他在等著解释。 因为电报和口述的意思不一样,还有没有交代別的话? 许多金早已心领神会,电报是给他们看的,电话是给別人听的。 这是戴老板对他办事能力的又一次考验。 要快,要办成铁案,让对手无法翻案。 最关键的意思是,不要往上查,不要碰cc系或更高层的关係网。 这是戴春风的底线,拿到证据打击对手可以,但不能引发派系全面战爭。 他转头对马奎说道:“不够!” “今天让他休息,再给他点期盼,明天继续。” 马奎看向站长。 陈先州挥挥手:“明天你必须让他开口!” 马奎……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办公室,站在走廊看向窗外发呆。 他就这么被打发出来了? 不仅没有嘉奖,反而背上责任了,完不成任务可能还会有处份? 这叫什么事啊? “我的嘉奖呢!” 马奎想到功劳和升迁,他的眼里在喷火,扭头看向审讯室:“滚蛋!” “明天老子跟你拼了!” 他就不信挖不出来足够立功的东西! 第五十九章 有能力者居之 办公室里,陈先州嘲讽马奎:“哎!愚蠢!” 许多金脸上带著同情。 伸手拿起自己准备的资料交上去,藉口是通过渠道获得关於三陈的。 陈先州看完很满意,明天再问出来一些就差不多了。 他並没有打听渠道,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同时透剧戴老板过几天来肃贪。 陈先州说著,眼神锐利,在许多金脸上来回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语气却故作轻鬆:“戴老板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咱们这些做下属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诚。”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试探和警告。 许多金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迎著陈先州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地表態: “属下只认一个理,不效忠长官,何谈效忠党国?” 別看他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没有一点正经的样子。 陈先州反而信了,心总算落在肚子里一些,接著又透露一个消息: “川岛芳子被劫了。” “劫走了?”许多金不敢相信。 “不是。”陈先州大喘气道: “北平传来消息,川岛芳子在押解途中遇袭,肩部中了一枪,要养半个月才能送来。” 上边对川岛芳子整体基调是。 可利用、不可留。 活著威胁太多人,死了最安全。 校长和中枢要杀一儆百。 现在是戴老板保著她,不然早被人弄死了,因为她手里有太多高层黑料。 许多金立刻想到:“这次是被谁灭口?还是……苦肉计?” 陈先州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 “是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他马汉三的地盘上出了事,他就得给局座一个交代。” “这下,够他在北平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哦~”许多金懂了。 暗示可能是戴春风指使,也可能是其他仇家或川岛芳子旧部所为,戴春风乐见其成並加以利用。 陈先州眼里带著讚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反而很愉悦。 这让他想起刚才的马奎,如果对面坐著的是他,听到这事可能会...也许就差留著口水了。 他心里骂的挺脏。 同时也放下身段,让人准备小菜,他俩边吃边聊拉近关係。 等到下班时,二人出了军统回到四合院。 隨行人员送上来一件西周青铜小鼎,附一张没有落款的便签: “听闻陈站长雅好金石,此物或可添趣……” “旧主念其微劳,望站长念在昔日同袍之谊,予以方便。北平旧友敬上。” 许多金看著小鼎讚嘆:“重器啊!” 陈先州冷笑道: “周佛海这是告诉我他在天津有很多耳目,也是没招了才用这种低级手段,后续应该还会有美金送来。” “可是,我可不敢收啊!” 他会交给戴老板处理,有些钱碰不得。 摇摇头起身就去后边的绸缎庄了。 许多金没有立刻跟著,准备过一会去,发现不对劲就扔砖头。 十分钟后刚要走,侯三又送来封信。 许多金摸著挺厚,打开一看是五千美金,加上个便签: “许主任年轻有为,然身世飘零,当爱惜羽毛。飞元之事,公道自在人心,勿为他人火中取栗。” 许多金感觉好笑:“周佛海想嚇唬我?过段时间就抓你!” 他这身份的事,就怕大人物拿来做文章。 他也没更好办法,把钱装起来,出门去找站长上交。 也要看著点,不能让陈先州把楚雨柔嚯嚯了。 距离此地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上,陆桥山心里不安,还打听不到用刑审问齐飞元的內容。 他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在路上拿公用电话询问后微微鬆了口气。 北平那边有动作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选择在路上等著马奎。 十分钟后,硬拉著马奎回家吃饭,几杯酒下肚询问:“他都交代什么了?” 马奎嘆了口气:“太狡猾,只说一部分,全是关於上边的。” “哦~”陆桥山放心了,齐飞元咬大的不咬他就好。 继续试探道:“许主任问什么了?” 马奎刚要张嘴,突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盯著陆桥山。 陆桥山一惊,急忙说道:“我不该打听的...你可以不说。” “也没啥。”马奎摇摇头:“许主任问的都是关於赃物的事。” 他没说实话,心里有另一个想法,知道这俩人內斗,那么就让他们斗不是更好吗? 军统里的常规操作,他不掺和,像谢若琳说的,坐收渔人之利。 陆桥山不信这话,知道明天还会加大力度审,心里害怕被许多金搞。 他身体前倾小声说:“我让谢若琳帮忙查许多金底细了。” “加上其他证据的收集...只要他倒了,位置就是你的,那可是侦防组长啊!” 马奎想到这个组长的实权比队长都大,眼里冒光带著火焰。 他再次同意了与陆桥山合伙。 离开以后就去找谢若琳了。 第二天早上心情好多了,进入审讯室就用刑。 还问起来关於本站和谁做生意。 因为马奎想到谢若琳昨晚的话:“马队长啊,这军统里头,什么叫大功?” “扳倒一个齐飞元,那是抓耗子。如果扳倒一个……或者更高位置的,那才叫腾笼换鸟,一步登天。” “他空出来的位置,不就该是有能力者居之吗?” 这话让马奎豁然开朗,他立功少吗?不是有能力者吗? 觉得给谢若琳一根小黄鱼值! 现在他干劲十足。 许多金昨晚把钱给站长就回家了,因为不能打扰人家嘮嗑。 哪怕当时就观察一会。 他也不禁感慨,谁都有弱点,陈先州被楚雨柔的性格拿住了。 这女人根本不给陈先州一点脸色。 反而让陈先州心痒难耐。 今早他再次来到绸缎庄,不是看二人到底发生点啥,因为不需要怀疑。 楚雨柔绝对敢死。 他喝口茶问:“给你啥好处了?” 楚雨柔拿出来个小盒,还有五千美金往桌子上用力一放:“我不稀罕。” “你喜欢拿走。” 许多金低头一看,陈先州居然把他上交的钱顺手当彩礼了? 这可把他气笑了,不过那老小子也会掏腰包补上的,暂时不会在这事上坑他。 等他看向古董心疼的不得了,一眼开门的东西,怎么可以使劲放? 第六十章 老板娘的报答 楚雨柔的语气不带分毫贪恋: “明中期剔红雕漆小捧盒,旧时京中古玩行报价,不下一千五百块大洋。” 说罢微微蹙眉,尽显对这般俗物计价的鄙夷。 许多金疑惑:“你怎么认识?” “是陈先州告诉你的?” “嗯。”楚雨柔点头,嘲讽道: “他还说有一只莹白泛青的成化青花小杯,胎薄如纸,青花淡雅温润。” 紧接著她的声音变了,模仿起陈先州: “雨柔啊,那可是当年宫里的东西。在太平年景的天津城,三进大四合院都换不来。” “等时局安稳,我风风光光娶你做小妾,那只杯子,就是我的聘礼。” 她学得有模有样,包括声调都惟妙惟肖。 “我没搭理他,说要守孝,让他今年別来了。” 许多金信陈先州热脸贴冷屁股,竟拿鬼话骗人。 他拿起古董仔细观察。 楚雨柔见他对古董意动,轻轻吸了口气说:“你也算救了我一命。”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目的,是军统里难得的好人了。” “拿走吧,算我报答你的。” “你留著吧,白给的干嘛不要。”许多金劝说道:“就当是赔你先生的命了。” “如果你觉得不够,就等他忍不住再送一些时,或者透露更多东西。” 他半开玩笑道:“然后咱俩平分。” 楚雨柔伤心地看向外面,慢慢地,她眼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心里有了转变,想亲眼看著陈先州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非常认真地点头:“好,我们平分。就当是……他付给我先生命的利息。” 她把古董推过去:“这个盒子真是报答你的。” “行,我收下,钱你留著花。”许多金把美金还回去转身离开。 他在民国不敢交朋友,但是有些人偏偏就能让人信任,他不怀疑楚雨柔的话。 等他刚进入军统站不久,马奎就兴高采烈地来了:“主任,齐飞元要全交代。” “还要见你。” 他说完,还有点失落,认为功劳要分出去不少。 许多金想让功给马奎,祸也归马奎。 这小子隨时坏谁。 非常值得利用。 “那就见见吧。” 他说完跟著马奎来到审讯室。 那个第一次对他用过刑的特务非常有眼力地敬礼,然后搬个凳子,一脸献媚地放在他身后。 “主任,这老小子比其他汉奸强不少,嘴还是硬。” “您等我一个时辰,管保他开口,不用劳烦您亲自来。” 许多金坐下淡笑著打量他一眼,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马奎站在一旁微微躬身,递上口供,脸上掛著笑容说:“这些都是他交代的。” “您看下。” 许多金没看口供,反而看向马奎,他眼里带著深意,心里暗骂:“狗日的谢若琳。” 以马奎的尿性,不应该摆出这个姿態,目的是让人放鬆警惕。 可惜,演得不像,那张脸就不適合阿諛奉承,更符合二愣子。 他笑著点头,看向口供,记录里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抬头对被捆在椅子上,浑身是血,留著口水的齐飞元问: “你让我来,还有什么想说的?” 齐飞元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冷笑:“当然是你想听的了。” “我想?”许多金沉默一下,面对明白人,他不应该再装了,点点头: “你说吧。” 齐飞元眼里带著对世道的恨,对上层的不甘。 还有一丝试图拿捏的狡黠,说:“你不就是想听关於陆桥山的吗?我可以咬……” “咬?”许多金打断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齐飞元面前,俯视著他问: “齐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直起身,对行刑特务淡淡吩咐:“看来齐先生还没想明白。帮他清醒清醒。” “让他知道,在这里,没有可以,只有必须,没有谈条件,只有回答问题。” “继续用刑。”许多金补充道:“等他学会怎么跟我说话,再来告诉我。” 齐飞元呆住了,整个人懵了,这是有真要整死他的意思啊。 看起来也有权力整死他,不需要他交代什么了。 这不对呀! 关於上层的口供问完还继续审问,费这么大劲,不就是让他咬人吗? 现在是啥意思? “主任放心!”行刑特务急忙敬礼,他心里有种非常强的直觉。 许主任记仇,只要让他有一次不满意,那么肯定会挨收拾。 他心里害怕,转身就拿起针管抽辣椒水。 嘴里阴笑著:“尿道辣椒水!” “咦!那感觉!火烧刀割、肾区炸裂、抽搐、尿血、永久的!” 他还配合著一哆嗦,自己都害怕。 齐飞元见此,嚇得眼睛都差点突出来了,他知道这东西,还私下里给別人用过。 绝对生不如死。 急忙冲刚出门的许多金喊道:“我说!我都说!” “是我要交代的,是我,什么都是我!” 他见许多金没回头,留著眼泪求情道:“许主任,我真交代。” “一字不差的交代,您让我交代什么我就交代什么,不,是我说您想听的...” 他被嚇得胡言乱语了。 许多金走回来站到他身边,俯身盯著他的眼睛说: “人吧,要有自知之明。” “你一个阶下囚哪来的勇气用指点口吻嘲讽我?” 他说完转身余光瞥向马奎:“谁在背后詆毁我的时候,请通知我一声。” “我怕凭他对我的了解...” “会败坏不了我。” “有些人,对我指点可以,但是特么的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所有话都是骂谢若琳的,马奎没脑子听不出来不要紧,他肯定会跟谢若琳学一遍的。 马奎歪著头,眉头紧锁。他刚才確实羡慕许多金那种举重若轻。 几句话就把人逼到绝境的派头,比他自己挥鞭子抽高明多了。 可听到后面骂人,心里舒坦的同时,那字字句句又像小针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指点?指手画脚?”他琢磨著这两个词的差別,脑子有点绕不过来。 但本能觉得……好像衝著他来的。 可又抓不到证据,决定晚上去找谢若琳问问。 反观齐飞元却听出来意思了,飞快点头:“许主任教训的对。” 他寧愿速死也不想再受罪,连忙交代:“我不仅做生意...还给陆处长送了美金和两件值钱的古董。” 第六十一章 又一件估值二十亿古董 “嗯?什么古董?”许多金来了兴趣。 齐飞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一件是清代铜鎏金藏式小佛龕,里头供著度母像。” “另一件是珐瑯彩微型皮套钟,就跟怀表差不多大...” “听说当年是西洋贡品,老佛爷都赏玩过的。” 许多金“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那皮套钟他查过资料,確是个精巧玩意,价值不菲。 他心下冷笑:陆桥山这老狐狸,求我办要命的事只捨得塞两个鼻烟壶,自己倒搂这等好东西。 马奎在一旁听得心急,忍不住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提醒: “许主任。” “咱们是不是该紧著上峰最关心的、那些跟日本人勾连的事审?” 他眼神里全是催促。 许多金和齐飞元心中同时暗骂:这虎逼!你总盯著查上峰干什么? 许多金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马队长提醒得是。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齐飞元那些手下,可都料理乾净了?” “一个没跑!卑职亲手毙了仨!”马奎胸膛一挺,满脸得色。 齐飞元脸一黑。 许多金画了个饼:“好!功劳簿上,头一份就是你的!” 他看著马奎瞬间发亮的眼睛,语气郑重起来: “马队长如此神勇,眼下正有一桩要紧差事,非你不可啊!” “主任您吩咐!”马奎就吃这套。 “刚才说的那个仓库里面怕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许就跟那些要紧事有关。” 许多金意有所指:“你亲自带可靠的人去,把东西一样不落、明明白白地拉回来。” “记住了,查清楚,也是大功一件。” 马奎一听是大功! 还能用自己人继续在这儿盯著口供,觉得两边功劳都跑不了。 顿时眉开眼笑:“请主任放心!保证办得利索!” 他敬了个礼,兴冲冲地出去了。 看著马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齐飞元才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哎!傻子!” 他此刻已完全明白,许多金是要借这莽夫的手,去查出些本不存在,但又必须存在的东西。 这手段,既狠又稳。 许多金听见傻子,嘴角勾起笑,马奎的確太直了,可是这並不影响他当队长。 就像秦朝胡亥能当皇帝一样。 这身份地位財富和智商不划等號,有个好爹才是关键。 人家马奎曾经给毛以炎当过贴身侍卫就够了。 齐飞元见他笑而不语,琢磨一下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他深吸口气问: “许主任能给我个痛快吗?” 许多金爱跟聪明人打交道,表情严肃的保证:“我能让你不再遭罪。” “但是你要等著审判。” 这种大汉奸是必须死的,死之前他说了算。 齐飞元懂这个道理,能不再受刑已经知足,別的管不了了。 “我需要吃点好的,要喝水。” 行刑特务很有眼力见:“主任,我去。” 许多金扔出八块大洋:“挑好酒好菜,给你们都买一桌,我请客。” 他又指著另外两个马奎的人:“东西太多,你俩也一起去。” “我要跟齐老板喝点。” 两个特务对视一眼,不敢抗命,出去了。 齐飞元见身边没人了,快速小声说:“我家中往来帐目、人情馈赠,皆留有记录。” 马奎太狠,他扛不住,之前就差陆桥山的东西没说,以为那傢伙会保他。 现在是有心把陆桥山拉下水,许多金栽赃他也帮忙。 许多金告诉齐飞元,谁来问啥认啥就完了。 齐飞元为了不再挨打同意了,快速说著:“周佛海住在北平是因为他给马汉三一件古董。” 许多金兴趣很大,因为周佛海和马汉三的身份,这件古董必然不一般。 齐飞元详细介绍道:“清乾隆的御製珐瑯彩杏林春燕图碗。” “是乾隆官窑顶级中的顶级,珐瑯彩是官窑之王。” 如果不是手被绑著他都想伸出手指了:“行內藏家暗价,能值四万大洋上下。” “当时我见这个小碗时,旁边还有个不值钱的元朝瓷器。” 许多金对小碗感觉不大,对元朝的心里一动:“什么样?” 齐飞元疑惑:“几十块大洋的东西,当时周佛海顺手送我了。” “上面画的是...” 齐飞元大致描绘了一下,许多金脑子里有画面了。 崔鶯鶯主拜月、红娘陪侍、张生墙外偷听,配庭院夜景与香案器物。 这是西厢记焚香拜月图,传世孤品! 元青花啊! 许多金心里一颤。 比鬼谷子下山图更稀缺。 在民国还不值钱,在现代估值,二十多亿啊! 吴统勛那个古董暂时得不到,但是这个必须拿到手,捐了以后他买卖古董就方便了。 “东西在哪?”他压制著心里激动问。 齐飞元很不理解,好几万大洋的小碗不在意,居然在意个破罐。 他不敢问,直接回答:“就在我家柜子里放著呢。” “你想要得抓紧去,不然可能被军统的人给弄坏了。” 许多金没急,接著问:“九龙宝剑还在马汉三手里吗?” 这件古董非常牛逼,不能按大洋算,是按“政治命价”算。 民间古玩圈,没人敢买,没法定价。 是孙殿英以演戏名义炸开东陵盗出来的,后来到川岛芳子手里。 是杀头级宝物,不是商品。 孙殿英用它换自己不被枪毙。 马汉三换日本人不杀他。 硬要折算成大洋的话,至少 50万到100万大洋吧。 能买几十栋洋楼、几千亩地、一个师的装备。 现代九龙宝剑確实没找到,也可能是跟戴春风一起坠机烧毁了。 市场上全是仿品。 齐飞元非常確定:“绝对在,说不定会搂著睡觉呢。” “那就好。”许多金心里惦记,暗示齐飞元要再演两天戏才行。 他交代暂时不用刑,好吃好喝供著。 出军统大门不久便看见陆桥山居然在街中间等著。 他只能下车跟进茶馆。 陆桥山亲自给他斟了杯茶,脸上带著惯常的笑: “许主任,辛苦。他那儿……没乱咬吧?” 许多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嘆口气: “老陆啊,他指名道姓要攀咬你,我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不信你问马奎,我当时抬脚就走,是他扑上来非要交代。” 他语气无奈,眼神清亮,直直地看著陆桥山。 第六十二章 马奎悟了 陆桥山腮帮子紧了紧,抿著嘴唇。 他当然不信许多金不想听,这小子是盯上自己了。 他压下火气,用下巴点了点脚边的皮包,小声说:“许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年月,谁还没点生意往来?你、我,不都指著这个过活么?” 他像做贼一样观察四周安全了才说:“齐飞元的事,到此为止,如何?” 许多金瞥了眼皮包,点点头,却又摇头: “生意是生意。可齐飞元这条疯狗,现在是我牵著。” “我让他闭嘴容易,就怕……別人觉得我这链子松,也想上来吠两声。” 陆桥山脸色一沉:“许主任的意思是?” 许多金不说话,用手指轻轻叩著桌面,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被噁心过,得让他大出血才行。 陆桥山心里骂娘,脸上却还得挤著笑。 他咬牙,试探道:“包里是件小玩意,不成敬意。” “另外……我家里还有一点茶叶,改日给许主任尝尝鲜如何?” 许多金笑了,放下茶杯。 陆桥山这老抠,拿齐飞元的东西来堵自己的嘴,想得美。 “陆处长。”他慢悠悠地说:“我这人嘴笨,不会品茶。” “尤其是……来歷不明的茶,喝了怕闹肚子。” 陆桥山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他明白了,这是嫌“茶叶”分量不够,要现大洋! 不给不行,给多了,又不甘心。 半晌,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家里还有两千美金,两根大黄鱼。” “许主任帮帮忙,把这事……捂严实了。” 他这话半是求饶,半是威胁。 收了这么重的礼,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许多金这才露出恍然和不好意思的笑容,站起身,拿过茶壶亲自给陆桥山斟满: “哎呀,陆处长,您看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咱们同僚一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来,喝茶,喝茶。” 陆桥山心里恨不得把茶杯摔他脸上,面上却只能接过,一饮而尽。 军统的规矩,钱收了,事就得办。 加上许多金这人虽然狠,但口碑上还算说话算数。 他略鬆了口气,又寒暄两句,约定晚上派人送茶叶,便拎著那个没送出去的皮包,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 许多金空手出来上车来到齐飞元家里,这里之前被监视著。 现在都是马奎派来的人接收。 韩忠军在统筹,看见他进来低声说:“仓库那边都安排好了。” 然后示意他看向院子里那些搬东西的特务。 大部分脸上没什么喜悦表情,因为马奎带回来的几个傢伙看的很紧。 可以等著私分,不能偷偷拿了。 有不少上次接收的特务对他敬礼,眼里带著討好的样子。 许多金明白了:“兄弟们都不容易,每人发五块大洋奖金。” “但是马队长定下来的规矩不能破,这钱我个人出。” 换成陆桥山带人,他都不会开口,但是马奎吧,就不需要考虑被阴了。 特务们不好意思,有些人开口拒绝。 许多金让侯三记得给发钱,上次升职宴收的大洋再发回去就完了。 这么一对比,以后马奎在站里有什么小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等他进屋,看向柜子上边的东西,在这明显之处摆著的还没被装箱。 他压著心里激动,拿起只有十几公分高的小罐看一眼。 有些陈旧,外观普通,像假的,图案却没错。 幸好还在,二十亿啊,他小心翼翼放进皮包里。 再检查一番柜子和其他赃物,没有发现一样的便要离开。 一个有眼力见的特务递过来两件小古董:“主任拿著把玩,不是值钱东西。” “您来一趟不能空手,帮忙看看这东西对不对,应该是假的。” 许多金接过来笑道:“確实是假的。” 他拿在手里告辞,路上遇到给东西的特务全拒绝。 毕竟大庭广眾的,也都是不值钱的,给他们留著吧。 此时马奎已经带人进入仓库,这里靠近城郊,位置偏僻。 把看仓库的伙计都抓了以后。 因为有许多金嘱咐,他亲自挨个物品检查。 最后並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他满意点头,这才对嘛。 紧接著又不高兴了,这事犯不上亲自来。 刚要走出大门,门口翻看清单的特务一惊:“队长您看这是?!” “大惊小怪!”马奎板著脸训斥,接过空白纸疑惑的看向特务。 特务提醒:“队长,夹在清单里的空白纸就不对劲。” 马奎这才反应过来,他想到了什么,急忙点燃蜡烛烘烤。 上边逐渐显示出字: …… 联络方式:沽口茶楼,寻说书人,暗语“好风凭藉力”,答“送我上青云”。 非必要时勿启用小王庄线路。 阅后付丙。 纸鳶。 “纸鳶!?!” 马奎瞳孔都有些放大,激动的都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用力捏著电文,再次仔细阅读,看完以后,除了波频再没发现什么。 刚要回去对电台频道,猛然反应过来,拿起电文看见“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这句话。 他心臟狂跳,好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了,急得他用力拍著脑袋。 还是想不起来便不停跺脚踱步,这可是大事,关乎到他立功嘉奖升迁啊! 等急得要乱蹦的时候,隱约听见仓库里特务们谈话:“听说这些货是陆处长的?” “还有几本书呢,居然有红楼梦?陆处长爱看书。” “文化人,那应该错不了了。” 马奎听了,脑袋仿佛被闪电击中,猛然想起来,前几天许多金还嘲讽陆桥山看红楼梦。 上边就是扶我上青云这句话! 这一瞬间,仿佛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能解释通了。 陆桥山又护著齐飞元,又拉拢他不让查,又请客一起对付许多金。 他也真把许多金当成敌人了。 现在他突然觉得,你特么的陆桥山坑老子! 一直在布迷魂阵,掩盖自己的罪行! 故意让他思路对准另外俩人。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最后认定就是这么回事。 他陆桥山做这些,就是隱藏自己是纸鳶! 自认为勘破真相的马奎大喜过望,他抓住了一条大鱼,一条足以让他飞黄腾达的大鱼! 他紧紧攥著电文,对手下吼道: “都別动了!把仓库给我封死,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老子要亲自向上峰报告!” 第六十三章 我不信 许多金估计马奎也差不多该悟了,他算了一下时间,没著急回军统。 先找人手写了三份换粮字据。 內容大同小异,但立据人、中人、具体日期略有出入,以备不同场合。 其中一份最为详实: 立换粮字据人赵德財,原籍保定,今因时局不寧,携家南迁,盘缠用尽。 情愿將隨身所带家传旧瓷数件、杂项古玩一批。 换与许公振邦(许多金太姥爷)细粮叄拾石、土布两匹...以资路途。 器物开列於后: 青花瓷盖罐一件,绘人物故事,似为“西厢拜月”图。 青花瓷碗三只及…其他杂项 即日两清,银货两讫,日后各不相干。恐后无凭,特立此据。 民国三十四年腊月初八 立据人:赵德財(画押) 中见人:同镇保长周福贵(画押) 粮行掌柜许振邦(印) 他还准备了配套的“传承痕跡”: 一个虫蛀的旧樟木匣,匣內衬著发黄的宣纸,上有毛笔小楷: “乙酉年冬,南来逃难赵姓士绅,以此批古物易粮。 睹物思离乱,不忍弃之,藏於老宅后院…… 后世子孙若见,慎守之。” 落款是他太姥爷的名字和日期。 此外,还有几页从粮行真实帐本上小心裁下的散页,上面填上几笔模糊的记载: “腊月初八,出陈粮叄拾石,土布两匹,收旧瓷罐一、碗三、杂项若干。 赵姓客。” 许多金还给他太姥爷弄了旧田契、已经作废的粮行执照等物。 证明许家当年確有实力做这笔交易。 他太姥爷確实当过大地主,搬了两次家,路上丟不少东西,后来……全被收了砸了。 老宅都没卖,也没啥值钱东西,姥爷是倒插门。 只有他妈一个闺女,所以家底都是他的。 对於他的身份来说,在民国整这些东西很简单。 一切弄完,等他回到军统时便看见马奎骑著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进入院子。 直接把自行车一丟,像被狗撵似的跑上楼。 完全把他无视了。 他跟进站长办公室,马奎正在匯报,思路还算清晰。 把最近的事结合起来分析,然后又说出自己的看法,最后確定: “站长,我绝对抓到纸鳶了!” “就是他陆桥山!” 陈先州听完马奎逻辑混乱但情绪激昂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陆桥山是“纸鳶”? 他更愿意信陆桥山贪污一座山。 可当马奎提到那份“恰好”出现在陆桥山秘密仓库的电文,以及那句《红楼梦》的暗语时。 他嘴角的嘲讽渐渐凝固了。 慢慢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思考著。 电文、暗语、仓库、陆桥山的爱好等…… 这些碎片被马奎用一根名为立功的粗线强行串联,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 但这结论太“完美”,完美得像有人精心设计好,专门餵到马奎这头蠢驴嘴边似的。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许多金,足足盯了好几秒。 许多金脸上带著点惊讶与难以置信。 九成是这小子的手笔!陈先州心里有了判断,他在装! 因为马奎没这个脑子! 也没这个胆量直接构陷一个处长。 只有许多金,有这个动机,因为陆桥山多次针对他,也有这个心计。 还有……借马奎这把蠢刀杀人的狠劲。 他虽然不信,但这栽赃的切入点太毒了。 不仅牵扯投红,还直指之前那桩让戴老板和校长震怒的美援评估报告泄露案! 这已不是简单的內斗陷害,而是要把陆桥山在军事、政治、国际关係三个层面上彻底钉死! 陈先州第一次对许多金產生了一种清晰的寒意。 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一旦动起来,便直奔要害,不死不休。 “你怎么看?”他压下心绪,沉声问,想看看他如何表演。 许多金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信!” 马奎急了,连忙把许多金也拉下水:“站长,这线索是卑职和许主任一起审问时发现的!” 许多金却再次摇头,撇得乾乾净净:“马队长,话要说清楚!” “我们一起审出的,是陆处长和齐飞元的生意往来。” “电文?什么电文?在哪儿发现的?我一概不知!” 他不屑一笑:“这功劳,我可不敢要。” 马奎被噎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气。 他这才意识到,如果没有许多金背书,单凭他自己,站长根本不信。 情急之下,猛地想起一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站长!还有!” “前段时间那批物资和美械装备调动……调配和监听记录,可都是陆处长一手经办的!” “后来东北不就出事了?这时间点,这经手人,对得上啊!” 陈先州瞳孔微微一缩。 马奎这话,算是把最要命的一环也给扣上了。 那份报告泄露,导致国府在美国人面前极为被动,戴老板下了死命令要揪出內鬼。 如果这时候“恰好”发现陆桥山这条线……那就不再是普通的间谍嫌疑。 而是足以动摇中美援助根基、破坏戡乱大局的战略级內奸! 他重新看向许多金,目光深邃。 许多金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垂著眼,仿佛在研究地板上的花纹。 是他,一定是他! 陈先州几乎可以肯定。 这份算计,这份对上层心理和时局要害的把握,马奎不可能有。 韩忠军……或许有,但韩忠军与陆桥山並无深仇,动机不足。 “此事,严禁外传!”陈先州最终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他需要时间权衡。 陆桥山不是他的人,甚至是个潜在的威胁,但如此被打掉,也让他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废在马奎手里,太憋屈了! 马奎急切道:“站长!” 他又看向许多金,那意思你说句话啊! 陈先州摆摆手,下了决心:“马奎,此事由你秘密调查。记住,是秘密!” “没有確凿证据前,不得惊动任何人。如果……如果你能找到更多证据……”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马奎如蒙大赦,激动地敬礼:“是!卑职明白!” 他转身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陈先州缓缓问道:“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第六十四章 裙带花 许多金抬起头,脸上是一片坦然的疑惑: “站长,我真不知道马队长在说什么。陆处长的事,我答应过他不再插手,自然说到做到。” 许多金的表情太真诚,语气太自然,以至於陈先州有一瞬间的动摇。 难道……真的不是他?是韩忠军自作主张?还是陆桥山自己真的不乾净? “如今这世道,人心叵测。”许多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提醒: “为了位子,有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处长那里……也未必就真的一片赤诚。两面下注的人,咱们见得还少吗?” 陈先州沉默了。 这话没错。 乱世之中,忠诚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如今人心乱了,队伍不好带了,確实该防备。 “你帮马奎查查。” 许多金为难地拒绝:“我忙不过来,这事就不插手了。” 陈先州笑道:“你就不想往上爭一爭?” “我?”许多金惊讶道:“轮也轮不到我升职啊!” 陈先州认真地说:“非常时期,接下来和红党...不好说啊!” “你有戴老板青睞,破格提升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许多金回忆下,之前確实有不少,从小交通员到少將没用到十年。 还有四年就当站长的。 有个女人从底层用九年到实权少將,还有从少尉到少將的才用四年多。 他还是摇头:“我不是亲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先州笑了:“行,你去忙吧。” “是。”许多金转身离开,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陈先州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许多金当然想升职,而且越快越好,可他不能当站长面表现出来。 谁都不希望下属威胁到自己地位。 他离开军统找到韩忠军,一起来到齐飞元家的花园里直接说: “韩哥,如今我光靠陈站长照拂还不够,得有重庆的靠山兜底才踏实。” 韩忠军疑惑道:“你可是有戴老板的,我也没比他更高级的人啊。” 许多金笑著解释:“多条路不是更好吗?” “你想?毛主任?”韩忠军猜测,认为他舍高求低。 “是毛夫人。”许多金可不可能忽视毛人凤以后的能量。 毕竟他接触不到更高的了,除非吴敬中能来当站长,人家是太子的人。 靠山够硬。 而他跟著毛人凤,升迁速度才能快。 那毛夫人,也就是向小姐,外號裙带花,交际能力非常厉害。 是靠戴春风裙带,然后又给了能缩能伸的笑面虎毛主任,成了媳妇和白手套。 就是那互通的关係。 这女人疏通的关係网可不好惹,也有能力照拂他。 “你帮我递个话,我办事你也见过,从来不出错。” “只求夫人能给个准信,哪怕是件小物件,我心里就踏实了。” 现在干这事风险不算高,但是如果等戴春风死了再干,那就不管用了。 如今他和韩忠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会被出卖才敢偷偷准备。 韩忠军作为毛主任亲信,能拒绝去瀋阳,有能力直接传话给毛夫人。 他点头答应了,会通过军统北平站秘密线人,加密传过去。 因为许多金,人靠谱、钱乾净、无风险。 等於给毛主任攒人脉,日后能借主角的手掌握天津抄家、洗钱的核心情报,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等到晚上,他不仅传密信,还交代心腹给马奎送信。 马奎下班回家时,先去找谢若琳,因为有些捉摸不透的事总压在心里难受。 谢若琳听见许多金说他“指手画脚”不由笑了:“他在骂我。” “你是傻子!” 知道马奎不是来买情报,他挥挥手赶人走后嘲讽:“我又不是你爹。” 因为马奎拿不出来钱了,他不想解释那么多。 马奎出门挠挠头:“我咋傻了?” 他脑子转不过来又没法再进去问,心不在焉的骑上自行车。 路过回家的巷子口听见有人说话,起初没在意,当听见陆处长三个字,马上停下细听。 “我那处偏僻宅子是帮人家陆处,反正你就別惦记买了。” 这俩人看见自行车停下就加速走了。 马奎得到宅子具体消息並没有追,他也怕黑灯瞎火的,对方有武器会阴沟里翻船。 他高兴地一拍手,正犯愁不能审问陆桥山怎么获得证据呢。 他心急,马上去找信任的特务一起去查陆桥山的暗宅。 因为明著的他还不敢动。 陆桥山此时並不知道这些,他在家犹豫好久才不舍地派人转几手把东西给许多金送过去了。 然后他又去找马奎,要商量等这事过去来就马上对许多金陷害,结果只有马太太在家。 他不能多留,隱隱不安的往回走。 此时马奎亲自带两个特务翻墙进屋,一顿寻找后拿出电台。 这把他惊到了,隨即便高兴地仰天大笑:“我就不信这回还不够!” 特务匯报:“队长,没找到陆桥山的其他证据。” 另一个特务匯报:“发现有好多指纹。” 只要陆桥山来过,那么必然有线索留下。 马奎急忙拿著手电检查电台,由於他带著手套,上边居然一个指纹都没有。 这让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想贴指纹陷害,又不能完全信任两个特务。 只好又仔细翻找一番,最后拿著电台去找站长。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许多金接到陆桥山送来的东西並没有睡觉,等到快深夜终於来人叫他去军统。 “马奎心急啊!”他感慨。 领侯三出门来到站长办公室。 马奎详细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两个特务也证明是陆桥山秘密住所。 房主已然悉数招供。 陈先州无奈地挥挥手:“去请陆处长来吧。” “是!”马奎脸上带著点疲惫,心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领著特务就走了。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几分钟后许多金拿出美金和金条放在桌子上主动交代: “陆处长为了不让我把他做生意的事闹大刚给的,我没想到他居然投红。” “收的后悔死我了。” “这傢伙隱藏得太深了!” 他皱眉,並没有气急败坏,只有一股憋屈劲。 陈先州没发现他演戏,心里也真的开始怀疑陆桥山了。 你心里没鬼送什么礼? 他思考一番,又派人把韩忠军叫来,要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第六十五章 抓陆桥山 韩忠军打著哈欠来了,弄明白原因以后自然一脸懵,他详细打听事情经过。 表现得就像啥也不知道一样。 偶尔还会反驳,是又怀疑又为陆桥山辩解的姿態。 三人针锋相对一会,谁都不能说服谁。 陈先州一时间也判断不了了,只能等陆桥山。 陆桥山今夜本就心绪不寧,听见院外汽车骤停、连片军靴踏步声传来,心头瞬间一沉。 他慌忙抓起电话求救,只来得及吐出一句“局座救我”,电话线便被掐断。 数名特务破门而入,直接將他按压在桌案之上。 陆桥山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放肆!我乃本部情报处长!” “尔等眼瞎不成?竟敢擅抓在职处长,是不想活命了?” 几名特务面露怯色,一时进退两难。 门口传来冷笑。 “呵!” “好大个官威啊!” 陆桥山抬头一看,差点气吐血,本以为是许多金不讲信用,哪成想居然是跟他一伙的马奎! 他悲愤的问:“为什么抓我?” “等你到军统站就知道了。”马奎明白自己斗嘴不是人家对手。 让手下把人带走,顺便查找证据。 陆桥山挣扎著问:“马奎!你忘了?” “什么?”马奎一惊,紧接著怒了:“好你个陆桥山!” “死到临头了还要拉上我?” 当时商量的事,只有他俩知道,完全可以装傻充愣。 “呸!我瞎了眼!”陆桥山满眼不屑,脸上带著悲哀,他怎么能跟这种人一伙? 马奎根本不配! 这傢伙毫无底线。 跟许多金都没法比,人家好歹说到做到。 他现在只希望许多金能看在他孝敬的情分上帮忙说说话。 他一定感激不尽。 军统站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陆桥山坐在椅子上,带著恨意盯著马奎,恨不得咬他一口。 隨后转头看向走进来坐在对面的三人,他对韩忠军有怀疑,对许多金是探究。 也带著一丝祈求。 他也明白,绝对不是因为做生意,肯定是大事才被抓来的。 得到许多金点头,他心里鬆口气,露出感激神色。 最后看向陈先州问:“不知站长为何抓我?” 陈先州往后靠在椅子上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马奎第一个开口。 “去拿!” “好。”他转身就和刘守义去陆桥山办公室,回来拿出红楼梦打开给站长看。 特意指著里面那句话。 陈先州看著电台,又看眼这本书,嘆了口气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薛宝釵的句子,志气不小啊!” “你觉得,靠风上青云的,能是什么?” 陆桥山不明所以,只能谨慎地回:“属下愚钝,或许是……鹰隼?” 陈先州冷笑,翻了翻书:“鹰隼?那是靠自己!” “靠风的……是纸鳶!断了线,也就坠了。” 他抬起头逼视陆桥山,语气確定地问:“纸鳶同志,你说,我这话在理吗?” “纸鳶?!”陆桥山惊了也急了,站起来难以置信地问:“你们怀疑我是纸鳶?” 他做梦都想不到会这样,一脸悲愤地喊道:“这是欲加之罪!”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非常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为何没人给他透露一点消息? 许多金暗笑,老小子太抠,还爱吃独食,经常训话挤兑人。 哪个特务爱跟著他? 那几个亲信从头到尾被排挤,当然收不到消息。 马奎把事情又讲一遍给他听,脸上带著立功受奖的兴奋。 “你是不是傻子?!”陆桥山气得直接骂出声,他想咬马奎一口,又觉得马奎不配。 马奎直接无视他,隨便骂。 陈先州接话:“既然之前你说欲加之罪。” “那么我问你,这封电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你的货物里?” “我哪知道?”陆桥山接过电报看完,不仅否认,还指出:“我是傻子吗?” “我会这么干?” “这上边有你的指纹!”马奎强调:“铁证如山!” “你个虎逼!”陆桥山快气疯了,完全没了一点涵养的反驳:“你家还有我指纹呢!” “你家也是我的?” “嗯?”马奎一愣,紧接著摇头:“你这不对劲,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陆桥山气得一扭头,不想搭理他。 马奎不肯罢休,紧追不放:“密电中提及的说书人、小王庄潜伏人员,悉数提前逃窜。” “这些人,向来由你陆桥山全权监控布防!” 陆桥山长嘆一声,反问: “若我真心投红泄密,刻意放走要人,那我为何不早早脱身远走,反倒坐以待毙?” 马奎瞬间语塞,挠头苦思半晌,硬憋出说辞:“你是心存侥倖!” “篤定我们查不到隱秘仓库,搜不出这份密电,审不出半点线索!” 话音落下,他骤然眼前一亮: “没错!你被捕前那通电话,根本就是通风报信!故意通知同党撤离!” “我那通电话,是打给郑……” “都是提前串谋!”马奎粗暴打断: “就连仓库取货的潜伏人员,也是刚刚仓促逃离!时间完全对得上!” 陆桥山气愤:“那你查我打没打给郑局长不就好了吗!” 他咬著牙,感觉对牛弹琴,转头看向许多金,语气里带著求助: “许主任,你秉公而论,我怎会借用一名汉奸充当情报信使?这合乎情理吗?” “你自己承认传递情报了!”马奎像是抓到致命漏洞,瞬间亢奋,立刻看向陈先州: “站长!他亲口承认经手情报往来!” “纯属悖论!”陆桥山死死盯著许多金,等著对方开口佐证。 许多金缓缓頷首:“以常理而论,的確是悖论。心智正常之人,绝不会如此行事。” 陆桥山悬著的心稍稍落地,心底生出几分动容。 做梦都想不到,被他针对的许多金会帮他说话,不,起码人家讲理! 哎!以前好像错怪人家了,这小子只是贪財,要他的钱,並不坏。 旁边的马奎则难以置信,他许多金到底是哪伙的? 不是要搞陆桥山吗?不是特意问生意的事吗? 现在有更好的理由为啥不置人於死地?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反驳人家了,可不能让这大功跑了啊。 第六十六章 悖论才是最合理的 韩忠军適时接话:“正常思维...这正常思维,汉奸齐飞元不可能是红方的人。” “对对!”陆桥山迫不及待地点头,看韩忠军顺眼多了,也带著感激。 哪成想韩忠军话锋一转:“那反向思维呢?” 他探身盯著陆桥山问:“你利用汉奸不可能通红的思维,让汉奸传递情报。” “这才是真正的隱蔽。” 他拍著桌子强调:“我们三人之间差点吵起来,最后都觉得!” “逻辑悖论才是这个计划中最难防备的,也是最合理的。” “啊?!”陆桥山脸色瞬间就白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茫然的看向屋子里的人,希望谁帮他说句话。 见到许多金沉思,他心里一沉,低头看向电文有了说词: “这指纹是铁证也是漏洞!” 他指著电文看向站长:“我身为一个情报队长,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不可能留下指纹的!” 陈先州敲著桌子问:“笔跡一模一样,就连落笔收力都不是仓促模仿。” “你怎么解释?” 面对这些证据,他已经要办了陆桥山了,因为钓鱼的红党跑了让他生气。 还有就是,没这老小子盯著,他可以大胆接收汉奸资產了。 韩忠军无奈道: “电文上的指纹不是悖论吗?指纹就不能是你故意留的吗?不能是为了今天狡辩吗?” “哎!老陆,你糊涂啊!” “我!”陆桥山咬牙切齿,这个说法太毒了。 是三个人一起確定的,他没怀疑三人串通,也不会这么齐心。 不过他反应很快:“既然是马奎找到的,那上边还有马奎的指纹呢!” “为啥不怀疑马奎?” 他怒视著马奎,心里非常怀疑,可能都是这傢伙做的。 没准是马奎他陷害啊。 万一呢? 他有些不敢相信,马奎这傢伙一直装傻? 他骗了所有人? 毕竟所有事都是马奎发现的,没准是谢若琳帮忙设计的套! 九成九! 马奎肯定为了队长位置花钱了! 马奎一愣,嘲讽道:“我没留指纹,当我傻吗?” 他拍著桌子:“我看你是逼急了乱攀咬!” 陆桥山惨笑,低下头不跟他犟。 陈先州瞥了眼马奎:“就他?投红?陷害?” 这可把陈先州气够呛:“你是瞧不起我吗?怀疑我的脑子被门夹了?” 马奎皱著眉,啥意思?我怎么就不能投红陷害了? 不对,他就是不能投红。 想到后果,有点怯怯的低下头。 “呵!”陆桥山见状冷笑:“你在怕什么?” “我怕?”马奎连忙反驳:“我没怕!” 他为了掩盖心虚,用手一指:“我最恨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好!”陆桥山无言以对,他低下头,声音若有若无:“我不认。” “你不认?”马奎不可能放过他:“你为什么要藏电台?” “不是我的!”陆桥山恨声道:“电台上面也有我的指纹吗?” 韩忠军问:“电台上有没有指纹重要吗?” “是啊!在你家发现的还不够?!”马奎仿佛找到咬死他的证据。 陆桥山嘆口气,沉默了。 马奎看向站长,眼神热切。 陈先州全然无视,缓缓起身:“今日到此为止,隔日再审。” 说罢径直离去。 会议室里气氛凝滯。 马奎满心不甘:“这般铁证,难道还算不足?” “尚且不够。”韩忠军冷静提醒: “电台可以栽赃,无法直接定性归属,算不上闭环死证。” 许多金缓步走到门口,语气平淡开口:“以我对陆处长的了解,不信他会投红。” 仅此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深陷绝境的陆桥山心头一暖。 在这座人人落井下石的军统大院里,仿佛只有许多金,没打算赶尽杀绝。 许多金出门没跟任何人有交谈,和韩忠军心照不宣的离开。 马奎则非常开心,他不认为陆桥山还能翻身,有种兴奋劲要宣泄。 把自行车差点蹬飞了还嫌慢,心里期盼著,只要当上队长。 就可以有车开了。 还是陆桥山那辆雪佛兰轿车。 他已经看不上吉普车了。 进入家门,快步走向屋里,看见周根娣正美滋滋地拿著捲髮棒烫头髮。 再看见桌子上放著的卫生巾,被男人送这种私密的东西。 让他的火气不打一处来,走到旁边问:“大半夜的你臭美什么?” “不知道给我准备口饭吗?” 周根娣收起笑脸,她不是那种不顾家的女人,也知冷知热。 可是真没心情面对这样的马奎。 她到厨房拿出来热乎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的等著收拾碗筷。 马奎看见四菜一汤,有点心虚了,坐下吃一半,挤出笑脸说: “我要升职了。” “情报处处长啊!” 周根娣没有丝毫情绪地说:“吃饭吧,吃完饭早点睡。” 这个男人对她没有一点关心,完全当下人使唤。 为了升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把她卖了也不可惜。 她不想在吃饭的时候爭吵。 马奎不高兴了:“你不该高兴吗?” 周根娣往前推了推菜:“吃完饭再说。” 马奎一拍桌子:“我在问你话。” 周根娣脸上带著悲哀,语气淡漠道:“有啥用?” 马奎脸色瞬间难看,他第一想法就是那方面没用,攥紧拳头就想动手。 周根娣一脸坦然,准备接受,马奎就算升职也是没用。 赚不了钱,也立不起来。 马奎见此,气笑了,失去了打的兴趣,快速吃完饭,摔掉筷子警告: “我不许你给他卖东西!” “你答应的!”周根娣终於有了情绪,她不愿意放手生意。 不愿放手能接触上流富太太圈子的机会,不愿意放弃信用和一点私心。 马奎得意道:“答应又怎么样?” “等我当上处长,我还怕他吗?” “我说不许你卖就是不许!” 他一甩袖子进屋了。 “给老子打洗脚水!” 周根娣差点哭出来,深吸口气,去给烧热水。 许多金早上吃完饭来到军统处理公务,等中午去和站长匯报工作。 刚谈完就来了电话。 陈先州若有所思:“你猜猜是谁?” 许多金往上指了指。 陈先州笑了,接起电话问:“哪位?” 听见是谁以后,摆正姿態问:“局座有什么指示?” 第六十七章 等我亲自去嘉奖他 郑借民语气温和,像拉家常: “先州啊,在天津还顺利吗?……听说你们最近在办齐飞元的案子?动静不小啊。” 对方虽然是副局长,但是还有军令部第二厅厅长的职位。 陈先州必须恭敬回答:“局座明鑑,是戴局长亲自交办的要案,卑职不敢懈怠。” 郑借民轻笑: “雨农兄的性子,还是那么急。案子要办,但天津地方复杂,各方关係都要顾及。”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天津驻防,有什么事,你可以让他帮衬一下。” “都是为党国办事么,讲究个和字,不要搞得剑拔弩张,让外人看了笑话。” 陈先州哪能听不懂他的暗示,无非就是冲陆桥山的事来的。 马上回应:“是,卑职明白。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郑介民补充一句:“对了,你们站里那个许多金,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很难得。” “但是你们站那个马奎……要提醒他啊,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好生用著,別折了。就这样吧。” 陈先州掛了电话冷笑道:“来的好快!” 看来站里通风报信的人不少啊,让他不高兴。 “你说该怎么办?” “涉及投红。”许多金没直接回答。 但是性质严重。 “查!”陈先州咬咬牙,可是他不放心,叫来机要秘书发电给戴老板。 远在重庆的戴春风已经收到之前齐飞元的口供和三陈那边的证据。 哪怕只有这些,也足够敲打一下了,这让他很是满意。 接下来想有底气硬碰,还要拿了马汉三才行。 他接过副官送来的新电报看完不禁皱眉,本能感觉这事不对劲,陆桥山他也是有印象的。 那个人,不应该。 可是身为特务,不能放过任何怀疑对象,不可以鬆懈。 他拿起电话打过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军统要讲实证!” “属下明白!”陈先州表示会认真查。 戴春风说完这件事,嘴角带笑的夸奖:“许多金办的好啊...” “非常好。” “等我亲自去嘉奖他。” “明白!”陈先州掛了电话,有点羡慕道:“听见了吗?” “戴老板抵津后,会亲自嘉奖你啊!” “一切都是站长栽培。”许多金立正表明態度,加上暗示自己会管好嘴。 陈先州听出来了,满意地点头,问:“你说陆桥山该怎么办才好?” 许多金为难一会才回答:“事到如今,打蛇不死...” 他肯定要杀陆桥山的。 陈先州眼中精光一闪,確实后患无穷啊。 他点点头,换上一副亲切的口吻: “多金啊,这次齐飞元的案子,你审问有功,查抄更是功不可没。” “戴老板嘉奖是戴老板的,在我这里,你也该得一份奖赏。说说,你想要什么?” 当领导问你想要什么的时候,从来不是真的要满足你什么。 是一种姿態。一种表面上的关怀。 可许多金偏偏要,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上前半步,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般说道: “站长,您问我?那……那我要的可多了!” “钱,股份,车子,女人,地契……房子也行!只要是值钱的,我都要!” 陈先州被他这直白粗俗的回答弄得一愣,一时没接上话。 后悔了! 怎么能提这事呢? 许多金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脸“真诚”地继续道: “站长,不瞒您说,我就是个俗人,没什么大志向……”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完全是一副市井小民骤然得势、恨不得一把捞足的模样。 “行了行了,”陈先州挥挥手打断道: “去吧去吧,该你的,少不了你的。” “是!谢站长!”许多金立刻收敛了那副贪婪相,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夸张的表情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陈先州也收起了笑意。 陆桥山身为军统本部中层,还是郑借民嫡系,不是天津本地土匪。 按军统规章,重大嫌疑人员,必须移送总部覆审,站长无权私刑处决。 他要是敢跳过这一步,就是公然藐视总部权威。 如果他直接把人杀了。 郑借民可以立刻定性他为,滥杀无辜、草菅人命、镇压异己。 这就不是投红案了,而是站长整人案了。 必须走程序。 叫来机要员再次密电致重庆,连证据都交上去等著指示。 陈先州做完这一切感嘆:“站长不好当啊!” 被动接个活。 还没弄清谁让他接的,九成是许多金,没有证据让他气得牙痒痒。 不一会马奎春风得意地走进办公室:“报告站长!” “电台频率与红党刚刚弃用的一致!” 他激动地攥紧拳头:“证据確凿了!” 陈先州皱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片刻问:“我该给你请功唄?” “嗯?”马奎一愣,不应该吗?他不敢问出口。 陈先州嘆了口气:“红党人呢?” 他用力拍拍桌面:“我提醒过你给我盯死了,给我露脸!” “现在呢?” “我...”马奎尷尬了,没法辩解,他低下头找了个藉口:“查陆桥山投红的事太忙了。” “好!”陈先州憋著气问:“那咱们就说陆桥山,你说该怎么办?” “这...”马奎毕竟在军统多年,就算经常出外勤也知道要讲程序。 这时他才想起来陆桥山的背景,一琢磨好像要糟。 不能让他活著! 陈先州见他听明白了便暗示道: “我已经把你的功劳上报,等著总部的嘉奖吧。” “至於以后...希望你还有机会再接再厉!” 挥挥手:“你去忙吧。” “还有机会?”马奎听懂了,完全没了领功的心思,忐忑不安的走出军统站。 犹豫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还是决定去找谢若琳,他先回家把所有积蓄都带上了。 不然还会被赶出来。 结果去人家没找到人。 此时许多金正把谢若琳堵在酒店包厢里,他重重放下酒瓶,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老板不地道啊!” 谢若琳丝毫没有因为出卖合伙人而露出胆怯,心里只是有点虚。 拿著酒杯摇晃,嘴上却强调:“我做的是生意,只要谁给钱...” 第六十八章 你不去谁去? “不错!”许多金打断道:“比如你给我一枪,我如果侥倖不死。” “爬起来还会跟你做生意!” 他重重拍了拍谢若琳肩膀,坐在他身旁,一副我懂你的模样。 谢若琳心里一紧,支支吾吾:“我……我……”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虽然要说的话不一样,但是表达意思差不多。 好像心里有啥想法都会被看透。 他盯著许多金,看了好几秒。 又皱眉低下头嘀咕:“咋,咋回事?” 许多金笑道:“你咋回事?” “你把事办完了吗就在这喝酒瀟洒?” 谢若琳被转移注意力,又微微得意地昂起头,伸出三根手指: “再,再跑两趟,应,应该问题不大了。” 他笑道:“我都跟需要打点的商量好了,已经开始运货,就,就差亲自坐军机去一趟了。” 许多金放心了,听出来这小子炫耀能量。 足不出户就把事办了。 他非常认真的说:“第一批主要是大米吧?” “我那两成不要了,便宜点卖给津门老百姓。” “啊?”谢若琳震惊了,难以置信的看向许多金,此人比他还贪財。 居然能有这份心? 他见对方不像撒谎,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大义!” 然后眼里全是怀疑:“因为什么背叛信仰了?” “不,不,不信金钱主义了?” 他可不会当这好人,一分钱不会往出拿,巴不得收了那两成份子。 许多金回忆起大冬天光脚在捡煤球的孩子,满脸菜色手脚流脓。 他闷了口酒说:“我这人吧,不是什么好人。” “不拘小节,心也挺狠的。” “但是!” 他看向谢若琳,半晌才说道:“我还是个人。” 他可以对陆桥山等单个威胁他的人主动下手,但绝对不会坑害无辜的老百姓。 就连钱老歪那边他都嘱咐过,哪怕少赚钱,也要儘量给那些穷人点活干。 能吃上一口饭。 谢若琳不高兴地一扭头:“骂,骂谁呢?” “骂你!”许多金盯著他。 谢若琳深吸口气又长长吐出去:“隨你吧。” 许多金歪头打量,这傢伙居然不急眼,本想找理由揍他一顿的。 瞧出他是为了晚秋借酒浇愁以后,劝说道:“你追求女人会失去金钱。” “你追求金钱会有很多女人。” “还特么说我背叛主义了!” “没女人你不活了?” 他见谢若琳听不进去,不搭理人居然还有心思吃菜,马上换个说法: “你现在的状態,我在美国时听说,这叫內耗,焦虑,抑鬱!” “我的看法是,內耗就是吃屎,焦虑就是提前吃屎,抑鬱就是反覆吃以前的屎。” “我!”谢若琳反应很大,啪一下放下筷子,忍著噁心问: “我都可以不偷人,不介入別人的家庭,不乱花钱,不,不娶小妾,她居然还看不上我!” “难道喜欢那些学生?他们学生拿什么和我比?” 许多金瞥了他一眼,带著不屑: “从我的经验来讲啊,有些事,比如跑破鞋和养汉,你看著脏,实际它是有门槛的。” 他盯著谢若琳嘲讽: “你虽然不是那种人,但你也不是那块料,不偷人和偷不著,那是两码事。” “你再好,也偷不著晚秋,对於她来说,你可不仅长相不是那块料那么简单。” 这话说到谢若琳痛处了,他確实有这种感觉,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错。 但是晚秋表现得就是,他从哪方面来说都不配。 他急了,用力一放酒杯,往门口一指:“你,你给我出去!” 许多金没动,眼神冰冷的问:“听说你在查我身份?” “我收钱办事!”谢若琳完全无视威胁。 看向他不屑道:“怎么?许主任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许多金更不屑,只要戴春风认可他。 別人说啥都没用,因为戴春风招收十万多个特务,只要能办事就行。 除了不是红党以外,汉奸都收。 他就怕谢若琳查到亲侄子,那人若被利用来暗算自己,防不胜防。 谢若琳咧嘴一笑,舌头打了个结似的:“谁、谁谁给的价高,我我、我就帮谁。” “赚我钱你做梦去吧!”许多金抬腿就走。 目的就是激怒他,谢若琳在情报这方面非常自傲。 只要查到亲侄子,必然会跟他炫耀,要拿捏他,要他钱。 而他呢,到时候不用花钱就有了线索,同样会有反制的办法。 相比谢若琳经常找死而言,留著他用处更大。 他刚走,马奎后脚就找来了,从怀里拿出个蓝布包,脸上堆著恳求。 支支吾吾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实在是没招了。 谢若琳拿起布包掂量下,打开看见金条和大洋很满意,非常自信说道: “郑借民必保有能力的铁桿心腹陆桥山,不,不能让其他属下寒心,你们的证,证链尚缺一环。”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没有红党方面的回电佐证就不够。” 他摸著下巴琢磨:“能做这个局的人,不应该缺这步的啊!” 马奎心绪不寧,不想废那脑子:“我该怎么办?” 谢若琳笑道:“站长已经暗示你了。” 马奎皱眉,他不想这样的。 谢若琳冷笑:“就你最遭陆桥山恨,你不,不去去,等谁去?” “哎!”马奎嘆口气,確实是这么回事,最后他一咬牙:“我懂了!” 谢若琳提醒道:“你可別在站里动手啊!” 马奎忍不住回头:“我又不傻!” 谢若琳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半晌:“切!” 他又灌下半瓶烧刀子,这才踉蹌著起身回家。 包厢门再次打开,许多金走进来,伸手在沙发坐垫夹层里掏出个小录音机。 这是他在古董店里买到的美国高级货,符合民国现有的东西。 刚才懟谢若琳时故意塞进去的。 他播放完內容满意了,把之前的对话刪掉,只留下谢若琳和马奎的。 第二天去找理察一起洗钱。 快接近傍晚时,戴春风看著证物和电文,他有意削弱郑系势力,当即回电: “证据確凿,依法办理。郑介民那边,我去说。” 黄昏时分,郑介民得知消息后震怒,陈先州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他立刻发电报施压: “陈站长,陆桥山绝无通共!证据是栽赃!立刻停止审问,將人送回重庆本部!” 陈先州回电:“电台频率对上就是铁证!” 第六十九章 必须报答许多金 郑借民气笑了:“好啊!好啊!” 这陈先州素有“军统夏侯惇”之称,是戴雨浓的铁桿死忠。 在天津大权在握,一点不怕他。 够狂! 就怕他够狠,把陆桥山整死了。 他不敢再逼太紧,只能按程序发电,等把人弄回来再做计较。 陈先州看向进来的许多金,直接扔过去电报。 许多金看完心里咯噔一下,故作为难:“我手无缚鸡之力,枪都拿不稳。” 杀陆桥山这事,他想过要派人干,已经准备拿出电台以红党的口吻发报了。 然后收进空间谁也查不到他。 可是看到郑借民这么力保陆桥山,他又改了必须整死陆桥山的主意。 毕竟他在陆桥山心里算唯一的好人,那么陆桥山回来会对付的人是谁呢? 等戴春风一死可就变天了,陈先州会被查,不让他顶包也是拉他垫背。 不得不防。 不如让陆桥山有机会咬陈先州和马奎,这样最划算。 他提醒道:“重庆那边不定性,陆处长可就还是同僚啊!” 陈先州眼睛一眯。 死军统站里不行,死路上更不行,那是杀人灭口! 他肯定不能动手。 抬了抬下巴,给他个眼神示意。 別人动手可和他无关。 许多金懂了,某些人底气不足。 “好。”他点点头出门,来到马奎办公室,抱拳大笑道:“恭喜马队长啊!” 马奎心情不好,疑惑道:“什么喜?” 许多金解释道:“戴局长驾临津门,必然会当面嘉奖你。” 他笑著问:“这,难道还不算喜事吗?” “誒?”马奎眼睛一亮,脸上真就浮现出惊喜之色。 许多金强调:“这样一来,你日后便是戴局长亲系之人。” “靠山硬了!” “嗯!”马奎重重点头,底气瞬间足了。 “哎!”许多金嘆口气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我如果能得到戴老板当面嘉奖。” “行事便可少些掣肘顾虑了。” “嗯?”马奎一愣,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纳闷:“行啥事?” 他拋开这念头,在屋里踱了两圈,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总算熬出头了,往后看谁还敢给他脸色瞧。 他背著手,昂著头,特意走到走廊尽头显摆。目的是看大家见到他的反应。 结果大失所望。 出来的人寥寥无几,顶多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自忙去了。 並没有意料之中的献媚。 他不高兴,站在窗前,听见楼下要去再查陆桥山別的宅子才猛然想起来。 “对呀!”他猛地一拍大腿,自己已是戴老板的人,他有站长暗示也算和站长一条心了。 有底气弄死陆桥山了。 想到这,他马上出门去联繫人。 找那些给钱啥都敢干的人,没有家眷,死在外面也正常。 他也可以灭口撇乾净。 许多金站在窗口,望著现在就开陆桥山车出去的马奎笑得灿烂。 转身出门到审讯室,拿著本子坐在对面大声问道: “陆桥山,事到如今,把你藏赃物的地方都交代了吧!” 即便身陷囹圄,陆桥山依旧冷著脸,眼底满是戾气。 抬起头刚要发火,看清是许多金以后。 本能地防备,要挤兑。 想起之前人家帮他说话的事,他终究泄了气,露出几分脆弱,垂著头,满是委屈。 许多金故意踢他一脚:“我跟你说话呢!” 陆桥山没被定罪就还是本部处长,没人敢对他用刑。 除了站长,谁这么不客气地说话他都敢骂回去。 刚要开口,人家递过来一根烟堵住嘴。 他看向许多金把玩的打火机,正好看见本子上逐渐消失的字。 眼睛一直,隨后装作生气的嘲讽:“你这小人得志的奸猾东西!” 他瞥了眼不远处偷听的特务,仿佛认命般说道:“拿纸笔来吧。” 许多金亲自从特务手里接过来本子,再帮他翻开一页,又递过去笔。 刚才他在纸上用隱形墨水写的是行路难三个字,以陆桥山的脑子和自身处境必然能懂。 有人要杀他了。 陆桥山演戏很足,一边写一边挤兑:“我那亲戚家住的破宅子里啥也没有了。” “这也不放过?” 他心里感动,在落难之时,在这丟官要判刑的时刻,许多金居然还会冒著被发现的风险传递消息。 这可不只是人家没白收钱啊,这是雪中送炭都比不了的! 他嘴上骂骂咧咧的暗示,心里已经把许多金当成天津站。 不,应该说是整个民国。 第二对他好的人了。 只要能过了这要命的一关,以后许多金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必须报答! 许多金回懟:“不至於要那破房子,只是搜查。” 他表现得不爱听了。 记录一半转身离开。 留下一句话:“等他写完再叫我。” 临近下班他都没去跟著搜查那宅子。 先去跟站长请几天假,要准备审讯川岛芳子的东西。 晚上蒙著脸给乞丐一块大洋,让他把信交给陆桥山所谓的“亲戚”。 目的是让重庆那边不能等著收人,要派人来接陆桥山。 至於结果死活,那就看陆桥山的命了。 他跟著乞丐,亲眼看见信送到了才回四合院。 次日清晨拿著古董来鑑定。 沈婉君见他进来,嘴角浮起莫名笑意,拿起手里的小罐看完確认道。 “是真的,元朝的瓷器,市价一百块大洋左右。” 许多金彻底放心了,他相信这个女人的眼力。 转念一想说道:“没这么值钱吧,我问过,人家出价才三十大洋。” 沈婉君微微蹙眉,还有主动把自己东西降价的? 她略琢磨回过味来,话里带著嘲弄地问:“一百大洋卖给我吧,我收了!” 许多金眼皮一跳,这东西二十多亿,他才不干呢,这娘们不好骗。 他不想认栽多给鑑定费。 沈婉君没著急,反而指著他手里的那个砚台问:“用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许多金毫不犹豫摇头:“这个一眼开门。” 他放下五块大洋:“就这些,你爱要不要。” “可以。”沈婉君不在意地点头,还做了个请的手势送他离开。 许多金出门总感觉哪里不对,这娘们上次说要他把鑑定费补上。 这回他故意拿真砚台气人,结果人家不上套,还是,另有目的? 第七十章 前老板是园区的 沈婉君回到后院,看见一身粗布衣裤的左蓝正在窗边观望。 她走过去,指尖勾起对方一缕碎发:“遮这么严实,白糟践了好身段。” 她还舔舔嘴唇,眼神像看猎物。 左蓝一点不虚,反而往前挺了挺,仿佛在说有能耐你来。 这女人虽然一身男装打扮,行事作风也像男人,可她取向没变。 也就占点便宜动动嘴,不敢真干什么,毕竟二十八岁还没跟男人亲近过呢。 她调侃道:“趁早找一个吧,我怕你哪天分不清自己男女了。” 左蓝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位许多金,倒是个角色。” “有钱有势,路子也野,將来怕是能成气候。和你,倒算是一路人。” “未来潜力不小,和你很般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他?”沈婉君不屑:“人模狗样,心眼太多了。” 左蓝收起笑意,一脸正色道:“是啊,心眼太多了,也没什么信仰。” “我们要准备很多物资,东北那边还在打仗,最缺药品,布匹、棉花。” “油墨、纸张、印油、电池、收音机零件,这些也是急需的。” 她眯著眼睛提醒:“要抓紧时间了,如果这人一心为了国党。” 沈婉君点头:“那就不能留了!” 以她的观察,许多金以后必然是个大祸害。 左蓝有些不舍地说:“让他搞通行证、路条、偽造证件太容易了。” 她贴近坐著的沈婉君,用双手压著肩膀劝道:“你努努力,爭取他一下试试。” “太急了。”沈婉君不想在许多金面前暴露,她眼里带著笑意看向左蓝: “他最近接触不少女性,好像挺喜欢你这种丰满的,要不你试试?” “我这身份不允许。”左蓝表情非常认真。 沈婉君看出来了,左蓝为了信仰可以做任何事。 这是她比不了的,心里佩服,同时也感觉她傻。 许多金离开这里便去黑市一趟,把钱老歪收集的古董带上,找无人之处传送回到魔都。 出了密室拿起一直在仓库充电的手机查看,除了几个找他喝酒的同学以外並没有重要消息。 他先打给妈妈,接通了解下现状便问:“我太姥爷没留下什么古董吗?” “留了啊!” 哪成想妈妈的回答让他一愣:“留了咋不拿出来卖呢?为啥我一点都没听说过?” 许妈说话大喘气:“你知道啥?你姥爷都只是听说。” “你姥爷那嘴藏不住事,你太姥爷当年东躲西藏的就没告诉他。” “大部分弄丟了,剩下的被砸了,你太姥爷突发心梗走的太突然...” “好吧。”许多金听明白了,本来就没藏多少,这算是彻底守住秘密了。 他编了个藉口说:“我最近跟老师考古,知道不少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一会我就回农村老宅找找。” “找啥找。”许妈苦笑:“当年有一串大钱是给你做的锁。” “新盖砖房就丟了,那老宅啥也没有了,你犯不上折腾一次。” “不行,我得试试。”许多金解释:“万一要有呢?” “我现在凑不齐手术费,不想卖房子,只能去老宅和后山翻翻了。” “这...你爸早翻过了...”许妈嘆了口气:“妈不治了,你让妈回家乐乐呵呵地走行不?” “不行。”许多金非常自信地说:“我跟老师在农村找到三个古董了。” “我现在经验足,比我爸强,你放心,我回家绝对能知道我太姥爷藏哪了。” 他要让妈妈接受突然有钱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卖自己家东西发財了。 不然来趟上海就赚二百多万医药费,根本解释不清楚啊。 “……”许妈沉默片刻:“那你得听妈的,你找不到,就让妈回家。” 许多金演戏到位,也沉默挺长时间,等妈妈有点生气才答应。 掛了电话便订往返机票,然后下单把以前买过的东西又订一批。 自己亲自出门买了一些。 等到天黑坐上飞机。 落地长春龙嘉机场时,天刚蒙蒙亮,他直接坐高铁到jl市然后包车到郊县。 下车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屯子前方没有晒太阳的人,村里情报中心暂时歇业了。 如今的农村十室五空,留下的全是老头老太太。 他背著双肩包来到自家门口,五间大瓦房配上前后二亩地园子。 妈妈在家的时候会打扫的很乾净,如今满地全是雪。 他拿出钥匙刚打开铁柵栏门,隔壁江大爷赶牛回来惊讶道: “哎呀,小许你可挺长时间没回来了,你妈的病咋样了?” “好多了。”许多金笑著回话:“大爷还这么硬实,我看你比我都抗冻。” “那是!”江大爷得意地一拍胸脯,来到跟前拉著他:“走,你家没人烧火挺冷的。” “去大爷家里住,咱爷俩喝点。” “行啊,等会我去。”许多金在村里人缘不错,到谁家都能吃口饭。 他先进屋转一圈,把炕烧热才到卖店买点菸酒,拿著礼物来到隔壁。 江大娘已经把新杀的小鸡给燉上了,还埋怨他买东西见外。 许多金打个哈哈上炕跟老头嘮嗑。 江大爷聊到许妈时说道:“我家里还有十万块钱,你先拿著给你妈看病。” 他看著许多金劝说:“如果花钱太多,你就听你妈的,毕竟你还得结婚呢。” “我有钱。”许多金心里感动,多年邻居能主动伸手帮一把。 他含糊地解释一下有老板帮助,说啥都不要老头的钱。 还问起他姥爷和太姥爷经常去山里哪里,江大爷有印象给他指了几个地方说道: “你姥爷真可能藏东西了,那年头他有钱,你等夏天再去找找……” 等饭菜上桌,他喝几口酒小声提醒:“前段时间陈浩他爸回来了。” “喝多漏嘴说,带陈浩发家那老板是缅甸园区的,现在陈浩好像在那边给人家盖房子。”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警告:“有的人,有钱就变了,娶媳妇也会变。” “那孩子现在当面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你还是儘量离他远点吧。” 许多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心善的人很难发家,听说陈浩並没有找村里人和华人去打工。 “他还算有点良心。” 老江头撇撇嘴:“嗯呢,还算是个人吧。” “真敢坑本地人,我就打折他爹三条腿!” 第七十一章 回老家 许多金跟老头半开玩笑:“打他的时候算我一个。” 等吃完饭,他坚决不要那十万块钱,回家穿上军大衣进山转悠。 晚上回来翻箱倒柜,连厢房都找了很多遍,第二天又扛著铁杴进山了。 村里老人都议论纷纷,也有关係好的要借给他几千块钱给妈妈治病。 其实许多金就是做做样子,隔天晚上从山里出来,抱著个腐朽的破木箱。 里面装的当然是他在民国准备好的东西,回屯子拒绝这些乡亲们借的钱。 到老江头家里,他打开木箱,带著几分故作庆幸的笑意: “还算没白跟著老师学这些门道,总算把太姥爷藏的物件给翻出来了。” “哎呀呵!”老江头拿起那些快烂掉的纸张小心翼翼看完,確认道。 “你太姥爷真没白当大地主。” 看热闹的人里,其中一个老太太怯怯地说:“地主有啥用?被绑起来抽过。” 有人接话:“一堆破纸,我还以为有金条呢。” “那小碗和小罐应该值钱吧?藏哪了?” 许多金解释:“在那老木刻楞地窖侧面夹层里埋著了。” “我也是不死心,挖了好长时间,没想到真有。” “有就好。”老江头不惦记人家东西,告诉他这些如果都不值钱就回来拿钱。 村里人都会帮一把的。 许多金跟这些人聊半宿天才睡觉,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上海博物馆徵集部。 简单交流完捐赠的事,等到中午,对方给出答覆。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说话客气,但句句都在章程里: “您这件元青花人物罐我们专家组初步定级为一级文物。按捐赠政策,无法给到高额现金收购。” “但可申请专项医疗补助加文化表彰奖金,合计最高八十万元。” “另外授予荣誉证书、锦旗,馆藏捐赠署名,后续可优先参与文物系统专家研討名额。” 许多金早料到会有议价,但八十万,连这只罐子零头的零头都不到。 “抱歉。”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这个方案,我不能接受。”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他直接拒绝:“许多金先生,这个数额已是国內民间文物捐赠的顶级標准了。” “您要知道,文物捐赠以精神表彰为主,物质奖励是补充,且受条例约束,不能隨意溢价……” “条例我看过。”许多金打断对方:“但我这元青花人物罐存世不足十件。” “八十万,你们是把它当普通民国瓷器处理?”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显然对方在翻查资料。片刻后,声音依旧客气: “许多金先生,市场估值与捐赠奖励是两回事。” “不过您若有其他想法,可先到上海,我们再与专家委员会协商调整。” “不用协商。”许多金直接拋出底牌:“我给你们两个选项。” “第一,现金奖励两亿元,其他荣誉不变。” “第二,放弃部分现金奖励,换上海永久落户权等……” “外加一家核心商圈商铺的十年使用权。” 他又补充:“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传来一句:“许多金先生,您的要求超出了常规权限。” “我需要向馆领导及市文物局匯报,请您先到上海,我们当面沟通。” 许多金提醒道:“吉林博物院那边已经透了口风,愿意给我两亿现金,还帮我解决老家的產业扶持。”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又给每家买点东西感谢,然后坐村里人的轿车到县里。 再到长春医院。 进入单独病房,看见憔悴但精神状態好多了的妈妈不由眼眶一红。 许妈正靠著床头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愣了两秒,眼眶倏地红了: “儿子?你咋回来了?吃饭没?” “冷不冷?” 这个世界上无条件爱他的人只有妈妈,最关心他最记得他生日的也是妈妈。 许多金收起伤感,凑近床边小声道:“我跟你说个事。” 他神秘兮兮的打开包给妈妈看。 许妈接过来左看右看,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真是你太姥爷藏的?別是拿个假的糊弄我,就为给我治病…” 许多金二话不说,拨通老江头电话。听见老邻居在那头嚷嚷“真的!我亲眼见的!” 许妈才信了七八分,可又愁起来:“这玩意儿…能值钱吗?” 许多金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许妈问。 许多金摇头。 “五千?” 还是摇头。 许妈吸了口气:“不会是,五…五万?” 许多金乐了:“往大了猜。” 许妈手一抖,罐子差点掉床上:“五十万?!” “再大。” 许妈不猜了,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你要急死我!到底多少?!” 许多金握住她手,一字字说:“最低八千万。上海博物馆给的价。” 许妈张著嘴,半天没出声。 眼泪突然就滚下来了,她一把抱住儿子,肩膀直颤。 许多金拍著她背,听见她哽咽著嘟囔:“好了,好了,我儿子不用卖房了,好了。” 许妈都有些害怕,因为这对於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是不敢想的。 是完全可以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的。 许多金又打开手机,给妈妈看发给上海博物馆的图片,还有谈奖励的消息。 许妈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她低头看看这,看看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半晌憋出一句话:“真不是跟你老师在別人坟里挖出来的?” 许多金翻个白眼不愿意回她。 许妈反而真信了,就连气色都好多了,感觉浑身轻鬆。 等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她犹豫半晌才开口:“咱家就你们哥俩。” “我分妹妹一半。”许多金回答的一点没犹豫,他家这里重女轻男。 闺女小子都一样,独生女当儿子养。 “那就好。”许妈更心疼儿子,可是她也不能太偏向了,不然死了都会惦记闺女。 许多金在医院陪护一天,同时也把好消息告诉妹妹,小丫头不想现在要这笔钱。 让他留著做生意,许多金答应给股份,妹妹更能接受这样分配。 次日清晨,他接到电话回到魔都。 第七十二章 一点二亿 上海博物馆徵集部的会议室里坐著五个人。 副馆长陈博,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手里捏著放大镜。 徵集部主任,四十岁左右女性,还有三位专家。 陈博率先起身,伸手与他相握: “关於您的捐赠意向,我们专家委员会开了两次会,也查阅了大量馆藏资料...” “感谢您的捐赠...” 许多金没绕弯子,直接从包里拿出锦盒,打开盖子。 柔和的灯光下,罐子高16厘米,口径5.3厘米,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浓艷。 罐身绘西厢记“焚香拜月”场景,人物神態生动,衣纹流畅,连案几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辨。 专家们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足足十分钟,惊嘆之余看向陈博,微微点头。 陈博放下放大镜,语气诚恳:“我们理解您对奖励的诉求。” “您这件实属难得,五千万,这已是我们能爭取的极限。” “五千万?”许多金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几人: “我这是有完整家传资料的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要么两亿现金,要么我要的那些权益,没有折中。” 专家皱了皱眉:“许多金先生,就算您是国宝捐赠,也得按规矩来……” “规制我懂,但没必要拿死条文来卡一件家传孤品。”许多金打断他,將锦盒合上: “早说清我就不回来了。” 他可不会被什么规矩和锦旗那东西打发了。 “请等一下。”陈博沉吟片刻:“两亿现金我们確实做不到。” “但,如果给你一亿,加上你说的权益…” “包括外滩老洋房旁的一间商铺十年使用权,租金全免。” “还有当铺办理的手续等……这样的方案,已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许多金补充道,“税后一点五亿,我不接受任何採访,不公开露面。” “所有荣誉都可以掛在商铺里,但不能对外宣传我的个人信息。” 陈博看向几位专家,最后商量到税后一点二亿,其他条件不变。 符合许多金心里价位,他伸出手:“成交。” 当天他就把事办得差不多了,同时把资料拍照发给妈妈和妹妹让她们安心。 多了四千万,免不了被妈妈和妹妹一顿询问。 他解释完,给二人分別转帐十万块零花钱。 回到当铺就给发小打电话,不到半小时,一辆新车停在门口。 陈浩下来拍著车门笑道:“看看咋样?” “又换大g了?”许多金眼里带著喜欢,这辆应该是顶配。 他有些疑惑地问:“新买的?你在缅甸发展,买完运过去?你不是没钱了吗?” 陈浩一脸得意:“我又去澳门贏回来了!” “牛逼!”许多金竖起大拇指,是诚心夸讚,隨后看向车里:“嫂子呢?” “盯著她那大a绿不绿呢。”陈浩有点不高兴,那娘们比他还爱赌。 他认为炒股跟他去澳门玩牌没啥区別。 许多金岔开话题:“吃饭了吗?” “不吃了,我著急回去。” “行吧。”许多金招呼他进屋。 陈浩观察一下铺子惊讶:“收拾的挺乾净啊。” 许多金意有所指道:“请人打扫花了我三千多块。” “啊。”陈浩就像没听出来似的,坐在沙发上问:“东西呢?” 许多金回后院把犀角杯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陈浩都能看出来这是真的,閒聊一会连带著打听差不多了才说: “咱哥们也不跟你玩虚的,你三千块收的,我给你三万,那是我不是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咋样?” 许多金就这么盯著他,等他不好意思了才问:“市价一千六百万。” “你咋好意思给价的?” 陈浩稍微尷尬:“在商言商么,你可以回啊。” “再说了,你这是文物,不能交易的。” “你打听的还不少。”许多金笑道:“好,我们就在商言商。” “我自然有渠道出这个东西,价格只高不低。” 他又拿出手机打开图片给他看,是从吴统勛那里得到的砚台: “你说那老爷子喜欢书法。” “更喜欢字画,你看这个怎么样?” 陈浩眼睛直了,这砚台比象牙杯更適合送礼,太符合老爷子心意了。 他抬起头问:“多少钱?” “不卖给你了。”许多金收起手机,给他一个爱咋咋地的表情。 陈浩急切地起身,他不是买不到,是不想花太多钱,因为房地產要持续投钱。 很多钱被老婆压股市里了。 他拉著许多金的胳膊说:“咱哥俩別因为小事生气。” “我还能差你事吗?你开口报价就行。” “这东西是我跟老师一起淘的。”许多金摇头:“不是我自己说了算,东西也在他那。” “这。”陈浩呆了一下,不好讲价了啊。 可是东西太符合了,他又没时间再去寻找,一咬牙说道:“帮兄弟问问你老师。” “走吧。”许多金领他出门,坐车到一个大酒店,自己进去一会。 回到停车场时,手里多了个砚台。 “六千万。” 陈浩嘴角一抽,拿起放在座椅上的砚台,仔细看完说道:“得鑑定一下啊。” “可以。”许多金问道:“你真要?” “要!”陈浩非常確定,开车到古董店里鑑定完,出来时挠挠头问。 “你说用铺子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这铺子可不是三千二百万…” 许多金打断,盯著他问:“你还能赚我钱咋滴?” “不是...”陈浩乾笑著解释:“我压了铺子半年,还有办理费用。” “还有增值...” “嗯。”许多金点点头认可了。 陈浩见状伸出三根手指:“四千万铺子,我补三千万,你加上犀角杯。” 许多金好笑道:“铺子赚我八百万,啥地方半年就增值这么多?” “古董抹我六百万?” “这不是六十,六十万!” “如果我像你一样有几十亿,二三百万我都不跟你计较。” “你能换大g,你说你资金紧张?” 许多金的声音冷下去,他盯著陈浩的眼睛: “陈浩,你是生意人我理解,你可以赚我钱,但你別把我当冤大头。” 此时,他又变成了那个在民国威风八面的许主任。 第七十三章 买房 陈浩一呆,紧接著打了个寒颤,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凉意。 他看出来许多金真不高兴了,有要揍他的意思,他扯出个笑:“在商言商么...” 许多金突然笑了:“我来上海除了通过你,租当铺后院的房子住以外。” “只吃了你一顿饭吧。” 他深吸口气看向砚台:“二百万算费用和增值,其他方面手续费用我出。” “你可以不买,铺子我也可以不换。” “兄弟也难啊。”陈浩脸上带著愁容,一副商人形象:“增值得加一百万。” “古董也是有溢价的,最少...再减三百万...” 许多金沉默,刚才古董商都出价六千万,犀角杯同样有渠道,而且最低价都能卖到一千六百万。 那铺子半年增值最多一百万,现在他出两百万都不够。 如果陈浩不提在商言商,以他如今的能力,两件古董换他铺子都不需要陈浩再拿钱。 他皱眉半晌才点头:“行。” “古董是老师和我共有,但我说话算话,我卖古董有钱了,哪怕没有几十亿。” “几百万我也不跟你计较,一共六百万从我这扣。” “算我报答你让我来上海要拉我一把的情份。” 他盯著陈浩:“我这兄弟做到这种程度...对你够意思不?” “算不算还上了?不欠你的了吧?” 陈浩刚浮起的笑脸消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这不是忙忘了吗?” “再说了,让你去缅甸发財你也不去…” “不怪你。”许多金摆摆手:“我也不敢去,走吧,办理手续。” 他上车通过博物馆和文旅等部门给的绿灯办理一些,剩下的交给中介。 跟陈浩签了合同以后告別。 陈浩从车窗里探出头喊道:“大娘手术一定要告诉我。” “我肯定回来,一码归一码,治病缺钱我肯定不会不管。” 许多金看著他,几秒后才说出一个字:“好...” 等大g离开,他先打车去博物馆给的当铺看看,面积虽然只有不到二百平。 可也足够了,以后他还会再买下来几个而不是租。 里面店员和工艺品都现成的,他需要过几天再完善手续。 简单安排一番店里的事,他拿出电话跟劳斯莱斯四儿子店沟通。 “我要顶配库里南,现车,最好的配置,现在过去提车。” 本来他是不需要车的,可是妈妈来了以后就不能再打车。 要买就买最好的,谁让他不缺钱呢。 半小时后,一辆网约车停在劳斯莱斯门店门口。 许多金一身简约休閒装,推门进店的那一刻,原本分散接待的销售们,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他。 领头的销售主管林薇薇,二十六七岁,身材丰满略带点婴儿肥。 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衬托出身材凹凸有致。 能直接点名要顶配库里南、不问价只问现车的,绝不是普通看客。 她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热情,没有半分諂媚,却尽显周到。 “是刚刚订车的许先生吧?” 得到確认,她自我介绍,然后伸手虚引,直接把人带到展厅最中央的车跟前: “您运气好,店里刚到一台现车,这台是2026款库里南black badge黑武士,四座巔峰版。” “所有定製拉满,全黑化套件、发光女神標、双色定製车漆、星空顶、顶级bespoke音响。” 她帮忙开门,脸上笑容亲和:“您要不要试试?” 许多金看著车身漆黑漆面质感十足,气场碾压全场,他一眼便相中了。 坐到驾驶位,感受下真皮座椅的质感,简单打量一番,仰躺在座椅上假寐缓解疲惫。 林薇薇没有一丝不高兴,很识趣地放缓了语速,安静站在一旁等待。 许多金隨意般开口问:“多少钱?” “全款落地1180万。”林薇薇主动拋出门店规则: “您如果是全款提顶配,我们走vip绿色通道,不用排队、不用等审批。” “半小时內办好临牌、保险,直接开走。另外,赠送终身免费基础保养、专属车主礼遇。” “还有门店独家的高端车友会资源,后续您有任何用车需求……”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暗示:“我个人全程一对一跟进,隨叫隨到...” 许多金听出潜台词再没有犹豫,直接拿出银行卡:“办手续。” “好的,您稍等。”林薇薇马上去刷卡、签合同、核验信息,全程不到四十分钟。 她亲自拿著办好的临时牌照回来,眼看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展厅客人渐渐变少。 她將钥匙双手递来,气质温婉又懂事: “现在时间不早了,您看著不像常住市区,要是还没安顿下来…” “我送您回酒店吧,这边晚高峰挺不好打车的...” 虽然人家买车了,可是她在劳斯莱斯干了六年,太懂这类人。 这种藏得深的大佬,才是真正需要牢牢抓住的顶级客户。 公事公办是给普通人的,对这种大人物,就要多几分私下的贴心。 许多金没有拒绝,让她坐在副驾驶上。 一路返程,林薇薇话不多,从不探问私人底细,只偶尔隨口聊两句上海早晚高峰的路况。 她心里清楚,不必刻意攀附,只需把分寸做足、贴心到位,自然能留得住印象。 到了酒店楼下,她委婉提议请一顿便饭,席间照料周到。 许多金看她通透识趣,便也默许了她留下陪伴。 略微丰满的身体就像棉花,柔软又舒適,而且柔性也很好。 清晨,悠悠转醒的林薇薇望著旁边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刚一动身还有点疼,回想起昨晚的姿势。 她面色一红,前后五次像头牛,这是她没想到的,也是很少才能感受到的满足。 因为很多有钱人,三十出头就亏空了身体。 那长度和力度,让她感觉这次很值得,哪怕以后都没有获得任何资源。 这时许多金已经吃完早餐了,神清气爽的出门开车去买房。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母亲安置一个能长期养病的地方。 不能挤在市区喧闹楼房,空气差、噪音大,不利於重型再障的术后恢復。 上海最合適的地方,只有佘山。 第七十四章 兜里不难裤里难 佘山独栋別墅区。 黑武士刚停在小区门口,售楼处的销售们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开库里南来看別墅的,必然是顶级客户,绝不能放过。 许多金打量著四周环境,片区满眼都是参天绿植,紧贴国家森林公园。 空气湿润清净,小区围墙高、独栋间距大,安静到人心里都踏实。 他点点头,这里的確是整个上海数一数二的养病宝地。 不等他下车,金牌女销售黎韵已经走过来主动打开车门並自我介绍。 许多金走进別墅区,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她,和林薇薇区別明显。 身材略显不如,气质更加嫵媚,用让人心痒痒的声音介绍著小区里的房子。 许多金目光落在一套背靠绿化带的独栋別墅上。 “这套多大面积?院子多少?” “这套建面刚好五百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可以做休閒储藏或者康养活动室……” “南向独立院子三百六十平,围墙全封闭,私密性特別好。” 黎韵推开院门,指著开阔空地: “你看这片空地完全没问题,种蔬菜、栽果树、弄个小花园都行,土壤条件也好,採光全天充足。” 许多金踩在院子里,四处打量,转了一圈比较满意。 特別是妈妈可以种菜,这样一来,她也能愿意多住一段时间。 长住基本不可能,她放心不下农村那点家底,百年之后都得落叶归根。 “总价多少,全款多久能签约?” 黎韵听见全款,连忙笑著回道: “这套精装现房,房东诚意出售,总价三千二百六十万。” “只要您定金到位,今天就能签认购协议,三天之內网签,全款流程可以加急办,不用排队。” 许多金沉默的看著院子里的绿植。 黎韵不认为他买不起,人家还没开口还价,这差价需要什么她懂了。 想著这套別墅光提成就有三十多万,她又不是什么奢侈品。 便多了几分主动,语气放得柔和温婉: “许先生,周边三甲医院、康养中心、商超菜场我都熟,可以带您一一熟悉。” “后续別墅软装布置、庭院打理、居家改造这些琐事...我隨时待命,帮您打理得妥妥噹噹。” 混跡高端楼市多年,她太懂这类顶级客户的需求,有些默契不必说透。 能在这种地段隨手全款拿下独栋大院別墅的人, 值得放下身段。 许多金这才点头:“就这套,我全款,今天交定金,明天走合同流程。” 买车时的林薇薇和这黎韵都不只能用一次,他也不能小气讲价了。 黎韵明显一愣,没想到会这么干脆,连忙应声,立刻去准备资料。 定好別墅的事,许多金没停留。 提前联繫好上海高端家政机构,直接敲定三名顶配住家保姆。 一名是持证高级养老护理,专门负责慢性病、术后老人日常照料、按时服药、康復监测、定製营养餐。 另两名是高端全能家政,负责全屋保洁、一日三餐、院子打理、种菜种树、日常採购。 三人轮班倒,二十四小时不离人,月薪合计九万。 正规合同、背景筛查、嘴严守规矩,完全放心。 而且妈妈来了也不会孤单。 手续简单,合同当天线上就能敲定,三天內保姆直接入住別墅上岗。 安顿好这些事,他又来到附近酒店,进入黎韵开好的房间。 普通人求而不得的女人,如今已经洗乾净,一脸羞红的等著了。 许多金当然不会客气。 虽说这具身体有点被动,但是声音更婉转,承受能力也差些。 但稍微抗拒才更有意思。 第二天早上他没起来,感觉有点乏了,不止是大头。 小头有些麻了。 等他睁开眼睛发现人已经走了,还留了纸条。 上边写的大概意思,在別墅区那里隨叫隨到。 可能是因为昨天浴巾基本全湿了的原因,还有些东西也有痕跡很大。 所以他又补偿了酒店些钱。 等回到当铺,他打算以开办諮询公司为名义,把当铺內部重新规整。 不用对外招员工,实则改成私人居所,平日里清静少人来往。 晚上待客落脚也方便,更能掩护后院穿越密室,隱蔽性更高。 后院的原房主要过几天才能从国外回来,到时候他会把后院也买下来。 等有时间改造成私人小庄园。 如今他在魔都算是彻底有家了,在当铺里休息一会就开始改装採购的东西。 次日夜里回到民国,检查一下四合院没人,附近也没人监视以后。 又传送两次把东西运过来一些,都是用麻袋装著,暂时放在臥室里。 等他弄差不多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和侯三马顺说话声。 “金哥离开六七天了吧?你说他会不会跑...” “跑?你傻啊?你当上主任会跑吗?” “也对。”马顺挠挠头,正好看见院子里的脚印和拖拽东西的痕跡。 他心里一惊,掏出枪防备道:“有没有可能是金哥被打晕拖进去了?” 侯三也拿出枪小声呼喊:“是金哥吗?” “进来吧。” 听见熟悉又平静的声音他俩同时鬆口气,不知从何时开始。 已经把许多金当靠山和亲近人了,心里会惦记和担心。 许多金躺在榻上假寐,隨口说道:“给我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马顺关上门去给烧茶,侯三坐在旁边椅子上一边生炉子一边诉说。 “最近没啥大事……对了,前两天陆桥山坐火车被押走,火车炸了。” “嗯?”许多金坐直了身体问:“他死了?”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捨不得陆桥山这个善財童子,目前军统里能被他敲诈的人不多了。 侯三摇头:“没有。” “当时有两批人在铁路上埋了炸药,一批目的是炸日偽汉奸和秘密押送的日军高官。” 许多金明白了,不能让日本人当军事顾问,下手的也不一定只有红党。 陆桥山居然认识日军顾问,被拉著去餐厅吃饭,双方都躲过一劫。 受些伤不严重。 “命不该绝啊!”许多金本来还担心马奎被查到,现在好了。 可以推给红党,比如灭纸鳶的口。 他是不希望马奎受到牵连,留著用处更大。 第七十五章 三个任务 侯三把炉子烧旺以后提醒:“站长问你好几次什么时候回来了。” “好像马汉三害怕咱们审问川岛芳子,为了以防万一,后天就会把人押送过来。” “嗯~”许多金摸著下巴笑道:“我得好好招待她啊。” 次日清晨他来到军统,从上到下的特务见到他都很高兴。 他一点不抠,让马顺侯三给发菸酒收买人心,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跟一群恭维献媚的特务聊天打屁一会,他进入站长室把好烟好酒放下。 陈先州看见礼物不少,居然还有两盒盘尼西林,他把本来要训斥的话憋了回去。 阴阳怪气地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许多金依靠在沙发上笑道:“我可捨不得。” 这民国才是他最得心应手的地方,包括未来发展也要把重心放在这边。 他也想死后盖著国旗。 自然会拿出获得地位的东西。 这可是给这边的子孙留下一笔巨大財富啊! 陈先州信了他的话:“捨不得就好。” 看见许多金盯著他的办公桌就差伸手要钱了,他有点害怕的转移话题: “你接下来有三个任务。” 许多金没听就拒绝:“我身板太单薄...” 陈先州打断道:“这是戴老板亲令!” “请局座指示!”许多金马上变脸,立正敬礼:“多谢站长栽培!” 推脱不了,不如大方接受。 陈先州非常满意地说:“你要撬开川岛芳子的嘴,包括马汉三那边的事。” “你要知道,马汉三的身份特殊,没实证,戴老板也不好对他下手。” “明白!”许多金表情严肃,马汉三是他必须整死的大汉奸。 陈先州提醒:“还要审出很多,比如和谁勾结...包括金碧辉藏起来的大批黄金等。” “你把这些办妥,戴老板破例再提拔你,谁都挑不出来毛病。” 许多金保证:“一定不辜负局座期待!” 他又低下头:“只是...难啊!” 陈先州当没听见,继续交代:“等你得到提拔,就可以跟我一起去和红党会面了。” 许多金听了,往沙发上一坐,一扭头:“没兴趣。” “怕见人?”陈先州带著试探意味,自从陆桥山出事,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心里更骂马奎,办个杀人的事都完不成。 许多金撇撇嘴:“我不怕见任何人,没好处,就没兴趣。” “还挺直接。”陈先州端起领导架子:“都是为党国办事!” “都是任务!” “是!”许多金起身:“属下领命!” 他拿著站长手令和戴春风的手令出来,在站里挑选合適的人手使用。 中午吃饭时,韩忠军请他下馆子,二人在军统不远处的饭店靠窗位置相对而坐。 韩忠军放在地上一个小皮包,示意他拿著,然后小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多金听懂他问啥,很淡定地回答:“陆桥山只是怀疑你参与。” “能不能回来不好说,回来你也正常接触,让马奎抗事。” 他往前探身小声嘱咐:“接下来情报处长这个位子別惦记,你想办法疏通再进一步。” “戴老板那边扛不住打压,也许会被分权的。” 等戴春风一死,军统接下来会改保密局,站长没了稽查处处长的权力。 不能调动军警,查抄逆產组长也会丟,他希望韩忠军能当上一个。 毕竟是军统老人,值得信任,功劳资歷也不差多少了。 跟这俩职位比,副站长就是个屁。 韩忠军觉得三陈势力更大,也许將来真会按许多金说的发展。 他要跟別人再请教一下,只要有可能,他都会拿出所有家底让向小姐帮忙。 许多金吃完饭回到四合院打开皮包,里面是一个绣著影字的手帕。 还有一个小信物和无署名的便签:远方表弟能记掛姐姐深感欣慰,有空记得来家里见见你姐夫。 “姐姐。”许多金一笑,向小姐好像三十岁左右,也確实可以称呼姐姐。 人家回答很明確了,会收东西办事,毛以炎认可了他。 想去家里,得拿出能打动人家的东西才行。 许多金把皮包收好,拿出纸笔写完要用的东西来到军统交给刘守义。 刘守义看完有点为难:“静园是党部在用,不能给我们。” 许多金把手令递过去。 刘守义看见戴老板签名笑道:“一会就让他们滚蛋!” 这手令在天津地界,跟圣旨差不多了。 马奎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那手令他可认识,也知道要办大事。 他还没升职呢,陆桥山没被调查清楚他就没功劳啊。 憋屈一周了,还没事可干,站长因为红党跑了不搭理人。 他跟进办公室挤出笑脸,有些献媚地说:“许主任,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吗?” 许多金本想成全他一下,转念一想,不敲诈一笔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他故作为难地摇头:“不是不想马队长帮忙,而是这事...” 他盯著马奎很无奈地说:“你也知道金壁辉牵扯很大,容易被针对。” “我也是为你好,此事还是绝密。” “就算功劳更大责任也大...” 马奎听见针对有点害怕,因为他都没想到,找的亡命徒敢炸火车。 就算灭口了也担惊受怕好几天,本想放弃跟著许多金了。 又听见功劳很大,他这心里跟著火了似的,上前一步恳求道: “主任,您就带我一个吧。” 他见许多金犹豫,马上拍著胸脯保证:“您可以把最危险最难做的事交给我!” “绝对不会出问题!” “不行。”许多金摇头:“马队长啊!” “我都是为你好,万一你出事,留下嫂夫人一个人孤苦无依的...” “嗨!”马奎毫不在意地摆手:“一个女人而已,咱不缺那个。” 他是实话实说。 许多金瞪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在乎,我在乎啊!” “啊?”马奎一愣,紧接著很惊,很慌,又怒:“主任你啥意思?” 他可以不在乎周根娣,可是別人惦记肯定是不行的,这关乎到他最在意的尊严问题。 他攥紧拳头,从没想过许多金会是这种人。 他认为许多金在要挟,马上表態:“这我做不到!” “哼!肯定不行!” “送老婆这事,打死我都不干!” 第七十六章 深夜津门车站 许多金气地一拍桌子:“混帐!” 把马奎嚇一跳。 许多金指著他,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声音带著痛心疾首: “你把我许多金当成什么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平復情绪,目光却扫过虚掩的门外,那里偶尔有脚步声停顿。 他声音提高,確保能传出去些许: “马奎,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人,你的家人,就是我许多金要照拂的家人!” 他坐下,颓然般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疲惫”: “你不想后路,我得替你想。你真出了事,我若不管你的孤儿寡母,站里的兄弟会怎么看我?” “以后谁还敢跟我许多金卖命?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马奎感动了,是真感动了,他以前出任务完全是服从命令。 上峰不管他死活,更別提照顾家人了,本来是应该照顾的。 可是人家不拿他当回事,故意忽视这方面。 他能感觉到许多金带著真情实意说这番话,的確关心他,为周根娣考虑。 他深吸口气,抱拳拱手:“主任!是我误会您了,是我马奎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 “我夫人说的对,应该把你当兄弟,应该把你当一家人对待。” 他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是我拿你当外人了。” 想到功劳,他抬起头认真说道:“有主任您今天这番话。” “就算我死了,家人交给你我也能安心了。” 不少路过的特务都听见了,大部分都认可了这个新来不久的主任。 觉得对下属够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跟著这种人没后顾之忧啊。 哪成想许多金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不行,家人你自己照顾。” “你回去吧。” “主任!”马奎急了,现在他想把周根娣送给人家都不行了。 因为人家根本不要。 人家就是为他家人考虑,没有那方面想法,反而让他没招了。 许多金一拍桌子赶人:“不用说了,出去!” 马奎没生气,轻轻一嘆,认为自己把好人得罪了。 他出门低著头琢磨,很不甘心失去任务。 正犯愁呢,结果被撞了下肩膀刚要发火,看清是侯三。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位是许多金跟班,他现在不能惹。 侯三在隔壁听见刚才的话,拉住马奎来到窗边。 在马奎诧异神情下小声提醒:“屋里有耳的。” “我们主任没撒谎,他不怎么喜欢女人,连那小桃红都没惦记。” 马奎对这事不傻,见他不说话了,急忙从兜里拿出两块大洋,隱晦地放他手里: “你的意思是?” 侯三不著痕跡的揣进兜,看向四周无人了才说: “我们主任啊,年纪轻,位子高,那些寻常的爱好,反倒看不上。” 他意有所指,“您想啊,陆处长当初是怎么让主任开口的?” “咦?!”马奎悟了,陆桥山就是因为送了东西。 就算前两天出了这么大的事。 许多金仍然会帮忙说话。 他明白了,拱手一谢,等到下班回家就开始翻箱倒柜。 周根娣做好饭菜,看著凌乱的家,她沉默片刻打著商量:“你找什么可以跟我说。” 马奎回头问:“有钱吗?古董最好。” 周根娣抬起头观察一圈:“家里除了这房子就你最老了...” 她带著嘲讽的笑:“你是输钱了?还是要赔人家什么?” “可以把我赔了,或者把我送给人家。” 她坐下嘆了口气:“家里剩那点钱全被你拿走了,快没米下锅了。” “我...”马奎有点尷尬,更尷尬的是,想送媳妇人家不要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卖那些...没赚钱吗?” “哈!”周根娣惊讶,紧接著一脸悲哀,这个男人惦记她的钱,这男人有啥用? 她撇过头抹下眼泪:“你不让我卖,我一次没卖过呢,我哪有钱?” “这么多年,我就攒下那点体己钱,前两天还被你抢去了。” 马奎有点无地自容了,夫人的私房钱让他拿去买凶杀人了。 他乾笑一下,挠挠头,半晌才说:“你可以帮许主任卖东西的。” “我只是不让你卖那卫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道德底线也越来越低。 能接受卖货,甚至卖卫生巾了,能接受主动送夫人,但是不能接受被瞒著偷偷摸摸的。 现在是他认为,就算主动和偷摸的,人家许多金都不稀罕,他也是一点招没有了。 周根娣毕竟是顾家的女人,就算瞧不起马奎也不希望他越来越完蛋。 收起委屈,打听出是因为求许多金的任务,她听见这名字心里就会一颤。 忍不住攥紧手帕,过了足足三十秒才压下心事,仿佛想到办法了似的惊讶道: “上次他说喜欢吃我做的饭,独自一个人没人照顾,他孤苦无依的。” “对呀!”马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可以经常把他领回来吃饭。” “这像一家人一样对待他,就不用费劲拉关係了!” 周根娣手指悄然攥紧,再没多说什么。 今夜天津城又飘起了雪花,仿佛在“迎接”一个人的到来。 北站全线戒严,清场封路,无半个百姓游荡,只有冰冷夜风与军统岗哨。 许多金身穿军大衣正装坐在屋里喝茶,身边隨行刘守义和两组持枪便衣特务。 外围宪兵布防,轿车列队,灯火冷肃,气场压人。 这是属於军统地方实权人物的专属排场。 许多金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听见火车鸣笛声便起身走出去。 慢车抵站,专属车厢落地。 首先下来六名持枪士兵扫视四周,確认全是自己人以后。 两名领头军统带十六名武装宪兵出来,后面还跟著十名贴身特务,全程死死钳控。 川岛芳子是被架著出来的。 许多金对这个传说中的“东方魔女”,“男装丽人”是存了三分好奇的。 他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衣衫单薄襤褸,面色枯白如纸,头髮结綹凌乱,手脚锁著死沉的铁镣。 每一步都拖著刺耳的哗啦声,身形佝僂得像个小老太婆。 往日的傲气、风姿,早已被碾碎,只剩下一层紧绷的、硬撑著的壳。 眼神躲闪,却又在躲闪的间隙,飞快地扫过四周,像受惊的兽,也像评估危险的阴谋家。 第七十七章 川岛芳子到了 许多金特別注意她的五官。 脸型偏方,眼小,眉粗,鼻翼宽,一口齙牙在偶尔下意识的咧嘴时尤为明显。 客观来说,姿色平平,有男相。 这就是把溥仪哄得团团转,把半个民国军政圈玩弄於股掌的川岛芳子? 许多金心里那点猎奇的期待,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回想起,来民国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总结,加上在资料上看过的评价明白了。 在乱世顶层的权色交易里。 美貌是锦上添花,权力、身份、情报价值、以及毫无底线的疯狂,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川岛芳子贏就贏在,她是大清的格格,是日本人的养女,是疯子,是娼妓,是间谍,是任何需要她成为的角色。 丑陋或美丽,在她那套生存哲学里,恐怕根本无足轻重。 川岛芳子下车有些踉蹌,眼睛也在打量对面领头的军官。 军衔不高让她诧异,长得人模狗样让她有点欣喜,不是看见猎物。 只希望对方年轻好骗,能让她少受点罪。 领头的宪兵军官上前几步敬礼:“许主任,我把人交给你了。” “北平方面交代,她有枪伤,需要每天换药。” 许多金接过移交文件签字,拦住军官问道:“你是戴老板的人?” “是!”军官立正回答。 许多金看著同样上尉军衔的他说道:“你们能把她安全送来,肯定是可信又有本事的。” “都留下看著她。” 胡队长一愣,马上摇头:“抱歉,只留五个,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要回去。” 许多金直接拿出戴春风的手令:“特事特办,如果没有上峰让你们必须回去。” “我说了算。” 胡队长看完手令有些心惊,这小子权力太大了,在天津可以用任何人。 也可以不听任何人的。 “是!”他得立正敬礼,摆正下属姿態。 许多金转头看向川岛芳子。 她正好也在看过来。 那眼神偷偷摸摸的,畏惧里没有任何羞耻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就是这么复杂。 她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许多金看出她外强中乾。 但是有些戏还是需要演的,他亲自拿件军大衣给冻得瑟瑟发抖的金碧辉穿上。 抬手虚引:“请吧。” 川岛芳子惊疑不定,自从被捕以后就没被客气对待过。 看了他几秒,没敢说话,心里盘算著。 所有宪兵特务齐刷刷转身陪在两侧,就像在保护回家的人。 川岛芳子坐上轿车后座,这待遇让她眼里有点恐惧了,因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想让她继续交代,做梦吧。 车队开进日租界,最后停在一座中西合璧的公馆前。 川岛芳子下车时又踉蹌了一下。 许多金適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感冰凉,没有活气。 “小心。”他的语气平淡,听出有关切。 川岛芳子猛地抽回手,像被烙铁烫到。 她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警惕。 “你是被捕后,第一个伸手扶我的人。” 她声音沙哑,带著嘲讽。 “应该的。”许多金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手套,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例行公事。 其实他想问,当年应该有很多人从后面扶著顶在墙上吧? 哪怕被捕以后,特务也可能干过,毕竟是大人物用过的。 他在川岛芳子不解的目光中,凑近一点解释:“我受过你堂嫂恩惠。” “她让我照顾一下你。” “正好得到这个任务,我能做的就是让你活的舒服些。” 川岛芳子和溥仪是一个太爷爷,他俩是第四代堂兄妹,还没出五服。 溥仪是哥哥。 “堂嫂?”川岛芳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麻木和戒备出现裂痕。 她下意识地重复,声音乾涩:“婉容……?” 这个名字像一道咒语,瞬间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低下头,不愿让许多金看到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极其复杂的情感。 那是怨恨、是愧疚、是一闪而过的痛楚,还是別的什么? 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她只是喃喃地自语:“她……还提我?” 许多金嘴角带笑,不管一个人多没人性,內心仍然会有一处柔软。 比如她恨的人,比如她爱过的人,比如呆过的场景都会有触动。 对付这种受尽酷刑和精神摧残的间谍,再用同样手法没用了。 传说她们二人有一段蜜月期,关係不一般,后来金碧辉用棺材把婉容送去长春。 然后就翻脸了。 许多金见她发呆便指著前方问:“记得这里吗?” 金碧辉抬头打量,神情更加恍惚:“乾园?不,是静园。” “不错。”许多金温和地提醒道:“当年你堂哥住过,你也和你堂嫂住在一起过。” “记起来了吗?” 金碧辉走进公馆,身体有些僵硬。 公馆內部陈设依稀是旧时模样,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謐中。 所有窗户都加装了拇指粗的铁栏,厚重的丝绒窗帘严密地拉著,只从缝隙透出些许惨白的光。 走廊幽深,每隔十步,就笔直地立著一个哨兵。 他们穿的不是军装,也不是特务的便服,而是... 石青色马褂,外罩蓝色长袍,头戴红缨暖帽,腰佩样式古朴的腰刀。 那是前清大內侍卫的打扮。 川岛芳子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死死盯著最近的那个侍卫,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对她惊骇的目光毫无反应。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她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这不是怀旧,这不是照顾,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毛骨悚然的仪式,或者说,审判。 在这个囚笼里,时间像被扭曲了。 她仿佛被拖回了那个早已死去的时代,而她,正以罪犯的身份,走过曾经的“家”。 她的脚步第一次彻底乱了,铁镣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格外惊心。 她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这边请。”许多金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让人恍惚回到了二十年前。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掛著杏黄色绣金线龙凤纹帐幔。 梳妆檯上摆著珐瑯彩妆奩、象牙梳、银靶镜。 第七十八章 有点疯了的金碧辉 多宝阁上陈列著青花瓷瓶、玉山子、珊瑚盆景。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最刺眼的是衣架上掛著的衣服。 一套浅杏黄色缠枝莲纹旗袍,配著雪青色琵琶襟坎肩。 另一套是宝蓝色织金缎王府朝服,胸前补子绣著四爪行蟒。 那是她这位和硕格格的品级服饰。 川岛芳子站在房间中央,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许多金看出来了,是愤怒。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哑。 许多金诚恳道:“我说过了要报答你堂嫂,会对你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你不用担心受苦。” “哈哈哈……”川岛芳子仰头大笑半晌才嘲讽:“她?她巴不得我马上死!” “不不不!”许多金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把人想像的那么坏呢?” “你堂嫂如今是弥留之际...” 他嘆了口气:“你知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吗?” “她心地还是善良的,想起以前的事,已经放下恨意,只希望你这个和她共患难过的。” “能好好活下去。” 川岛芳子一愣,有些不能接受:“她快死了?” 许多金点头:“约莫也只剩两三个月光景了。” “你想见她吗?” 川岛芳子连忙摇头。 许多金看清她瞳孔放大,她在害怕,怕婉容恨不得吃了她。 他转身介绍道:“这是特意为你布置的。还缺什么,儘管开口。” “缺什么?”川岛芳子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我缺一把刀,捅死布置这个房间的人。” 她看著许多金,眼睛亮得嚇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想起自己是什么人?想起我是大清的格格?” 她一步一步走近,直到离他只有半尺远。 许多金能闻到她身上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我告诉你!”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十七岁被养父强的时候,大清已经亡了十年。” “我穿著和服给日本人陪睡换情报的时候,溥仪正在长春当儿皇帝。” “现在你们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扮回格格?” 她凑得更近,呼吸喷在许多金脸上:“晚了!” 许多金低头沉默,並非无言以对,而是在心中飞快地记录、分析: 愤怒,而非恐惧。 这是好现象。 愤怒源於刺激,刺激证明“伤口”还在,且被触碰了。 她对大清格格这个身份仍有强烈的应激反应,这是不甘,也是执念。 她刻意自曝过往不堪,以自弃式的坦荡筑起心防,妄图击碎旁人的怀柔试探。 她以为展示最骯脏的部分,就能让人望而却步,证明自己已无懈可击。 可惜,这恰恰暴露了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无法面对那个曾经纯洁的十四格格,只能用川岛芳子的污秽去掩盖、去否定。 等她嘶吼完,呼吸急促地瞪著他时。 许多金才抬起头,目光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台词。 他缓缓开口,声音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至少在这里,你能舒服些。如果你更怀念监狱的待遇,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川岛芳子一惊,下意识退后一步,牵扯到伤口只是微微皱眉。 许多金转身离开时吩咐:“给她准备洗澡水,一切待遇按格格来。” 话是这么说,只是吃好一些,会有人陪在屋里监视。 第一夜。 川岛芳子拒绝换衣服,拒绝睡那张拔步床。 她裹著囚服,蜷缩在波斯地毯的角落,背靠著墙,眼睛整夜睁著。 像一头受伤的母狼,警惕地守著巢穴,每隔一个小时,她会换一个姿势,但始终不闭眼。 凌晨三点,她突然开始哼歌。 调子很怪,既不是日本歌,也不是华夏歌。 许多金在隔壁被吵醒仔细听,才勉强辨认出那应该是满语。 咿咿呀呀的,像摇篮曲,又像輓歌。 唱了大概十分钟,她停了。 然后开始用他勉强能听懂些的日语说话,声音很轻: “父亲,你说我生来就是要光復大清的。” “芳子,你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这是你的命。” “可是父亲,大清在哪里?” “在你心里。在你流的血里。” “我的血……早就脏了。” 她一人分两角,说完开始笑,笑到咳嗽,笑到肩膀的伤口又渗出血。 囚服上的那朵暗红的花,在昏黄的夜灯下,开得越来越大。 许多金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已是心神溃塌的前兆。自问自答间,分明是人格在剧烈撕扯分裂。 而那首满语摇篮曲,是她潜意识里对早已失去的、或许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和“纯洁”的最后一点追溯。 很好,裂缝已经出现了。 等到早上六点,他带人把门推开。 进去的不是看守,而是两个梳著旗头、穿藕荷色缎面旗袍的“宫女”。 一个端著紫铜脸盆,一个捧著托盘,上面放著毛巾、香胰子、青盐、猪鬃牙刷。 民国后期上流已经用牙粉、牙膏。 青盐是偏老式的王府旧习。 许多金刻意用青盐,就是为了復刻旧时格格规矩、刺激她的身份执念。 川岛芳子冷冷地看著她们。 “格格吉祥。”年长些的宫女蹲身请安,动作標准得像是从宫里出来的: “奴婢伺候您梳洗。” “滚。” 宫女不动,依然蹲著:“格格,这是规矩。您不梳洗,奴婢没法交代。” 川岛芳子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说:“你以前在哪当差?” “回格格,奴婢原在醇亲王府。” “醇亲王…”川岛芳子重复了一遍,眼神飘远了: “载灃啊。他儿子溥仪,现在在苏联蹲监狱呢。你知道么?” 宫女脸色白了,但还强撑著:“格格说笑了,奴婢不懂这些。” “不懂好。”川岛芳子站起来,走到脸盆架前:“不懂才能活得久~” 她的声音悠悠的,像个老太婆。 她开始洗脸,动作很慢,像是每个步骤都要想很久。 先撩水,打湿脸,抹香胰子,搓出泡沫,衝掉,再用热毛巾敷脸。 最后拿起青盐刷牙。 许多金確定她进入了角色。 他透过门缝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刷牙时,眼睛死死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刷了整整三分钟,牙齦都刷出血了。 第七十九章 洋楼到手 许多金让人送进去的早餐是標准的满式早点,奶茶、奶餑餑、萨其马、豌豆黄。 装在天青釉瓷碗碟里,配著象牙筷子。 川岛芳子没动筷子,她问宫女:“有烟么?” 宫女愣了。 “日本烟,朝日牌。没有就去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多金转头对特务吩咐:“给她。” 烟很快送来,连带一个景泰蓝菸灰缸。 川岛芳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闭著眼慢慢吐出来,顶得有点迷糊了又一脸久违的享受。 烟雾繚绕中,她的脸显得更瘦削,颧骨高耸。 “你知道我第一次抽菸是什么时候么?” 她突然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看不见的人说: “十六岁,在东京。养父的朋友,一个日本陆军中佐,那种事后给了我一支烟。” “他说,女人抽菸不好看。我说,我本来就不是女人。” 她又吸了一口强调:“我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 许多金在门外听完,觉得她应该是各方面都憋得慌。 让医生进去换完药,那新的绷带洁白乾净。 宫女拿来那件蟒袍:“格格,换身衣服吧。这囚服…不吉利。” 川岛芳子盯著衣服看了很久,久到许多金以为她又要拒绝。 但她站起来了。 “转身。” 两个宫女转身。 川岛芳子脱下囚服。 许多金看到她的背上也满是伤痕,有鞭痕,有烫伤,还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左肩胛一直斜到右腰。 宫女过来帮她盘扣,手指碰到她脖颈皮肤时,川岛芳子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躲。 穿好了。 宫女退后两步,垂下眼,不敢直视。 川岛芳子走到那面巨大的、光可鑑人的西洋镜前。 镜中的女人,苍白,瘦削,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疲惫。 但那身衣裳,却强行將一种早已死去的雍容,套在了她身上。 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迷茫,到恍惚,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衣裳勾起的。 属於“显玗格格”的本能姿態,她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瞬,再到更深的厌恶和痛苦。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十四格格,也是那个在无数男人身下承欢的东方魔女。 这身衣裳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她所有的不堪与分裂。 她抬起手,手指触碰到领口那枚坚硬的、冰凉的盘扣。 动作很慢,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然后,猛地一扯! 盘扣崩断,弹开,在波斯地毯上滚了几圈,停住。 “格格!”宫女惊呼。 川岛芳子不答,动作粗暴,仿佛在撕扯一层不属於自己的、令人窒息的皮。 “脱了。”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这身皮,我早就穿不上了。” “也不配穿~”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嘆息,却重得像给自己的最终判决。 她不是在拒绝一件衣服,是在拒绝那个被这衣服所代表的,她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和那个她永远无法成为的,纯洁的“自己”。 许多金觉得效果不错,让人盯著她,只要不过份就儘量满足。 他坐车回到军统站刚进入办公室,马奎隨后便跟进来搓著手说道: “主任,您在家一个人吃饭不方便,不如晚上去我家坐坐。” “你嫂子今天去买菜了,想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许多金转著钢笔沉默片刻拒绝:“算了,我最近累了,晚上不想折腾。” “这好办啊!”马奎反应很快:“你可以住在我家里,我家客房是现成的。” “您不会瞧不起我家吧?” “您上次还说我夫人不拿你当外人,如今您却见外了。” “这...”许多金嘆口气:“好吧。” 他又强调:“我只吃饭,肯定不会留宿的。” “好好好。”马奎更放心了,他也不希望男人住在自己家里。 虽说有送老婆的心,但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能那么做。 许多金看著马奎喜滋滋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好笑渐渐冷却。 陆桥山是偽君子,但偽君子有偽君子的规则和底线,交易起来反而清晰。 马奎这种人,好用,但得像用一把淬了毒的刀,得戴著手套,还得时刻防著他反噬。 用他,就得把他最在乎的东西前程、脸面、甚至老婆都攥在手里,变成牵狗的绳。 他低头继续处理公务,等下午来到银行家理察处一起吃饭。 理察非常主动地拿出钥匙和地契:“交易成了,我的朋友。” “这套洋楼归你了。” 南边一批货已然脱手获利,余下的不久便运抵天津,单凭这一笔已是收益不菲。 他有心交好正值风生水起的许主任。 许多金接过来,让理察写份买卖合同,名义上还是理察的房子。 只要他拿出地契合同就是他的,暂时不更名。 理察自然同意,吃完饭主动付钱,二人去他住处又把帐目重新做了一遍。 快天黑了,许多金才开车回四合院,没想到陆桥山那辆车在门口等著。 马奎下车走过来试探道:“主任吃没吃饭呢?” “吃完了。”许多金实话实说。 马奎带著委屈提醒:“您上午说好的啊!我夫人做了一桌子菜等您品尝呢。” 许多金无奈道:“你看这么晚了。” 马奎更加委屈:“上次是骗我夫人的?” “这...”许多金无奈:“我去行了吧?” “好!”马奎乐得一拍手,转身说道:“主任您坐我车吧?” “您住我家里,明天我们一起走。多方便?” 他开始不愿意让住,这会又巴不得人家去住,底线又低了。 许多金颇为感慨,还是选择亲自开车去他家。 周根娣早已站在门口等著了。 穿著那身她压箱底、料子最滑、开衩也最高的暗花旗袍。 头髮精心挽过,脸上薄薄敷了粉,点了口脂。 她清楚自己这样打扮是何用意。 既是给那个年轻男人看的,更是给身边这个名分上是她丈夫的男人看的。 她要让马奎看看,他弃如敝履、只当攀附工具的妻子,也有精心装扮后足以动摇男人的风情。 更要让那个许多金看看,她周根娣,不是马奎可以隨意处置的物件,她有自己的心思和资本。 第八十章 马太太的手艺 马奎下车那一瞬间的呆滯和隨之而来的不悦与隱秘的激动,她都看在眼里,心里只有冰冷的嘲讽。 可当许多金的目光投来,平静、深邃,带著一丝欣赏却绝无猥琐时。 她准备好的、刻意流露的羞涩笑意,竟有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他好像……真的在看周根娣,而不是马奎的漂亮老婆。 马奎心里確实有点不高兴,娶进门这么久,她从未这般精心装扮过。 既暗自吃醋,又心头燥热,碍於外人在场,只能强行按捺心思。 许多金望著那开叉更高,身体勒得更紧,嘴角笑意有点羞意的马太太。 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幸好马奎在家,不然。 他笑著打招呼:“麻烦嫂夫人了。” “哪有什么麻烦?”周根娣不高兴道:“盼著你来,都不来。” “还要让马奎去请才能来一趟,以前都是骗人的吧?” 马奎认为夫人说的对,但他马上呵斥:“许主任多忙?” “哪有空来看你?” “快点上菜,把我那瓶好酒热上。” 他是真不高兴,本来说好的请客,怎么可以挤兑人家呢? 许多金望著隱晦瞪他一眼的马太太,马上赔不是,跟著进屋坐在沙发上喝茶。 马奎在一旁殷勤地伺候著。 话里话外暗示想帮忙审问川岛芳子。 许多金都替他可惜,做什么事目的太明確,太急功近利。 这种人利慾薰心的人,没有领导会喜欢。 客厅离厨房不远,就在正前方,许多金回话模稜两可,偶尔喝茶抬头看向厨房。 周根娣明明可以把菜放在灶台上洗,可她偏偏放在地上一个一个拿起来。 弯腰时正对著门口,俯身间身段曲线分外惹眼。 偶尔侧身挪动,裙摆顺势滑落几分,风韵尽露。 她对自己身材容貌很自信,余光能看见这边,察觉到目光以后。 心里得意,脸色微红,动作幅度又大了些。 许多金暗骂,刚才不假辞色,如今又这般模样。 “女人啊!” 等酒菜好了,周根娣特意搬来一张小圆桌,三人坐好。 她先拿起酒杯说道:“许主任难得来一趟,谢谢你看得起奴家。” “唉?”许多金抬手挡住:“什么奴家,那是封建称呼。” “你是我嫂夫人!” 他用力强调。 “对对对!”马奎急忙附和:“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不。”他心里明白不能高攀,马上改口:“以后你可以把这当家。” “把我夫人当,当姐姐。” “姐姐?”许多金皱眉想了想:“还是叫嫂子吧,感觉亲切。” 他看向周根娣询问。 周根娣瞥了他一眼就扭头:“隨你呀。” 过了两秒又补充:“我倒也偏爱嫂子这叫法,听著亲近。” “行,反正亲近就行。”马奎没发现她耳根红了。 一张小圆桌,难免会碰到腿,周根娣直接躲开稍微侧坐。 她心里一颤不耽误生气。 许多金没哄她,招呼马奎喝酒。 等酒过三巡,马奎又提起正事。 许多金笑道:“我之前说让嫂夫人帮忙卖...” “没问题呀!”马奎当场拍著胸脯保证:“明天就让她去。” “好。”许多金指示会让钱老歪的人送货来。 周根娣微微嘆息,这马奎说变就变,一点底线没有。 隨后她又开心了,终於可以大方拿东西去富太太圈,还可以和这混蛋有联繫。 心情激盪之下,她不知哪来的胆子,趁著许多金举杯与马奎相碰。 身体微微前倾的剎那,將自己原本侧坐的身姿,缓缓地、不著痕跡地摆了回来。 两人的小腿,在桌下再次相遇。 这一次,她没有躲,那截温热的存在感,隔著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许多金举杯的手顿了一瞬,目光与她有一剎那的交匯。 她立刻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端起汤碗掩饰。 唯有那抹从耳根蔓延到颈侧的緋红,泄露了心事。 桌下的“意外”並未结束。 片刻后,一点轻微却固执的力道,压上了他的鞋面,是她的气不过。 用力踩了下。 等酒足饭饱,周根娣没著急收拾碗筷,她也喝了两杯,脸色非常红。 马奎还疑惑,平时太太挺能喝酒的,没这么红脸过啊。 那神態,连他这个朝夕相处的都是第一次看见,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 他有点坐不住了。 刚才有了许多金同意,他心里有底了,这会心態又变了,这个女人他不用也要占著。 別人休想得到。 看向许多金试探道:“主任还能开车吗?要不住在这里吧?” 他全用问句。 周根娣心里一紧,她还干不出来別的事,希望许多金能留下。 只是多看看就好。 还用力踩了下示意。 许多金仿若未觉的说:“能开车,我这就回去了。” 周根娣脸一白,隨即重重踩了他一下,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马奎藉此说道:“那我送主任。” 他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望著夫人曼妙背影很著急。 许多金点点头,起身借著要吐的理由弯腰掩饰窘迫往出走。 马奎没有想其他,走在前面开门,怕他吐屋里。 周根娣急忙跟出来,望著弯腰的许多金,眼睛全是笑意又解气。 后悔当时没更大胆往上点。 她走到门口咬著嘴唇说:“下次还用人请才会来吗?” “拿不拿我当嫂子?不把马奎当兄弟?” 马奎其实又不想当他是兄弟了,但是接下来怕被踢出任务。 只好顺著说:“想吃你嫂子做的饭,隨时可以来。” 周根娣不高兴道:“什么叫他来?不应该你多请人家来家里做客几次?” “许主任帮你的是小忙吗?你真以为你夫人做菜多好吃吗?” “还不是人家看得起咱们?” 马奎认为夫人说的没错,连忙点头:“对,过两天我亲自请主任过来。” 周根娣补充:“还有东西的事,总要经常商量和对帐吧?” 她意味深长道:“这钱你总要知道有多少吧?你放心我自己...都拿著?” “有啥不放心的。”马奎想到夫人確实不会在这方面瞒著他,非常乾脆地点头。 “你自己找主任对帐就行。” 他想起钱,知道家里太穷了,改口说:“主任,要不住在这吧。” 周根娣悄然攥紧拳头,又怕又期待,她確实想经常看见这人。 第八十一章 南市书寓合法 许多金摇头:“不了,刚想起来,我回去还要去静园看看。” “对,这是要紧的。”马奎连忙赞同,想到立功升迁,他把刚才那点欲望忘了。 “用我跟你去吗?” 周根娣上前说道:“带他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好。”许多金让马奎上车,等马奎开门坐进去,他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周根娣。 “他要在那忙很久的。” 周根娣面无表情地说:“忙点更好。” 她紧盯著他的眼睛。 许多金仿佛没懂她要表达的意思,俩人这么近距离,他却点点头就上车了。 到静园把马奎领进去交代完又嘱咐:“你不用一直盯著。” “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 “这里交给刘守义就行,还有戴老板派来的人呢。” 刘守义是站长的人,目前属於两面派。 马奎听见戴老板的人,心里有了想法,那些都是近臣要处好关係才行。 他有点不想回家了,想打听打听是不是戴老板来了亲自给他升职的书面文件。 许多金不再管马奎,叫上马顺侯三一起去南市书寓。 因为今天不发泄一下会难受,他也不想与马太太负距离。 女人一旦变心就会性情大变,会影响他后续计划。 等车子停好,他下车观察。 这里还保持著木质建筑风格,和古代青楼类似。 一楼厅堂,仿古的木质结构,红灯笼映著雕花窗欞,台上却有穿古装的女子在拨弄琵琶。 咿咿呀呀唱著苏白小调,声音软糯。台下散坐著些长衫客或西装友,摇头晃脑。 来这里的人,图的不光是肉慾,更多是一种身份象徵和旧式文人骚客的做派。 二楼是包间,三楼是客房。 侯三对这方面比较熟悉,看出来金哥很新奇,估计是第一次来这种復古的地方玩。 比较美国那边没这建筑,女人的用法也有区別。 他主动介绍一番。 许多金还真没查这方面的资料,现在了解了,一等妓院叫清音小班,书寓或者別墅。 留宿极贵,达官贵人光顾。 二等基本上都叫某某班。 陪客的也都年轻貌美、才艺一般,留宿容易,富商和中產经常去。 三等叫什么堂。 四五等才叫窑子。 和古代的区別是多了洋窑,有日、俄、朝的妓女,日式,欧式陈设。 而是民国进这地方得纳税,因此合法! 私人自费吃花酒、留宿、捧姑娘,属於私生活,上级默认。 绝不追责! 比这里还好的地方,军团长都会去,很多人一起谈生意情报。 侯三介绍完,看向走过来的老鴇子说道:“赵大奶奶,让你们小桃红出来接客。” “哎呦!”赵大奶奶甩了下手帕说道:“客官见谅,我们小桃红是一等先生。” “卖艺不卖身的。” 许多金看向这位还算风韵犹存的老鴇子,神色淡然道:“既是清倌,陪我坐会儿便是。” 老鴇见他衣著考究、身后还跟著两个跟班,不敢怠慢,连忙引著眾人往二楼雅间走去。 雅间內雕花暖阁,陈设精致,小桃红正垂首端坐。 一身红衣衬得肌肤胜雪,怀抱琵琶,眉眼间带著清倌独有的孤傲。 她年方二十一,多少权贵一掷千金,想要为她梳拢,都被她以不愿做妾为由一一回绝。 许多金落座,在小桃红和几个粉头伺候下跟侯三二人喝酒。 言谈之间对小桃红有了更多了解,等酒足饭饱,他看向小桃红,开门见山: “这风月场终究不是长久之地。” “可愿跟我走,给你一处安稳居所,不必再看人脸色、强顏欢笑。” 他並非一时衝动,一来这小桃红性情刚烈、心思通透。 安置在身边,免得被嫂夫人勾起火气。 隨便找一个也不乾净。 二来也能有个人照顾他。 她常年混跡欢场,见惯了各界名流,耳濡目染间,定然知晓不少隱秘情报,日后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好。”没成想小桃红居然点头了,她自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这人比那些肥胖年纪大的官老爷强太多了,去那些人家里不一定会被怎么祸害呢。 眼前这位年轻,凭直觉能对她不错。 她这么久都选不到满意的,这次不想错过了。 老鴇子心头一紧,连忙插话: “哎哟三位爷,小桃红是我手里头最金贵的,从未梳拢破瓜,守著一身清白,性子倔得很。” “真要谈赎身,那可不是小数目,实打实两千大洋,少半个子儿,我这班子万万不肯放人的。” 两千大洋。 这个价码一出口,屋里一静。 许多金伸手入怀,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一千美金放在桌子上。 老鴇子双眼放光,这可是硬通货,一般人手里没有啊。 小桃红眼睛也一亮,她这么多年才攒下几张,根本捨不得花。 侯三上前一步,小声跟许多金解释。 名义上她自由身,无主、不是妾、不是丫鬟、无依附。 外宅金屋藏娇,不见光,可以雇一个老妈子伺候。 这是文官、军官最主流的玩法。 许多金思考一番认可了,他看小桃红可怜,接济安置。 谁都没招。 你不能不让我做好人好事吧? 等到一切手续办完。 许多金出钱让他俩去找姑娘,隨后看向小桃红问:“你叫什么?” 小桃红没了清冷,有些娇羞低头说:“先生可称呼我柳红儿。” 许多金微微頷首: “明晚可备一桌小宴,简单行个私礼,也算给你一个安稳由头。” 这番表现也让柳红儿感动,人家表示今晚不在这里隨便碰她也就够了。 她也希望有个自己的家,在家里那样才算正式一些。 她急忙亲自伺候著洗漱。 又主动给先生找了个乾净姑娘。 她在这种地方生活,完全不介意男人多几个女人。 许多金心里更加高兴,又多喝了几杯。 酒意渐浓,夜色沉沉。 柳红儿懂事周全,温柔侍立一旁,屋內暖意融融。 许多金在这乱世温柔乡中,难得寻得片刻鬆弛。 次日晨光透窗而入,他缓缓睁眼,看著身旁两位容貌清丽、性情温顺的女子,心底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乱世浮沉,人命如草芥,风月女子更是身不由己。 该死的旧社会! 第八十二章 为了在校长那里留名 小桃红昨夜还算有一处完整,她一点不害羞,起来伺候著穿好衣服。 又叫了桌早餐吃完。 她收拾自己的几件衣服还有五百美金和一百块大洋,剩下的是首饰。 再无他物。 许多金等满面春风的侯三和马顺出来吃完饭就去结帐。 一共消费一千美金加八十块大洋。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贵,也不贵,因为民国家里换算成美金,只剩不到两千了。 但是钱老歪那里已经给他赚了五千块大洋和一些小古董。 侯三非常有眼力见,主动帮小桃红拿东西放在车上,马顺开车去洋楼。 等到地方,他俩一个去僱佣佣人,一个去找干零活的来打扫卫生。 柳红儿虽是见过风月场面,此刻也难免侷促,紧攥著手包,满眼难以置信: “我…真能长住在这里?” 这般租界洋楼,市价足足三万美金,是她从前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光景。 如果她跟著其他官老爷走,顶多给她安排个小院养著。 玩腻了可能还会被卖掉。 眼前这人,从他对待跟班的態度来看,只要她诚心跟著,以后不会过得差了。 她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许多金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把这里当自己家。” “你可以出去溜达玩玩,我不会限制。” 既然把人领回来,该负的责任必须负,他也暗示在前头,首先得忠诚。 男人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 小桃红连忙点头,这日子,是码头那些捡垃圾的人不敢奢望的。 许多金先考察一下请的老妈子和三十多岁妇女。 这俩人是侯三的远亲,都是老实人,一般的事可以信任。 这栋房子因为小桃红的原因也不能瞒著他俩了,如果有事还可以照应一下。 等到了晚上,他置办一桌酒席,跟小桃红简单弄个仪式便入洞房。 初经人事,他还是懂得怜惜的,释放多了再难以释放。 也折腾挺长时间。 清晨他对白里透红的小桃红说:“没钱花就告诉我。” “別在生活上亏待自己,该买的就买。” 他起来穿好衣服,让身体不便的小桃红躺著,放下一百块大洋和一串钥匙嘱咐。 “那个储物间锁著,別让人进去。” “我也不进。”小桃红態度很明確,男人的事她一点不管。 就想舒舒服服过富太太的日子 “那就好。”许多金很满意这种有分寸的女人。 他出门跟侯三马顺吃完饭,坐车来到静园。 许多金知道金碧辉不怕用刑,但是她掌握的秘密可怕。 不说国党高层得死一大批,单说她藏起来的金银珠宝,绝对可以买下小半个天津卫。 这也是他最惦记的东西。 往小了说,他希望有钱,往大义上来说,可以活无数人命。 他亲自端著药走进房间。 川岛芳子又蜷回了地毯角落,穿著囚服,看著窗外,虽然窗外只有铁栏杆和厚厚的窗帘。 “该吃药了。”他把水杯和药片放在小几上。 川岛芳子那笑容里全是讽刺。但她还是走过来,接过药片,和水吞下。 “你叫什么?”她突然问。 “许多金。” “在国民政府做事多久了?” “不久。”他没撒谎。 “杀过多少人?” 这次许多金没回答。 川岛芳子也不追问,她坐回地毯上,抱起膝盖,像个孩子。 可她的眼神,却是个歷经沧桑的老嫗。 “许多金。”她慢慢说:“你知道你们犯了个错误么?” “请指教。” “你们不该把我关在这里,更不该让我穿回那身衣服。”她看向蟒袍: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唤醒我的良知?能让我想起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可怕: “我告诉你我是谁。我是日本陆军少佐,满洲国安国军总司令。” “我策动过淞沪事变,护送过婉容皇后,经手的黄金够买下半个华北。” “我用身体换情报,用情报换权力,用权力换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现在你们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当回大清的格格?” 她笑得肩膀发抖,牵动伤口,疼得她皱了下眉,但笑声没停。 “许多金,我十七岁那年,就不是格格了。” “我是一条狗,狗不需要穿旗袍,狗只需要一根链子,一块肉,一个能让我咬的人。”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如纸: “所以,別玩这套了。直接上刑吧。辣椒水、老虎凳、电椅,你们有什么儘管来。” “我受过日本特工的训练,知道怎么扛。但別再用这种……” 她指著房间里的陈设,手指颤抖: “这种噁心的把戏,来提醒我,我曾经是什么,又变成了什么。” 许多金静静听完。等她不说了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误会了。这是为了提醒我们,你本来可以是什么。” 川岛芳子愣住了。 “如果你生在一个正常的时代,一个正常的家庭,”许多金继续说: “你现在可能正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喝茶听戏,等著丫鬟给您捶腿。” “你可能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额駙,生儿育女,平平淡淡过一生。” “但你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 阳光斜射进来,在波斯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光带里尘埃飞舞。 “你选了一条最脏、最黑、最难走的路。走到最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许多金转过身,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 “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帮你想起来,你到底是谁。” 川岛芳子看著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慢慢躺倒,侧身蜷缩在地毯上,背对著许多金。 “出去。”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时,听到她又说了一句: “明天……我要吃豌豆黄。不要放太多糖,我不爱吃甜的。” 门轻轻关上了。 川岛芳子还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许多金从门缝看到,她的肩膀,在很轻微地颤抖。 她在哭。 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她的弱点再放大,马上坚持不住了。 只要让她开口把到死都没说的秘密交代出来,哪怕只有一半。 他许多金的名字就可以出现在校长办公桌上。 再想升职,那可容易多了。 少將?绝对不是终点。 他在国府这边地位爬得越高,日后去到红党那边,身段、分量。 不能给他落下吧? 第八十三章 三万美金保命(求首订) 第83章 三万美金保命(求首订) “戴春风这两天就该来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 许多金思索著,必须让她开口才行,他走出静园吩咐道:“给她最好的生活。” “不止吃喝上,包括戏曲,宫廷里的那一套,儘量满足。” “財政没钱,记我帐上。” 死过一次的人,不敢死或者不想死第二次。 富裕过享受过的人,受苦一次都不敢去想再受苦一次。 会比死了都难受。 金碧辉例外,可也不会例外太多,心性再异於常人,也终究贪恋生之希望。 会本能抓住每一分苟活的机会。 刘守义听见吩咐马上敬礼,他在这里要绝对服从命令。 马奎走过来,很不理解地问:“就她这样是怎么...” 许多金提点道:“如果她能让你当上站长呢?” 其实如今陈先州的权力比祁同伟都大得多,睡一觉就能得到这种级別。 谁不干? 如果能位列仙班,他都干,干到其中一个死也没问题。 马奎眼珠一转,有点悟了,站长啊! 生杀大权在握! 可惜他伺候不了人家。 他心里一嘆。 许多金见他好像不甘,上车时偷偷嘱咐刘守义,要看著点马奎。 刘守义反应很快,偷瞄一眼在远处用脚蹭地的马奎:“不能吧...” “不好说!”许多金也不敢肯定这小子会不会一点底线没有。 等他回四合院刚坐下不久。 侯三拎著一个小布包走进来小声说:“金哥。” “有人送礼来了。” 许多金示意他打开,看见里头整齐码著五根小黄鱼,旁侧一沓崭新的一千美金。 下面还压著一张没落款的素白便签,字跡內敛老练,语气含蓄又满是深意: 许老弟年少英才,前程远大,素所景仰。 萍水结缘,略备薄仪,聊表倾慕寸心。 津平唇齿相依,愿结私交,日后互为援引。 眼下案中纠葛,还望阁下笔下口內,稍留余地。 他日山水相逢,必当厚报,绝不相负。 许多金一看便知,是北平马汉三的手笔。 先试探,拿小礼物不怕被查。 接下来为了保命可以大出血。 许多金心里冷笑:“大汉奸是必须死的,好处他也是必须拿的。” 东西收下,把便签一烧,不回信,让马汉三急去吧。 他休息了会,出门便看见车上有个布包,远处有个中年人急匆匆的跑出巷子。 “这人眼熟。”侯三望著中年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多金感觉这个包不一般,他让侯三检查一下车。 自己拎著包回到屋里小心打开,居然是个密封又上锁的木匣。 他为了以防万一,耳朵贴上去听听才撬开锁,然后把桌子放倒藏好。 远距离用棍子顶开匣盖,没危险以后,走过来翻开包裹的杂草一看,不由惊讶:“大手笔啊!” 整整三万美金,十根大黄鱼,外加一件古董。 確认再无他物以后,他拿起便签查看,瞬间便看透內里关节。 他审问齐飞元,主要是问关於cc系,周佛海打点完关係,只被监视著,还能留条命。 现在小命要不保了,川岛芳子就是个大杀器,这娘们不仅咬。 还能给出证据。 这谁不怕? 周佛海只是个小人物,逼急眼了,实在没招了,把家底全拿出来了。 “这钱...”许多金一琢磨。 上交? 肯定不行。 官场盘根错节,贸然上交等於当眾撕破脸,把周佛海这类汉奸派系彻底得罪。 往后还怎么收钱? 那些怕川岛芳子的大员可就不敢送礼了。 收下这份礼,是顺势稳住对方,让他心存侥倖、不敢乱生事端。 接下来依旧秉公追问旧案,把这几个傢伙通敌附逆的罪证一一坐实。 他出门看向侯三问:“那中年人是谁?” 侯三已经想起来了:“他应该是那个会说日语的汉奸。” “此人钻了战后肃奸的空子,暗中打点,然后隱姓埋名混跡市井,无人深究他过往履歷。” “平日只替周佛海这般大人物奔走暗差,才一直逍遥法外。” “派人去盯著他,敢跑就杀了。”许多金对於这种给鬼子带路的不会手软。 等抓了周佛海,就先杀了这傢伙死无对证。 交代好以后,拿出五十块大洋给侯三当经费,他回到屋里把钱收进空间。 拿起这个古董观看,是一件装在杂草里的瓷器,色彩艷丽。 也就是因为太艷丽了,他反而分辨不出来真假,就算是周佛海必须送真的。 他也要確定是什么才行。 开车来到沈婉君的店里。 沈婉君看见他就很得意,甚至微微昂头,准备再敲他一笔。 她戴上白手套,將瓶身倾斜对光,手指在釉面上轻轻划过。 翻看片刻后,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平静。 “军爷,您这回发財了,这是洪宪瓷,而且是居仁堂制的真品。” 她將瓶底亮给许多金,指著那方红印:“袁世凯当年復辟,定国號洪宪。” “设御窑,派能人郭葆昌去景德镇督造。” “可惜,只坐了八十三天龙庭就垮台了。这批瓷器刚烧出来就成了断头货,数量极少。 “市面上九成九都是后来仿的贗品,真品反而因为款识陌生,常被外行当成假货。” 她非常確定道:“你这件,正是当年进呈的精品。” “多少钱?”许多金问出最关心的,期待高点,又怕鑑定费太多。 “两千块大洋”沈婉君伸出两根手指:“鑑定费二百块!” 许多金抽口凉气:“你比抢劫都快!” 沈婉君笑著解释道:“洪宪瓷的工艺直追雍乾官窑,值这个价。” 许多金听说过这东西,在现代,除非是粉彩大件、珐瑯彩或传承有序的孤品。 不然价格不高。 他计算一下,怎么都比卖大洋划算,那东西拿回去太多了也不行。 最好只拿精品。 沈婉君见他不想掏钱,试探道:“听说你有不少渠道?” “谁污衊我?”许多金当然不承认,他没想过跟这个不熟悉的女人做买卖。 放下一百块大洋拿起瓷器就走。 沈婉君提了一句:“如果和我做生意,以后的鑑定费都免了。” 她不敢提需要什么,怕许多金翻脸抓她就不好办了。 需要成为合伙人再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