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杀穿乱世成圣》 第1章 军爷(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馒头有什么区別? 叶辞站在菜市口的樟树下,摘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两下,清爽的味道里混著苦涩。 “好!”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噗嗤! 一颗人头从颈脖子滚落下来,鲜血衝出三尺高,无数人蜂拥冲了上去…… 看,有了梦想就会被蘸馒头。 反贼必须被砍头。 他摸了摸腰间的朴刀,离开了菜市口,打算回家。 朴刀是半截的,杆子断了,掛在腰上有些滑稽。 因此,路过的行人古怪地望了他一眼,但隨后收回了目光,不愿多事,只是不知这位军爷从何而来。 叶辞原籍是本地的,属松江县龙蟠乡。 是一个靠山靠水的好地方,如果没有山洪、水灾、猛兽、徭役、帮派、盗匪,那便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村子。 县里属於则属於內城,很繁华。 一条石板大道自城门延伸进来,两旁都是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辞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直冒酸溜溜的清水,於是花了三文钱买了个馒头。 一路回来,肉包子他是吃不起的,也不敢吃。 温热的麵团滑入腹中,身子暖洋洋的,有了些气力。 旁边两个过路人低声的话语,钻入耳膜。 “邻县遭了水灾,百姓成群结队的逃荒,有的父母跑不动就把孩子丟在路边,哭著磕头求路人收养,可这年月,谁又能顾得上谁呢?” “不跑怎么行?仗打完了,苛捐杂税反而加了两成。” “可不是嘛!西巷的张铁匠前年被征去修城墙,累死在工地上,官府连个尸首都不给送回来,他女人和孩子连饱饭都吃不上,最后……” 这世道…… 斩杀线…… 叶辞顺著记忆里的方向,往城门口而去。 门外是一条黄土大道,黄土大道又会分支成若干掉,通往各个镇、庄。 正巧,一列军士快马加鞭从远方疾驰过来,后面跟著一辆辆马车,扬起尘土。 看不出是边军,还是平叛军。 路过身边,叶辞看到了马车后面是木质的囚笼,一双双惊恐的眼神,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 他们蜷缩在囚笼之中,粗暴的用绳子绑在里面,手脚流血,面部表情痛苦到狰狞。 看,反贼的亲属。 他们是胜利者的奴僕。 叶辞也是胜利者,但他没有得到奴僕。 这让他很不舒服。 於是,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最后一辆囚车的柵栏坏了,破开了一个容狗进出的洞。 呵! 战利品会跑的。 说起来,大乾元靖十三年,藩属南蛮国作乱,內有叛党里应外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风雨如晦。 南蛮铁骑破境而入,连下七城,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彻荒野。 原主被差役抓走入了伍,在军营里负责垒墙、挖沟、餵马……在一场偷袭战中被敌人一脚踢死,也幸亏对方没有补刀,这才留了个完整的身子。 所以说,穿越这种事往往都是按名字送人。 叶辞上一世撒泡尿的功夫,栽进了河里,再睁眼就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他不再去想这些。 在这世道,能活著回来耕耘一口薄田,已是天大的福分。 日头落到了西边,渐渐泛起了红色如血的光晕。 走了半柱香,路过一片杂林,树木不算茂密。 林外,还丟著一头老驴,驴皮黯淡无光,双目浑浊,低著头吃草,身后则拖拉著一驾板车。 畜生永远只知道受累,吃草是它难得的安歇。 若是猛虎,谁敢叫它拉车。 叶辞感慨了一句。 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姑娘的呼救声。 “救命……”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按理说,不该管閒事。 但叶辞觉得他还没有彻底融入这方世道,於是拨开了树枝,走了进去。 他以为是某个从囚车上逃走的反贼在作乱,欺负良家妇女。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四十多岁的庄稼汉,他將裤腰带扯了下来,用力勒住了一个小姑娘的双手。 说是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小脸黑漆漆的,矮小瘦削,身上那件明显是大人的衣裳被扯开丟在一边,露出里面的红色褻衣。 庄稼汉意识到身后多了一个人,立刻转过身看向叶辞,目光落在腰间的朴刀上。 “军爷。” 叶辞没有在意他,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隨即皱眉对姑娘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军爷,我是邻县过来逃难的,家里遭了水灾,父母在路上走丟了,他骗我说要给我吃的,结果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姑娘啜泣著说话,没等她话说完,庄稼汉便接口道: “我给她口吃的,她当我老婆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逃难去哪不是逃,女人在这世道找个人过日子才是实在的,我也是……” “吃的你给了吗?” 叶辞打断了他,走到面前,注视他的眼睛。 庄稼汉哑然。 姑娘挣扎著,大声道:“军爷,他骗你的……我不从他,他刚说要把我糟蹋了,弄死……然后宰了卖给菜人铺。” “小人是嚇唬一下他罢了!军爷,你听我解释……” 庄稼汉的话戛然而止,他觉得喉头冰凉,被利刃抵住了咽喉。 整个人因为恐惧而颤慄。 “军爷,我还没来得及做坏事,你要是杀我也是犯法的。要是进了衙门,有理也会被剐掉半身皮肉,哪怕你是军爷,也……” 噗—— 叶辞不为所动,左手抓住刀背,右手猛地划动朴刀,隨后躲开飞溅的血花。 转身。 乾净利索。 那庄稼汉捂住喉咙,颤抖著跪倒在地。 目送著叶辞离开。 夕阳照在叶辞的肩膀上,让姑娘抬起头时有些看不清他的身形。 阳光刺进她的眸子,眼泪莫名夺眶而出。 无言的转身,远比那些自詡正义的话语更让她心潮涌动。 她像是看见了一位帝王般,狠狠地跪下,磕头。 等她抬头,那道身影已经离开了树林,在驴车那里停顿了会儿,似在思索和犹豫。 接著將老驴身上的褡褳取了下来。 然后,他又返身回来,在庄稼汉尸体里摸了会儿,最后摸出十几文钱装进了褡褳。 “军爷。” 姑娘急忙追了上去。 叶辞从褡褳里取出一块土黄色的糙米饼,掰开,塞进自己嘴里,赶路,头也不回。 “恩人,能不能给我口吃的。” “不能。” 姑娘不敢再討要,只跟在叶辞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追著。 “不要跟著我。” “恩人,您救了我。” “我救了你,所以你不能害我,更何况我也不想救你……只是看不惯弱者向更弱者施暴。” 说著,叶辞加快了脚步,身后不时传来摔倒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快就快速跟上。 走了一刻钟,叶辞忽然开口道: “你不要跟著我,我不是军爷,为了不被当逃兵处置,我用全部积蓄拼了命才换来一个回乡的资格,自己的生活尚且毫无著落,养不活你。” 姑娘泪水涟涟:“求求您收下我吧!这世道好人太少了,我会给您洗衣做饭,当牛做马……” 话音未落,只看见叶辞缓缓回过头,打量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是从南方回来的,从你的口音里听出了南蛮子说话的味道。” “我……” 姑娘脸色骤然煞白,死死咬住嘴唇。 这一刻,叶辞觉得这姑娘眉眼清秀,鼻樑挺俏,皮肤发白能看出美人胚子,再长大些应当是个標致的姑娘。 “我……我是交州府王家庄人,与南蛮子住的地方交界,可南蛮退兵之后,军士把我们整个庄子的人都抓了,说我们是反贼……” “你姓什么?” “木……” “慕容在南蛮是大姓。” “木头的木。” “你的庄子叫王家庄。” “……” 日头渐渐西落,夕阳的余暉几乎散尽,只留下了一抹鱼肚白。 进了村,空气中飘著一股牲口的粪便气,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村子路两旁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立著,大多是茅草屋顶,好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 路边蹲坐著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叶辞快步朝家走去。 拐弯的地方,听到前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声调扯的很高,如同破瓦敲钟。 “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偷拿了我家鸡蛋!” “这黑心肝的夯货,生孩子准没屁眼,下辈子投胎做猪狗……” 骂人的是个中年妇人,五短身材,看起来十分彪悍的性格,她在看到叶辞的剎那,半句话缩回了嘴里。 “叶……叶……” 她哆嗦了一下,记忆中叶辞离家时只有十六岁,面容未改多少,但眼神多少有些怕人。 叶辞毫无恶意的注视著她,只是在脑海里寻找她的位置。 邻家武氏,是个泼妇。 都是可怜人。 世道本就艰难,丟了枚鸡蛋,任谁都会心疼。 偏偏她又是一点亏不能吃的主。 记忆里,小时候她家菜园子少了条丝瓜,都会叉著腰在门口骂上半个时辰。 好在邻里们都习惯了。 叶辞收回目光,回了家,推开篱笆柵栏,映入眼帘的是土夯墙壁。 傍晚时分,邻家已经传来油盐的香味。 而这间土胚房,依旧是冷锅冷灶。 一个瘦削的小老太太,穿著补丁灰布衣裳,坐在厨房摘野菜。 叶辞走上前,轻声喊了声:“奶奶。” 声音在土胚房里传递,之后便陷入了安静。 小老太太摘菜的手陡然僵住,半晌,身子猛地一颤。 她开始哆嗦。 从头到肩到手不停的哆嗦。 半晌,她才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抬头看向叶辞。 又怔了半晌。 嚎啕大哭。 第2章 万法自来 人在极度悲伤和极度高兴时,是说不出话来的。 奶奶李氏是真不捨得叶辞去服徭役,可女人在农村里老了没伴,並没有多少发言权。 哪怕寻死觅活,也只是徒增他人谈资。 老太太被扶起来之后,哭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她不说话就是將叶辞搂在怀里,颤抖的身体让叶辞真切感受到了亲人的思念。 他不能说,你真正的孙儿已经不在了。 “奶奶,我回来了,別哭……” 叶辞用衣袖替老人擦掉泪水,这时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被听得真真的。 “我去淘点米糠来,给你摊个野菜饼。” 李氏撑住膝盖踉蹌了一下,这才起身。 当她起身时,注意到叶辞身后的姑娘。 那姑娘双手紧张的交织在一起,倚靠在灶房的门边,眼巴巴地望著里面。 “这是?” “我的战利品……对了,她是个哑巴,耳朵是好的,你叫她木木就行。” 叶辞抱起柴禾走到土灶边,打算生火。 木木慌忙过来,主动接过柴禾,低眉顺目的跑去生火。 奶奶李氏露出茫然之色: “战利品?哑巴?” 这些年外出服了徭役的,能活著回来已属不错,更没听说过还有谁能带战利品回来。 叶辞深深嘆了口气,將这些年的过往说给李氏听: “我之前只负责垒墙、挖沟,后来战事紧了,就把我们这些人充了军,也就是换个地方垒墙、挖沟,顺带餵马劈柴,总之什么活儿都干,都是替那些军爷们打下手。后来战事又紧了,便有人教了我们些搏杀的技法,也要跟著上战场。” “打贏了好几场仗,每个人都会有奖赏。论功行赏时,家里有些关係的赏千户侯、万户侯,没关係的穷人家拿一百两银子,说是一百两银子,百夫长扣五十两,十夫长扣三十两,拿到手就剩二十两了。” “……” “二十两不少了,自打你被抓走以后,奶奶连你的消息都打听不到,平日编些竹筐、竹篓卖钱,也不捨得花销,好不容易才攒了二两银子打算让托人去打听,没想到你回来了。” 李氏心有余悸,抹著眼泪:“回来就好,我是真怕你回不来了,当初你爹就是……一走就没回来。” 不多时,木木將火生了起来,土灶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家里总算有了些生气。 土胚房东角落是个灶台,说话间,叶辞看向几乎见底的米缸,只剩下浅浅一层米糠。 寻常人家的主食一般来说是糙米和苞米等粗粮,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白面,而家里只剩下米糠。 往常李氏也是混著菜叶摊饼吃食,这样一来连油盐都省下了。 叶辞看到这家徒四壁的景象,嘆息了一声:“我回来时把赏钱都用来打点关係,身上如今也就剩下十几文钱……朋友送的。” “钱不要紧,官老爷们不要让你送死就好……” 李氏佝僂著身子走到米缸边,很快,屋子里响起“昂昂”刮缸声音。 “他们经常派我送死,有好几次连死讯都擬好了,在前线没钱没势没背景的人,想活很难……好在战事好转,我们有一个返乡的名额,这个名额很珍贵,就连十夫长都想抢这个名额回来,我就把三百两银子都送给了百夫长,这才有机会回来。” “三百两!” 李氏停下刮米缸的动作,失声道:“怎么这么多银子,你们是打了很多胜仗吗?” 叶辞嗯了一声:“十夫长是我朋友,他给了我二百八十两……” 木木哆嗦了一下,想起林间那具砰然倒地的尸体。 这句话说的很含糊,李氏没有听清,嘴里却念叨著: “不管花多少银钱,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咱们找些营生,好好活下去……” 说著说著,她的语气骤然轻快起来,將米糠兑水搅拌好,又顺著木头窗户往外探看了一眼。 而后从怀中摸宝贝似得摸索起来,枯树皮般皱巴巴的脸上绽开笑容: “今儿捡了个鸡蛋。” “捡的?” 祖孙两对视了一眼。 叶辞想起之前门口武氏的骂声,也隨之往外探看了一眼,看看武氏在不在门口。 “別管那泼妇,你被抓走服役那阵子她还说过风凉话。” 老太太把鸡蛋往灶台上轻轻一磕,啪嚓一声,通黄的蛋液便流入碗中。混著米糠、野菜,轻轻一搅拌,便混杂出野菜的青草味和鸡蛋的腥香气。 往锅里倒了少许菜油,伴隨著刺啦一声,大饼在锅里慢慢成型,老人家也继续碎碎念道: “吃完了,赶紧去二叔家一趟,把喜讯告诉他们。” 李氏小心地用竹铲顛开,翻了一面,米糠掺著鸡蛋传来扑鼻的香味。 一顿鸡蛋饼,在穷人家也算是不错的吃食。 “对了,我这里还有些饼子。” 叶辞返身从褡褳里取出几块饼,贴在锅边,利用余温加热,不多时,整个灶房里传出了诱人的香味。 李氏用破盘子將米糠饼盛出来,又抖上些葱花,喷香扑鼻。 叶辞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得烫,大口吃了起来。 李氏则是望著孙儿,又看向灶台后面畏畏缩缩的姑娘身影,满眼慈祥: “一起过来吃。” “……” 木木低著眉眼,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双手捧起一块饼,先是小口的吃,后来便大口往嘴里塞,像是饿了半辈子似得。 几人吃著饼,李氏终於將注意力放在了木木身上。 与她说话,木木只一味点头和摇头。 “姑娘,慢点吃,別噎著……” “唔。” 她不敢吱声。 见李氏还想询问,叶辞打断了她,称木木是邻县逃难过来的,省得老人家担心。 也省得被邻居们发现了,徒增麻烦。 事实上,南蛮子和大乾子民都是人,南蛮子的成年女人他也见过,血统反倒使她们更有一种异域美感。 “挺好的……挺好的……” 李氏看著心目中的“童养媳”,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我是老了干不动了,当初你爹还留了几亩田,都是让你二叔家帮忙打理著,如今正是秋收的时候,你去帮衬著把过冬的粮食备足了,来年这几亩田都是你的。” “以后你安心种田,趁著我还能编筐啥的,多给你积攒点。木木可以学些针线活,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再生个大胖小子……” 说著说著,她又抹起了眼泪,喃喃道:“好起来了,好起来了……” 老人家岁数大了胃口不好,吃了两口便放下了饼子,扶起膝盖蹣跚著走进里屋。 “我进去收拾收拾……等你吃完咱们去看看你二叔,报个喜。” 里屋传来声音,叶辞低头吃著,听到二叔这个词,心中並不舒服。 “木木,当初官府来抓丁,爷爷刚过世所以咱家还只算一户,出一个人去就行了。叶家可以让二叔去服徭役,可最后还是让我去了。换句话说,我爹当初便是服徭役没回来,再服徭役换我去,这是要绝户。” “世上有这样二叔吗?我爹是长子,我是长孙……他竟然让我去服徭役,就因为当初家里没有男丁,只有他是成年男人,欺负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世上的道理便是谁气力大谁说了算,在家里是这般,出了门亦然。” “我一旦死了,爷爷分给我爹的田就被他家白占了,没想到我居然回来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连本带利都要回来?” “唔。” 木木不说话,但重重点了点头。 倏地,她像是想起什么,扬起脸又摇了摇头。 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叶辞很平静地说:“我不会带刀去的,只是与他好言相劝,借我十两银子就够了,自家亲戚……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面对木木不解的眼神,叶辞继续道: “十两,只借十两。今儿回来,我先在县城打听了一下,城里几家武馆的束脩都是十两。” “军伍里,练出了门道的练家子起步便是百夫长,抬手间可以决定我们这种平头百姓的生死。我是想跟后面练武,可底层士卒只能接触到一些拼杀的技艺,学不到真本事。” “要想学到真本事,必须去武馆拜师学艺,练武练出来了,我就可以住上好宅子,娶到白皙漂亮的姑娘。” “不说这些,哪怕他们再徵兵,我练出来了,在军伍里也不容易吃亏,更不容易送命。这些时日,我搞懂了一个道理,练得好不一定要打贏敌人,打贏自己人就行,把送死的任务交给他们。” “练武是在乱世立身的根本,给我十两银子是能练出来的,这一点……我有经验,以前在军伍里学的技艺,我都练得不错。” “唔……” 木木在旁边呜嚕了一声,她在想叶辞人挺好,什么话都对自己说,是跟自己商量的意思。 “哑巴的秘密要留在肚子里……杀普通人不需要练武,够狠就行。” 叶辞瞟了她一眼,后者立刻埋下头去,像个鵪鶉一般。 房里安安静静。 叶辞双目双闔,似在假寐,他当然知道自己能练出来。 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出几排字来。 【苍天授籙,天道酬勤,一念执著,万法自来】 【姓名:叶辞】 【寿元:18/36】 【功法:无】 【技法:基础搏杀术(圆满)基本弓箭术(圆满)】 第3章 拜师 练武需要悟性。 在军伍里,锤炼同样的招式,有的人会失误,会形似神缺,有人却能神形兼备。因此,每个人的练习效果便会存在差异。 所谓天道酬勤,意味著只要肯修炼,便一定会有收穫。 叶辞知道自己金手指的用处,没有逆天战力,但越努力越强,越坚持越恐怖。 別人练技艺会生疏,但他只要下过苦功,招式就会越来越纯熟,甚至自行领悟精髓、补全破绽,练到最后近乎本能。 换句话说,只要肝满了熟练度,所有努力最后都会全部转化成实打实的实力,没有半点浪费。 然而,想真正习武却是需要花银子的。 这时,里屋传来李氏喊木木的声音,她慌忙进屋。 隨后,木木从里屋出来,拿了簸箕和扫帚,又钻了回去。 “去你二叔家。” 李氏挎了个灰布包,领著叶辞出了门。 “这么晚去?” “喜讯,早点告诉他。” 外面起风了,路两旁的房屋窗欞上糊著破旧的麻纸,被风颳得哗啦作响。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著,约莫走了半柱香,到了二叔家。 “老二家的……” 李氏在门口喊了一声,片刻,里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隨后亮起了一点豆大的灯火。 隨著门“吱呀”打开。 叶辞没有看到二叔,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著打满补丁的棉袄,头髮枯黄,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灯火下,小姑娘眼神空洞,可在看到叶辞的瞬间,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装满了欢喜。 “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她放下油灯,一下子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搂著叶辞大腿,声音带著脆生生的哭腔: “哥!是哥哥!你出去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当初被抓了徭役时,哭的最凶的就是这小妮子。 叶瑶,二叔的女儿。 祸不及孩子。 见她鼻涕一大把,叶辞轻轻拍著她的背: “有想你。” “每天都想我吗?” “嗯。” “呼……这就好,我还以为只有瑶瑶每天想你,你也想我的话就扯平了……” “瑶瑶,你娘呢?” 李氏从身后走了过来,摸了摸瑶瑶的头。 “在床上躺著,昨个黑虎帮的人来收税,李大彪踢了我娘一脚,她闹肚子疼,所以在床上躺著。” 黑虎帮收税? 百姓的苛捐杂税是交给官府的,但黑虎帮收的是保护税。 叶辞记忆的李大彪,是个身形壮实的人,负责替黑虎帮收取龙蟠乡附近百姓的保护税。 李大彪收保护税时,不会一视同仁,总是挑软柿子捏。 那些老实巴交,或是胆小怕事的农户,他便狮子大开口,多要三成,若是敢嘟囔一句,便是一顿拳打脚踢,砸了人家屋子。 他还跟城里的不少衙役、粮官有勾连,有那机灵些的农户,摸清李大彪的喜好,偷偷备上好处给他,便能少交不少公粮,甚至能借著李大彪的手,去挤兑那些不肯“变通”的邻里,免去一些摊牌的徭役。 叶辞一直怀疑自己的徭役有些蹊蹺。 当初交的粮明明够数,最后徭役还是落在自家身上。 李氏深深嘆了口气:“李大彪太欺负人了……” 她牵著瑶瑶的手,朝著屋后走去:“容你娘在床上躺著,我们就不进去了。走,去找你爹。” 叶辞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下子僵住了,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风更大了,好似呜咽。 绕过院墙,一个低矮的土堆出现在眼前,土堆上没有墓碑。 “老二啊!来跟你报喜了……” 李氏缓缓打开那个灰布包,里面叠著一沓纸钱,还有几炷香。 “这两年也辛苦你了,害病不敢说,开春还下田干活,怎么都没撑过夏天,好在你在天有灵,保佑叶辞活著回来了。” “当初你说在村里要是没了个男人,女人们是活不了的,你让小辞去服了徭役……” “死了还在念叨,早知道要死还不如去服徭役,又对不起家里的女人,又对不起小辞。” “现在你也好闭眼了,咱们家又好起来了……” 叶辞沉默。 喜事確实要晚上报,不然二叔听不见。 瑶瑶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脸:“哥哥,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瑶瑶没有爹了……” 火光摇曳,纸钱被吹的乱飞,好似有人站在墓前拋洒。 “不哭,我回来了……” 叶辞摸著瑶瑶的头,安抚了一会儿,又蹲下用碎砖將火堆聚拢了些,给二叔添上些纸钱。 这已经两次让家人別哭了。 他觉得吧,如果自己是那个汉子,或许也会这么选。 毕竟孩子这么小。 李氏则是嘴里继续碎碎念著,跟二叔说著叶辞已经回来了,家里有了男人就不会被人欺负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辞回头,只见二婶穿著一件破旧的衣裳,头髮散乱。 她走到土堆前,火光下的脸色苍白得如纸,眼窝深陷,肩膀无声颤抖。 过了半晌,她转头看向叶辞,语气里带著几分心酸:“辞儿,你二叔走了,以前的事,是他对不住你。你也长大了,说说看,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二婶替他还债。” “二婶,我回来……本是想去习武的……” 叶辞將说给木木听的一番说辞,在墓前说了一遍,隨后语气平淡地说。 “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二婶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会儿,手里拿著一个破旧的布包走了出来。 她將布包递到叶辞面前:“辞儿,这是你二叔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他连死都没捨得打口棺材。你拿去,找个好师傅,好好习武,也別过意不去,本来就是咱家欠你的。” ****** 终究,叶辞还是没有进二叔家的门。 將瑶瑶和二婶送回了家,告诉她们,日子很快就好起来了。 回到家里。 叶辞进了里屋,家里只有两间臥房,一间是李氏的,一间是叶辞的。 李氏从木箱里取出两件粗布被子,內芯是稻草和麻絮,还透著股刺鼻的潮霉味。 夜深。 黑暗中,叶辞睁大著眼睛。 按时节看,家里的稻穀也快熟了,必须一个月学有所成,方才有时间回来帮忙收稻穀。 百姓要靠著秋收的粮食过冬,自己已是叶家唯一的男丁,总要帮衬点。 换句话说,他只有一个月的束脩钱,下个月便没钱了。 床上,木木双手抱著膝盖,蜷缩在一旁,察觉到叶辞没睡,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问道: “恩人,练武的钱凑够了吗?” 叶辞沉默了会儿,压低声音。 “二叔是个很听劝的人,一句话没说就把钱给我了,差不多十六七两,绰绰有余。” “他害你服徭役,多给点应当是补偿。” “我不白拿。” 晚风未歇,依旧絮絮低吟,漫过寂静的夜。 ****** 天刚蒙蒙亮。 叶辞靠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苞米粥上,粥水稀薄。 这苞米还是昨天二婶给的。 秋收前,是家里最难熬的日子。 院子里,李氏拾掇起家里的竹筐打算去集市上卖,看起来心情不错,木木则是乖巧地上前,將竹筐、竹椅用麻绳捆在一起。 人口少的地方形成村落,村落密集的地方会形成乡,差不多就跟前世古代的镇子差不多。 步行小半个时辰便是龙蟠乡的集市,每日李氏都会去集市上卖筐。 “奶奶,记得拿银钱换些米麵回来,不要亏待了身子,以后,咱们家会好起来。” 自打孙儿回来,李氏像是一夜间年轻了十岁,声音洪亮: “家里有奶奶,你只管安心练武。今晚早些回来,奶奶烙你小时候最爱的饃饃吃……” “好。” 叶辞端起粗瓷碗,仰头几口就灌完了碗里的稀粥,顺了顺衣裳便出了门。 路侧屋舍外,错落的屋舍依路而建,顺著视线蜿蜒向远方,有连片的田垄菜畦,田埂上阡陌纵横。 进了县城,穿过繁华街巷,拐入外城区东头,终於找到了那家之前打听的武馆。 青砖大院外的门楣上悬著黑匾,上书“磐石武馆”四个大字。 武馆是一个名为杨淮川的老鏢头开的,杨师年轻时走南闯北护过不少贵重鏢物,本事硬得很,如今在县里也颇有名望。 走到门口,便能听到呼喝声震天。 大门关著。 叶辞趴在大门上,顺著竖缝朝里面望去。 院子里有几十个赤裸半身的少年,大多在站桩,还有些正击打牛皮包裹的木人桩,还有些正挥舞石锁打熬气力。 “咚咚咚!” 叶辞扣响了门上铜环。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开了条缝,一个赤膊汉子探头:“何事?” 叶辞恭敬抱拳:“在下来学拳的。”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將门拉开了些:“进来吧。” 进了院门,穿过前院,里面先是一条羊肠小径,旁边有亭台楼阁,环境雅致。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 穿过几道迴廊,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静謐,可稍过不久,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这是內院,不允许隨意进出。” 汉子带著他穿过这片区域,来到一处幽静的后院。 小院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马褂,如青松般立桩而站。 “杨师,有人拜师。”汉子恭敬通报。 这老者便是杨淮川,气势犹在巔峰,双目透著精光,丝毫不见老迈之態。 “来路?” “龙蟠乡的农户,本地人。” “年纪?” “十八。” 秦淮川说话间一直死死盯著叶辞,如同猛兽般给人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让叶辞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並无变化。 “不错!” 秦淮川赞了一句:“有胆量!见过世面!” 但旋即又细细追问叶辞的根底,直到知晓叶辞当过边军,这才微微頷首。 收徒非同小可,这种胆大的弟子,他会格外注意,防止受到牵连。 “嗯,你年纪偏大了些,在军伍里也练过,就怕骨节长死了,那可就练不出来了。” 说完,他上前捏了捏叶辞的肩头,手掌顺著肩膀向脊椎探去,隨后骤然发力,疼得叶辞额头冷汗直冒,却也一声不吭。 “根骨下等,好在大筋没有长死,倒也能练。” 秦淮川隨后话锋一转,肃然道:“你练武上限不高,有可能练到最后一无所成。若是练不成,你缴的束脩也概不退还。若是日后束脩交不上,也自然不能留在此地习武,你可明白?” 丑话说到前头,避免麻烦。 叶辞早就打听过內情,拱手道:“晓得。” “跟他说一下规矩。” 秦淮川对旁边的汉子道。 那汉子一拱手:“习武的花费可知晓?” “每月十两。” 叶辞將银子奉上,都是些散碎的银钱,但分量足够。 那汉子怔了一下,没有接过银子,隨后道: “你不知道杨师的规矩吗?十两银子不包食宿,二十两包食宿汤药,但每三个月算一学期,一次必须缴三个月的。” 叶辞平静道:“我还听说,三个月练出明劲,便算是杨师的记名弟子,可免一年束脩。我一个月能练出明劲……” 练武有明劲、暗劲、化劲之分,练出明劲算是武道入了门,却与普通人的气力有天壤之別。 作为师傅,收徒除了挣钱,自然也有扩大名声的想法,对於练出明劲的徒弟自然有优待。 “一个月练出来!” 那汉子本是个面相憨厚的人,此时表情极为古怪,想笑又笑不出来。 杨淮川闻言,嘆了口气道:“穷苦人家习武,一种自以为是,指著这是一条摆脱困境的路,以为拼命练便能练出来;还有一种是图个师门,以后在县里互相有个照应。走到哪里都有同门师兄弟,方便报团取暖。” 他看著叶辞,点了点头道:“你十六岁服徭役,还能活著回来很不容易,是老天眷顾你……我也眷顾你一次,给你一个月时间。” “这弟子,我收了。” 杨淮川看向那汉子:“方成,带他去熟悉熟悉环境,回头再带我这里来。” “是!” 方成领著叶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前院是外院弟子练武场,內院在西侧位置,属於记名弟子以上的才能进入,后院则是师傅住所,未经通稟不得擅入。 “我叫方成,往后你喊我二师兄或是方师兄都可。” “咱们这儿的规矩不算多,未出师前,只算学徒,不得在外打著武馆名號惹事。” “你若是出了门墙,不管学没学成,在外寻仇不得提师傅名讳,但若是有人欺负你,也大可亮出门楣。” “有一条必须严记,不得同门相残!” 叶辞心中將这些规矩记下来,又领了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作为练功服,这才隨著方成又回到后院。 “到我这来,练武根基一般由我亲自教授,也是怕其他弟子教的不好。” 秦淮川踱步过来,慢条斯理道:“既是你师父,在练武之前,必须先要跟你说清楚何谓武道,你以后也好有个清晰的目標。” 叶辞拱手:“多谢师父!” 第4章 武道 杨淮川满意的点头,之前许多人练武不喜听道理,大多都很不耐烦,恨不得杨师立刻教他们真本事,但这叶辞表现颇为沉稳。 “武道教授分为练法和打法,练法是武道根本,多是桩功锻体,讲究一鼓作气。这一旦开练便是积累之开始,练皮肉筋骨,蓄养自身气血,当气血到达一个顶点之后,又有讲究……” “要么陷入瓶颈,陷入瓶颈之后便再无可能。要么进行叩关,所谓叩关,便是身体积累到一定程度,突破原有身体之极限。叩关共有三次,分別是明劲,暗劲,化劲。” “每一次叩关,对於习武之人来说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大部分人都陷入瓶颈,强行叩关会对身体造成一定损伤。” “打法与练法不同,不可能帮你叩关,只能在你原有基础上增强你的实力。” 叶辞其实早就知晓其中的道理。 在军伍里便常听人说,练法耗时,军伍不可能有时间给人熬炼桩功,所以只教打法,能跟同阶之人对战便是足够。 杨淮川语气始终温和,与叶辞平等对话。 当听到叶辞目標十分明確的要在一个月叩关,便知道他暂时只学练法。 “若真能一个月叩关,再学打法乃是上佳练武之道。” 这一点让杨淮川颇为满意,立刻將他与那些掛师门旗號“报团取暖”的人区分开。 “你的心性很好!多数人是练法也学,打法也学。可习武之道,首重气血打熬,所谓一力降十会,只要根基稳,哪怕打法差一些也足够行走江湖。” “看好了,我现在教你磐石桩。” 杨淮川低喝一声,气势陡然攀升,看似老迈的身子,竟透出一股子如山气魄。 “重心要沉,双脚抓地,不动如山。” 只见他双脚已稳稳扎在地面,双手如虚抱巨石,全身紧绷,身体似有千钧之力钉入地底。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朝前,不可內扣也不可外撇,这是『生根』,桩功的根基,根不牢,桩就散!” 杨淮川的声音沉如闷雷,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与肩同高,手臂微屈。 “肩要沉,肘要坠,腰背挺直如松,不可塌腰,不可含胸,想像自己就是一块深埋地下的磐石,任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仔细听我的呼吸,桩功练的是气,气沉丹田,吸气时,小腹微鼓,气息从鼻入,沉至下腹;呼气时,小腹內收,气息缓缓吐出,不可急,不可促,呼吸与动作相融,气顺则桩稳。” “……” 叶辞死死盯住他每一个动作,生怕忽略了任何一个细节。 一整套动作结束,杨淮川皮肤上热气蒸腾,全身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你来试试。” 杨淮川收了势,让叶辞演示一遍。 这套桩功共有六个步骤,跟前世所见的那些站桩完全不同。 叶辞依样画葫芦,只觉得极为艰难,仅第一个步骤便有些力不从心。 不仅站稳还要配合呼吸和肌肉,他感觉自己动作僵硬,根本没有杨淮川那种如山气势。 “重心再沉三分。” 杨淮川上前一步,伸出粗糙有力的手掌,双手按至他腰腹之间,继续道: “膝盖微屈,不可超过脚尖,臀部似坐非坐,似站非站,想像头顶有晨露滴落,周身清风环绕。既要守住自身的沉稳,又要顺应自然之气,不可僵硬,不可刻意。” “不对,膝盖再屈一点,腰背挺起来,別塌腰!” 叶辞磕磕绊绊学完了全套,姿势彆扭,发力古怪,不过好在眼前闪烁起熟悉的文字。 【功法:磐石桩入门(1/800)】 几乎瞬间,叶辞脑海中顿时对这套功法有了新的领悟,关於如何发力、肌肉控制、呼吸节奏的技巧如江河决堤般涌入。 果不出所料! 叶辞之前都是这般,再难学的武学,只要练习一遍即可入门。 天道酬勤,每一份辛苦都绝不会浪费。 杨淮川看著叶辞画虎类犬的一套桩功,心中不住摇头,不论是根骨、资质,还是悟性……都差得很。 顽石一块! “再来一遍……” 杨淮川声音看似温和,却不易觉察的带了些失望。 他觉得自己老了,看到这种心性坚定的穷苦人,难免会升起一些同情心,於是打算再教仔细些。 “是!” 叶辞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照第一个步骤“不动如山”演练起来,隨后依次递进。 几乎剎那间,他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撕裂感传来,酸痛席捲全身上下。 隨著呼吸,肺部如被火焰灼烧,每一口吐气都带著浓烈的血腥气。 浓烈的血腥气不是伤,是久旱逢雨的肉身被强行唤醒的徵兆。 杨淮川目光骤然一缩,哪里需要再教?! 上一遍还似是而非,这一遍却是完全掌握了桩功要领! 他教徒多年,眼力自然有的,还未见碰到过第一次接触这门基础桩法时,只凭一遍就入了门。 寻常弟子,哪怕是资质上佳者,少则二三日,多则半月,才能掌握其中精髓。 可叶辞…… 仅仅一遍。 杨淮川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此子悟性了得! 转瞬之间,他又念头通达,替叶辞感到可惜。 此子根骨虽属下乘,但若是十五六岁前来习武,恐怕还有改观。 从喷吐出的血腥气便能看出,若是十六岁来,此子必然是吐出浊气,越练精气神越佳。 如今十八岁了,根骨已死,即便悟性逆天也很难取得多高的成就,仅仅能唤醒身子,明劲便是他的极限了。 “穷人家的孩子,难翻身啊……” 杨淮川心中暗嘆了一句,隨后收敛心思,与叶辞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去前院练功。 回到前院,叶辞平静心神,继续练习。 酸痛与撕裂感瞬时传来。 约莫三炷香的功夫,眼前骤然有了动静。 【熟练度+1】 几乎同时,一股微弱的暖流突兀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流入四肢百骸,浑身舒爽,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热气。 叶辞心中一喜,果然有效。 刚刚杨师也已交代,若是能將桩功练到小成,便可窥见明劲之关隘。 一般人只有两三成的机率叩关成功,一旦不成,便止步於明劲之下。 叶辞心中清楚,他的武学没有叩关之说,只要將桩功肝至小成,必有收穫。 —————— 日入中天。 院中弟子各自休息,几个同为学徒弟子的人,在旁边小声议论著什么,但叶辞依旧旁若无人的修炼。 他的粗布短褂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开饭嘍——” 吆喝声传来,几人抬著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 眾弟子们跟饿狼般扑了过去,都练了一个晌午,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排队,再乱就不许吃了!” 方成吆喝了一声,乱成一团的弟子们立刻很有规矩地排队。 叶辞如梦初醒,这才从修炼状態中退出来,察觉到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 望了望四周,旁边两名弟子不曾上前排队,他们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饼子躲在一边吃著。 “叶师弟,过来排队。” 方成大声吆喝了一嗓子。 叶辞愣了下,想著自己兜里还有几两碎银子,倒不至於扭捏。 很快,饭食便分完了。 每个人一大海碗混著苞米的乾饭,白菜粉条,青菜豆腐,虽少了荤腥但足够管饱,比一般人家吃的都好。 “叶师弟。” 方成走了过来,蹲在叶辞身旁,笑眯眯地说: “师傅提醒我,说你头天来,一看就没准备饭食,所以中午要让你吃饱,练功耗气力,吃不饱最是伤身。” “另外,以后你每天中午都可以在武馆吃,便不多算你束脩了。虽说只是一顿饭,但一般都是要多花钱的,一般二十两银子的弟子才能吃住在武馆,你算是师傅开恩,他也说武馆不缺一两个人的吃食,还望你好生修炼。” “替我多谢师傅了。” 叶辞扒拉了一口饭,乾饭的滋味比稀粥更有充实感,香甜润口,吃下去觉得胃部暖和和的。 想来回乡的时日,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武馆不是善堂,穷苦出身的弟子不少,往常绝对不会这般。 此举是因为杨淮川悄悄来过几次,悄然观察,发现叶辞不仅悟性高而且很专注,心中暗暗讚赏,算是师傅的奖励。 看叶辞三两口並两口的狼吞虎咽。 方成跟变魔术似得摸出几大片肉乾丟进叶辞碗里。 看纹理是牛肉。 耕牛是禁止宰杀的,能弄到牛肉吃的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比吃猪肉还要难得。 叶辞怔住。 方成蹲在旁边,满脸憨厚地笑:“武馆的伙食缺了肉食,练武之人不吃肉便练不好气血,要想练的快,必须要多吃肉才行。” “早晨看你一直练武没停,想提醒又怕打断你练功。这阵子得空是想跟你说一句,练功的练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补,万不可『练』有余而『补』不足,那便反而会练坏了身子。所以,你若是觉得身子吃不消了,便要適当休息。” 看叶辞迟迟不吃,方成摸了摸后脑勺: “別客气,我是师傅的亲传弟子,排行老二,平日里本就能分到些肉食,这是我白送给你的,当见面礼。” “师傅说你悟性好,可惜根骨长死了,要是家里富裕些早送你练武,肯定会有好前程。” “我也是穷苦人家出生,早年跟师傅走南闯北,耽误了不少修炼,叩关失败已是练不出来了。在几个弟子里最没出息,平日里就替师傅干些杂活,少吃点没啥。” “吃吧……” 方成拍了拍叶辞肩膀,扛起大木桶穿过廊檐进后院去了。 叶辞望著碗里的肉发呆。 来到这方世界,见过奸计不少,狠人无数,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般好心。 忘对二师兄说句谢谢。 “哟,师弟,有肉吃啊,给我来一块……” 一名学徒弟子在方成离开后,端著碗走了过来。此人虽是少年模样,但胳膊肘颇为粗壮,倒也练出了一身腱子肉。 他喊的是师弟。 叶辞看了一眼此人年纪不大,神色沉了下去,皱眉道: “你的喉咙未必有口气那么大。” “什么意思?” 少年不喜,將手中的海碗放在地上,故意缓缓站直了身子,绕了绕大臂。 “你到明劲了吗?” 叶辞眼皮不抬,慢条斯理的扒饭。 少年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冷笑道: “看你年纪也大了,居然还来练武,不知怎么哄得方师兄高兴。我叫王德,比你早拜师,按理说你也该叫我声师兄,怎么哄方师兄高兴,也该怎么哄我高兴。” “作为师兄,我再教你个规矩,同门不得相残,但互相切磋较劲乃是常事,你要是不听话,那就要试试你练得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又弟子望了过来。 “王德干啥呢?” “方师兄刚刚给了那人几块肉,你瞧瞧,还在碗里没捨得吃呢!” “这是要抢?” “这是立规矩。” “看他年纪比咱们大,估摸著练不出来,王德肯定没把他当个数,结果这人居然还对王德爱搭不理。” “……” 在眾人的目光中,叶辞吃完了饭,將海碗放在地上,然后站起了身子。 当著他的面,將几片肉捏起放入嘴里。 他眼神很平静,缓缓咀嚼:“你运气不错。” “什么不错?” “要是不在武馆里,吃饭的傢伙就没了。” 王德愣住了:“草,你有点猖狂……” 话音未落,只见叶辞轰然一拳递出,直衝王德咽喉而去,后者慌忙双手护住。 叶辞箭步上前。 膝击! 摆拳! 凌空再锤! 清脆的皮肉触碰声在院里传出。 “啊!” 伴隨著王德悽厉的惨叫,眾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只瞧见叶辞刚刚乾净利落。 下一秒。 嘭! 叶辞一脚將王德狠狠踹倒。 “呕!” 王德吃进肚里的饭都吐了出来,一连串突击打得他接连受惊,已是脱力。 叶辞上前踩住他的咽喉,然后缓缓蹲了下去,將旁边原本属於王德的那碗饭端了起来。 吃饭。 未达明劲也敢吱声? 整个院子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眾学徒弟子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只觉得凌厉无比。 招法毫无花哨,朴实简单,却又带著几分凶残。 最关键是那股气势,是要杀人的。 他吃饭。 环顾四周。 周围的人胆战心惊,避开眼神,纷纷低头快速扒饭。 “师兄,我错了。” 王德艰难开口,他已经称叶辞为“师兄”了,並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动,喉咙就会被踩断。 眾人都望了过来。 叶辞不说话,只是吃饭。 忽地,他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再次扫视周围。 整个院子里响彻筷子与碗触碰的声音,叮叮噹噹,大家一声不吭,加速扒饭。 第5章 对味了 军伍里吃饭都不会吱声,而且吃的很快。 叶辞就觉得,这味道忽然就对了。 吃了几乎两大碗饭,腹中暖暖的,身体因为练武带来的疲惫感减轻了些许。 “师兄!我真的知错了。” 王德像个幼童般哭了起来。 这让叶辞很不舒服,很不习惯,感觉对手虽然皮糙肉厚,却是个孩子性格。 军伍里也不许互相残杀,但这种局面,被踩的人一般不会哭,他们只会骂娘。 “明日我给师兄带二斤白面赔罪。” 白面是少见的精粮,看得出王德家境不错。 確实如此,这小子除了武馆的吃食,还经常吃上家里送来的肉食,练得肌肉发达,自认为在前院学徒弟子中算得上一霸,今天算是碰上铁板了。 日头渐烈,太阳晒的叶辞头皮发烫。 他不可能一直踩著王德,便索性收了脚,安静走到一旁的树荫下闭目养神,打算休息片刻接著站桩。 王德从地上起来,摸了摸脸颊,火辣辣的,忍著疼主动將地上的碗收拾好,与其他弟子一起送到后厨。 等他回来时,看见叶辞已在站桩练武。 腰背挺直。 一遍一遍演练,衣衫浸透。 周围方圆七八步远,空无一人,都跟他拉开了距离。 王德发觉叶辞这人其实还不错,即便打贏了也没有羞辱自己。 他心中暗暗高兴,对方埋头练武,岂不是又给自己保留了几分面子。 再扭头扫视周围,眾学徒们纷纷不敢看自己。 虽不知为何,王德觉得自己好像挨了顿打,地位却骤然提高,別人很害怕自己。 ****** 夕阳西下。 叶辞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村。 路上走得很慢,身子没有一处不酸。 途径上次毛驴的那地儿,毛驴已经不见了,远远看见有野狗的身影在林间晃动。 这世道,死人並无多少人在乎。 叶辞认为有点亏,早知道自己把毛驴骑走才对。 哪怕宰了吃肉也好,如今练武正是需要肉食的时候。 扑腾。 一只野兔子从田埂边一窜而过,快如闪电钻进了草丛。 叶辞觉得明日应该带上弓箭,兔肉也能补充气血,回家若再遇到野兔可以打了带回去。 回了家,饼香味顺著灶房传出。 李氏正在烙饃饃,这手艺带著回忆的味道,记忆中奶奶不做乾饭,多是以糙米、杂粮混著写米糠烙成饃饃,抵饿又省油盐。 听到动静,木木慌忙跑出来,看到叶辞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啊……巴……” “回来了?” 奶奶在灶房里喊著。 “回来了。” 叶辞进了屋,站在灶旁,顺手拿起一个饃饃塞进嘴里,有点硌牙,但很香甜。 “別烫著。” “嗯。” “拜师拜上了吗?” “拜上了,武馆师傅姓杨,是个好人,他还允许我每天中午在武馆吃,按理说要多交钱的……其他的师兄弟们也都很好,安静练武,不太爱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李氏心里高兴,手脚格外麻利起来,嘴里念叨著: “练武好,练武气力大,就不怕別人欺负咱们家了,练一个月刚好回来收稻子,也不耽误事……” 叶辞点头:“真要在一个月练出劲力的话,在县里能找个不错的活儿,比种田强。” 李氏不懂武道的叩关和门槛,只知道练武没有坏处,反正孙儿年轻,以后日子还长,不能抠搜了那十两银子。 饃饃烙好了,她將全部盛了出来。 “木木,过来吃饭。” “啊!” 木木装了一天哑巴,逐渐习惯了用“啊”来回答话语。 几人围坐在灶旁吃饭。 叶辞注意到李氏只撇下半块饃饃,剩下的半块塞给了木木。 “晚上不干活,我少吃点没事。” 李氏心里清楚,如今用掉的都是家里的积蓄,即便叶辞回来,大家仍旧是坐吃山空。 而木木犹豫了一下,又將饃饃放进了叶辞的盘里。 叶辞望著她:“怎么不吃。” 这小姑娘只吃了一个不大的饃饃。 木木扬起小黑脸,指了指嘴,又揉了揉肚子,然后摇了摇头。 不饿。 灶房的火若隱若现,小姑娘撇过脸去,可瞬间被人捏住了下巴,嘴里骤然一堵。 叶辞將饃饃塞进了她嘴里。 “阿巴阿巴……” 这一刻,叶辞觉得吧……老弱病残凑齐了。 “木木多吃点,你白天也干活了。” 李氏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来,她觉得“童养媳”很懂事,忽地,她又像想起了什么,道了声: “回头我去你二叔家一趟,给你二婶送些糙米去,她平日里也不太捨得吃喝。” “嗯。” “二婶是个硬气的女人,村里有人想討了她做老婆的,可你二婶死活不从……” “是李大彪吗?” 叶辞忽然发问,他记得二婶挨了李大彪一脚。 “那不是。” 说著,李氏忽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孙儿,大人的事你別管,可不要以为练上了武,就能跟李大彪较劲。” 龙蟠乡附近的村民,提起李大彪更多的是害怕。 “往后咱们家好好过活,不要惹他们,给他交上些钱……就当破財免灾。” “如今咱们家用的是二叔的积蓄,要是惹恼了他,回头趁著秋收给咱们使点绊子,那咱们家怕糙米都吃不上了。” 李氏只盼著平安,眼神里甚至带了些惊慌。 叶辞点了点头:“我去一趟二婶家一趟,给她先送些糙米,家里有什么吃喝先自己吃上,不要被李大彪那群人抢了去。” 当年徭役的事,他不会特意去找李大彪,倒不是別的,只知道大彪家住在龙蟠乡的集镇里,具体住处都找不著。 吃罢了饭,他带著半截朴刀离了家门,到了二婶家送了糙米,果不出李氏所料,她跟瑶瑶连晚饭都没吃。 叶辞跟瑶瑶玩了会儿,无意中看到墙上掛的弓箭,与二婶道: “弓箭借我吧,今个练武回来路上看到只兔子,要是有弓的话,咱们就能吃肉了。” 事实上,不少村民都会打猎的营生,只不过弓箭不像现代枪枝,准头不行。正儿八经的猎户,家里都会养著猎犬,但对叶辞而言,捕猎只是军伍中的生存技能之一。 “拿去吧,二叔不在,家里没人能使。” 二婶蹲在灶房里,家里没有多少柴禾,她便起了小炉子,给瑶瑶煮粥。 这女人有苦不会说,哪怕上次挨了李大彪一脚,肚子再痛也没吭过一声。 瑶瑶蹲在一旁,眼巴巴望著叶辞:“以前我爹很难打到的,好容易打到一只,都要拿去集市换钱,我都没吃过几次兔肉。” “我不换钱,带给你吃。” 叶辞取下弓箭,弓身是桑木的,外附有角,弓角用的是牛角,外以弓丝缠绕加固,结实得很。 弓弦用的是牛筋,拉力大概在四十斤左右。 箭矢只有三支铁箭头的,其余都是竹箭,整个箭筒都满是灰尘。 直到暮色四合。 叶辞这才离开二叔家,再不走,点油灯又要费钱了。 ****** 翌日。 叶辞早早便来到武馆,院中无人开始锤炼桩功。 晨练第一波的修炼效果极佳,熟练度又加了一点。 隨著粗重有力的呼吸声,他的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 【功法:磐石桩入门(13/800)】 二师兄方成在院里打扫卫生,瞧在眼里,唏嘘了几声又给他拿了白面饃饃。 “內院还剩下些早食,送你的。” 方成低声提醒了句:“量力而行,万不可练废了自己。” 隨著其他弟子陆陆续续来到场中,都窃窃私语,小声討论叶辞究竟能坚持几天。 院门口忽然探进个身影,是王德。 他手里拎著个油纸包,鼓鼓囊囊二斤白面,进了门便寻找到叶辞的身影,这时,目光却倏地一紧,整个脸都蹙成了痛苦面具。 距离叶辞不远处的地上,摆著弓箭和一柄柴刀。 不要…… 等了大半个时辰,见叶辞稍作歇息,王德脸上堆著侷促的笑,快步上前,把白面奉上,双手连连作揖。 “师兄,昨日是我糊涂,衝撞了您,这点白面不成敬意,您千万宽宏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他语气满是诚恳,主打一个认怂。 以他的家资,没必要招惹狠人。 叶辞沉浸在修炼中,把王德的事拋在脑后,见到二斤白面颇有些意外。 “你还真道歉?” 王德哭丧著脸:“师弟我年纪才十五岁,您別欺负我……我都服输了,您又是带弓,又是带刀。” 叶辞平静望著他,语气温和:“我这是回家路上打算砍些柴禾,顺便打猎。” 他是打算替二婶家砍些柴禾。 话音落下,周遭的少年们不自觉的又远离了叶辞几步。 他们不觉得温和,只觉得凉颼颼的。 直到傍晚,也无人敢跟叶辞对话,只是王德这晚上比谁都走得迟,即便他家住在县里也依旧小心翼翼。 三天后,王德放下心来,看叶辞的眼神格外敬重。 人最大的美德便是原谅,看得出这位师兄是个大度宽容的人。 所以,他愿意每天帮叶辞端饭送碗。 看师兄用的竹箭,为了討好,又专门买了些铁箭送他。 眨眼间便过去了十多天,院內弟子们都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兄。 比起初入武馆,叶辞的皮肤晒得微黑,眼神却亮得惊人,肩背都宽厚了几分,腰腹紧实,站在那里便如一桿长枪。 酸痛感早就在第三天消失殆尽,呼吸也不似之前血腥味十足,反而绵长匀净,一个时辰的桩功下来,脸不红、气不喘。 气力也增长了一大截,之前差不多有百来斤气力,短短十多天便又涨了百来斤气力。 杨师的练法果然有些门道,初练时都会迅猛增长一波,后续会慢慢放缓,只有练出了明劲才会突飞猛进。 对比那些普通的练武之人,这百来斤气力不算什么,但对叶辞而言,这百来斤的气力却非同寻常。 纵观院內的这些学徒,练的那些三脚猫的打法,叶辞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搞定好几个。 当然,也有真正厉害的打法,但要成为內院弟子才能学。 叶辞看向面板。 【磐石桩入门(279/800)】 每日的熟练度由之前的每天10点,之后利用晚间捕猎了一些野味,补充了肉食之后,他每日熟练度上升到差不多20点左右,但也到了极限。 因为身体会疲惫。 这天,方成趁著吃饭时提醒道:“师弟,还有半个月了,练得咋样?” “还行。” 叶辞知道,自己之前说过一个月练出明劲。 以方成的眼光,他觉得希望渺茫。 出於情面,杨淮川不曾来过问,因为他知晓叶辞不可能一个月练成。 况且,他也不会过问外院学徒弟子,学不学成都靠自己。 对於叶辞的悟性和勤恳,他早已给出奖励,一顿午饭。 一个月期满,该交的束脩必须要交,这是规矩。 丁是丁卯是卯。 杨淮川不会因为叶辞破例,能让他破例的,除非是根骨悟性均是上佳之人。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药香味顺风飘来。 “萧华,这周的汤药到了,你去后院找师傅。” 方成衝著院里的一名少年喊道。 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那个黑瘦少年身上,少年靦腆地笑了一下,隨后一路小跑朝著后院而去。 他比叶辞进武馆要晚十天,家境贫寒,却得了杨师的器重。 方成知晓,这少年根骨卓绝,被师傅认定为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暂时还在前院习武罢了。 他拍了拍叶辞肩膀,给出一个鼓励的憨厚笑容: “叶师弟,咱不急,哪怕练不成……以后回去也可以练,农閒时照样站桩。” 说完,他也离开了。 “叶师兄,那小子运气真好,能泡免费的药浴。” 王德主动凑了过来,说话间满眼羡慕。 他家开了间粮油铺子,因为根骨一般,他爹也没捨得让他学五十两每月的,往常也是走读。 一直以来,他都是前院老二。 身为每一个习武少年的社会学入门老师,却因为找萧华的茬被师傅责骂了一顿。 看到萧华被杨师青睞,他一肚子的不愉快,都是嫉妒。 叶辞对他的幼稚挑拨无感,吃完了饭便闭目养神。 王德送了碗回来,又添油加醋说著:“那小子心思不纯,每次师傅来时便假装刻苦,其实跟我一样经常偷懒,哪里比得上叶师兄你。” 叶辞睁眼,颇有些无奈地说: “你爹送你来习武,你却来偷懒?” 自从收了王德好处,叶辞对他观感还不错,除了不思进取,几乎没有太多缺点。 “嗨!那还不是我爹想屁吃,他还指著我考武秀才呢!武秀才你知道吧,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我若是中了武秀才便有了功名,全家都水涨船高。” 叶辞知道,一旦考了武秀才,那么便算半个官身,进了军伍起步至少是十夫长。 但武考这事儿叶辞並未放在心上,算算时日还要两年后开考。 他现在的目標只是踏入明劲,只要到了明劲,在县里找份挣钱的活计不难,甚至可以把奶奶李氏他们接到县城里来。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动力,索性起身练武。 一旁的王德见状,跟个跟屁虫似的囉嗦:“叶师兄,就你这拼命的劲儿,师傅绝对是看走了眼,免费的药浴应该给你来一份。” 叶辞知道,若是有药浴辅佐,他每日站桩的时间会更长一些,熟练度自然也能增加的更多。 但药浴价值不菲,五十两银子的弟子才有资格享受。 或者,便是成为內院弟子。 成为內院弟子,每周会有一次免费的药浴。 所以,即便方成这位好心师兄同情自己,他也没权力破例让如今的叶辞享用免费药浴,因为药浴差不多一两银子。 如今的叶家並无收入,总得留几两银子应急,哪还有钱给自己买药浴。 这方世界,普通百姓家一年才挣十几两银子,刨去花销吃食,每年能攒一二两便是极限了。 在杨师眼中,叶辞这种人只值得同情,不值得投资。 亦或者说,杨师认为他只是一个自以为是,想要依靠苦修改命的穷人。 吃苦不能改变命运。 到了黄昏,叶辞离开武馆。 穿过县城热闹的街巷,踏上回村的黄土路,一路上环顾四周,寻些野货。 喧囂属於富人,他只能归於寧静。 巧得很,他看见了一只野兔。 “嗖!” 一箭射出,野兔应声倒下。 叶辞上前捡起掂了掂,差不多三斤左右。 这些时日,家里稻子虽未收割,但日子確实渐渐好了。 一是他偶尔收些野货,二来上次王德给的二斤白面,被李氏换了五六斤糙米回来,家里吃食明显好了一截。 他心情不错,步伐又加快了些。 第6章 人最大的美德,便是原谅 自打练武,整个人的耐力很强,一路奔跑回去也就小半个时辰。 日头还未落下,叶辞便已到了家。 “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奶奶李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兔子顿时老脸舒展如菊,高兴地喊: “又打到兔子了!我孙儿真是出息。” 她刻意的声音很大,让人知道家里是有男人的。 说完,又利落地接过兔子来到门口井边,开始剥皮、剁肉。 隔壁武氏探头看了一眼,隨后缩回去,屋內传出声音。 “你个没用的男人,你瞧瞧人家叶家,恨不得天天有肉吃,前阵子还跟咱们送了半条狼腿!” 確实,叶辞觉得奶奶拿了武氏的鸡蛋,作为邻居,还一些回去也好。 彼此不欠。 此时,里屋传出摔打的声音,隨后是男人的骂声。 “你整天叶辞叶辞,他这岁数眼明手快,我多大岁数了,年轻那阵子你咋不说!你要真有能耐,你他娘的嫁过去。” “你他娘的要是能给他生个崽,我替你伺候月子。” “……” 木木蹲在李氏身旁,小心翼翼清洗兔肉,听到这些话语便立刻抬起头。 武氏恰好从里面探头出来,似是想看看叶辞在不在。 木木心里考虑,武氏年纪大了,而且又矮又粗,恩人不一定会同意。 她也不愿意替武氏伺候月子,那女人爱骂人。 但李氏嘴巴乐开了花,低声道对她道:“谁瞧得上她?以后,你不可以拿辞儿跟別的男人比,知道了吗?你才是我们家的媳妇。” “啊!” 木木跟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我去给二婶送点,瑶瑶喜欢吃兔肉。” 叶辞打算趁著天色未黑,去看看二婶,这些时日每天都会去一趟,省得有些男人惦记孤儿寡母。 如今他就是顶樑柱。 扛著柴禾,拿过小半篮兔肉出了门。 晚风裹著枯草气,混著远处茅厕淡淡的臭味,將空气浸得有些黏腻。 叶辞背著柴禾,肩膀偶尔蹭到院墙的土坯,细碎的泥土簌簌落在衣襟上。 事实上,他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半个月时间,明显达不到明劲水平,他需要再凑十两银钱续一个月的束脩。 另外,家里还要收稻子,收完稻子便要交税,交不上税便要服徭役。 这世道……真的难。 不知不觉间,到了二婶家不远处,便看见门口围了很多人。 隨著“啪”的一声脆响,便听到院內有人噗通栽倒的声音。 叶辞不动声色地上前,站在人群外望著。 “李爷,不要跟孤儿寡母计较了!” 说话的人並非二婶,也是不是瑶瑶。 叶辞知道此人,是村里的牛二蛋,早年丧妻,二叔死后便经常帮衬二婶,想要跟她搭伙过日子,可二婶死活没同意。 “二蛋!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拦著老子!滚到一边去。” “那个娘们,跟你说多少次了,秋收税谁都不能少,仗著自家死了男人,想博我同情是吧!” 叶辞放下柴禾,拨开了人群,周遭人看见他便让开了路。 他不太愉快,觉得他们要收拾二蛋可以换个地方,但骂二婶就不对了。 迈步正要上前却试著肩膀一紧,一名老汉拦住按住了他。 都是乡里乡亲的,彼此都认识,也都知道叶辞服徭役回来了。 老汉压低声音:“小辞,你別惹大彪,正是收稻子的时候,惹了他们得不偿失。” 此时,院里是二蛋苦苦哀求的声音。 “俺给,俺给还不成吗?” 叶辞被扯住,但也看清了院里的情况。 一片狼藉中,二婶蹲在墙角,蜷缩身子,瑶瑶早就嚇傻了,茫然地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打转。 场中站著四名穿著马褂的男子,都咧著嘴笑。 叶辞认出了李大彪,跟记忆中没有多少变化,身形壮实,满脸的油光与普通百姓明显不同。 地上还趴著个壮实的庄家汉子,是牛二蛋,被李大彪像狗一样拍打脸颊: “看不出你个龟孙还挺大方的,本来我只收五钱银子,既然你有,那再拿二两齣来,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滚回去拿钱。” 李大彪踢了牛二蛋一脚,后者“唉”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衝出门去。 见牛二蛋出门,二婶起身大声喊道: “回来!不关你事。” “啪!” 有人上前扇了她一巴掌,声音清脆。 叶辞向那人,此人手臂肌肉粗壮,像是个练家子,又目视剩余几人,將他们记在脑海里。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传来,是牛二蛋手里提著半吊钱回来了。 “李爷,俺这儿有半吊钱,能不能先欠著等卖了粮食再还您。” “去你娘的!” 那几人还没等他过来,便骂出了声。 混帮派也懂得细水长流,他们这般上门要钱,早就把二婶家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认为是能弄出些银钱的。 至於牛二蛋家,二两银子也是他们预计能拿出的数额。 对方这么抠抠索索,无非就是故意的,怕钱多了遭人再惦记。 “等等。” 叶辞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牛二蛋身前,望著几人。 听到声音,李大彪先是怔了一下,心想这是哪里忽然冒出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 隨后,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柴刀上。 “吆?还有人想挑事?” 说著,他摸了摸腰间,掏出一把短刃,接著周围几人都掏出短刀。 “別……” 牛二蛋连连摇手:“別动手,有话好说,这是叶家的小辞……刚服了徭役回来不到半月。” 农家的本分汉子,脑子里都是破財免灾,不愿招惹这些地痞无赖,主动替叶辞討饶。 “李爷,他就是个孩子。” 牛二蛋连声说,跨出一步挡住叶辞。 李大彪眼角一梭,目光越过牛二蛋,对叶辞道: “小子,別著个柴刀是想砍人吗? 叶辞平静回答:“砍柴的,不砍人。” 此时,牛二蛋一溜小跑,將半吊钱塞到李大彪手里,哀求道: “李爷,改明个你过来,俺保准给您把二两银子凑齐嘍。” 李大彪接过钱掂了掂,扫视周围,嘴角掀起一丝讥讽:“行吧,看在二蛋你老实本分,我也大人大量,但我下次来要是拿不出银子,也別说我这人不讲道理。” “但这次……加到三两。” “三……三两。” 听到又提价,牛二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话,嘴唇不住哆嗦。 这幅模样让李大彪觉得有几分可笑,將手中短刃放在掌中缓缓摩擦,道: “今个就不为难这孤儿寡母了,我给你们最大的仁慈,就是宽限你一周,一周后……三两。” 最大的仁慈?! 叶辞记住了这句话,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日暮西垂。 这时,李大彪走到了叶辞面前:“身子骨挺壮实的,看你表情,不服气?” 叶辞不疾不徐,认真道:“你既开口说收税,到底收的我的叶家的,还是收牛家的?若收牛家的我便不说了,若算在我叶家头上,我肯定不太乐意。” 话音刚落,旁边那几个地痞都笑了起来。 “找你叶家要,你叶家拿不出,有人替你给,还他妈有什么不乐意的。” “可別这么凶,人家还是个孩子,模样挺俊的,绑起来卖到龙阳馆也是个好价。” “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给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几个是歹人欺负平头百姓呢!” 那几人说起话来,旁若无人。 叶辞眼睛微微眯起,嘆息了一声,退后了一步,让出路来。 他本想问问,当初自己的徭役是不是李大彪乾的。 这一刻,他觉得没有多少必要。 那帮人大笑著越过叶辞,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拍了拍叶辞的肩膀。 “小子,人不狠站不稳,给你把刀你也不会使!” 叶辞抬起头,看那几人大步离开,笑声还在迴荡: “那怂包!別著把柴刀嚇唬谁呢?” “哈哈哈……” “弟兄们,不早了。” “走!再收几户去大彪家喝酒!” “好勒……” 李大彪热情招呼著。 等几人走后,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二婶怔在院子发呆。 她脑子很乱,家里没了主心骨,侄儿叶辞的年纪又太小了。 叶辞能理解,她心底肯定感激牛二蛋来解围,只是二叔尸骨未寒,会遭人议论。 瑶瑶嚇得小脸煞白,扑过来抱住叶辞,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控诉: “哥……他们坏……他们打我,还骂我爹……” “瑶瑶不哭,你爹会找他们理论的。” 正说著,牛二蛋瞅见叶辞过来,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往短褂下摆上反覆摩挲,嘴角咧开个憨厚的笑容,一副老实巴交、侷促又实在的模样。 “没事,没事……算俺的,这三两算俺的。” “打听个事。”叶辞说。 “俺……俺俺俺……” 牛二蛋觉得乡里乡亲的,看到叶家人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认得李大彪家吗?” “啊……认得。” “晚上来找你,带我去他家。” 叶辞不愿过多介入感情上的事,他只放下柴禾,將兔肉交给了二婶,然后便出了门。 先回家吃饱饭,然后再把牛二蛋喊上。 报仇这种事,怎么能隔夜呢? ****** 龙蟠乡集镇,西边的一处瓦房里亮著灯火。 肉香味裹著劣质酒味从窗缝钻出,外屋的大灶热气升腾,几人围著一口燉肉的锅,愉快交谈。 “那生瓜蛋子真是好气又好笑!別著把柴刀跟咱们说话……” 瘦高个翘著腿,仰脖喝下一口酒,忽地说起了白天那茬事。 “看那小子挺壮实的,像个练家子。”有人说。 李大彪笑答:“怎么,练武就敢跟咱们皮?你看咱们走了他敢放一个屁吗?” 瘦高个笑道:“练武有个蛋用,老子不也练过。当初我再猛虎武馆学的武,一手虎爪功练的老子手都快烂了,天天插热砂,真他娘的疼。” 有人嬉笑:“那是你没天赋,有的人能一个月不多便练出劲力。” “你懂啥?穷文富武,我那时吃顿肉都够呛,气血根本积累不起来,哪像那些个富人家的小子,药浴补药给你管饱吃著,猪他妈都能练出劲来。” “別说了,咱要练出来作甚,能对付普通人便行了,吃肉。” 李大彪今日做东,所以忙活著给几人夹肉,从大锅里捞起热气腾腾的一块大骨,往瘦高个碗里放去。 “对了,帮里最近在筹备大动作,你们知晓吗?” “什么事?” “你们不知道啊……” 李大彪笑了,神神秘秘道:“跟……”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树枝。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的人影瞬间扭曲。 “谁?!” 几人猛地站起来,手紧紧攥著短刀,警惕地盯著门口。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更显阴森。 “不会有鬼吧?”有人问。 李大彪望著门口:“不可能,就怕是哪个不长眼的人。” “谁敢晚上来找咱们?” “不会是那个生瓜蛋子吧?” “你在胡说什么,白天都不敢,晚上还敢来找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寂静中,忽地“哐当”一声被踹开木门。 一道白色身影立在门口,正是叶辞。 他脸上覆著黑色破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目光寒冷。 一阵风从门口灌进来,將麻布吹起。 凉颼颼的感觉。 神经紧绷之下,瘦高个嚇得后退了一步,撞在桌上,將碗筷砸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鬼……鬼啊!” 瘦高个率先吼了出来,刺的几人耳膜生疼。 寂静的夜里,这一声“鬼”传出很远、很远的地方。 叶辞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隨后扯下了脸上的破布。 “都不要怕,世上没有鬼的。”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扫视眾人。 话音平静,可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踏出,手中多出一柄柴刀,对著最前面一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溅在昏暗的墙面上,开出狰狞的花。 “是生瓜……” 那人还想说话,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自己脖颈上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隨后重重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剩下几人同时从腰间摸出短刃。 呼! 叶辞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窜出,右手五指跟铁鉤似的,一把就死死扣住了李大彪的颈脖子。 噗—— 当著剩下两人的面,將李大彪的脸狠狠按进了滚烫的大锅里。 噗噗噗—— 他不断挣扎。 整个屋子里都是热气。 接著叶辞鬆手,允许他喘气。 “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李大彪疼得双手乱舞,叶辞腰和腿猛地一拧,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小腹,將他蹬到一旁。 剩下两人中的瘦高个练过武,双手化作虎爪扑了过来。 砰! 叶辞毫无花哨的一拳,重重打在此人的面门上。 瘦高个倒飞出去一丈之远,砸在地面之上倒地不起,整个鼻樑打凹陷进去,大口扑腾血花。 剩下一人刚想动手,腹部便传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子摇摇欲坠。 “你!” 他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眼睁睁看到铁拳袭来。 咔嚓! 这一拳直接打中喉咙,此人身体只轻微抽搐一下,便噗通倒在地上。 叶辞看那个瘦高个没死,想往外爬,便一把將他脚腕拽住,倒拖了回来。 “你练过武,身子果然比他们抗揍。” “放开我!!!!!” “小点声,不要乱叫,大晚上的会嚇到街坊邻居。” 第7章 放火 “我记得你教我人不狠,站不稳……” 叶辞掐住瘦高个颈脖子拎起来,隨著咔嚓一声,后者很快便瘫软倒在地上。 “你这般狠,怎么也站不稳?” 看瘦高个断绝生机,叶辞嘆息了一句。 他扭头望向瑟瑟发抖的李大彪,抓著他的头髮將他提了起来: “认得我吗?” “呜呜……” 躺在地上的李大彪,痛苦摇头,穷乡僻壤里怎么生出这么个狠人! “我是两年前被你们送去服徭役的。” “呜呜……”李大彪摇头。 “你坏事做太多,不一定记得我。” 叶辞嘆了口气:“过去的事不提了,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只是想要点钱过日子。” 说话间,目光忽地瞟到地上有一只灰色的布包,打开一看,少说有大几千铜板。 “你备好的买命钱?” “卜要杀五。”李大彪艰难开口: “五错了。” “错了?” 叶辞摇头,他抬起头,似是陷入回忆。 “如果不是你,我又哪能学到搏杀技巧,武馆习武是为了练劲力,但对付你们还用不著练出劲力。总之,我是感谢你的,为了表达感谢,我竟然跟你说这么多,现在去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我会给你最大的仁慈。” 叶辞觉得,他跟李大彪学会了说话,军伍里找人要东西都是“你他娘的拿来”,而市井里找別人要东西时要多夸讚自己仁慈。 闻言,李大彪像是摸到救命稻草,艰难爬进里屋,最后找出了一个铁盒。 叶辞打开一看有三十多两银子,清点了一番,便將银子揣进怀里,然后嘆了口气: “我欠你三两,你给我三十多两,我认为我出手要值五十两的,还缺十几两。”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是当年跟十夫长学的。 李大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忍著疼痛开口: “哈有陆包……” “六包银钱?”叶辞眼前一亮。 李大彪指著叶辞手中的灰色布包。 “唉……” 叶辞觉得自己想多了。 抬起右脚用力狠狠踩去,咔嚓一声,后者颈骨断裂。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將其他几具尸体摸了一遍,身上总共加起来十两银子。 这一趟挣了四十多两,比种田来钱快多了。 叶辞统统揣进布包里,接著走到灶台边,拿出柴禾,又带著油灯进了里屋翻找了一番。 真没找到值钱物件。 男人不成家,真难攒钱。 叶辞將床铺被子都点了。 回到外屋,此时大锅上还燉著肉,整个屋里白雾氤氳,透发出阵阵香气。 可惜了一锅肉。 叶辞反省自己的浪费,隨后,將里屋里搜出的灯油泼洒在尸体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血泊之中,用布擦了擦柴刀上的血跡,然后插在腰上。 挥了挥衣袖,不带走半点雾气。 片刻后,身后扬起熊熊烈火。 那道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巷子里,只剩下风卷著血腥味和烟火气瀰漫开来。 远远躲在路口的牛二蛋,看到叶辞回来,慌的嘴唇都在发颤。 “叶侄儿,谈的咋样?” “谈的不错,他二话不说,就把你的三两银子免了。” 说著,他便大步前行。 听到这话的牛二蛋,不禁回头望去…… 远处,火光冲天。 他心中惊恐,好似猜到了什么。 不是说好了晚上来赔罪吗?! 他再次回头,火势更猛了。 火光中,这个憨厚的庄家汉子意识到,那个横行乡里,傍上黑虎帮的李大彪,家被人一把火烧了。 隨即,他又转回头来,追上前面年轻人的背影。 “叶哥儿,俺,俺,俺……” “別怕,我不烧你家房子。” 牛二蛋长长舒了口气,觉得叶辞还是讲道理的,做坏事没有灭口。 他肯定不敢吱声,人毕竟是自己带来的。 ****** 回到家。 木木还没睡,裹著被褥守在床边张望著,听到动静便是一哆嗦。 “阿巴……” “我回来了。” 叶辞脱下衣裳,木木赶紧將暖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討好的低声道: “热乎的。” “你去把银钱藏在床底下,需要时便拿出一些作为用度。” 他命令道。 木木瘦小的身子,一骨碌就下了床,她没有点灯,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子,隨后僵立住。 她不觉得暴富,只是害怕。 “朋友送的。” 叶辞知道木木能理解意思,便安抚了一声:“別担心,几个泼皮无赖罢了,黑虎帮不会去管的。” “真有本事的人瞧不上他们,死了李大彪,还有二彪、三彪。” “没本事的人不敢报仇,因为我一波杀了四个。” “帮派这种事混的是个面子,我若是光天化日宰了他们那是打脸,黑灯瞎火的……谁又会深究呢?” 话是安慰话。 叶辞知道,像李大彪这种外围的嘍囉,凭的只是一股子狠劲,自个儿如今的气力对付几个不是问题。但若真是帮派深究起来,他的实力无法抗衡。 只有儘快练出劲力。 否则,这次死的是李大彪,下次来个更厉害的呢? 这方世道,唯有实力方能自保。 在实力面前,帮派也得给面子,没有哪个帮派会轻易得罪一名年轻的劲力高手。 他之所以敢这般杀人,便是算准了自己能练出劲力。 黑虎帮即便找上门,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得了四十多两银子,练武的进度又能加快些了。 ****** 当天夜里,风助火势,冲天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李大彪那座屋子在烈焰里噼啪作响,烧得只剩一片焦黑。 翌日。 火势渐渐熄灭,人们衝进废墟,才找到四具焦黑的尸体。 “李大彪那帮人都死了?!” “嘘,小声点,不关咱们事,不要惹了黑户帮。” “活著不敢说,死了还不能说了?真他娘的爽气,死了好!” 平日里被他欺压过的人,看著那片灰烬,纷纷拍手称快。 作恶多端,终有报应。 松江县,內城。 黑虎帮帮主宋清正在院中打拳,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身形健硕,一套拳法打的呼呼作响,极有威势。 “帮主。” 有人匆匆来报。 “李大彪和他收的三个小弟昨夜死了。” 听到李大彪是龙蟠乡负责收钱的小帮眾,宋清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怎么死的?” “屋子被烧了,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烧死的,还是被其他人做掉了。” “罢了,先派个其他人去。” 他拂了拂手,不以为意道:“松江县哪天还不死人吗?李大彪这种练武练不出来的人到处都是。” 说到这里,宋清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了一句: “城西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做事小心点,这可是本帮好不容易傍上的关係……” 那名下人听到“城西”二字,脸色立刻紧张了一下。 第8章 天才 “帮主,城西据点里都是信得过的兄弟,平日都低调的很,物资之类都是咱们夜里运去,外人看不出来。” 那名手下低声应道,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帮主,有几个弟兄让我问您,他们整天在据点里憋的慌,能不能给他们派个大活乾乾。” 宋清斜瞥了他一眼:“这帮犊子真是没定力,对了,最近確实有个事儿让他们去办。” “请帮主吩咐。” “我听说磐石武馆最近收了个根骨卓绝、悟性极佳的弟子,你去打听打听姓谁名甚。我听说是个穷苦出生的,不必忌讳,你找机会把人干掉。” “帮主?这……对武馆弟子出手?可万一给杨淮川那老东西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你们只要把他根骨打废就行了,三大武馆之间这种事做的少了?” 猛虎武馆与磐石武馆、黑龙武馆並称松江县三大武馆,彼此之间素有竞爭,若是对方收了个武举之才,少不了也会动些黑手。 “武馆教徒看重的是根骨,帮派看重的是悟性,悟性高,根骨……本帮自有门路解决根骨问题,但悟性高,习练打法也比別人厉害,这才是本帮日后做大的关键。” “我们不缺明劲的,缺的是明劲里边的好手。” ****** 武馆外院。 眾弟子站成一排,目光都聚在面前的萧华身上,师傅杨淮川面带喜色,与眾人道: “今日师傅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昨晚,外院弟子萧华突破了明劲,要知道,他比你们入院的时间短,不过才十多天,苦修不輟,已叩关成功。” “此后,他便进入內院修炼,你们前院这些弟子要以他为榜样,平日里习武要刻苦些,不要以为年纪十五六,便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要知道修炼的根基就这么几年,一旦耽误了想捡起来可就难了。” “……” 师傅杨淮川苦口婆心,有点类似前世“別人家孩子”的味道。 叶辞平静地望著那个叫萧华的少年,根骨、悟性都属绝佳,练武根本没费多少气力,便在十多天突破到了明劲。 可喜可贺。 那少年的嘴角扬起,带著意思不易觉察的骄傲,扫视著眾人。 隨后,他便被带入了內院。 等眾人走后,王德再次摸了过来,他的嘴角撅的几乎能掛住油壶,嫉妒的眼冒绿光。 “有什么稀罕的,还不是师傅偏心,给他药浴、补药,要是给我这么补,我比他还快。” “还让我们学习他?他平日里练武还不如我刻苦呢!” “回头我要跟我爹说,想要让考武秀才,不多花钱怎么行!” “花钱给你偷懒吗?”叶辞问。 王德:“……” “別歇著了,大家也要加把劲。” 二师兄方成拍了拍巴掌,吆喝起来。 “练武。” 叶辞压下心绪,深吸口气,摆开架势。 一整个上午他都不知疲倦的练习桩功。 看著一点点增长的熟练度,叶辞体內再次暖洋洋的,同时,肢体也有了些疲惫感。 吃过了午饭。 又有药香味从內院方向传来,这是武馆秘传的汤药,用多种药材熬製而成,专门用以消除疲劳,加速气血恢復。 “方师兄。” 叶辞喊住了方成,然后给出十两银子:“师兄,我想试试药浴,这是十天的……” 价是实价,外院也经常有弟子会花钱买上几次药浴。 方成看到银子愣了下,隨后便是一笑: “好,我去跟师傅说。” 他倒不怀疑叶辞的银子来路,也知晓叶辞每日回家打猎,常有猎户捕了大货能卖上好些银钱。 不一会儿,叶辞在方成的带领下来到浴房。 浴桶內汤色如墨,散发出诱人的浓郁药香。 “你跟萧华师弟一个屋,有啥不懂的可以问他,对了,药浴可不能喝……刺激皮肤用的,会闹肚子。” 方成丟下话便关上门离开了。 整个屋子里雾气氤氳。 两个巨大的浴桶散发出热气,萧华早就浸泡在其中,看见叶辞进来,也不说话。 叶辞脱下衣服,泡入浴桶,顿时觉得浑身滚烫。 不到半刻钟,他浑身毛孔喷张,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爽感。 隨著一热流蔓延全身,药力仿佛顺著皮肤浸入骨骼,沉重的脊椎立刻放鬆了不少,略微活动关节便立刻感受到圆融通畅,整个上午修炼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叶辞心中惊喜,这便是汤药的效果吗? 要是有汤药辅佐,他修炼的效率肯定要提高一大截,毕竟平日里到了下午和晚上,每修炼一会儿都需要休息。 因为他也谨记著方成说过的话,不能把自己练废了。 对面,萧华打量著,捕捉到叶辞脸上的喜悦,隨即问了句: “你是花钱买的药浴?” 叶辞睁眼,看著这个曾经黑瘦的小子,十多天时间,肩背都宽阔了一大截,跟初见时发生了不少变化。 “一两银子沐浴一次,有点贵。” “我从入门那天,这些便是免费的。” 萧华嘴角扬起,似作无意地说:“练武真是一件简单的事,不用太拼的,下苦功的反而不容易练出来。” 叶辞对这种显摆,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药浴。 面对这种態度,萧华显然不太满意。 他知晓叶辞是前院最刻苦修炼的人,这种人居然对自己的天资毫无表示,要知道,自己被摸出根骨绝佳之时,哪怕是內院眾师兄可都露出了震惊神色。 “师傅说,我以后不仅能成为武秀才,更是有望中举,可以说以我的根骨悟性,天生便应该飞黄腾达。也就是说,有的人生来便高人一等……” “你是哪个村的?” 叶辞突然开口,他猜到萧华要继续炫耀什么,大抵不过是自己出生在罗马这种言论。 他直接点出,你也是穷人出生,一句话差点把萧华噎了个半死。 “哗啦……” 萧华猛地起身,擦洗乾净身子,穿上衣裳便离开了。 叶辞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若是个老实孩子,或许他会提醒一句,改变命运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地位。 前线受死的不乏强者,同是將军,有的却是敢死將军……真正坐镇中军的,他爹都在朝堂上坐著。 不服气的,那便是反贼。 你確定你是生来便飞黄腾达吗? 第9章 弟子 叶辞身上的热气渐渐散去,药力几乎耗尽,身体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从浴桶中起来,擦乾净身子,与门口的方师兄打了招呼,前往前院练武。 直到暮色四合,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但浑身仍有余力。 【苍天授籙,天道酬勤,一念执著,万法自来】 【磐石桩入门(328/800)】 有了药浴加持,他修炼效率更高,一日下来增加了近乎50点熟练度。 “回到家还能再练会儿。” 叶辞心情颇为不错,他不像萧华脑子里装的是飞黄腾达,只想过上安稳日子。 毕竟他可是叶家唯一的男丁,身后还有老弱病残。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前院的弟子人来人往,有新弟子进入,也有老弟子退出。 也有人是被方师兄请走的,听说是气血一直积累不上去,家里交不上束脩了。 偶尔还会有几个心事重重的弟子,在院里唉声嘆气。 他们气血倒是积累够了,但是不敢叩关,一旦叩关失败便再无希望。 因为之前萧华叩关太快,前院有两位弟子受到刺激,强行叩关却失败了,第二天便不见了人影。 倒是那王德,每日吊儿郎当,完全没有紧张感。 叶辞丝毫不受影响,只继续练武。 这天,武馆忽然热闹起来,往日里只闻拳脚声的院子,忽地多出不少人。 叶辞瞥见几个衣著锦缎、腰束玉带的人走进来,身后跟著神色恭敬的管家,不用问也知道,是城里的富户或是大铺子的东家来挑人了。 王德解释道:“都是县里的富户们,咱们只要到了明劲就能挣大钱,每月报酬不俗。” 师傅杨淮川站在门口拱手相迎。 这时,二师兄方成吆喝著前院学徒: “都到內院来吧,一起瞧瞧师兄们的本事。” 闻听此言,前院的少年们纷纷跟上。 这是叶辞第一次踏入內院,所谓內院,在叶辞眼中不过是大一些的演武场。 此时已经分了好多看客的坐席。 “东边那桌是绸缎庄的王东家。” 听到王德介绍,叶辞看见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模样的人,眯著眼,时不时抬手点一点,跟身边的管家低声说著什么。 王德在武馆练武时间长,所以对这些门道都很清楚,一一跟叶辞介绍: “西边那几位是城南最大的粮铺掌柜……那边是锻兵铺的……还有鏢局的……还有帮派的,但杨师不许弟子加入帮派,但也不好得罪……” “这些个招人的,往常半年才会来一次,这次算是提前了,是杨师亲自相邀。” 身旁有外院学徒们低声议论,眼中儘是艷羡之色。 “还是得练出劲力啊!若是给富户们兼职每月也有三两银钱,若是全职的价格更高!” “是啊,像你家可就不用再种田了……” 也有人暗暗撇嘴道:“练出了劲力吃的更多,那点钱都不够花销的。” 有人也是点头附和:“多亏有杨师帮著联繫这些个富户,否则,那些师兄谁能支撑的起……练武是个无底洞。” 叶辞心中微动,不管是不是无底洞,至少杨师的门路挺广,对弟子是莫大的好处。 若是练出了明劲,哪怕兼职也有每月三两银钱,每年便是三十六两银钱。 这对於家里四个老弱病残来说,简直就是巨款。 要知道奶奶李氏每月才能挣二三百文,一年到头连饭都吃不饱,如今自己虽让她们花销,可实际上“老弱病残”都不捨得。 唯有自己真的拿到固定收入,恐怕奶奶他们才能吃得安心。 二师兄方成领著一眾少年,看眾人目光灼热,捂著嘴低笑道: “瞧瞧这些个富户,你们谁要是练出来了,说不准还会被人看重了招赘进了府,那可就真的衣食无忧了。” 此时,眾人已是坐定。 “来,给诸位贵人演示一番。” 杨淮川道。 说完,一名被杨师点到的师兄率眾而出,抱拳给眾富户行礼。 此人身形挺拔,出拳迅猛有力,拳脚生风,不过几招,就引得眾人连连点头称讚。 那位绸缎铺的王东家当即招了招手,让管家记下他的名字。 紧接著,不断有师兄被陆续叫出,个个身手不凡,贏来阵阵喝彩。 “萧华!” 喊出名字,杨淮川站起身环视左右,抱拳朗声道: “我这位弟子,十天叩关,磐石桩功和抱山拳法均是小成有余。” 眾人頷首,自是知晓今日杨师是为了萧华才邀请的他们。 萧华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诸位贵人,献丑了!” 话音落定,萧华身形微沉,双脚如钉般扎在地面,只见他他脊背挺直如松,双肩微沉,双手自然垂於身侧,颇有几分沉稳厚重之气。 杨淮川立於一旁,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周遭贵人也渐渐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华身上,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声议论…… 十天叩关便將磐石桩和抱山拳法练至小成。 这般天赋,这般年纪,若是真的便属凤毛麟角。 片刻后,萧华吐气开声,一声低喝震得周遭空气微颤,身形陡然动了。 左手虚抱於胸,右手沉肩坠肘,拳风裹挟著破空之声,每一拳打出毫不不拖泥带水。 “千金难买一声响!” 叶辞知道这是明劲,此时的气力少说得有五百到八百斤。 萧华脚步辗转腾挪,桩功与拳法融会贯通,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好拳法!这般年纪有这般功底,十天叩关绝非虚言!”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喝彩,是位身著锦袍的贵人,眼中满是惊嘆。 萧华充耳不闻,拳势渐猛,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最后一式双拳齐出,沉喝一声,拳风撞在周遭的空地上,竟发出一声脆响。 静了片刻,周遭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萧华稳稳收势,气息沉凝,再次抱拳行礼: “献丑了,全凭师父指点,侥倖小成。” 杨淮川走上前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 “不必过谦,你的功底,眾人有目共睹。十天叩关,桩拳双成,今后便是我杨某的关门弟子,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在场眾人纷纷点头,有人笑著说道:“杨师好眼光。” 也有人看向萧华,眼中带著招揽之意,称讚道:“既有如此天分,还是杨师的关门弟子……且不说兼职之事,我愿赠与几副气血散聊表心意。” “关门弟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王德听到这几个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 旁边有人嘀咕,扯了扯他衣袖:“你一个学徒,內院的事还要告诉你?” “哈哈,前几天的事……萧华为人老实,要认师傅为义父,师傅又喜欢的很,收为关门弟子也是正常。” 方成笑呵呵的领著前院弟子们离开。 义父? 叶辞摇了摇头,在这一点上,他觉得杨师没有多少眼光。 此时,內院之中已变成了诸位贵人们开价,邀请在场弟子们成为兼职或是全职。 但所有人都知晓,今日杨师相邀,別人都是附带的,真正目的便是为了萧华。 此等天资和潜力,萧华一定会得到贵人们投资。 谁不愿意提前结识一位武举人呢! 以萧华的年纪,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叶师弟,最近练得如何了?” 方师兄拍了拍叶辞肩膀,提醒了句:“明日便是一月之期,该交束脩了……对了,最近可有气血充沛想要叩关之感?” 他最后一句乃是客气之言,怕伤了叶辞的恆心。 所谓叩关,便是气血旺盛到一定的程度,感受到身体中的桎梏,打破桎梏便可发生质变,但在方师兄看来,以叶辞的本事很难一个月踏入明劲。 不过若是三个月內踏入明劲,按规矩,杨师也会免去一年束脩。 “多谢师兄关心,明日若不能叩关的话,我自然会奉上束脩。” 叶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自顾回到院中练功。 方师兄笑著摇了摇头,便也离开,他对叶辞的印象很好,是一个刻苦修炼的弟子。 可惜,刻苦未必有用。 练了许久,叶辞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凝视虚空之中,文字跃然而出。 【苍天授籙,天道酬勤,一念执著,万法自来】 【磐石桩入门(743/800)】 第10章 木木 下午时分。 方师兄照例来到前院巡视,怕伤了別人自尊,便没有再与叶辞多交流。 他见过好些个像叶辞一样拼命的穷苦子弟。 到头来,又有几人踏入明劲? 习武一途,若是苦练变成,那还要根骨作甚。 过了会儿,叶辞收了功,与他礼貌打了声招呼便告辞了。 方成估摸了下时间,心中有几分疑惑: “中午泡的药浴岂不是没练完药力?算算不到两个时辰便走了,应当是认清了现实,难啊……” 他觉得叶辞或许比一般穷人好些,本来就有些打猎的本事,倒是能慢慢攒些银钱购买药浴,但想一个月叩关也绝无可能。 看著背影离去,方师兄唏嘘不已,心道他今日应是瞧见了萧华的表现,知晓了差距所在。 这一刻,他如同看到一位丧失了信心的可怜孩子。 倒是希望他还有钱交下月的束脩。 “这几件我要了。” 布庄里,叶辞看中了几件衣裳,都是棉布的。 市面上棉布不便宜,几件衣裳便要花去三两银子出头。 这还是有两件小號的,一件给木木,一件给瑶瑶。 棉布比粗布保暖,入冬前总得准备些衣裳,平日里那几个老弱病残不捨得花销,还是得自己动手。 苦修了快一个月,不在乎这几个时辰,桩功的熟练度只差20多点,明日正好突破。 给家人买些东西。 毕竟杀了李大彪的银钱,如今还剩三十多两。 按理说,日子不该这么苦,都是她们不捨得花。 叶辞拿出钱袋付帐。 掌柜的接过碎银子,用指甲用力掐了掐,隨后丟在秤上称了下。 “够数。” 掌柜將衣裳包好递过来,喊了声: “爷慢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辞接了衣裳,又路过一间糕点店,打算买两盒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家铺子名为“品味斋”,在县里名头最响,用料讲究,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听王德说起过,城里大户小姐们都爱吃他家的糕点。 刚走近,就听见柜檯里掌柜和小二凑在一处閒聊,后半截话飘进叶辞耳朵里。 “打劫……后来,花了两千两才赎回来……” 柜檯里掌柜和小二正在聊天,余音传出,被叶辞捕捉到。 两千两? 这不是发了?! 叶辞心里轻轻一动,还没细想,小二已经瞧见客人上门,连忙堆起笑迎上来: “客官,来点啥?” 叶辞没应声,目光扫过,木格架擦得鋥亮,每一样精致糕点都摆得整整齐齐。 桂花糕缀著细碎的金桂,云片糕薄如蝉翼,枣泥酥油光鋥亮……光是看著就觉香甜。 掌柜见叶辞手提著布庄袋子,应是个买家,又瞧他目光认真: “客官好眼力,咱们家的糕点都是每日现做,不卖隔夜的。贵是贵了点,但不少人家都来抢著买,送家里长辈再合適不过,今日这桂花糕和枣泥酥是招牌,最是新鲜……” 叶辞收回目光:“给我来一盒桂花糕,一盒枣泥酥。” 小二应了声“好嘞”,动作麻利地取来两个糕点盒,小心翼翼地將糕点装进去,用红绳系得紧实。 “客官,桂花糕一两三钱,枣泥酥一两九钱,加起来三两二钱。” “多少?” “三两二钱。” 叶辞心中咂舌,心道你们俩也是打劫的,但仍旧麻利地付了钱。 “客官拿好,慢走!下次再来啊!” “唉……温饱和小康还有很大一截……” 青石街上,叶辞提著衣裳和糕点盒,慢慢踱步。 真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能靠坐吃山空。 好在明日差不多就明劲了,寻个掛户兼职,便有了正经的挣钱路子。 入了秋,风中多了些枯黄的落叶,飘落在石板路台阶上。 台阶上坐了些女子,看到有人经过便会抬头咧出笑容,都是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 这些女子,只要五百文就能过夜。 还有一群乞討的孩子,互相对视,为首的將目光落在叶辞手上的糕点盒上。 叶辞瞥了他们一眼,將柴刀从腰间拔了出来。 眾人散去。 他不会有任何同情,苦难不是我带来的,所以,你们不能抢我的。 离开街巷,在城门口的粮油铺里买了些米麵。 回到家里,天还大亮。 “你学著点就行,不用帮我编。” 院里,李氏教著木木如何编筐,嘴里说著:“回头我跟隔壁武氏说说,那婆娘嘴臭但针线活儿不错,你可以跟在后面学些针线手艺,只要老实肯干,总是有活路的。” “啊巴……” 木木站了起来,望著门口的男人。 叶辞將衣裳递了过去:“给你们每人买了件新衣裳,平日里不要太抠唆,该花得花。” 听到动静,李氏放下竹筐,迎了上来,打开包裹一看到新衣裳便止不住嘮叨起来: “你说你在武馆朋友多,可这银钱都是別人接济的,不是自个儿挣得。” “这些钱肯定是別人看你吃苦练武,所以,你要花都花在自个儿身上……不用管咱们的……” 她不知孙儿哪来的银钱,只听说是富家朋友相赠,可话虽说著,双手却攥著新衣裳,眼眶湿润润的。 木木知晓內情,但她不能说。 看到崭新衣裳,摸上去软乎乎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神色。 她毕竟是捡来的,不算叶家人,居然也有新衣裳。 叶辞走到李氏身旁,把手里的糕点盒晃了晃: “奶奶,猜猜这是啥?” “这是啥?” 李氏慌不迭地用手在衣裳上蹭了两下,去接盒子: “吆,咋这么漂亮个盒儿,过年时可以用来装瓜子。” 叶辞笑著打开盒子,拿出一块枣泥酥塞进李氏嘴里。 “唔……咋这甜……” 李氏嘴里塞得满满的,双手捧住下巴,防止碎屑漏出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还有桂花糕……” 叶辞又要塞给他吃,老人连连摆手:“哎吆……我吃不惯甜的……给木木……” “过来!” 叶辞將木木后颈脖子拽住,一把抓了过来,將桂花糕塞进她嘴里。 “阿巴……” 木木扬著小脸,眼巴巴望著叶辞,后者面无表情。 “吃!” 她嘴巴动了两下,忽地,泪水肆意流淌。 在家乡,她吃过桂花糕,是久违的味道,可桂花糕被眼前这个男人粗鲁塞进嘴里时,木木忽地就难过起来。 他很凶,但很好。 她小心翼翼的吃了半块,双手举著递给叶辞,扬起小脸: “阿巴……” 意思是你也尝尝。 叶辞吃了一口,確实很甜,再看看木木这姑娘。 別说…… 这小哑巴最近面色红润了些,哭起来真有几分美人坯子。听说南蛮子那边的美人,成年之后腰肢纤细,挺翘浑圆…… 叶辞摸著下巴打量,思忖著,我咋捡个小平胸回来了。 第11章 蛮子消息 给木木留了半盒,提上剩下半盒糕点,叶辞往二婶家去。 道旁田埂掀起层层麦浪,风里带著清香,走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叶辞唤了声“瑶瑶”,院角立刻蹦出个小身影。 她扎著两个羊角辫,脸上还沾著点泥土,见了叶辞手中的糕点盒,眼睛瞬间亮了,快步扑过来拽住衣袖。 叶辞打开盒子,笑著给她嘴里塞了一块。 “哥!好甜!” 瑶瑶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地喊:“好好吃!” 看著她满脸欢喜的模样,叶辞心里也暖暖的,又看到二婶抱著一摞衣裳从里屋出来。 她前阵子被李大彪打伤,身子骨虚了些,后来染了风寒,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家里,平日都是奶奶李氏给他们送些米麵。 “婶,尝尝……” 听到动静,走神的二婶这才抬头。 定睛一看“品味斋”的盒子,眼睛直了,急忙上前阻止: “瑶瑶!……你知道这多贵吗?你就吃……” 叶辞抢先拦住二婶,又將买来的衣服递了过去: “除了吃的,还有新衣裳……” “你……这……” 二婶语无伦次,双手几乎没地方搁了。 “二婶,拿著吧……別担心,吃点穿点的银钱,我还是能挣回来的。” 叶辞笑眯眯又给瑶瑶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別怕贵,有你哥在。” 本来瑶瑶听说很贵,小嘴就跟浆糊黏住了一样,连咀嚼都不敢了,听到哥哥这般说,才偷眼瞄著她娘,悄悄咽下一口。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没料到居然是牛二蛋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烤山芋,是打算討好瑶瑶的。 结果一眼便扫到了“品味斋”的糕点盒,他默默將山芋藏在身后,杵在门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叶辞望了他一眼:“差不多该收稻子了吧……” “已经在收了,你家也没几亩田,俺几天就能干完。” 牛二蛋拍著胸脯说。 叶辞点了点头:“我要在县里习武,平日里没空回来,倒是多亏你帮我家干农活,回头工钱我给你算上。” “算啥工钱啊!” 牛二蛋脸倏地红了,之前叶辞当著二婶面说过,让牛二蛋帮忙,回头一併算工钱,当时自个儿还憨憨答应了。 回家时这憨货才想明白,这是叶哥儿给机会呢!谈钱伤感情……如今反倒说不出口来。 “对了,叶哥儿,听说习武要花不少银钱,好多人学个把式都难的很,要练出劲力更是难上加难,好多人都会买药浴和补品……” 他对练武有些了解,最后笨拙地说:“俺攒了些钱,要不先供著你,俺瞅你肯定能练出来。” 能一打四的人哪有练不出来的! 牛二蛋心里门清,必须给叶哥儿哄开心了,就跟哄瑶瑶似得。 但他看到“品味斋”的糕点盒,心里直打鼓,感觉自个儿就快哄不上了。 叶哥儿?! 二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叶辞才十八岁,牛二蛋差不多三十六了。 至於牛二蛋说什么劲力她也没听过。 她不懂练武,但知道很费钱。 本来她是不想跟牛二蛋有什么瓜葛,可听到要出钱资助叶辞,她又默默不作声了。 事实上,这个女人只是不说而已。 那天李大彪的死讯传来,她便对叶辞和牛二蛋的去向存有怀疑。 作为妇道人家,她不添乱,同时也希望有人愿意资助叶辞,能让叶辞练武练的更好。 这样,万一黑虎帮要报复叶辞,他也有自保之力。 “用不著你资助!” 叶辞拍了拍他肩膀:“若是有心,帮我照顾下这边,还有我奶奶那里,回头交税、跑腿啥的,倒是需要麻烦你。” “那俺应该的。” 牛二蛋连连点头,说完,又暗暗高兴,在家准备了好几天,果然接上了叶辞的话茬。 这回,话说的没毛病。 “我先走了。” 叶辞捏了捏瑶瑶的小脸:“下次哥还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便先离开了,没走几步,牛二蛋就从身后追了过来。 “叶哥儿,俺跟你说个事儿,最近可不要往县外边跑,乱的很。还有……今个县里的粮官在田里守著,收上来的粮食直接被拉走了,说是加了三成税,其实给咱们剩的连口粮都够呛。 俺算了下,按官府的收法,今年是白乾的,或许还要倒贴,好些个农户家今年肯定得服徭役抵税。” “什么意思?我家的粮食不够是吗?” “不,不不是……唉,也不够,唉也不是!” 牛二蛋连连摆手,低声道:“我问了粮官,说是南边战事吃紧,蛮子们要打过来,边军那边需要大量军粮。二个是,反贼,说是叫啥大义军作乱,反正就是县外边不安生了,村里不许留多少粮食。” “俺偷听了会儿,寻思著……这些年还攒了些银钱,打算去城里先租个小宅子,每月大概一两银子。想把你二婶和瑶瑶接过去,避一避风头。” “反正收了稻子就农閒了,俺还会点木工,在县里也能找个活儿干,若是来年春天没事儿,俺再回来种田。住在县里肯定安全些,城墙高,反贼们打不进来。” “蛮子打过来了?反贼?” 叶辞沉吟了片刻:“你自个儿问我二婶,不用跟我商量的,只要她们愿意,我没意见。” 夕光渐敛,晚风渐凉。 叶辞没有再多说什么,独自转身回去。 他觉得世道是真乱了,反贼太多,菜市口怎么就砍不完他们呢? 连过个安生日子都这般麻烦。 还是得抓紧提升实力,乱世之中,练武才有自保之力。 ****** 翌日。 叶辞来到外院时,已有不少弟子都在站桩。 听闻昨日萧华被好几家富户看重,送来的礼品都价值不菲,另外还有些师兄被看重挑走,有人更是得了每月二十两的薪酬。 这些个少年们深切感受到了练武改变命运。 叶辞默默地来到场边,站定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遍遍打熬气血。 汗水浸透了后背,肌肉在持续的运动。 【磐石桩入门(792/800)】 今日,就连王德都努力了些,他也想练出劲力,可第一次叩关足以拦住八成的人。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天才,比如那个萧华。 王德望向叶辞浸透汗水的身子,打心底的佩服。 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可惜武道一途靠努力是不够的。 但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王德比谁都期望叶辞练出劲力。 除了钦佩,还有便是叶辞是他王德认的老大。 王德背后跟人嘀咕过师傅没眼力,这话既然说出来了,要是老大没练出来,人家会笑话他这个老二蠢。 叶辞並不知晓这些,他只是心性坚定,不断利用桩功和呼吸打熬气血。 熟练度不断增加。 一个多时辰过去,叶辞忽地觉得面前闪过金光。 【磐石桩小成(1/2000)】 伴隨著周身阵阵翻涌的暖流,体內就像被解锁了一般,筋骨爆发出脆响,浑身充斥著一股温润坚韧的力量,由外向內沁润入丹田。 这一刻,无数目光望了过来。 叶辞全身劲力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一拳挥出。 爆发出…… 刺耳的破空声。 第12章 突破 叶辞一拳轰出,拳风猎猎,筋骨齐鸣,爆发出的脆响撞得空气嗡嗡作响。 一拳挥出的瞬间,他只觉体內积压许久的气血像是衝破了无形的桎梏,顺著经脉奔涌而出。 筋骨间的脆响愈发密集,先是细碎的噼啪声,最后发出如同爆竹般连贯的“砰砰”声。 “臥槽!你破关了!” 第一个奔过来的是王德,他激动之情溢於言表,像个猿猴似得手舞足蹈。 “臥槽,你怎么就破关了,怎么站在这儿就破关了!” “不站著破关,还躺著破吗?” 其他弟子也围了过来,数落完王德便纷纷给叶辞道喜。 “恭喜叶师兄!” “叶师兄已是內院弟子了!” “恭喜,恭喜!能跟师傅学更多东西了!” “……” 在武馆里,未到达明劲弟子属於学徒,出门在外也不能报號。 到了明劲,便属於內门弟子,能学真东西,在外面也可以报师门。 这差別很大,所以外院学徒们都羡慕不已。 “不要吵著叶师弟!让他先巩固一番,我去通知师傅!” 二师兄方成慌忙奔了过来,先是制止眾弟子,而后让叶辞屏息凝神,巩固境界,隨后跑到后院,接著又冲回来慌不迭地奔出门去。 今日师傅出了门,他得赶紧把师父喊回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叶辞没有急著搭话,而是双目闭著,默默查探身体变化。 四肢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劲力,不必刻意发力,而是自然而然的充斥力量。 皮肤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般,变得坚硬而有弹性,肌肉也愈发紧实。 整个人带著明锐的锋芒。 “臥槽泥娘的!胡说八道吧……还他妈有这种事!让老子看看……” 隨著一阵嘈杂声,一道高大身影大摇大摆从內院方向走来,身后还跟著一帮弟子。 那人身穿黑色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此人是杨师的亲传弟子,排行老五,蒋定安。 只有踏入暗劲,而且是在內院习武的年轻弟子踏入暗劲,才会被杨师收为亲传。至於那种离开师门十来年的,即便踏入暗劲,杨师也不可能再收。 所以这蒋定安也是个天才弟子,他踏进院子,大嗓门便震得周围人一哆嗦: “谁?哪个突破了?!” 此时有人上前跟蒋定安耳语了几句,蒋定安几步便跨到叶辞面前,粗声粗气喊: “臥槽!你就是叶辞?你怎么敢站这儿破关的!” 叶辞缓缓睁眼:“我该站那儿儿突破?” 蒋定安眼睛一瞪,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咧嘴就笑,脏话也少了几分: “叶师弟,你真乃狠人,一般人突破明劲肯定要寻僻静之处,气血药物准备充足,养足精神才会叩关,可你居然从早练到现在,未曾刻意准备便叩关成功了!” “奶奶的!老子当初也不敢这么干啊!槽……你都不准备准备?” “有这般讲究?!” 叶辞很少与弟子交流,还真不知叩关前需要充分准备。 再说,直接水到渠成的事,准备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未曾明劲的弟子,眼中艷羡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鬱闷。 他真不知道吗? 这可是大事! 武馆里,弟子们一旦感知到关隘,二师兄方成会详细教授如何准备。 所以,方成看见叶辞突破,当时整个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慌忙知会了一下蒋定安便跑去找师傅了。 蒋定安瞪大著眼睛,直勾勾望著叶辞: “臥槽!叩关不讲究,那什么讲究?!明劲、暗劲、化劲分別要叩关三次,一旦叩关失败便宣告此生再难向上攀登!方师兄咋没告诉你?很重要的……哦,我叫蒋定安,以后有啥不懂的先问我。” 叶辞见他並非恶意,立刻拱手道:“多谢蒋师兄提醒,以后我自当注意一些。” “牛批!” 蒋定安竖起大拇指:“很多弟子都会选择夜深人静时,独自叩关,一旦失败便乾脆连夜收拾行李走了!” “娘的,就连萧华突破,也是他娘的晚上突破的,你……你……对了,你练多久了?” 叶辞平静回答:“刚好一个月。” “臥槽!” 蒋定安將大拇指往叶辞胸口上顶,嘴里嚷嚷著: “老子服了你!我师傅真他娘的眼睛不好使,咋没发现你这个天才!” 王德独自小声嘀咕:“是我第一个说师父眼瞎的。” 他觉得在这一点上,已然超过了蒋师兄这位亲传。 想著,他抬起了胸口,与周遭外院弟子说: “我以前咋说的,是不是说叶师兄肯定能叩关成功?” “是是是。”眾人也不抬槓。 王德將胸口挺得更高,表情傲然,与有荣焉。 不远处,紧隨其后的萧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后便嗤笑了一声,独自转身回了內院去了。 叶辞也算天才? 在他眼中,比自己差太远了。 “哈哈哈……” 不多时,爽朗笑声传来,是师傅杨淮川回来了。 他踏进院子便走了过来,拍了拍叶辞的后背,高兴中夹杂著欣慰: “你倒是让为师惊喜了一把,还真如你当初所言,一个月便突破明劲,那日我还当你自以为是,现在想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你虽在我馆中习武,但为师除了第一日便未曾再指导你,能叩关成功,都是自己勤奋刻苦而成,我这个当师傅的,差点就漏掉你这么个好徒弟!” 叶辞抱拳道:“师傅言重了,若无师傅每日提供吃食,我又如何能成功叩关。” 闻言,杨淮川心中对叶辞更加讚赏,知晓叶辞是个记恩之人。 对武馆而言,一顿饭算什么? 他们武师平日里一份补品,都够普通百姓吃几个月的饭食。 明明叶辞是靠著自身悟性和努力叩关,此时却还念著自己一饭之恩。 这种人!难得!! 叶辞確实记这份情,当初杨淮川內心不认为叶辞能叩关成功,却依旧免费提供给叶辞吃食。 那天还饿著肚子,是杨淮川提供的饭食,还有方成师兄给与的几片肉。 杨淮川重重拍了拍叶辞后背:“好好好!以后你便是我內院弟子了,未来一年食宿全免,每日还有肉吃!” “另外,方成……” 杨淮川喊了一声。 方成慌忙上前,先跟叶辞拱手道了声“恭喜”才对杨师道: “师傅,您说。” “每月熬气血汤时,给叶辞也留一份,不要收银钱!” 事实上,內院弟子也是要收束脩的,汤药之类得花银钱,毕竟武馆不是善堂。 杨淮川对於天才弟子才会培养,也是为了结个善缘。 所以,武馆设置了三个月破明劲,免去一年束脩的条件,不过,其他该收的钱也得收。 那气血汤不是免费的。 但此番,杨淮川给与叶辞的待遇,相当不错。 第13章 兼职(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可以说,即便其他满足杨师条件的弟子,他也不会这般对待。 且不说免去束脩,食宿免费,还有进一步的教学。 那每月一次的气血汤,一份便价值三两银钱,要是叫二婶知道,定是双目瞪得滚圆。 一年便是三十六两银钱,要是李氏听到,肯定会说这银钱足够她吃喝到死那天了。 在院里,哪怕亲传弟子蒋定安也是要付钱的,方成也是要干活的。 武馆收徒,外院弟子,內院弟子,亲传弟子,关门弟子……只有关门弟子是当儿子养。 亲传弟子只是说能跟师傅学真本事,能得到更多教导,不代表师傅免费教你。 更何况,如今杨淮川已收了关门弟子,资源肯定更多向萧华倾斜。 此举,便是杨师奖励叶辞的勤奋和谦虚。 “不错!” 杨师鼓励道:“能在这个年纪唤醒身体,以后……未必不能达到暗劲。” 既为师傅,自当勉励弟子。 他不会去打击叶辞,也不会告知叶辞,以你的根骨之差,哪怕悟性再强,此生的顶点应该就是明劲了。 下等根骨本就难有成就,更何况叶辞习武又晚了。 暗劲……难! 事实上,一旁的方成嘴巴惊的合不拢。 他当初听杨师说过,以叶辞的根骨,此生绝对不可能暗劲,但师傅还是重重奖励了他。 方成自不会说什么,隨后便带著叶辞前往內院,安排了寮房,也就是宿舍。 交代了一番规矩后,又带他去饭堂。 內院弟子就不吃那些大桶装的粗饭了,每顿都有精米和肉食。 原因是练出劲力之后,寻常的饭食难以维持他们的修炼。 叶辞领到了一件新的弟子服饰,乃是上好的布料,做工精细,比之前的衣裳结识多了。 方成边走边说道:“你若是早一天练出劲力便好了,昨日那些兼职掛户刚走,否则,每月三两银钱再加上武馆免费的食宿,倒是足够你支撑一年的修炼。” “支撑?” “是的,穷文富武可不是瞎说的。三分练,七分补,缺了补药便气血稀薄,难以巩固,气血不够便难以窥见下一关隘。像师傅说的气血汤,每份便要三两银子,寻常人家哪里吃的起……若无收入,你哪里能巩固气血?” “不过,你可与萧华师弟多亲近亲近,此番县里十多家富户都与他结交,他要是肯开口,肯定也会有人愿意资助你的,况且,你也不差……虽过了练武最好的年纪,但也在一个月內叩关了。” “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找些富户商谈……” 听方成又絮叨了会儿,叶辞逐渐领会了他的意思。 那便是如萧华一般的天才,別人表面是请他兼职,但实际会多给一些好处,为的是结交。 而如果单纯只是明劲,別人便是看本事给钱了,有多少本事,拿多少价的兼职。 叶辞虽一个月踏入明劲,但根骨这事儿不能欺骗,否则只会坏了自己名声。所以,他自个儿去找兼职,难度要超过杨师出面。 “谈个鸡脖子……” 蒋定安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爽朗笑道:“叶师弟,我刚都跟师傅打听了,原来你小子行伍出身,难怪这般能吃苦,你以后就跟在我后面混。” 跟你混? 叶辞停下脚步。 方成憨厚一笑:“县里的平安鏢局是蒋师弟家的產业。” 隨即又衝著蒋定安道:“蒋师弟,这事儿你能做主吗?” 鏢局不比护院,若没练出真本事,一般人根本不会请去兼职,通常来说,没有谁会请叶辞这种刚刚踏入明劲的人。 方师兄的言外之意是,叶辞目前只学了练法,而磐石武馆的正经打法,却还没有得到传授。 你蒋定安可不能拿师兄弟开涮。 “我好歹也是少鏢头,当然能做主。” 蒋定安说罢,冲叶辞大大咧咧道:“叶师弟勿要怪我说话直来直去,你根骨不好,虽一个月內叩关,却未必有二次叩关的机会。但只要勤练打法,以后一样是个好手。” “你我同门师兄弟,以后就跟我干。兼职给你按市价每月三两,若是请你护鏢,每次按货值另算价钱,如何?” 这招揽让叶辞有些意外。 虽说是按市价给的报酬,但自己確实只练武一个月,一般人家挑护院都不一定看得中。 “你若是觉得少了,可以对比一下其他人开的价码,若觉得我给的合理,平安鏢局隨时恭候。若是你以后要全职当鏢师,我保证价格也比其他人高。” 说完,蒋定安自顾自笑著嘟囔:“娘的,你小子是真猛,也敢不准备准备就强行叩关!” 他还在念著这茬,像是过不去的坎。 叶辞拱手道谢:“那便谢过蒋师兄了。” 每月三两,给李氏听见,估摸著又要乐开了花。 方成见状也是替叶辞高兴,主动提点了一句,说蒋师兄乃是暗劲高手。 不多时,到了午饭时间。 蒋定安带著叶辞进了饭堂。 三四十张桌子旁坐满了內院弟子,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间都带著习武之人的利落劲儿,连吃饭都透著股乾脆。 磐石武馆在大浪淘沙之后,还坚持坚持在武馆练武的,即便年纪大些,也多是根骨被认定为中等以上的。 他们有望突破暗劲。 其中也有萧华,这个少年独坐一桌,显得卓而不群。 蒋定安端著饭菜从萧华面前路过,还故意撇了撇嘴,明显不太看得上他。 也可能是嫉妒。 叶辞找了个角落坐下,蒋定安隨手递来一副筷子: “吃吧,武馆的伙食也就管个饱,要想吃得好,还得靠自己。” 叶辞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口感脆嫩,裹著简单的油盐味,却格外爽口。 另外便是两个红烧狮子头。 蒋定安一边吃,一边跟叶辞说著,大部分普通弟子们一次叩关之后便是水磨工夫,不管是明劲到暗劲,还是暗劲到化劲,能否突破都要靠根骨和一点运气。 哪怕他这个少鏢头,家里不敢投入太多。 每月他只服用五份气血药,也就是十五两银子,另外加上吃肉之类,也要花费小十两银子,差不多二十多两银子。 “当初我他娘的也拼过一段时间,可始终望不到化劲门槛,如今我不咋投入了,反正暗劲在县里也属一方好手,花的这点银钱只能算是巩固身子。” 蒋定安呵呵笑著,他看起来也就比叶辞大不了几岁,没想到真是暗劲高手。不过能被收为亲传弟子的,根骨绝对不会太差。 叶辞听后则是咂舌:只是巩固,要花二十多两每月? 这每月不得吃掉半个李大彪。 第14章 搬家(一) “对了,蒋师兄,我还想拜託你一件事。” 既听说大家都是水磨工夫,叶辞倒也不心急,便与蒋定安交谈起来。 “儘管说。” “我听说最近县外不安生,想把家里人接到城里来,请问师兄可有门路,我想租一间便宜的宅子。” “这事儿好办。” 蒋定安拂了拂手,道:“租什么租,我在井水街有间屋子,借给你便是了。那宅子当年是我瞒著你嫂子在外面买的,本打算给我勾栏的相好住。结果……唉……不提了,婊子无情。” “那,那谢过师兄了。” 叶辞怔了下,倒是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师兄,咱磐石武馆没有女弟子吗?” 他在前世看过一些小说,武馆里必须得有女弟子,否则很多剧情无法展开。 可磐石武馆还真没女弟子。 “哎!他娘的,师弟自己人啊!” 蒋定安眼前一亮:“我早就说师傅,咋不收几个女弟子,可他偏不,说女人只会影响弟兄们之间的感情,乌烟瘴气。嘁……” “那……师傅也没个女儿什么的?” “臥槽!” 蒋定安这次眼睛放出精光,露出“终於找到知己”的眼神。 “怎么又跟我想一块去了!” “没有!” 蒋定安拍著大腿:“你说他娘的怎么没有呢?” 叶辞心想,不知杨师他娘会不会找你。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见过杨师有什么亲人,听说亲近的只有几个亲传弟子。 接下来,叶辞便觉得蒋定安有些吵了,比王德不遑多让。 而且这傢伙满嘴都是脏话和荤段子,说的不是练武,都是女人。 “走,吃完了饭,我安排个人帮你搬家,现在带你去看屋子。” 蒋定安见叶辞不说话,反倒十分喜欢这种倾听的性格,故而格外豪爽。 叶辞並非扭捏之人,见状立刻应下。 毕竟租一间宅子也是要花银钱的,这般算来,蒋师兄给自己开的价要远远高於三两银钱。 吃罢饭,两人先是前往平安鏢局,喊上了一架马车。 而蒋定安说的屋子距离鏢局不远,大概两炷香的功夫便走到了。 宅子不大,却也五臟俱全,足够一家人住了。 还有个小小的院落,院落中有一口水井,井口覆著木盖,掀开能看到水面不过丈许,清冽乾净。 “老陈,我先回武馆了,你去帮我兄弟搬家。” “好嘞!” 赶车的人叫老陈,是个约莫五十岁的汉子,四肢肌肉有力,一看也是练家子。 ***** 正值晌午。 集市上。 李氏看了看日头,又望了望面前摊子上的草鞋、竹筐,吩咐旁边的木木: “今儿生意不好,再摆半个时辰,咱们就回去。” “啊……” 木木正小心翼翼地咬著干饼,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其实,她耳朵竖的高高的,听著隔壁裁缝铺子的王婶跟人聊天,旁边围了一大圈人。 “晚上可真不能出门,最近龙蛇帮跟黑虎帮经常火併,早晨我一起来,门口路上都是血,瘮人的很吶!” 顺理成章的,他们便说起了李大彪的事。 “自打李大彪叫龙蛇帮的人干掉之后,这两个帮派的矛盾算是彻底爆发了。” “还不是龙蛇帮下手太狠,帮派矛盾一般不杀上门,都是约上地方干架对拳,这龙蛇帮不守规矩。” “你们不晓得,我家就住李大彪家不远,那晚上我听到有人喊『鬼』,不一定是人干的……” “真的?!鬼杀人?!” 乡下人最是容易相信精怪,闻言,周围人都是一惊,脸上露出惧色。 木木抱著干饼,眼睛亮晶晶的,心道:分明是我家恩人干的。 李大彪的钱都快叫恩人花光了,你们才聊起他吗? 奶奶李氏闻言却好奇的很,凑上去想听仔细些,却听见他们又换了话题。 “最近县里县外都不太平,听说最近有个大义军,闹得很凶,把官军杀的大败而归。” “什么大义军,那都是畜生,他们不吃粮食,拿人肉当饭吃。” 有人压低声音道:“那是他们没粮吃,我听说县里收粮收的很紧,城外不留粮,反贼们可不得吃人……” 王婶摆了摆手,高声道:“你们不晓得,这大义军都是一帮流寇,闹不到吃的便散了。我哥说了,真要闹匪患,躲进城里去就行,县城里高手多,反贼们不敢去打县城的。”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连连点头。 大家都知晓王婶家有个大哥是富户家的护卫,以前还给王婶送过上好的布料,她的消息可信度很高。 王婶故意拍了拍袖口,嘆气道:“我大哥正跟东家商量著,到时候,收拾间柴房出来让我家过去避一避……” 闻言,眾人又露出羡慕的眼神。 县里可谓寸土寸金,大户人家的地儿用来多盖几间茅房,都不会把地方让给穷人搭个窝棚。 乡下人想搬过去的,只有拿银钱去租。 一般人哪里捨得。 那王婶继续大声与人閒聊,围绕的都是她大哥是县里富户家的护卫,说到底就是想让人恭维她。 话音未落,便听见人群中有个脸上有痦子的妇女,“呸”了一口。 大家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临近另外一家裁缝铺的李婶。 她家也有亲戚是住在县里的,所以往常两人经常不对付。 果然,李神阴阳怪气道:“王婆子,你可拉倒吧……以前你说你大哥送你衣裳,你开裁缝铺的还要你大哥送衣裳?” “还早就说要搬到县里去,都搬了三年了,咋还搁著乡下集市开铺子呢?还租的门脸房……” “你大哥瞧得上你吗?”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王婶便炸了毛。 两人便又你一句话我一句,嘰嘰喳喳互相揭短,而李婶先声夺人,一口接著一口。 “你大哥练武都没练出名堂,说得好听是护卫,其实就是卖身的下人,每月才七八两银子,装什么呢!七八两银子都不够他当年练武的本钱。” 王婶气得脸涨的通红,指著她鼻子骂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你家那亲戚就行了?听说他儿子借了帮派的银钱去习武,如今在外漂著连家都不敢回……” 隔壁摊位的沈叔看的连连摇头,退出人群,看见李氏顺口说了句: “听说你家叶辞也在习武?” 他认得叶辞,早年李氏经常带著叶辞来摆摊。 “嗯!” 说起这茬,李氏答应的蹦脆,略显得意道:“我家小辞练得可好了,能一口气从县里跑回来。” 第15章 搬家(二) 沈叔还未搭话,旁边便有人酸溜溜的道: “那也叫练出来?练出来的都有劲力,皮肤跟牛皮似得紧实,五百斤的大青石扛著便走。” 闻言,李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想要反驳,却看见沈叔也是摇头: “难啊……我听说人家大户人家练武,每月的补品都抵得上咱们几年的嚼食,哪怕是最便宜的药浴,少说也得一两银子一次,一两一次啊……” “小辞倒是没说过这些,只说时间不够用。” 李氏不由地皱起眉头,心道叶辞都是说武馆人好,朋友多,还说练武有师父帮衬。 那边,王婶、李婶的吵架逐渐升级,引来更多人围观。 “你儿子练不出来,你孙子也是,你孙子的孙子也是……” “我好歹还有儿子!你生的三个都是闺女,再生还是……你一肚子闺女……” 李氏默默低头,將摊位往里面收了收,怕被围观的人踩烂了竹筐,品相坏了卖不出去。 “奶奶。” 听到声音,她猛地抬头,却看见叶辞站在面前。 “你怎么来了?” 她本来想责怪叶辞怎么不在武馆练武,跑到这儿来瞎耽误工夫……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奶奶,咱们收摊回家,今儿就搬到县城里去。” “啥?去哪?” 信息量太大,李氏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半晌反应不过来。 旁边的沈叔还没走,听得真真的,下意识地说了句: “你们搬到城里去?” 他潜意识不太信。 “沈叔。” 叶辞认得这个邻摊,都是摆了多少年的,所以打了声招呼,又对李氏说: “蒋师兄把马车都喊来了,咱们快些吧,驾车的老陈还在集市外头等著,那搬家用的马车进来不方便。住处挺好,就在平安鏢局附近,凡事还有个照应。” 李氏半晌没回过味,跟做梦似得,问道: “房租多少?” “没有房租。” 叶辞答道:“蒋师兄说是借我住些时日,以后我要是全职鏢头的话,很快也能买的上宅子。”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白住些日子……” 旁边的沈叔瞪著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忽地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 “叶辞,你是不是练武练出来了!所以大户人家才要资助你?” “练到明劲了……” “明劲是啥?”李氏疑惑。 “我的老天爷啊!!!” 沈叔猛地提了一嗓子,差点没把叶辞嚇住,只听见他大声吆喝,一个箭步上前帮李氏收拾摊子。 “哎吆,大侄子出息了!练武练出来了!” 他这话是说给周围人听的,有种第一个发现的荣耀感。 “我帮你收拾……哎吆,老婶子哎!你可享福了!以后咱可就见不著了……” 叶辞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语病。 “什么练出来了?” 旁边的人这才回过味。 四周骤然安静了几息,接著无数人凑了过来。 集市里便是如此,但凡碰到点新鲜事,立刻便围拢过来。 王婶和李婶本来正吵吵著,差点便要动手了,可眨眼四周没人了。 很多人围住了李氏的摊位,都在你一嘴我一嘴的问著。 而沈叔则是充当起了嘴替。 “叶辞练出来了,有人资助他家,要把老婶子搬到县里去。”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人家给了间宅子白住,是平安鏢局的少鏢头。” “少鏢头?蒋家?” 王婶一溜烟跑过来,凑上前问李氏:“你家孙儿要去给蒋家做事?” “你认识蒋家?” 叶辞对平安鏢局不甚了解,便顺口问道。 王婶一听,连忙道:“那可是县里的老字號了,多少年的营生,谁还不知道啊!” 叶辞点了点头,道:“蒋定安是我师兄。” “哎吆,蒋定安!有年县里的比武头名,一打好几个那个……那没错了,我听过我哥经常提到这名字!” 显露出自己的见识后,王婶一拍大腿,又问叶辞: “我也懂些练武的说法,你如今是啥本事啊,练到啥程度了?” “明劲。” “我的老天!你练出明劲了!那你到蒋家可不是普通的趟子手!每月可得不少银钱入帐。” 王婶连忙上前,扯著李氏,道: “来来来,你都要进城了,我给你扯件衣裳,穿体面些……” “啊,那怎么能行……”李氏连忙拒绝。 “老婶子啊,你吃点枣。” “我这还瓜子,你带著点路上吃……” 眾人都听清楚的是“明劲”,又得到王婶认证,一时间纷纷围了过来。 李氏慌乱不已,有点像狂风中的落叶,木木像个小鸡子似得,被挤得慌乱不已,满脸茫然。 旁边的李婶拿了两双新鞋过来,要送给李氏。 还有些其他的商贩,各自拿著瓜果点心送来。 他们跟叶辞不熟,也自知攀附不上,但李氏毕竟是熟人,大家赶紧套起近乎。 万一以后家中有人进城,好歹有个照应。 叶辞在沈叔的帮助下收好了摊,將竹筐和草鞋掛在扁担上,最后又掛上一堆瓜果吃食,才从人群中挤出来。 “小辞啊……啥是明劲啊!” 总算摆脱了人群,李氏这才问起叶辞。 叶辞便简单说了一些,听得李氏喜不自胜,老脸的褶子都笑得堆了起来。 “那是厉害,比一般练武的气力还大些是吧!还得是我家小辞有出息!” “对了,咱真搬到县里去?真不用出房租?” “真的。” “现在便去?你二婶知道吗?” “我去跟她说,只是屋子还有点小,但可以先把瑶瑶接到城里去。” “屋子小可以挤挤,那毕竟是城里,等农閒时可以给人做活……” 结果。 去了二婶家,二婶说她不去县里,否则家里的田会被人占了去。 叶辞不勉强,带著瑶瑶隨大家一起搬到县里。 临行前,隔壁泼妇武氏还送了一截,有些恋恋不捨。 青砖铺就的街巷比村里的土路平整许多,新屋虽不算阔绰,却也乾净亮堂,足够一家人安身。 二婶也帮衬著搬了家,里里外外拾掇得妥当,算是认了县里的门子,嘴里不住念叨著“以后进城看你们也方便了”。 一切安顿好,正当叶辞忙著擦拭桌椅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两个鏢局的汉子,肩上扛著米麵油盐,还有两床崭新的棉被,说是蒋师兄特意安排送来的家用之物。 叶辞连忙道谢,送走两人后,才真正鬆了口气。 蒋师兄这人,虽爱爆粗口,但人是真不错。 至於武馆之事,总算成为內院弟子,能跟杨师学习打法了。 第16章 打法 翌日。 內院。 弟子们呈半弧形围站,各个精神抖擞,目光齐刷刷落在师傅杨淮川身上。 身旁的蒋定安轻轻撞了撞叶辞胳膊,压低声音道: “师弟,看好了,外院练的都是普通把式,今儿个师父教的是抱山拳的真打法。” 叶辞点了点头,目光专注。 外院弟子也可习练打法,但都由二师兄方成去教,叶辞看过,绝对並不比自己的搏杀技法强多少,算不上真东西。 “今日有新师弟入內院,我便把些老话重说一遍。” 秦淮川声音中气十足:“抱山拳,不达明劲,只能练出似是而非。原因无他,只因这门拳法讲究『抱山守势,顺势破敌』,其意在稳!而磐石桩便是先练稳劲。” “桩功稳,临敌时方能守住自身,!” 他目光如炬,扫过眾弟子,最终在叶辞身上稍作停留,似是有意提点: “拳法打法,根基在磐石桩的气血沉凝,筋骨为器,劲力为锋。” 说话间,他抬手沉肩,身形微微下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悄然散开。 如山岳压来。 叶辞顿时屏住了呼吸,后背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 蒋定安在旁低声补充:“听见没?抱山拳的精髓就在『守中带破』,不是硬拼,是借势,等会儿看师父演示,记好每一个发力点。” “齐望!”杨淮川低喝一声。 “弟子在!” 一名年轻弟子立刻上前,神色凝重地摆出架势。 “这是你四师兄齐望。”蒋定安道:“在打法上,是几个弟子中练得最好的,平日里也喜欢勾栏听曲,尤其喜欢屁股大的,嘿嘿……” “……” 叶辞面色古怪,他就觉得吧,这蒋师兄的重点好像不是习武。 算了算了,安心练武。 场中,齐望大步踏出,一拳挥去,口中大声喊道: “师傅,我来了!” “看好,抱山不守死,守中藏破!” 杨淮川话音未落,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在齐望一拳击来之时,沉稳如山的身形骤然动了。 他身形微侧,右臂看似缓慢抬起,並非直拳直击,而是顺著齐望环抱的手臂外侧,带著一股拧转之力,如流水绕山,闪电般扣向其肩井穴。 “啪!” 一声脆响,力道不重,却精准无比。 齐望虽早有防备,身体还是本能一僵,肩头一沉,手臂瞬间卸力,门户大开。 叶辞看得真切,心中计较:要是我练熟了,直接给喉咙拍断。 杨淮川收手,道:“这一招叫『抱山卸力』,打的便是肩井穴,轻击酸麻卸力,重击可废臂膀,以静制动,一击破其势,占据主动。” 叶辞想著:杨师教的不好,一击得手,还让对手再动? 若是自己教到这里,必会说,一击若中,便要立刻乘胜追击,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场中,杨淮川继续与齐望拆招演示,不一会儿便把抱山拳都教授了一遍。 “桩功为根,守如磐石沉稳,动如泰山压顶……” “劲力步法当知临敌转化,拳脚並非直来直去,而是要攻敌要害,呼吸要稳、要沉,不要被人扰乱了气息,发力之时方可调动臟腑合力催发全力。” 他讲授的极为详细。 杨淮川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温和。 “你们每日除了用桩功打熬气血,其余时间也要勤练打法,同阶之中彼此劲力差不多,能区分开层次的便是打法。” “今日在这里都是內院弟子,也是我武馆核心,你们要格外刻苦练习,平日里有不懂的便询问几位师兄。” 他说的几位师兄,分別是三师兄江渡、四师兄齐望、五师兄蒋定安。 “是,师父!” 几位师兄齐声应道。 隨后蒋定安又对叶辞低声道:“平日,我教你便好,不用问別人。” 叶辞点头,心里想著,二师兄方成平日在前院教导学徒弟子,三师兄叫江渡,四师兄齐望喜欢屁股大的…… 走题了。 “怎么没大师兄呢?”叶辞问。 “师傅没说。” 蒋定安大大咧咧,摆手道:“管他娘的,师弟,来,我餵招,你试著练,记住刚刚师父说的,守中藏破,发力要沉,出手要准。” “咱们把整个招式走一圈。” “好!” 叶辞深吸口气,按照师父的演示,开始第一招。 蒋定安故意缓缓出手,露出肩井穴的破绽,引导叶辞出手。 叶辞凝神聚力,右臂顺著蒋定安的手臂外侧拧转,动作稍显生涩,力道很难把控,却也有了几分“抱山卸力”的雏形。 “对,就是这样,发力再沉一点,手腕拧转的力道要巧,不要硬扣!” 蒋定安一边调整叶辞的姿势,一边耐心指点:“抱山拳的力,是从桩功里熬出来的,沉到丹田,再顺著手臂送出去,这样才稳,才准。” 叶辞点点头,依言调整。 一遍完整的走下来,叶辞看到虚空中出现了金色的字体。 【苍天授籙,天道酬勤,一念执著,万法自来】 【姓名:叶辞】 【寿元:18/36】 【功法:磐石桩小成(1/2000)】 【技法:基础搏杀术(圆满)基本弓箭术(圆满)抱山拳入门(1/200)】 对比功法,技法的熟练度低了不少,只需要200点便能达到小成。 这一点让叶辞心中惊喜。 他有一年的免费期,可以利用磐石武馆的资源好生修炼。 蒋定安还在继续帮叶辞拆招,这次叶辞再度使用“抱山卸力”迎了上去,这次叶辞掌根一点,將蒋定安打的手臂一颤。 “臥槽,你掌握的挺快啊!” “下一招横江抱山』。” 蒋定安喝道:“这一招適合对付贴身短打……” 两人继续演练,蒋定安的眼神愈来愈亮,不时发出怪叫惊呼。 “臥槽!臥槽……你这都掌握的七七八八了,自己练自己练,我搁你旁边站桩,有啥不懂的再问我。” “好。” 叶辞独自打起抱山拳,不多时,汗水便浸湿了后背,浑身热气蒸腾。 这一切都被杨淮川看在眼中,目光中多了一丝讶异。 “江渡,你看这位师弟如何?” “聪聪……明……” “可惜根骨差了些,上限有限。” “肯……肯肯吃……吃苦,能……能行。” 江渡说。 杨淮川瞥了他一眼,觉得不该让他来说话,於是便朝场中招了招手: “齐望,你过来。” “师傅。” 齐望过来了,拱手道。 杨淮川衝著场中一指,问道: “你看叶辞师弟练的如何?” 齐望看了一眼:“今日刚学便初具雏形,虽不够圆润,但花些时间打磨必有所成。他的悟性很高,与萧华师弟不遑多让。” 杨淮川轻嘆:“根骨太差,家底薄了。” 齐望道:“师傅若把压箱底的招数教他,他亦是好手。” 第17章 气血汤 下午。 吃罢了饭,大多弟子都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閒聊。 叶辞如之前在前院一般,继续锤炼桩功。 汗水顺著脸颊滚落,带著热气砸在地上。 內院弟子都是明劲修为,看到这一幕不禁议论起来。 “听说在前院就是这般,稍微休息之后便去锤炼身子,从天黑练到天黑。” “这小子还真能吃苦啊!” “不是这股劲头,他一个下等根骨,能一个月练到明劲?” “下等根骨?这怎么可能?” 很多人还不知晓叶辞根骨之事,闻听此言,院子里顿时议论更多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远处,萧华从后院出来,恰好见到了这一幕。 他与其他內院弟子不同,往常都跟杨师住在后院,接受单独的指导。 听到眾人议论,他的目光落在叶辞身上。 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次沐浴药浴时,叶辞说过的话。 他问我哪个村的? 萧华下意识的冷哼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这个下等根骨,居然也踏入了明劲。 不过,他很快便就將视线收了回来。 麻雀怎配与雄鹰相提並论。 “汤药来了!还有需要药浴的去准备换洗衣裳,马上药浴也好了。” 院內眾人听到二师兄方成的声音,纷纷起身朝著他跑去。 “汤药来了。” 每月杨师都会准备一份气血汤,属於武馆的秘方。 所有弟子们都是三两银子一份,与世面上的气血散同价,但效果却是气血汤更好。 气血类补药,区分其好坏便是看药效持续时间。 据说杨师的气血汤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吸收药力,端的是持久耐用。 “叶辞!你不用花钱。” 二师兄方成笑著对叶辞招手:“过来,把这碗拿去。” “谢谢方师兄。” 叶辞赶紧上前,他虽没喝过这东西,但也知晓这是杨师的独家好东西。 每月才有一次。 “哎哎哎……熊保大,你別伸手,你帐上已经欠九两银子了啊!” 方成拦住一名弟子,他对所有弟子了如指掌,都记著帐,谁都占不了师傅便宜。 “不知效果如何?” 叶辞端著满满一碗气血汤,暗黑色的药汤散发出浓烈的腥气,很难闻。 “爽!” 一位师兄抹了抹嘴,意犹未尽的模样:“好喝!” 看那人大口喝下药汤,叶辞感觉他很享受,也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一股极为浓烈的苦涩,顺著味蕾在口中蔓延,简直…… 上一世叶辞吃过黄连,这味道比黄连苦百倍都不止,喝下去舌头髮麻,有种舌苔上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而且,还有点烫! 这时,那师兄才吐出舌头:“尼玛,苦死老子了!”说完,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大块麦芽糖塞进嘴里。 再看其他人,他们很多人都小口喝著,右手拿著水囊。 叶辞凝视那名吃糖的师兄,仔细记住了他的长相。 很快汤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感觉开始从丹田中扩散开来,流入四肢百骸。 “这汤药不仅补充了气力,而且充实了气血,浑身像是使不完的气力,简直比吃十顿大肉饭都管用!” 叶辞感受著身体情况,对气血汤也有了了解。 难怪蒋师兄之前说,有钱时喝补药,缺钱时才吃肉。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我欺。 如今成为內院弟子,一年內,武馆会提供叶辞每月一份气血汤,每周一次药浴。 其余的还得自个儿挣钱换取修炼资源。 叶辞不是吝嗇的主,喝完了汤药,便又去沐浴了药浴,缓解上午修炼的疲劳。 內服外泡之后,他便回到內院练武,桩功累了便练打法,两不耽误。 吃罢了晚饭,他继续练。 直至暮色四合,四下无人,他这才沐浴洗衣,回寮房休息。 半个月下来,眾师兄们都开始议论起来。 “要是三天两天这般练,我不说啥……这半个月了,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我倒是觉得他不是单纯肯吃苦,而是想换种方式,得到师傅青睞罢了。” “听说了吗?他悟性很好,只是根骨差了些,杨师未必不看好他。” “杨师看好的是萧华,每日都是独练,修炼资源也都倾斜在他一人身上。” “……” 对武馆而言,一个武举苗子,那才是未来真正的顶樑柱。 叶辞並不在意別人议论。 他只锤炼气血,练习打法,想要早日突破暗劲。 这天,隨著“嘭”的一拳悍然挥出,叶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技法:抱山拳小成(1/500)】 “打法小成了。” 他心中浮现一抹喜悦。 到达明劲之后,打法可以极大增强自身实力。 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到了拳法小成,也就意味著他的实力已较半月前强了一大截。 不成为叶辞的敌人,不会感觉到这一拳中的力道。 【功法:磐石桩小成(127/2000)】 叶辞蹙眉:“倒是没想到桩功的进度慢了下来,若无补药,身体撑不住明劲的气血打磨,强行锤炼桩功,又唯恐练坏了身子。” 正在思忖间,院墙外面传来王德的喊声: “叶师兄,你在內院里吗?你在吗?你还在吗?还在吗?” “你是喊魂吗?!” 叶辞赶紧止住了王德的吆喝。 “叶师兄,有个小哑巴找你!” “小哑巴?” 叶辞不理解,哑巴怎么告诉王德找谁? 他走出內院,便看到了王德探著脑袋张望,手里拿著一张弓。 叶辞恍然大悟,王德当初是怕自己射他,所以对叶辞的物品记得清楚。 “阿巴……” 木木在武馆外的门槛边蹲著,瘦弱的身影阳光拉得极长,她用指头轻轻蹭著门框,可怜巴巴地望著叶辞,泪水涟涟。 叶辞注意到,木木的手指肿了,跟小萝卜似得。 “怎么了?” 叶辞直接將她带走,走在街上向她询问。 “恩人,龙蛇帮的人找家里收平安钱。” “奶奶说你是磐石武馆的,那人不信,我又不敢让瑶瑶跑远了,便只好自己过来。” 叶辞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挺聪明的,知道拿著弓来。” 被表扬的木木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以后別叫我恩人了,我听得彆扭。” “那我叫……主子?” “叫公子吧。” “公子不是读书人吗?” “我不像读书人吗?” “公子。” “真乖。” 叶辞捏了捏这丫头的脸蛋,觉得比前些日子似乎白皙了些,也可能是错觉。 第18章 我也想挣钱 “你的口音改了不少,不仔细听,听不出南蛮子的味道。” 两人穿过一条街,叶辞隨口说著。 沉默了很长时间,木木忽然抬起头,咬了咬嘴唇,露出几分不安,说道: “公子……我会偷偷练口音的。” “我现在明劲,等我练出暗劲了便允许你说话,口音也无所谓。” 叶辞声音温和,又將她的小手牵起: “怎么肿了?被人打的?” “我在城里的张家大户找了个浆洗衣裳的活儿,因为县城里竹篮、竹篓不好卖,你不打猎了,奶奶担心家里钱被花光,吃不下饭。” 木木双眼微微低垂,两只小手紧紧攥著布裙下摆,小声道:“县里不比乡下,没有菜园子,因为外头有反贼,所以如今买菜又贵得很,家里的铜板快不够了。” 叶辞心里清楚,这丫头很懂事。 平日不多说,只默默把家里打理好,看上去安静,实则比谁都心疼。 上次留给她的桂花糕,最后她都给了瑶瑶。 叶辞眉头紧锁,但很快便说:“我回头跟蒋师兄说一声,走几趟鏢,挣些银钱回来。” 两人说著,拐过一道弯,便到了家。 刚到家门口,便看见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 那人也恰好抬眼,目光扫过,便看到叶辞的黑色劲装,以及小臂上露出的肌肉。 片刻的僵持后,那男子笑道: “哎吆!没想到还真是磐石武馆的內院弟子,失敬失敬!” 叶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越过他走进院子。 地上,落著几片粗瓷碎片。 奶奶李氏无精打采坐在椅子上,瑶瑶抱著她警惕地盯著外头,看到叶辞才扑过来: “大哥!” 叶辞摸了摸她的脑袋,再看看李氏,后者连声说: “孙儿,他们……他们收平安钱,我说等你回来了再给,我说你是磐石武馆的內院弟子,他也不信我……” 叶辞看李氏倒是没受伤,应当只是被惊嚇了,这才回头看向那魁梧汉子。 “你们什么意思?” 那人拱手道:“在下龙蛇帮吕方,这井水街是龙蛇帮的地界,来了新人肯定都得交平安钱,之前我便来过一次,您奶奶说您在磐石武馆习武,可这半个月我也没见著您,还以为她出言誆我。” “你砸了我家的碗?” “误会,误会!” 那名叫吕方的汉子连连摆手:“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您要是普通学徒弟子,好歹得把平安钱交上,要是內院弟子,那还说啥,都是我们的错!” 叶辞一看便明白了,肯定是对方来了,奶奶李氏给人倒水喝,结果对方不买帐。 但一看到自己穿著打扮,便猜测自己是个明劲高手,便不敢隨意拿捏。 毕竟学徒弟子一般都穿的粗布短褂。 “碗砸了,多少钱?” 叶辞问木木,后者比划了一个三,又摸出一个铜板,表示三文钱。 见状,吕方脸色慢慢沉了下去,拱手道: “兄台,我说了只是个误会,还请担待!但咱们龙蛇帮十二个堂口,每个堂主都有明劲的本事,帮主更是老牌暗劲,彼此最好还是行个方便。” “暗劲……” 叶辞闻言便拱了手:“那倒是我失敬了,对了,我听说你们帮派也招兼职掛户,怎么说?” “嗯?” 吕方愣了一下,没料到叶辞態度转换这么快,这是要加入龙蛇帮的意思? 年轻的明劲弟子,那可是帮派的宝,一般都愿意拉拢,说不准以后人家暗劲了呢! 因此,吕方大喜,连连拱手: “我龙蛇帮请兼职助拳,一般按本事给价,最低一两银子,最高三两,若是有帮派相爭需要对拳的,价格另算。” “但你要是决定加入帮派,那自然就不同了,按功劳有机会给你单开一堂。” “兼职的价格倒是低了。” 叶辞摇了摇头,又问:“我想单开一堂,怎么才能立功?” “简单!” 吕方脸上喜色更甚:“你若是起步有钱,咱们可以放印子钱,还不上债,咱就把他宅子卖了。若是还不够就把儿女也卖了,若是有漂亮姑娘家,那可是大买卖。” “若是起步没钱,咱可以从收平安钱开始,一次不给丟死猫,两次不给打断腿……还有其他的挣钱门路,反正你要真加入的话,我可与你细说。” “那可不都是丧尽天良的活。”叶辞笑著。 “那可不!”吕方自豪道:“必须丧尽天良!” 一番话说完,吕方还交了底,说他是井水街这边一个堂口的副堂主,他们堂主姓付。 在县里能跟他们较劲的,只有黑虎帮,他们付帮主前阵子跟黑虎帮干了一场,大胜而归。 “厉害。” 叶辞与他打趣,问他別人能分得清谁是堂主吗?后者开怀大笑,说自己便经常被人当作堂主。 二人相谈甚欢,吕副堂主为表示欢迎,又详细跟叶辞说清楚堂口位置。 隨后,平安钱自不会再收了,吕方也带著几个跟班离去。 他颇为尽兴地说:“那小子还想混帮派,啥玩意儿都不懂,就说这平安钱,那是好收的吗……在我面前,像不像个雏儿!” “副堂主靠的是眼力劲,又能说会道,他在你面前都说不上话,只会傻笑。” 身后的跟班说著。 吕方自豪:“我眼力一向毒辣。” 等几人离开,叶辞捡起地面上的碎瓷,对木木说: “你刚才说这碗多少钱?” “三文钱。”瑶瑶替她说。 叶辞摸了摸这两个傻孩子的脑袋: “唉……” 他想挣点不太丧天良的钱,似乎有点阻力。 “孙儿,你不会混帮派吧?” 李氏不太放心,刚刚看叶辞与人交谈甚欢,还打听堂口位置,老人一方面觉得孙儿成熟了,一方面又担心孙儿做坏事。 叶辞笑著道:“我不会的。” 听到这,李氏的脸上才好看些:“可不能做坏事,咱们家都是老实本分人,干坏事要叫人戳脊梁骨的。” “放心。” 叶辞点头,隨后考虑了一下,决定在家里多待会儿。 小院中,叶辞拉开拳架,一拳挥出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大哥!好厉害!” 瑶瑶开心鼓掌:“再打一个,我要听爆竹。” 一家人就在院里看叶辞练拳,这一刻,三人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练拳。 直到夕阳西下,他身上就被汗水打湿,为了节约晚饭,叶辞这才离家。 傍晚时分的县里,偏僻小巷里多出了些衣衫襤褸的乞丐。 走在路上。 叶辞注意到一道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但那人不是乞丐,而是一个坐在路边的货郎。 第19章 走鏢(一) 之前跟木木回家的路上,叶辞便看到了这个歇脚的货郎。 当时那人一直偷偷窥伺。 在家里呆了几个时辰回来,那人居然还在,依旧是打量自己。 这种人的表现,像极了军伍中的斥候,他们负责打探情报。 但这个人还是嫩生了些。 若是自己,怎么也该挪个地儿,更不会跟乞丐混在一起。 叶辞不动声色,从他面前走过,那人並无多余动作,反倒是收回了目光。 他刚练出明劲,不会轻易去掂量任何人,对这种没找上门的,叶辞只是觉得奇怪。 “此人目標是什么……” 考虑了半晌,他想不明白,便乾脆不去管了。 大不了就是个反贼。 如果反贼攻打县城的话……叶辞心里思忖著,对方没那个能力。 百姓怕反贼,叶辞军伍出身却是一眼门清。 反贼往往良莠不齐,即便人数眾多也不会是正规军对手,加之那些人多是流民组成,难成气候。 松江县兵大营,不是弱兵,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若是反贼真攻打县城,仅磐石武馆便有数十位明劲高手,暗劲不论,那杨淮川虽未说过,但应当是个化劲高手。放眼整个松江县,加起来的高手眾多,哪有那般好对付的。 天塌不下来。 翌日。 空气中飘著氤氳雾气。 叶辞第一个来到院子,练了会儿,院中练武的弟子才多起来。 蒋定安大喇喇地,將一把刀“哐当”扔在地上,喊了声: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师弟,你这天天起的比鸡早,拳练得咋样了,要不跟来走两手?” 叶辞见他风尘僕僕,问道: “师兄,这都好几天没见你,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带把刀?” “走鏢,刚回来,累死小爷了!” “师兄,我拿你家三两银子,到现在没走过鏢,要不给我来一趟。” 蒋定安瞥了他一眼:“咱师兄弟的,看你练武拼命,不想打扰你。若想走鏢,回头给你安排个近点的。” 叶辞当即拱手:“谢过师兄了。” “最近外边不安生,去一趟邻县都有人要保鏢。所以生意好的很,你想走鏢多的是机会……咱先走两手,看你最近拳法练得咋样了。” 叶辞点头:“那就练练,不过你暗劲修为,可得收著点。” 他知道蒋定安的本事,若不是天赋根骨各方面都不错,也不可能被杨淮川收为亲传弟子。 毕竟杨师只收了五个亲传。 按理说,关门弟子应是亲传弟子中选出的,没想到杨师碰到萧华便直接收为关门弟子了。 两人站定,互相抱拳示意。 “师兄,得罪了。” 叶辞便率先攻去,而蒋定安不疾不徐,见招拆招。 每次都能躲开,或是利用巧劲卸去力道。 叶辞觉得打的十分舒服,將近日练拳的本事倾力使出,拳势愈发刚猛。 “霍!有成果啊!” 蒋定安咧嘴一笑,仍旧轻描淡写地化解。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叶辞浑身热气蒸腾,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浑身的筋骨都透著畅快。 “娘的!真他娘的进步神速,才十多天!比我当初还猛!” 蒋定安一边爆著粗口,一边借著击来的力道,將叶辞手臂轻轻一拍,將一式化解掉。 这一拍极为精妙,拍的叶辞手臂一软,让他瞬间察觉自己的破绽。 “哈哈哈……你这水平,能给我当个小鏢头了!” 蒋定安爽朗大笑,拳锋骤然带起一股劲力,如破锋之刃直朝叶辞袭来。 並非想要伤人,而是借著这一拳,迅速变招將叶辞手臂一把按住。 叶辞只觉一股磅礴巨力袭来,整个人差点被拽倒在地。 “师兄厉害!” 叶辞拱手。 蒋定安早已收了拳,笑道:“你师兄当然厉害,若没几把刷子,家里的老鏢师们能服我吗?你要能打贏我,在这松江县便能横著走,勾栏听曲都不收你银子。” “要是能更生猛些,姑娘家留你过夜都给你减半收钱,前阵子,翠花楼……” 叶辞郑重抱拳:“还望师兄平日多多指点武道!” 蒋定安张了张口:“……” 就在刚刚,叶辞察觉一番交手之后,他的拳法熟练度一次性涨了5点。 这里面有蒋定安指点的缘故,刚刚出手全是餵招,在关键时又会故意留力反击。 这一点让叶辞確信,蒋定安的抱山拳法已是大成。 此人颇为真诚,不仅是个暗劲高手,但就人品而言,便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但叶辞也意识到一件事,確实对付不了暗劲高手。 他们力道浑然,极难伤到。 看来三文钱的债,也不太容易要回来。 ***** 从饭堂出来,能看到內院演武场。 萧华叼著白面馒头,斜视著场中的两人,嘴角掛著几分讥讽。 路过的齐望恰好瞧见了这个表情,目光微凝,隨后拍了拍他: “萧师弟,在看什么呢?” “齐师兄啊……” 萧华扭过头,换做了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憨声道: “我看蒋师兄给叶师兄餵招,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 “这样啊……” 齐望朝那边看了一眼,笑道:“你觉得二人水平如何?” “蒋师兄的拳法还不错,叶师弟就差了些,我学抱山拳五天时便比他强了。” 萧华似作嘆息道:“唉,师傅说他悟性好,看起来也就这么回事。” 齐望本是隨口问问,便打算要走,闻听此言也是顿住脚: “入门挺快的……掌握的速度確实不如萧师弟。” “师傅真说他悟性好?” “是的。” 萧华挠著头,用困惑天真的口吻问道:“师傅说他悟性好那便肯定是悟性好……我平日很少与师兄们一起练武,听说叶师弟练武刻苦是出了名的,莫不是他故意做给师傅看,其实根本没认真练吧?” “认……认认真……练了。” 江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个头不高,却是个禿头,说话又有些结巴,平日里少言寡语。 没想到他却出言替叶辞说话,萧华立刻不吱声了。 这位是三师兄,也就是第三个收下的弟子,师傅说过江渡很厉害,在同龄中难逢对手。 话音间,齐望瞥了眼江渡和萧华,摆了摆手道: “別看了,叶辞很难二次叩关,那可不是靠吃苦能成的,但他毅力属实坚韧,萧师弟,你悟性根骨都属卓绝,也不能歇著,抓紧去修炼吧!” “散了,散了。” 说罢,齐望便离开了。 江渡也一声不吭的离开。 只有萧华又凝视了片刻,目视两位师兄的背影,嘴角微微撇了撇。 隨后又落到场中的叶辞身上,轻声自语的笑了一声:“我就要二次叩关了,天生便是能飞黄腾达的人。而你,如何努力,也终究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 “努力要是有用的话,那还要天才做什么?” 他也不再去看叶辞,就像那个人註定是过客,何必因为一两句话耿耿於怀呢! 第20章 走鏢(二) 翌日。 叶辞早早起床,他先是出去逛了一圈。 果然,又看到了货郎。 准確的说,扁担上还是那点东西,货郎的人却换了,这次是个满脸络腮鬍须的汉子,又是盯著叶辞一阵反覆打量。 然后毫无动作。 叶辞暗中观察,確认此人也不跟踪,好像就是在此地盯梢。 再度回到武馆,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前往平安鏢局。 一身黑色劲装,背著弓,掛著刀,衣著一换,整个人精神抖擞。 刀是找蒋定安借的,兵刃都要花钱,也不便宜。 得挣钱了。 到了鏢局。 两扇显厚重显朱漆大门,宽阔的可容三驾马车並行,门环是黄铜所铸,打磨得鋥亮,日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大门两侧是丈高的白墙,墙顶覆著青瓦,里边是一间宽阔的院子,地上铺著平整的青石板。 院子右侧立著一桿笔直的旗杆,约莫数丈高,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著“平安鏢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旗下,十多位鏢师聚在一起,全都是一水儿鏢局灰衣。 为首的人穿著黑色鏢师服,名叫蒋谦,是蒋定安的叔叔,昨日便与他交代过了,看到叶辞,他点头示意。 “今儿个来了新人,少鏢头说有明劲的本事,但路上该提点的,你们老人也要教。” “我先说几点,第一,路上不要隨便离队;第二,不要碰陌生人的吃食……” 蒋谦张口就是一连串的规矩,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老人。 在鏢局里,总鏢头便是总负责人,像平安鏢局属於家族產业,蒋家几个长辈都是鏢头,有事儿都商量著办,所以蒋谦也算是总鏢头 总鏢头之下便是普通鏢头,这些人武功高强,有江湖声望,负责统筹路线,指挥鏢队。 鏢头之下便是鏢师,属於帮手,负责护卫和搏杀。 再往下便是普通的趟子手了,负责喊鏢號、探路等等,一般人进入鏢局都是趟子手。 但蒋谦將叶辞拉到身旁,二人皆是一袭黑衣,一看就是要当鏢头培养的。 在场眾人听见叶辞练出了明劲,再看如此年轻,也各个露出善意笑容。 別看大家都是走鏢的,在鏢局里明劲便能当鏢头,暗劲也只有蒋定安和他爹,真要有了要紧的大活儿,鏢局也得去武馆请人。 “叶小兄弟,这一趟我亲自带你,你平日可叫我蒋叔。” 蒋谦作为总鏢头,很少亲自出马,这一趟是为了带叶辞。 “多谢蒋叔。”叶辞拱手。 “哈哈……谢个屁啊!你以后要是叩关失败,打算养家餬口时来我鏢局就成,以后都是他娘的自家人,不许这般见外。” 他说叩关失败倒无恶意,因为他也失败过。 两句话一出口,叶辞就觉得不愧是蒋家人,粗口一脉相承。 “鏢局不是他妈的打打杀杀,都是人情世故,你也不必担心安全,需要动手的时候很少。” “咱这趟是算是短程,只是鏢货价高了些,所以人手派的多,大概七八天便回来。不过薪酬也高,米肉不算,你至少能得个八两银子。” 鏢局的短程是七八天,长的跑上三个月都有。 八两银钱不算少,可以撑得上一天一两银子,这价给初来乍到的叶辞,已是顶天了。 蒋谦继续说著:“放心,大侄子跟我说了,你每日练武刻苦的很,不能耽误你练本事。咱这一趟主要是带你熟悉熟悉走鏢流程,以后,我让大掌柜给你安排当日去当日回的保鏢任务。” 大掌柜属於后勤负责人,手下一般是帐房和杂役、伙计。 “那真是谢过蒋叔了。” 叶辞感受到鏢局的善意,自是拱手道谢。 “走!咱也不耽误时间,对了,会赶车吗?” “会!” “那你跟我驾一辆,我享享福……” “好嘞。” 鏢局队伍出了门,上路之后便竖起大旗。 前后都是骑马的鏢师,中间护著一列鏢车队伍,叶辞的马车带著一车鏢货行在中间。 队伍丝滑顺趟,速度很快。 临近中午时,眾人在山边休整,吃饭喝水,叶辞还顺便锤炼了会儿桩功。 “好小子!可以,够刻苦……” 蒋谦给他竖起大拇指。 眾人一路走的都是官道,一路上几乎不停,唯一需要停留的地方便是官府设的卡,这里鏢局还要打点些。 好在鏢局都跟官府有关係,所以打点也就是个茶水钱。 黄昏时分,又过了一处关卡。 蒋谦上车之后,便冲叶辞叨咕了一声: “之前没这么多卡,如今世道有些乱,流民、匪寇不少,官府便层层设卡了。” 叶辞点头:“之前听说县外边不少流民土匪,可一路走来都是萧条,人倒是不多。” “人不多……” 蒋谦哈哈笑了,拍著马车椽子道:“咱这一天已路过四波土匪了,都是道上认识的兄弟,看到鏢局旗帜便没打搅罢了。” 叶辞听到这话,顿时也笑了起来,他其实也注意到林间偶尔有人影掠过。 “咱平安鏢局不说在松江县,在整个沂州府也是小有名气的,各帮各派都有兄弟朋友,一般土匪不会招惹咱们,通常都是那些刚落草的小杂鱼,才不知深浅的来碰碰咱。” 说话间,蒋谦颇有几分自豪。 接下来几天,路旁荒凉破败了许多,偶见一些穿著破烂不堪的农户,对比松江县,这些个地方真是穷苦的让人无法过活。 好在一切安稳。 唯一的凶险是路上碰到一群狗,没错,就是一群红了眼的狗,最后射杀了十几头才將狗群驱散。 “瞧见没,如今山里的野兽都快叫饥民抓光了,反倒是这些吃人肉的狗没人管。” 蒋谦骂骂咧咧:“再弱的动物,成群了都是麻烦……” “饥民成群了呢?”叶辞顺口问道。 蒋谦的面色沉了沉,隨后道:“前边是天母教的流民大营,地盘太大,咱们绕不过去,路上也得小心些。虽有天母教化,咱们晚上安营扎寨时,仍要多留意些……” “天母挺好。” 有个鏢师巡队时恰好路过,拨马搭了句嘴:“她四处替饥民化缘,那些老弱病残只要跟她背经文便能有口饭吃。” “背什么经?”叶辞疑惑:“背了就给饭吃?” 那鏢师哈哈笑道:“背什么经我不知道,但人都说背了经下辈子便能投胎当大官。” 第21章 走鏢(三) 叶辞没听过这个教派,便详细询问起来。 去年这一片闹了饥荒,大股流民被官府设卡拦住,无处可去,后来有个老婆子来到这里。 自称天母,用符水能治病,收拢了一批流民。 她这人心肠倒是不坏,宣扬些顺应自然的教义,不要与官府为敌。 后来,官府便不再去管她了。 “我还听说,去年山里的老虎自个儿撞死在她面前,以肉饲百姓,天母说老虎有了灵性,懂了善念,最终成就觉悟,脱离轮迴之苦。” “就挺玄乎的,你说那老虎能懂啥善念?” 那鏢师跟叶辞说著。 叶辞觉得吧,这天母好像有点串,顺应自然应当是现世报,佛家才讲下一世。 有点说不通,老虎要是顺应自然,应该送饥民去投胎才对。 这就通了。 过了一片山,远远能看到丘陵如同被切好的豆腐块,成阶梯状形成梯田,但却没有任何庄稼。 “流民多了,天母教他们在此地开荒。”蒋谦说道。 “来年就有粮草了,早晚会成一股势力。” 叶辞应道,他大约能猜到天母想干什么,说话的功夫,车马前行,路旁野地里也多了些许衣衫襤褸之人。 那些人面黄肌瘦,弯著腰拾掇野菜和柴禾。 蒋谦也点了点头,道:“年初我们去流民大营送过交通钱,按说不会与我们为难。” 果然,那些人看到鏢局旗帜,也都不曾上前。 鏢队又跑了二十里路,风平浪静。 叶辞也没瞧见流民大营,听说往岔道方向还要再跑十来里。 应当是对方认得平安鏢局,一路依旧畅通。 晚间,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村子,村子原名狗牙村,后来闹了瘟疫便空了下来。 蒋谦很熟悉地儿,也不进村,就在村口的一处破屋子边扎了营。 眾人点著篝火,將鏢车和马匹围出半圈,一群人就著水囊,吃些肉乾和麵饼。 “叶小兄弟,晚上你守前半夜,回头我来守后半夜?” 蒋谦以询问的口吻道。 “行。” 叶辞应下安排,匆匆吃了乾粮,便寻了处僻静墙根开始修炼。 蒋谦则顾不上歇息,转身又去清点人数、分派值守,身影在昏暗中忙忙碌碌。 过了几个时辰,可能是因为白天累了,四周很快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破宅断垣残壁歪歪扭扭地立著,恰好能挡住夜里的寒风,同行的人三三两两倚著墙根,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裳,睡得沉实。 值守早已安排妥当,三个人各守一面墙角,呈三角夹角之势,防备意外。 叶辞不愿与眾人挤在一起,索性踏出破宅范围,独自站在月光下锤炼桩功。 夜色渐深,虫鸣阵阵。 月光如碎银般泻下,落在树梢、野草、不知名的小花上,镀上一层冷白的银辉。 忽地,叶辞停下了动作,似作隨意地甩了甩手臂。 下一秒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顺势抄起之前放在一旁的长弓,飞弓弦拉满的瞬间,“咻”的一声脆响,箭矢直衝林间而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他右手飞速抽箭,三支铁箭同时搭在弓弦上,双臂猛地发力,將弓弦拉至最满。 “咻!咻!咻!”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支铁箭呈品字形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几乎毫无停留,叶辞再次搭箭拉弓。 只听见“嘣”的一声巨响,长弓从中间猛地崩断。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奔叶辞而来! 叶辞手腕一翻,长弓斜斜挡在身前,格开短刀的瞬间,右拳凝聚起全身气力,带著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在那人的面门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面部瞬间凹陷下去,双眼暴突。 银月之下,血光迸现。 温热的血溅了叶辞半边衣袖,他缓缓向后退去。 嗖嗖嗖—— 三块飞蝗石急速射来,叶辞脚下一蹬,闪回了断墙。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数息,以至於其他两名值守这才反应过来,大声疾呼: “敌袭!” 四周的鼾声早已消失,眾鏢师纷纷起身,握紧手中的兵器望著外边。 “来者何人!” 蒋谦拔刀怒吼。 可四周静悄悄的,再无声息。 眾人將火把点燃,打探四周。 “怎么回事?” 蒋谦惊讶发问。 叶辞摇了摇头,双目凝视著黑暗,他注意到地上只剩一滩血,连尸体都不见了。 说明確实还有其他人。 “叶鏢头厉害!够警觉!” 一起守夜的其他两人,连连出声夸讚,忍不住称呼叶辞为“鏢头”,而不是普通学徒。 其中一人道:“刚才那人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叶辞平静道:“跑了。” 另一人忍不住发问:“我听到弓弦声时都没找到刺客在哪,你怎么……抢在偷袭的人前边,抢先偷袭?” “虫儿不叫了。” 叶辞平静解释:“当斥候的最忌讳在林间行进,一般最好的办法就是蛰伏不动,寧可丧失机会,也不能暴露自己。而他们……经验不足。” 蒋谦闻言肃然起敬,觉得叶辞懂得不比他们鏢师少,隨即带了一丝庆幸道: “得亏是你守夜,惊走了贼人。要是给他们偷袭成功,我们恐怕要折损人手。” 眾人此时也是心有戚戚,几人商议一番后,蒋谦开口道: “吃一晚上苦,进了城在休息,诸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连夜赶路。” 其他鏢师都没意见,迅速套好马匹,举著火把从狗牙村离开。 ****** 黑暗中,目送著鏢局队伍离开。 “老七死了!” 狗牙村的破屋外边,出现了一行六七人,其中一人带著悲愤道。 另一人问道:“平安鏢局是老熟人了,之前路上不是探过只有四个明劲高手吗?怎么多出一张陌生脸?” “要不要追上去!” 有人带著愤恨提议道:“咱们也有四个明劲高手,死了老七还有三个,衝上去杀他几个趟子手也好,杀一个赚了,杀两个赚一双。” “不要招惹,已不是对手。” 为首之人穿著黑袍,兜帽下缓缓传出声音:“平安鏢局这趟鏢带了四个明劲不假,但那个守夜的才是真正的硬茬子,刚刚……弓拉断了。” 他举起手。 月光下,眾人这才察觉他的手背上流淌鲜血,如蚯蚓一般,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我中了四箭……偷袭不成反倒是被他偷袭了,没来得及鼓动气劲便已受了伤。所以,再追过去便是送死。” 眾人皆是一惊,大家都在林间潜伏,只听见箭矢声,根本不知射向何处。 结果……全部射中了老大。 要知道明劲的皮肤如牛皮一般,很难受伤。 当然,要想完全规避伤害,那也要鼓动气劲才行。 也就是说,当时老大应该是懵了,反应慢了半拍,若不是对方拉断了弓,恐怕还会挨上几箭。 “可是天母的任务,还有我们的好处……”有人低语。 老大沉吟了片刻:“挑个庄子打人柴吧,至於银子,再想办法……” 望著官道上越来越远的微弱火光,黑衣老大闭目冥思: “此人一箭探路,射中之后几乎不带迟疑,立刻三箭,这哪是鏢头……是常年杀人的。” 第22章 走鏢(四) 天空浮现鱼肚白,官道上也渐渐清晰起来。 眾人一路也是加快了速度,一直到中午,才抵达目的地高柳县地界。 高柳县跟松江县差不多,县城附近多是乡镇。 乡是以农耕聚落的统称,方便官府收税统计上报的,实际上一个个村落。 镇子也只是通说,是因为互有买卖形成了集市,人员多往集市聚集便形成了镇子。 路过高柳县的凉土乡,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以后碰著夜里偷袭的,当即,你就得下死手。万不可再跟上次一般,叫人给逃走了……” 蒋谦不清楚昨晚躲避了一场灾祸,一路以过来人身份指点著叶辞:“一旦叫人逃走了,咱们就要抓紧时间离开,不要逗留。但也要区分情况,昨晚是夜里……在夜里容易被人围追堵截……实在不行,保人丟鏢。” 他详细跟叶辞讲述押鏢的一些讲究,这些与军伍的门道不同,不必拼死,大不了就逃。 “还有,与人动手万不可紧张,你瞧瞧……弓都拉断了。” 蒋谦唏嘘:“临敌之时,一定要沉得住气。当时,你若是专注对付偷袭之人,或许就一举拿下了……” 叶辞点头。 他心里还在想著昨晚打死那人,应当是个明劲,否则以普通人的皮肉,那一拳绝对跟砸西瓜似的。 瓤子给你敲出来。 但实力上……叶辞有几分疑惑,似乎又比不上真正的明劲。 弓箭应当也射中了人。 以他现在的臂力,那种普通弓箭確实不顶用,明明控制著力道可还是拉断了。 射死了? 叶辞觉得应该没有,对方那一声不吭的反应,绝对很能扛,弓差了些,不然有机会射死。 只能说林中那人也是硬气,连中四箭都不吭声,是个狠茬子。 眾人在高柳县,交了鏢货,又住了一夜。 天蒙蒙亮,眾人轻装上阵,速度快了许多。 途中再经过狗牙村,他们也是高度戒备,快速穿行,不再有任何停留。 归心似箭,车軲轆“砰砰”作响,弹的老高。 去的时候花了四天,回来只花了两天,便重新到了松江县。 眾人的心情又高兴了不少,一路上都有人夸讚叶辞,劝说他叩关失败以后一定要加入平安鏢局。 “……” 叶辞哭笑不得,又不好拂了好意,只得点头。 也是。 二次叩关本就难的很,鏢局里明劲有十多位,可暗劲却只有两人。 回到鏢局,大掌柜便亲自出来核工钱,说是大掌柜,其实是蒋家的大伯。 他一身师爷长褂打扮,身后跟著帐房和伙计,而后满脸严肃询问路途情况,接著便招呼伙计过来帮忙。 先发放趟子手的,这些人工钱低,只发了铜板和米肉,肉是腊肉条,米是一袋精米,其实都硬通货。 若是不捨得吃精米,可以自个儿去粮油铺换糙米去。 “二十两。” 蒋家大伯跟蒋谦合计了一下,给叶辞算了价,这让叶辞吃了一惊。 不是说好八两的吗?! “要不是你守夜,鏢局可能有折损,按规矩得加钱,就算你是蒋定安师弟,我们也不能占你便宜。” 蒋家大伯说话时天生面无表情,扭过头跟帐房道: “米肉翻倍,另外,他折了一把弓,你要跟铁匠铺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打一把好弓出来,明劲武夫能使的那种。” “是!” 帐房用毛笔在簿子上记著。 这一趟回来,叶辞觉得是满载而归,跟跑一趟长途的价格似得。 还有,这平安鏢局是真挺挣钱的,那趟货的货值估计不低。 回到家,把肩上的米肉往地上一扔。 李氏整个人都傻愣住了,老人一会儿抓两把米,一会儿摸摸肉,如同做梦。 她一直都念叨“好起来了……”,但也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 比起银钱,老人看到米肉才是实打实的踏实。 “银子拿去花。” 叶辞將那袋银子丟给木木,动作十分大气。 “啊……” 木木连忙打开,隨后双目放光,这种银子她也踏实,总算不是找“朋友”借的。 “对了,以后不许去浆洗衣裳。” 叶辞说道。 木木猛地扬起小脸,隨后认真点了点头,她听得清楚,公子说“不许去”。 “木木姐,我想吃糖。” 瑶瑶趴在木木旁边,嘴里流出哈喇子。 “隨便吃,给她买。” 叶辞说话间,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喝药带著麦芽糖的师兄。 “给我也留一些。”他说。 ****** 傍晚时分,叶辞回到武馆。 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譁,只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大声骂著出了门。 “老子一辈子都不会来磐石武馆了!”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那人出了门,速度便慢了下来,蹲在路边抱住了头。 “王德?” 王德一抬头正对上叶辞的目光,然后抽了抽鼻子。 “我叩关失败了,昨晚……” 叶辞望著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子整天偷懒,叩关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王德袖子抹了抹眼泪:“昨晚就应该走的,没想到师兄弟们一点情面不讲,还笑话我……叩关失败意味著永远不能踏入明劲了,浪费了银钱……早知道我再积累一段时间……” 叶辞安慰了声:“不算浪费银钱,好歹练得气力比一般人大。” “那有什么用,考不了武秀才,不能光宗耀祖了。” 叶辞蹲下身子:“莫说考上武秀才,便是考上武举也未必有用,功名乃是锦袍上的花,却是穷苦人的铡……我见过一个偏將军,能耐不小,死於十面埋伏。” “回去过安生日子吧……” 叶辞知道王德家境不错,开了间粮油铺子,可以衣食无忧。 “那叶师兄为何拼命练武?” 王德仰头问。 叶辞平静道:“有人找我要了三百两银子,我不服,想拿回来。” “我也不服!” 王德气得猛砸了大腿一拳:“狗日的萧华,他说我蠢的像猪……我气不过才强行叩关的,结果失败之后,前院好多弟子笑话我。” “他今天还特意跑到前面来讥讽我,说我一辈子都只能当个下等人,后来我回了几句嘴,他便让几个前院学徒揍我,我就骂他……后来,把师傅惹来了。他说……” “说什么?” “说萧华刚入门时,我便欺负过他,那日就该想一想,萧华有没有可能比我强。” “哦。” 叶辞觉得杨师倒也没说错,就王德这性格,在外边没事招惹別人,早晚得出事。 也就自己对王德大度。 既没有用弓射他,也没有用柴刀砍他,更没有把他家粮油铺子抢了。 对比起来,萧华这人的心眼也太小,都已是关门弟子,还跟一个外院学徒计较。 叶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心胸豁达,肚里能撑船之人。 他就不討厌萧华,反倒希望这小子赶紧中举,早点成为將军,早点立功…… 第23章 宴席 隨后,叶辞又安慰了王德几句,这才回了武馆。 很多人便如王德这般,叩关失败便与武道无缘了,即便根骨不错也只能当个普通人。 难! 要想走武道之路,根骨筛掉一批,叩关又筛掉一批。 “叶师兄。” 前院弟子碰到叶辞,態度十分谦恭有礼,就像刚刚外院里没有发生任何事。 叶辞頷首,也不停留。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便是如此微妙,王德叩关失败连个送的人都没有,想多留几天还被人嘲笑,而自己连这些学徒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他们却主动打招呼。 前往饭堂吃饭。 儘量多在武馆多吃多占些,即便到了明劲,能否有资力支撑下一次叩关,也是关键。 钱省下来可以买补药。 话说回来,一份气血散的价格便是三两银子,不如杨师的气血汤效果,一般只能管三天。 真要用补药的话,二十两银子丟进去很快便没了。 穷苦人还是买肉补吧……叶辞心想著,不过这番话叫普通百姓听到,恐怕也只有咂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事实上,明劲武夫若是放弃二次叩关,生活自是超过一般百姓,这便是很多穷人家所说的练武改变命运。 对叶辞而言,明劲还不够。 饭堂里,遇到了萧华。 他两只碗里加起来有五个红烧狮子头,看见叶辞,擦身而过。 叶辞看了看自己碗里,只有两个。 天才……吃的比我多啊……他吃补药也不花钱,为什么还吃这么多肉…… “回来了。” 看到叶辞,蒋定安端著碗迎面走来,表情倒是挺高兴的,把自己的狮子头夹了给叶辞。 “走鏢的感觉如何?” “还不错。” “那就好。” “吃完饭,师兄陪我练两手?” “好勒!” …… 接下来的日子,叶辞恢復了往日的苦练。 他的生活也极为简单,平日里以锤炼桩功为主,打熬气血,累了便去练习打法作为调整。 晚饭后则与蒋定安切磋,井井有条。 转眼十多天过去。 鏢局送了一把精铁弓,比之前二叔那柄弓结实不少,叶辞也是欣然接受。 这柄弓算是量身打造,暗劲之前足够用了。 中途走了一趟短途的鏢,挣来的银钱都叫木木买了肉食,有肉食进补虽不如药汤效果好,但也能勉强维持每日平衡。 【功法:磐石桩小成(291/2000)】 熟练度增加的不多,但对叶辞来说本就是水磨功夫,內院那么多弟子,最后二次叩关的人寥寥无几。 根骨好只能说更容易积累气血,增加叩关成功的机率,但对叶辞而言,只是水到渠成罢了。 当然,叶辞也想快点突破到暗劲。 “还是银钱不够,如果有足够的银钱,我便可以服用补药,那样二次叩关的速度会更快一点。” 银钱不会天上掉下来。 不过叶辞已经很满意了,一家人过得都很滋润。 胜在安稳。 这些时日,他更多的精力都在锤炼打法,打法可以实打实增强自己在明劲的战斗力。 【技法:抱山拳大成(27/500)】 练到一门打法大成,也就意味著叶辞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比院里很多明劲弟子的实力都强。 杨师看在眼里,但也没多作表示。 这天傍晚,日头西沉。 四师兄齐望忽地將叶辞喊去,交给了他一门刀谱。 “最近练的不错,拳法大成,师傅说你拳法大成时,可多修炼一门打法,你自行体悟,瞧瞧能否练出来。” “多谢四师兄。” 叶辞抱拳拱手,接过这门刀谱。 “好生修炼吧……” 齐望勉励了几句,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叶辞心中欣喜。 又多了一门打法,看来杨师这人在教学上倒不吝嗇,只要达到他的要求,功法自会到手。 翻开一看,这刀法名为《六合刀法》。 这门刀法很详尽,快刀分有三式,讲究瞬发,动手时一刀接上一刀,如星流矢逝。 另有镇守三式,適用重刀压顶,此三刀重在气势,刀势沉重如泰山。 【技法:六合刀法入门(1/300)】 叶辞又是一喜,这门刀法的熟练度比“抱山拳”高一个档次,想必属於上乘刀法。 这么一来,每日还要加练一门刀法。 “怎么样,师傅有没有通知你?” 蒋定安忽地从后面拍了一下叶辞肩膀。 叶辞一愣:“通知我什么?” “你不参加都尉的宴请?” 蒋定安闻言,表情也是尷尬了一瞬,接著才道:“秦都尉每年都会邀请三大武馆举行宴会,同去的还有县里的各大富户,席间会有一些切磋比武,是年轻弟子展露身手的好机会。一般在这种宴席上,富户们也都捨得张口,兼职掛户的价格有时候能翻一倍。” “更何况若是得了都尉赏识……” 他说了一堆宴席的好处,意思便是这场宴会很重要,是在眾人面前崭露头角的机会。 叶辞自是知晓他的意思。 都尉属於地方军伍,负责城防、剿匪,级別上比边军的校尉高半级,虽只高出半级,但权力却比校尉大多了,属於真正的地方实权大佬。 叶辞接触过最大的官,便是百夫长,但百夫长在校尉面前都得低三下四,都尉比校尉肯定更尊贵些。 试想,这样的举办宴会,又何尝不是一次向上攀登的机会。 “按规矩,暗劲弟子都可以参加,各武馆还可以另带三名明劲弟子……” 蒋定安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了,因为时间就在明日,若是没通知叶辞,想必便不会带他了。 翌日。 叶辞照例修炼。 院內也有人在小声议论晚上的宴席。 到了傍晚时,院里冷清了几分,杨师带著几位弟子从侧门坐马车离开。 其中有萧华。 “叶师弟,开饭了!” 方成招呼叶辞,担心叶辞不高兴,便拍了拍他: “別丧气,咱们在武馆吃挺好,给你加肉。” 事实上,喊了叶辞也不会去的。 二师兄方成没资格参加宴席,出言安慰道:“师傅说你才刚踏入明劲不久,万一在席间被人挑战,恐怕反而影响了你以后的生计。” 言下之意,师傅不太看好你的实力,怕输了以后反倒被富户们轻视。 叶辞点头:“多谢师兄关心。” 傍晚的天空还有一抹鱼肚白。 叶辞决定回家看看。 瞧瞧最近奶奶吃饭睡觉可还安稳。 叶辞觉得,还是要攒些钱买个大些的宅子,把二婶那个女人也接过来才是。 夜风拂过巷陌,天色渐渐暗了。 叶辞悠悠晃荡著步子,心里不太舒服。 喊吃饭这种事,喊了你不去那是自己不喜欢,但是不喊你,那便是没把你当回事。 “嗯?” 突然,叶辞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起看向街巷阴影处。 首先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个货郎担。 他们是想搁这儿探矿吗! 叶辞走了过去,看到了一个精瘦的三角眼男人,他正蹲在地上。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与叶辞对视。 —————— ps:新人作者写书不易,这本书追读不好,可能连一轮推荐都上不了。 有时候一个评论,一张票都是对作者的鼓励。 跪求养书的大佬们多追读几天。 拜託! 第24章 暗哨(求追读) 叶辞打量著眼前的人,身高一米七左右,看似精瘦,但胳膊上肌肉结实。 “你们在这里蹲很久了,虽然经常换人,但麻烦以后换一下道具。” 叶辞不紧不慢地说著。 那人听不懂“道具”的意思,只是眼神凶厉了起来。 “滚远点。” 叶辞扭过头,估摸了一下方位后才和气说道: “你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磐石武馆的正门和侧门,到底在盯什么?” “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盯磐石武馆。” “平静点,不要急躁。” 叶辞摇了摇头,双手作出一个下压的动作:“我没有恶意,只是问问……但你要是不好好说话,我也略懂些拳脚。” “懂你娘!” 话音刚落,男子便五指成爪朝著叶辞袭来。 “老子本来不想教训你的,但实在听不惯讲话的调调。”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爪招式迅猛,破空声刺耳,明显也是明劲水准。 五指直衝叶辞咽喉。 只见叶辞嘴角微掀,身形纹丝不动,左手倏地抓住对方手腕,一拽,右手猛力一掌拍向肩井穴位置。 咔嚓一声。 男子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惨哼一声,又被叶辞一脚踹中小腹。 “听不惯可以忍一忍。”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砸在对方后脑勺上,男子噗通一声,白眼一翻,便栽倒在地。 叶辞走上前,將他右脚一拧,像拖死狗似得拖到来到一处僻静之处。 “我知道你醒了,如果装死的话,就会真死。” “你又不是萧华,怎么这般厉害……” 啪! 话音未落,叶辞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岂有此理。 那人还想反抗,但还没起身就被叶辞一脚重新踹回了地面,一只脚在对方手上碾了碾。 “你最好一次性说点有用的,我掌握二百多种逼问的方法,最硬的能撑到十五,你也有明劲的本事,希望可以翻倍。” 叶辞面无表情,说著又是“啪”的一脚踹了过去,接著碾他的手。 “爷……我错了!” “胡说。” 叶辞脚下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將压迫感给到位,这样对方才能交代清楚。 “我是黑虎帮的……” 说到这里,男子停顿了一下,而叶辞也將脚抬了起来,原地晃了一下,接著一脚重重踹了过去。 男子本以为被放过了,还想起身说话,结果这一脚直接踹在脸上,整个身子倒飞出去,门牙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看叶辞沉默走过来,男子身子不住发颤。 眼前明明是个十八少年,却偏偏给人一种露出獠牙的凶兽感觉。 叶辞一言不发。 他在考虑,难道对方是为了李大彪报仇来的? 男子连忙道:“我是在盯萧华,想找到他单独外出的机会,可是他很少出门。” “啪!” 叶辞不说话,一扬手又打飞了他几颗槽牙。 “你打我师弟主意?” “我……” “没事,说原因。” “我是收到上头命令,说黑虎帮大多帮眾都是猛虎武馆出来的,咱们帮主不想磐石武馆做大……毕竟学徒弟子都加入猛虎武馆的话,以后加入咱们黑虎帮的人也更多一些。帮主听说萧华属於根骨、悟性卓绝之人,这样的人在县里二十年都难碰到一个,所以,打算把那小子废了。” “一来,帮主也是报答猛虎武馆的教导之恩;二来,他不喜欢太年轻的天才;三来,我们帮主看重他的悟性,想把他废了根骨以后招揽到帮里来。” 叶辞蹲下身子,平静问道:“你们怎么一直不动手?” “他几乎不出门,偶尔出门也有杨师在场。本来帮主想在萧华明劲之前就把他废了,结果,他踏入明劲速度太快,所以便派我们盯在这边,找机会让帮主亲自动手。” “你们可曾听说过武馆还有一名弟子,他一个月练出了明劲。” “没听过。” “你们为什么不打听?” “他是谁?” “你跟我打听?” 啪! 这次叶辞一扬手,男子剩下几颗槽牙也飞了起来。 “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为什么还要打我!” 叶辞平静地望著他:“吃饭不喊我便算了,连暗算都没瞧上我,换做谁,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吃饭?!” 男子满脸问號,隨即反应了过来:“是不是今晚都尉宴请……” “啪!” 男子已经肿如包子的脸,再次扬起。 没有牙齿,只有一道血线在月光下划出好看的弧度。 “看破不说破。” 叶辞道。 男子被抽的眼冒金星,整个口鼻腔里都是鲜血,手臂也是碎了,他感觉无比痛苦。 “你故意找茬!要打要杀请便……” “好!” 叶辞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抽。 就在男子觉得自己要被打死,快要失去神智时,叶辞才罢手,和顏悦色道: “接下来,咱们继续说说萧华的事。” “我错了……” 男子真觉得快要死了,求生本能使他艰难开口:“爷,我回去跟帮主匯报……这件事既然被你揭穿了,咱也不敢再打这种主意。但……这种事在县里也不是没有先例,何必撕破脸呢,有什么事不好商量的……” “你知道萧华跟我什么关係吗?” “您师弟。” “你们天天跟这门口盯梢,很容易被人看穿。” “是的!我们再也不敢了!绝对不会再打您师弟的主意。”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像你们这种低级的盯梢,但凡长点心都会发现的。所以,三百两,以后萧华独自离开武馆,我通知你们,便不用在这里盯梢了。” “啊?三百两?” 男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您……您跟他有仇?” “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我是为他好,像萧华这样的天才,应该受到些挫折,这样才能成熟起来,毕竟他是杨师傅的关门弟子,我也算报答师恩。” 男人一听,两眼顿时放出光来,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有力气了。 他感觉命保住了。 “爷,您说的对!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礪出,一个人天资再高,若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吃过苦头、从未栽过跟头,便容易心高气傲、眼高於顶,把一时的顺遂当成永恆的理所当然,把旁人的退让当成自己的理所应得。” “真正能成大事者,从来不是只靠天赋一路顺遂,而是要顺境中不骄,逆境中不馁,在挫折里沉下心,在低谷时稳住神。挫折不是打压,不是刁难,而是一块试金石……” “你想考文状元?” 叶辞拂手打断了他的废话,只觉得混帮派的人嘴皮子確实溜刷,直接问道: “三百两能成吗?” “能!” 男人艰难的撑起身子:“咱们帮里如今不缺这点银钱,而且以您的本事,只要肯跟咱们黑虎帮合作,以后前途无量。” “合作?” 叶辞看著他眼睛,以一种认真的口吻道:“我愿意加入你们,快跟我介绍介绍,你们平日都有什么挣钱的好路子。” 第25章 谋定而后动(求追读) 內城都尉府。 油灯昏黄,將都尉秦烈的身影拉得頎长。 他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沉鬱,来回在案前踱步,身旁的椅子上则是坐著一名耄耋老者。 老者是都尉丞,属於文官,但实际上也是个武夫,只是年纪大了很少动手,平日里负责帮秦烈出谋划策。 “大人!今日这机会正好,宴席结束,谁能想到今晚行动呢?” 都尉丞手里摊开著一副捲轴:“斥候已经反覆確认过位置,就在城西一处大宅里……到底是清是浊,拿下便知道。” “那帮主宋清跟府城的大人有牵连不假,若真是查到血灵芝的事,这可是大功一件!那位大人为了撇清关係,肯定半个字都不敢言语,即便搞错了,您也可以说是清剿帮派,让人无话可说。” “秦都尉!您在松江当都尉十年了,难道甘心……” “有几成把握!”秦烈突然开口:“若是搞错了,明面上我自说得过去,杀几个帮派之人罢了!……但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这么多年打压我,我不吱声……” “嘭!” 他一掌拍在案几之上:“但我一开口,就要……石破天惊!” “六成把握。” “为何只有六成?” “第一,首先便是黑虎帮到底有没有祸害百姓,我们没有直接证据……黑虎帮的主要势力都在城外,以如今外面的情况,很难说他们到底有没有抓人。” “第二,黑虎帮若是真在种植灵芝,那么,按理说他们不缺银钱,但从探知的情况来看,他们帮派並不富裕。” “第三,即便我们查到了肉缸,他们也有说辞……就说那天母教,他们本就偷偷购买菜人。但……也管不了……” “第四,別忘了……咱们已经查过三次堂口,却一无所获。” “第五,松江县市面上,从未出现过肉灵芝。” 秦烈缓缓扭头:“你说出五点,还哪来的六成?” 都尉丞不疾不徐,沉声道:“黑虎帮势力不断扩大,几次把龙蛇帮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却始终不把龙蛇帮灭掉,是为掩人耳目。” “虽然帮派看似不富裕,但高手越来越多……” “我分析,银钱应该都落到宋清手里,而宋清极有可能將钱送到外边去了,松江县的市面上没出现肉灵芝,可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都尉丞摸著鬍鬚,继续道:“真正让我確定的是,一位首次叩关失败的武夫,斥候偶然发现他出手,竟奇蹟般的达到了明劲水准,符合肉灵芝的特性,可以激发气血,强行叩关。” “所以,跟踪那人才確定了宅院位置。” “嗯?” 秦烈的脸色好看了些,沉吟片刻: “今晚……斥候可確认里面有多少高手?” “查出来明劲十七位,是否有更多还未清楚,但可以確定此处没有普通帮眾,所以极不起眼,这才发现的晚了。” “查出来的便有十七位?” 秦烈怔了一下,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都尉丞还是谨慎了,秦某看来,这是十成,区区一个县里的帮派,在暗处养著十七位明劲?” “子时动手!” 都尉丞一愣,刚要开口,秦烈已沉声打断: “我二人再等几个时辰,子时秘密前往县营点兵。” “一不得告知目標,二不得举火照明,三不得骑马喧譁,四不得擅自停留!” 他將手掌按住腰间刀柄,寒芒刺目:“我养这么久,也该收拾了。” “诺!” 暗堂內,伴著油灯跳动的火光,都尉丞眼中也闪过锐芒。 ****** “血灵芝,有机会帮普通武夫晋入明劲……” 黑暗中,叶辞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那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 这座宅子坐落於城西一处土坡边,属於城郭外城。 松江县城分为內外城,內城富庶,外城多为穷苦人家,跟乡下差不了多少。 敌军来袭时,外城为第一道防线,所以富户们也不会花多少银钱经营。 宅子周边是大片荒林,端的是僻静,外边有都是田地,一马平川。 屋顶脊瓦整齐,两端翘角各悬一枚铜铃,风吹不响,显是被人用东西固定住。 宅外绕著一圈两丈高的青砖墙,两扇漆黑的榆木大门紧闭,门楣上刻著模糊的门匾。 叶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数步。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瞬间钻入鼻腔,有几分类似甲鱼死掉的臭味…… 叶辞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是尸体腐臭……” 叶辞心中沉吟,更加確信了自己没有杀错了人。 很显然,对方把自己当作那种嫉妒心作祟的武馆中人,几番萝卜加大棒敲打下来,那废物就跟竹筒倒豆子似得给出了不少信息。 虽不全面,但足以他作出推断。 他们用人血养某种宝药。 宝药…… 即便说只能帮人突破明劲,但叶辞还是有几分兴趣。 为民除害非我心愿,顺路挣钱才是正道。 他做足了准备前来。 “有一大帮子明劲之人吗?入內一探便知。” 叶辞眸光微闪,悄无声息地绕至宅子左侧。 他停在砖墙之下,並未急著翻墙,紧了紧肩上的弓,又將箭筒用碎布塞实,侧耳倾听了片刻,又丟出一枚石子,探查墙下有无暗哨。 確认墙內空无一人,叶辞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轻燕,悄然越上砖墙。 双手微微一撑墙顶,避开那些锋利的铁蒺藜,稳稳落入院子。 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一双眸子饶有兴致地望著这一幕。 叶辞落地的瞬间,身形陡然一矮,如狸猫般窜至宅子墙根,半蹲身子,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如此静候半柱香时间,宅院內並未有任何人出来查看,想来並未惊动里边的人。 饶是如此,叶辞的心跳依旧微微加快,他观察起整个宅子,靠北侧主宅灯火通明,传来喧譁之声。 此刻所处的位置,正对宅子侧门,院內杂乱无章,停著两辆木质板车,墙角还码著几捆乾柴,隨意散落於地。 院中无犬,亦无暗哨。 四下黑暗,只有旁边几间宅子的窗棱间透出些许光亮。 “臭味便是从这几间屋子传出的……” 叶辞心中暗忖,猫著腰,脚步踏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绕至宅子正面,停在门边。 “啪!啪!” 屋內传来皮鞭击打之声,夹杂著几人的厉声呵斥,还有受创之人的痛苦闷哼与呻吟。 第26章 意外(求追读) 叶辞小心翼翼伏在门边向內看去,地面四角摆著釜形灯,光线还算明亮。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向门边而来。 那人已是走到门边。 不確定里面有几人,叶辞决定不打草惊蛇。 他悄然后退,身形隱入阴影之中,听得那人在门口小解,叶辞的目光便扫向其他亮著灯的宅子。 心中略一盘算,便继续如狸猫般寻找合適的屋子。 很快,便找到了一间无人却有著光亮的。 叶辞轻手轻脚,缓缓推门,留出一个缝隙,钻了进去。 霎时间,屋內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叶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他保持著进门的姿势,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眼睛怔怔看著房间內的景象,一动不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灰池,石灰里埋著几具尸体,白乎乎的。 叶辞这才明白尸臭为何很淡。 石灰池旁还有几口破损的大缸,一个女人身体耷拉,显然早已没了气息。 她已经死了,四肢被齐根斩断…… 叶辞扭过头不愿细看,胃部轻微翻涌。 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一间处理尸体的屋子。 叶辞再次退了出去,潜伏至旁边亮灯的屋子,悄悄朝內窥伺。 第二个屋子构造大同小异。 这次看到里面有活人。 是水缸中有活人。 而且是一排水缸。 借著光亮,他看见了所谓的血灵芝,长势更盛,顏色也暗红的发紫。 外边,叶辞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探查过去,这大宅的几间厢房布局相似。 每个房间里都是一样血淋淋的场面。 叶辞是从尸山血水中爬出来的,但依旧不可忍受。 他看到一个无人的屋子。 逼仄昏暗的房间內,大概是釜形灯油快要燃尽,光线忽明忽暗。 一排七八口大缸。 叶辞走了进去,他看到了水缸中的一个中年汉子。 “沈……沈……” 叶辞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从集市离开,是沈叔在奶奶李氏面前大呼小叫,说叶辞练出来了。 他还记得沈叔对奶奶李氏说,以后就见不著了…… 这不就见著了吗?! 只是此刻的沈叔,早已没了往日模样。 一双空洞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著叶辞,他张了张嘴,露出半截舌头,似是在笑。 叶辞盯著他,缓缓按住刀柄。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见惯了生死,快要麻木了,哪怕看到那具女尸也只觉得胃部不舒服。 但这一刻,心臟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有的笑容真比哭还难看。 噔噔噔…… 背后有人闯了进来。 叶辞不回头,右手抽刀,左手抬起。 刃破风。 捂嘴。 刀破喉。 闷响。 那人软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没了气息,手里还提著一罐灯油,啪嗒掉落在叶辞脚尖上,没有发出声音。 叶辞收刀,擦去刃上血珠,动作乾脆。 “沈叔,我带你回去。” “……” 缸中的沈叔摇头。 叶辞看向其他水缸中的陌生面孔。 “要活,我报官救你们,要死,我会给个痛快。” “活,点头,死,摇头。” 话音刚落,叶辞看到如麦浪般的摇头。 叶辞低头,將刀杵在石灰池里。 他半蹲著。 怔怔地站了许久。 螻蚁尚且惜命……他们却不想活了。 叶辞不是没有杀过人,这一刻,他觉得胸膛內似乎涌动著一股压抑且冰冷的力量,不断地积累…… 半个时辰后。 叶辞站在院子中央,从肩上取下弓箭,朝著那间喧譁的主屋走去。 他觉得,有些事不必再报官了。 此时,夜晚的寒鸦从空中飞掠,陡然惊叫了两声。 刺耳如哭泣的啼鸣,与晚风呜咽相与为一。 洁白如水的月光,落在叶辞身上。 他站在门边。 缓缓杵刀。 左手握弓, 右手取箭。 他觉得,终究没有融入这个世道。 借著光线,叶辞看到了一张长桌,桌旁围著约小二十人。 拉开弓弦。 弓身如满月。 “六点!老子贏了!” “槽!” 屋內混著骰子碰撞的脆响和粗鄙的吆喝。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 “噗嗤——” 离门最近的壮汉,脑袋直接被射穿,鲜血喷溅在赌桌上,骰子滚了一地。 屋里瞬间死寂。 “谁?!” 有人嘶吼著抄起板凳,还未抬头,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穿喉而过,直挺挺钉在桌上。 “找死!” 屋里十几號帮派分子,个个凶神恶煞,或抄著砍刀,或擼起袖子围了上来。 “嗖嗖嗖——” 三箭齐发,呈品子形,朝著身形最快的为首那人而去。 血花绽放。 那人应声倒地。 此时已有人冲了过来,那人挥刀砍来,势大力沉,带著颼颼的破空声。 叶辞沉肩扎马,隨后肩膀、脊椎同时发力,避开这一刀的同时狠狠撞击过去。 嘭! 叶辞闷哼一声,借著反震之力向后滑开,隨即迎面便是一箭。 “噗嗤”一声,那人惨叫跪地。 在场眾人没料到叶辞动手如此利落,愣了半息,便一拥而上。 左侧一人挥棍扫来,他左臂格挡,硬接一棍,棍子应声断开。 见叶辞中招,那人双手成爪,带著破空声直袭叶辞面门,叶辞右臂顺势砸出,拳风凌厉,正中对方胸口。 “嘭!”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身后有人偷袭,叶辞弯腰俯身,手中箭矢来不及搭弓,劲直戳向对方下体。 那人疼得蜷缩。 叶辞转身,五指猛地发力,扣向他的脖颈。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几名壮汉同时扑来,都是肌肉虬结之人,拳脚齐出,势大力沉。 这要是打中叶辞,不死也得残废。 是个硬点子。 叶辞丟下长弓,不退反进,左拳架开左侧拳头,右拳砸向中间那人面门,鼻樑骨碎裂的声音刺耳。 不等中间那人倒地,他侧身避开右侧扫来的腿,反手抓住对方脚踝,狠狠一拧。 “啊——” 悽厉的惨叫中,那人脚踝扭曲变形,叶辞顺势一拉,將他甩向另外围过来几人。 多人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叶辞欺身而上,双拳交替,拳拳到肉。 抱山拳重守善攻。 他练至大成,每一拳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身上,非死即残,远比弓箭或是刀法威力更大。 一人挥刀砍向他的头颅,叶辞仰头避开,左手锁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砸在他的肘关节。 “咔嚓。” 砍刀落地,叶辞顺势夺刀,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拳法守身,隨机应变。 一番围攻,在场竟打的混乱一片,而叶辞只受了些轻伤。 黑虎帮眾人心惊胆寒,只觉得来人简直比暗劲高手还难对付。 有人往大门衝去。 想跑。 叶辞眼神冰冷,身形一闪,追上想跑的那人,一拳正中此人后心。 那人扑倒在门口,叶辞上前,一脚踩碎他的后脑。 噗嗤! 四周一片死寂,面前的眾人都露出惧怕之色。 灯火摇曳。 將叶辞的身影拉的很长,只见他缓缓关上了大门,嘴角掀起: “我以为你们不怕死的。” 第27章 堵截 “一起上!宰了他!他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拳打死我们所有人。” 有人从惊嚇中回过神,率先咆哮著衝来,而他背后却无一人跟隨。 叶辞冷笑,沉腰扎马,双拳微微抬起。 那人衝来,长刀直捣。 叶辞单手抓住刀背,猛地一拽,將那人拉到身前,右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 那人直挺挺倒地,没了动静。 有人探头往大门方向看。 “別看了,外面的人都死了,他们……空有气力罢了,有两个倒是掌法练得不错,但对我来说……” “跟杀鸡一样。” 说话间,旁边两人突然发难,挥刀砍来。 叶辞弯腰,躲过两刀,小腿猛地一扫,踹在两人膝盖上。 两人膝盖一软跪地,叶辞俯身,双拳同时落下,砸在两人天灵盖上。 四周还剩下的人,嚇得浑身发抖,举著刀却不敢上前,双腿打颤。 叶辞缓步走去,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惨烈的嚎叫,刺破了夜的寂静。 院外的风卷著枯叶,簌簌地撞在斑驳的院墙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叶辞从主屋中走了出来。 有片枯叶落在他的发间,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平淡得像在拂去一粒尘埃。 院子里只剩下叶辞沉稳的脚步声。 一间屋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渐渐的,整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燃起了熊熊火光。 “怎么回事!” 远处,一队人马在月色下疾行。 为首那人正是秦烈裹著一袭墨色劲装,外披玄色披风,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硬如石。 他身后跟著三十多名气息沉凝的军士,个个內罩精甲,腰佩短刃,步履沉稳。 秦烈目光如鹰,看著远处冲天的火光,沉声道: “快!” 他一挥手,眾人不再隱藏行踪,全速朝著火光方向奔行,精甲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嚓嚓”的脆响。 等他们赶到现场。 秦烈倒抽了一口凉气,整座大宅火势逼人,根本无法入內。 “大人!大人!” 黑暗中,一名黑衣男子跌跌撞撞扑了过来,嘴里喊著: “有人进去了!又出来了!他……他放的火!” “到底怎么回事!” 秦烈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揪住黑衣男子的衣领: “让你盯住这里,你都怎么盯的!” 黑衣男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 “大人!我……我……我看见一人从墙头翻进去了,还以为是个不长眼的贼人,后来……里面便传出打斗声,我是想抵近些观察,可里面的惨嚎声太过瘮人!属下,属下知道里面人多,怕……” “再后来……就起火了!” “……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天色太暗我看不清面容,借著火光,勉强能看出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 秦烈双目圆睁,死死盯著眼前熊熊燃烧的大宅,里面不可能还有活口。 火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眼底的惊讶烧得愈发浓烈。 只进去了一个人吗? 秦烈目光穿透黑暗,深邃无比,他低声问道: “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那边。” 黑衣人指了一个方向。 “你们灭火!” 话音未落,秦烈便身形一动,朝著哪个方向追了过去。 …… 叶辞在路上听到了刺耳的精甲摩擦声,所以,他小心绕过。 进了內城,急速奔行。 夜色如墨,清冷的月光,传出疾行细碎的沙沙声。 行至一条窄巷拐角,他正要侧身绕过墙垛,脚步却陡然顿住,身子瞬间凝住。 月光恰好穿过巷口槐树的枝隙,斜斜地铺下,將一道挺拔的身影拉得頎长。 那人背对著他,立在巷口的阴影与月光交界之处,身上裹著一件玄色大氅,大氅的下摆被晚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带著几分冷冽的肃杀之气。 叶辞屏气凝神,指尖已悄悄搭住箭筒。 他敢断定,这人绝非偶然在此停留,那站姿沉稳如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拦住了他的去路。 月光落在大氅的肩头,泛著一层淡淡的冷光。 那人背对著。 “秦某从军二十三载,探查、追踪乃是本行,至今未有人从我手上走脱过。” “你……亦不例外。” 尖锐的破空声传出,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在月色下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只听“啪”一声,箭矢被一双大手稳稳抓住。 那人没有回头,单手握住的是矢锋。 叶辞面色不变,再次搭箭,这次准备了三发。 他无法判断对方的本领,但自己明劲的气力,对方居然徒手直接握住矢锋,足以说明实力。 通常来说,到了明劲鼓动气劲可防兵刃,到了暗劲皮肤如精铁,自己的箭矢若无劲力加持,更无法伤到分毫。 而眼前之人头都不回,如此托大,恐怕还在暗劲之上。 但並不会让叶辞畏惧。 寂静无声,只有一柄弓。 拉至满月。 那道人影转过身,缓步踏来,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远非秦某对手,现在束手就擒,秦某可宽恕你刚刚那一箭。” “嗖嗖嗖——” 回答他的是三支快箭,直逼面门而来。 箭矢射出。 夹杂著刺耳的破空声,迴荡在小巷之內。 叶辞跃上墙头。 秦烈目光紧紧盯著那道身影,像拍苍蝇似的拍掉了三支箭矢,嘴角掀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有几分意思,区区明劲的气力,也敢一人潜入,还烧了黑虎帮的据点。” 叶辞在墙头奔走,不断跃出。 他心中多了几分忌惮,对方根本不是托大,是绝对实力的自信。 就在他掠过一处墙角落地时,瞳孔骤然收缩。 面前,月光下。 依旧是那个高大身影。 叶辞眉头微蹙。 不简单! 这都能提前围堵。 秦烈缓步走来,大氅隨风而摆: “对面留下姓名。” “吕方。” 叶辞压低声线,脱口而出。 秦烈笑了起来:“我在松江十载,自认为对此地武夫了如指掌,却未曾听过这等好汉的名讳。” 叶辞依旧不说话。 弓如满月。 秦烈眼角微跳,嘴角抽了两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 这一次,秦烈看到了十多支箭矢飞来。 对方不说话,並清空了箭筒,然后再次跃上墙头。 第28章 不可为外人道 面对如此之多的箭矢,秦烈只觉得头皮发麻。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他恨不得一掌把叶辞的腿给拍断。 “你小子!给我抓住了,不给你打三十大棒,你是不知道我厉害。” 说罢震开箭矢,耳廓微动,再次追了出去。 秦烈的身形快如闪电。 叶辞窜过两条窄巷,利用地形,拐进一处小院,侧身贴在斑驳的土墙后。 可是,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还是躲不开! “出来。” 冷冽的声音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辞微微抬眼,就见秦烈负手立在墙头,身形挺拔。 这是第三次拦截,也是最近的一次。 咚! 秦烈跳下墙头,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轻响。 “你放火烧了黑虎帮的据点,想必是没有活口了,作为证人你必须跟我走,黑虎帮替人养血灵芝盈利,事关秦某能否掌握上峰把柄,物证被毁,人证决不能跑……” 叶辞低下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知错了?” 话音未落,秦烈身形已动,他心想这小崽子还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赶紧制服他。 思毕,他脚掌蹬地,身形如疾风般扑来。 叶辞双脚猛一蹬地,同时左手一扬。 “嗬嗬,你的暗器颇为可笑……” 话音未落,秦烈瞳孔骤缩,一团白色粉末瞬间炸开,直扑脸庞。 “石灰粉?!啊……噗……噗噗噗……” 粉末钻进了眼角和鼻腔,灼烧般的刺痛瞬间传来,张开嘴的秦烈被狠狠灌了一口,不得不往外吐石灰。 满嘴都是。 石灰在嘴里火辣辣的疼,眼角也是泪水横流。 慌乱中,他瞥见院角放著一个破旧水桶,里面还剩半桶浑浊的井水。 秦烈顾不上体面,一个箭步衝过去,双手抓起水桶,直接將整桶水浇在脸上。 “哗啦——” 冷水冲刷著脸颊,石灰粉夹在眼角里冲不掉,灼的眼睛都看不清了。 “娘的!” 他抹了把脸,操起水桶扔进井里。 一骨碌又打上一桶水。 若是有人瞧见都尉大人,深更半夜在人家院子里打水,估计全城的人都会惊呆。 水打了上来。 他一把扯下大氅,塞进水桶,当起抹布擦脸,打算再度追出去。 正在这时,他猛一抬头,模糊间察觉有人从侧面袭击而来。 “大胆!你敢主动袭击本大人!” 这次他决定不再留手,劲力轰然爆发,一拳悍然挥出,只听见嘭的一声,是箭筒碎裂之声。 “啊……噗噗噗噗……” 隨著箭筒爆开,他双手乱摆。 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觉得很凌乱! 娘的! 一筒子石灰! 整个院子里都是灰尘。 他全身本就被井水浸透。 皎洁的月光下,粉末在空中飞扬,如雪花般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如同石膏人一般站在院中。 一动不动。 若是有人在场,定会感觉到他的怒意如有实质,已攀至巔峰。 说时迟,双方这一轮实际只是短短一瞬。 “呼——” 又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袭来。 这次秦烈聪明了,抬肘轻轻一挡,那东西被他挡得一个趔趄,落地之后发出一声惨嚎。 隨后,那东西爬起来朝著秦烈,愤怒狂吠: “汪……汪汪汪……” 隨后,不远处又传来几声狗吠声,似在骂人。 月光下。 小院中。 “谁啊?”屋內传出声音。 “……” 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秦烈如同置身旷野之中,倒提著湿漉漉的大氅,怔怔站在原地。 隨后耳畔再度传来激烈的狗吠。 他跃上墙头,四处张望。 “汪……汪汪汪……” 这一次,秦烈觉得全城的狗像是被点燃了引线,此起彼伏的吠叫声从大街小巷涌来,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秦烈用力眨了眨眼,眼角依旧刺痛,耳边全是杂乱的狗吠。 可巷子里空荡荡的。 几息之后。 夜风吹拂,凉颼颼的。 倒拖玄色大氅的秦都尉,缓缓走出巷子,每一步都极为用力,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 身上的水,顺著衣角往下滴。 平日里皮肤黝黑的他,今日在月光下衬得皮肤雪白。 “唔?” 黑暗中,那双眸子一直都在,直到这时才眯起一弯漂亮的弧度。 …… 城西的大火已经熄灭,都尉丞正在指挥眾人清理残垣断壁。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与血腥味。 一具具尸体被抬了出来,焦黑蜷曲,面目难辨,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都尉丞望著一口口烧碎的水缸,沉吟不语。 证据没了。 其他帮眾未必知晓內情,即便知晓……也只是口供。 秦都尉本就处境尷尬,连番想要拿住上峰违禁的把柄,却不想连番受挫。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证据却被一把火烧了。 好在是夜间行动,宋清暂未可知…… 都尉丞正暗暗计较得失,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原来是秦都尉回来了。 都尉丞快步迎了上去,问道:“大人,那动手之人是何来歷?” 秦烈恍若未闻,翻身下马。 都尉丞又道:“那人是何修为?” “明劲。” 秦烈淡淡道。 “明劲?!” 都尉丞瞳孔骤缩,带有些疑惑地问道:“据我分析,此处乃是秘密据点,没有帮眾,黑虎帮留守的应当都是明劲修为。” 周围清理废墟的兵卒也都停了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有人低声嘀咕: “一个明劲,杀三十二个明劲……” 秦烈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二个?不是十七个吗?” 他怀疑听错了。 都尉丞补充道:“之前秘密探查故而数量不准,虽然他们烧的面目全非,但也能区分是人彘还是帮眾,三十二个是无疑了,能在此处都不是普通帮眾,所以应当都是明劲。动手那人实力应当相当不俗,据说激烈打斗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他不確定这三十二个人的具体实力,但推测应当是三十二个明劲,暗劲的话,都尉丞分析黑虎帮未必有这个实力。 事实上,他分析的很准。 秦都尉眉头紧锁,心头的震惊更甚。 “莫说这是三十二个明劲,便是三十二头猪放进去,让个屠夫杀都未必杀这般利索。” 都尉丞略带试探地问道:“大人,真是明劲?” “嗯?” 秦烈缓缓斜过眼睛,觉得这老头在质疑自己的眼光。 面对这般眼神,都尉丞有些不解,仔细打量秦都尉,又疑惑道: “大人,您去追人,怎么换了身衣裳回来?” “嘶……” 秦烈觉得这老头平日还不错,今日特別碍眼。 “您还洗了把澡?” 都尉丞恍然大悟,人应当被抓住了,所以都尉心情不错,脖子上还抹了香粉。 平日里,大人不好这些的。 看来是真高兴。 “大人,动手之人真是年轻人?到底是何来歷?您就不要卖关子了!” 秦烈沉默,他连对方面容都没看清…… 微风吹拂,月色清冷,水银般倾泻在秦烈的脸上。 他仰首,脸颊多了几分凉意。 须臾,觉得眼角发涨,这才揉了揉淡淡道:“此子只是明劲,但能杀掉三十多个明劲……本官自是惜才的很,索性放了他一马。” 闻言,都尉丞怔住半晌,连忙道:“大人,此人可是关键证据,您怎么能……” “闭嘴!” 秦烈缓缓扭头,一字一句道:“本官之谋划,岂是你能揣度的……” “谋划?!” 都尉丞又怔了半晌,思忖片刻后眼前一亮,颇为激动的搓著手: “大人,可否教教在下具体如何谋划……他如何回答的?我听听也好再替您参详一二。” 回答? 他没有说话,並向我扔出了一条狗。 看到都尉丞兴致勃勃,秦烈忽地很想请这老头吃一把石灰,但还是忍住,淡淡道: “事以密成,不可与第三人道。” 第29章 天才便是这般夺目 “公子,您回来了?” 木木掌著油灯,小声跟叶辞说话。 她觉得今日公子有些古怪,竟只穿了灰色的內衬单衣回来。 莫不是偷了別人家娘子,被夫家追出来了? 木木心底想著,却看见叶辞头髮湿漉漉的: “您是游回来的?” 她脑海里浮现別人家的屋后,应当是一口池塘,公子噗通一声就跳里面去了。 “洗了个澡,把衣服埋了,怕那狗鼻子追我。” 叶辞语气平淡地拿出一个灰布包:“今日心情不佳,所以没仔细搜寻,你数数有多少?” “您又吃又拿?” 木木不知怎么想出这个词的,但听得叶辞心情不佳,想必是被打搅了雅兴。 她揭开了包裹,一锭锭雪花银子……上面还有零星血跡。 “您……这……” 她脑瓜子嗡嗡的,不敢细想,愣了半晌道: “夫家追上您了,所以,您杀了个回马枪?” 灯火摇曳下,叶辞定住了身形,缓缓扭过头。 嘭! 叶辞给了她一板栗,疼的木木脖子一缩,捂住头眼泪汪汪的望著。 小小年纪,脑子装的什么。 公子好凶…… 她也不敢哭,委屈巴巴。 隨后,叶辞脱下了衣裳,又从床头摸出跌打药,擦拭身上的伤口。 跌打药是之前鏢局送的,派上了用场。 今日这一战受了些皮外伤。 “您……” 见叶辞受伤,木木顿时慌了神,连忙擦掉泪水,上前帮他擦拭伤口。 叶辞大字型躺在床上,把身体交给了木木。 木木小心翼翼,打量著伤口,不住倒吸凉气,在她看来有大片淤青,还有些许刀痕,触目惊心。 “您怎么伤成这样?”木木带了些哭腔。 “我把黑虎帮的据点端了,弄出来的银钱,之前虽然打探到据点里没有暗劲……但还是没想到被那小子摆了一道,足足三十多个明劲……这该死的黑虎帮,没想到私下养了这么多明劲武夫。” “又是黑虎帮……” 木木低声呢喃,心道这个帮派真可恨,为什么总跟公子过不去。 “为什么说又?是不是觉得我总逮著一个帮派挣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別再去了。” 叶辞觉得身体疼痛舒缓了不少,教育木木道:“人生在世必须要讲仁义礼智信,堂堂正正,问心无愧。龙蛇帮只欠咱们三文钱,我怎么下得去手?他要是那日砸坏了我三百两的东西,这不就堂堂正正了吗?我们是好人家,万不可敲诈勒索。” “?” 木木沉思,隱约觉得捕捉到什么。 上完了药,疲惫的叶辞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著。 木木趴在地上,將银锭子一一拿出来,摆放整齐。 一大包足足五百多两银子,还有些散碎的钱。 要知道叶辞走鏢辛苦一周,还因为奖励才得了二十两,平日里一趟短途才挣一二两,每月月例才三两。 这下子,木木觉得公子发了大財。 她又將银子装回了布包,然后费力地推著银钱拱入床底,再用茅草盖上。 回到床上,她觉得自己脏兮兮的,配不上公子的清爽。 於是,她赶紧將外衣脱了,穿著单衣爬上床,拱在叶辞身旁甜甜睡去。 闻著叶辞身上的味道,她才觉得很安稳。 ****** 翌日早晨。 叶辞起的晚了些,浑身上下有些酸痛,他假装无事发生走在街上。 先是前往药铺买了几副气血散,这药是粉末状的,以后可以偷摸著放进水囊里喝。 乍富之后,更要低调行事。 “您拿好。” 药铺的小二,替叶辞將药粉包好。 叶辞接过药,忽地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这是怎么了?” 叶辞注意到,那些军士们抓了不少人,將他们捆在囚车內。 店小二也跑出来凑热闹:“昨晚上城里闹了盗匪,据说是一个叫阿普的贼人。” 叶辞茫然回头:“???” 店小二:“我也只是听说。” 回到磐石武馆,他依旧假装无事发生,找了个僻静角落锤炼桩功。 院子里不少弟子们在修炼,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言语间都是什么“比武”“车轮战”等等字眼。 叶辞不知道他们聊什么,也不想去打听琐事。 他觉得还是得快些突破到暗劲。 昨夜,还不確定堵截自己的人是谁,但也有所猜测,或许是都尉府的人? 真正让叶辞忌惮的便是这种人,自己的各种脱身手段对他无用,害得差点被抓。 这是境界的差距,靠打法很难弥补。 对方不管是速度、防御都远远强过自己。 也幸亏对方昨晚大意,这才让自己侥倖逃了。 忽地,叶辞灵光一闪,觉得该找点毒药之类的东西,这样再碰到这类的高手时,或许能出奇制胜。 他现在对付一般的明劲倒是问题不大,像黑虎帮那群乌合之眾,凭藉拳法大成以及战斗经验,拿下他们绰绰有余。 渐渐的,院子里的弟子们多了起来,窃窃私语也变成了大声议论。 “萧华这小子这般厉害的吗?居然能一打六?” “可不是吗!都尉大人亲自夸赞的,说他在暗劲之下难逢敌手。” “连都尉大人都夸讚他了,看来是真要飞黄腾达了!” 都尉吗? 叶辞不由竖起了耳朵。 对了! 昨晚都尉设宴,都尉应该不是那个石膏人。 看来自己的猜测有误。 他夸萧华暗劲之下无敌手? 看来萧华挺不错的。 人家毕竟是天才。 有人则是与有荣焉:“这下子其他两家武馆是真没面子了,谁能想到萧华师弟练武这么短时间,竟接连挫败他们六名好手。” 说话的人叫孟昭庭,看起来与叶辞差不多大,踏入明劲三年了,都还不曾暗劲。 他继续说著:“萧华师弟拳法大成,出手迅捷如龙,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叶辞嘆息了一声,看来天才出手,便是如此璀璨夺目。 孟昭庭也是昨晚被带去的三位明劲之一,所以成为了眾弟子们交谈的中心,大家一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问著昨晚的情况。 正在这时,萧华不知何时从后院走了过来,听到眾人议论,他反倒是故意憨厚地笑了笑: “各位师兄们抬举,师傅昨晚已教训过我了,说我比斗经验不足,动手时不该大意。本来以我的本事,小心些……定是一点伤都不会有。” 他说话的口吻跟以前大不相同,没有心高气傲,反而显得格外谦逊。 闻言,叶辞忍不住微微侧目。 可……??? 他看见萧华脸上一个青紫色的巴掌印。 第30章 搬家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叶辞不明白他为何不躲起来,嫌不够丟人? 还是挨打了很爽? 但转念一想,练武之人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他可能是不太要脸的性格。 又转念一想,觉得萧华还是要脸的。 应当是怕在饭堂里被人看到反而遭人议论,所以,故意提前出现在眾人面前。 “师傅还说,若对方练到家了,那一巴掌能重伤我……唉,我还是缺少实战,不善与人爭斗。” “萧师弟太谦虚了,你当时连胜五场,猛虎武馆的弟子本就占了便宜,趁你不备给你一掌,根本就是偷袭,我瞧著都来气。” 孟昭庭安慰道,隨后与其余弟子说起昨晚的比试情况。 萧华一战六的战绩,在武馆內引起轩然大波。 他习武时间不长,能取得如此骄人成绩,惹的眾弟子议论纷纷。 明劲有强弱之分,而萧华显然就是明劲中的强手。 另外便是被都尉大人青睞之事,院中有不少富户弟子,听说他被都尉夸讚,都主动上前奉承结交。 毕竟在这乱世,县衙都不如地方军营的影响力大,那可是实打实的大佬。 人群中,那青紫色的脸颊晃动,洋溢著笑容,就如晃动的青色军功章一般。 至少,叶辞是这般想的。 这小子確实有炫耀的资本,昨晚能去参加宴席的明劲,都是各武馆中的好手。 质量肯定会超过黑虎帮那群人。 可惜了…… 若不是把黑虎帮那个盯梢的干掉,或许对萧华出手的便是暗劲高手。 叶辞並不存心想帮他,只是一时走岔了路,谁能猜到黑虎帮养血灵芝呢! 说到底,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都尉,办宴席办的…… …… 隨后。 他也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继续锤炼桩功。 抓紧时间二次叩关。 练到中午,叶辞照例前往饭堂。 “乱糟糟的。” 端著饭碗,蒋定安將坐在对面,哐当一声將碗丟在桌上,大喇喇坐下,嘟囔了一声才大口吃饭。 “蒋师兄。” 叶辞应了一声,边吃边问:“怎么了?什么乱糟糟的?” 蒋定安没好气道:“南边打仗又凶了起来,据说南蛮子像是发了疯,数万铁骑破了边关,一路杀穿交州府,听说要直衝沂州而来,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害得我家往那边的鏢都不敢押了……” “不至於的,他们杀不过来。”叶辞篤定地说:“真要杀过来了,县兵大营早就紧张起来,都尉哪有空设宴。” “那可未必,我跟你说……朝廷快要派不出兵马了,好几个州府都有大户起义,拉拢流民,朝廷镇压都镇压不过来。” “那確实有点乱。” “还有,城里也是闹了奇事,昨儿都尉设宴喝酒还好好的,今早上跟发了疯似得……我爹说他眼睛通红,早晨从鏢局都抽走了数位好手,在街上抓帮派的人,这不,连你三师兄、四师兄都被抽去抓人了。这帮派能抓的乾净?越抓闹得越狠……” 听了会儿,叶辞隨口道了声:“那都尉確实有点疯。” “对了,城外最近也不安生,听说有反贼抓了些农户逼粮,说不准便是有人想动松江县,毕竟咱们县在附近算是富饶的……” 听到城外有反贼抓人,这一点值得注意。 叶辞心里有些担心起二婶来,考虑了会儿,便打算先把她接过来。 吃罢了饭。 叶辞跟蒋定安商量道:“师兄,请问我若是想在县里买间宅子,大约需要花费多少银钱?” 蒋定安隨口道:“那要看多大的宅子,若是小些的,三四千两差不多。” “二进院落呢……”叶辞估摸著说。 二进不算很大的宅子,但叶家几人也差不多够用。 蒋定安摆了摆手:“看地段,但少说也得八千到一万两。” 叶辞吸了口气,觉得买宅子这件事暂时不要去想了,於是问道: “师兄,我想把我二婶接进城,若不是租间宅子如何,我想要那种帮派成员一般不敢去打搅的地方。” “那就住跑马街,咱们鏢局的鏢头几乎都住那条街上,但租金不便宜,你还得找空宅子。” 这天下午,叶辞回了村,看到正在院里劈柴的二婶。 “二婶。”叶辞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二婶抬头,脸上掠过惊喜:“小辞,这才搬进城里几天……你奶奶说你长高长壮了,我还不信。” 叶辞目光扫过二婶身上灰扑扑的补丁衣裳,她没有穿之前叶辞买的新衣。 “天气转凉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单薄……” “没事,二婶要做活,那新衣裳磨破了可惜,等过年时穿。” “对了。”二婶像是想起什么,进了屋又出来,递过一个荷包:“今年咱家稻子交了税,还剩些……后来,有什么义军来买粮,我又不想惹事便卖给他们了。这是五两多银子……” 叶辞怔了下。 沉默。 他走进灶房,看到李氏送来的些米麵也没了,只剩下一些个苞米。 “那什么义军要买,我也一併卖掉了。” 二婶跟在身后,说话间有些局促不安:“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反正农閒也不干活……听说练武很费银钱,一副汤药便需要好几两银子,二婶见识短,但也打听了一些,明劲之后很缺银子的,很多武师乾脆便不学了……” 叶辞深吸了一口气,道:“二婶,我是来接你到县城去的,咱们家不缺银钱。” 说著,他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二婶怔在原地。 银子有一两、二两、五两的,也有十两、二十两、五十两的规格。 她第一次距离二十两一锭的银子这般近。 这一次,不管二婶说啥,叶辞也把她带进了城。 什么义军都来征粮了,龙蟠乡还会安稳吗? 莫说这乡下,怕外城都不安全了,恐怕最后的结果是死守內城。 进了县城,叶辞在木木那里拿出百两银子给眾人看,谎称是自己得到了富户资助,反正哄家里这几个女人是绰绰有余。 奶奶李氏不疑有他,对二婶道:“小辞朋友多,都喜欢接济他银钱。” 木木在旁边,低下头心道:谁稀罕当他朋友,要命的。 “这样吗……”二婶眼神中带了些茫然。 反正,有了二婶进城,给叶辞节约不少时间,租宅子、谈价钱都交给了二婶。 三天后,在鏢局几位鏢师的帮助下,眾人再次搬了家。 房东殷勤的帮忙:“这间宅子每月只需十两,屋子都刚翻了新,冬暖夏凉,院子都是青石板铺的,井水也是清冽的很咧……” 这次,“老弱病残”四人真正踏进大宅子后,都有些恍惚。 咋就跟做梦似得。 瑶瑶是第一个开心跳起来的,她先是跑到水井边去摇軲轆,被二婶一把扯了回来。 “小孩子不许去井边上。” “……” 眾人在新家忙活起来,吃了顿团圆饭,叶辞这才离家去了武馆。 他想,如今一切都好,唯一难过的可能是牛二蛋了。 一不留神,二婶进城了。 第31章 魔门三芝 接下来的日子,叶辞几乎將全部时间用来锤炼桩功。 每三日花费一副气血散,三两银钱,加之有一份免费的气血汤,叶辞算过每月大概只花二十五两便够了。 至於药浴,叶辞觉得药力不足,也仅仅是缓解疲劳,便不再每日去泡。 总之,每月花在自个儿身上的银钱,差不多三十五两左右,租房子每月十两,一家人吃喝不到一两,因为鏢局走鏢会发些米肉。 奶奶李氏经常唏嘘,以前三文钱的碗被打了,她都觉得心疼的很。 如今却真的好起来了。 县城里,城西那场大火的消息终於传了开来,闹得沸沸扬扬。 屋管理的弟子们也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是龙蛇帮帮主王修策对黑虎帮动手了,那晚上便是王帮主把黑虎帮的一个据点端了……但据说那处地方有什么隱秘……” “什么隱秘不是我们能知道的,据说王修策连夜去袭杀黑虎帮帮主宋清,两人都是老牌暗劲,同归於尽!” “……” 无人知晓具体信息,只知道这场大火是帮派纷爭的起因,其余都是些小道消息四处乱飞。 “这两个大帮一倒,內城又不安生了,他们手下那些个堂主少不了得火併抢地盘。” “已经闹出很大动静了,秦都尉这次亲自指挥,镇压了不少帮派恶徒。” “呵呵,坐收渔翁之利罢了,据说他趁机抄了不少银钱出来。” “嘘……你不要命了!” “……” 叶辞在院中练武,耳朵里儘是这些內城的消息,他不想听都不行。 在他看来,大乾王朝的官员就没有不爱財的,秦都尉恐怕也是想將帮派养大些,好一次性吃饱。 如此还能落得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我为何说那位大人有私心,如今城里乱了,这些个地痞混子也要有领头之人……那位大人扶植了龙蛇帮的一个副堂主,叫吕方。” 说话的人谨慎了些,改称秦都尉为“那位大人”。 “吕方是什么东西?听说只练过几天武,结果连一次叩关都没成功。” “咳咳,我听说他是那位大人侄子家的表亲……” “这事儿闹得!王修策与宋清两虎相爭,结果让个小杂鱼渔翁得利,还是得看出生,我家咋没有秦都尉这样的亲戚。” 眾人聊得不亦乐乎,却浑然不知旁边的叶辞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叶辞幡然醒悟。 石膏人……还真是秦都尉,不然他找吕方做什么。 吕方…… 叶辞想起他还欠自己三文钱。 ****** 这些天,叶辞注意到杨师脸色不太好看。 几次被秦都尉派人喊去,回来之后脸色愈加凝重。 叶辞不解,也担心那位大人找到自己。 这天下午,日头正盛。 眾弟子们扎著马步,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偷懒。 杨师站在內院场地旁沉思,忽地,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大: “齐望!” 齐望连忙停下动作,快步跑到杨师面前,躬身行礼: “师父!” “去把前院所有学徒都喊来,今日我有事告知眾人。” 齐望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眾弟子便整齐地围站在演武场中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师身上。 庭里静得可怕,只有眾弟子轻微的呼吸声。 杨师负手走到场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良久,才开口: “今日唤你们来,不是教你们练拳,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武道之路,贵在坚持!” “对练武之人来说,没有捷径,只有苦练!” 话音掷地有声,弟子们个个神色肃穆, “近日……” 杨师似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近日邻县市场上出现一种宝药物,可以帮人叩关成功……” “是提高叩关成功率吗?” “那肯定很贵……” 弟子们低声议论。 杨师抬手虚按,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著眾人,语气愈发凝重:“这宝药能强行帮人叩开武道第一道关!那些资质平庸、练个三五年都入不了门的废物,吃了它,几天就能突破瓶颈,气力大增。” 有些个前院学徒眼睛一亮。 杨师立刻將目光扫了过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是阴毒手段炼出来的邪物!强行叩关,看似省力,实则是在挖你自己的根基,断你后续所有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服用之人,这辈子都只能停在第一道关,就算拼了命苦修,也绝无可能二次叩关!” “而且……那是用人血练出来的,一旦服用最后会失去神智,成为野兽一般。” “什么?人血!” “失去神智?!” 眾人譁然,脸上满是震惊。 见状,杨师语气缓了缓,道:“此事我告知你们,便是不许你们碰!否则,便不是我杨淮川的弟子!我若发现,必当清理门户!” 庭院里再度陷入死寂,弟子们个个神色肃穆,没人再敢多言。 叶辞略一思忖便明白其中关节,杨师明显是知晓了血灵芝之事,但却不方便说出口,才如此告知眾位弟子。 不过能让人神智全无,变成野兽…… 叶辞想想也觉得大有可能,跟狂牛症的道理或许差不多。 “师傅没说清楚。” 等杨师走后,蒋定安从后边走来,晃了晃胳膊,颇有些显摆道: “杨师说的是血灵芝,咱鏢局走南闯北什么他娘的没听说过,那血灵芝能帮人叩开第一道关,后面还有骨灵芝可帮人二次叩关,肉灵芝更是可以让人练出化劲。” “化劲?”叶辞惊了一下。 蒋定安摆了摆手道:“这三种灵芝,要以人肉骨血作为养料,还要辅以其他秘法才能养出,也根本不像杨师说的那般有副作用。只不过,咱们百姓根本见不著,杨师是瞎担心……” “见不著?”叶辞问。 “这东西被称为魔门三芝,你不跟魔宗接触哪里见得到,寻常人等,魔宗会把这玩意儿卖给你?他们自个儿脑壳子坏了差不多。” 说罢,他也自顾自练功去了,独留叶辞一人在原地发怔。 还惹上了魔门? 他原本只是不想沦为秦都尉的棋子…… 行了! 天王老子来了,叶辞都不会承认城西的大火与他有关。 第32章 必须比武?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松江县又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件是秦都尉亲自下令,將黑虎帮余孽都给灭掉,声势极为浩大。 黑虎帮在松江县根深蒂固多年,盘根错节,跟各大富户也都有牵扯,这一波操作,都传言秦都尉捞了不少银钱。 第二件便是县里要举行一场明劲层次的比武擂台,由秦都尉亲自主持。 两件事成为了眾多练武之人的谈资。 这天,连绵阴雨后,天气格外寒冷。 叶辞刚站了一个多时辰的桩,正擦著额头热汗,二师兄齐望踱步过来。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平日师傅不在时都是笑嘻嘻的,看到叶辞,他便招了招手: “叶师弟,师傅说县里的明劲比武,你得去参加,一来可以积累交手经验,二来对手良莠不齐,你更容易显露本事。” “什么时候?” “下周,都尉说如今天冷,怕大家衣裳穿多了施展不开。” “我可以不参加吗?”叶辞问道。 齐望一愣:“为何不参加?” 叶辞道:“我暂时想以练武为主,即便被其他富户看上也只是当个兼职,而我如今在平安鏢局很好,鏢局的老人们都对我颇为照顾,一直以来走的都是短途鏢,不耽误修炼。所以,即便被人邀请其他兼职掛户,我也不会同意的。” “这倒是,有五师弟照拂,你不必急著去投靠其他富户。” 听他说的在理,齐望点了点头,又带了几分感慨道: “也只有萧华师弟那种举人之姿,才能得到別人家的投资,那可是实打实的白拿银钱。” 说是白拿银钱,便是无需付出太多,別人只是为了结个善缘送的。 叶辞朝著后院方向看了一眼,附和了句:“我看萧师弟很少出门,平日里怕都在吃苦练功,考上了举人,那些投资便不算浪费,都是提前结下的善缘。” 齐望也望了一眼后院:“师傅要求他暗劲之前不许出门,像他这种苗子容易被人盯上……但一旦踏入暗劲,县里便难有敌手,即便有人想害他,也要掂量掂量。” 原来如此。 叶辞觉得杨师倒是颇有些经验,难怪黑虎帮盯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机会,原来杨师早就猜到了。 “不过萧师弟很快便要暗劲了。”齐望脸上露出咂舌的表情:“根骨悟性绝佳之人,暗劲的速度確实比一般人快。” “快要暗劲了?” 叶辞心中微凛,没料到这小子確实很快,他心里清楚的很,那萧华绝非吃苦练功之人。 果然,天才都跟开了似的。 “算慢的了,按理说,开练的头三年极为重要,也是气力增长最快的时间,有些贵胄子弟,花上个把月突破至暗劲也不稀奇。” 齐望说完,又拍了拍叶辞肩膀: “对了,师傅说了,你必须要参加县里的比武,倒不是师傅强令,而是秦都尉要求的……县里大小所有武馆的明劲弟子,必须参加……” “我是来提醒你一句,看你近日一直锤炼气血,也要花些时间练练拳法、刀法。” “同为明劲,打法很重要,若是表现好,得了都尉青睞,对你也是顶好的。” 说罢,他遗憾的摇了摇头:“花费气力想要二次叩关,对你而言有些得不偿失,多练练打法吧……” 毕竟根骨极差之人,想要二次叩关几乎不可能。 叶辞眉头微微一皱。 他並不介意齐望的语气,知晓那是善意。 但比武…… 武馆的明劲必须参加。 看来石膏人是真的很想找到自己…… 【功法:磐石桩小成(1551/2000)】 一周吗? 一周能到暗劲吗? 他如今靠著补药支撑,身体强度明显提升,加之放弃了修炼打法,每天锤炼次数也在不断提升。 这段时间全部精力都在提升桩功上,每日的熟练度也就堪堪三四十点。 也就是说,一周以內不可能突破到暗劲。 都尉倒是赶的好时候! 作为明劲弟子必须参加比武擂台。 石膏人是真不放过自己! 就在思忖如何是好时,院子另一边传来惊呼之声,而后骚动。 “嗯!?发生什么事了?” 叶辞望了过去,看到萧华振臂狂呼。 “成了!成了!我成了!” 恰好蒋定安瞧见叶辞与齐望说话,便打算过来凑热闹。 听到萧华在后院门口狂呼,不禁道了声: “大呼小叫!成了,成什么了,成精了吗?娘的……” “他……突突突……突破暗劲了。” 江渡跟在萧华身后,与旁边的弟子道。 眾弟子不约而同地围了过去。 “萧师弟突破暗劲了?” “这修炼还不到一年吧……不对,半年都没到!” “……” 在场弟子议论纷纷。 明劲和暗劲是天壤之別,明劲讲究一身横练的气力,打法上见招拆招,硬打硬拼,虎虎生风。 暗劲则是藏於內,显於微,讲究的是“收”,是把明劲的刚力敛入丹田,再顺著经络渗到皮肉筋骨里,发力时看似柔和,实则力透臟腑。 不止如此,暗劲之后的皮肤韧性比之前强上数倍,骨骼也更加坚硬,寻常人很难受伤。 可以这么说,上次萧华若是达到暗劲,再被人抽一巴掌绝对不会留下掌印。 当然,这是叶辞的想法,他只是平静地望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如往日一般,继续练功。 眾人弟子纷纷上前恭喜萧华,言语间多是奉承之词。 半年不到便踏入暗劲,这等天资可谓骇人听闻。 也有弟子在道喜之后便黯然神伤,跟萧华往日关係的孟昭庭也是哀嘆了一声: “萧师弟啊!我在院里算是明劲中排名前三的存在,可在明劲打熬了三年多了,却一直无法二次叩关……而师弟你居然只有不到半年……” 这些年来,他也在苦练,家里投资颇大,却始终无缘二次叩关。 “嗯?” 被簇拥在人群中的萧华,在狂喜之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瞥了孟昭庭一眼,淡淡道: “你注意一下说辞,我修炼至今也就三个来月,你说半年是何意思……” 话音一落,周围的弟子们觉得语气与往日大不相同,纷纷一窒,安静了一瞬。 孟昭庭表情里带了些尷尬,訕笑了一句:“萧师弟不愧是天才,难怪被师傅收为关门弟子……” 他也察觉萧华的態度变了。 回想起来,此前都尉设宴时,萧话还不是这般,还多次请教自己,在外面应酬需要注意什么。 如今…… 第33章 办法 萧华斜睨了孟昭庭一眼,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道: “孟昭庭,按理说我是关门弟子比你要尊贵些,没突破暗劲,你叫我师弟……我不挑你的理,但我如今已是暗劲了,你还一口一个师弟,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孟昭庭怔在原地,他自认为跟萧华关係不错,因此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师……萧师兄……” 孟昭庭终究还是在万眾瞩目下喊了声师兄。 听到这话,萧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眾人。 眾人立刻连连拱手。 “萧师兄!” “恭喜萧师兄二次叩关……” 萧华在眾人的奉承中,整了整衣襟,傲然而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院落偏僻处,那道身影恍若未闻,自顾自锤炼桩功。 接下来几日,武馆格外热闹起来。 往来富户络绎不绝,纷纷前来恭贺萧华。 自打突破暗劲,杨师不再阻止他外出。 因此,每到傍晚,武馆外的侧面边便会挺有马车车驾,邀请萧华前去赴宴。 有人回忆起当年萧华初来时,满身补丁,黑瘦可怜,当初花的还是十两银子的走读。 如今每到傍晚,便会有人等著他歇功前去听曲。 院中一些贫苦弟子羡慕不已,因为萧华的穿著打扮,不再是普通黑色劲装,经常是锦衣玉袍。 面对万眾追捧,萧花的结识的人脉也自与之前不同,经常满身酒气的回来,与其他弟子讲述今日又结识哪些地方权贵。 对此,叶辞置若罔闻。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该突破到暗劲了。 难受的是孟昭庭等人,他们属於內院中被认为有望突破暗劲的,也认为跟萧华是朋友的弟子们。 但他们没有萧华突破的快,彼此之间显得涇渭分明。 如今的萧华只与齐望、蒋定安等人为伴。 蒋定安本就是个热闹人,赴宴听曲这种事他从来乐此不疲,没有萧华他也经常出去喝酒,这几日晚上更是花天酒地。 叶辞不觉得萧华抢走了友情,鏢局本就要跟富户搞好关係,蒋师兄也算是拓展业务。 真正让叶辞担心的是,比武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还剩两天。 石膏人会发现自己。 叶辞考虑该如何躲开这场比武。 这天晚上,叶辞本打算休息的,蒋定安喝了酒回来,一头就撞进了叶辞的寮房。 “师兄!” “叫大哥!” “……”叶辞看他满脸红光,浑身酒气,无奈道:“大哥。” “哎!来找你谈谈天。” 蒋定安拍打著叶辞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师兄给你找个姑娘结亲,咱生个大胖小子……” “???” 叶辞觉得有些语病,便深深嘆了口气:“你少喝点……” “你也坐。” 蒋定安大喇喇往床上一坐,兴致颇高,拍著叶辞道:“就这么说定了!今个好几个富户问我有没有合適人选,大哥我肯定首先想到你,那几个姑娘我都知道,长相不赖,家境相当不错,你娶了她们,以后气血散啥的不用愁,他们肯定给你供著!” “宴宾楼,大哥我请客,时间你定,到时候三个姑娘同时到场。你就挑……” “中意哪个,你就跟我说,你师兄做媒……在这松江县,想娶谁家姑娘,你连他娘的连彩礼都不用给!” 他拍打胸口,酒气直喷的吹嘘道:“大哥这张脸,就是你的彩礼!” “彩礼,你先坐会儿……” 叶辞无可奈何,出了门前往热水房打了壶热水,又找隔壁的孟昭庭借了些茶叶,这才给蒋定安泡了壶醒酒茶。 等喝了些茶水,他的酒气消散了些,练武之人便是这般,新陈代谢更快。 若是喝酒误事,恐怕杨师也不会允许他们喝了。 回来时,蒋定安早已脱了靴子,盘坐在叶辞床上掰手指: “一个是成衣铺黄掌柜家女儿,一个是赌坊老冯家女儿,这两个姑娘身段好,胸大……还有一个五大家族中韩家的,长的也算眉清目秀,但腿脚有点不方便,你若是看中修炼资源,为兄建议你选韩家。” 蒋定安说的五大家族是指內城中的沈、韩、赵、金、张家,这五家在县里根深蒂固多年,家里请的护卫都有暗劲的本事,私下里更是跟一些化劲宗师有交情,甚至跟府城一些大人都有来往。 一旦跟五大家族扯上关係,在县里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发达了,院中很多明劲弟子可都没有这等资源。 看来蒋定安在背后默默发了力。 在叶辞看来,韩家那个腿脚不好的女子,恐怕只是庶出……而且这三家之所以答应蒋定安,应当是看师兄是亲传弟子,也是有望突破化劲的。 嫁女是假,更多恐怕还是因为看中自己与蒋师兄的关係。 现实也是如此,不少富户注意到蒋师弟频繁举荐一个从未参加过酒局的师弟,他们这才有意结交。 叶辞婉言谢道:“谢过蒋师兄了,我暂时不打算娶妻……倒是你,嫂子还在家等你吧?” 叶辞知晓他早已娶妻,不禁暗自摇头,有了妻子不回家,居然跑到自己这里来。 “唉!你哥结婚太早,嫂子又严厉,早晨还跟我吵架呢……这女人太狠,唉……要是允许我纳一房妾便好了,我喝多了也有个温软的娘子陪我……” “大哥是过来人,趁著酒劲跟你说说其中苦楚,这娶妻第一要务,便是要与她说好可以纳妾。” “万万不能因为看上人家漂亮,便发下毒誓说绝不纳妾,唉……现在想来当真是追悔莫及!” “还有,妻子不可是练武出身,更不能是那种练出门道的,否则一闹便是满城风雨。” “家有悍妻,害得我喝酒之后都不敢回家!” 他自怨自艾,隨后道:“兄弟,你千万不要走上大哥的老路。不过你放心,这次,给你物色的都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姑娘,不会武,个个都……” “停!” 叶辞制止他继续说媒,岔开话题道:“最近嫂子怎么跟你吵架了?” “还不是南蛮子闹得,你嫂子是交州人,前阵子她弟弟托人给她送信,说担心交州府有危险,便想过来投靠她。” “她这个当姐姐的,便让我爹安排鏢局去接,最近哪有鏢头敢往交州跑,今早他便让我亲自去一趟……可我不是晚上约了饭局……再说,明天是五大家族的金家请客,她非要急匆匆的,听风便是雨,让她弟多等几天还能死是咋的?” “哎吆……” 说到一半,他轻轻拍了拍嘴:“这话给她娘的听见,肯定又要跟我拼命!她弟不会死,她弟长命百岁!” “我去接吧!明早便能出发。” 叶辞忽地眼前一亮,望著蒋定安道。 第34章 南去 不久之前,南蛮大军趁边关防备鬆懈,一举衝破了边境防线,烧杀抢掠,直逼腹地。 这已是一个多月前的消息。 如今官府告示说朝廷大军奋勇杀敌,步步紧逼,终於將南蛮子的大军彻底击溃,残余兵力已回了南方。 蒋家大嫂日夜忧心其弟弟安危,听闻这消息才让蒋师兄去接。 按蒋师兄所说,他对朝廷的消息不太相信,所以心中不太情愿前往,故而借著酒局拖延。 叶辞让他宽心,南蛮子根本打不过来,南蛮骑兵確实凶悍,然而不擅攻城。 诸多县城阻隔,若想绕行极为不易,交州一府之地岂那般容易被拿下,估摸著最多拿下几个县城。 沂州府与交州府接壤,这一个多月来,既然松江县局势平稳,叶辞认为消息是可信的。 次日天还未亮,院门口就传来了马蹄声。 叶辞起身换上劲装,掛上刀弓,便出了门。 出门时,蒋定安已牵著两匹枣红色的马站在那里,马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还插著两桿平安鏢局的杏旗。 “我已替你向师傅告假,不用去参加县里的明劲大比,陪我一起去接那婆娘的狗弟弟。” “多谢师兄。” “谢我?谢什么!” 蒋定安翻了个白眼,语气陡然一转:“这趟差事算你五十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叶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就更多谢师兄。” 昨夜蒋定安虽喝多了酒,但也清醒。 见叶辞主动请缨前往,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让师弟独自前去。 “別跟大哥客气,整天谢这谢那的,娘的,听到就烦。跟你说,交州那地方现在乱得很,哪怕南蛮子退了,路上还有劫匪横行,虽说你是明劲,独自去也让我不放心!我俩同去也好,路上互相有个照应。” 叶辞笑了笑:“我虽只是明劲,寻常劫匪倒也能应付,倒是嫂子担心的不无道理,万一南蛮子再打回来,她弟弟真出了事……恐怕更得收拾你。倒是你,暗劲武夫还怕些许骑兵吗?他们可拿不下你……” “我倒不怕南蛮骑兵,只是不喜独自赶路,否则路上前往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你愿一同前去再好不过,这一趟来回恐怕得要小二十天,咱们俩快马加鞭,瞧瞧能不能早些回来。” 蒋定安將翻身上马,勒住韁绳,扬了扬下巴:“走!速去速回,回来还得给你介绍姑娘呢……路上,我再跟你说说韩家那姑娘……” 叶辞:“……” 一天下来,叶辞耳里除了呼呼的风声,便是蒋定安囉里八嗦的声音。 他是对著空气也能嘮嗑的主。 进了交州地界,行人稀少。 县里的百姓窝在城中,乡下百姓进了山里,庄子几乎都是空的。 一路疾驰,白日里两人不敢耽搁,只在沿途的驛站稍作歇息,啃几口乾粮,喝几口热茶,便又匆匆上路。 夜里累了,两个男人也不忌讳,便在野外歇息。 路上遇到了几伙劫匪,蒋定安性子急躁,不等他们说完,便提著刀冲了上去,带著劲风,几下就將为首的劫匪砍翻在地。 两人反而抢了几两碎银子,算是意外之財。 又行了两日。 两人抵达一处名为青牛镇的地方。 这镇子虽属乡下集镇,比不上县里內城繁华,却也还算热闹,街道两旁错落著各类小店,偶尔有行人往来,总算是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娘的,总算找到个能歇脚的地方。” 蒋定安勒住马韁,语气里满是唏嘘:“先吃点东西,歇口气。” 两人牵著马,在街巷里转了半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酒楼。酒楼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几桌。 叶辞打量他们,多是往来的行商打扮,就是有人要钱不要命。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蒋定安嗓门极大,一坐下就对著柜檯方向喊道: “掌柜的,来两斤酱牛肉,再来七八壶热酒,越快越好!老子快饿死了!” 店小二瞥了蒋定安一眼: “没有。” “没有?” 掌柜的是个老者,闻言连忙上前,歉意道: “客官,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近来商路不畅,物资紧缺,酒肉早就卖光了,若是客官不嫌弃,小店还有阳春麵,可以来两碗垫垫肚子。” 蒋定安撇了撇嘴,一脸无奈,却也没有办法:“行吧行吧,有啥来啥,总比啃了一路乾粮强。两碗阳春麵,多放葱花,快点上!” 掌柜连忙应著,转身招呼小二去后厨。 蒋定安靠在椅背上,嘟囔道:“真是晦气,想吃口肉都吃不上。 面还没端上来,酒楼外却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叶辞循声望去,只见主街上一列车马正行来,眾人都是江湖人士的打扮。 个个身著黑色劲装,腰佩长刀,肩背挺直如松,坐骑皆是高大神骏的黑马,毛色油亮。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退到路边,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的正中,坐著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岁,身著一袭藏青色锦袍,腰间佩著一柄长剑,面容刚毅,身形挺拔。 此人眼神淡漠地扫过街道,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高手的凌厉。 “是他!” 蒋定安眼神里满是惊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陈三手?!” 叶辞微微侧目,看向蒋定安:“师兄认识他?” “怎么不认识!” 蒋定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敬畏:“他是咱们松江县的化劲大高手,十八岁甲等头名考的武秀才,又去参加武举,据说是落了榜,后来连续两次不中……这才回来松江县成为沈家客卿,平日里深居简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此人性格孤僻的很,我爹说县里武馆的师傅都不是他对手,没人能在他手里撑三招,所以,大家都喊他陈三手。” 两人说话间,陈三手身侧的马车里,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满脸皱纹却气度雍容的老者面容。 那老者身著锦缎长袍,头戴玉冠,手上戴著玉扳指,周身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贵气。 “那是……沈万舟老爷?”蒋定安又惊又疑:“如今外面乱糟糟的,沈老爷子怎么会跟著陈三手出现在这里?” 沈家?! 县里內城的沈、韩、赵、金、张五大家族,沈家排名第一,没想到护卫头领还是个化劲高手。 第35章 找人 听到动静,掌柜已是从柜檯跑了出来,看到沈万舟便迎了出去,拱手作揖。 “客官老爷,来点什么?” 生意人都有眼力,他称呼沈万舟时,便刻意加了“老爷”二字。 “先切三十斤酱牛肉,时蔬冷切各来一些,给我这些个护卫每人来一壶酒。” 沈万舟笑眯眯地,拢了拢袖口,背后立刻多出一位师爷模样的人,从怀中掏出两锭雪白的大银锭子递给了掌柜。 “好嘞!三十斤酱牛肉,三十壶酒。” 掌柜眉梢一挑,吆喝了一声:“各位爷,里边请……” 蒋定安戳了戳叶辞:“娘的,不是没有酒肉吗?我要砍他!” “面来嘍!” 二从后边出来,端著两碗面放在桌上,將帕子往肩上一搭: “客官慢用。”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去迎沈老爷。 被冷落了。 蒋定安刚张口想说话,却只瞧见小二背影,他又望了眼麵条,嗅了嗅鼻子: “娘的,我也要砍他!好端端的苗条,不香了……” 此时,沈老爷在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看到蒋定安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微微頷首。 “蒋家少鏢头?” 还不等蒋定安开口,沈万舟已看到桌上的两碗阳春麵,隨即一笑,扬了扬手对掌柜吩咐道: “给这两位鏢头也上些酒肉,算在我帐上。” “好嘞。” 见状,蒋定安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晚辈蒋定安,见过沈老爷,见过陈爷!” 叶辞也起身拱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叶辞,见过二位。” 沈万舟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同乡,偶遇便是缘分。” 说完,便与示意身旁的陈三手坐在邻桌,又慢条斯理地问: “看二位的装扮,是来交州押鏢?” “回沈老爷,晚辈那婆娘有个弟弟在交州,那小子贪生怕死,唯恐被蛮子抓了,所以让我接他回松江县。” 提到蛮子,沈万舟的神色微微沉了沉,隨即嘆了口气: “老夫此次是去交州府城打理生意,本不想去的,奈何是当年提携我的贵人要求,害得我这一路上提心弔胆。” 话音刚落,旁边的陈三手一甩锦袍下摆,坐下接口道: “沈老爷,我看蛮子大军真未必退了,说不准咱们真会迎面撞上,不如过些时日再去交州府。” “万一碰到大军,別怪陈某护不住你。” 化劲武夫一开口,沈万舟顿时面色一窒,气氛颇为尷尬起来。 看得出,陈三手並不愿意出门,还在继续道:“军队的事旁人哪里知晓,战报未必是真,要我看……说不准交州府城都被拿下了,你那贵人故意誆你去的,以前便发生过这种事,当地富户投靠蛮子,派人誆骗其他富户……” 这时,叶辞缓缓开口,语气篤定:“不可能拿下交州府城。” 此言一出,沈万舟立刻看向叶辞,眼中带著几分诧异。 陈三手眉头微蹙,淡淡道:“哦?小兄弟年纪轻轻,倒是颇有见解,不妨说说看,你为何如此肯定?” 他说话的口吻中带了一丝不屑。 叶辞吃著面,头也不抬道:“南蛮骑兵凶悍,以他们的速度,若是未曾败退的话,算时间就该衝破交州防线直取松江了。” “你很懂?” 陈三手语气轻佻,拿起筷子故意轻轻一磕:“还直取松江县?呵……” “南蛮骑兵不擅攻城,但前往沂州府却有东、西两条官道,他完全可以绕过交州府城,我若是主帅一定是顺东道取松江,拿了松江渡口,沿岸掠夺粮草巩固军马。如此,便有机会將大乾西南一带分割为二。” “南蛮也是人,懂得扬长避短,既是破了边关,犯不著花大代价去死磕府城。但蛮子这一路想必也是毁了不少地方,有了破坏反倒有了商业好处,所以,沈老爷的贵人邀他,应当是趁著战乱多捞些银钱……” 听完叶辞的话,沈万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忍不住点了点头: “小兄弟所言极是,条理清晰,分析透彻,这番见解绝非寻常武夫可比!老夫倒是看走眼了,还未仔细请教小兄弟姓名。” 他说了“未仔细”,想必之前都没在意过叶辞姓名。 “叶辞。” 沈万舟连连称讚:“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將来必定大有可为!有叶小兄弟这番话,老夫心中就踏实多了。” 刚刚的交谈,那陈三手身为化劲高手,又是长辈,说话却带著一股子不屑。 蒋定安心里颇为不爽,但不好说话,所以一直低头吃麵。 好在叶辞说话条理清楚,那陈三手张了张口,几次说不出话。 一个化劲武夫,竟叫个小鏢头懟的哑口无言。 见状,蒋定安也故意顺著沈万舟的话:“那我去岭山县也放心了……” “岭山县吶,那里还有蛮子。” 小二正在给眾人沏茶,听到说话,主动插了句嘴。 “等等,按这小兄弟所言,蛮子不是退了吗?” 闻言,陈三手一把將小二薅了回来,说话间,他斜睨向叶辞。 “唉……”小二脸上满是愁苦:“那小兄弟分析的一点没错,听往来客官所说,这股南蛮子足有数万骑,根本不抢不杀,確实只朝著东线进发,后来被几路大军围困,他们这才有序退兵。所以,刚那小哥说的岭山县,在交州府以南,想必蛮子退不了那么快,我才出言提醒一句。” 叶辞咕嚕嚕喝汤,闻言抬头。 这时,掌柜的亲自从后边端来酒肉,拍了一把小二:“快去帮忙起菜!” “哎!” 小二闻言慌不迭的去了后厨,这时,掌柜才道:“我听说还残留了有几小股蛮子骑兵,四处打听朝廷大军的位置,问得可细了……” “小股骑兵吗?” 闻言,陈三手嘴角勾起,淡淡对沈万舟道:“只要不碰上大军,我带著这支家兵足以应付。” “那便有劳陈宗师了。” 沈万舟笑呵呵的,主动给陈三手夹了两筷牛肉,端起酒碗:“陈宗师,喝酒。” “好!” 陈三手对沈老爷的態度很满意,这才端起酒碗饮了一口。 叶辞吃下两口麵条,眉头微蹙。 他注意到几个字眼。 有序退兵。 也就是说南蛮子没有大败。 按掌柜所言,还留了几股骑兵在交州府,打听朝廷大军位置。 为什么要打听? 蛮子只要露面,自然会有大军围剿。 他们另有目標? 旁边忽然有个客商插话道:“前阵子我碰到个行脚商,说他们只打听征南將军张冠的人马,其他將军的兵马,他们问都不问。” “征南將军张冠?是不是建武侯的儿子?” 闻言,沈万舟反倒来了兴趣,与那人攀谈了起来。 那人连连点头:“正是建武侯儿子,建武军名下有虎、豹、狼三部兵马,如今建武將军封侯,他儿子接替了军队豹部。” 虎、豹、狼吗? 此时小二端了牛肉上来,叶辞眼睛微微眯起,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找老东家的军队吗? 第36章 暗劲 大乾册封將军有一套严格的礼制与行政流程,有常设將军与杂號將军两大类別。 通常由兵部按功劳奏请,然后皇帝下詔擬定將军名號、品级、俸禄、职权范围。 常设將军通常是正二品的官员,譬如驃骑將军、车骑將军都算是常设,而杂號將军就差多了,甚至有些五品官员也能称將军。 建武將军以前也是杂號將军,但一旦封侯便不同了。 封侯要择吉日於皇宫正殿举行,皇帝升座,百官朝贺。册封后需祭告太庙,告知祖先並布告天下。 以后这个位置可能属於常设,世袭罔替。 叶辞心里清楚,当初若不是那位將军封侯,心情大好,他又哪来的机会拿到返乡名额。 以这位侯爷的地位,不会在意一个小兵,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知道。 说起建武侯,酒楼里的一些行脚商人,也是低声议论起来。 “建武侯儿子张冠,是刚刚册封的征南將军,我听说这波南蛮兵马就是冲他来的,其他一概不问……” “看来是建武侯用兵如神,將南蛮子打疼了,所以他们要找他儿子报仇。” 眾人议论,叶辞忽地听到一道不同的声音。 “我听说,这小股南蛮兵马极为凶悍,远非寻常士卒,他们不是要杀建武军的豹部,而是想活捉张冠。” “开什么玩笑,抓主帅?欺我大乾无人还差不多!” “所以说南蛮子是疯了。” “为什么要抓他?” “听说是建武侯的人马,之前抓了什么南蛮的贵族,所以,南蛮子想拿张冠交换。” “什么贵族?要拿豹部主帅交换?” 眾人议论纷纷间,叶辞与蒋定安匆匆吃罢了饭,想结帐时被沈老爷阻止。 两人又是道谢了一番,才与沈老爷告辞。 陈三手瞥了两人背影一眼,冷哼了一声。 “黄口小儿!口舌之利!” 两人牵著马走出集镇,蒋定安正琢磨著接下来的路线,叶辞却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集镇边缘的一处荒坡。 荒坡上长满了杂草,中间立著几块巨大的石头,石头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上面布满了青苔。 “怎么了?” 蒋定安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没什么。” 叶辞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去那边方便一下,你在此等我片刻。” 不等蒋定安回应,叶辞便拨马走向那处荒坡。 下了马,他走到最大的一块石头旁,目光仔细扫过石头的四周,青苔之上有三道刀痕,若不细看,很难被发现。 哪怕叶辞警惕,刚刚也是无意中察觉。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在石头的底部被杂草半掩著,露出一截深褐色的毛髮,毛茸茸的。 叶辞弯腰,拨开杂草,將那截毛髮轻轻扯了出来,仔细一看,竟是一根完整的牛尾。 南蛮斥候! 凡有大股兵马必设斥候,他们会在隱蔽处留下记號。 也就是说,此地被斥候侦查过。 叶辞思忖:若是侦查过,集镇不可能如此安生。因为,这根牛尾不算新鲜,显然留下的时间有些久了。 考虑了片刻。 叶辞將牛尾悄悄收进怀里,站起身,压下心中不安,转身朝著蒋定安的方向走去。 蒋定安见他回来,头都没抬:“搞定了?咱们快些,接了我那小舅子早点回去。” 叶辞微微点头:“走吧。” 两人又一口气跑出二十里路。 蒋定安依旧话癆,嘴里骂著那酒楼掌柜看不起走鏢的,又说起沈万舟。 “沈老爷为了挣钱也是够拼的,冒这种险……他家还要做什么生意吶,已经富到流油了。” “你晓得不,沈家是五大家族之首,其他四家都不如他一家,绰號沈半城。” “你知道半城该有多少银钱吗?” 星光洒落,將地面照得亮堂堂。 出乎叶辞预料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 日夜兼程,两人到了岭山县,依旧安稳的很。 蒋师兄的岳丈家姓黄,竟也是个小富户,老丈人乃是暗劲的修为,那小舅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到蒋师兄便扑了上来。 “姐夫,我想死你了!呜呜……” 看起来感情极深的模样,叶辞却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姓蒋的!抓紧点……我一天都不能在家呆,赶紧带我走,我爹逼我练武快把我练死了!” 叶辞看他那眼珠子滴溜溜转,哑然失笑,又是一个王德。 家里条件好了,反而整天想著偷懒。 蒋师兄既是回来了,自然要与岳丈把酒言欢,叶辞第一日客气,陪著小酌了几杯。 第二日,黄家老爷又挽留蒋师兄一天,两人继续把酒言欢。 叶辞不再喝酒,反倒乐得轻鬆,乾脆便留在黄家练武。 这趟出来连气血散都带了,可一路奔行,根本没时间练。 第三日,黄家老爷还要跟蒋师兄言欢,叶辞也劝他多住几日,蒋师兄见叶辞不介意,他自是拍著大腿应允。 两人喝完了酒,在院中交手切磋,打坏了些物件。 岳母大发雷霆,凶悍无比,一拳打碎了花瓶。 第四日晚,一老一小出去喝了。 他们可能是故意的。 叶辞分析。 不过,他整好藉机在此地突破暗劲,顺便还可以躲过秦都尉的比武。 苦的是蒋师兄的小舅子。 那小子名叫黄果树,一看便是鬼精鬼精的模样,他爹在时好好练,他爹一走马上变了模样。 “小叶啊……” 躺椅上,他嘴里叼著半截黄瓜,点评道:“你这从早到晚练武,怎么才明劲的本事,你瞧瞧我……才十五岁便已是明劲了,练武都没出过汗。” 这小子也是个天才,据说根骨相当不错,平日里称呼叶辞为“小叶”。 “你说你也不劝劝我姐夫,打算在我家住多久啊,这都快住十天了……你们不会住上半个月吧……” 叶辞懒得理他,依旧苦练著拳法。 这天傍晚,当他將一套桩功套路走完,身体內部便传出传出细密而奇异的震鸣声响。 这股震鸣与之前突破明劲大有不同,只有他一人可以听见,伴隨著强有力的呼吸,竟產生一种共振之感,共振之感隨后如有实质,化作一股不可言说的气机,游走於四肢百骸。 叶辞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功法:磐石桩大成(1/5000)】 暗劲已成! 暗劲主打力道浑圆於內,发力外松內软,以丹田之气为主导,一旦爆发,远超明劲。 隨即,叶辞双脚猛地一用力,脊椎如大龙般一弓一弹,脚下青石竟被他踩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抬手握拳,拳风挥出,带著破空的锐鸣,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 “噗……” 原本在院中躺椅上躺著的黄果树,见此一幕,一口將口中的黄瓜喷了出来。 “我去!”他说。 第37章 蛮兵 叶辞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身体每一寸都充满了爆发力。 放眼磐石武馆,他已是仅次於蒋定安几人的存在了,在松江县里,两个帮派的帮主也才暗劲修为。 更何况,如叶辞十八岁的年纪,这等成绩不弱於萧华那等天才。 所以,黄果树表情呆滯的很。 我面前是一位武道大天才?! 我喊他什么?小叶? 他又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叶辞的发力。 明劲与暗劲在发力方式、实战效果上有著本质不同。 明劲是暗劲的基础,暗劲是明劲的升华。 明劲刚劲外露,大开大合,发力迅猛有力,以肌肉和骨骼为主导,靠肢体整体协调爆发。而暗劲实战中则侧重伤人臟腑,造成渗透內伤,完全可以做到皮没破而瓤已坏。 “叶大哥,你怎么暗劲了?” 黄果树从躺椅上爬起来,又从果盘中拿出一根黄瓜,递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吃吗?” 叶辞哑然失笑:“你管我叫大哥?” 黄果树回应:“那我叫你啥?叶爷?听起来像爷爷,这不是让大哥显老,以您俊朗之外表……” “前倨后恭,是不是太明显了?” 叶辞突破暗劲,心情不错,与这鬼精的小子道。 黄果树理所当然: “大哥,你是不是没混过江湖?” “怎么说?”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要想不挨刀,必须会做人。我做人的准则便是欺软跪硬,揍弱舔强,对待强者我会保持绝对的谦卑。” “那要是比你弱的呢?” “我帮他祖宗迁碑。” “……”叶辞给他竖起大拇指,顺便拿起黄瓜吃了一口:“年纪轻轻,真有你的。” “你看起来也不大啊?” 黄果树见叶辞吃起来,便感觉关係更近了一步,凑上来道: “我家还有个二姐,长得比大姐还漂亮,你跟我姐夫关係那么好,不如咱们亲上加亲?” 叶辞被这小子一番话说得有些无语,顺口道: “脾气怎么样?” 黄果树一拍大腿,低声道:“大哥,你一口便说到点子上,脾气不太好……以前经常拿竹子抽我屁股,算是我一生之敌。念在我可怜,救救我,求你娶了她吧!” “你放心,只要娶了她,以后你们俩若是吵架。站在道义的份上,我绝对支持你!” “行。” 叶辞点头:“你去跟她说,不收我彩礼,还要允许我纳妾。” 他是按照蒋定安教导的標准来的,自己加上了不要彩礼。 本来黄果树还高兴了一下,听到要自己去说,还没有彩礼,还要允许纳妾…… 这小子,顿时不吱声了。 叶辞则是回到了自己屋內,考虑著明天可以花些功夫锤炼拳法。 如今抱山拳已是大成,这门拳法之前练习时进度稍慢,所以叶辞这才將它停了下来。 叶辞心中暗道:“如今暗劲了,倒是可以抓紧些时日將拳法练到圆满,这样也能提升一部分实力。” ....... 时间一晃,已是二十多天过去。 听闻叶辞突破到暗劲,蒋定安也是大惊失色,连连称奇。 苦练还真是有用。 杨师的摸骨水平也有待提高。 蒋定安这般想著,但叶辞提升到暗劲,他却发自心底的高兴,远非那萧华突破能比。 隨后黄家老爷更是摆酒设宴,为自家女婿结识了暗劲朋友而高兴。 这等年轻的暗劲武夫,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富户青睞。 叶辞少许应酬了一日,大多时间都在苦练拳法和刀法。 【技法:基础搏杀术(圆满)基本弓箭术(圆满)抱山拳小成(圆满)六合刀小成(1/600)】 这些时日,黄家二姐也明確对叶辞表示欣赏。 这姑娘长相倒也清秀,也是个明劲的武夫,这世道能练武的女子不多,毕竟普通人家供不起。 黄家二姐平日里眼光很高,对叶辞却颇有好感。 几次若有若无表达,她其实不是挑剔的女子。 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既勤勉刻苦,又不好酒色,乃是良配。 黄家在当地虽不算大族,但也有百亩良田。 察觉黄家真有嫁女之意,不等小舅子黄果树劝说,叶辞便將蒋定安劝走了。 见状,黄家也不好过多挽留,只得相送。 这一日,在眾人恋恋不捨的眼神中,三人上了马。 “二姐,我真捨不得你!” 黄果树抹著眼泪,坐在蒋定安身后,跟黄家老爷挥手: “爹!我去松江那边定会好好练武的,就拜在那杨师门下!肯定比在家里还刻苦,更是会以叶大哥作为榜样,以后一定会考秀才,考举人……呜呜……” “我去了!呜呜……”他挤出眼泪。 他娘抹著眼角:“果树懂事了!” 眾人闻言,也是挥泪告別。 叶辞看到黄果树狠狠掐了蒋定安一把:“快点!墨跡啥呢!当心我大姐抽你!” 几人拨马上路。 自打有了小舅子加入,几人的速度远不如之前快,这小子没出过门,看啥都新鲜,又娇生惯养不肯在野地过夜。 第一天,几人赶路到了一处乡下,花银钱借宿了一宿,那对老夫妻还连声道谢。 事实上,若无天灾人祸,百姓们倒也能在家乡活得下去。 只是闹了饥荒或是战爭,才会出现流民。 叶辞看出,这次南蛮破了边关,確实未对百姓造成太多影响。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又迅速出发。 一路上倒也安稳。 每天赶一天路,到一个村子然后借宿。 黄果树每天晚上吃了饭,还要在村里溜达溜达,抓鸡逮牛,一看就是猫嫌狗嫌的性格。 好在一切风平浪静。 第六天的晚上,到了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好在此处有个破旧驛站。 此处乃是东、西官道的一处连接驛站,里面空无一人。 一般驛站是有的。 “来时有人吗?” 蒋定安在院里走了几圈,询问叶辞。 叶辞打量周遭,道:“来时咱们没停留,那晚上在山里过夜的。” “不管了。”蒋定安道了声:“咱们就在这歇一晚上好了……” 黄果树早就钻进了驛站灶房,然后提著两个芋头,喜滋滋的跑出来:“还有芋头吃……”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呜——呜呜——!!” 苍凉、凶戾、带著一股蛮荒气息的长號,从远处猛然炸响。 不是一声。 是成片、连绵不绝的號角。 声音穿透呼啸的晚风,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砸在几人心口。 院內死寂。 叶辞对这种號角再熟悉不过,不是官兵,也不是山匪。 这是南蛮军马才有的衝锋號。 第38章 猎杀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的大地隆隆作响,震慑人心。 蒋定安脸色骤变,厉声暴喝: “是蛮子!上马!快跑!” 话音刚落,黄果树一个激灵,疯了一般冲向门口,差点绊倒在地。 叶辞脚尖一踮,闪身便拦住了黄果树。 “等等!把马牵进来!关好驛站大门!” “果树回来!” 闻言,蒋定安瞬间明白了意思。 现在跑出去便是活靶子,驛站无人,想必是被蛮子处理掉了,此时把马牵进来反倒有机会“灯下黑”。 三人快速將马牵进来,关好驛站大门。然后趴在墙头,小心翼翼朝外观察。 天空还剩一抹余暉,鱼肚白泛与火山云交相辉映。 叶辞抬头望去,只见远山与夜色交界之处,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正追击著一支鏢局人马。 马蹄声轰隆隆震地,越来越近,连脚下的石墙都在微微颤抖。 而那支鏢队之人,一个个马鞭抽出了破空之声。 蒋定安声音发紧:“这不是散骑,这是成编制的蛮兵!” 黄果树嚇得脸色惨白:“怎么办,发现咱们就是死路一条!完了,那群人还在朝著咱们这个方向来,若是衝进驛站岂不是连累我们。” “怎么办?”蒋定安看向叶辞。 他虽是鏢头,但对付山匪有余,真瞧见大股骑兵也是六神无主。 叶辞摇头:“他们冲不进驛站,来不及了!” 说话间,第一波箭矢已经破空而来。 “咻——咻——咻——!” 惨叫声骤然响起。 最后排两名鏢师应声中箭,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南蛮先锋骑,到了, 马蹄践踏,尘土飞扬。 “风风风……” 蛮兵披头散髮,手中长刀、长矛在火光下闪烁著冰冷的死光,嘴里低声发出整齐的喝声。 他们不劝降,弯腰便是一刀。 “噗嗤——” 那人的头颅高高飞起。 一名鏢师刚举起刀,便被长矛贯穿胸膛,整个人被挑飞出去。 “嘭!” 另一人被战马狠狠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只是一个照面,鏢局便不剩下几人。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散开!散开逃命啊!” “慌什么!” 为首那人持剑,挥剑劈飞一支箭矢,血染衣襟: “现在散开,就是被各个击破!都靠拢!” 他话没说完,一名蛮骑已经直扑而来,长矛直刺他心口。 那人横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连人带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旁边人见状,立刻扑上支援,可他刚一近身,便被两名蛮骑左右合围,长矛刺得那人险象环生,眨眼间便被逼到绝境。 “是他们!” 蒋定安低呼。 叶辞眼神冰冷,也是终於看清了双方人马。 南蛮骑兵和陈三手的那队家兵。 根本不是鏢局队伍。 蒋定安也认出了双方,失声低呼,声音发颤:“陈三手这等化劲高手,竟也要逃命,对方是什么人……” “陈爷!小心!” 一名蛮骑绕后,长矛直刺陈三手后背心窝。 这一击又快又狠,周围人嚇得惊呼,就在矛尖即將刺入衣衫的剎那。 陈三手脚下一旋,从马上踏起,这一矛狠狠扎进马身子里,深入半截。 那人长枪一抖,只见那匹马发出一声惨烈嘶鸣,身子从后边轰然爆开。 血肉横飞。 陈三手身形如同风中落叶般横移半尺,回首便是一剑,银芒乍现,四周空气仿佛都带著锋锐。 只见那名蛮军冷笑一声,长枪一晃,竟硬生生砸了过去。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陈三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落地便不再动弹。 一招毙敌。 这一招,惊住了所有人。 蒋定安目瞪口呆:“一招杀了化劲武夫?!” “剩下的都杀了。” 那人嗓音清冽,竟是个南蛮女將,身材妙曼有致,一双眸子黑得发亮,带著慑人锋芒。 最引人注意的是划过鼻樑的一道疤痕,比凡俗女子多了几分野性。 此时,诸多蛮骑合围而来。 长矛齐刺,將剩下人的尽数杀死。 蒋定安额头冒汗,低语道:“沈老爷带的家兵,除了陈三手是化劲,里面还有几位暗劲武夫……想必都死了,要是发现咱们,肯定也毫无活路。” 叶辞点了点头:“蛮子在此地杀了他们,恐怕会进驛站看看,或是在驛站生火造饭……確实有点麻烦。” “这是有点麻烦吗?要死了……” 黄果树苦著脸,低声长嘆:“我给他们磕头,他们会不会放了我?” 叶辞瞥了眼:“他们不止会放了你,还会给你迁碑,我去牵马,从后门走。” 说罢,便从墙头上下来。 蒋定安低声喊道:“从后门就不会被追杀了?” 叶辞摆了摆手:“快点,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说著,他站在墙根下往外指了指: “那个女人打仗还是嫩生了些,或者便是过於自负,碰到高手连补刀都不补……” 话音刚落,只听墙外传来一声怒喝。 只见倒地不起的陈三手,忽地身子一弹,从两匹马的缝隙之中钻过,手起剑落。 “噗嗤——” 马腿应声而断。 战马悲鸣倒地,马上蛮兵狠狠摔下,陈三手脚步一踏,蛮兵头颅爆响,当场毙命。 旁边两人怒喝著挥刀劈来。 陈三手脚步连踏,在乱马之中鬼魅穿梭。 “噗!噗!” 两刀,两命。 乾净、利落、狠辣。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时蒋定安和黄果树才忽地醒悟,原来叶辞早就看出陈三手没死,而他们两的眼珠子只盯著蛮兵杀人,哪里顾得上去细看陈三手。 “听叶辞的!” 蒋定安反应极快,拉起黄果树便跑。 此时的陈三手已是抢了匹马,一夹马腿,便再度逃窜。 他学聪明了,避开那名女將,朝著反方向衝杀而去,有人骑马衝撞,挥刀砍来,陈三手挥剑便斩马腿。 短短片刻,阵型凌乱。 死在陈三手手下的蛮兵,已经不下二十余人,给他硬生生衝出一条路来,朝著西边方向绝尘而去。 “风风风……” 那群骑兵迅速合围,再度追了上去。 听得马蹄声渐远,叶辞三人正要打开后门,就听见有折返回来的马蹄声。 “青蛇大人说了,驛站之前门是关著的,你们进去看看。” 第39章 了断 “风风风……” 这支队伍极有经验,说是进去看看,却未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將小小的驛站围了起来。 暮色四合,天渐渐暗了。 蒋定安听不懂他们嘴里喊声,只是缓缓拔出刀来,站在门口,死死盯著门栓。 只要对方一推门,他就劈过去。 黄国树两股战战,眼泪都出来了:“姐夫,大哥,救救我……” 叶辞则是缓缓將长弓从肩部取下,指尖搭在箭筒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出波澜。 门外的呼喊声愈发急促,紧接著便是“哐当”一声巨响。 蒋定安五指一紧。 正在这时,却有四道黑影从墙壁跃入,手里还挥舞著长刀。 叶辞就像猜到对方大门只是佯攻,实则会跳墙进入似得。 他没有丝毫犹豫,弓弦“嗡”的一声震颤,利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穿透了那黑影的咽喉。 隨即,又是“嗖嗖嗖”连续三箭。 四道黑影都是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短暂的停顿,外边的人似在倾听。 片刻,门外的人显然有些把握不准,紧接著,数支火把被狠狠拋了进来。 有的落在房顶,有的落在院落,其中有的还落在驛站的乾柴堆上。 瞬间“噼啪”作响,浓烟瀰漫。 叶辞眼神一沉,瞥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嚇得浑身发抖的黄国树,低喝一声: “把乾柴都扔出去。” 黄国树被这一声喝惊醒,抓起一捆捆乾柴就往门外扔。 门外的人被突然飞来的乾柴砸得措手不及,咒骂声混在一起。 叶辞抓住这个间隙,沉声道: “蒋师兄,从墙头上去!一左一右!”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轻燕般跃起,单手搭住墙头,借力翻身跃了出去。 蒋定安紧隨其后,长刀握在手中,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一出门,蒋定安不由暗嘆叶辞机智,原来对方约莫有二十余人,几乎都留在门口,只留了少部分在两侧点火。 这下子被反包抄了! 叶辞刚落地,一道黑影便扑了过来。 那人手持长刀,刀风凌厉。 叶辞侧身避开,长刀横扫,只听“噗嗤”一声,那人的头颅便飞了起来。 漫天燃烧的柴禾之中,叶辞与蒋定安二人如杀神降世。 势不可挡。 不等对方反应,叶辞又是再斩一人。 另一边,蒋定安已是衝到驛站门边,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杀的对方两人连连败退。 那两人明显是暗劲的修为。 而其余蛮兵根本插不上手,挨著就伤。 对面暗劲高手怒吼一声,拼尽力气一刀刺向蒋定安心窝,蒋定安早有防备,侧身躲闪,同时反手一刀,刺穿了对方的心臟。 此时叶辞也是赶到,从背后猛地一拳,將剩下那人砸的口喷鲜血,足有三尺远。 黄国树在门缝看著,察觉其余蛮兵没有想像中厉害,也是操起刀从里面衝出: “呔!你们这群狗杂种!给你黄爷爷跪下!” “跪下!” 他怒吼,狠狠一刀劈去。 打斗持续了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这支小队便被解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气。 蒋定安大口喘气:“师弟,你他娘的刚突破暗劲,怎这般厉害!我可是在暗劲练了好几年了!” 叶辞不说话,举著火把蹲在地上不断翻动尸体,隨即皱起眉头。 沉吟了片刻。 他將燃著的柴禾拴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发出嘶鸣绝尘而去。 黄果树和蒋定安都看懂了有样学样。 不多时,战马四散奔逃。 “快走!” 叶辞翻身上马。 蒋定安也赶紧带上黄果树,骑马逃窜。 夜色之中,马蹄声渐渐远去。 ……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月光如洗,几人躲在一处山边休整,溪水潺潺。 蒋定安躺在溪水边,把脚扔进水里,手臂无力地搭在胸口,小臂位置有一处刀伤,露出瘮人的伤口。 黄果树蹲在地上,把脑袋耷在一处巨石上。 此前他穿了身锦袍,如今早就破烂不堪,三天下来把他的脸都饿瘦了。 “师兄,你能不能把脚收一收。” 叶辞嘴里嚼著乾粮,走到小溪上游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 该吃得吃。 反正他会始终保持体力。 蒋定安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他们连续被蛮子围追,四处绕行躲藏。 也幸得叶辞机敏,杀了数波蛮兵后,又將他们的马匹绑上树枝,四处放走扰乱视线。 还顺道在一些林中,布置了些疑兵的陷阱,延缓了不少追兵。 可就在今日,他们又被追上了,好不容易才杀出来。 “其实是我连累了你们。” 叶辞吃著乾粮,平静地说。 蒋定安有气无力:“胡说什么玩意儿,不是你的话,第一天在驛站我们可能就被围杀了。” 叶辞沉默半晌,道:“他们应当意识到我们不是寻常鏢师,所以,发生了一些误会。” 他忽略了一件事,对方在找建武侯的人马,但他的疑兵、分兵的策略,多是当年建武军斥候用的。 特別是他那天的三连射,乃是当初弓弩营很有名的“一箭击敌,三发齐射”。 这被一名逃走的暗劲高手大喊,说是“找到了”! 別人把叶辞当作了建武侯的人。 “误会又如何?反正是不死不休!” 蒋定安长嘆了一声:“南蛮子的兵马这般雄壮,我们大乾如何挡住的?” 他有些气馁,要知道暗劲武夫在大乾还是有些地位的,暗劲刚入伍便可以担任百夫长。 可对方一支小队的人马里,居然会有三到四名暗劲,而且各个手法老辣。 幸亏蒋定安在暗劲中算是高手,若是一般暗劲早就被砍死了。 叶辞平静地问:“你听说过疾风营吗?” “疾风营?!他们是疾风营……” 蒋定安惊讶地坐了起来,小腿將水花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南蛮疾风营他当然听过,赫赫凶名! 这支队伍是精锐中的精锐,普通士卒便至少是明劲修为,还都是些老兵,杀伐果断,在边境有小儿止啼之效。 但他也只是听过而已,没想到自己这三日一直在对付这支队伍。 疾风营为什么一直追著我们? 黄果树埋著头,用脑袋敲击巨石,发出“砰砰”的声音: “槽!居然是疾风营!” 他的声音听不出痛苦还是庆幸:“我他娘的咋这么牛逼!初入江湖便跟疾风营交手,这次若是不死,我必须给自己著书立传,一代武圣黄果树……区区疾风营,听闻老子的大名,跟恶狗一样追了三天。” 话虽如此,但眾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阴霾。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早便听到了鹰啼之声。 三人知道,又追上来了。 几人只得再次上马,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 到了一处山坡时,叶辞忽地簕忽地勒住韁绳,凝视著眼前的巨石。 日头之下,清风拂过山岗,吹不动那块巨石。 “该做个了断了。” 他翻身下马,回望远方,缓缓道。 “做个了断?!” 闻言,黄果树一下子从马背上跃下。 “叶大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隱藏修为的绝世高手。那帮宵小將你逼得那么紧,你决定不再隱藏,对他们出手!” 蒋定安:“???” 叶辞:“???” “大哥,这一路我早就看出你什么都懂!事到如今,你出手吧!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叶辞:“……” 蒋定安:“这小子平日里话本看多了。” 叶辞点了点头:“没办法了,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继续往沂州方向跑,我留下来拦住他们。” 黄果树望著蒋定安:“姐夫,我说的话有毛病吗?他说他能拦住他们。” 蒋定安摇头:“你拦不住的,只要一停下来肯定会被合围,到时候那个青蛇来了,你肯定不是对手。那可是连陈三手见到都要逃命的女人!” “要死一起死。” 蒋定安平静地看著叶辞:“没什么好怕的。” “我怕。”黄果树说:“我自幼练武,现在死了等於吃一辈子苦。” “不要再说了,我说的兵分两路,我也未必会死。只是说,分开还有一丝机会罢了……” 叶辞扶著青石朝前边一指,两人顺著方向望去,面前是一座破败的镇子。 “青牛镇!” 此时的蒋定安一愣,这才惊觉这一路都按叶辞指的方向跑,没想到已是回了青牛镇,可眼前的镇子明显遭受过一次袭击,不少屋瓦都碎了掉在路上,还有些火烧过的痕跡。 “你想怎么做?”蒋定安说。 叶辞神情平静,注视著前方:“我进青牛镇,等听到马蹄声会放火点了屋子。” “放火?” “嗯,放了火会把他们吸引过来,肯定会停止追击。” “在镇子里,他们骑兵派不上用场,以我暗劲的本事与他们巷战,短时间蛮兵便陷在了此地。这样你们便有机会逃走……” “只要不碰到青蛇那种人,我在这里可以拖延很久,若真是青蛇来了,我大不了夺了马再逃。毕竟进了镇子,我在暗他们在明……” 听他说的语气轻鬆,蒋定安却忽地激动起来,一把扯住叶辞衣襟,声音提高了好几倍: “你在胡说什么!你会被整个疾风营围住,你说你还能逃?这是送死!送死……”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阳光落在叶辞肩膀上,他轻轻拂开蒋定安的手,后者双手有些无力。 “曾经有个十夫长,也是这么做的,那时我被拉作兵丁的时间不长,碰到的也是疾风营,而那时我还是个普通人,我的十夫长是个明劲的汉子。他留了下来,让我这个普通人逃走了,后来我又遇到过其他的十夫长,有一个跟我说,怕死未必能活,想死未必会死,后来,我跟他都逃了,他后来……总之又多活了一阵子……” “但如果不了断,谁都跑不掉,这一点我有经验……都会死。” 跑了三天了,眾人早就疲惫不堪。 旁边的黄果树怔住,沉默了片刻,道: “叶大哥,你是好人!” 说罢,他便跳上了马,招呼蒋定安道:“姐夫,我俩快走!这里交给叶大哥,我相信他不会死的,哪怕他死了,以后我著书立传时,绝对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哈哈,我等你著书立传……若是你俩逃回去了,记得替我照顾家人……” 叶辞隨即上马,猛地一拍马屁股,朝著青牛镇方向而去。 这爽朗笑声,宛若重锤,狠狠砸向了蒋定安和黄果树的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汉子! 蒋定安沉默著,他无法忘记那个始终在院內刻苦习武的叶师弟。 还记得要给他介绍对象。 死了,哪来的对象。 而他,要独自留下来吸引疾风营! 他还有家人…… 有四个“老弱病残”。 “走!” 蒋定安不再犹豫,一跃上马,衝著叶辞喊道:“今日起,你家人便是我家人!” ****** 拨马进了青牛镇,两侧有些倒塌的房子,墙壁上血跡刺眼。 “怎么是你?” 断墙边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 叶辞扭头看去,只见衣衫破烂的陈三手,居然躲在断墙根里,他的腿脚似乎不太方便,只探出半个脑袋。 “你没被追上?” 叶辞问:“还是说你杀了青蛇?” 如果青蛇死了,叶辞觉得自己逃生的机率又增加了几分。 “杀那疯婆娘?” 陈三手躲在墙后,骂道:“有那本事我就比武举人还厉害!” 他好不容易绕回来,躲进小镇,不相信对方还会再来搜索这里。 “那你这化劲宗师不太行。” 叶辞目光冷冷扫过:“青蛇若是论级別,只算疾风营中的小统领,这支队伍里绝对有人比青蛇强。” 陈三手脸色难看,他何时被这种毛头小子鄙夷过。 但他不愿浪费气力教训叶辞,可隨后便又露出一丝疑惑…… 此子不慌不忙。 陈三手眼睁睁的,看见叶辞走到前边,找了一处残垣断壁进去了。 他在找什么? 过了会儿,陈三手得到了一个答案,他看见叶辞手中多了一截燃烧的柴禾製成的火把。 “你干什么?”陈三手怒斥。 叶辞望了望他,继续往前走著,头也不回: “天快黑了,我照明。” “放屁,现在是正中午!” “天总是要黑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刚刚那间屋子冒出滚滚浓烟。 陈三手躲在墙后,连人都不敢出来,大声怒吼: “再不说清楚,我宰了你!你点火干什么!” “我怕冷。” 叶辞再次走进了一间屋子,过了片刻,那栋屋子燃起熊熊烈火。 第40章 不当人子(二合一) 陈三手觉得,一个人要想点一座屋子不是简单的事。 杀人和放火都非常讲究技巧。 这小子看起来非常擅长。 叶辞也这么觉得,他脑海中无意想到了前世看过的很多小说,比如博望坡放火,比如火烧赤壁。 说明,他们都怕冷。 轰隆隆—— 铁蹄声从远处传来,让人莫名胆寒。 陈三手趴在断墙上,朝外看著,远处黑压压一片。 声音愈来愈响,直至震耳欲聋,直至戛然而止。 叶辞很平静,四处放火,就像烧柴禾堆一样。 別说,火这种东西,跟银钱一样,越多越好看。 他路过了那间吃过麵条的酒楼。 “有点饿了。” 叶辞摸了摸肚子,决定这家酒楼就不烧了,进去吃点东西。 於是,他將柴禾丟在地上,走了进去。 此时铁蹄声踏破了小镇的寧静。 叶辞想起了什么,他扭过头。 一名蛮骑看到了叶辞。 两人远远对视。 叶辞將弓取了下来,这把弓比之前鏢局送的更结实,是从疾风营的高手身上抢来的。 他弯弓。 搭箭! 一箭射了过去。 箭矢擦著蛮兵的脸颊,落在一旁的断墙上,箭矢尾部簌簌作响。 那名蛮骑身后还有两人。 同时,六只眼睛顺著方向看向了箭矢,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三支箭破空而来,带著极强的破坏力。 没有射向他们,而是射断了支撑房梁。 那座破屋,轰然倒塌。 “艹尼娘!不当人子的畜生!” 陈三手怒喝之声,响彻整个小镇。 叶辞关上门,决定找点吃的。 进了酒楼,来到后厨却发现门被人抵住了,轻轻推了两下,抵的很死。 “我饿了,討点吃的。” 可惜,里面的人不听话。 “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 这一刻,叶辞忽然很怀念上一世,他甚至想唱出来。 因为,以后不一定有机会。 真要死的话,为何不轻鬆些呢! “叶辞,求求你快走!別把人引来了!” 叶辞愣了一下,他听出了沈万舟老爷的声音。 他认为陈三手都活不下去,这个普通人早该死了,而且在战场上,钱是买不了命的。 “沈老爷,我有点饿,吃点东西可以有气力杀蛮子。” “你还杀蛮子?你是要杀了我……” 沈万舟发出颤抖的声音:“你们这些武夫……在生死面前根本没有人情可言,我是躲进粪坑里才苟活到现在的,你不要再来害我了!” “哦,你被陈三手甩了。不过,这酒楼已经被围,你藏不住的。他们会一间一间房子搜过来,发现门被抵住了,只会更加確定有人藏在这里。” 叶辞略一用力,门便被推开了。 他看见地上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掌柜的,一具是小二的。 沈万舟浑身散发著刺鼻的臭味,躲在灶后边瑟瑟发抖。 这一刻,叶辞没胃口了。 因为,他脚下滑腻腻的,踩到了一坨屎。 外面响彻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有建筑倒塌,打斗听起来非常激烈。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有人小心翼翼的朝著这边过来。 那人探头。 叶辞一刀落下,血液飞溅而出。 噗通! 尸体重重倒下,腥味瞬间冲淡了臭气,叶辞觉得舒服多了。 “这里!” 更多脚步声围了过来。 “小心点,那个乾国人很阴险。” “盾兵过来……” “……” 叶辞不慌不忙,走到沈万舟身旁,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只听见轰隆一声,碎开一个洞。 他又补了两脚,洞更大了一些,这样沈万舟也能跑出去。 外边是街巷。 “嗖!” 一道箭矢飞了过来,叶辞侧身一躲,反手便是张弓搭箭。 一名躲在暗处的蛮族弓箭手捂住喉咙,痛苦倒地。 接著,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正在这时,只听见兵刃交击,隨后便是皮肉切开的声音。 叶辞看到旁边屋子,似乎是个铁匠铺,里面探出一个头,招了招手。 “黄果树?!” “这边!” 叶辞迅速跑了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救你。”黄果树说:“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否则,当我回首往事时,会因为失去了大哥而难过,当我著书立传时,颤抖的手將无法书写自己的丰功伟绩。” 叶辞深吸了口气:“没想到你小子……” 黄果树微微仰头,语气平淡:“作为立志要成为武圣的男人,永远不会拋下兄弟,练武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保护兄弟,保护家人,面对强敌,我必须和我敬重的大哥一起,我之武道才能愈加……” “放你娘的屁!” 他被人一脚从后边踢开,隨后那人猛地抓过叶辞胳膊: “我们他娘的也被围过来了!只能回到青牛镇。跑不掉……这一次四面八方都是蛮兵!跟捅了马蜂窝似得!” 叶辞怔住,看向蒋定安,又望了望黄果树,后者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这小子…… 坦白说,这小子心態很好。 这一刻,外面响彻刺耳的怒吼声,是陈三手的。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接著是重重的撞击声:“我不是骂你们!我是骂那个畜生鏢师,你饶了我吧!大人,求求你,饶了我……” “他死定了!那群蛮子根本不留活口!” 连滚带爬过来的沈万舟,瑟瑟发抖,他环顾四周,然后匍匐在地,给叶辞不住磕头: “你能不能救救我!” 叶辞捂住鼻子,望著他:“有好处吗?” “啊?” 沈万舟觉得叶辞很平静,似有倚仗。 否则,这种时候要什么好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爬了两步:“我给钱!” 叶辞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只要你能救我,我给钱,把女儿也许配给你,以后你便是我沈家人,以后不管是修行还是加入宗门我沈家都会助你……” 话音未落,铁匠铺外面响起了声音。 “出来吧!” 伴隨著沉稳的马蹄声,青蛇清冽的嗓音传了进来。 “怎么办?”蒋定安问。 叶辞很平静:“我出去。” “会死的。” “人总是要死的。” “我们可以巷战……” “你们不懂巷战,我一个人能支撑会儿,带上你们恐怕不行……” “那你为什么出去?” “因为他们找的就是我。” 叶辞说完,拍了拍黄果树的肩膀:“小子,你信不信我把青蛇宰了?” “难道你真是隱藏的高手!”黄果树眼中露出惊喜。 “吹牛的。” 说完,叶辞踏出了铁匠铺。 镇子里四处燃著熊熊大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火光映天色,烽烟送一人。 叶辞站到了眾人面前。 街巷,站著密密麻麻的蛮兵堵住了两头,见他出来,青蛇眼中多出一丝惊讶,隨后眯住了眼睛。 她將长枪掛在马上,双手抱胸,挤出了一个饱满弧度。 “你是建武军哪一部的人马?” “我不是建武军的,也不知他们在哪里。如果非要说我跟他们有关係,那只能说建武將军封侯那阵子,我得了一个返乡的名额,回了老家。如今是个鏢头,这次只是跟师兄去岭山县接人,没想到遇到了各位。” 青蛇沉吟,事实上她相信叶辞说的话。 因为她杀陈三手时,对方怒骂不止,甚至他都不恨杀死他的青蛇,只恨那个勾槽的鏢头。 “你知道为了抓你,我的小队被折腾七零八落,还导致疾风营十二支人马全部被你吸引过来,全境四处追击,导致整个交州府乱成了一锅粥,现在我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误会。”叶辞说。 青蛇怔了一下,他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刚刚那个陈三手磕头求饶,像狗一样。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目光不闪不避,沉稳平静。 “我对你的胆量有几分佩服。” 青蛇眯起杏眼,似是很可惜地道:“外边还有六七位统领,他们恨不得吃了你的肉!区区一个暗劲武夫,折腾我们四处乱跑,这可不是什么误会……” “那你重新说一遍,我可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重新说什么?” “交州府乱成了一锅粥。” “对,交州府乱成了一锅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青蛇狠狠吸了一口气,嘴角抽动,她死死注视著叶辞,从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看到惊慌,只有平静。 “你的確是个勇士,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不愿意。” “为什么?” “我曾经是建武军的。” “你很在乎这份荣誉,还是说很佩服建武侯?告诉你,早晚我们会亲手宰了他!” 青蛇加重了口气,也带了些杀意。 叶辞点了点头:“你的后半句把我该说的话说了,那我只好说谢谢了。” “啊?” 青蛇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话,她意识到叶辞回答“他是建武军的”,似乎不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建武军和建武侯,在他口中不是一个含义。 此时,一阵鹰啼划破长空的沉寂。 尖锐而清越,自穹顶掠过。 流云间的翅尖裁开浅淡的天光,將细碎的光影洒在地上。 风隨鹰啼而来,捲动巷头的酒旗,也吹动叶辞鬢角的碎发。 此时,叶辞將长刀握紧。 “来吧!”他说。 “来什么?” 青蛇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些。 隨后,眼前的一幕有点让她不可接受。 她看见叶辞不紧不慢地身上的长弓扔在地上,將箭筒也扔在地上,隨后是刀鞘。 这是要脱衣服? 他要干什么? 周围的蛮兵,此时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虽然他们的统领青蛇脸上有疤,也並不妨碍她的姿色不错,身材也是极佳。 作为男人们,或多或少也都对她心存过幻想。 叶辞丟下了累赘,隨后道:“我知道南蛮的规矩,现在你们这么多人抓我一个,我可以提出挑战,规则你们定。” 蛮子不屑於以多欺少,在这种局面下,被俘虏的人可以提出挑战。 但贏了也不代表能活,也可能是下一场挑战。 “挑战?”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隨后一道魁梧的身影拨开人群,腰间悬著一柄宽刃重斧,斧身还沾著未乾的血渍。 “我来。”那人道。 “退下!” 青蛇怒斥,隨后眯起了眼睛,看向叶辞,一字一句道: “你要挑战?” “是的。” “对手会是我。” “好。” “你知道我的修为境界吗?” “无所谓。” 话音落下,周遭的蛮兵都议论纷纷。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敢挑战青蛇统领!” “一招便死了!” “他可能还不懂彼此之前的差距,真是狂妄……” “闭嘴!” 青蛇止住了所有的聒噪,隨后继续看向叶辞: “你曾经是建武军哪一部的?” “狼部。” “官至何职?” “士卒。” 闻言,周围顿时安静,所有目光都盯住了叶辞。 一个士卒,让他们追了三天,还让他们以为找到了建武军主力的踪跡。 一个士卒,把疾风营十二支队伍全部吸引过来。 只是一个普通的返乡士卒! 而他好不容易返乡了,如今却又要死了。 显得有几分淒凉。 叶辞见她不动手,伸手扯了扯腰带,將带子扎紧实了些。 青蛇眼角微跳。 周围的蛮兵在他扯腰带时,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见他是扎裤腰带,又悄无声息地吐出气来。 他们甚至担心出现一些意外,有些人在死之前会先疯掉。 不知为何。 蛮兵之前因为追击產生的怨气,没来由地消散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佩服。 “你之前在狼部何营?”青蛇问。 “斥候营。” “兵种。” “先锋。” “嘶……” 眾人眼中闪过惊疑。 “狼部本就是前锋部,斥候营是前锋中探路的,你是斥候营先锋?还能活到返乡?你这种人,怎么会让你返乡!” 青蛇一连串的反问,是她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她不相信前锋中的前锋这么能活。 也不相信这么能活的人只是普通士卒。 “活到返乡都靠运气,当然……还有一些十夫长,人都很不错,救过我。” “一些?” “死了十夫长,我就得重新编入其他人麾下。” “死了多少个?” “三四十个有吧……”叶辞估摸著。 “你跟我们交手过多少次?” “一百……多点。” ———— ps:因为连第一轮都没上,直接衝到十万字看看,希望周二能帮我顶个追读扶我一把。 第41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求追读) “一百多点?” 青蛇惊讶出声。 她不能理解,对方口吻为何就像吃饭喝水一般稀鬆平常。 “一百多?!” 听到他这个答案,周围的蛮族士兵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也就是说,眼前之人无数次接触过蛮军,有近百次被发现,最后还是活下来了。 无法想像此人多少次面临绝境。 面前的人越平静,越让蛮兵们感到这种轻描淡写背后的分量。 其英雄也! 之前那个腰悬著重斧的魁梧壮汉肃然起敬,右手握拳按住胸口,行礼道: “百战不死!你是个勇士!” 见状,旁边也有些蛮兵行了同样的礼节。 “你贏得了疾风营的尊敬。”有人说。 “我只会逃。” “我们跟普通蛮兵不同,即便是逃,依旧值得尊重。” “那依旧是逃。” 叶辞系好了腰带,平静地望著青蛇:“可以开始了吗?” 青蛇问:“这次为什么不逃?” 叶辞环顾四周,反问道:“你说呢?” 青蛇觉得自己不该问这句话。 因为,用上千兵马围他一人,天上还有哨鹰追踪,说到哪里去都有些丟人。 而且,疾风营是精锐。 她想说,你为何不逃,非要站出来直面不可战胜的对手。 沉默了片刻。 青蛇缓缓握住了长枪,抬起枪尖:“你只要能碰到我,便算我输。我输了会让你走。” 叶辞隨即抬起刀:“来。” 一人一马对立而战,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重重踏了两下。 它感觉到马背上主人的盎然战意。 “等等。” “啊?”青蛇怔住。 “铺子里面还个人是我兄弟,出生入死的那种,我若是贏了可以一併放了吗?” “好。” “我那兄弟还有个小舅子……” “好,不能再多了。” “还有个老头,他说要把女儿嫁给我,他家是大户。” “……” 战马觉得背上的主人,明显有些泄气,战意都少了几分。 它焦急地踏了踏蹄子,甚至想替主人去踏叶辞一脚。 “我不会放水!” 青蛇咬住银牙,重申了一遍,她认为对待勇士的最高礼节便是全力以赴。 而对方反覆提条件,反而像是一种篤定,这就叫不可理喻。 “我也不会放水。”叶辞道。 这句话听起来是废话,至少所有的蛮兵都是这么想的。 “我需要你放水?” 青蛇觉得可笑。 话音刚落,叶辞身形已经陡然拔起,瞬间跃至半空。长刀裹挟著凌厉的劲风,朝著青蛇头顶劈去。 他知道两人境界云泥之別,唯有先发制人,才有一丝机会。 青蛇立在马上原地未动,握著长枪的手腕轻轻一摆,一道无形气劲悄然扩散开来,朝著长刀的撞去。 叶辞嘴角微微勾起,反手將刀狠狠掷了过去。 他心中清楚,刀法本就只练至小成。 但抱山拳却是圆满。 青蛇眉梢微挑,挥枪横摆,將刀挑飞。 她並不害怕刀会伤到自己,这一招表示她对叶辞这等级別的对手,依然给与了尊重。 因为哪怕兵刃,也不能碰到她的身体。 长刀被震飞的剎那,叶辞身形已借势俯衝,右拳凝聚起全身力道,拳风呼啸,直取青蛇心口,招式狠辣,毫无保留。 青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防不避,任由那拳风逼近。 在她眼中,叶辞这力道过於可笑,只需在他即將触碰的剎那,便能將人震飞。 可就在拳锋距她还有半尺远时,叶辞却猛地一转,硬生生收住,转而一拳重重轰在了青蛇座下的战马身上。 “嘭!” 一声闷响。 战马来不及发出嘶鸣,头颅便被一拳轰中,轰然倒地,带著青蛇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青蛇没有准备好。 她是安坐著的,所以猝不及防。 大意了。 这一刻,那张脸上表情僵住,她觉得自己不该说什么碰到就算输。 比武怎么可能碰不到对方! 这个乾国的混蛋男人,只是没有伤害自己的本事。 还有,我为什么没想过要杀了他? 端坐著让他进攻?! 她想不通。 “他抓了统领的……” 周围的蛮兵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统领那白皙的颈脖,泛起一抹殷红,隨后耳垂也红了,如同少女的娇羞。 蛮兵们觉得统领在反思,但几息过去,也该想通了吧…… “你输了。” 叶辞单手掌著她的胸口,隨后鬆掉。 事实上抓在哪儿,在叶辞眼中没有区別,只需要碰到她就够了。 所以,他在动手的剎那,优先考虑的是距离,很显然,青蛇身体凸起的地方,距离最近。 只是拳头砸马,微微一抬手,就抓住了。 青蛇不说话,脸色渐渐由红转青。 她的目光带著一丝杀意,平等扫视周围每一个人。 叶辞觉得大家过於安静了,像是没有人认可这场胜利。 难道他们没看清? 叶辞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个腰悬著重斧的魁梧壮汉身上: “你看清楚了吗?” 咕嘟! 魁梧壮汉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隨后默默转过身去,仰视天空,就像这是一场偶遇。 “如果说世上有人能让我佩服到五体投地,唯有我叶大哥一人而已!” 铺子里,黄果树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蒋定安望著眼前的一幕,喉头狠狠滚动: “我觉得,现在才是死定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接受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抓住那里……” “抓住了什么?” 沈万舟主动想爬过来,但黄果树用一根长棍抵住了: “老头,你不要过来,臭死了。” “按约定,叶大哥已经贏了,而且周围的蛮兵都转过身去不愿动手。那个叫青蛇的也没动手,我甚至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柔情和爱慕。天吶,被这样的统领女子看中,又是个漂亮姑娘,简直就是因祸得福!她有没有可能把叶大哥带回去,宠幸之后当个压寨男人……” “你少看话本,她是统领,不是山匪。” 蒋定安低声道,说话间,铺子中的几人忽地听见一阵沉闷的声响。 “青蛇,你到底在干什么!” 隨著声音,两侧蛮兵让开了路。 尽头是一队蛮兵簇拥著几道身影缓缓走来,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冷厉,腰间掛著一柄阔剑,在叶辞看来像是门板。 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坐骑,那是一头青眼巨狼,它每踏一步,青石板地面便会碎裂出一个坑洞。 “大统领……” 青蛇低眉,向那位大统领匯报。 听著听著,那位大统领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先是看了眼地上的马尸,又看了眼青蛇,又扫了眼铁匠铺里探头探脑的黄果树,最终落到叶辞身上。 “完了。” 黄果树脸色发白,他仅仅被看了一眼,便感觉到极致的杀意、血腥,让他从骨头里发冷。 被称作大统领的男子,从巨狼上走下来。 他看著叶辞,语气倨傲:“少年人,你胆子倒是不小,也敢提出挑战。你可知,青蛇不是最高统帅,没有资格决定挑战规则!” 叶辞平静望著他,毫无波澜,一字一句道: “那继续。” 闻言,周围的蛮兵面露不忍。 他们仿佛只看到了一个不愿弯曲的脊樑。 哪怕大统领这样的天,向他压去,他也是不卑不亢。 与此同时,大统领右手轻轻一甩,十步之外,叶辞觉得被一股巨力推来,这个人如同被大海波涛击中,胸口骤然一闷。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射出去,衣袍猎猎作响,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剧痛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叶辞嘴角溢出一丝血线,顺著下頜滴落。 “说规则吧。” 他撑住膝盖,站了起来。 “大统领!” 青蛇挡在身前。 “啪!” 清脆的一巴掌,青蛇如断线风箏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毁了一座墙,碎石崩飞向远处的浓烟之中。 大统领眼中杀意暴涨,寒光闪烁,他不允许大乾有这样的人。 一个能让麾下统领替他求情的人! “没有规则,我不会放走你!否则,我无法对死去的士卒交差。” 大统领拔出了巨剑:“你最后的尊严,是我会以最高的礼节送你去死!” “我同伴能放走吗?” “不能。” 这一刻,铺子里的蒋定安和黄果树捂住了嘴,他们觉得天都塌了。 “大统领!” 青蛇从废墟中站起来,露出绝望的神色。 “大统领!” 一开始在场的蛮兵愈加不忍,他们觉得大统领无法体会他们的感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越剑鸣响起。 凌厉剑芒骤然出现。 大统领横剑格挡,鏘的一声,整个人倒退了三步。 叶辞扭头看去,他视线里出现了一位黑色劲装的姑娘。 背对著自己,臀部挺翘,勾勒出动人的弧度。 那姑娘扭过头,脸上覆著夜叉面具,墨发垂肩落在雪白的颈脖里,面具下的眸子微微弯起,澄澈如潭。 隨后,她重新转过身,扬了扬下頜优美的弧线,伸出纤白小手,朝著大统领勾了勾。 意思是,来吧! 大统领眼睛微微眯起,驀地,两人同时动了。 剑光乍闪,两道身影骤然碰撞。 似有鲜血溅起。 叶辞没看清,定神时已经发现大统领摔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渗血。 “呜——”那头青狼发出低吼。 大统领站起身,缓缓擦拭嘴角,抬手示意青狼不要动。 接著不疾不徐,拍打起身上的灰尘。 叶辞眸光骤然一凝,心头暗惊: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若非同阶连看都看不清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姑娘缓缓转过身来,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叶辞。 披风轻轻飘动,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挺拔。 大统领拍掉灰尘,面色毫无变化。 “你是何人!” “你无需知道。” 清冽如银铃般的声音从夜叉面具之下传出,声音澄澈,很是好听。 大统领一怔,没想到声音听起来如此年轻。 “你想干什么?” “放了这几个人,我不喜欢別人倚强凌弱,有本事就该找强者挑战。” 姑娘扬了扬下頜,淡淡道。 意思是她便是强者。 大统领眼睛眯起,微微摇头:“你一人而已,不是我们的对手。而且疾风营从来不会放过敌人,哪怕他很弱,但也是敌人……劝你不要做无用之事,即便我怜惜士卒,不与你死战,但我们疾风营还有暗卫,一样会找机会杀了他。” “找机会杀他?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姑娘声音中带了几分不屑,隨后將剑抬了起来,她觉得总得手底下见真章。 大统领眉头一蹙,看向叶辞:“你敢说出名字吗?” “黄果树。”叶辞说。 叶辞觉得,一名武圣的成长也需要挫折,否则当他著书立传时,会少了很多惊艷的华章。 姑娘猛地扭头,面具下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蠢”的眼神。 “我去!” 铺子里,黄果树差点就要跳出去,却被蒋定安一把拽住:“缓兵之计。” “他怎么不叫蒋定安!”黄果树咬牙切齿。 “好!有胆量!我可以暂放你一马!” 看到叶辞不卑不亢,眼中毫无慌乱,大统领眼中多出了一丝讚赏,隨后他又看向少女: “那你,敢说出你的来歷吗?” 姑娘嗓音清冽:“天下七绝。”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在场几位统领级別的人神情骇然。 天下七绝!? 世上九成九的人,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疾风营的这几位统领都有见识,知晓这几个字的分量。 可惜,在场之人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並未真正领教过七绝。 她是剑绝? 他们不確定。 大统领頷首,回望四周:“原来如此……天刑盟的人也在附近吗?” “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叶辞道。 分不清他是跟谁在说话。 不远处烽火浓烈,如大漠孤烟,远远便能被人看到。 大统领的右手缓缓向上扬起。 “呜——呜呜——!!” 苍凉、凶戾、带著一股蛮荒气息的长號,缓缓吹起。 叶辞悄然长舒了一口气。 “你不错。” 大统领骑上青狼,深深看了叶辞一眼,沉声道了句:“难怪青蛇不想杀你。” 此时,蛮兵从小镇中退去。 临行前,之前那个腰掛重斧的蛮兵最后扭头,握紧拳头,行了一礼。 隨后,蛮兵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 ps:因为连第一轮都没上,直接衝到十万字看看,希望明天能帮我顶个追读扶我一把。 第42章 回程(求追读、作者的话) 天际一声鹰唳,刺破薄云,又慢慢沉向远天。 轻风卷过残墙,只剩一镇寂静。 姑娘青丝隨风扬起,手腕翻转,长剑入鞘,双眸望著叶辞,似乎在思考什么。 叶辞將自己躺成一个“大”字型,狠狠呼吸了几口空气。 他觉得自己给大统领的台阶很好,对方果然走了。 当然,谨慎的统帅在未知敌人出现时往往不会逗留,他也会担心被围住,这一波应该会退远一些。 “走了……活下来了!” 铺子里的蒋定安重重舒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沈万舟犹豫片刻,试探性问:“活下来了?” “是的,你臭死了。”黄果树说。 沈万舟说:“我去后院洗澡,那里有一口井。” “你刚才为什么不洗?”黄果树问。 沈万舟沉凝,道:“我想脏了他们的手。” 隨后,黄果树第一个从里边跑出来。 他弯腰鞠躬,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方才您那一剑,当真是快如惊鸿、利若奔雷!剑光一起便叫人看不清招式,只觉眼前一道寒芒,那蛮將便飞了出去!” 不仅剑法出神入化,您身姿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进退之间宛若仙子临尘,气度凛然,您的剑法、身法、气度无一不顶尖,晚辈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姑娘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只见少年还在滔滔不绝: “女侠有所不知!天下七绝的名號,我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听过,都说为首的是一名貌美如天仙的用剑女子,技惊世人,艷冠天下,寻常人一辈子都难见一面! 姑娘嗓音清冽:“你听过的话,不知道七绝都是男子吗?” 黄果树愣了下,隨即道:“今日一见女侠出手,才知说书先生都没敢往真了说!您这剑法,比传说中的七绝还要凌厉,七绝在您面前算什么,我活了这么十几年,今日才真正开了眼!小的能得您相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你叫什么名字?” “黄果树。” “???” 这一次,姑娘的眼神中终於起了波澜,转头看向了叶辞。 叶辞躺在地上,四肢刺痛,他望著天空,道: “你不也谎称什么七绝。” “剑绝是我师傅。” 姑娘的眸子注视著叶辞:“我师傅是天刑盟盟主,世间不公,天道难彰,便由我盟执剑。上斩奸邪,下安黎庶,不拜王侯,不敬鬼神,只守心中正道。凡入我盟者,皆以苍生为念,天刑所至,万恶伏诛,天道所在,我辈必至。” “我要加入。”黄果树振臂一呼。 “一边去。” 蒋定安从里边走来,將小舅子扯到一边,低声骂道:“你都没走过江湖,知道个屁!我听说天刑盟里面都是朝廷通缉要犯,你一个明劲,都不够人家吹口气的。” 隨后,他便朝著姑娘拱手:“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小孩子不懂事,勿要与他一般见识。” “我本来就不会收他。” 姑娘理所应当地回答。 叶辞眼皮不抬,道:“总不是要收了我吧?” “你要加入吗?” “我跟你们理念不符,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而且,我不当反贼……” 一群被通缉的人,能有什么作为? 姑娘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显然不能理解,跟预期的不符。 她觉得一番话之后,以叶辞的性格,应该热血沸腾。 “我们不是反贼。” “你们不能定义谁是反贼。” “你……你……你也不是好人,我之前看你放过火!” 姑娘似乎不善口舌之爭,语气急促,如同孩子急了,指出別人小时候跳著尿尿。 此言一出,叶辞考虑了一下: “哪一把火?” “很多吗?” 姑娘惊讶,隨后又道:“那天晚上我一直跟著你,你说你不当反贼,为何又害怕被朝廷之人抓住,我亲眼看见你把追击的人,打成了石膏人。” 石膏人是什么? 黄果树左望望,又望望。 蒋定安也听不懂。 叶辞听懂了,那日在城西黑虎帮的据点杀人,此女应是看见了。 这是件麻烦事,跟魔宗有关。 “天刑盟根本不会收一个暗劲的武夫,本来我只是欣赏你的品行,但今日偶遇,却看见你为了兄弟站出来,独自对付一干统领,我认为你是个有担当的人。而且,你跟青蛇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叶辞微微皱眉:“你们会逼我加入吗?” “那不会。” “不加入。” 姑娘沉吟了片刻,漂亮的双眸掠过眾人,淡淡道:“那就有缘再见,若是想通了,可持此物前往万宝商会找我……” 说完,姑娘丟出一块令牌,转身离去。 叶辞接过令牌,令牌不足巴掌大小,铜製,正面刻著一柄剑,反面则是“黑月”二字。 黑月是她的名字吗? 他抬眼望去。 墨色披风隨风扬起,劲装將纤细的腰肢勾勒出妙曼的弧度,那浑圆的臀部渐渐消失在眾人视野之中。 “听起来很牛逼,你为什么不加入?万宝商会我也没听过,但觉得也很牛。” 黄果树凑了过来,摇了摇叶辞的胳膊。 叶辞將令牌放入怀中,闭著眼:“別动我,让我躺会儿,真疼……” 黄果树望著姑娘离开的方向,道:“从声音听,她很漂亮。” 蒋定安鄙夷:“漂亮的话会带面具吗?这种一般只是身材好,声音好听,脸长得奇丑无比……” 说起女人,他很在行,並且对叶辞道:“不加入是对的,咱们不能跟朝廷作对,七绝我没听过,但天刑盟我知道,以前在府城外面看过通缉令,当时便有人说他们的脑袋很值钱……” “她身材很好。”黄果树说。 蒋定安望了他一眼,继续对叶辞说:“別看她身材好,屁用没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黄果树不服。 蒋定安:“她胸小,以后奶水少。” “……” 黄果树觉得胸小也可能是精致,於是对姐夫心生鄙夷,又转头跟叶辞说话。 “叶大哥,你真是百战不死吗?” 他对这位大哥充满了好奇,也对之前与青蛇的对话很感兴趣。 叶辞闭著眼:“吹牛的。” “你打了那么多仗,为什么只是士卒?” “我当时只是普通人,十夫长要明劲的本事。” “普通人不能当十夫长?” “要花银钱,还要跪著,缺一不可。” “叶鏢头,我们走吗?” 声音从铺子里传来,是沈万舟不知何时洗了澡,还换了身粗布麻衣。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此刻的模样就像一个赶车的老车夫,小心翼翼地问著。 叶辞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大统领不是开玩笑,暗卫可能真的会来。” 眾人慌忙去找马匹,这才发现只剩下了一匹马,还是蒋定安留在镇外的。 於是大家找个车厢套上,蒋定安驾马,眾人回程。 车厢里还有股子散不开的臭味。 叶辞四肢很痛,也顾不得这些,闭目调息,沉沉入睡。 黄果树亦然。 回去的路上,黄果树一直细细叮嘱,谁都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们从未碰到过什么大统领,也不知道什么青蛇。 沈老爷因为偶遇蛮兵,后来陈三手把他丟了,他躲在路边被叶辞他们救了。 黄果树威胁道:“沈老爷,你也不光彩的,躲进粪坑这种事传出去,有损家族顏面。” “不敢!”沈万舟哭丧著脸:“我也怕蛮子的暗卫,希望他们不要顺著你的名字找过来……对了,小兄弟,你有没有考虑过搬回岭山县。” “不可能!我要死也死你家里。”黄果树咬牙切齿:“回了松江县,我就改名字!” ****** 马车进了沂州府地域,隨著路上行人渐多,大家的心情也轻鬆了不少。 到了县城內城,臭烘烘的马车先將叶辞送到了武馆。 之所以先回武馆,是因为叶辞被大统领打伤,只要一运劲便会浑身刺痛,想请杨师查探一下。 此时差不多正午,本是该吃饭的时间。 叶辞独自进门,觉得有些疑惑。 武馆应当正热闹,前院却空无一人,连学徒的影子都没看到。 “人都哪去了?” 进了二道门,迎面碰到了二师兄方成和孟昭庭从里面走过来。 孟昭庭脸色略有些苍白,打著背囊与二师兄方成说话。 “二师兄,这是去哪儿,院里为何无人?” 叶辞打了声招呼。 方成笑呵呵的,先关心问道:“你这趟鏢走了小两月吧……蒋师兄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送他小舅子回去团聚,所以,我便先来武馆了。” “还没回家,就先回武馆?” 孟昭庭看他风尘僕僕,半开玩笑了一句,道:“又打算抓紧时间修炼?” “不是,我受了些伤,只要运劲便感觉周身刺痛。” 叶辞一五一十道:“不知师傅可在,想请他给我瞧瞧。” “受了伤?” 方成惊讶,隨后道:“师傅不在,你让孟师兄替你瞧瞧,他家是县里的杏林世家,懂得医道。” 孟昭庭点了点头:“手拿来,我搭把脉。” “有劳师兄了。” 过了片刻,孟昭庭的面部表情极为戏剧化,疑惑,惊讶……眼神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身体无妨,只是你在运劲的过程中遭受重创,这重创过於突然,导致你一时间损伤了经脉,好在你如今经脉极为坚韧,恢復能力也远超常人。但……这次受伤,你的修炼必须要停上一段时间,等待经脉由痛转酸时,方可循序渐进。” “那看来是无疑了,定是叶师弟走鏢时与人交了手。” 方成温和笑著:“孟昭庭把脉的功夫极为精准,连师傅都称讚过,以后定是县里有名的医道圣手。” “师兄过誉了。” 孟昭庭苦笑了一声,对叶辞道:“以你暗劲的身子骨,无需特別疗伤,平日里以气血散温养便可,每三日一次改为七日一次,由著药力自行化解。若是叶师兄有空,可以前往宝芝堂请我爹给你推拿一二,恢復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叶师兄……暗劲?” 方成敏锐察觉到了孟昭庭的用词。 叶辞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什么,又看到他背著包裹,摇头笑了句:“孟师兄客气了,你入门早,还是唤我叶师弟吧。只是孟师兄这是去哪?” “叶……师弟……” 孟昭庭怔了一下,眸中忽地多出几分伤感,他想到了此前萧华的变化,因此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衝击暗劲失败,便不在武馆浪费时间了。家父也让我回去继承產业,趁著今日馆里无人,来取些旧物件,顺便跟二师兄道別。” 叶辞见他行头和苍白的面色时,已猜到了结果。 叩关失败以后再无机会更进一步,很多弟子们失败后都是如此黯然离开。 他安慰了几句,孟昭庭笑著摇头,隨后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麦芽糖: “回想你刚入內院时,第一次喝气血汤,我还故意哄你大口喝下。想来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如今你已是暗劲,这麦芽糖待你喝气血汤时用,彼时还能再想想当初时光……” 叶辞接过那包糖:“那时我便记得师兄大名了,是件有趣的事。” “哈哈哈……” 孟昭庭大笑了几声,觉得碰到叶辞是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事,一解苦闷。 他大踏步走出,头也不回扬了扬手:“再会!” 二师兄方成见他最后的洒脱模样,也是舒了口气,目送他的离开。 等他走后,叶辞这才问道:“方师兄,师傅他们呢?” 方成回应:“前阵子明劲大比之后,秦都尉又举办了一场暗劲的比武,县里的暗劲不多,年轻暗劲更少,差不多一个上午就比完了,不耽误多少时间。所以,院里的师兄弟们都去比武场看比武去了。” 他望了眼孟昭庭离开的方向,道:“萧华师弟表现的极为惊艷,言语间对孟昭庭师弟有些刺激,所以孟师弟这才强行叩关,谁曾想却失败了……若是孟师弟再熬些日子,待气血充沛时叩关,想来胜算会大一些。”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叶辞唏嘘,忽地,他想到了黄果树那小子,若是拜入杨师门下好生锤炼,或许不比萧华差。 —————— ps:解释一下,这几天合章的,每章都是4000多字,跟以前两更的字数一样。 现实情况是我没有存稿了,因为数据不好所以发的是存稿,到十万字以后確实多了几十个收藏,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写写看。因此,一口气写下来就不好断章。 十二万字连一轮推荐都没上过,希望大家能帮帮忙,一本书能否坚持下来,也需要兄弟们帮忙扶一把。 最后,真心感谢几个投月票的兄弟。 周二单章求个追读 感谢大家点开,想谈谈作者的真实想法。 首先,拜託!!! 十二万字连一轮推荐都没上过,希望大家能帮帮忙。 新书期没一轮我直接爆更到十万字的,现在真追確实不高。 刚刚看了一眼,还是不够。 求给点真追!!! 如果没有消费记录的,只要变成付费用户,找个段落长按,就可以打赏,这种打赏2分钱就能成为真追了,拜託。 拜託!!!! 其次,创作的內心歷程。 这本书入库之后,足足十几天没有一条评论。 出奇的平静之后,就连骂人的读者都没看到,我就知道凉了。 那时有九万字存稿。 於是就停写並且总结这本书的问题,然后,就准备新书。 可后来渐渐有人评论了,我想要不再试试,反正也是有大纲的,就差一万字了。 其实这几天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写,但智能推也是根据追读来的,我追读低了连智能推都没有。 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 有点不甘心,连一轮都没上过。 如果真觉得还行,拜託周二记得帮我追读一下。 这周估计悬了,能看到的这里的读者大大,下周二吧…… 下周二记得追读一下。 需要点真追!!! 如果没有消费记录的,只要变成付费用户,找个段落打赏2分钱就能成为真追了! 忘说了,追读要把我后面那章停留一分钟左右,直接刷到最后页也不算! 拜託!!! 我现在每天也保持每天4000字更新,新书期不敢再多了,再多的话新读者无法看到最新一章,我追读依旧很低。 最后,感谢一下投票的兄弟们。 第43章 都尉之举 正如之前齐望师兄说过,头三年的练武极为重要,能区分出一个人未来是否有潜力。 一般能短时间练出暗劲的弟子,通常也会在年轻时三次叩关,练出化劲。 因此,县里年轻的暗劲数量有限, 秦都尉举办的暗劲比武,只允许年轻一代参加,所以比武时间不会太长。 这阵子,弟子们都去观摩比武了。 方成对叶辞的练出暗劲颇有些吃惊: “倒是师弟你,没想到这么快便突破了暗劲!” 叶辞摇了摇头:“苦练罢了。” 苦练?! 方成怔了下,隨后欣慰点头:“勤能补拙。” 同时又有些可惜道:“要是回来的早些,许能赶上比武,说不准能被秦都尉看中。练武都是要考功名的,若是有都尉大人帮忙提携,以后的前途也更好些。” 说著,他又看了看日头,道: “我们先吃饭吧,想来今日是比武还未结束,他们肯定会晚些回来。” 叶辞也觉得饿了,便隨他进了饭堂。 “我去替你端饭。” 过了片刻,方成端了一个小锅过来,掀开锅盖,一股白气散开,连带著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这几日师父高兴,吃得也好些。这肉是师傅的,但师傅今日应当会在都尉府赴宴,所以师兄做主给你吃了。” 白气消散了些,叶辞夹了一筷放入口中。 “虎肉!” 叶辞惊讶了一下,这虎肉极为劲道,味道本就鲜香,只用了些葱姜盐燉了,带著本来的味道,吃入腹中也是暖洋洋的。 虎肉是大补,对皮肉伤极有好处,甚至能感觉到经脉被一点点滋补。 “这肉提供的气血,不比汤药差吧……” 方成笑眯眯的,也不跟叶辞抢食:“我替先师傅奖励你了。” 叶辞大口吃,不一会儿便消灭了大半,略作停顿后,他又问方成: “师兄,这一个月来,县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走之前帮派闹腾的很,对了,上次明劲比武结果如何?” 方成答道:“明劲比武我们武馆表现不行,因为萧师弟没参加,后来是黑龙武馆拿了头名。帮派的事倒真值得一提,两个大帮和不少小帮派被秦都尉清理了,此番动作引得无数百姓称快。” “我不是听说都尉要扶植帮派的吗?” “也有这种说法,他之前好像是有个亲戚叫吕方,但被黑虎帮余孽杀了,因此,都尉一怒之下便把两个帮派的人都抓了,黑虎帮是动了他的人,龙蛇帮是没保住他的人。” “吕方死了?” 叶辞吃著肉,心里想起那个邀自己入帮的人。 说起来,他还欠自己三文钱。 方成还在滔滔不绝的说著县里的变化,其中最为他乐道的便是文武之爭。 秦都尉抓了不少帮派之人送去充了军,据说县令老爷一开始反对,说按律不该充军,拳头大也不能大过律法。 县令老爷属於地方文官,主管行政和律法。 於是,县兵大营派人把县衙围住了,说要保护好县令老爷。 老爷乃文探花出生,博闻强记,苦翻书海找出了一条规制。 大乾建国时有法令说“任人唯贤,量才適用,用人如器,各取所长”。 这句话经县老爷解释起来,眾人这才明白其中意思,帮派之人善战,就该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所以都尉老爷不是將他们充了军,而是重用。 这下子,就一下子说通了。 二来,秦都尉在明劲比武之后,又举办了一场暗劲的比武,说是大乾武道昌盛,但县里习武之人还是少了,因此要多加鼓励。 这种並非县里常规比武,但县令老爷依旧出资给与奖励。 据说是从帮派那里合法没收的银钱,是都尉大人带他分的。 奖励很丰厚。 方成介绍完县里的情况,又说起了萧华师弟,自是讚不绝口。 天赋在县里首屈一指,把黑龙武馆的弟子陈繁都给比下去了,说起那陈繁也是个天才弟子,叩关速度不比萧华慢,但悟性差了些,打法便比不上萧华。 此番暗劲大比与每年固定的大比不同,秦都尉亦有要求,只允许一年內突破的弟子们参加,也使得萧华在其中大放异彩。 “还有別的新鲜事吗?” 叶辞对萧华的消息毫无兴趣。 方成想了想,还真满脸憨厚地说:“听说最近府城来了位蛮族的大高手,胆大包天,硬生生將府城五大宗门轮流挑战了一遍。” “说是挑战也不对,他是夜间动手的,五大宗主接连败了……我也只是听卖药的游商说的,蛮族的高手居然敢在沂州府城动手,也不见有人管管。好在,跟咱们没关係……” 这倒也是,能跟府城五大宗门动手的高手,想必比大统领他们那个级別的人还要厉害。 两人聊著聊著,很快便有不少內院弟子们回来了。 眾人见到叶辞回来,对这个平日苦修的师弟並无多少表示,各自端著饭碗,兴高采烈的討论。 “结果如何?”方成问了句。 有弟子回应:“大比头名!萧华师兄给咱们武馆爭了大光!我走在外边,別人看我的眼神都是羡慕。” “秦都尉这次卡得严,只准一年內破境的参加,正好是萧华师弟的主场,他今年才入暗劲,进步速度谁能比?” “那还用说?根骨没得说,悟性更是顶尖,连黑龙武馆那个陈繁都压不住他,陈繁也就叩关快,真打起来,招式死板得很。” “如今的萧师兄可真是飞黄腾达,县里的赵家、金家都上赶著要把女儿许配过去,那张家在五大家族中排行最末,如今连约他吃饭都排不上。” “听说萧师兄喜欢韩家的姑娘,那姑娘温润的跟水一般,家世又好……” 韩家吗? 叶辞还记得,当初蒋师兄说给自己介绍的三个对象里,便有一个韩家有个腿脚不好的女子。 只不过韩家想许配给萧华的,应当不是那个女子。 松江县的五大家族,在本地自然是风光无限,真正对比宗门就算不得什么了。 像萧华这种人,以后能攀登到高处的练武奇才,说不准便能以一己之力將整个家族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针对一般的天才,五大家族送钱结个善缘便差不多了,但对真正的天才,待遇自然不同凡响,五大家族更多会以是姻亲来绑定他们。 而萧华这种穷苦出身的,自然是五大家族的首选。 眾弟子回来,方成自是去忙碌了,还要替前院的学徒们备饭。 叶辞吃罢了饭,去了寮房,將房间打扫了一番,又將被褥搬出去晒上。 做完这些,也无人与他打招呼,他便自顾自离开,打算回家一趟。 走到侧门时,正巧望见萧华被人簇拥著送回来,旁边还有一位看起来很温婉的女子,作认真倾听状。 萧华面色红润,似是喝了酒,脸上掛著傲然表情: “陈繁太弱了,不堪一击。” “萧公子自是厉害的,我爹你说你不弱於三大武馆的老牌暗劲弟子。”那女子道。 “你爹保守了。”萧华大声吹嘘:“杨师传了我一门步法,暗劲之中我可谓片叶不沾身!无人能够伤的到我,以我的本事,自踏上擂台便已是不败,谈何不弱於任何人。整个松江县,所有暗劲至多跟我平手。” 叶辞从他身边走过,望了他一眼,不禁感嘆师傅偏心。 自己除了抱山拳,便只传了一门六合刀法,是真比不上萧华的待遇。 步法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萧华身旁还跟著几位武馆的內院弟子,跟下人似得伺候著。 “我估摸蒋师兄怕都不是你对手了……”有人奉承道。 萧华哂笑了一声:“他是不是我对手不重要,前阵子秦都尉举办明劲比武时我便感慨,可惜我过早二次叩关,无缘大比,不能让各家武馆知晓我的厉害。好在都尉举办了暗劲大比,我也恰好赶上了,其实我不是非要拿这比武头名的,只是他举办了大比,而我恰好停在暗劲。” “再下次的话……我怕已是三次叩关时,彼时若无一年限制,武馆也只能派蒋师兄上场了。” 叶辞从他身旁走过,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你怎么这么狂呢? 比武罢了,这一路上能看出蒋定安的实力,在暗劲中属於顶尖高手,只不过蒋师兄练武確有些怠惰了些。 他对女人更感兴趣。 看叶辞旁若无人的走过,萧华眼睛斜睨了一眼,带著几分不悦。 为什么他这么狂呢? 全武馆的都奉承我,你为什么不奉承? “萧公子,我爹让我带给您拿了五百两银子,聊表心意,您拿好……我先回去了。” 那名温婉女子开口,隨后便有下人將一个托盘递了过去。 萧华当眾打开,银闪闪的直晃眾人的眼睛,引得眾位弟子羡慕不已。 他们都是明劲,直流口水。 五百两银钱,当个全职鏢头,一年纯盈不会超过二十两,別人一翻手便是二十五年的工钱。 还说只是聊表心意。 这便是天才的待遇吗? 那女子款款施了个万福,便踏上了马车。 萧华將银锭子盖上,目送女子上车,目光扫过街角另外一个消失的背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 回到跑马街,推开屋门,里面空无一人。 有几分冷清。 “老弱病残都不在家,去哪了?” 他在院里挨个房间逛了几圈,看到屋子里乾净整洁,物件摆放有序,像是都出门了。 他又近了灶房,看见碗柜里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分別被咬了一口。 一看就是瑶瑶所为。 小妮子饿怕了,总觉得多咬一口,便没有別人抢去吃了。 叶辞摇了摇头,转身出了灶房,脚步不自觉地挪到了木木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屋里一张旧木床,还有一个矮矮的木箱,箱子上摆著一朵乾枯的小野花。 叶辞走过去,隨手翻了翻木箱,里面的衣裳很少,红色的褻衣上打著补丁摸起来硌得慌,却洗得乾乾净净。 不捨得花钱。 他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总不能给她买內衣去。 不过,沈万舟应当会补给自己些银子,即便这种富人说话往往言而无信…… 这一路上,沈万舟只字未提嫁女之事,叶辞也不想与他计较,但觉得对方总会有些表示的。 自己也是暗劲,即便不如萧华那么盛的风头,想必五百两银子是值的。 想来,这阵子,那老头应当正在洗澡。 醃了好几天,想想都觉得喉头翻涌。 县里边的集市上很热闹,摩肩擦踵。 奶奶李氏、木木、瑶瑶,三人坐的整整齐齐,面前摆著竹筐、竹楼,望著来往的人群。 “来看看吆……”瑶瑶大声吆喝著,清脆的声音带著几分可爱。 奶奶李氏小声对木木说著:“咱们家的钱不是大水淌来的,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我听说小辞那个啥气血散,要三两银子一副,这可多贵,多少银钱也不够吃……” 木木觉得也是,每月一家吃喝,还有房租……开销不少,早晚都花光。 她不想叶辞夜里出去杀人。 正在这时,一驾马车將人群硬生生挤开,隨后跳下个穿著青绸长衫的中年男人,那人跌跌撞撞: “哎吆!我的奶奶哎!您怎么在这儿啊!我去您家都没找到你,到处打听……得亏我机灵这才问了房东。” 那人的声音洪亮,带著恭敬,近乎浮夸。 李氏连忙站起身,慌得不知该说什么。 哪来的人喊我奶奶? “老夫人,我是沈家的下人,您叫我庞管事便好。哎吆……您孙儿叫叶辞对吧?” “对。”李氏点头。 “那就太对了!您怎么亲自来集市摆摊了?这风吹日晒的,可別累著身子,这种活儿哪是您应该乾的!”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沈家?! 哪个沈家?! 不管是哪个沈家,这言语恭敬的有几分不像话。 庞管事身后跟著两个穿著短打、腰杆挺直的僕役,提著木杖让人绕路,因此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李氏和木木都有些紧张,对方说“沈家人”,他们压根不认识,李氏认得一个姓沈的,在乡下集镇摆摊。 是衝著孙儿叶辞来的? 沈福语气愈发恭敬:“老夫人,请您上车,老爷晚上要跟您设宴接风……” 李氏望著马车,乌木车厢擦得鋥亮,车帘是上等的云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她仍旧担心对方认错了人。 第44章 沈老爷驾临 “我们不上车!” 全场最镇定的是瑶瑶,她叉著腰跟小大人似得: “我家竹篮没卖完!要想让我们挪地方,就把我家竹篮都买了!” 平日里,瑶瑶耳濡目染,知晓怎么吵架,怎么对付抢地盘的摆摊人。 “小姑奶奶,我买了。” 庞管事见状,慌不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瑶瑶。 旁边一个同样卖竹篮、竹筐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能把整条街的竹器买下来! 瑶瑶双手捧过银锭子,递给木木: “木木姐,够吗?” “啊……”木木恍惚地点了点头。 瑶瑶就像当家大人一般,小手一挥: “上车!” ****** 周家晒粮场,尘土飞扬。 二婶弯著腰,正一板一板地晾晒筛过的穀粒,鬢角掛满了汗滴。 她手中的木耙动作不停,將穀粒摊得均匀。 “歇口气吧!” 旁边看粮的老伙计自递过一碗水,语气里满是心疼。 二婶摆摆手,喘了口气:“不碍事,老爷家的粮要紧,晒匀了才好收进仓里。” 她进了城也閒不住,所以便在周家粮铺找了活干。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隨后,眾人便看见一位身著宝蓝色锦袍的中年汉子,一位穿著黑色锦袍的老者,身后还跟著几名带刀的下人,正快步朝晒场走来。 “周、周老爷?!” 看粮的老伙计惊的慌忙站起来,压低声音道:“叶家婶子,您可是走了大运了!周老爷亲自来了,看到你这般辛苦,肯定会有奖励。” 二婶心里也是一紧,连忙放下木耙,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褂子。 “周老爷……” 二婶不认得眼前两人谁是周老爷,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敬重。 “婶子哎!我哪是什么老爷,叫我周管事,都是替沈家做事的。” 黑色锦袍的老者搓著手,连声道:“还不见过沈宗翰沈老爷!” “啊?” 二婶慌忙道:“见过沈老爷。” “你是叶家的二婶?” “啊……是。” 蓝色锦缎的中年汉子弯腰抓起一把穀粒,轻轻揉搓,隨即点头:“颗粒饱满,乾燥清爽,往后周家粮铺都归你叶家。” “啊?” 二婶猛地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周管事得五分利,以后这都归你,收益不必交予沈家。”沈宗翰语气依旧平淡:“往后你只管安心做生意,沈家不倒你不倒。” 这话一出,旁边帮工的大婶们都看呆了,没想到这粮铺竟属於沈家的。 如今给了叶家二婶? 沈家不倒她不倒? 在他们眼中,周老爷已然是仅次於五大家族的层次,这岂不是说二婶家忽地就变成仅次於五大家族的富户了。 “还不谢过沈老爷。”周管事连忙出声提醒。 二婶定了定神,连忙躬身应道:“多谢周管事,多谢沈老爷!” “你过於客气了,以后待人不必如此。”沈宗翰摇头道:“我父亲邀你赴宴,来之前让周管事替你买了些衣裳,你先去挑一件合身的……交接的事可等明日再来。” ****** 磐石武馆。 从內院和外院,都是热闹非凡。 武馆前车水马龙,不断有人前来恭贺,好不热闹。 萧华眼里带著兴奋,满脸春风得意,陪著杨师迎来送往。 “萧武师!真是年少有为啊,比武拔得头筹,我代赵家家主特意备的些许薄礼,还望萧武师能用得上!” 演武场上静悄悄的,弟子们都趴在墙边张望,听到声音便不禁议论起来。 “薄礼!几百两银子隨手便丟出来了!” “你要跟萧师兄突破速度一样快,別人也会这般送你。” “我就算突破到暗劲也不行,萧华师弟可是比武头名!” 眾人言语间充满了羡慕,悄悄替萧华掰著手指。 “这次大比,各家送了不少银钱和补品吶!” “且不说那些中等富户,便是五大家族的赵家、金家、赵家都派人来了,瞧瞧刚刚那个王管事,还想把他儿子也送来,让萧师兄平日指点一二。” “沈家和韩家倒是没来……” “你是眼瞎吗?韩姑娘亲自送萧师兄回来的,当时便拿出了五百两银子。” “若是萧华师兄愿意,他只要挑选五大家族任何一家联姻,必会得到全力支持。” 这般景象,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眾人听到全是溢美之词,“天资卓绝”“少年英雄”“未来可期”。 “沈万舟前来拜访!”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吆喝之声,后院正厅里的杨师本来正在与一名富户商谈,听到沈万舟之名先是一怔,隨即便站了起来。 “快,快请沈老爷进来!等等……我亲自去迎!” 那富户见状,也识趣地起身告退。 杨师连挽留的心思都没有,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边走边低声对身旁的萧华叮嘱: “萧华,快!沈万舟可是五大家族沈家的家主,切莫失了礼数!” “竟是沈家家主!” 萧华心中一喜,脸上的春风得意更甚,暗自思忖:县里每年都有比武,天才虽少但他们这等人肯定也见过一些。所以,普通富户的家主前来道贺的不少,但五大家族派的都是管事的前来结个善缘,家主却没有上门恭贺的。 沈家不愧是沈家,人家能富起来自有其道理。 对我这等武举之才的態度,便与其他家族不同。 合该人家是五大家族之首。 “沈家来人了!来的还是家主!” “我的天吶……这也太器重萧师兄了!居然家主亲自到访!” 眾位弟子议论纷纷,早已无人练武,纷纷躲在一旁偷看。 杨师快步往大门方向走,回头对萧华叮嘱道: “沈家比韩家、金家分量重十倍不止,等会儿你少说话,多听多看。” “是师傅。” 萧华连忙整了整衣襟,挺直了腰板,紧隨杨师身后,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两人还未走到门口,一缕异香已先飘至鼻端。 萧华心中暗忖:沈老爷果然气度不凡,就连出行的车马队伍,都这般香风縈绕,异於常人。 门口,一名锦袍老者亦是快步走来,年约六旬,身姿矍鑠挺拔,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掛著三枚硕大香囊,显得確实有几分奇怪。 他身后跟著两名僕从,抬著一个精致的乌木盒。 杨师连忙上前,拱手弯腰:“沈老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沈老爷恕罪!” 沈万舟拱手,乐呵呵笑道:“杨师客气了。” 说罢,他示意隨从將乌木盒递上。 “久闻杨师教徒有方,磐石武馆能在短短几年內立足本地,名声渐起,全靠杨师悉心打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杨师收下。” 隨从小心翼翼地打开乌木盒,满满一盒的黄金,码放得整整齐齐,粗略一数,竟有千两之多。 有弟子偷看到了,猛地回头,捶打旁边的弟子。 “金……金条!” 金条是硬通货,约莫一两金子能换五至十两银子,但沈老爷送来的金子成色极佳,光泽诱人,属於金条中的上品。 萧华看到如此贵重之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沈家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出手就是比別人家大方。 杨师瞳孔一缩,拱手客气道:“沈老老爷太客气了,送小徒如此贵重之礼……” “杨师误会!” 沈万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乐呵呵道: “沈某这份礼乃是送给杨师的,以作平日武馆授徒的耗费。” 三师兄江渡此时从后院过来,看到这一幕,悄声对旁边的方成道。 “二……二师兄,给师……师傅,那我……我……我也有份?” 方成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不要说话,因为听起来很难受。 “沈老爷真是客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师心中惊诧,却也不再推辞,连忙命方成將金条收好。 方成赶紧上前接过乌木盒。 “给师傅送了千两黄金!这沈家当真阔绰!” “是啊……还得是沈家,比別人家出手大方多了,看来是对萧师兄真的看重。” 眾弟子低声议论,交头接耳。 沈万舟环视四周,笑眯眯的:“杨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里面请!” 杨师回过味,隨即侧身引沈万舟进屋,一边走一边寒暄道: “我这弟子萧华,天资卓绝,乃是我武馆內最快突破暗劲的弟子,未来可期啊!” 萧华连忙上前,躬身弯腰,姿態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期待,声音恭敬: “弟子萧华,见过沈老老爷。” 他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只要沈万舟一夸讚,便故作谦逊地回应,尽显少年英气。 “不错,不错。” 沈万舟敷衍地扫了一眼,脸上依旧乐呵呵的: “杨师教导有方,门下儘是英才,你的弟子蒋定安也不错。” 萧华躬身的姿势都僵住了,脸上是大写的尷尬,沈老爷难道不善交际?! 到底谁才是比武头名? 总不是要拉踩蒋师兄吧?! 杨师也愣了一下,连忙接话道:“蒋定安那小子確实不错,只是忙於鏢局事务,对修炼有些放鬆了……不过萧华平日里练功刻苦,性子也谦逊,是个可塑之才。” “都好,都好。” 沈万舟满嘴寒暄,暗暗嗅著鼻子,考虑著身子是否洗乾净了。 在杨师的引导下,几人进了正厅,方成师兄端来青瓷茶盏,茶汤清澈,香气裊裊。 “师父,沈老老爷,萧师弟,请用茶。” 沈万舟抬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和缓: “好茶……” “沈老老爷抬举了,不过是寻常的粗茶,入不了您的眼,您不嫌弃就好。” 杨师笑著,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 “此番秦都尉举办的暗劲大比,虽说只有一年內突破暗劲的弟子参加,但上场的也都是各家老牌明劲弟子,个个实力不俗,萧华能夺得比武头名,实属不易……” “什么比武?” 沈万舟放下茶碗,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他这一路回来,饭都顾不上吃,首先便是沐浴更衣,让丫鬟们搓洗了一个多时辰还是臭气熏天。 百忙之中,他才想起安排人去接叶辞家眷,自己搓的差不多了便急忙赶到武馆,哪里听说过秦都尉在县里举办大比。 可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萧华的头上,他脸上陪著的笑容瞬间僵住。 杨师也愣了一下,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您不是来恭贺萧华的?” “萧华是哪位?” 沈万舟反而疑惑起来,但他为人处事圆润自然,隨即哈哈一笑: “想必也是杨师高徒,磐石武馆果然名不虚传。” 杨师也瞬间明白过来,沈万舟根本不是为萧华而来,甚至连萧华是谁都不知道! 既是送了千两黄金给武馆,恐怕是有其他事要拜託自己。 他连忙对著沈万舟拱手道:“沈老爷谬讚了,磐石武馆能有今日,全赖沈老爷等诸位大户关照,往后还望沈老爷多多提点。” 厅外偷听的弟子们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一个个面面相覷,原本的羡慕与追捧变成了窃窃私语。 “原来沈老爷不是来给萧师兄道贺的啊?他连萧华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沈老爷刚进门那阵子,萧华师兄不是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我的天,萧师兄刚还得意洋洋的,脸都白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沈老爷是特意来赏识萧师兄的,结果人家根本没把这比武放在眼里!” “千两黄金也与他无关!” “……” 萧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紧紧捏著茶杯,起身道了句:“师傅,那我先下去了。” “这位是?”沈万舟客气地问道。 他觉得既然是作客,杨师能让此人相陪,想必也是武馆重要人物。 杨师答道:“他就是萧华。” 沈万舟乐呵呵的抿茶,夸讚道:“哦,不错不错,看起来是有两下子。” 看起来? 萧华觉得,他从未被这般羞辱过,之前迎接沈老爷时,自己已经告知过名字了。 事实上,沈万舟心想:隨便一个人跟我打招呼,我就能记住你是谁? 当初,叶辞第一次打招呼,他也没记住。 萧华怔在原地,他觉得沈老爷敷衍式的夸讚无比讽刺。 他连被对方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第45章 供奉 这些时日,萧华听惯了奉承话。 弟子的羡慕,其他各家的厚礼馈赠…… 对比沈老爷子的態度,萧华內心诞生了股子浓浓的恨意。 你沈家也配五大家族之首? 沈万舟哪里会看他,只是放下茶杯,抬眼望向杨师,道: “沈某今日前来,怎么未见您的高徒叶辞?” 高徒? 叶辞? 萧华本来走到门口了,闻言忍不住放慢了些步子。 杨师一怔,顿时有些许迟疑。 既是对方称了“高徒”一词,杨师自然也要替叶辞脸上贴金。 搜查刮肚。 偏偏又想不出叶辞有何值得夸耀的成绩。 但他隨即不动声色道:“弟子叶辞平日刻苦修炼,心性沉稳,练出明劲的速度便是老夫亦是吃惊,他如今在明劲也算好手……” “杨师过于谦虚了!” 沈万舟哈哈一笑,道:“你当老夫眼拙吗?他不是已然练出暗劲了吗……” 有些话不当说,你是没瞧见叶辞独自面对疾风营。 更没看到万法商会的邀请。 不过,他表情也迟疑了一下,考虑到蛮子事大,不可多言,便端过茶盏继续笑著喝茶。 “暗劲?” 杨师再度愣住,旁边奉茶的二师兄吕方连忙上前低声提醒: “师傅,叶师弟確实练出了暗劲,回来时您还在秦都尉那边,等您回来便一直忙碌,弟子还来不及通稟。” 这么快? 我摸骨出问题了? 杨师暗暗思忖。 此时,沈万舟喝完茶,张望了一下: “那个……叶小兄弟呢?” 他有几分奇怪,明明叶辞是回了武馆,按理说自己这般阵仗来了,没道理不露面。 杨师陡然回过神来,道:“方成,还不快去把叶辞喊来。” “请来。” 沈万舟补充了一句。 “是,师傅,沈老爷。” 请来? 还喊叶……小兄弟? 方成不解的摸著后脑勺,匆匆出门。 门外的师兄弟们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听得十分清楚,但所有人都望向了出门来偷听的萧华。 “叶辞?!沈老爷要找的人是叶辞?!” “哪个叶辞?是咱们武馆那个天天闷头练功,连话都少说一句的那个?” “叶辞也是暗劲了?” “岂不是跟萧师兄提升速度差不多?” 萧华冷冷地瞥了这名师弟一眼。 跟我差不多? 我大比第一时,他在哪里? 就算他是暗劲,何德何能与我相提並论? 厅內,沈万舟还在继续道:“杨师,此番沈某前来,一是感谢杨师教导之恩,二来,想邀贵馆弟子叶辞,出任沈家供奉。” 此言一出,外面弟子纷纷屏住呼吸。 供奉?! 他们怀疑听错了用词。 “不对吧!他想说的是客卿吧?” “萧华师兄,之前好像有家族也邀请你担任客卿……” 萧华缓缓扭过头,沉默盯著那名弟子。 確实有,但却是个排不上號的中小家族。 担任客卿的话,这家会提供修炼资源,等家族有事时会请客卿出手,彼此互惠互利。 但一般他们都邀请那些老牌暗劲,家底差一些的邀请的则多邀请些老牌明劲。 如萧华这等刚练武的,往往以武考为主,邀请作为客卿有几分不合算。 不过萧华能被邀请,一来是实力不输老牌暗劲,二来也代表了一种感情投资,足以让弟子们羡慕。 至於供奉,跟客卿差不多意思,都是家族有事时供奉需要出手。 但亦有区別。 说到底,客卿是打手,地位、待遇跟供奉不同。 供奉代表此人在家族中的地位与家主不相上下。 所以,眾位弟子觉得沈老爷应当是说错了话。 五大家族的供奉,岂能是个暗劲。 比起门外的弟子,杨师在里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心道沈老爷莫不是老糊涂了。 邀请我门下弟子作为供奉? 往常哪怕是客卿,沈家目光也只会关注武考甲等之人,这些都是县里的娇子。 当然,往常大家也不会觉得沈家眼光高,毕竟人家攀关係时动用的手笔大。 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问题。 ****** 另一边。 叶辞在家里稍停了片刻,便前往县里的集市。 他估摸著木木他们可能上街摆摊了。 县城分为內外城,有的靠近外城门口,有的靠近內城门口,大小有十几个。 街道十分热闹,叶辞依旧觉得几分冷清,他忽地很想看到一家老弱。 远处,有小武馆敲锣打鼓,庆祝弟子们拿到了比武成绩。 叶辞扫了一眼,脚步便稍停了些,想著若是回磐石武馆,估摸杨师也在给萧华庆祝。 毕竟萧华是武举之才,以后要为朝廷效力的,当了官也能反哺武馆。 哪怕不反哺,这份名声也足以让磐石武馆生意更好。 “叶师兄!” 身后传来声音,叶辞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肩上各扛了两大包米麵,咧著嘴笑。 “王德?” “叶师兄,你今日怎么没刻苦练武,在这里閒逛?” 王德將米麵放在地上,嘴里念著:“前阵子明劲大比你怎么没参加,我还跟我爹说你厉害呢,我挤在前面等了老半天,都没瞧见你……” “我出去走鏢了。” 叶辞望著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德晃了晃膀子:“练武练不出来,但气力是有两把的,如今替家里干活,以后继承这间粮油铺子。” 他指著旁边的铺子,嘴里碎碎念著:“你怎么跑去走鏢了!走鏢的银钱才多少,哪有比武取得名次重要,听说秦都尉从帮派手里挣了不少银钱,所以他出手可阔绰了。” 叶辞望著这间粮油铺子,足有三个门脸房大小,里面卖的有普通稻穀、麩子,也有上等的米麵。 练不出来也好,安心养家。 各有各的活法。 叶辞思量著,而王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显摆道: “师兄勿要担心我,如今米麵涨价涨了七八倍,我家这阵子挣了不少银钱,以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娘,喊我儿子练武。” 也好。 叶辞听著,目光隨意扫过街边。 几名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地下头,那些人望著王德身旁的米麵,眼底露出一丝渴望之色。 这一路回来都躺在车厢里,但近了松江县也听见了很多盘查的兵勇议论,好像是外边反贼越来越多了。 叶辞隨口问道:“米麵为什么涨了七八倍?” “没办法……”王德念了句:“如今市价便是这般,听说大乾各地都有起义,所以粮草便涨价了。如今,沂州有几个县闹了饥荒,所以流民也在闹事,虽不如起义军那般声势浩大,但也会影响粮价。还得多亏咱们松江县有秦都尉,在各要道都设置了关卡,这才没影响到县里,否则我都怕流民衝进城里把我家抢了。” 闻言,叶辞心中莫名有种强烈的不安,隨后问道: “对了,之前我二婶说县外的村里有大义军征粮,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大义军我知道,但大义军主要在青州一带,距离咱们十万八千里……我听我爹说了,城外那都是流民冒充的……如今秦都尉把持县城,四处安生的很……” 王德与叶辞聊了几句,便忙著干活去了。 叶辞独自离开,他在暗暗考虑著,若真是在青州的话,距离松江县几乎跨越大乾版图…… 但……叶辞想到那名乞丐渴望的眼神,便顺著望了过去,却发现那名乞丐已经悄然离开。 “县城里,他们闹不出多大风浪。只是这大乾,当真是內忧外患……不知还能撑多久。” 叶辞暗暗摇头,考虑等伤好以后,就该抓紧时间练武,早日练出化劲最好。 乱世之中,他希望能保住叶家那四个老弱。 思绪间,凝视面板。 【姓名:叶辞】 【寿元:18/36】 【功法:磐石桩大成(5/5000)】 【技法:基础搏杀术(圆满)基本弓箭术(圆满)抱山拳(圆满)六合刀小成(1/600)】 在岭山县黄家练武时,叶辞便察觉到暗劲之后,气血散这种补药的效果不好,影响熟练度的积累。 也就是说,以前每天能增加50点的话,大成之后便没有这么多了,甚至练了大半天也才加了3点熟练度。 这差距一下子让叶辞有些不適应。 如此一来,练到化劲当真是水磨功夫,需要三年之久。 他觉得三年有些久了,事实上三年若是练出化劲,足以让县里各家武馆震惊。 但在这方世道,叶辞总觉得有些不安心,无意中,他望到面板的寿元一栏…… 练武为何不增加寿命呢? 不管怎么说,也要比建武侯活的更长些才行。 不知不觉间,街道两侧小摊贩的吆喝声渐行渐远。 叶辞走到了磐石武馆,刚进门就看见方成窜了出来,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叶师弟,你怎么才回来!赶紧隨我来。” 方成拽著叶辞朝著后院走去,几乎一溜小跑。 “二师兄,你带我去后院做什么?” 此时,后院外面趴满了弟子,他们清晰听到了方成与叶辞的交谈,隨后大为震惊。 “不去后院去哪?” “不是,你不知道有人找你吗?那你回武馆……来干什么的?” 叶辞理所应当回道:“如今米贵,在家里吃,不划算。” “???” 厅外弟子们的目光都齐聚在院门口。 方成:“???” 萧华:“???” 他想起来了金子,能买很多米。 叶辞进了后院正厅,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异香,隨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真的,有几分意外。 没想到这位老爷不仅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还是个行动迅速的人。 “师父,您找我。” 叶辞先对著杨师微微躬身,声音平缓。 “叶辞,快过来,见过沈老爷!” “沈老爷。” 沈万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拱手道:“叶小哥儿,你如何这般客气!” 这一声“小哥儿”,把杨师听的一愣,隨之也站了起来。 他不能理解沈万舟为何对叶辞如此礼遇,但隨即出於提醒,將沈老爷赠送金条和供奉之邀的事说了出来。 “武馆那些金银只是小事,叶小哥儿一年不到便踏入暗劲,这份潜力值得我沈家投资!” 沈万舟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一丝默契的笑容:“我今日回来稍加沐浴,便安排下人前往你府上將家眷接走,此番是诚意邀请你出任我沈家供奉,全力供你练武,往后你便是我沈家的座上宾,无人敢怠慢。” “供奉?需要我做什么?” 叶辞对这个词有所猜想,但也不確定其中含义。 “沈家有难时,还望小哥儿能出手相助。” 沈万舟拱手:“而且我沈家绝不为难,小哥儿觉得有性命危险,可以拒绝。在沈家之中,你说的话相当於我说的话。” 这一刻,厅外的弟子们炸开了锅,惊嘆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有性命危险可以拒绝?这真是化劲宗师的待遇,確实是供奉无疑!” “你听清楚后半句没?叶师兄的地位等於五大家族之首……” “我的天!是不是真的?叶辞一年突破暗劲便值得沈家供奉?” “那萧华师弟算什么?” “……” 这些话,一字一句飘进了萧华的耳朵里,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沈老爷因为他暗劲,所以邀请为供奉?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暗劲的供奉? 他为什么不找我? 我的潜力比他差? 隨后,他便看见叶辞被沈老爷请走了。 “杨师!不好意思,今日乃是家宴,改日老夫再於万花楼宴请杨师……” “客气了。” 杨师拱手,將他们送出门外。 自始至终,叶辞都没有看过人群中的萧华,倒不是刻意轻慢,而是真忘记了。 谁能想到沈万舟这般感恩?! 目送叶辞离开,眾弟子们都低声议论著沈家阔绰。 “你说沈老爷子邀请叶辞当供奉?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人群中,三师兄齐望摸著下巴,思忖道。 方成站在他身旁,也有些不理解:“难道是暗劲的供奉便宜些?” “他……金子……不在乎……” 二师兄江渡脸憋的通红,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意思是沈老爷不在乎金子,又怎么会图便宜找叶辞当供奉? “那就是看重了叶辞潜力?” 齐望继续推测:“说到底,叶师弟二次叩关的速度,不比萧华慢上多少。” 此时。 人群中,萧华的目光一直尾隨著离开的叶辞。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双手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满心得意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几大家族一些善缘算得了什么?! 沈家给的是什么? 对比之下,他得到的那些补药、银钱,比得上沈万舟那句全力供你练武吗?! 第46章 说话 出了武馆大门,叶辞坐上了一辆豪华马车,车厢镶嵌银丝,就连车夫都是绸缎短打。 知道沈老爷安排人去接了瑶瑶他们,叶辞的心情也很放鬆。 一路行来。 掀起布帘,看著有些人綾罗绸缎,有的人衣衫襤褸。 烟火市井气,喧闹声渐渐停歇,路人也稀少了些。 隨著马车向城中一个方向驶去,石板路愈加平整,两旁建筑多是飞檐翘角的宅院,不时有身穿甲冑之人巡逻,一看便是內城富户们的聚居区,再也看不见面黄肌瘦的乞丐。 他很平静地望著,一如当初自己在“品味斋”买糕点时的想法一般。 如今的一切都是拼了命换来的。 若非练武,自家那几个老弱病残,依旧也是衣衫襤褸,还在为温饱发愁,甚至担心著李大彪的威胁。 到了沈家。 此处处於內城中心位置,占地极大,若说一般的宅院有个四五进便算是大宅,那沈家算得上十多进以上。 当真是大观园。 穿过外堂,迎面而来的是一种静謐感,里面先是一条羊肠小径,旁边有亭台楼阁,环境雅致。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 穿过几道月亮门,走过一条又一条迴廊,厢房、书房、花厅一应俱全。 每一进院中都栽著百年桂树,青砖铺就的甬道旁,石头叠成的假山错落有致,打理得一丝不苟。 “叶小哥儿,沈某已將您家眷尽数接来,以后便住在沈家大院,大院里也都是我沈家嫡系,给您安排的住处单门独户无人打扰……” 沈万舟礼数周全,陪著叶辞,另有管事的在前面引路。 “叶供奉,这院落名唤『听竹轩』,原是沈老爷静养之地,內里一应陈设都是齐全的,您和家眷只管安心住下。” 管家弓著身,语气恭敬,伸手引著他们入院。 叶辞抬眼望去,院落雅致,朱漆大门光滑发亮,青石板铺得齐整。 “左侧耳房是供下人歇息、打理杂物的地方,右侧是一间小暖阁,光线很足,窗纸用的是上好的桑皮纸,是平日里閒坐、赏景的好去处。” 管事边走边介绍:“您主屋在前边,您奶奶和二婶都在东厢,內里都一样,地上铺著青绒毯,冬暖夏凉。” 叶辞看了一圈,觉得颇为满意。 听管事的说,奶奶李氏不好意思让外人伺候,所以管事的便差人將院落角落的厨房收拾出来,虽不大,却一应俱全,灶台、水缸、碗碟皆是崭新的,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管事的说,每日会有下人送来新鲜的食材,无需他们费心打理饮食。 进了主屋,叶辞站在门口看到了奶奶李氏几人,她们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显然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醒转过来。 她穿著合身的锦衣,看起来与富家贵人无异,儼然便是大家族的老太太。 听到动静,李氏猛地一个激灵,看向沈万舟:“沈……沈老爷……小人……” “哎呀!我的老婶子哎!” 沈万舟一个箭步衝上去,腰弯的极低:“老婶子,听我说,你孙儿於我有救命之恩,这都是我应该的……” 他是个生意人,待人本就圆润自然。 两人年纪相仿,不多时便以老人的身份攀谈起来。 李氏终於缓过气来,抹著泪感谢沈老爷。 二婶此时的手还有些哆嗦,小声告知叶辞,沈老爷把某个周老爷的產业送给了叶家。 叶辞微微点头。 他也没料到,一转眼自己也已经成为富户老爷。 “啊啊……” 瑶瑶从里屋跑出来,嘴里还塞著糕点,脸蛋红扑扑的,身后跟著木木拽著她,示意她不要乱跑。 啊啊的声音是木木发出的。 叶辞望著她:“说话。” “啊?” 姑娘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叶辞微微弯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说话。” 姑娘凝视著那双眸子,眼泪忽地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谢……公子。” 她觉得公子说话从不食言,当初说过找二婶借十两银子,说是借便一定会还。 所以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他说练出暗劲让木木说话,如今定是练出来了。 “不许哭。” “是。” 木木低著眉眼,觉得公子说话语气有点凶,但声音很好听。 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一种是自己的,一种便是公子的。 若是能听一辈子便好了。 ****** 晚宴將近。 离开听竹轩院落,一眼便看到一片竹林,林间有一条青石小径。 小径旁立著一名中年男子,身著一袭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发间束著玉簪,见沈万舟走来,当即迎了过来: “父亲。” “嗯。” “这位乃是小老儿长子,沈宗翰。” “叶公子。” 沈宗翰朝著叶辞拱手,语气热络:“我痴长些年纪,叶小公子喊我伯父即可,此番还多谢公子仗义相救。” “沈伯父。” 叶辞拱手还礼,语气得体。 闻言,沈万舟眼睛微不易觉察的眯了一下,似对儿子表现不太满意。 因为,儿子没有称呼“供奉”。 沈宗翰在松江县地位很高,虽是沈万舟之子,但已有自家產业,其自己亦请了化境供奉。但沈家家业规模涉及颇多,只要老爷子尚在,他还是要倚仗父亲的扶持。 虽不知父亲於交州遭遇何事,但府上的供奉陈三手死了,想来確有几分凶险。 此番,父亲对叶辞如此礼遇,让沈宗翰心中也有多了几分好奇与拉拢。 “听闻公子在路上受了些伤势,上月我途经江陵,偶得一株百年份的紫芝回生草,今日特意携来,赠与公子。” 他招呼身后下人取出一个描金漆盒,打开给叶辞看了一眼:“此乃治疗皮肉筋骨的宝药,最是適宜伤后调理,回头我会安排下人替您熬药,药渣用以沐浴,內服外敷恢復最快。” 说罢,不劳叶辞伸手,便让下人送入听竹轩院中。 沈万舟见状,这才微微頷首。 叶辞拱手谢道:“多谢沈伯父厚赠。” 沈宗翰笑著摆了摆手,似作无意道:“我儿沈墨与你年纪相差不大,如今在府城的金凌宗拜师学艺,可惜他不太成器……不过好在有些人脉关係,此番叶公子到底受了什么伤,回头我让我儿在宗门里替你寻些宝药……” 话音未落,便被沈万舟打断,语气淡淡道:“什么金凌宗,附属武馆而已。” “宗翰,叶供奉以后是自家人,你不要试探!去喊茜儿,欣儿、綺儿她们过来一同参与家宴……” 第47章 沈家二小姐 五大家族能在县里立足,其背后自然与府城宗门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叶辞不了解“金凌宗”,但能猜到在府城里也是个不小的宗门。 富家子弟习武,根本不会拜在县里的武馆中,拜的便是大宗门下边的附属武馆。 沈宗瀚说话的意思,既有试探叶辞底细,也有彰显他身份的意思。 比较而言,沈万舟就坦诚的多。 等沈宗瀚走后,沈万舟更是自贬说沈家嫡系习武不行,往日有事都是花钱另请高手,好在確实有些人脉关係在,往常不会有人与沈家为难。 一行人往东厢而去,沈万舟恢復了家主风范,再不似逃命路上那般落魄。 他与李氏拉些家长里短,不时又嘱咐二婶几句,说起如何经商之事,言谈间,不论是李氏还是二婶,眼中都流露出尊敬之色,儼然便是看到一位谆谆教导的长者。 几人步履轻鬆,边走边逛。 不多时,花香便漫入鼻腔,抬眼望去,一座雅致精巧的花园便撞入眼帘,遍植著各类花木,各式花朵层层叠叠,娇艷欲滴,处处透著江南园林的婉约意趣,看得李氏与二婶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讚嘆。 “此处名为观花亭。” 沈万舟指著眼前的石桥,石桥不远处立著一座精致亭台,四角飞檐翘角,掛著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清脆悦耳。 亭里边坐著两位女眷,几名孩童由侍女领著,在花丛间追逐嬉闹。 “父亲大人!……” 亭中一位身著撒花罗裙、头戴金步摇的妇人率先起身,此女约莫三十多岁,身姿窈窕,风韵犹存。 其余孩童也纷纷抬眼,朝叶辞看来。 沈万舟扭头衝著叶辞介绍:“这位是小女沈欣,小女婿前些年下世,孀居在家……” “这位便是路上救我的叶公子。” 这是他女儿?!……叶辞怔了一下,抱拳行礼:“见过姑娘。” 拱手间,叶辞內心也是自嘲,当初瞧瞧沈万舟六旬的年纪,女儿怎可能年轻。 “妇人哪敢称姑娘。” 那妇人沈欣笑著躬身行礼,温言唤了声“公子”,而后向著李氏和二婶道了个万福,各喊了声“婶子”。 她转向喊向其他几名孩童,依次唤道:“微儿、綺儿、清儿过来见礼。” 那三名孩童乃是一男两女,最小的连走路都不利索。 那两个大的才不听话,跟阵小旋风似得窜过来,首先便是拽住了瑶瑶。 “姐姐,我们去玩。” 最小的跌跌撞撞,一头栽进瑶瑶怀里:“啊……姐。” 这下把顽皮的瑶瑶愣的惶然不知所措。 “別玩了,去吃饭。” 沈欣温声唤了一句,而后看向亭间的一名少女:“茜儿……” 亭间少女放下手中的书卷,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抬头,语气平淡地頷首: “见过叶公子。” 少女身著一袭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披帛,领口繫著一根青绿色宫絛,腰间束著素色玉带,发间仅簪著一支白玉簪,素净淡雅,却又难掩清贵之气。 打完招呼便嗪首微低,不再多言,指尖握著一卷书册,儼然一副饱读诗书、气质清冷的才女形象。 “这是我孙女,沈依茜。” 沈万舟见她未曾自我介绍,便主动开口,言语间带了些宠溺。 叶辞略作打量,见此女容貌清绝如画,青丝如瀑,肌肤胜雪,心中称讚了句绝色女子。 “欣儿,快要开宴了,带孩子们去洗一洗,瞧那手都还有黄泥……” 沈万舟看到黄泥,不自觉有几分倒胃口,说罢便继续领著著叶辞往东厢而去。 “走,叶小哥儿,我带你们继续逛逛。” “这是谁呀?” 一名孩童望著他们背影。 沈欣微微歪著头,抿唇微笑:“这位叶公子是练武之人,听说拼了受伤也把你们爷爷救下来,一路上还杀了不少山匪。” “好厉害!”一名男孩鼓掌:“我也要跟他学练武,我也要杀山匪。” “好。” 沈欣微微頷首,她目送著那道年轻的身影,觉得叶辞这人给人感觉十分沉稳。 不论怎么说,他的目光在沈依茜身上没有停留三息,礼貌温润,难得有武夫这般知礼。 几个孩童拍手称快,嚷嚷著现在就要去练武。 沈欣笑著哄他们先去洗手,又看向沈依茜: “你在想什么?” 沈依茜合上书卷,隨手拂过亭边的海棠花,淡淡道了句: “暗劲而已,府上也並非没有老牌好手,何必跟他学武?” 身为姑姑的沈欣刚要抬步,又转过身来,头上金步摇轻轻晃动: “我是过来人,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觉得不差,比起那些看到貌美姑娘便难以自持的武夫,不知强了多少倍。面容俊朗,练武之后身形也是比一般男子好看些。” 说著,她轻轻掩唇笑道:“若不是姑姑年纪大了,姿容已老,都想上前与他攀谈两句,问问这一趟究竟如何凶险。此番,老爷子前往交州,连身为化劲宗师的陈三手都未回来,反倒是这位公子成为沈家供奉,想必定有缘由……” 沈依茜眼皮都未抬,朱唇轻启:“老爷子不是说过了,他被陈三手拋弃了,隨后躲进了茅坑才逃得性命,后来躲在路旁,是这位叶鏢头押鏢回来碰上的,老爷子感激救命之恩。” 被打断了说话沈欣也不恼,眉黛微挑:“姑姑说话你也要听进去些,老爷子到家满身臭烘烘的,身子尚未洗乾净便慌著去请叶家家眷,更是亲自登门请他回来,你认为只是顺道……或者说,只是杀几个山匪吗?” 沈依茜合上书卷,一字一句道:“沈家重情重义,救命之恩,理当答谢。” “你若喜欢,自去嫁与他好了,我不会跟他有半分瓜葛。” 晚风裹著花香,把亭子染成了静謐的顏色。 沈欣脸上多了几分尷尬,道:“老爷子素来喜欢你,只是让我问问,没有勉强的意思……” “我不喜欢武夫,天下之乱,皆是以武乱禁。也向来看不上他们,看似吃苦锤炼,实则只是换种方式跪下。” “那陈三手当年何其风光,终究还不是成为沈家客卿……世上的道理,要么对银钱折腰,要么对权力跪拜……” “茜儿,勿要胡言。” 沈欣此时才有些恼怒,只觉得侄女说话过於刻薄了些,见沈依茜起身,又慌忙道了句: “你若在外面胡言,只会惹来祸端……而且,读书人便不跪了吗?” “读书人尚有三分骨气……” 沈依茜將书卷留在亭中,起身独自踏入花簇之中。 沈欣喊了声:“晚宴!” “说我染了风寒。” 第48章 齐望 这段时日,叶辞在那株紫芝回生草的帮助下,很快便恢復了身体的伤势。 隨后,他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练功,下午去武馆练功和切磋,一方面提升劲力,一方面锤炼刀法。 毕竟自己还是磐石武馆的弟子,还有很多本事没从杨师那里学到。 成为供奉不代表实力提升,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时间一晃,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自打一明一暗两场比武之后,县里消停了一些时日。 秦都尉解决了县里的帮派,普通百姓们觉得日子好过了一些,但仅限於內城之中。 有消息传来说外边愈加不安生了,至於怎么不安生,无非就是盗匪横生,朝廷管不过来。 苦的是县里富户,不时有些富家子弟叫人绑了,拿银子赎人。 五大家族倒还算好,属於偏安一隅,一般的盗匪不敢惹他们。 沈万舟说过两次,他本也想请个化劲宗师过来坐镇,可府城的几大宗门內部似乎出了乱子。 好像是有不少高手受伤。 具体为何也未可知。 只听说就连府城兵营的某位大人受了重伤。 叶辞觉得这些事与他无关,只顾著继续练武。 成为沈家供奉之后,他每日用的不再是什么气血散,而是“百炼气血丸”,价格无需去问,反正效果是气血散的数倍。 按照沈府的一位陈姓药师所言,根骨也好、悟性也罢,都不如补药重要。 而“百炼气血丸”是一般人拿不到的药,往常都是供给有背景的人。 即便沈家也要托些门路。 稍加估摸,叶辞觉得对方补药重要这句话很有道理。 哪有什么天赋可言,有些贵胄子弟未必见得多吃苦,一样能练出劲力。 普通人吃的是气血散,有钱人听说吃气血丸,而他吃的更好些。 这段时间,他的身形倒是练得愈发挺拔,筋骨凝练,气血充盈,眉宇间的精气神更是焕然一新,宛如脱胎换骨。 【功法:磐石桩大成(922/5000)】 【技法:六合刀(圆满)】 磐石桩的熟练度以每天10点左右的速度提升,这倒是出乎了叶辞的预料。 原本预计三年练出化劲的速度,如今可谓提速了一倍。 当初在岭山县突破时便已察觉,桩功大成之后,熟练度的积累极为艰难,这才是练武之常態,越往上越难练。 如今,在补药的帮助下,差不多一年多便能练到圆满。 叶辞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即便是暗劲在县里算是一方好手。 以他的年纪练出暗劲,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 若是化劲的话,那在县里更会受到礼遇,譬如秦都尉看到杨师他们,都是平等交往。 此外,六合刀法已练至圆满,圆满和大成之间看似只有一层之差,实际上却关係到是否圆融掌握一整套刀技, 如今,这套刀法共有六式杀招都已纯熟,实力又是大幅度提升。 可以说,自己比当初与青蛇碰上时的实力,明显强了一大截。 他復盘了一下,即便刀法圆满,对上青蛇那种对手,最后的画面应当还是那般。 差距太大。 还是要提升境界。 叶辞打算著,一方面苦修不能停,要早日练出化劲。 一方面也要学些更厉害的打法才行,毕竟厉害的打法不论是在何种境界,都是很有用处的,就譬如自己当初掌握的搏杀之法和弓箭术,至今依旧有用。 唯一让自己意外的是,明明练出暗劲,师傅却无表示。 按理说杨淮川至少要收自己为亲传弟子,但却从未找过自己。 即便他收了关门弟子,但关门弟子只代表关係更亲近,更不遗余力的培养,而並非收了便不再收徒。 “叶师兄,早。” 回到武馆,有人主动跟叶辞打招呼,明明是大中午的时间,对方却张口便来。 看到叶辞进来,蒋定安主动走了过来。 “来了。” “师兄气色不错,有什么高兴事儿。” 叶辞如今与他感情颇为不错,时常在一起切磋,看蒋定安面色红润,心情明显挺好的。 沈老爷除了送给鏢局一些黄金白银,还將一些生意上的护送任务交给了平安鏢局。 如今鏢局可谓生意兴隆,又招了不少人,就连大院都往外扩张了不少,足足买了周边两户宅子,將鏢局连了起来。 “你嫂子跟我这些年没生孩子,估摸著她有点问题……最近总算鬆口给我纳妾了。” 蒋定安喜滋滋道:“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结识了沈老爷,我的家庭地位提升不少。” 叶辞笑呵呵的:“你以前的家庭地位也不低,不是经常出去饮酒作乐吗?哪里管过嫂子……” 两人边聊边走到一旁,蒋定安忽地低声道了句: “三个月都挺安生的,没人来找黄果树的麻烦,你说大统领应当不会跟咱们这种小人物计较吧?” 他之所以担心这个,是因为叶辞曾在路上说过,暗卫是可以顺著车辙印照过来的。 因为每条车辙印,在细微处都有差別,真正的追踪高手能找过来。 甚至说,有些高手能通过脚印判断一个人的年龄、身高等等。 叶辞点头,道:“確实有可能找出大概方位,但真正锁定咱们却不容易。花费代价只为出口气,应当不是统帅的性格。” “那就好。” 蒋定安又顺嘴问了句:“对了,沈老爷没把女儿嫁给你?” 闻言,叶辞怔了一下,道了声:“你知道她女儿多大岁数吗?” “这倒是。”蒋定安嘀咕了一声:“不过他孙女挺漂亮的,那姑娘是在县里很有名气,因为精通数算,颇有商才,我大伯每次说起她便讚不绝口。” “哦?” 叶辞脑海里浮现出观花亭里见到的那位姑娘,不过,后来在沈家的三个月,两人都未照过面。 可能是对方躲著自己。 两人並行聊著,走到树下,照例打算切磋刀法。 “陪我练练。” 蒋定安主动拔刀。 “好。” 叶辞主要精力都在打熬气血,练刀其实都是顺带而为。 “那我来了。” “来吧!” 两人有来有回,打了十多个匯和,还未分出胜负。 “看刀!” 蒋定安决定来一手狠的,所以出言提醒,他也练的“六合刀法”,使出一记“奔霆扫野”拦腰斩来。 刀锋呼啸,直刺耳膜。 叶辞不慌不忙,右手一挑,使出六合刀中的“截浪横江”,挡住的同时便是“迴风斩月”直取对方胸口。 嚇得蒋定安一个激灵,往后一滚才摆脱刀势。 “我大哥都收势了,你都打不过,呸!” 不远处,黄果树躺在躺椅上,手中拿著半截黄瓜,指指点点:“叶大哥,你別不捨得下手,朝他脖子砍,我没有这种贪生怕死的姐夫,暗劲挨一刀又不会死,滚什么滚……” 他本来躺在树下睡觉,听到刀锋呼啸这才惊醒,看见是叶辞跟蒋定安切磋,便兴致勃勃在旁边观看。 这些时日,沈万舟只感谢了叶辞、蒋定安,当黄果树是个孩子,所以未作表示。 结果,黄果树直接找上了门,后来沈万舟给了他一笔银子用作私房钱。 有了钱之后。 他拜入杨师门下,束脩交著,就是不好好习武,还不爱回家。 防止被他大姐念叨。 他每天在院子里吃吃睡睡,不时还说別人几句,又招惹了不少人。 周围的师兄弟都暗暗撇嘴,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便是萧华,黄果树也不放在眼里。 此时,场中的蒋定安顾不得被小舅子奚落,仍沉浸在刚刚被叶辞反击的刀势之中,喃喃自语: “叶师弟,你的刀法已练到圆满了……” 曾经在逃命的途中,正面硬刚蛮兵时多是自己啃硬骨头,没想到三个月后,自己已然不是叶辞对手。 除了气力上占些许优势,但只要没练出化劲,那么便算不得压倒性的。 “厉害!” 蒋定安摇头,称讚了一声:“看来你的悟性確实不俗,居然比我更早將刀法练到圆满。” 叶辞谦虚道:“师兄主要鏢局事务繁多,平日里还喜欢喝酒……” 正说著,黄果树跑了过来:“对了!” “叶哥,你现在好歹也是沈家供奉,论地位不比五大家族嫡系子弟差,平日里也没看你跟其他家族有联繫,你有这般好的条件,为何还要吃苦练功!” 他补充道:“我看萧华经常跟韩家的一位姑娘外出游玩,不时还跟他们族中弟子们一起听取作乐。” “你是好日子不会过吗?” “要不我教教你?” …… 与此同时。 场中呼喝有声,各个弟子们都在锤炼桩功或是操练打法。 “大家都过来。” 声音传来,眾人扭头看到四师兄齐望从外面匆匆过来,將所有內院弟子喊到一起。 “有件事说一下。” “最近城里不太平,此前便有过大户小姐被人掳走勒索之事,如今闹的厉害了,竟有绑匪上门掳人。都尉大人已经下令徵募县里的好手,一同缉拿凶徒。每月巡逻十日,十五两白银加五份血气散,有五大家族的高手带队,你们要不要去应这趟差事?” 话音刚落,眾弟子沸腾起来。 “参加!给我报个名!” “给这么多好处,肯定报名!” 寻常武夫兼职不过二三两银子,这巡逻只需时日便有十五两银子,还有三两银子一副的气血散,饶是谁都踊跃的很。 很快,院中热闹非凡,大家都围著齐望师兄,一时间闹哄哄的。 蒋定安喊了声:“我也参加。” 他是县里的鏢头,此番既是都尉大人下令,他也想藉机跟都尉搞好关係。 说到底,鏢局做的再大,那也是民,但都尉是官。 如今都尉在城外官道四处设卡,跟他搞好关係对鏢局的生意也有好处。 “叶师弟呢?”齐望喊了句。 叶辞摇了摇头:“我不参加。” 他不想跟那位秦都尉產生瓜葛,上次好不容易躲过都尉的寻找,他自不会自投罗网。 “也是,叶师弟不缺这几两银子。” 齐望嘿嘿笑著,搓了搓手:“其实师兄平日里手头有点紧。” 正在这时,杨师带著萧华从后院中走出,他今日穿了件素色长衫,捻著鬍鬚,眼神在叶辞身上停留片刻,隨后便询问起齐望。 “何事喧闹?” “是这样……” 齐望自是一五一十说了。 萧华闻声道:“齐师兄,我也要参加。” 杨师当然知晓他不是为了银子去的,作为县里比武的头名,受了不少富户们的投资,如今的萧华根本不缺银钱。 萧华衝著杨师拱手,朗声道:“弟子生於乡下,自幼便知习武並非为了人前显圣,而是为了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我等既然练了一身本事,便有责任挺身而出,护佑百姓。 杨师闻言微微頷首。 “噗……” 黄果树吐出一大口黄瓜,在无数道惊讶的目光中,抚著胸口,真像憋不住气似得说道: “一般我都能忍……能让我喷出来的,肯定是忍不住。” “因为萧华说他练武不想人前显圣,哈哈哈哈……我在院里听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他拿了全县比武第一。” 萧华面色涨的通红,拳头紧紧攥起,青筋暴露。 叶辞觉得这一幕颇为可笑,如今在院里敢跟萧华触霉头的,只有黄果树一人。 “黄圣,你平日里也要修炼一二,不要整天躺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杨师对黄果树颇为放纵,语气温和,只是稍加叮嘱。 黄圣如今是黄果树的新名字。 见杨师不怪,黄果树撇了撇嘴道:“以前我怕浪费补药的药力,自然得修炼,如今不缺那点银钱,我还修炼……那我不是白挣的银子。” 他的银子都是从沈万舟那里敲诈来的,也算是努力挣的。 杨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隨后却话锋一转对叶辞道了句: “你隨我来。” 叶辞与他对视,隨后点头:“是,师傅。” 他觉得杨师有话要对自己说。 一旁,齐望嘴角掀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微笑望著叶辞的背影。 杨师刚走。 萧华便擼起袖子朝黄果树走去,蒋定安刚想出言阻止,只见黄果树从屁股下面摸出二两碎银子。 “齐师兄,他要打我。” 只听见“呼”的一声,齐望如鬼魅般出现在黄果树前边,面带笑意: “萧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黄果树又摸出一两碎银子:“师兄,我加钱。” 齐望立刻换了脸,沉声正色道:“萧师弟,你虽是关门弟子,但也要注意师兄弟情谊,你若是不听劝,当师兄的也要让你看看我二十年的功力。” 他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但刚刚那行如鬼魅的速度,饶是蒋定安也是吃了一惊。 齐师兄不是暗劲吗? 他觉得刚刚的速度,比之那位神秘的黑月少女,也不遑多让。 第49章 得传神通 茶厅。 杨淮川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捧著一个青瓷盏身,细纹清晰。 “多谢方师兄。” 叶辞接过方成递来的茶盏,躬身谢过。 方成憨憨一笑:“叶师弟不必与我客气,你我本就是师兄弟。想来你刚入门时我便觉得你性格坚韧,如今能练出暗劲,比我有出息多了,按说师傅早该奖励你了。” 杨淮川神色平和,道了一声:“方成,把我的沧江镇岳图拿来,隨后便出去吧。” “是,师傅。” 隨后方成取出一副宽约三尺的巨大捲轴,摆在案台上。 杨淮川不疾不徐,缓缓呷了口茶。 叶辞端坐,也不饮茶,只等待师傅开口。 杨淮川微微頷首,觉得这小子倒是心性沉稳,也颇知礼数。 “按规矩,你將一门打法练到大成,我便会传你一门新的打法。按规矩,你一年內踏入暗劲,我至少要收你为亲传弟子。但我没按规矩,你可知原因?” “知道。” 叶辞平静望著他。 “知道?” 杨淮川抬头,眼里满是诧异,隨后端起茶碗,昂了昂下巴: “说说看。” “您怕我用了骨灵芝。” 杨淮川的手僵住,半晌才放下茶盏,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木案轻碰,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静室的沉寂。 因为叶辞一语中的,反倒让他惊疑不定起来。 他预判了我的预判,那么现在的他到底是何种人? 杨淮川瞥了眼桌上的画卷,隨后道:“你如何猜到的?” “此前,您在院中叮嘱过,不允许门下弟子使用强行叩关之物,那日,蒋师兄便告知了我关於魔门三芝之事。” “自徒儿回来,您从未问过我为何被沈家看重,也未问过我路上发生何事……但你却问过蒋师兄可曾亲眼看到我突破,蒋师兄告诉你是黄师弟看见了,至於路上的事肯定支支吾吾,因此,您便起了疑心。” “隨后,因黄师弟拜入您门下,您便又问了一遍,但他说的话一定与蒋师弟有所不同,故而您更加生疑,再说那小子的性格,您肯定觉得不靠谱。” “直至您看我每日修炼,气力仍在增加,刀法也练到圆满,您这才消除了疑惑。当然……我刚刚开口道出这些,您反倒更有疑心,怕我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半点不差!” 杨淮川拍案,鬍鬚抖动,惊若天人。 他没料到这小子仅仅通过此前说过的话,以及问过哪些人,便猜出心中所想! 这份心思……確实与一般人不同。 他看待叶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练武之人多是有勇无谋,你……让老夫刮目相看!” “劣师先教而后择,良师先择而后教,师傅所作所为,弟子可以理解。” 此时,杨淮川心中疑虑一扫而空,试问若真是心里有鬼,又岂敢当面如此托底。 “你既如此坦诚,老夫收你为亲传弟子,会尽力因材施教,你便是老六,最小的师弟了。” “谢师傅。” 叶辞抱拳行礼,他也不会跟计较他与萧华之间如何论辈。 说到这里,杨淮川还是补问了句:“那……你们此次前往交州,为何皆是讳莫如深。” “因为路上我们碰到了疾风营,对方威胁会派暗卫追杀,故而大家便谨慎了些,说与师傅听,想必师傅也不会说出去。” “疾风营!” 杨淮川眸中不易觉察闪过一道精光,隨后微微頷首。 这一刻,他心中暗暗咂舌,觉得叶辞这小子藏的太深,居然能带著沈老爷从疾风营手下逃走。 不简单! 难怪几人都避而不谈,想必也是怕了。 能有此心性,不张扬也是对的。 杨淮川頷首:“我真是看走了眼,只当你是个根骨极差的普通弟子,结果你却一再做出让我吃惊之事。” 说话间,他认真看向叶辞,但后者目光平静。 这让杨师隱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隨即,他假装隨意地取出一本册子丟了过去。 “这门步法叫《追月步》,注重速度与灵巧,乃是逃命、突袭、游走缠斗的好功法,结合抱山拳法在应敌之时会有奇效。” “多谢师傅。” 叶辞点头接过,心中也是一喜,当初听萧华吹嘘过这门步法,说是天然立於不败之地。 这样倒是又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话说回来,你这等根骨能练出暗劲,许是血脉有益於常人。武道讲究根骨第一,悟性第二,但也有血脉之异,但这种人少见,乃是天赐,无根可循,老夫也无法把握……” 杨师微微頷首,似作思忖说道。 叶辞不动声色,没想到自己都没解释突破原因,杨师却自己脑补出缘由。 “既是亲传弟子,为师自当根据你的根骨,为你考量。” 听杨师说话间,叶辞的目光不由瞟向桌上的那幅画,问道: “师傅,这幅图……” 杨淮川嘴角不由扬起,道:“你入门时我便告诉过你,磐石桩圆满可至化劲……今日打算传你一门上好的功法,以尽为师的本分,另外……” 听到上好的功法,叶辞本来眼前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却不想杨淮川却话锋一转,道: “老夫刚刚说过,血脉之事无人能够把握,但根骨却依旧是武道最看重的。” “自老夫收徒以来,上等根骨见过不少,却未有根骨极差的弟子能短时间练出暗劲,因为,根骨差的人积累气血天然弱於別人。” “暗劲之前,根骨的影响尚不明显,凭勤能补拙,便能稳步精进,可从暗劲到化劲,便是一道分水岭,骨坚韧、气血充盈者,体內劲气能顺畅流转、不断淬炼,更容易打破壁垒,將暗劲化於无形,练出化劲,而根骨普通者,筋骨承载劲气的上限有限,气血难以支撑劲气的进一步淬炼,突破便会异常艰难,甚至可能终身困在暗劲。” 叶辞平静听著,不置可否。 “即便我根骨不好,如今补药充足,未必不能练出化劲。” 杨淮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温和道:“根骨既决定你突破境界的难易,也决定你能达到的上限。” 他顿了顿,抬起手中茶盏:“这茶盏,青瓷所制,裂纹遍布,如根骨极差之人,註定成不了稀世珍品,但这只是表象……事实上,这茶盏最大的问题是装不下一缸的水。即便你血脉有异,也无非是这盏茶水里装的是上好的春芽,还是陈年的老叶。” 说话间,他目光看向窗外:“武道之路,便是如此。你根骨太差,即便踏入化劲也无法更进一步。” 叶辞怔住,忽地意识到什么:“化劲之上是什么?” “抱丹劲。” 杨淮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盏沿的裂纹,语气沉了几分: “你如今暗劲,之上便是化劲,暗劲藏於內,可透骨传力,化劲则能破而后立,將体內暗劲化於无形,融於拳势、归於自然,举手投足间皆有劲法,却不见劲之形跡。” “可抱丹劲,与前两者有著天壤之別。抱丹劲主打一个『凝』字,將全身劲气、气血,乃至精神意志,凝于丹田之內,一旦成型,劲气源源不断,可御劲凌空,可隔空伤敌,寿命亦会隨之大增,不再是寻常武夫可比。” 叶辞听到寿元大增,呼吸微微一滯。 杨淮川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根骨差者,气血难以支撑,强行尝试衝击抱丹,轻则丹田崩裂,沦为废人,重则气绝身亡,连回头路都没有。” 叶辞沉默著,他理解了杨淮川说的话。 方才那茶盏的比喻,早已道破了根骨的局限,裂纹遍布的青瓷盏,即便精心修补,也装不下一缸水,正如他的根骨,即便有补药加持,侥倖能踏入化劲,也难以承载抱丹劲的厚重。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恳切:“师傅,您可有抱丹劲的法门,弟子若能侥倖练出化劲,想要一试……” “为师不会让你尝试的。” 杨淮川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轻轻摇头:“若是没估计错,你此生的顶点便是暗劲,化劲都得靠缘分,这一点为师的眼光一向很准。” “念你往日修炼刻苦,悟性又高,做师傅的要儘自己的本分,决心另传你一门功法,若是练得好了,你在暗劲亦可与化劲一战,也算是为师替你满足此生之遗憾。” 说完,他便拿起捲轴。 展卷之时,沧江镇岳图中玄金与沧蓝的墨色便扑面而来,竟似有千钧重力。 抬眼望去,只见大江滚滚,自天际奔涌而来,不见源头,亦无归处。 一块巨石磐踞於江心,苍黑如铁,自岿然不动,如天帝镇世之印。 叶辞望著它,定定入神,在他眼前是江水沉浑厚重,浪涛千重撞向自己,溅起漫天雪沫,声震霄汉,却终究绕石而流,復归平缓。 他沉醉於幻境之中无法自拔,不知过了多久,才猛然惊醒。 他惊讶地发现,旁边的窗户外竟是明月高掛,水银泻地。 杨淮川就在他身旁,端著茶盏,优哉游哉地在屋內打转。 与此同时,虚空面板之中,一行字跃然而出。 【神通:抱山印第一重(1/5000)】 神通? 面对多出来的新字跡,叶辞心臟突突直跳。 杨师到底传了什么给我! 他下意识的运劲,只觉得掌心一沉,仿佛握住了一座山岳,有种坚不可摧的踏实感。 可隨即便觉得骨骼“咯咯”作响,经脉微微发麻,劲力不再是轻灵流转,而是化作滚石落崖般的厚重洪流。 倏地,他脚下青石板竟无声裂开细纹。 “啪——” 杨淮川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只是让你看一次,记住这份观想图,日后多加回忆修炼,或许能够体悟其中几分真意。结果,你……已然掌握了?不至於的,这可不是一般功法!这……没道理……” 叶辞此时双目闭著,悄然散去了抱山印的劲力,只因刚刚那一瞬,他便察觉到有种气血被快速消耗之感。 不能长久维持,因为筋脉拉扯感极强,骨骼发胀,若是强行维持,定会损伤四肢百骸。 与之相伴的是,整个人就像无端涨劲,至少比平日的气力大了数倍。 “师傅,这门功法確实有些门道,但以我暗劲的本事,似乎不能维持过久。” “確实如此,传你这门功法是给你压箱底的,要慎用。” 杨淮川惊讶之余,心中又暗道一声“可惜”,这等悟性之人却是根骨极差,虽说根骨可以后天提升,但代价太大。 培养这等后天弟子,倒不如找一个先天根骨悟性都极佳的弟子。 杨淮川沉吟了片刻,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多加巩固气血,淬炼暗劲,若无好身子骨,这门功法用的过猛,自个儿便率先垮了。所以,你还是抓紧时间多练练身子。” “是,师傅。” 叶辞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面板上提示这门功法居然叫作神通,忧的是这门神通催动有伤身子骨。 刚刚用了一遍之后,便觉得身子骨有些许不適,若是每日习练“抱山印”,恐怕会影响每日的气血打熬。 如此一来,他连想利用金手指攒熟练度都存在困难。 不过仔细想想,叶辞也就放宽心了,自己还是要以突破化劲为主,若是练出了化劲,到时候再来磨炼“抱山印”的熟练度。 “师傅看你无法达到化劲,才將此印法传给你,若真是缘分使然,练出化劲,这抱山印会更加厉害,若是细细体悟,他日你在化劲宗师里也是绝顶高手。” 杨淮川又细细讲解了一番,觉得有些乏了,才招呼道: “今日不早了,回沈府休息吧。” “弟子告退。” 叶辞抱了抱拳,准备起身离去。 “等等。” 杨淮川又叫住了他:“沈老爷子到现还没宴请我呢,之前所说难道是忘了,我想喝万花楼的佳酿。” 叶辞怔在原地:“师傅,我觉得以您的真本事,会在乎吃顿宴席?” “我为何不在乎?我教的徒弟可是他家的供奉,还传了压箱底的功法,难道不是给了沈家莫大的面子……” 杨淮川吹鬍子瞪眼:“再说,凭本事吃喝,又不是抢他的。” 叶辞回道:“那我替您把佳酿买回来?” 杨淮川挥了挥手:“也成。” 叶辞笑著告退。 如今的他可以確定,杨淮川这人不简单,由於某种原因才谎称自己之前是个老鏢头。 …… 夜色如墨。 凉风吹过青石板铺就的县城街巷,发出细碎的呜咽。 叶辞独行。 回沈家的路上,算得上富人区,本该是晚上最安静的地界,此刻却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影。 ———— ps:明天周二pk,求求各位大佬帮我追读一下,有月票或者推荐票的兄弟投个票。 感激不尽。 第50章 袭杀(周二PK,求追读) 怎么了? 人群黑压压的,目光全都凝在道旁几根光禿禿的木桿上。 只因那几根木桿上,各自绑著一具尸体。 尸体衣衫破烂,浑身是伤,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格外刺眼,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这是韩家绸缎庄的王管事,家人被绑了,昨日便偷偷报官,今日却连他自己也这般下场!” “这是挑衅。” “这还有两具尸体是王管事的贴身护卫,都是练过武的。” “难怪召集各大武馆巡逻,这內城是进了厉害人物。” 叶辞此时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外边。 “叶师兄!” 一个身著黑色短打的年轻人挤过人群,快步来到他跟前,主动与他交谈。 叶辞“嗯”了一声,凝视著那些尸体,他的目光被一处伤口吸引。 那处尸体的脸上少了一块肉,像是被人撕咬了下来。 “我叫李帆,是县里快班的兼职掛户……” 说话的人是磐石武馆的老牌明劲弟子,自然知道叶辞的地位,故而上前有討好的意思。 “这几日有人在城里频频作案,绑了不少富户,若是赎金给得慢了,或是敢报官,便会將人杀死,绑在城隍庙前示眾,威慑眾人。” 那师弟嘆了口气,继续低声道:“叶师兄回去也好提醒沈家,这些个匪徒专挑县城里的富户下手,官府夜里巡逻虽严,却也防不住他们神出鬼没。” “多谢师弟提醒。” 叶辞知道师弟是討好的意思,点了点头,隨后便离开的人群。 那师弟殷勤的很:“师兄慢走。” 沈家供奉的地位,隨便手指缝漏点,也比这兼职强。 两柱香的功夫。 叶辞独行,心想著刚刚的尸体。 走到一处幽巷,幽巷深处隱隱传来的打斗之声。 他放缓了些脚步,倒不是打斗之声引起注意,而是隱约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巷內墨黑一片。 叶辞双目扫视四周,考虑著是否要绕行,这並非必经之路,而且他不会轻易去掂量对手,除非避无可避。 可就在这时,漆黑的巷內,打斗声音更加清晰起来。 一道刺耳的狞笑声重重骤然撞入叶辞耳膜,令他瞳孔微微一缩。 “沈小姐,不要挣扎了……” “……” 小姐? 叶辞考虑了一下,沈家能撑得上小姐的也就是沈欣和沈依茜。 往日里,他在沈家只在“听竹轩”练武,除了沈万舟时来探望,並不与沈家两位小姐有多少交流。 他唯一一次见到沈依茜,便是那日在亭子里。 沈欣也只见过一面。 哪位沈小姐被绑匪绑了?! 思忖不到三息,叶辞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迈步离开。 绕行。 噔噔噔! 墙壁上传来快速的踏墙声,一道身影极速跟上。 月光下,那人缓缓抬起手臂,手中赫然是一柄长弓,箭矢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嗖!” 叶辞足尖一点,略一侧身,箭矢簌地射入旁边墙壁,深深卡在砖缝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猛地从身后袭来,那人手中短刀带著寒芒,森冷无比。 这一刀刁钻狠辣,直奔叶辞颈脖而来。 与此同时,那名持弓之人,再次搭箭,箭矢已如毒蛇般窜出,发出尖啸的风声。 这人一上一下,如同合击。 叶辞身子骨微微一顿,脊椎如大龙般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先是避开飞来的箭矢,隨后脊椎同时发力狠狠抓住后面偷袭者的手臂,借力向下猛地一插。 轰! 只见那人的手直接被按进青石板,石板爆碎,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嗖—— 箭矢再次来袭。 叶辞顾不上其他,如蟒蛇绕柱,借著这只胳膊,身子一弓一弹,脊椎猛地发力同时,跃开的同时,狠狠一脚踏向地上那人脑门。 嘭!!! 那人整个身子撞向地面,將地上砸出深坑。 叶辞顺势倒地,接著猛地一拍地面,整个身子重新站定,冷冷望著面前的一幕。 这一连串的反击,令人眼花繚乱。 他早就猜到巷子里的“沈小姐”是假的。 一来,沈家的暗劲不少,如沈家两位小姐的身份,夜间根本不会外出,绑匪就算天大的胆子,也没本事进沈家大院抓人。 二来,只听见他们狞笑,难道那位小姐没长嘴,自己不会呼救吗? “咯咯——咯咯——” 这时,那名被踹倒在地之人,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发出一阵阵好像磨牙般的声音。 这让叶辞觉得画面极为诡异。 只见那人猛一匍匐,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野兽嘶吼声,紧跟著便是“嚓——嚓——”,双手如利爪般在青石板上抓出两道深深的凹痕,狠狠朝他扑来。 “找死!” 叶辞心中低吼,不退反进,双腿猛地发力蹬住地面,身形一展,拉开右拳。 这一拳带著全身的劲和藉助身法的衝击力,像砸铁砧一样轰出去。 呼—— 巨大的破空声传出,叶辞这一拳狠狠砸中朝著他面门扑来的黑影,就像打中了一头快速奔来的水牛,手感极富弹性。 伴隨著轰然巨响,那人发出“嗷——”的一声怪叫,好似炮弹一般被狠狠打飞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一瞬! 一把短刃带著寒芒,突兀地出现在叶辞后脑的位置,叶辞整个身体紧绷,微微侧身,双手顺势一拉,將力道卸去,但仍旧觉一股巨力从双手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几根碎发在空中飘荡。 叶辞借著月光扫视四周,瞳孔狠狠收缩,面前足有五人,加上墙上那名弓箭手,足有六人之多。 刚刚交手的两人来看,都是暗劲的气力,而那个怪人的气力隱隱比自己还要大。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有这么多人。 但叶辞平静地挽起衣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不知在下何德何能,居然被你们设下埋伏。” “是你?!” 面前中有一人发出惊呼。 墙上那名弓箭手也是沉声骂了句:“居然是这杂碎,冤家路窄!老七就死在他手上!” “老七?” 不等叶辞说话,只听见“噔噔噔”的踏地之声传来。 两道黑影挥刀从两边砍来,衣袂猎猎,直锁叶辞左右退路。 “杀了他。” 刺耳的嗓音,从那名之前“咯咯”怪叫之人的口中发出,他竟如壁虎般从地面快速掠过,直衝叶辞下盘而来。 其余几人正面杀来,而那弓箭手伺机而动,死死锁定叶辞。 一对六。 换做他人,恐怕当场便会自乱阵脚。 月光被割裂成碎影,杀气如实质般压得青砖微颤。 劲风扑面的剎那,只见叶辞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右手顺势一探,精准地扣住了左侧那人的手腕,顺著对方的力道一拧。只听一声脆响,那人腕骨寸断,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一脚踹向右侧袭来的同伙。 嗖—— 墙上弓手抓住空隙,又是一箭破空而来,尖啸刺耳,直取眉心。 与此同时,面前一道黑影衝来,长刀直衝叶辞颈脖砍来。 叶辞头也不回,往前一跨,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叶辞闷哼了一声,饶是躲开刀锋也硬生生吃了一击,但反手便是“横江抱山”將面前之人腰部抱住,將他转过身来。 这一箭噗嗤扎进此人胸口,皮肤坚韧,箭尾卡住肋骨犹自震颤不止。 四下寂静了一瞬。 叶辞嘴角缓缓將尸体丟开,抓起刚刚那人用过的长刀,目视几人: “你们的气力比明劲强,却比暗劲小……” “一起上!废什么话!” 其余几人嘶吼出声,状若疯魔,周身气力暴涨,身形再度扑杀而来。 叶辞轻点下頜,眼神渐冷。 缠斗片刻,他已然摸清几人底细,这帮人实力单独拎出来比之蒋定安都差了一截,只是胜在人多,而且攻防有序,所以才敢设伏行凶。 唯一需要暂时避开的,便是那名最先动手的怪人。 忽地,叶辞眼神一凝,余光扫过墙上那名弓手,弓弦半拉。 若不先除了这暗箭之患,久战易生变数。 心念电转间,叶辞猛地旋身,手中长刀顺势劈出一道凌厉刀风,逼退身前两名扑来的汉子。 不等两人稳住身形,他脚尖点地,踏墙而起,朝著弓手方向掠去。 墙上弓手见状大惊,仓促间鬆开弓弦,箭矢擦著叶辞耳畔飞过,带起一缕髮丝。 叶辞却浑然未觉,身形已至近前,长刀横斩,寒光一闪,弓手的头颅便滚落在墙沿。 鲜血顺著砖缝蜿蜒而下,染红了半面墙壁。 有刀在手的叶辞,战力再度提升一个档次。 解决掉弓箭手,叶辞翻身落地,先是一刀刺穿最左侧汉子的小腹,手腕一拧,长刀抽出,鲜血喷溅满身。 不消片刻,六人的队伍便被杀的只剩下两人,一人手持短刃双股战战。 另一个便是那名怪人,遭受叶辞几次重击都仍有余力,他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好好好!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了下酒。” 说话之人,语气里带著愤怒和深深的懊悔。 早知如此不该追出来的,留他一条狗命,下次等落入圈套后再齐齐动手。 想起自家兄弟已死,他心头生出强烈的恨意。 一直以来,他们兄弟七人还没吃过大亏,第一次见这小子时,对方只是个明劲,当时想抢鏢局的货便被这小子反偷袭了。 如今这次接了任务来杀这个叫叶辞的,却不料再次折损了人手。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料到你已然暗劲了,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 他说出这番话並非夸讚,更多是一种嫉妒。 兄弟几人付出极大代价,利用秘药才突破到暗劲,而自己付出的更多,按理说不可能在暗劲中落於下风。 下一刻,他身体內部发出“咯吱咯吱”细密声音,整个身躯都仿佛拔高了几分。 叶辞不会跟他废话,一记“力劈华山”,刀锋如匹练,瞬间袭来,准確劈向他的脑门。 这一刀被此人抬臂挡住。 这才是暗劲的防御,皮肤坚韧如象皮,只留下些浅表伤势,血液顺著伤口,缓慢的滴落下来。 “你以为你的刀很快?” 刺耳的声音钻入叶辞耳膜,那人抓住了刀背,甚至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嘴里发出嗤笑: “是否发现我的肉身强大?这一刀砍不进去,是不是很吃惊?嗬嗬……你既然不知死活,我便不再留手。” “聒噪。” 这一次,叶辞总算开口了。 话音间,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凛冽的气势如深海翻涌,一股厚重、苍茫、如岳临渊的威压轰然散开。 他弃刀抬手,脚步沉稳踏地,掌心相对,周身气流骤然凝滯。 “抱山印。” 二字轻吐,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无匹的镇压之势。 那人下意识地想出手,瞳孔里却看到一道雄浑巨力的手掌,自上而下拍来! 咔嚓! 抬起的手臂如同树枝般弯折成倒九十度。 短短一息,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被这力量狠狠拍倒在地。 而那个青年神色平静,嘴角掛著淡淡的讥讽,又拍出一掌。 “你这是什么劲力!” 那人惊呼,嘴里发出刺耳声音,他最应以为傲的便是自己的骨骼,如同精铁,却被这一掌拍断。 此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看见面前青年再度抬手。 他如同帝王一般,连句话都懒得说。 只是硬生生地拍过来。 轰——!!! 厚重无匹的力量轰然扩散,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那人身躯骤然僵硬,在那山岳般的巨力之下,骨骼寸寸碎裂,连惨叫都被压碎在喉间,当场气绝。 不过瞬息。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六人,五人横尸巷中,再无半分声息,还有一人嚇得瘫倒在地。 他在一瞬之间,感觉整条长巷都被一座无形大山笼罩。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恐怖的压迫感。 令人窒息。 叶辞缓缓收回双手,衣袖轻垂,气息平稳,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声线冰冷: “说说看,怎么认得我的……” 他看向最后一人,想知道是谁在此地伏击自己。 —— ps:周二pk,,顺便求个月票、推荐票。 第51章 药人 月光洒落,照著叶辞侧脸,愈显清冷。 他衣袂染血,如杀神一般。 一步一步走向那人。 “说说看,为什么要伏击我……” 话音未落,却听见一道破空声传来,叶辞眸光一凝,闪身避开。 噗—— 那人应声倒地,胸口赫然中了一支短箭,他大口呼吸了两声,右手往前虚抓,想要说话却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叶辞注视不远处的幽巷。 还有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倏地响起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人提著刀的人冲了过来,口中疾呼: “大胆贼人!” 紧接著,大批身穿劲装和著著衙役、军士服饰的人也鱼贯而而来。 “叶师兄!” 那位自称李帆的师弟赫然在其中,一见叶辞,便立刻恭敬起来,对旁边人开口道: “他是磐石武馆的叶师兄,也是沈家供奉。” “沈家供奉!” 周围的人对后半句肃然起敬,纷纷放下长刀,拱手作揖。 而一位耄耋老者身穿玄色官服,看起来约莫有六十余岁,却精神矍鑠,身子骨硬朗的很,他仔细打量著叶辞。 “都尉丞陈川,还请沈家供奉稍留几步。” 叶辞眯了眯眼,缓缓开口:“悉听尊便。” 隨后,眾人四下忙碌著,將一具具的尸体抬出。 叶辞神色平淡地看著,他的目光停留在幽巷之中。 那名为陈川的老者很有经验,无需叶辞开口便顺著最后毒箭的方向进了巷子。 “叶师兄。” 身旁的陈凡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惊嘆:“这肯定是那伙绑匪……没想到您一个人就搞定了。” 绑匪? 真是绑匪吗? 叶辞的目光在几句尸体上稍作打量,考虑著几人的来路。 首先,对方应当是衝著自己来的,亦或者说,可能是衝著沈家来的,否则不会冒充“沈小姐”。 其次,这帮人既认识自己,又不认识自己。 更像是本来认识自己,动手时却没料到目標是自己。 难道是暗卫找来了? 叶辞並未接触过南蛮暗卫,但依旧可以判断不是暗卫。 若是暗卫看到自己,不会吃惊说出“是你?”这种话语,而是会肯定的说“是他”才对。 这帮人设伏之前並不认识我。 “叶供奉。” 这时候,忽有人忽地喊了他一声。 叶辞转过身来,便看到都尉丞陈川走了过来。 “你的实力不简单,被你打死的最后一人,身躯异於常人……” 对於五大家族之首的沈家,哪怕是地方实权的都尉府,也会给与適当的尊重。 陈川走到叶辞身前,上下打量著他:“县衙管治安,都尉抓悍匪,眼前这桩事……不知供奉可愿隨我前往都尉府一趟,咱们好详细说说今晚的情况,都尉府也好给予嘉奖。” “沈家供奉会缺嘉奖那些银钱吗?” 叶辞平静地反问,他不想跟都尉扯上关係。 都尉丞陈川一脸正色地说道:“银钱为其次,此番您为民除害,各家各族的小姐都该谢您。” “嘉奖免了。” 叶辞淡淡摆手,敷衍道:“他们是主动对在下出手,我估摸可能是衝著沈家来的,若是大人查出这帮人的具体来歷,在下愿意备上厚礼到都尉府感谢各位大人。” 都尉丞陈川一听,略作思忖:“此事既事关沈家,那我们一定会继续深查。” “那便谢过大人了。” 叶辞拱手,与陈川寒暄了几句,推说自己身上有血需要回去沐浴,这才打算离开。 只是在叶辞转身剎那,陈川轻飘飘地问了句: “县里的暗劲比武,叶供奉为何没有参加?” 叶辞身形微顿,转头看向这位老者,平静地问: “你说呢?”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 三个字拋出,气氛颇为尷尬。 也是! 人家会稀罕那些奖励吗? 都尉丞陈川便是如此理解的,加之他岁数大了,素来脾气不错,只视作叶辞年轻气盛,便不再多说什么。 瞧著叶辞离开,眾人中,一名捕快忍不住对陈帆出声感嘆。 “沈家供奉说话真是硬气,连都尉府的大人都敢反问,他在你们磐石武馆也是这般的吗?” 陈帆挠头:“平日里叶师兄不爱说话,我也不甚了解,不过他是三个月前突破暗劲的,成为沈家供奉时间不长,按说不会这般傲气。” 听到声音的都尉丞眯起了眼睛,这位老者想起了城西的那场大火。 三个月吗? 成为供奉的时间不长? 果然吶! 或者说,一开始他便有所怀疑。 面前的六具尸体,死法都极为利落。 比武和杀人是两回事,比武厉害的人,杀人未必精通。 通常来说,暗劲之中一对一自是厉害的人能获胜,但若是一对二,便会存在躲闪不及的情况,即便两个弱於自己的暗劲,也很难占得上风,便是一名暗劲带上一名明劲,都不是那般容易拿下的。 往常说比武中的车轮战,一对六便已是傲人战绩,更何况这种六人同时出手,几乎不可敌。 杀人则与比武不同,不求战而胜之,只抓破绽。 一击得手,对方殞命。 杀人需要经验,需要心里素质,需要对稍纵而逝的时机把握,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一战六很难,但一杀六…… 也很难。 都尉丞陈川吸了口气,能利落的一杀六,这等人绝非第一次杀人。 思及过往,当初城西的据点里,若是结合弓箭、结合地形、结合对手经验,一杀三十二也未必不可。 “有一个是魔门的药人。” 一名军士模样的人,附耳过来低声道。 “我看出来了。” 都尉丞陈川摆了摆手,细细思量著,魔门药人的身躯坚硬……同境界之中,难逢敌手,这种人单打独斗很难杀的。 可依然死在这位叶供奉手上。 想到这里,陈川低声对那军士道了句:“去查清楚这名叶供奉的来歷,我要告知秦都尉。” ****** 沈家,听竹轩,浴房。 药香氤氳,热气蒸腾。 叶辞躺坐在宽大的浴桶里,安静的任由药力舒缓身子的疲倦。 动用抱山印之后,瞬身经脉都有种隱隱的撕裂痛,但自从加入沈家,无需自己操心,便有府上的郎中替自己把脉,配了药浴。 他又服了一枚“百炼气血丸”,恢復身体气血亏损。 木木这姑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著毛巾,闭著眼睛,睫毛轻轻抖动,假装不看。 叶辞用手指戳了戳她额头:“回头给我肩膀上药,被人打伤了。” “是,公子。” 木木赶紧把眼睛最后一丝缝隙闭上,弯成小月牙状。 她听得叶辞说晚上遭了暗算,心中觉得自家公子好生厉害,居然能反杀了暗算之人。 叶辞摇了摇头:“想不通为何有人要对我设伏,我在松江县根本没有仇人,总不能是萧华吧,他出於嫉妒?……” “六名暗劲高手,放在哪儿都是不小的势力,居然就这么碰上了。” “暗劲高手比明劲的难杀太多,除了气力变大,要想一刀割开他们的皮肉,都要极为用力,此时的刀与拳差別反倒不大,兵刃最大的作用是削减彼此距离。” 叶辞总结著今晚的战斗:“如果不是我有抱山印,未必能速杀最后那人。但抱山印的缺陷也很大,当前只能作为压箱底的绝招……” 说著,他抬起手,手掌顿觉一软,多出一个毛巾。 叶辞满意点头,拭去脸上薄汗。 木木见状,面色一喜,为自己的贤惠而高兴。 叶辞头也不偏,平静问道:“你不是闭著眼睛吗?” “木木没偷看,耳朵听见的。” 叶辞也不计较,继续分析道:“短时间没法达到暗劲,好在师傅还传了我一门步法,若是练成了,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应当更游刃有余一些。” “公子,他们真是衝著你来的吗?” 木木小声问著:“会不会是沈家人想对你动手?” 叶辞一怔,扭头问道:“什么意思?” 木木小声嘟囔:“我在府上听过一些微词……说公子只是暗劲,何德何能担当供奉,沈老爷对您的投资太大,仅仅每月耗费的补药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甚至说,您比陈三手还费钱……” 叶辞若有所思,看向木木:“哪些人说过?” 木木闭著眼睛:“我不认得,但前阵子二婶买了些糕点让我给沈家两位小姐送去,在小小姐那里听到有丫鬟议论,但她们言语间说的也是府上的暗劲客卿们说的。” 叶辞沉吟:“小小姐是沈依茜吗?” “是的。” “她身旁也有暗劲高手保护,能说出这种话的,想必是她身边的人……对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木木摇了摇头:“听丫鬟们说,小小姐极有才华,甚至家里不少生意都是她在打理。而且……” 木木考虑了一下,道:“她似乎对我不太喜欢,但又……” “吞吞吐吐什么?” “她听奶奶说我是童养媳,有次碰到我便问过,想不想离开公子身边,还说……在您身边像个小鵪鶉很可笑……但又说要教我读书习字,想来也挺温和。” “你识字吗?” “识得,但乾国文字与南蛮略有差异。” “你还认得字?南蛮识字的人可不多……” 叶辞缓缓扭过头:“木木,你本名叫什么?” “木头。” 嘭! 一记大板栗。 木木脖子一缩,眼泪汪汪,但嘴唇咬得紧紧的,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意思。 “我……我……我叫慕容烟雨,家里的先生说南荒偏僻,瘴气浓郁,妖兽也多。地里种不出好粮食,同是南方,江南却是鱼米之乡,其中烟雨时最美。” 叶辞仔细打量这姑娘,许是进了沈家吃喝不愁,这姑娘的姿容愈加秀美起来,皮肤也白皙了不少。 “你还真是贵族嘍?” “落魄的那种,隨兄长和一位先生住在小部落里,后来便被大乾的军马抓了去。” 小姑娘低垂著眼帘。 叶辞嘆了口气,问道:“南蛮还有亲属在吗?” “有的。”慕容烟雨点头:“兄长是在的,我被抓那天是因为要去祭拜山神,被乾国兵马伏击……” 叶辞打断了她的话头,直接问道:“我送你回南蛮可好?” 慕容烟雨怔了半晌,眼神犹豫:“奶奶和瑶瑶也能跟我一起去吗?” “那不行。” “那我不回去了。”慕容烟雨认真道:“我还是喜欢待在公子身边,哪怕平日里看你练武也觉得极好。” 叶辞白了这姑娘一眼,道:“我总觉得大乾不安稳,未必比得上南蛮,看今晚我便被人莫名伏击了,万一我不在了,沈家也未必会护著你们。” 说完,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子。 慕容烟雨愁苦著小脸,过了半晌,在胸前摸索了一下,从颈上解开一条细绳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叶辞以前没注意过,看到细绳末端系了根狼牙,只是普通的狼牙,他感觉一用力便能捏碎。 慕容烟雨道:“部落的平安符,小时候我抱著它,晚上就不怕鬼了,还能保佑你平安。” 叶辞瞥了她一眼:“能保平安的话,你会被人抓住,差点把命都丟了?” “有用的,我遇见了公子。” 慕容烟雨伸出手,將叶辞的五指併拢,示意他手下。 手掌心里还带著姑娘胸口的温度,暖暖的。 以至於叶辞心弦都被拨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假装恶狠狠道: “刚才说到哪了?” “说小小姐教我习字。” “你去跟沈家小小姐习字,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 “是,公子。” 叶辞又泡了片刻,在木木的帮助下,上了跌打药,这才去屋里睡下。 躺在床上。 过了片刻,就看见小鵪鶉双手抱著胸凑了过来,小脚丫蹬掉鞋,爬过来倚在身边。 都平的,抱什么? 叶辞瞥了她一眼,翻了身:“你自己没屋子吗?” “我给您暖床。” “你手脚冰凉,到底是谁在暖床?” 叶辞没好气地道了声。 “我怕黑。” “……” 第一次救她时,这姑娘就像个赖皮小狗,反正就是赖上自己了。 谁会稀罕这么个丫头当童养媳。 黑暗中,叶辞望著窗外,屋外高掛的灯笼亮著。 他又想起今日那都尉丞,想必自己引起了他的怀疑。 那又如何? 回想过往种种,恍若隔世。 窗外渐渐起了雾,夜色浓郁,金戈铁马,渐入梦来。 …… 第52章 太平商会 翌日。 叶辞起了个大早,昨天杨师传了一门步法,他心中不免期待。 “我去给您准备早膳。” 见到起床动静,慕容烟雨也揉著眼睛爬起来。 听竹轩没有下人,餐食通常都是慕容烟雨准备,叶辞也不愿让府上其他人参与,只是令人送来新鲜食材便好。 慕容烟雨去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生火,隨后將早已剁烂的小块虎肉扔进砂锅。 叶辞也帮了把手,添水与葱姜,加上些茴香调料,盖上锅盖慢慢燉著。 “奶奶呢?” “瑶瑶跟沈家几个孩子玩的开心,在大小姐那边睡了,奶奶便在那边陪著。大小姐为人恭敬,每日亲自给奶奶熬粥喝,跟一家人似得……您忘了,都好几日都没回来睡了。” 她说的大小姐便是沈欣,在这一点上,叶辞觉得自己就跟掉进寡妇坑里似得,不管是李氏,还是二婶,还是这位沈家大小姐。 哪像小说里的主角,那种身边罗裙环绕,皆是妙龄姑娘。 说起这茬,沈万舟跟自己都心照不宣,彼此都未再提及嫁女之事。 “沈家宅子多,在哪都有床榻也有下人伺候,奶奶若是过得舒心倒真不必非回来住不可。感情咱俩才是一家。” 叶辞自嘲了一声,如今二婶也很少回来,多是在以前的周家粮铺打理生意,这听竹轩反倒成了自己跟慕容烟雨的住处。 不过,李氏確实受到沈欣厚待,往日里沈欣会带著奶奶听曲听戏,或是请人来说书。 慕容烟雨听得最后一句“咱们才是一家”,她心里高兴: “公子,我在这里看著,肉煮好了叫您。” “嗯。” 进了院子,叶辞拿出那本《追月步》。 册子粗糙,纸业都是粗麻的,墨跡新鲜,看起来像是杨师手写的大字,苍劲有力: “此步法讲求快、诡、静、变,取,人走如月光追影,步落无声似月移。” 叶辞逐页翻看,越看越心喜。 这门步法除了有完整的修炼之法,还有图谱和劲力说明,另有具体对敌时的一些运用註解,以及跟抱山拳结合起来如何增强实战气力。 结合抱山拳的刚猛硬实,这门步法却以灵巧著称,两者若是结合,刚柔相济,实力会大幅度增强。 “先掌握了,以后慢慢提升熟练度。” 叶辞依著图谱沉气落胯,根在脚下,劲在腰腹。 步法有几分古怪,姿势较为难学,叶辞迈出去的第一步,重得像砸在地上,连尘土都扬了起来。 叶辞略作调整,前脚虚点,后脚蓄劲,步子不敢迈大,只敢在方寸之间来回挪动。 过了不知多久,叶辞吸气时抬足,呼气时落步,起初总是错乱,可慢慢的,总算不再那般沉重,身形也少了几分笨拙,隨著步法踏完。 面前虚幻之处,字跡跃然而出。 【功法:追月步入门(1/300)】 叶辞颇为满意,再施展一遍时,终於没再扬起半分尘土。 “公子,早膳好了。” “嗯,就来。” 叶辞甩了甩腿,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觉得步法虽是入门,却又有一波提升之感。 再练一练,速度想必也会显著增加。 肉被切成小块,燉的时间恰好不烂,颇有嚼劲,肉香味混著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子舒坦。 昨日动用抱山印带来的撕扯感,都消散一空。 叶辞吃得酣畅淋漓,连汤汁都没剩下,吃罢之后便又熟悉了一阵子步法。 转身、提膝、踏步的动作流畅舒展,身形一跃便是三步开外,迅捷无比。 之后便继续开始利用桩功锤炼气血,看著面板上不断提升的熟练度,他的內心也多了一丝满足。 “只要补药充足,一年多达到化劲不难。” 这句“不难”若是叫其他人听见,估计都会惊掉大牙。 暗劲与化劲差距极大,县里年轻一辈十年都难得出一个,拜入武馆的那些个弟子往往暗劲便顶天了,包括蒋定安在內,都没考虑过三年衝击化劲。 往往真有年轻的冲入化劲,此等人物通常早被引荐拜入府城的宗门之中,也就被称之为武举之才。 然而,叶辞却很有把握,他很清楚自己的修炼进度。 最重要的是没有瓶颈。 比別人更有优势的地方在於,別人习武整日操心补药,他却一步到位,直接成为五大家族之首的沈家供奉。 “叶供奉。” 一个身著藏青绸缎直裰的老者提著食盒站在门口,正是府上的陈管事,主管后厨、药房等饮食之事。 “进来。” “好嘞,您的补药。” 叶辞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十枚“百炼气血丸”。 他也知道这种补药寻常药铺都没得卖,便是县里几家武馆也很难拿到,据说都只供给府城的宗门弟子使用。 按沈万舟的说法,不算太贵,只不过没有那层关係便拿不到货。 当然,他的不算太贵跟一般人的不贵是两种意思。 “沈老爷呢?”叶辞隨后问了句。 往常都是沈万舟亲自来,顺便还会寒暄几句。 陈管事语气恭敬:“今早来了几个客人,说是什么太平商会的人,老爷正陪客。” “太平商会?” “近些年刚冒头的商会,老奴以前没听说过,但县里好几家大户都跟他们有联繫了,好像是……” 陈管事压低了些声音:“他们贩私药,方子是从西罗国那边来的什么佛宗秘药。前阵子让老奴验过一次,药效没什么问题,但沈老爷压价太狠,所以沈家经营的药铺便没做他们生意。” “私药……” 叶辞沉吟了片刻,朝廷对各种补药管制严格,譬如寻常武馆只能买到气血散,那气血散卖三两银子一副,但从沈万舟口中得知,朝廷抽税要抽一半。 事实上,各家各户都会做私药生意,甚至一些宗门都有人炼药拿出来卖,朝廷根本管不住,即便官府查办,也往往只是抓几个典型。严格算起来,磐石武馆的气血汤也算是私药。 “人走了吗?” 叶辞莫名其妙联想到昨晚遇袭。 那个怪人! 魔门三芝?! 这几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脑海里莫名便掠过一道灵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陈管事道:“人还没走。” “带我去看看。” 叶辞考虑了一下,將食盒放下,让陈管事带自己去找沈万舟。 第53章 白玉雪莲 沈家宅邸占地极广,厢房眾多,平日里若无人引路,便是叶辞都会觉得找不到北。 顺著一路廊檐而过,穿过正厅,沿著东侧迴廊一直走到尽头,停在一间掛著“静思斋”牌匾的房门前。 陈管事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沈老爷,叶供奉来了。” “快请进。” 门內传来沈万舟的声音,叶辞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书房,四面架上摆满了各色瓷器、铜器、玉器,还有古籍善本,整齐排列,透著几分书香之气。 西侧书架前摆著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旁边摆著一方砚台、几支狼毫。 书案前摆著两张梨花木太师椅,中间放著一张小几,两碗茶还悠悠冒著热气。 沈万舟今日穿著黑色锦袍,腰间繫著玉带,看见叶辞进来便问道: “叶小哥儿,今晚上是远近闻名的角儿来府上唱戏,要不要一起来听个曲儿?” 沈家是大户,听戏都是戏班子来府上演,像李氏和瑶瑶都喜欢,但叶辞听不惯这些“咿咿呀呀”的曲子。 “我不听了,晚上练武。” 叶辞隨口应道,环顾四周,又问了句:“那两人呢?” “你说那两个太平商会的?他们刚走,叶小哥难不成认得他们?” “不认识,昨晚我从武馆回来被人伏击,总觉得事情有几分蹊蹺,又听陈管事说起售贩私药之事,怕其中有关联,故而打算当面试探一下。” 说著,他便把昨夜之事道了出来。 这段时间相处,叶辞觉得沈万舟此人可以信任,无需刻意隱瞒。 沈万舟沉吟了片刻,否定道:“小老儿认为不是他们。” “太平商会是新兴商会,刚来人也只是想让我购些私药,我一直压著价格罢了。他们犯不著得罪我们,即便要得罪也不必跟你动手,完全没有动机……怕不是暗卫吧?” 他还记著当初大统领的话,南蛮子可不跟你讲什么乾国规矩。 叶辞摇了摇头:“暗卫不太像,不过我也摸不著头脑,好在昨晚碰到了绑匪作乱,恰好县里的捕快和都尉府的军士们一同在查办,到场的都尉丞说他会去查袭击之事。” “那交给秦都尉便是。” 沈万舟闻言,倒是轻鬆起来,道:“秦都尉与我沈家关係不错,虽无过多私交,但我每年奉上的孝敬银绝对让他满意。既是我府上供奉,这个面子他应当会给,那便看他查的如何吧。” 他顿了顿,又道:“但经你一提醒,倒让我想起些事情,如今乱世,但凡能拉扯起商会的都有官员背景,他们若要经营生意,只要打个招呼便好,何至於派人上门商议,至今无人来打招呼,怕只怕他们的背景有些问题…… 说到这里他拂了拂袖:“算了,不去管他,不与他们接触便是。” 说著,他便返身去往架子后边,取出一个紫檀木匣,递到叶辞面前: “我听杨师说你根骨不太好,练功事倍功半,所以,託了我家老二给你弄了个宝药,这玩意儿叫白玉雪莲,听说能补根骨。” 叶辞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铺著红绒布,放著一株雪莲,花瓣莹白似雪,花心凝著淡紫光泽,冰清玉洁,一看便知是罕见的珍品。 听说有补根骨之效,倒是让叶辞惊讶不已,因为他没听说过根骨也能补。 “沈老爷,劳您费心了?不过,杨师说我根骨极差,难道此药帮我能补成上等根骨?” 他觉得不能,但也还是顺嘴一问。 沈万舟嘿嘿笑了一声:“小老儿早就打听过,这根骨若是差了,哪怕下等根骨补成中下根骨,那也不是一株补药能补起来的,但总好过没有……你若觉得没效果,莫要觉得是我在誆你。但我会想办法再买些来,多弄几株说不准真能补成中下根骨” “有劳沈老爷。” 叶辞闻言点头,也猜到改变根骨绝非易事。 否则,杨师岂会那般在意萧华。 但既然宝药连根骨都能补,价格恐怕不低,叶辞自然想多问几句: “沈老爷,这白玉雪莲的价格?” “不可说价。” 沈万舟就猜到叶辞想要发问,连连摆手道:“宝药这等物件不是靠银钱买来的,都要有些门路才行,我家老二在外经商……”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我们沈家之所以能成为五大家族之首,有部分原因是老二能提供些门路,比其他四大家族占了些优势,要知晓这天下的生意也要分三六九等。 就拿松江县来说,下等商贾经营些百姓日用之物,中等商贾经营布匹、粮食,他们这些都是从我等大商户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且说些盐、铁、药材、綾罗绸缎等好东西才是真的挣钱。 譬如这药材,寻常药铺仅能接触些给百姓治病的药材,但我等大家族却能经营气血散之类的淬体补药,但这之上,便已与我们地方家族无半分干係,都被真正的门阀贵胄、宗门大家牢牢垄断。 就比如供给你的『百练气血丸』,往常都被宗门大家瓜分了,如我沈家也只能供你一人份而已。说起这雪莲,还是我老二私自做主,悄悄以损耗为名从他东家那里剋扣了一份出来。” 他短短一席话,便道尽了一山还比一山高的真相,沈家在县里是富户,但放在整个大乾王朝中便算不得什么。 叶辞心道:看来沈家生意还多是倚仗在外经商的老二…… 沈万舟乾咳了两声:“我家老二沈崇德挣的银子不多,比不上老夫在县里的產业,只是偶尔利用些私权占东家些便宜罢了。” 说著,他顿了顿,望著叶辞:“他在江陵城万宝商会分舵的药堂当个小掌柜,叶供奉若是他日想跟万宝商会接洽,稍微提点几句……” 说到这里,叶辞总算明白过来,那日沈万舟想必是听到了黑月少女的招揽。 不过,君子论跡不论心,沈老爷对自己一家人確实不错,不能因此而怪罪。 想到此间,他不禁哑然失笑:“沈老爷,我回头把那令牌送给你。” 闻言,沈万舟却是换上了郑重表情:“叶小哥,你误会了小老儿的意思,你若是要投万宝商会,那自是有机会替我儿崇德提点几句,你若不去,此事便就作罢了。与你乃是坦诚相交,不绕弯子。你若在松江县呆著,便永远是我沈家供奉,若真有想要投奔万宝商会的意思,再提点我儿不迟。” 第54章 都尉想法 沈万舟可不敢拿那块令牌,有些事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他只是图財罢了。 说到底,他请叶辞成为供奉,並非那块令牌的原因。 沈万舟復盘了整整一路,他认为莫说陈三手,便是整个松江县的武夫加起来,也不可能让自己逃得生天。 而叶辞却做到了。 他觉得,自己正在乱世之中替家族找一名中流砥柱,给他提供资源也是尽力而为。 故意提及万宝商会,是提醒叶供奉有这份资源,记著別浪费。 你提升实力,对大家都有好处。 …… 叶辞回了听竹轩。 听竹轩的院外有一处凉亭,坐在里边听竹海波涛,心旷神怡。 他脑海里还在想著沈万舟说的话。 天下商会眾多,稍大一些的便与皇室、世家、军方都有联姻或利益瓜分。 这些商会非县里的大族能比,他们经营灵材、丹药、兵器、情报、当铺、漕运、地產……总之,远非地方小家族的生意能比。 其中万宝商会,九鼎商会,沧澜商会並称三大商会,这等商会实力不凡,堪称富可敌国,明面规规矩矩,暗里栽赃陷害、断货围杀样样都来。 他们跟大宗大派、地方豪门、皇亲贵胄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如沈家二子沈崇德这般地方大户的子嗣,去投奔万宝商会多年,最后也只是谋了个小掌柜。 但这一个小掌柜,便是沈家在外的一大助力。 对自己而言,万宝商会却不是一个好资源。 他是武夫,与他们交易的话,卖的可能是命。 “公子!吃饭!” 慕容烟雨扯著嗓子的声音传来,叶辞这才回了屋,將手里的白玉雪莲匣子搁在桌子上。 他打算回头问一下杨师,之后再服用。 屋里,慕容烟雨手脚麻利地替叶辞摆好筷子,一盘清蒸鱸鱼,一大罐红燜虎肉,还有一碟清炒时蔬配上些粟米羹,羹汤里飘著红枣和莲子,热气裹著清甜的香气扑进鼻腔。 叶辞进来先是端起碗抿了一口,粟米熬得极烂,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喝吗?” 慕容烟雨满眼期待,双手抱著拳头,等著夸奖。 “不错。” 果然,姑娘眼角弯成了月牙:“我去给您端馒头。” 叶辞放下羹碗,细细打量桌上的菜碟,皆是清一色的青瓷盘,摆得规整,每一样都透著精致。 “她倒是个內心雅致的姑娘……” 他又尝了口虎肉,这次比早晨的好吃,燉得酥软,轻轻一抿就脱骨,醇厚香气顺著齿缝钻进嘴里,越嚼越香,连带著牙根都浸满了滋味。 吃饱了饭,慕容烟雨又端来一盘蜜饯山楂:“公子,可以解腻。” 叶辞捏起一块丟入嘴里,心想这姑娘倒是挺会过阔绰日子。 ………… 晌午之后。 叶辞先是去了一趟二婶那里,拿了些银钱给杨师订上一桌酒席,顺便再让万花楼给武馆多准备些佳酿送去武馆。 隨后,他便像往常一样来到武馆,刚一上来便被弟子们围住了。 一名弟子兴奋地问:“师兄,听说你昨晚一己之力杀了六个绑匪?” 另一人跟在旁边:“师兄,那伙人都什么水准啊!黑灯瞎火的,你当时也不怕遭了暗算吗?” “都是些不入流的。” 叶辞隨口敷衍了一句:“我先去找师傅……” 內院弟子们都是练武的年轻人,这些人不像县里那些老武夫,都没经歷过廝杀,听闻叶辞真刀真枪杀了六人,各个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对於叶辞那句“不入流的”,压根都不信。 因为李帆师兄回来便说了,那六人中有个人是什么魔宗药人。 都尉丞大人亲口说了,这种人身子骨比一般练出暗劲的武夫要强横不少。 要知道,普通人相斗或许一刀便捅死了,练出明劲的武夫皮肤坚韧,防御惊人,杀起来便难多了,暗劲相斗更是如此。 见叶辞进了后院,一旁的萧华淡淡的道了句: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在他看来,这並非值得宣扬的事。 敌在暗,他在明。 这可不是武馆之间的切磋別无,梁子结下了,以后便是无数明枪暗箭。 这也得亏是黄果树午睡了,否则会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就是嫉妒。 因为,大哥无惧明枪暗箭。 叶辞进了后院,见了杨师寒暄了几句,便说起了白玉雪莲之事。 “哦?沈家待你还真是不薄!” 杨淮川頷首后又微微摇头:“此物確实可以弥补根骨,但想让你的根骨提升一个档次,一株不够。” “岂不是说对我无用。”叶辞语气里带了些失望。 “那倒不至於。”杨师依旧摇头:“你如今能到暗劲,些许的弥补都会对你大有好处……” “其实,这雪莲在弥补根骨的药物中属於鸡肋,譬如中等根骨服用多少,也无法提升到上等,也就下等根骨可以用用。” 他细细道来,很快便也讲清楚了缘由。 补根骨之物也分三六九等,但白玉雪莲也不是寻常百姓能碰到的。 对叶辞一定有用。 如叶辞这等人在杨师眼中很难练出暗劲,既是练出来了,一方面是足够刻苦,一方面说明血脉这种事玄之又玄。 若真是血脉非凡,以叶辞的薄弱根骨,每补一分,都是雪中送炭,收效会比旁人更明显。 叶辞心里清楚,他哪里是什么血脉有异,不过是託了“金手指”的福,但听闻收效更为明显,叶辞也放心的打算回去一试。 至於想要提高根骨,既知晓白玉雪莲有帮助,目標就很明確了,一株不够的话,就再想办法。 “对了,今早秦都尉亲自来了,向老夫询问你练武的情况,老夫便一五一十说了。他还责怪老夫未曾將你报名比武,害得他不能发现贤才……老夫也解释……我哪能想到你居然练出暗劲。” 杨淮川自嘲摇头,隨后又道:“对了,下个月是每年县里固定的比武,他让我转告你得参加,就以磐石武馆的名义。” 又让我比武? 莫不是秦都尉不太確定自己身份? 还是因为沈家给了他不少孝敬,所以不好意思亲自出手,才要侧面试探? 他以为秦都尉会直接来找自己,或者是让人把自己带去都尉府,结果…… 这大人的心思,第三人难猜。 叶辞隨口道了句:“真是有劳都尉大人了,举办这么多比武!” “不算多。” 杨淮川给自己倒了盏茶,平静道:“大乾武道昌盛,这些年世道不好,因此县里比武少了些许,你若是前往富庶些的府城,小的比武几乎每天都有,各种由头的大比武也称得上月月不停。” 第55章 柳山七凶(求追读) 杨师继续说著:“再过个半年,我打算把萧华推荐到府城的山岳宗,让他前去歷练些时日,多多与人比武。” “山岳宗?” “县里的武馆跟府城宗门或多或少都有些关係,给宗门输送人才对武馆也有利,更何况化劲之上的功法都有来路,宗门学的乃是正统,以后萧华要考武举,需要有宗门背景以作资歷。” 对於萧华这小子,叶辞几乎没太把他放在心上,因为彼此之间几乎毫无交流,唯一一次说话还是当初刚入门那阵子。 以叶辞的眼光,认为杨师在看人这方面不准,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为何是半年后?” “以萧华如今的进度,我估摸著要不到半年,他就该练出化劲了。” “化劲?” 叶辞惊讶,心中感慨万千。 天才便是如此不凡,如今那小子吃的补药可远不如自己,就这……比自己这个开了的人还要快。 杨淮川满眼欣慰,长嘆道:“你萧师弟与我说,最是钦佩你刻苦修炼之毅力,所以这阵子每日勤修不輟,起早摸黑,没有半点懈怠,以他的根骨悟性,半年都是我保守些的估算。” “自从你成了沈家供奉,他更是看到了目標,说是內心感谢你给的激励。” 叶辞:“他真这么说的?” “不……不是。” 窗外,江渡的声音传来。 这光头年轻人结结巴巴,走了进来与杨师见礼。 身后跟著齐望,嘴里叼著根野草,笑嘻嘻的:“他说感谢你八辈祖宗。” “你们俩,勿要挑拨师兄弟感情。” 杨师瞥了他们一眼,责怪道:“闯进来做什么?” “昨晚袭杀叶辞师弟的六人,根脚已经查出来了。” “柳……柳山……” “柳山七凶!” 齐望打断了想要说话的江渡,而后者给出一个感激的表情: “对,七七……凶……” “別说话。” 齐望伸手便捂住他的嘴,搭著他的肩膀说道:“刚我俩从县衙快班那里听说的,昨个杵作连夜尸检,恰好认出了其中一人,所以,今早秦都尉亲自带人去查了。” “哦,难怪……”杨淮川微微頷首:“早晨都尉来时也是行色匆匆,跟我说了一嘴,说他们与魔门有关。” 魔门? 叶辞心中微凛,魔门如何找到自己的?! 难怪秦都尉今日没来找自己麻烦,只是提及要自己比武。 想必此人是个好官,分得清轻重缓急,以除魔为己任处理公务去了。 “你如何招惹上魔门的?”齐望扭头问道。 叶辞沉吟:“我不清楚,但你说柳山七凶,我却只碰到六个,说明有一人被我放跑了。” 他想起最后那支冷箭。 齐望不知道冷箭之事,摆了摆手:“柳山七凶只有六人,都被你杀了。他们本是通缉令上的山匪,平日里烧杀抢掠,久负恶名,百姓们憎恨几人便称之为『凶』,其实只有四人练出了明劲,后来其中一人死了,便只剩下六个。” 他们对柳山七凶的消息,还是老消息,也是听捕快们说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连叶辞自己都不知道,是他送这七人团聚了。 而且昨日杀的人是暗劲。 “他们的老大柳画龙是个老牌明劲,结果成了魔门药人,魔门药人至少要有暗劲的身子骨,以我说他很难突破到暗劲,估摸著还用了骨灵芝。” 齐望终究还是作出了正確推断。 他后面这话是对杨淮川说的,听到“骨灵芝”之后,杨淮川的脸色果然沉了几分。 “害人之物,丧尽天良!” 叶辞眼神微动,又徐徐问道:“可有消息说他们为何要袭杀我?” “人都死了,这哪里知道!” 齐望看著他:“你也不留个活口?” “留了。” 叶辞摇头:“黑暗中还有一人,突施冷箭將最后一人杀掉了。” 还剩一人? 齐望摸著下巴,道:“竟跟魔门有关,还专程找上了你?那师兄劝你一句,没事你还是躲在沈家好了,等你把步法练成了再出门,才更安全些。沈家其实还有高手的……” “躲……” 叶辞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且看外面变化,再作打算。 不多时,万花楼的伙计在门前喊人,说是送了一车好酒来,叶辞又恭敬告知晚上备了酒宴。 杨淮川笑吟吟的,吩咐几人去搬酒。 “其实,只喝酒没意思,师兄手头……” 齐望挤了挤眼,叶辞立刻道:“你与蒋师兄说便好,他擅长此道,姑娘的钱算在我帐上。” 隨后,叶辞便先行告退,至於晚上,他也推说害怕刺客便不外出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叶师兄”的声音,叶辞余光看到是萧华喊住自己。 “叶师兄,下个月便是全县大比,彼时全县暗劲不论新老皆可参加,希望师兄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多少带了些点咬牙的味道。 叶辞没有停脚。 从他身旁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 回了沈家。 外院的练武场上,一出凉亭边聚著十几个身材健硕的年轻汉子,有的站桩,有的打拳,有的舞刀……见到叶辞纷纷开口喊了声“叶供奉”。 叶辞礼节性地拱了拱手,而凉亭中坐著的几位中年汉子,都穿著锦衣劲装却对叶辞恍若未见。 沈家养了一堆护院,那几个凉亭中都是些老牌暗劲。 这群护院以前都是陈三手管的,如今却反倒归了叶辞,同为暗劲,老人们自然不服。 沈宗翰提过让他手下的一名化境宗师来,但沈万舟却拒绝了。 沈宗翰在外边自有府邸,平日有化境宗师坐镇,见父亲坚持,他也不再多言。 不过大院內没有化境宗师,这些老人们便经常背后阴阳怪气。 “人生在世都是运气,若不是恰好碰到沈老爷,他有何德何能得此资源。” “老吴,可別这么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我便没有这等运气,否则当初说不准便三次叩关,练出化劲了。” “不要妒忌。”有人故意摇头,带著些淡淡的嘲讽:“刚黄捕头不是来府上通告吗?昨夜里叶供奉杀了柳山七凶。” “那几个废物山匪,也值得一提?” 说话的人叫吴坦,年龄约莫四十,据说当年在县里也属於年轻天才,只是家境差了些,提供不了更多补药,所以叩关时力有未逮,导致无法练出化劲。 他们未曾把几个山匪放在眼里,事实上,只有那几个死人才知道他们都是暗劲。 “今年县里的大比在即,回头我看叶供奉若是登台,我也与他討教一番,看他可好意思当这供奉。” “……” 这帮人说归说,在沈府內又不敢当叶辞面顶撞,而叶辞又根本不来管他们,给他们憋屈坏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练武之人岂能屈居人下。 第56章 提速 叶辞回了听竹轩,心头思绪万缕。 秦都尉和魔宗? 柳山七凶和绑匪? 看来秦都尉並不是非要抓自己,从其行跡可以推断,当初处理了两大帮派,核心目的应是找到魔门踪跡。 也就是说,这位大人与自己並非仇敌关係。 而县里的绑匪目標是大户人家,跟柳山七凶也未必有关联。 袭击自己的人,绝对不是为了绑架,但是不是一波人,很难判断。 他思忖,不如静待绑架之事是否继续发生,便足以判断。 有点乱。 世道也乱,有些事真的落到自己身上,莫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他按下心思,拿出那株白玉雪莲。 既是杨师也说此物能弥补根骨,他倒是要看看效果究竟如何。 无需烹飪。 叶辞摘下一片叶子含入口中,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苦涩,反而带著一股清甜。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猛地从丹田炸开,瞬间化作一股沛然之力,游走四肢百骸。 叶辞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滋养之力不断渗透进每一寸筋骨。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不是痛苦,而是筋骨被滋养、被强化的震颤。 隨著一整株雪莲服下,骨骼深处的细密响声愈加密集。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的暖流渐渐平息,叶辞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身形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看来杨师所言非虚,以我这等极差的根骨,稍加滋养便收效巨大。 “今日不能閒著,再好好瞧瞧锤炼气血的效果。” 若是能加快练出化劲的速度,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叶辞心里更多了几分劲头。 …… 日子于归平静。 一个月来,叶辞的生活枯燥单一:练功、吃饭、睡觉。 木木觉得这种日子很快乐,每日都能陪在公子身边,只是公子锤炼桩功时一练便是数个时辰,有几分无趣。 但她可以去小小姐沈依茜的书房找书看,乾国字她识了不少,最爱看的书是菜谱。 每日有不同的食材送来,她可以不断推陈出新,討得公子夸奖。 其实当个“童养媳”挺好的,哪怕叶家富了,奶奶李氏和二婶有好东西依然会想著自己,跟亲人无异。 瑶瑶迷上了喝花蕊羹,经常跑来拿小脑袋蹭自己。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最近很少回忆起蛮国的日子,有叶家人陪伴,她很满足。 听闻府上的僕从们谈天,也得知南边依旧在打仗,最近蛮国又打了几场大胜仗,將建武军的三部兵马重创。最后大乾不得不调动西边的神武侯军马前去支援,这才勉强维持平衡。 家国大事一般人不会过多谈论,木木是有心探听,才会知晓一二。 府上更多討论的是县里的绑匪,听说不少富人都被勒索过,但沈家护院眾多,倒没多少危险。 大小姐沈欣足不出户。 小小姐沈依茜有生意操持,但她更为谨慎,身边有化劲宗师,加之早出晚归倒也没遇到过意外。 与此同时。 叶辞立在院中,双脚如生根,双臂如抱石,沉肩坠肘,缓缓前伸,整个人如山岳静立。 背脊自颈至腰,节节松沉而下,一呼一吸之间,气息绵长如缕,不疾不徐,顺著任督之路缓缓沉落。 一遍桩功结束后,进度提升是曾经两三倍左右。 【功法:磐石桩大成(1762/5000)】 叶辞这几日欣喜若狂,当真是根骨差到极致也是好事,一份白玉雪莲带来的提升让他感到震惊。 甚至可以说错愕。 原本每天10点左右的提升,直接飆升到20多点。 叶辞几乎不敢想像,若是他有萧华的根骨,再配合“天道酬勤”,自己究竟会达到何种程度! 岂不是一日千里! 他此时也意识到根骨的重要性。 根骨不同,不论是淬炼气血的速度,还是效率、还是上限均有不同。 譬如自己,身体每日花上七八个时辰淬炼气血,但身体允许淬炼的上限便是10点,那么即便多练两个时辰也收效甚微。 同样的,他如今每日花上四五个时辰便淬炼结束,多余的时间便都可以用来习练打法。 那些根骨好的人,有可能每日花一个时辰淬炼,修炼效果都比自己高好几倍。 从黄果树那小子身上便能看出,几乎不怎么练,照样有长进。 不过,他们的缺陷在於突破瓶颈需要积攒大量气血,而自己则是水到渠成,所以根骨再好也得被叩关拦住。 就如龟兔赛跑一般,屡次停下的兔终究不敌目標专一的乌龟。 说到底,努力些,定能后来居上。 ****** 县里大比又因为秦都尉外出而推迟了时日,但终是定下了日子。 磐石武馆的院內气氛热闹,呼喝声震天,弟子们个个埋头苦练。 萧华练了两个时辰,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拿起一旁的毛巾抹去额头汗水。 “萧师兄,有信心拿第一吗?” 说话的人是李帆,便是此前在县衙快班兼职的弟子。 他原本跟孟昭庭都属於院中明劲好手,如今远远比不上萧华他们了。 这种每年固定的大比,明劲弟子根本没有上台的资格,就算上去挑战,也是被人一脚踢下来的份。 萧华冷冷扫视李帆:“化劲之下,谁能敌我?还是说那个叶辞能跟我比一比?” 李帆本意是想吹捧一番,哪能料到萧华突然翻脸,他只得尷尬地轻咳一声。 “萧师兄悟性根骨都是绝佳,加之平日里不缺补药,自是胜券在握……” “我的补药比叶辞的多吗?”萧华打断並反问:“还是比他的好?” 李帆尷尬不已,心道自个儿就不该跟他说话,只得自寻圆场。 “萧师兄和叶师兄都不是我能比的,我每月只有三两银钱,偶尔得些补药已是喜不自胜。” 说罢,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萧华早就不把这些个明劲师兄弟放在眼里,他现在只想打败叶辞,让五大家族好好看看,谁才有真本事。 让四大家族看看沈家多么可笑。 看著李帆离去的背影,萧华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重新凝神。 苦练! ****** 沈家別院。 沈宗翰坐在书房中,看著帐本有些发呆。 他心中颇有些微词,明明已送了叶家一份大產业,父亲却各种动用资源替叶辞买补药。 要知晓,有些补药根本不会配给到县乡武馆,他们经商之人也要守规矩,每一份“百练气血丸”都得加价买来。 第57章 比武(一) 沈宗瀚看著帐本,感慨了句: “补药都是老爷子供著,这岂不是他挣得的都是自己的,花的都是沈家的。” “爹!” 沈依茜端著茶盘走进来,替父亲沏了碗茶: “您看到帐目了,这份投资当真划算?” 沈宗翰接过茶碗,轻轻掀去浮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这点银子对老爷子而言,不算什么。” 沈依茜闻言沉默片刻:“明日县里的大比,叶辞参加吗?他自从杀了柳山七凶,最近连门都不敢出了。” 沈宗翰呷了口茶,缓缓抬头:“你想说什么?” “县里的比武会有不少暗劲高手登台,往往各家客卿、护院都会上去试试,万一表现的好,也能让东家提价。我想他上台比武,给老爷子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是你想看他出丑吧?这点小心思我听得出来。” 沈宗翰顿了顿,微微抬头:“老爷子想让你嫁给他,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有一件事我是反对的。” 沈依茜声音清冷:“何事?”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姓冯的文秀才,近日我听说他常来找你。” 沈依茜倏地抬眸,撞进父亲定定的目光里,她声线依旧清冷: “他温文尔雅,腹有诗书,我確有赏识之心,但並无过多关係。说起来,论及欣赏,他还不如魏亭先生。这阵子走的近一些,只是出於生意上的往来。” “你不想嫁人?” “不想。能令我倾心之人,必是我甘愿倾慕、亦盼其垂青之人。这种人……还未出生。” 沈宗翰心知女儿心气高,也是嘆了口气:“女子总是要嫁人的,那冯秀才我不中意,你平日里与他相处……要洁身自好。” 他最后几个字加重了口音。 与此同时,都尉府。 秦烈站在院中,看著校场练武的眾军士,向身后吩咐道: “去,把都尉丞喊来。” “大人。” 不多时都尉丞陈川便匆匆赶来,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通知沈家明日是县里的比武,给他们安排首席雅座。另外,不必隱晦,直接说我的意思,叶家的供奉必须到场,否则我亲自去请。” “是!” 陈川领命而去,自从城西大火他已隱隱猜出真相。 那个叫叶辞的人居然能从大人手中逃走。 外人不知晓这意味著什么。 陈川只能说一句,此人,倒是有些真本事。 但这小子屡不自首,会让秦都尉很没有面子。 不仅没面子,还间接导致都尉屡次替你擦屁股。 先是除掉帮派,对上对下都耗费巨大精力。 杀了柳山七凶,又使得秦都尉忙於调查魔门事务,连县里大比都推迟了。 再不坦白,怕都尉大人真要怒了。 若秦大人登门拜访,你小小供奉怕是接不下这么大面子。 目送都尉丞这老头子离开,秦烈深深吸了口气: “娘的!你害我办了两场比武,害我看到带石灰的武夫便令人盘查,发现背弓的猎户都要抓起来问问……连你师父都骗,他跟我说你练出明劲时间不长,实力不堪一击,结果呢,回来便是个暗劲。” “一不留神还成了沈家供奉,小子,沈家只是个生意人,我秦某人不愿坏了规矩。但……也要看谁在制定规矩。” “待我確定了你的身份……真当那石灰是白撒的吗?” 秦烈攥动五指,发出“咯咯”的声响。 ******* 日头刚爬过飞檐,松江县的擂台四周热闹非凡。 丈高的旗杆密密麻麻竖满广场四周,旗幡猎猎作响,风里都裹著一股凛冽气。 今日正是县里比武的日子。 每一次的比武,对於各家武馆和县里的暗劲武夫来说,都是一场盛会。 大乾武道昌盛,大比乃是县里出资,比秦都尉个人奖励丰厚些。 奖励只是一方面,比起武科考试面对的是选拔年轻人才,这每年的固定大比却给了所有人一次机会。 崭露头角能博得名声,被地方家族或是官府看中,在本地也算是发达了一把,若是被都尉看中,说不准便招揽进了地方大营。 擂台最北端的有一处高台,是整个场子的核心。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一身玄色都尉官服的秦烈端坐其上,面容冷峻如铁。他左右两侧,县令、都尉丞各在其位,主簿、校官错落排列,无声地划出官阶高低。 阶下两侧,几个刀笔小吏垂首侍立,手中纸笔备好,专候武夫画押登台。 台下,早有武夫肃立,黑黢黢的一片。 这些人个个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劲装短打勾勒出虬结的筋肉,腰间板带束得紧实。 队列里,年纪轻些的,眉眼间满是未脱的锐气,年岁稍长的,神色沉稳却也掩不住深处的渴望。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高台上的秦都尉,以及两侧厢廊的方向,那里坐著的,才是他们真正想要討好的人。 高台东西两侧,是专门为松江县五大家族与富商豪绅设的观礼席,寻常百姓连校场的门槛都摸不到,只能挤在远处的街口,踮著脚往里面张望。 五大家族的人各占一隅,衣饰华贵,身边僕从环伺。 那些人的也都带著审视与挑剔。 在场的武夫清楚,习武从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的开销。每日需得足量的肉食、精粮打底,这还只是日常,更费钱的是药补,没有富户资助,实难坚持。 三大武馆也有各自看台,萧华站在杨师背后,望著五大家族区域里的一道身影,紧紧攥住了拳头。 那道身影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穿著一身白色锦袍,衬的气度矜贵。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叶辞今日当真是富家公子模样,引得其他四大家族有女子频频望来。 萧华內心好不嫉妒,就好像自己拼命努力,最后成为了別人选择的对象。 当初所说的飞黄腾达,当真可笑。 再看叶辞身旁坐著沈老爷,后边则是沈家一眾人,最后边有一位年纪与叶辞相仿的姑娘,身著烟紫色锦缎长裙,妆容淡雅,裙摆曳地,肌肤莹白似雪,长相绝美出尘。 萧华还想多看两眼,竟与叶辞的目光不期而遇。 那对视不过短短几息,叶辞的目光便已移开,越过他,望向了別处。 第58章 比武(二) 叶辞瞥了远处一眼,眉头微皱,隨后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呷了一口。 “沈老爷,秦都尉没要求我必须上场比试吧?” 他说话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实则锁定了一处地方。 那里有七八个普通百姓坐在墙头看比武,津津有味。 可其中一人,却与周遭人格格不入。 那是个矮壮汉子,穿著半旧的青布褂子,袖口却比寻常人长了半寸,寻常百姓绝对很不方便。 那袖子下更像藏著袖箭。 叶辞自从被柳山七凶偷袭之后,便始终记得,那晚上还有个突施冷箭的人跑了。 好不凑巧,那个矮壮汉子半蹲著,双脚却呈丁字步,重心稳稳落在右腿,右手始终藏在袖中。 这种姿势非常適合攻守转换。 他盯自己的目光与所有人都不同。 一般百姓看五大家族,纷纷带著羡慕和敬畏,但不会一直盯著看。 会盯著自己的,要么就是萧华那种妒火从脑门烧出来的人,要么就是秦都尉那个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反覆確认的眼神。 而此人也在反覆確认。 也不能说凑巧被发现,只能说他很膨胀,觉得躲在人群中不会被人注意。 叶辞觉得,有必要把这个人拿下审审。 亦或许他不是特意来刺杀,只是来瞧个热闹。 哪怕抓错了,给他几两银子放了便是。 但此时不合適,一来两人距离较远,二来有秦都尉在上面盯著,免生事端的好。 今日,他不打算上台比武,还故意穿了身白衣,以混淆那日的黑衣。 刚刚已趁机打量过秦都尉,若非提前有预期,他也认不出对方便是那晚上的石膏人。 相信自己一袭白衣,秦都尉也未必能確认。 沈万舟呵呵笑著:“秦都尉未曾说要你上场,每年的固定比武,都是一次武夫展示的机会,各家各户挑挑好手。你是我沈家供奉,这等比武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那便好。” 叶辞的余光再次瞥向那处墙头,用余光悄悄打量那人。 身后,大小姐沈欣穿了身水色折枝玉兰的襦裙,裙摆曳地,鬢边插著一支珍珠釵,侧耳倾听。 “茜儿,叶供奉不打算上台吗?” 沈依茜连眼皮都懒得抬:“我先走了。” “你別这样!”沈欣抚住沈依茜的小手,將她按在双腿上:“上次宴席你不参加,今日老爷子说了,叶供奉不走,你便不许走。” “老爷子就快失去我这个孙女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依茜转过脸来,盯著沈欣:“不要逼我,也要想想你自己。当初,你便是老爷子非要撮合,经二叔介绍与一位校尉成了夫妻。” “结果呢?他几年回来见你一次,除了让你怀了孩子,还做了什么?然后留下你孤儿寡母?” 连续的反问,让沈欣忽地脸色惨白,她咬住嘴唇: “我夫君很好,只是时运不济,被敌人围了。但叶辞並无此忧,老爷子喜欢他,想必人品是过得去的。” 沈依茜冷笑:“女子若是婚姻都不能做主,那让世间都是男人好了。况且,我真不理解老爷子看重此人什么? 我派人问过,此人虽是磐石武馆亲传弟子,但根骨极差,按其师傅所说,此生练出化劲都很难。 对了,他家还有个童养媳……” “童养媳又如何,如今出息的男人都三妻四妾,便是你爹不也刚娶了二房。” 沈依茜收回了手,冷声道:“姑姑,那黑瘦丫头尚未成年便每日侍寢,此等人品我实在看不上。况且老爷子眼中,我这孙女是沈家的货物吗?还是说,你们这一大家子人,逼著我给人当妾。” “咚咚咚!” 伴隨著三声震天擂鼓,比武正式开始。 伴隨著一声擂鼓,一名年轻人一个鲤鱼打挺,落在台上。 周遭围观的嘈杂声,像是又默契一般,骤然安静。 那人抱拳大声道:“在下诸承志,黑龙武馆內院弟子,还请各路兄弟朋友给个面子。” 话音刚落,一个刚刚签字画押的年轻人,脚尖一踮,踏了下旗杆掠过,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便登上擂台。 “在下杨清,城西五禽武馆亲传。” 那人朝面向眾人抱拳,隨后朝诸承志微一拱手:“请诸师兄指点。” 他报出的名字是一家小武馆,但能身为亲传的,不会比三大武馆的內院弟子差。 这武馆之间也有三六九等,像这等小武馆的弟子不早点上场,只怕后面的弟子越来越强,所以要早些露一手。 “杨师兄请。” 诸承志江湖礼节到位,在外称师兄,各自拱手后,摆出架势。 “来了!” 杨清一个白鹤亮翅,身形突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双臂舞动令人眼花繚乱。 那诸承志的在黑龙武馆学的拳法刚猛,不避不躲,悍然轰出一拳,便是“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拼伤打法。 这一拳,逼得杨清只得变化招式,双臂抵住。 几乎可谓一招落入下风,被诸承志压著狠狠的打。 两人交锋激烈,周围不断响起叫好之声。 五大家族的一些客卿供奉,则是坐在家主身旁,给与一些意见。 沈家这边,沈宗瀚身旁坐了位老者,名为汪涯,也是个化劲宗师,不时与沈宗瀚低声说话。 而沈老爷子带来的暗劲护卫,只能在最后边站著,窃窃私语。 “待会儿等叶供奉上了,我与他切磋切磋。” 那名叫吴坦的暗劲中年人,与旁边的人低声说著。 “別惹老爷不高兴。”总算有明白人劝了他一句。 而此时,叶辞面色微沉,目光凝视著擂台,余光实则依旧盯著那矮壮汉子。 “叶供奉。” 沈万舟察觉到叶辞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 叶辞偏移了一下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视周遭,隨口道: “没事。” ****** 嘭! 诸承志一拳悍然挥出,杨清抵挡不住,接连倒退从擂台上踏空落了下去。 “承让。”诸承志抱拳。 杨清面色訕訕,拱了拱手,便下台去了。 很快,便又有一人跳上擂台,整个过程毫无滯涩。 台下更多人早已登记完毕,排在队列里摩拳擦掌,低语声交织一片。 第59章 比武(三) 队列不远处,便是三大武馆的看台。 杨师端坐其中,呷著茶水:“蒋定安,你今年可上?” 身后蒋定安还未开口,就听见黄果树插话道: “我姐夫卵用没有,別上去丟人了,让齐望师兄上。” 齐望接口道:“我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不是闹著玩的,让三师兄上。” 江渡连忙摇头:“不……不……” 身后,蒋定安一把扯住黄果树耳朵:“我当初便是在这擂台上打出全县第一,化境之下无敌。” “是……是的。” 江渡点头:“前……前年……年黑龙……” 齐望瞥了他一眼,接口道:“前年蒋师弟虽连战连胜,却恰好黑龙武馆有个高手叫赵毅的没上。” “谢……谢谢。”江渡露出感激之色。 “不用谢。” 齐望继续道:“去年蒋师弟又上了,可赵毅外出歷练又没上,结果蒋师兄跟猛虎武馆的祁连战了个旗鼓相当,最后谁摘桃子我都忘了。” “我姐夫果然废物。” 黄果树连连点头:“我听说那个赵毅化劲了吧?他如今肯定不会上的,否则便是以大欺小蒋。” “娘的!” 蒋定安气的脸都红了。 “齐师兄,你上吧。” 黄果树眨著眼睛:“我好想看你出手。” 齐望仰首看天:“鄙人不擅比武,师傅不会让我上的,还是让给三师兄好了。” 江渡摇头,摆手:“我……我也不擅……” “无需师兄们出手,今年我一人足以。” 声音传来,是萧华缓缓捲起袖子: “师傅,我懒得等,先上场了。” 他说话的口气,颇具某种姿態,显得很平静隨意。 事实上,一般先上场的,很容易打到力竭,最后被摘了桃子。 各家武馆往往都是留著压箱底的在后边。 说话间,那台上的诸承志已是连战六人。 有人在台下喝彩。 “黑龙武馆!果然不同凡响!” 萧华已是走了过去。 “一边去,我先。” 他明明靠后画押,按理说要排队,但说话语气颇为倨傲,引得旁边人都看向他。 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面露异色,可都让开了脚步。 “他这么早就上?”有人低呼。 萧华已上了台,连拱手都免了,衝著诸承志淡淡道: “萧华。” 对手见是萧华,脸上不由怔了下:“诸承志,请指教!” 话音刚落,只见萧华脚步一蹬,身形已快速掠至,诸承志刚想出拳,只觉得腰间一紧,却是被萧华单手抓住腰带,接著拽起了身子。 如同丟弃破铜烂铁一般,直接將他掷下了擂台。 “下一个。” 萧华扫视全场。 “他是谁呀?刚刚那速度好快!” “他你都不认得?前阵子秦都尉举办的年轻一代暗劲大比,他便是全县第一。” “只不过当初好像没有这么厉害,他进步的速度惊人。” 行家看门道,萧华只是略微出手,便被人看出了厉害。 “通臂武馆田渠。” 一名壮汉上台,拱手报號。 萧华勾了勾手掌。 田渠瞳孔微缩,怒吼一声,脚掌猛跺地面,疾冲而至。 他在县里属於老牌暗劲,双臂力大,拳风撕裂空气,带起沉闷呼啸。 萧华如磐石不动,於电光石火间,倏地出了一拳。 这一拳借著田渠的力道,直取胸口,田渠心头剧震,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拳击倒,重重砸在地上。 砰! 萧华一脚將人踢飞,田渠重重滚落下去。 “下一个。” 四下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他竟一招解决一个。 黄果树在看台上怒了,直接反手扯过蒋定安: “你看看他,你平时怎么努力的?整日就知道喝酒!你这个废物,不要当我姐夫了!” 蒋定安:“???” 我努不努力,跟你这小舅子有什么关係? “萧华,没想到你比前阵子交手时,又进步了不少,还是让我来跟你过两招。” 猛虎武馆方向,一名年轻人出声,接著踏上了擂台。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眼神凌厉,身上的气势似乎比萧华要强悍不少。 “是陈繁!据说他的根骨不下於萧华,上次大比便是两人打的最为精彩!” 猛虎武馆擅长爪攻,灵巧中带著巨大的力量,十分强横。 抱山拳主打稳中求胜,实际上,这猛虎武馆的各种打法还有些克制抱山拳。 眾人瞧著陈繁出手迅捷,都渐渐有些吃惊。 按理说应该如上次一般將萧华逼得喘不过气来,可十来回合,陈繁却硬是没碰到他。 萧华整个人如风中弱柳,漂浮不定,嘴角却掛著讥讽之色。 “都是暗劲,你的打法还没练到家。” 话音刚落,只听见嘭的一声,萧华一拳骤然轰了过去,將陈繁硬生生砸倒在地。 四下传出惊呼之声。 陈繁极为艰难地站起身:“我大意了……再来!” 沈家看台这边,叶辞微微頷首。 不得不承认,这位关门弟子真跟开了似得,居然把《追月步》跟自己一样练到大成了。 自从自己锤炼桩功的效率提高,叶辞也一直在练习这门步法,就在昨日已经大成。 有这门步法傍身,对方若是没有类似的步法克制,萧华这小子完全可以省力的打败一个个对手。 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那个陈繁在台上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被萧华耍的团团转,不时挨上几记重拳。 叶辞嘖嘖称讚: “同样是根骨卓绝,但人家萧华的悟性確实不错。瞧瞧,抱山拳也跟我一样圆满。” 不多时。 隨著嘭的一声,那名被折腾的气喘吁吁的陈繁便被一拳轰了下去。 萧华目视猛虎武馆的方向,气势逼人。 “猛虎武馆,换个厉害的来。” 这一幕给猛虎武馆的人气得是一佛冲天,二佛降世,他们的馆主差点要把茶盏摔碎了。 被人点名?! “祁连,上!” 猛虎武馆的崇师傅怒了,直接喊出他最强弟子。 这可是之前去年跟蒋定安平分秋色的人,今年虽未练出化劲,但一年的积淀也非同小可。 三大武馆中,弟子级別的没有化劲,因为化劲都送到府城的宗门中去了。或者一些老牌的化劲,可能已拜入某个家族成为客卿。再或者便是去外地发展了。 祁连算是压箱底的。 按往年,根本就不该这么打,肯定要先给大家一个表现的机会,最后才是三大武馆的压箱底比拼。 哪有上来就拼的! 第60章 比武(四) 祁连在下边画了押,懒洋洋的登上擂台。 “小子,你很狂。”祁连说。 啪! 萧华连招呼都不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突进,扬手便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祁连的脸颊,打的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叶辞在看台上摇头:“怎么敢的!七步之內,也敢如此托大。不过当初萧华被猛虎武馆的人抽过脸,这一巴掌应当是报仇。” “这小子要防,记仇的很。” 叶辞平静地呷了口茶水,隨后用余光瞟向墙头那矮壮汉子,那人正兴致勃勃的观战。 看起来没有想刺杀任何人的意思。 叶辞放下茶盏,暗暗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既如此,倒不如不要打草惊蛇,跟踪他看看来路。 自己也有追月步法,加上追踪乃是老本行,利用步法和城中地形,自己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一来…… 叶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別怪我找到你们的老巢了。” “这小子有两下子!” 沈家这边的几个暗劲护院,悄声议论著。 “叶辞也是磐石武馆的,会不会跟他一样厉害?” “应该不会吧?听说那萧华比叶辞拜师还晚了些时日,却已是关门弟子,说明杨师更器重些。” “……” 沈宗瀚眼睛微微眯起,余光看向前面喝茶的叶辞,又看了眼他爹沈万舟。 沈万舟则是满不在乎,不时还鼓掌称讚两声。 坐在后边的沈依茜却是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不抬,她反正对这些男人都没有兴趣。 那个萧华,她也有几分看不惯,或者说,狂妄的男人她都討厌。 场中。 祁连五指如利爪一般,带起尖啸,正是绝招“猛虎硬爬山”。 此招攻势连绵不绝,中了一爪,势必后面便是连环痛击。 萧华身形灵巧,频繁避开袭来的爪风,不时便是一拳击出,倒逼祁连转攻为守。 两人已打了有四十多回合,未分胜负。 忽地一瞬,两人拳掌交击。 场中响彻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好强的劲力!” 祁连只觉被巨石砸中,巨力沿著手臂衝击过来,踉蹌退了半步,隨后脚步猛地一蹬,再次转守为攻。 两人身影交错,又是十多回合。 萧华渐渐熟悉了祁连的攻势,终於找到一个破绽,趁著祁连挥手,只见萧华身形一矮,悍然轰出一拳打中祁连腋窝。 只听见咔嚓一声。 祁连肩骨受力,半只手臂便瘫软下来。 “我输了!” 祁连赶紧认输。 擂台下,这时才发出海啸般的喝彩。 刚刚这两人的打斗十分精彩,令人眼花繚乱。 场中,萧华忽地单掌向下一按,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周围一窒,纷纷看向他。 萧华冷冷扫视周围,接著將目光锁定到了沈家看台。 萧华用冰冷到窒息的眼神,制止了一个想要登台的弟子。 接著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擂台边缘,看向了沈家看台。 “叶师兄,怎么说?” 他嗓音不大,却也能让眾人听得清楚。 “叶师兄?那个沈家供奉?他这是挑战的意思。” “挑战?打自家武馆的师兄弟?” 在松江这小地方,有人或许不认识叶辞,没见过叶辞的长相,但多听说过暗劲供奉的事。 自然也知道叶辞是磐石武馆的。 因此,不管认识或不认识的,此刻都望向了沈家看台。 “有点意思。” 最高的看台上,是秦都尉嘴角掀起了笑意。 一方面他认为萧华有几分本事,另一方面,他很想让叶辞上场。 可惜,他此时还真没办法確定叶辞就是那日朝自己扔狗的人。 但如果叶辞上场的话,绝对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跡。 萧华点名,正中秦都尉下怀。 “叶师兄,怎么说?” 萧华又大声道了一句。 叶辞平静地放下茶盏,食指中指往前一扬: “活不错。” “赏。” “活不错?赏?” 周围的人顿时怔住了。 沈万舟却是反应过来,扬了扬手,淡淡道:“庞管事,赏银五千。” 身后,庞管事站起身,朝著擂台方向大声喊道: “磐石武馆威武!叶供奉说——活不错!沈家老爷子赏银五千两!” 看沈老爷子一开口,其余四大家族的人像是反应过来。 “厉害!韩家五千两!” “年轻俊杰!金家五千两!” “……” 往年各家也都有打赏的习惯,一来彰显地位,二来激励武夫,三来给武馆面子……总之有不少说法。 场中,萧华整个人呆若木鸡,如同置身荒野之中,任由冷风扑面。 我他妈不是要赏! 况且,如他这种天才俊杰,一般哪会要赏,都是人家送上门来。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高台之上,一道目光如同利剑望了过来,叶辞平静与之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似有火花。 叶辞感觉到秦都尉想让自己上场,但他不避目光,给出態度。 今天就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一来,有刺客环伺。 二来,比武无异於当眾亮出底牌。 如今敌在暗处,他怎么可能亮出底牌,至少要把刺杀自己的人找出来才行。 “哦?有几分意思。” 与叶辞对视之后,秦都尉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都尉丞,把比武之后的大宴改到县兵大营的校场。” “啊?” 都尉丞陈川有几分摸不著头脑。 秦都尉忽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本大人自有妙计!” 陈川悄悄撇嘴,都尉最大的缺点便是骄傲。 若不是骄傲,那晚上怎么也抓著人了。 何必搞出后续那么多事。 而另一边,磐石武馆的看台上,黄果树也是捂住肚子大笑: “就他,还想跟叶大哥交手?哈哈哈……我大哥可是供奉,能犯得著跟你动手?” “好几万的打赏啊……”齐望眼巴巴地嘆息了一声。 黄果树的笑容渐渐收敛,骂了句:“娘的!我明天早上一定要起来练武,明年的比武我也喊大哥牵头打赏,我要一万。” “师兄弟之间,本该如此。” 杨淮川对几人道:“你看看叶辞,做的就很好,既没有同门相斗惹人笑话,还替萧华挣了银子。” 齐望嬉皮笑脸的,用胳膊肘戳了戳江渡。 “齐望,我说的就是你,平日里要团结。” 齐望:“……” “萧华处事嫩生了,没见过多少世面,站在上面傻愣愣不知所措……” 杨淮川嘆了一声,又转头对齐望道: “这比武不是武考,没必要一路打到底,贏了祁连足以,三大武馆彼此间还要保留些顏面。你去喊他下来!” 第61章 文渊堂(求追读) 齐望鬱闷了一瞬,但很快便笑眯眯的上前去喊萧华了。 他觉得萧华该懂其中道理。 比武不是你想跟谁比,谁就会跟你比。 实力够了,阶层不够,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阶层够了,实力根本不重要,甚至连武夫的礼仪都无需在意。 萧华的挑战,叶辞隨手就给打发了。 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个邀赏的活儿。 叶辞將这个现实给萧华看得清清楚楚,但有些人却还不明白。 沈家的那位暗劲的吴坦,在后边瘪嘴,自以为聪明的对旁边人道: “他倒是会借势,分明就是怕上去丟丑。” 这声音大了些,被前边的沈欣听到了,大小姐心中颇有些不悦。 但细细一想,好像叶供奉確实在避战。 她觉得武夫应当用真本事服眾。 此时,沈依茜低下眸子,在人声鼎沸中带著清冽嗓音,摇头轻笑道: “好!精彩!连登台却不敢,花银子却花的很熟练,老爷子请来这么个供奉,结果是个紈絝!” 说著,她姿態从容的款款起身。 “你去哪?” “去街上逛逛。” “老爷子在前边……” “让他把我逐出家门好了。” 沈欣见状,也不好去前边告诉沈老爷子,只得上前挽住沈依茜: “我隨你一起。” 她觉得该跟侄女聊一聊,大家没有让她当妾的意思。 沈依茜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沈欣没好气地道了声:“姑姑错了,走,绸缎铺子来了一批新衣,姑姑带你去看看。” 沈家老爷子在世,其实几个儿女都分了產业,虽都在老爷子名下,但有些铺子的收益却是几个子女的。 沈欣说的便是自己名下的绸缎铺子,她伸手捏了捏沈依茜的脸蛋: “我陪你一起去,回头就说我觉得比武没意思。” ****** 台下人声鼎沸,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百姓们纷纷惊嘆五大家族出手阔绰。 其余武夫们都对萧华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有不少人都认为萧华此举乃是商量好的,利用叶供奉的名义给自己抬价。 只有萧华自己茫然无措,他原想著让叶辞上台,让眾人看看沈家是多么离谱,放著一位武举之才不管,跑去请一个下等根骨当了供奉。 此时,齐望已至台前,將他喊下了场。 隨后,又换了其他的武夫登台。 有了刚刚他和祁连的表现,其他小武馆的武师比武,渐渐就让人有些意兴阑珊。 其间,虽有几位老牌暗劲登场,眾人也觉得不如刚刚萧华打的精彩。 而那个蹲在墙上的矮壮汉子,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陡然变了,他朝著沈家看台的方向望去。 “沈老爷我先走了。” 叶辞忽地开口。 沈万舟:“秦都尉还在此地,那便特意叮嘱过你必须全程参加,我怕他会有什么吩咐……” 话音未落,叶辞出言打断道:“我发现了一个鬼祟之人,怀疑是他袭击我的,看他有要走的意思,我得追上去看看。” “袭击的人?” 这段时间,沈万舟知晓叶辞不出门,便是防止敌人在暗处,据说他是想把什么步法给练出来。 他点了点头:“那都尉那边我来解释。对了,要不要多带几个人去,也安全些。” 叶辞眸光微闪:“人多不方便,我一人足以。” “那你速去速回,今晚上都尉的酒宴是定要参加的…… 叶辞走出了沈家看台,外头有一列豪华马车,是沈家的车队在外边等待。 庞管事搁一旁候著,看著叶辞便一溜小跑迎了上来。 “叶供奉。” “嗯。” 叶辞的目光越过他,指了指赶车的马夫:“你过来。” 那人慌忙应下。 “到车厢来。” “是,老爷。” “衣服脱了。” “啊?” 不到一炷香,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练家子打扮的叶辞走上了街头。 溪水街属於老街,青石板铺就的路坑洼不平,沿街的老槐树虬枝盘曲,枝叶垂落,遮住了大半日头,一路繁华,开著不少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馒头几文钱?” “十文。” “涨价了?” “粮价都翻了好几倍,馒头还不涨?” 叶辞右手搭著刀柄,將头上的斗笠压了压,停在包子铺与伙计说话,看起来就像个江湖过客一般。 直到前边那矮壮汉子走过了街角,叶辞这才放弃討价还价,脚步轻快的跟上,而那卖包子的伙计鄙夷看了他一眼,嘴里重新吆喝。 “包子嘞——热腾腾的包子——” 叶辞反省,这是一次失误,下次应当隨手带些银钱。 不然,连卖包子的都看不起自己。 矮壮汉子走得时快时慢,不容易跟踪。 片刻后,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没有商铺,只有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正好能遮挡身形。 稍等了片刻。 叶辞走到巷口一看,里面是横七竖八的胡同,压根不知那矮壮汉子去了哪里。 麻烦! 大白天不比夜晚。 城里也不像野外。 一路跟来,叶辞既没办法在墙头窜行,也无法隱藏在某个角落,总之,大白天的追踪靠的是隱藏在人群中,最怕的就是被追踪者拐入地形复杂的地方。 叶辞考虑了一下,退后几步记住了这胡同口位置,便打算离开。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马蹄和车軲轆声。 扭头去看,身后是一驾乌木车厢的马车,云锦车帘捲起,一名少女白皙的手臂枕著脸颊,望著外边。 二人目光发生对视。 竟是沈依茜。 怎么在这里碰上了? 沈依茜明显怔了一下,眉头微蹙,隨后,她的眼神便若无其事地落到其他地方,好像根本不认识叶辞似得,但又明显有几分慌乱的落下了布帘。 “文渊堂怎么在这种有小又破的地方……” 车厢里传出沈欣的抱怨的声音。 “此处僻静,远离喧闹……读书人没多少钱,此处地价便宜,即便如此,还是大家为眾学子资助的。” “唉……你怎么爱往这地方跑……” “姑姑,还了书便立刻走,我想去看衣裳。” “你开始不是不想看衣裳吗?” “现在想了。” 听见声音渐渐远去,叶辞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马车驶入的那个胡同,隨后跟了上去。 第62章 是何来路 稍作思量。 叶辞跃上墙头,一路尾隨沈家马车。 僻静的小巷中,利用追月步法,速度极快。 不到片刻,找到了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 院落门口掛著一块木匾,上书“文渊堂”三个楷书,两侧贴著一副清雅对联,里面隱隱传来读书声。 院中,有几位青年儒生正在树下谈天。 马车这时停在“文渊堂”门口,隨后,沈依茜提著裙摆,款款下车,进入內里的屋子。 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一名穿著青衫的儒生將沈依茜送了出来,两人在门口作揖。 隨后,沈依茜踏上马车离开。 叶辞左右四望,决定直接上门,於是落下墙头,从正门进入。 此举可以说打草惊蛇,也可以说是敲山震虎。 树下,三位儒生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 “此番虎、豹、狼三部遭重创,最后不得不动用神武侯兵马,御史台將建武侯狠狠参了一本,其任人唯亲,才活该导致连败。若是当年圣武军在南境,大乾何曾如此被动……” 叶辞被充军时,圣武军便早已不在了,那是建武军的前身。 “……” “这南边对蛮子而言,已是无人之境,依我看应是举全国之力,毕其功於一役。” “兄台差矣,当以安抚为先。”一位面白方巾书道:“穷兵黷武乃是灭国之道,耗空国库不如遣使通好,辅以教化方能长治久安。” “如今戍边耗损粮草,国力衰微,百姓艰苦,反贼四起,长此必难支撑!” “……” 叶辞没心思听他们纸上谈兵,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脚步未停,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你是何人?” 一名穿著藏青长袍的儒生喊住了他。 叶辞顿住脚,不答反问道:“你们这里谁主事?” “主事?” 一名身姿挺拔的儒生越眾而出,面露不屑:“此乃文人论道之地,人人主事,你当这是帮派堂口?” 鏘! 叶辞把刀拔了出来,寒光一凛。 那儒生脖子一缩,退后了两步,大声骂道:“粗鄙武夫只会动手,有辱斯文!我辈读书人论的是圣贤之道,你这般舞刀弄枪,也配踏足此处?” “我看你是乡野村夫,从未见过文人雅境,才敢如此放肆!便是朝堂上的侯爷,看到我等也要礼敬三分……” 话音未落,叶辞身形已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锋呜呜轻响。 那儒生嚇得浑身僵住,只觉一道寒光刺眼,脖颈微凉。 刀锋堪堪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儒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叶辞垂眸看著他,语气平静: “现在,告诉我,谁主事。”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足足数十人,有几位青年还有十几个孩童,穿得都摞著补丁的麻衣,站在廊下,面露惊慌。 “叶师弟!” 没料到一人看到叶辞,提起衣袍便奔了过来。 叶辞一愣,认出面前之人居然是孟昭庭。 “孟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哦,如今不练武,便乾脆閒了下来,偶尔来此地跟大家聊聊,倒有几分意趣。” 说话间,一名青衫中年人上前作揖:“不知这位武师,有何贵干?” 叶辞打量此人,正是之前送沈依茜出来的儒生。 孟昭庭介绍道:“魏亭,乃是博学之人……” 话音未落,那中年人又揖了一礼:“在下魏亭,屡不中第,只能在此地教书,算不得有学问。” 说完,他又揖礼:“刚听闻您要找主事的,这私塾確是在下在管,算得上主事,不知因何得罪了武师……” “你们可见过一名矮壮汉子,穿著青衫长褂,袖子约莫这么长……” 叶辞比划了一下。 不管这私塾跟那人是否有关係,反正他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话音落下,几人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忽地,有个孩童道:“魏先生,之前有个矮壮男人借用过茅厕,现在已是走了。” “走了?”叶辞沉吟,问道:“何时走的?” 孩童老老实实答道:“刚我看先生到门口送客时还在,可一转头,那人便不见了。” 难道是绑匪,想对沈家小姐动手? 叶辞心中推演。 刚刚在比武场中,矮壮汉子可能是盯著沈依茜,察觉她走了之后,才跟上来的。 而叶辞是看见矮壮汉子走了,他才跟上的。 虽不知沈依茜和沈欣是何时离开的,但根据二人脚程速度也能推算出来,沈依茜比自己早离开不到一会儿。 也就是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有了判断,叶辞再出去追寻便简单很多。 之前听两人说过要去看衣裳,沈家自是有绸缎铺子的,而且作为县里的大户,名下的铺子都在约莫城中位置。 这等市口更为热闹,算是富人区。 只要朝著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去,找到沈家的马车便好。 他穿过几条街,烟火气愈加热闹,两侧皆是鳞次櫛比的店铺,挑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红的、蓝的,衬得整条街都鲜活起来。 街面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多是衣著体面的公子小姐、夫人贵妇,也有不少挑著担子的小商贩,沿街吆喝著叫卖。 往来大多是装饰雅致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车夫们勒著韁绳,小心翼翼地避让著行人。 叶辞忽地看到了沈家马车,马车停在一处胭脂铺前,里边有几位女子正凑在一起,挑选脂粉,清脆的笑语飘过来。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矮壮汉子,双臂抱著靠在一旁胡同的墙根处。 叶辞压了压斗笠,此时他这身装扮,与这条街格格不入,同样,那名矮壮汉子亦然。 与此同时,那矮壮汉子忽地抬头,朝叶辞方向看来。 两人视线碰撞。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隨后將抱著的手臂缓缓垂了下来。 “果然认识我!”叶辞心道了一声。 与此同时,叶辞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 若是绑匪的话,刚刚在文渊堂才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那里僻静无人,里边又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两位小姐没有带上护卫。 他为什么不动手? 第63章 砍的兴起(周二PK,求追读) 叶辞忽地心头跳出一个念头。 这矮壮汉子,怕不是沈依茜的人吧? 这个答案,似乎更为合理。 之前沈依茜走了,这汉子便也隨即跟上…… 唯有认得沈依茜,才会知晓她的去向,提前在文渊堂等待。 叶辞一边思忖,一边望著那汉子。 两人目光再次对视一息。 下一秒,那汉子状若无意,却猛地转身,拔腿就溜,如一条入水的蛇儿匯入人流。 “姑姑,胭脂选好了吗?” 胭脂铺里,沈依茜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沈欣嘴角弯起一抹浅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是惦记新衣裳了。罢了,胭脂我已选好,咱们这就去锦绣阁。” 锦绣阁是沈欣的產业,也在这条街上,两女亦步亦趋隨著人流逛了过去。 刚踏入锦绣阁,淡淡的丝线清香便扑面而来。 铺內两侧的货架上,整齐地叠放著各色绸缎,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应有尽有,每一匹都色泽鲜亮、质地细腻。 铺內的伙计见沈欣进来,慌忙躬身行礼:“东家,店里刚到了不少上好的料子,有云锦、软缎……” 沈欣挽著沈依茜的胳膊,抬手示意伙计退到一旁: “你退下吧,我们自己瞧便好。” 说完,拉著沈依茜走到货架前:“你看这匹,色泽柔和,绣工也精细,做成齐胸襦裙,肯定显得你愈发娇俏。” 沈依茜凑上前来,似是兴致不高: “有成衣吗?” 沈欣闻言,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孩子,真是敷衍。” 话音刚落,那退到一旁的伙计便连忙上前,躬著身子,语气恭敬殷勤: “东家,小姐,今日恰好新到了几件成衣,都是用新到的好料子做的,款式也都是时下最时兴的。” 沈欣抬眼,道:“既如此,便把成衣都取来看看,拣合身的给她试。” “是,东家!” 说是几件,伙计不多时便取了几件衣裳出来:“姑娘您看,这几件都是新做的,这件月白绣兰色的,最是贴合小姐气质……” 沈依茜弯腰扫了一眼,依旧没什么兴致:“都不太合心意。” “把成衣都抱来。” 沈欣淡淡吩咐,她的目光若有若无扫到外边,恰好捕捉到一道身影。 又是叶辞! “是!小姐,我这就去把衣裳都抱来,您稍等……” 此刻,伙计连忙应下,快步转身走进內堂。 ******* 沿街的铺子后边,都是院子、后堂,如同现代屋子的商住一体,所以主街两侧都有很深的胡同。 “噠!噠!噠!” 此时,矮壮汉子的脚步极快,如同灵活的猿猴,在墙上飞速窜出。 他感觉追击之人如同跗骨之蛆,根本甩不掉。 “麻烦!真是硬茬子。” 意识到身后的人落后了一点距离,那矮壮汉子脚步虚踏,身子一滑遍稳稳落地。 他目视著墙头,想要打叶辞一个措手不及。 耳畔传来“噠噠”的脚步声。 他扬手便是两支袖箭出去。 鐺鐺鐺—— 没料到追击之人早有准备,袖箭被刀快速挡掉。 矮壮汉子抬头,看著面前身形頎长的身影,身形一顿便落了地,缓步走来。 那张俊朗的面孔,扬起一丝弧度,淡淡开口: “跑来跑去绕了好几圈,甩掉了吗?” 作为一名杀手,矮壮汉子很少陷入这种局面。 並非自己想绕路,而是好几次都被叶辞提前围堵。 “叶供奉。” 他嘆了口气,隨后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掀起袖子,將袖箭扔在地上。 叶辞见状,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 “这就对了。” “你很自信。” “还行。” 两人之间,忽地显出一种轻鬆和畅快的气氛。 “主家已通知我不必杀你了,没料到你却偏偏要找上我,我都已经让著你了,你却偏偏还要追上来。你说吧……这算不算求死之道。” 他说话轻飘飘的,似乎不太把叶辞当回事,並且咧开了嘴笑起来。 突然间,他的笑容僵住。 因为,面前那青年的身影如同消失,下一刻,脑壳的传来一阵疼痛。 叶辞扬起刀,一记“力劈华山”朝著他的脑门砍了下去。 噹—— 在血花扬起的瞬间,叶辞又是一记狠厉的膝撞,让矮壮汉子瞬间蜷缩成一团,矮墩墩的身子痛的蜷缩成一个球趴在地上。 “说说看,主家是谁?” 叶辞面无表情,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跡。 矮壮汉子何曾吃过这么大亏,还没反应过来,头上便挨了一刀。 若不是他有一门横练功法,恐怕真要重伤。 不过,头部是一个人血液最充沛的位置,哪怕破损一点点,血跡也如同泉水般,顺著脸颊流淌下来。 “你敢偷袭!” 矮壮汉子双眸涌现凶光,狠狠一拳朝前悍然挥去,夹杂著巨大的破空之声。 然而叶辞的身形如同鬼魅,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同时避开拳头,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砰!砰!砰!” 接连挥砍的刀,就像打糍粑一样,狠狠劈了下去,连绵不绝。 这次不偷袭了。 就是劈。 矮壮汉子且不说受伤不受伤,他觉得这一幕有些疯狂,他面对的不像是一个武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猪匠。 这个人不说话,只是挥刀,让他来不及招架。 高明的刀法在廝杀的一瞬,往往不需要过多的招式,显得简单。 叶辞的刀匯聚成无数道刀影,罩著他全身,不断砍下去。 一刀,两刀……无数刀。 那个矮壮汉子拼命鼓动气劲,將血肉筋骨的防御提升到极致。 但依旧鲜血淋漓。 叶辞觉得眼前之人跟別人不一样,皮肉筋骨很耐砍,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或者说,对方除了是暗劲,还有一身横练的本事。 叶辞兴起,加大了力道。 轰隆隆! 一记重刀之下,那矮壮汉子双臂一顶,发出脆响,但身子却被劈飞,硬生生撞开了围墙。 烟尘瀰漫,碎石飞溅。 “欺人太甚!!” 隨著一道愤怒的嘶吼,一道七尺身影骤然跃起,浑身献血淋漓。 但这之前还矮壮的汉子,身形陡然拔高,双臂间露出虬结的肌肉,竟硬生生止住了伤口流血。 那矮壮汉子浴血的脸上,五官扭曲成了骇人面容,眼眸里蕴著汹涌的怒火。 不正常。 叶辞下意识瞳孔紧缩。 眼前之人的身形变了,气势也比先前大不相同! “叶供奉,该我送你上路了!”汉子发出冷笑。 每周一次的花式求追读 照例先匯报一下成绩。 在大家的帮助下,已经上了二轮。 萌新作者第一次写书,水平一般,笔力浅薄,所以十万字只有290收。 却不曾想活进了二轮,都是兄弟们厉害。 【说句心里话,真心感谢所有追读的兄弟们。】 【不是你们,这本书早就切了。】 特別感谢书友们书友20230405062723704,岁月如海东流水,书友20191117122252479,书友20221210154740860,白大哥,回人间看看,solar杰,囈语懵忪yl,夜雨风吹冷,神a降临,澾★星夜,不懂略懂,cipher细细,踏浪歌行,超强的伟,祖上孙悟空的月票。 萌新作者还是第一次看到月票能投十几张的。 还要谢谢一些书友的打赏。 在大家的帮助下,追读一直在增加。 收藏比起同期的书可谓悽惨,能进二轮都是靠兄弟们追读撑著。 今天是第三轮的pk,希望兄弟们扶一把。 再聊聊剧情吧。 没写过古代玄幻,所以世界观、货幣、面板直接参考了几本模板文。 有人说熟练度多了,瓢资太高等等,实际上,我也是抄他们物价和熟练度的,所以我也去喷了原作者。 搞什么! 这不是害人吗? 开个玩笑。 然后是战力体系,目前算是低武玄幻,跟武侠差不多。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因为太高了的话,打斗戏份不好看。 好吧,我自己这么觉得的。 坦白说,最近没存稿,工作上也不太顺利,百万字的话,不用半年就写完了。 新人新书,兄弟们多多包涵。 如果能上三轮的话,倒是不急著上架,继续免费一段时间。 所以…… 拜託大家每周二追读一下。 拜託各位! 有推荐票和月票的兄弟给一点。 或者去书友圈给几句好评也成,拉点读者进来吧! 第64章 当面 “叶供奉,该我送你上路了!” 说完,那人如离弦怒矢般扑来。 双臂陡然如巨蟒缠绕,令人眼花繚乱挥来,但那都是虚招,只见他右臂猛地涨起,五指如鉤,撕裂空气,直取叶辞咽喉。 叶辞抬刀。 劈下。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轰的一声,彼此被一阵无形气浪掀开。 叶辞闷哼了一声,倒退几步。 观察眼前之人,此刻他的身体比例不协调,脸上是病態的青紫色,双臂诡异的垂到膝盖位置,透著一股子古怪。 “你以为我只是普通的暗劲?” 汉狞笑出声,表情看起来带著愤怒、疯狂。 他觉得自己具备叶辞无法理解的实力,不是一般暗劲武夫能比的,在这一刻,他觉得只要一招,就能捏断叶辞的脖子。 彼此不言。 汉子脚步一蹬,踏碎了青石板,速度猛地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右臂猛地探出,狠狠朝著叶辞的咽喉而去。 下一秒,他將听到对方喉咙碎裂的声音。 叶辞不闪不避,嘴角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汉子欺身的剎那,叶辞右臂悍然抬起,狠狠拍下。 “抱山印。” “什么?” 汉子神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狠狠砸中。 “轰!” 伴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砸开墙壁落入胡同之中。 巨大的声响,將街上的人都吸引过来,探头看向这个胡同。 胡同的墙壁上是一个大洞。 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歪坐在地上,脸上满满的震惊和骇然。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里,是一道頎长的身影踏了出来。 “你怎么敢的?柳老大怎么死的,你是没看清吗?” “居然还要送我上路?!” 叶辞满脸可惜的摇著头,將刀插回刀鞘,一步步向汉子走去。 他如今动用抱山印,筋骨不像上次那般撕裂感严重,此时至少还能再施展两次。 比起对柳山七凶动手时,叶辞气力涨了,抱山印也比上次的威力更大。 而这个汉子不仅没死,看起来还有余力,倒是让叶辞有几分惊嘆。 叶辞稍加平復翻涌的气血,走到了汉子面前。 “再给你一次机会,主家是谁。” “轰!” 听到叶辞逼问,那汉子双手震地,碎石蹦飞。 不想下一瞬,整个人如猿猴一般,双臂扣著墙壁,“嗖”的一声跃出七八步远,朝人群衝去。 “啊啊——” 街边的贵人小姐们发出惊慌的叫声,乱作一团。 “还能逃?” “挺硬……” 叶辞足下发力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追了出去。 绸缎铺里。 沈欣觉得自家侄女有几分意兴阑珊,却不知问题在哪儿。 这位小姐双手拿起一件襦裙,打量片刻后,依旧轻轻摇头。 隨后,她的目光看向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衣盒。 伙计在旁边殷勤说道:“小姐,这件用的是最上等的大红云锦,绣工也是京城里最好的绣娘亲手绣的,姑娘您瞧瞧便知。” 衣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明艷夺目的大红嫁衣便撞入眼中,面料是上好的大红云锦,质地厚重华贵,泛著温润的光泽。 噔噔噔! 变故来得毫无徵兆。 先是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重物相撞的“嘭”声。 力道之猛,竟震得屋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不等沈依茜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巨响,铺门口那扇雕花木门被硬生生撞得脱了合页。 木屑飞溅间,一个人影裹挟著血水,重重砸了进来,直直撞在门口那排掛著绸缎的木架上。 木架剧烈摇晃,掛满的绸缎纷纷滑落,緋红的云锦、素白的软缎、暗纹的罗纱缠缠绕绕,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彩雨,尽数覆在那人身上。 他蜷缩在满地绸缎中,浑身流血,与周围柔美的料子形成刺眼反差。 “啊!!” 一旁的沈欣,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发出刺耳尖叫。 沈依茜抬起眸子,看见一道提著刀的身影从店外缓步走了进来。 她收回了视线,双手拿起那件大红色的嫁衣,细细端详。 扑通—— 那汉子的身形已是缩回了矮壮模样。 他浑身软塌塌的,跪倒在地,朝著叶辞方向磕头如捣蒜。 “饶了我,饶了我!” 叶辞走上前,刀刃瞬间劈下。 伴隨沉闷声响,那人臂膀被削了下来,粘稠的血液飞溅,黏在旁边的锦缎之上。 见到如此血腥一幕,大小姐沈欣嚇得双手捂住嘴。 在她惊骇的目光中,提刀青年脚踩那矮壮汉子,神情看起来很温和,却让人不敢直视。 “说话!”叶辞道。 旁边的小二瑟瑟发抖,刚觉得嚇人,便看到了更加令人惊惧的一幕。 只见叶辞噗嗤一刀刺入那人小腹,垂眸而立,安静等待。 “主家是谁?”叶辞问。 周围的人不知该形容眼前的场景。 无数人围在店外探著头,他们看到这个青年如同抓小鸡一样,將这个矮壮汉子拍飞,最终砸进了这家绸缎铺。 叶辞拔出刀,在眾人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他噗的又给了他一刀: “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毫无感情的声线吐出,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嗬嗬嗬——” 那人双目逐渐血红,疼痛已经刺激的他变得癲狂。 “是这个人吗?” 叶辞一把將其从地上扯起来,对著面前的沈依茜。 汉子眼眶中渗出血泪,浑身颤抖,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这衣裳,我要了。” 叶辞侧目望去,眼前的姑娘手里拿著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金丝勾勒的线条细腻流畅,间或点缀著细碎的珍珠与玉扣,雅致又大气。 比起瑟瑟发抖的沈欣,这位姑娘平静的令人惊嘆。 “红色挺合眼的。”她说。 叶辞不再废话,抓起了汉子的头髮,將整个人拽了起来。 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溅出三尺远。 叶辞收起刀,朝店外走去。 对他而言,已得到答案。 店小二此时连滚带爬的起身,望著满屋狼藉,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 “叶供奉在做什么?!” 沈欣上前挽住侄女,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双玉臂不受控制的发抖。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丟在地上的头颅渐渐泛起青紫色的诡异色泽,极为骇人。 沈依茜的目光从嫁衣上离开,目光落在那青紫色头颅上,微微摇头。 “我错了。” “什么?”沈欣问。 沈依茜昂了昂首,露出白皙的颈脖,轻声道了句: “衣裳替我包起来。” 第65章 冯季 绸缎铺外,县衙里的捕快忙碌著驱散人群。 秦烈站在店內,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乱糟糟现场。 本来,几人都在观摩比武,却被县里的捕快告知有人当街杀人,还发现了一些异常之事,导致他不得不中途离场。 都尉丞陈川手里提著一笼袖箭,进门低声对秦烈道了声: “矮脚虎钱晋!有些名声,算顶尖暗劲老手,不是那种靠“骨灵芝”强提起来的废物。从尸体来看,身体出现了诡异的青紫瘢痕,用了魔门秘药……” “娘的!又是叶辞,是吧!” 秦烈暗骂了一声,儘是擦屁股的事。 不过他也暗暗惊讶,这钱晋乃是老牌暗劲,加上魔门秘药,这等实力……居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当街宰了。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叫叶辞的年轻人。 比起今日比武的那些人,叶辞要厉害的多,至少在杀人方面……要厉害的多。 都尉丞陈川抚著鬍鬚,语气中带著讚嘆:“当真是青年俊杰,从打斗痕跡来看完全是叶辞压著打,就连逃都逃不掉。” 他顿了顿,道:“都尉大人,叶辞作为沈家供奉倒是称职,钱晋此獠说不准便是跟县里的绑架案有关,是衝著沈家两位小姐来的。” 隨著陈川指的方向,秦烈的目光落在铺子角落。 那里站著两女一男说著话。 那男子身著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温文,此刻正微微侧身,挡在两位小姐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安抚之意。 “等大人们查完案,我派护卫送你们回沈府,这段时间,你们暂且不要隨意出门,若有任何需求,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我定当护你们周全。” “谢过冯公子了。” “有劳。” 说话的是沈家的两位千金。 长女沈欣气质华贵,风韵犹存,是个美人坯子,秦都尉认识她,同样也认得她丈夫。 而另一位,身材婀娜有致,貌美白皙,令人惊艷。 “那姑娘是沈家长孙姑娘,沈依茜,是个才女,沈家诸多產业都由她在打理,是沈老爷最看重的孙女。” 身旁的都尉丞提醒了一句,带著惊嘆:“谁说女子不如男,沈家小小姐当如是也。” “嗯。” 秦烈微微頷首,他也有所耳闻,此女精通数算,善於经商,各大家族的长辈们提起她都是讚不绝口。 这时,那位年轻儒生朝著这边走来,挽了挽袖口,作了一揖: “见过秦大人。” “他叫冯季,是个文秀才,跟太平商会攀上了关係,想在县里经营些武夫补药,前阵子去都尉府见过礼。”都尉丞小声提醒。 秦都尉不关心这些事,连看都没看冯季一眼,扬了扬手: “抓紧时间把那钱晋的落脚点查出来!他娘的叶辞,尽给我找事!但他有算有功……” “对了,今晚的宴席改到明日中午,邀请全城富户,谁家都不许漏。” “还有,安排士卒在校场搭一座擂台。” “另外,你派人单独给我通知叶辞,明日必须到,本座要重重奖他。”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著牙说的。 说罢,便双手负著,踏出绸缎铺子。 秦烈心底又气又喜,气的是他认定叶辞就是“丟狗”的傢伙。 他倒是要好好问问,你小子怎么想出对老子丟狗这种办法的。 喜的是这小子进步速度很快,令人多了一丝期待。 他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的垂青。 一个都尉的垂青,是这小子的机会。 可是! 这小子素不老实。 若是不来,那……岂不是又驳了我的面子…… 想著想著。 没来由的,秦烈倏地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幅有趣的画面。 他敢不来? 我不仅让你来,还要让你没面子的来。 本都尉今晚给你掛上些彩,再当眾赏你,你丟不丟面子? 今晚宴席不摆了,但我单独请你吃你一顿饱拳的话……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嚇不嚇人? 本都尉也不说话,只是给你几个大嘴巴子。 给我泼石灰?朝我丟狗? 想到这里,他不生气了,反倒高兴了几分。 有趣。 明日他鼻青脸肿的赴宴,合该是一桩趣事。 很快,都尉军士和捕快都走了,店铺里那小二满脸颓丧地整理铺子。 “到处都是血……” 小二觉得自己要干很久的活,心里暗暗嘀咕。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沈宗翰踏进了铺子,他扫视满目狼藉的铺子,不易觉察地蹙了下眉头。 沈家的化劲宗师汪涯进了铺子,看见满地的血,微微摇头。 “小姐,以后到哪去记得喊上老夫。” 沈依茜淡淡应了一声,抬眸看向冯季,语气从容有礼: “冯公子不必担心,有惊无险罢了。我府上的宗师来了,便不劳烦公子相送。” 冯季闻言,眸色微顿,面上掠过几分意外。 他没从沈依茜脸上看到半分小女儿姿態,反而对自己多了几分疏离矜贵。 他还想说话,便看见沈宗瀚走了过来。 “沈老爷。”冯季作揖。 “我沈府的护卫不少,还不劳烦你掛心。” 说著,沈宗瀚瞥了他一眼:“外来的客商是客,沈家在松江县的地位想必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还讲究个门当户对。”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沈依茜躬了下身子,道:“冯公子,勿要与我父亲见怪,他平日里跟谁都这般说话。” “岂敢!岂敢!” 冯季连忙作揖,脸上强撑著谦和笑意:“沈姑娘言重了,是在下唐突。” ****** 等沈府一行人离开,冯季脸上的笑意瞬间崩裂,气血上涌,脸颊涨得通红。 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屈辱。 他走上街上,耳畔街上热闹叫卖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心底翻涌的恼怒。 脚步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多时,他便停在了一家药铺前,抬脚便踹向面前的木门,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得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铺內光线偏暗,柜檯后站著一个身著灰布长衫的男子,此人拿著掸子正在掸灰,令人称奇的是此人双手都是六根手指。 见冯季这般失態,他眼皮都未抬:“你这是受了多大的气,竟把火气撒在我这药铺的门上?” “钱晋死了。” 冯季看向面前的男子,冷冷说道。 灰衫男子缓缓抬眼:“怎么死的?” “叶辞杀的。” “冯季,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先是柳山七凶折了进去,现在连矮脚虎钱晋也折进去。可知他们身上都耗著秘药,这一死,算是浪费了不少银钱……” 第66章 天王 冯季冷笑:“胡虞,是你说你的人厉害,化劲不出,所向披靡,结果被人跟杀小鸡子似的宰了。” “嗬嗬……” 那名叫胡虞的男子,脸色浮起一抹寒色:“你倒是怪起我来了!是你色令智昏,听说沈家招了位供奉,有把小姐许配给他的意思,便发了疯让柳山七凶冲他下手。 你不想想那沈老头,会请个软蛋当供奉吗?当初钱晋便跟你说了,那小子出手利落,一看就是硬茬子。 我也提醒过你,不要再对这个叫叶辞的下手。” 冯季眼底的怒气一涌: “我没有对他下手!是……” 话音未落,便被胡虞冷笑打断: “是你还不够蠢吗?堂堂沈家小姐,会需要你派人暗中保护,她哪次出门没有高手陪著。” “哪怕偶尔有疏忽,便是被天母的人绑了票,我出面替你赎回来便是。我看你是怕那姑娘被人污了身子,到时候自个儿过不了心里的坎。” 声音落下,冯季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吸了口气才沉声道: “胡虞,天王把你派来,是要听从我的安排……你是觉得你的智计比我更高?思虑比我还周全?” “现在,不管他的身手多厉害,我现在命令你,亲自出手,杀了叶辞。” “听清楚,这代表四天王的命令!” “你拿天王来压我?天王若是知道你为了一己之利,折损了这么多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胡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叶辞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標,天王让你筹粮、筹钱,你却整天围著个女人打转?即便沈老头把她许配出去,与大义军计划有何关係!” 见压不住胡虞,冯季沉默了片刻,语气阴沉道: “你不懂,沈依茜不是寻常女子。沈家在松江县根基深厚,若能娶她为妻,我冯季在松江县的生意会很好做,能替大义军筹备到更多的军需。” “此女幼时在京城学堂读过两年书,她的同窗也都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她精通数算,破有商才。” “按计划,我把此女拿下之后,顺利入赘沈家,有沈家產业傍身才能在四天王麾下得到重用。如今几位天王手下人才眾多,我若是不能表现出类拔萃,势必泯然眾人。” “而沈依茜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四天王说过,他最担心城破之时富户皆卷著家资逃了,故而我必须要把沈家控在手中……” 说到一半,冯季用手蘸了蘸柜檯上的一碗茶水,在桌面上草草勾勒出一副地图。 “松江县是四天王最重视的城池,一来此地富庶,可供搜刮之物远超其他地方,二来,此地处於松江渡口西南,卡在官道咽喉,一旦开打,拿下松江渡口后,必会与其他几位天王共同控制航道,既可利用漕运提供补给,又可沿江图之……早晚,这大乾半壁江山便真的只剩半壁了。” 说到这里,冯季冷冷看向胡虞,道:“等天王打下县城,此地必成为兵家必爭之地,早晚化作一片焦土,彼时,谁有现银,谁有商才,谁有资源,谁才能成为天王的心腹。” “別忘了,如今你我在太平商会毫不起眼,若是只按部署行事,一辈子出不了头。商会人才济济,我们若不把握这次机会,此生难以翻身。” “我若是成为心腹,等四天王做大,自可水涨船高。我的计划便是以沈家家底为根基,日后一步一步走向更高!” “更何况,沈依茜如此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般女子,世间难寻,我怎能放手?” 胡虞的脸色一变再变,顿觉恍然,同时意识到了冯季的深谋远虑。 因此,他说话的语气也放缓了些,带著些商量道: “沈家的门槛高得很,沈宗瀚摆明看不上你这个外来客商,你就算耗尽全力,未必能得偿所愿。不如,我把此女绑了,生米煮成熟饭……” “幼稚!” 冯季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你看此女外表温柔嫻静,实则是匹烈马,这匹烈马不是什么男人都骑的,若真出了这等事,我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要做的事便是把叶辞给我杀了,否则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我不希望存在变数,今日我觉得沈依茜说话时一直心不在焉,我怕她真喜欢上那武夫。所以,先除掉叶辞,我再慢慢想办法打动沈宗瀚,娶到依茜时,我定不会亏待你。” “好,叶辞交给我。” 胡虞应了下来,隨后又问:“四天王何时攻打县城?” 冯季冷冷瞥了他一眼:“用兵岂是儿戏,成大事者谋划二三十年的尚有人在,如今万事俱备,只是欠了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说来便会来,天王岂会跟我提前商量,所以事不宜迟……” ****** “公子回来了,今日您上场比武了吗?” “没有。” 听竹轩里,慕容烟雨已是做好了午饭,坐在门口的亭子外边撑著脸等著。 看到叶辞回来,她慌忙迎了上去。 “比武是哪家武馆头名?” “不知道。” “您真去观摩比武了?” 两人回到屋內,叶辞扫视了一圈,问道: “奶奶和瑶瑶她们呢?” “小小姐给几个孩子请了先生,奶奶在那边陪读。” 叶辞听到“小小姐”的名字,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隨后慕容烟雨端了饭菜上来。 两人吃著。 叶辞也不避讳,將今日的事都说给慕容烟雨听,后者露出很认真的表情。 “之前確实有人想要杀我,我怀疑你推测的是对的,想杀我的人是沈依茜。” “我没说过。”慕容烟雨低声解释了一句。 叶辞不管,继续分析道:“她或许是觉得我配不上沈家的供奉待遇,之后我杀了柳山七凶,这才让她觉得我有几分本领,所以没有继续对我下手。” “我想起那天晚上,柳山七凶设伏时便故意喊了声『沈小姐』。” “看来此女来路有些问题,今日杀掉的那人,身形诡异,不似常人,那日柳山七凶的老大也不正常。” “我就怕这位小小姐背后跟魔门有什么关係,这么一来,咱们的处境就很危险。” 第67章 暗杀 慕容烟雨不语,埋头乾饭。 她觉得小小姐不像坏人,前阵子还送了些绸缎內衣给自己,说她要穿宽鬆些,不然身形长开了不好看。 但这是女子私密,而且,她不会跟公子抬槓。 叶辞见慕容烟雨吃完了,又替她舀了勺汤羹,问了句: “你如今的厨艺倒是长进不少,这一顿饭在普通百姓家得耗费掉好几两银子吧?” 慕容烟雨点了点头,小口喝汤,觉得公子简直好极了,居然替自己舀汤。 但她又觉得公子有话想说,果然,只听见叶辞嘆了声: “你现在还能过回苦日子吗?” “跟公子在一起便不觉得苦。” 慕容烟雨怕叶辞不信,又抬起头郑重道:“吃糙米饃饃时,也觉得很好,那时公子餵了我一口桂花糕,我的心都甜碎了。” 噔—— 叶辞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书上写的。” 慕容烟雨补充道:“我可以自由进出小小姐的书房,在一本话本中看到的。”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小小姐要对我动手,而且,她有问题。” 慕容烟雨托著下巴,痛苦冥思:“可是,公子直接把人杀了,那人也没说他是小小姐的人……” “眼睛不会骗人。” 叶辞道:“那人明显认得小小姐,当时的情况,我不会真让她给出答案,因为你们都在沈府,我只能警告。” “况且,我一旦得出了答案,那我要不要杀她?沈老爷子待我不错,我会考虑他的感受。” 他仔细分析过,文渊堂外沈依茜紧张过,那钱晋又是在文渊堂等他,世上没这么巧的事…… 慕容烟雨也是露出愁容:“奶奶和瑶瑶都很喜欢这里,若咱们真的离开沈家,瑶瑶恐怕会难过……而且,我觉得小小姐只是討厌你,但不想害你。” “討厌我?” 叶辞啼笑皆非:“我跟她很熟吗?她为什么要討厌我?” “我听丫鬟们说,沈老爷子想把她许配给你,但她说不喜欢满身是汗的男人。不过,我不这么觉得……” 慕容烟雨先替自己申辩,隨后才说: “可小小姐这句话说很久了,她也没有害你,若真害你,我觉得她可以在你的吃食里下毒。况且,今日也是公子主动找上门的,又不是那个刺客来刺杀你。” “这倒是。” 叶辞考虑了片刻:“倒是可以再看看,沈家还是沈万舟做主,她这个晚辈不敢轻易造次,若敢对你们有动作,我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对了,木木,你为什么会想到下毒这种事?” “话本里有,有个顶好看的女人,给她卖烧饼的丈夫毒死了,因为她喜欢別人家的丈夫。” ***** 回了沈府,沈欣惊恐之后渐渐回味过来,她在书房找到了沈依茜。 “茜儿,叶供奉为何把那人提到你面前?还问出那番话?” 大户人家的女人,都有几分头脑。 沈欣脑海里浮现叶辞將人提到沈依茜面前,最后问出的那些话……这代表此事或许跟自家侄女有关。 “难道之前是你暗杀他?” “不是。” 后者这位小姐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碗莲子羹,她头也不抬,舀了一勺莲子放入口中。 “那你为何说你错了?” 这次,小姐放下勺子,露出认真之色: “我以为他只是討了老爷子欢心的紈絝,浪费了家里的投资,现在看来,我错了。” “此前听说过一种魔门药人,他们死后会在身体上呈现诡异紫斑……问题在於这一类人打底便是暗劲,实力非同寻常。叶供奉能轻易杀死这种人,是我真小看了他,所以承认我错了。” “细细想来,说不准叶供奉应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没有参加比武,而是中途离开了。所以……我又错了。” 她没有说出心里话。 之前没料到叶辞会突然离开比武场,遇见之后,还误以为叶辞是想主动对自己干什么。 这才真错了,自作多情! 可,他却是当著自己面杀了个人。 “说不准,今日是他救了我们。” 说完,沈依茜长长嘆了口气。 听完侄女的一番言辞,沈欣提醒道:“若不是你对他动手的话,还是跟他当面解释一下,我怕產生误会。” 沈依茜撑著下頜,眸子轻眨,似在犹豫什么。 “相信你的人始终相信,怀疑你的人始终怀疑……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对方说什么,答案都只有一个。” “你……是说叶供奉认定是你害他?” 沈欣再次回味过来,当时叶辞揪著那人问他是否认识沈依茜时,他其实不需要答案。 所以,他把人杀了。 这事儿闹的。 ****** 沈家院內。 桂树下,婆娑月影之中。 一名穿著灰衫的高瘦男子藏身墙根下边,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掌上,赫然多出一根修长的小指。 胡虞认为,杀人这种事不能隔夜。 既决定要杀了叶辞,那不如早点动手。 宅內隱约有巡夜护院的脚步声传来,胡虞眸光微沉,脚下一点,使的是“踏雪无痕”的功法,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惊鸿班掠过院墙顶端的青瓦,竟无半分声响。 “呼——” 他隱约察觉周围有人,顿时心中一紧,顺势矮身,藏进了院中假山的石缝里。 蹲在石缝中,胡虞摩挲下巴,心中快速盘算:沈家宅邸深阔,院落纵横,若盲目寻找必误大事,不如抓个护卫逼问叶辞的住处。 “说,叶辞那廝住在哪?”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扭头看去,面前是个蒙面汉子,一身夜行衣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鼓胀虬结的肌肉,肩上背著弓箭。 箭筒是满的。 胡虞愣了一下,他觉得要杀的那个叶辞或许真的挺遭人恨的,竟连暗杀都能撞个正著。 当真是天意弄人。 他脖颈微侧,避开刀锋几分,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是来杀他的。” 眼前的人怔了一下,隨后细细打量面前的青衫男子。 先前,他以为此人是府上的暗哨。 因为他知道,沈府除了陈三手那个明面上的化劲宗师,其实还有个暗的。比如药房的陈管事,便是是个化劲武夫。 “你是哪条道上的?”胡虞用手拨开了刀锋,低声询问。 秦烈压低了些声音:“你又是哪条道上的?” ———— ps:解释一下,往常我都是过0点就发稿,但这周五的章节要晚点发,可能会到晚上,因为编辑通知我上架了。 约好了周五跟编辑进一步沟通,想多写点免费字数。 为什么我不怕免费多写点,这本书不过就是借了个模板升级的皮,不怕字数多了崩掉。 明天正常时间发。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应该是不上架,继续免费。 第68章 异於常人 胡虞冷笑了一声:“以你的本事,还没资格打听我的来路……” 他若是知晓面前之人是秦烈,便决然不会这么问的。 作为化劲宗师,在县里可谓顶天的存在,他认为秦烈不会是什么高手。 说话间,他再次扫过秦烈身上背著的弓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暗杀背著硬弓的,因为硬弓的声音极大,在夜间容易被人找到位置。 他对眼前这汉子的刺杀水准,表现出不由自主的鄙夷和不屑。 秦烈带了满满一筒箭,因为上次叶辞在暗,他在明。 如今攻守易型,他也想让这小子吃点苦头,尝一尝对方不说话,並清空了一筒箭的滋味。 他自是不会下狠手,但箭射出去,一定能看叶辞跳舞。 哑巴亏。 贼过癮。 所以,秦烈不会让外人知晓。 但他捕捉到了胡虞的不屑。 如秦烈这种久居高位者,又生来骄傲,还没见到正主,岂能忍受一名宵小的鄙夷。 他也配? 秦烈缓缓將刀杵在地上,眼底寒光一闪: “就凭你?秦某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先说说,你是哪路毛贼,也敢来趟这浑水?” 胡虞此刻若是知晓眼前的汉子是都尉,便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会对这位地方大员口出狂言。 但此时,他认定面前是个不可一世的蠢货,於是决定给秦烈一个教训。 “我看你过於狂妄了。” 胡虞右手猛地挥出,掌风凌厉如刀,带著破空之声,直拍秦烈胸口。 却不想对方仍旧傲然视之,不闪不避,慢吞吞的一掌拍来。 “呼——” 那掌力之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显然並非寻常化劲高手所能发出。 胡虞察觉不对,仓促间运劲相抗,同时收回手掌,身子如大虾般躬起,往后一弹,堪堪避开要害。 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他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石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剧痛席捲全身,胡虞眼底满是骇然。 他怀疑是抱丹。 但抱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惊讶! 意外! 难以置信! 沈家能请得起抱丹?! 秦烈昂首视之,口吻骄傲至极: “十多年来,在这松江县还无人值得我认真对待,你亦不例外。” 他轻飘飘的抬了抬掌: “来。” “你问我有没有资格问你的来路?你再问一遍!” “有刺客!” 隨著一声大喝划破夜空,打断了秦烈的下一步动作。 此时,无数脚步声朝著假山方向涌来,火把的光芒將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愣神的功夫,那胡虞见找到机会,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嗖嗖”便是两枚暗器射出。 秦都尉闪身一避,正想上前拿下胡虞,只见胡虞猛地拋出一把白色药粉,朝著秦烈迎面洒去。 那药粉乃是胡虞秘制的“七绝散”,剧毒无比,触之即伤。 秦烈瞧见白色粉末,瞳孔一缩,怒道: “老夫平生最恨你这种人。” 他行伍出身,从未把这些江湖手段放入眼中,但吃过一次大意的亏,这次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呼—— 只见他身子一抖,浑身气劲鼓盪將药粉震散。 “噗!” 但由於刚刚开口骂人,鼻腔內仍吸了少许,顿时察觉不对劲。 “不好,有毒!” 秦烈气急。 娘的。 真他娘的糟心! 此时,那胡虞哪里敢停,捂著胸口,脚尖一点,运转轻身功法如掠影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脚步已是围了过来。 秦烈见此人重伤之后依旧身形诡譎,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只是此时中毒不宜追击,便只得恨恨一跺脚,借著假山掩护,消失在夜色之中。 ****** 县里一间宅院內,一道身影重重从墙上砸下。 那人踉蹌奔了几步,“嘭”的一声將屋门撞开。 屋內,里屋的油灯立刻亮了三分,隨后冯季便走了出来。 他瞳孔微微一缩,低声惊呼:“怎么回事?” 眼前的胡虞面色苍白,嘴角渗血,显是受了重伤。 “沈家有抱丹暗手!” 胡虞大口喘气,道:“叶辞的事放一放,对待沈家必须慎重,不可鲁莽行事,此事还要告知天王!” “抱丹!” 冯季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逃掉的?” “此人性情倨傲,不屑出手,加之可能想活捉我,未尽死手。” “看他出手,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手法不快但胜在刚猛,我拋了毒粉,加之身法了得,这才逃出生天。” “若是真有杀心,我恐怕便回不来了。” 闻言,冯季脸上並无任何庆幸,只是带著怒意低声吼道: “谁叫你今天就动手的!今日钱晋刚死,你便寻上门去。你这蠢材这般心急,只会引起衙门的怀疑,回头引来了府城的高手,岂不是耽误大事!” 听到冯季责难,胡虞也无力气辩解,整个人瘫在桌前。 他现在的状態,怕是来个明劲都能把他砍杀了。 “你怎么样?”冯季问道。 “无性命之虞,但短期內我不能再出手。” “蠢货!” 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冯季骂了一声才道:“等你调养好,我想办法设圈套引他上鉤,到时候再对他动手。人手不够的话,找天母借一点。” 另一边。 沈府之內,乱作一锅粥。 此时药房的陈管事来了,借著火光,他查看地面残留的药粉,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剧毒之物。” 周围护卫纷纷露出惊诧的眼神。 “搜!把刺客搜出来。” 几名暗劲的护卫,如那吴坦更是大声疾呼,与眾人细细搜索。 听到的动静的叶辞早已到了,他的速度比护卫们还更快,第一时间便找到现场。 他手中多了一把长刀,细细打量。 官制的刀。 借著火把,他蹲下身查看假山崩碎的裂痕,这可不是砖墙,实打实的硬质山岩,撞断了…… 刺客怕是在暗劲之上。 更乱了…… 再细细打量那把刀,叶辞缓缓伸手抚住额头。 他猜到了某种可能。 但又有几分想不明白。 这位秦都尉到底是何许人? 行事风格异於常人。 都尉大人怎么也该是个化劲,这等人夜里鬼鬼祟祟跑到沈家来,到底为了何事? 这是一位地方大员该干的事吗? 又跟何人发生了打斗? 此时,他只觉得青筋乱跳。 都尉到底想干什么?! 好难猜度此人心思! 第69章 赴会(一) 翌日。 松江县,內城路面清扫得乾乾净净,两侧幌子隨风轻摇,秩序井然。 比武结束,原本定於昨日的宴席,由秦都尉下令改成了今日。 街上的酒肆、茶馆里,百姓围坐閒谈,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开了锅。 “县里的比武这就结束了,还以为至少要打三四天。” “大比一般都是如此,老牌暗劲早就各有去处,本来就是给年轻人一次展示的机会,你想要多看几日精彩的,便只有等武考了,那要打好几天。或者,你今日到县兵大营外边看去。” “去县兵大营看什么?” “当然是还有一场。” 这些消息转眼就传遍了全城,让不少人都惊讶连连,还真是阶级分明,百姓们想看的比武,跟官家富户看到的不一样。 居然还有一场。 “快看!那是张记绸缎庄的掌柜?还有李员外!他们这么早便准备去大营赴宴!” “可不是嘛!县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这宴席,李员外他们要是去晚了,怕连个座位都没有!” 三大武馆里头的弟子们也都炸开了锅,弟子们凑在一起,议论个不停。 昨日的比武大会,给人一种敷衍之感。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秦都尉中途离席,因此,不少弟子们都觉得意兴阑珊。 听闻宴席地点改到了县兵大营,还有人去布置擂台,能参加宴席的弟子们个个心潮难平。 “此次连胜五场的高手,还有被都尉大人各家武馆的馆主,都能赴宴!县里的富户们自然也不少不了!” “我就说昨日比武那般潦草,原来是为今日的宴席铺垫!秦都尉此举似是缩小范围,必有深意。” “估摸著是的,今日都尉府数匹快马在各家送信,想来规格不同一般。” “你们考虑过没有,今日去的最差都得连胜五场,或者便是各家馆主,这层次……你想想!” “……” 各家武馆中,弟子们围聚在一起,脸上满是对赴宴者的羡慕,暗地里也都憋著一股劲,盼著下次比武能有这般机会。 三大武馆的馆主自是收到请帖,有些小武馆便憋屈了,弟子不行,师傅也未够格。 萧华在磐石武馆里算是风云人物,这般荣耀,让不少弟子都暗自羡慕。 可今日,他独自站在角落,脸上都是怒容。 齐望师兄过来,压低声音道:“萧师弟,你表现不错!秦都尉亲自点的你……以后你若能得到赏识,在官场上也算有个依靠!” 萧华嘆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说罢,他便不说了,最近感觉很受挫。 齐望倒是笑了笑,贫寒弟子能得都尉的赏识,已算是一个光明前程。 与此同时,沈家宅邸。 沈万舟老爷子眉头紧蹙,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昨日先是叶辞中途离席,隨后又传来他当街杀人……更重要的是,女儿沈欣说他怀疑沈依茜。 细细想来,连老爷子都有几分怀疑。 一来叶辞在县里颇为低调,没有仇家;二来,他的根底只有自己知晓,除了蛮子,旁人犯不著对他动手。 结果昨晚,夜里居然还有人夜袭沈家。 去往县兵大营的马车里,气氛有几分凝重,沈家人坐在一车厢里,而叶辞却是骑马在外护送。 沈依茜今日穿了素裙,未施粉黛,俏脸依旧姿容秀丽。 她將车帘掀开了一些,打量著那个青年的侧脸,不易觉察地嘆了口气。 沈宗翰忽地开口:“茜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老爷子解释一下。” 见女儿沉默,沈宗翰嗓音提高了几分:“说话!你是不是对老爷子不满!还是对我不满!” 他早晨便被老爷子喊过去了,如今这事儿闹得,老爷子连他都怀疑。 沈依茜眉头微抬,缓缓开口:“我明日搬出沈宅。”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气氛更沉默了几分,旁边沈欣扯了扯的她的臂弯,低声道: “依茜,不可与父亲这般说话。” 沈万舟轻咳了一声,转头问向沈宗翰: “宗翰,茜儿老大不小了,女儿家总是在外边拋头露面不好,早前她说不拋头露面很难碰到心仪的男子,如今这几年下来,她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没有的话……” “我不会答应的。” 沈依茜嗓音清冽,缓缓道:“爷爷有自己的喜好,还请不要勉强孙女。” “昨日之事,我本不愿解释,但老爷子如此维护一个外人的话,我不如把话说明白些。” “孙女行事以家族利益为重,为何要跟供奉为难?只是叶供奉来府上后,每日只管自己修炼,既不显露本事,也不指点护院。作为沈家人,我当初只是想提醒爷爷,沈家开了价,这位供奉应当有服眾的本事,否则人心不齐。” 闻言,沈万舟默默闔眼,不再多说。 事实上,他也知晓孙女说话的意思,沈家以钱財聘请有本事的武夫,那便是一分价一分货。 给了叶辞好处,不给別人,別人便会想著好处为何不是他。 不是长久之计。 此时,沈宗瀚也多问了一句:“爹,您为何如此看重叶辞?” “闭嘴!” 沈万舟沉声道。 沈家的车队前后都有护院护持,不断有人望向叶辞的方向,他们也在低声议论。 “昨晚上有人夜袭沈家,也没瞧见这叶供奉有何比我们强的本事。” 说话的人便是吴坦,他一直都不服气。 有人故意揶揄他:“人家就是拿的比你多,还听说沈老爷想把孙女许配给他。” 吴坦冷笑道:“自打陈三手死了,沈家暗劲护院又招了一批,咱们都互相掂量过,应当是没人比我强吧?” 他扫视周围:“这位叶供奉,比武不敢上,平日里也躲在听竹轩內,我真想知道是凭什么本事,吃著陈管事给他弄来的『百炼气血丸』。” “百炼气血丸!他吃这么好!”旁边有人露出惊讶之色。 县兵大营的营房近在眼前。 嗖! 一道尖锐的厉啸撕裂了空气,裹挟著的劲风刺痛耳膜。 鏘! 眾人没有看清叶辞如何挥刀的,只见,一支箭矢簌簌插入他身前的青石板。 眾护卫慌了神,吴坦瞳孔微缩,脊背冒汗。 谁能料到在县兵大营也会有人偷袭,还是说有什么大的变故? 而眼前的青年,面色毫无变化,平静地將刀插回了腰间。 “哈哈哈哈……” 县兵大营里有笑声远远传来。 叶辞觉得他很不礼貌,於是从翻身下马,重新將刀拔了出来。 ———— ps:沟通完毕,推迟上架。 再写点免费的。 希望能换点好评,月票、推荐票。 拜谢各位兄弟。 第70章 赴宴(二) 县兵大营外,灰黑色的拒马桩围出了一个巨大的校场。 校场之中摆了数百桌宴席,分布两侧,正中上首乃是主位,不断有僕从下人在其中穿梭忙碌。 令人惊讶的是,今日的校场中央围出了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四面插著青黑色的旌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伴隨著铁甲摩擦的脆响,两列披甲士兵鱼贯而出,站在营门两侧。 他们手持长枪,腰悬环首刀,站姿如松,目光如炬,浑身散发著凛冽气场。 周围瞬间死寂,沈家眾人噤若寒蝉。 伴隨著甲冑碰撞的清脆声响,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腰束玉带,肩披玄红披风,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都尉秦烈。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色有些发黑。 他身后跟著十数名精锐亲兵,个个披甲带刃,气势汹汹。 “叶供奉好身手!” 秦烈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味道,道了一声。 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叶辞身上。 都尉为何用箭射他? 此时的县兵大营,已是来了不少人,有武馆的也有不少富户,同时,在沈家车队的后方,也有很多人探头观望。 鏘!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叶辞右手一扬。 手中长刀如离弦之箭,直逼秦都尉面门而去。 “嘭!” 秦都尉单手抓住了刀背,表情中带了些许愕然。 叶辞拱手:“都尉好身手!” “大胆!” 旁边一名军士拔刀跨出一步,腰间佩刀拔出半截。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容,此时沈万舟刚踏下马车,见此一幕,慌得一路小跑,就要上前解围。 要知道秦都尉是何许人物,哪有刚见面就往人脸上扔刀的! 叶辞平静地望著秦烈,再度拱手: “谢过秦都尉昨日相助,叶某今日特来交还佩刀,还请都尉看看。” 对方既向自己射箭,服软和諂媚都毫无意义。 又在別人地盘。 示弱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叶辞忽地想起了一个词——亮剑。 只不过,自己丟的是刀。 秦烈余光瞟向刀柄,嘴角不易觉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心中不怒反喜,若是今日叶辞表现的唯唯诺诺,反倒会让他看轻。 这一刀,不仅味道对了,而且让他確信了那晚上的人定是叶辞。 否则谁敢对本大人动手? 事实上,秦烈已经摸清叶辞的来歷……他让县令查阅路引便基本清楚了根底。 因此,越看叶辞,他越觉得有几分喜爱。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返乡士卒,他娘的,谁都不服,就是这感觉! 你射我,我便要射你。 大家都是一类人。 “昨晚……”叶辞问道。 “哈哈哈哈……” 秦烈大笑,上前跨出几步,低声道了句“是本官”,隨后他用手搭住叶辞肩膀,两人一同穿过气氛肃杀的营门。 “可愿入我麾下?”他开门见山,低声问了句。 叶辞敷衍道:“待我参加武考,有了官身再考虑。” “何必呢!你直接投靠本都尉,那晚上你朝老夫丟狗的事,老夫不与你计较,好在事办妥了,否则今日都不会饶你!但……” “大人,什么狗?” “你还装?” “大人说些我能听懂的话。” “……” 二人低声交流,旁若无人,反正叶辞矢口否认。 周遭的人却都惊掉了下巴。 “吴坦,你也是暗劲,敢往都尉脸上丟刀吗?” 沈家一位暗劲护院低声了一句。 吴坦表情呆滯,隨后还是不服道:“他胆大包天,是仗著秦都尉大度罢了,或许都尉也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他不过是扯虎皮做大衣……” “……” 五大家族之一的韩家。 家主韩闻知收回目光,掀开茶碗盖子,拂去上面碎末,淡淡道了声: “此人与秦都尉乃是旧识。” “沈家老头倒是好眼力,这秦都尉向来不好亲近,只喜欢武夫。我等富户只能被他盘剥,却很难跟他攀上硬关係,有此人来这么一出,沈家在县里第一的宝座怕是更稳了。” 他一眼便看出,秦都尉跟叶辞之间绝对有交情,只不过不知晓两人的交情从何处来的。 县里內城的沈、韩、赵、金、张五大家族富裕不假,但真要想攀上官家的关係却不容易的。 关係这种东西並非是二者相熟,或是在一起把酒言欢,而是人家是不是把你当作自己人。 若是秦都尉把沈家当自己人,沈家便等於有钱有权,这等地方大员的情谊比府城的大人们还重要,可谓是县官不如现管。 “老二,我记得以前,你说平安鏢局想给你那偏房的姑娘说一门亲事。” 韩闻知忽地放下茶盏,对旁边一位中年人徐徐道了一声。 那中年人立刻应道: “是的,我那姑娘腿脚有些残疾,当初平安鏢局的蒋少鏢头说的便是这叶辞……不过,后来没有下文了。” “妾室不行。” 韩闻知扭过头去看向另外一中年人:“老三,你正室的女儿適龄,改日请蒋少鏢头替你约一下叶辞,把女儿介绍给他,尽力撮合此事。” “是,父亲大人。” 被喊老三的一个中年人面色一喜,因为老大的家女儿是要嫁给萧华的,而自家女儿若是嫁给了叶辞,对本地的生意肯定更有好处,那是眼前看得见的利益,甚至在他眼里比嫁给萧华不遑多让。 “前面那人是谁?” 一列马车驶来,是五大家族中赵家家主赵怀德。 他没看到刚刚精彩的一幕,却看见了秦都尉揽著叶辞肩膀,二人如忘年老友一般跨过校场。 “是沈家供奉!”有人认出了叶辞。 赵怀德惊讶地望了会儿,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要知道秦都尉向来自视甚高,与五大家族的关係绝对不会这般亲近。 隨后,杨师也带著齐望、江渡和萧华到了。 他看到叶辞与一眾都尉大人攀谈,表现的不卑不亢,同样满脸讶然。 此时宴席也即將开始,各大家族与地方富户,县里的各武馆眾人也都到齐了,分坐在各个席间。 而那些护院之类,哪怕是暗劲武夫,因为地位缘故,却只能在县兵大营外等待主家。 此时,不管是席间,还是县兵大营外的这些人,都在议论刚刚的事,口口相传之下,几乎人人都知晓了叶辞。 在热闹和喧譁之中,眾人皆是落座。 “咚!” 隨著一声锣响,都尉丞踏上校场擂台。 底下的人也多是屏息凝神的肃穆,在无数道目光中,都尉丞先是以武道为名,说了些场面上的官话。 隨后,他又说起提起沈家供奉叶辞,说帮助县里抓获盗匪云云。 事实上,抓个盗匪並不能引起富户们的重视,因为县里一直都有加派人手,晚上其实抓过不少匪类。 但今日,眾人高声吹捧,不少人朝著沈万舟敬酒。 沈老爷子端坐席间,满面红光,笑意盈盈地一一应酬,风光无两。 叶辞却面无多少表示,只是淡淡吃菜,他与沈依茜虽未同坐一席,却挨得极近。 巧得很,沈依茜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头也不抬。 两人举止间竟有几分少年夫妻的默契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群角落里,冯季端著酒碗,一双眸子阴鷙如寒潭,目光在席间反覆扫视,却刻意不落在叶辞身上,只借著余光死死盯著那並肩而坐的两人,心底妒火翻涌,几欲焚心。 第71章 比武 冯季有一事不明,他是第一次参加都尉的宴请。 听闻都尉尚武,內心对富户並无多少好感,每次设宴都是趁机索財。 可这次却未听说都尉府索要钱財。 而且,自己这个太平商会的小人物,居然也在秦都尉的邀请之列。 “本大人素来喜欢以武会友,以本事论高低。” 酒过三巡,秦都尉端碗起身,环视四周道: “实不相瞒,县大营帐下都是勇將,我手下士卒也都是个顶个的高手。” “往日里,只有县里各家武馆比武,我县兵大营从不参与,今日,藉此良机,不如咱们县兵大营也与本地的厉害武师过过招,如何?”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应声而出,身形挺拔如松,沉稳踏上擂台。 那军士抱拳面向秦都尉,声音洪亮如钟: “末將李虎,请大人示下!” 如同排练好的一半,秦都尉頷首,目光扫过席间眾人,语气带著几分傲然: “李虎是我麾下精锐,寻常三五个暗劲近不得身,今日便由他先来领教各位武师的高招,点到即止,不必伤了和气。” 李虎闻言,转过身来,再度抱拳: “在下李虎,愿与各位武师切磋一二,还请不吝赐教!” 说罢,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一个扎实的扎马姿势,周身气息沉稳,显然是常年练家子,绝非寻常士卒可比。 话音刚落,叶辞注意到身旁的那位沈姑娘,歪著身子对沈宗瀚道: “父亲,我有些乏了,想……” “坐下!” 沈宗瀚怒斥了一句。 宴厅內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眾人目光皆聚在空地中央的李虎身上,有好奇,有忌惮,也有跃跃欲试。 席间有不少武师悄悄坐直了身子,低声对身旁的人嘀咕: “这秦都尉麾下士卒,居然三五个暗劲进不得身子,那果然有几分真本事,看来传言中『兵大营里皆高手』,並非虚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站起一人,身著青色劲装,面容俊朗,是黑龙武馆的弟子赵磊。 昨日,他在萧华下台后,表现颇为亮眼。 他快步走出席位,抱拳向秦都尉行了一礼,又转向李虎,朗声道: “在下黑龙武馆赵磊,愿与李兄切磋!” 秦都尉侧眸,抬手示意: “不错,年轻英才,去吧。” “是,大人。” 赵磊身形一动,跃上擂台,与李虎相对而立。 他没有急於出手,而是微微躬身: “李兄请!” 李虎也不客套,沉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右拳裹挟著劲风,直取赵磊咽喉。 这一拳又快又重,席间眾人皆是一惊,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赵磊神色不变,身形微微一侧,巧妙避开这一拳,同时左手顺势探出扣住对方手腕,招式灵动,显然是黑龙武馆的缠劲技法。 李虎手腕一翻,右紧隨其后,拳风更盛,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影交错间,只听阵阵破空之声,李虎的招式刚劲霸道,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雷霆之势,尽显悍勇。 赵磊则灵动敏捷,避实击虚,招式精妙,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交手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席间眾人早已忘了饮酒,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锁定空地,有人低声叫好,有人凝神观战,议论声又渐渐响起,满是讚嘆。 “军中无弱手,李虎这刚劲的拳法,招招狠辣!” “好招式!赵磊的『流云手』越发嫻熟了!” “……” 叶辞端著酒碗,目光平静地看著场中比试,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沈依茜。 只见她微微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轻轻摩挲著碗沿,漫不经心,看都不看。 似是意识到被叶辞盯著,她忽地低声开口,嗓音清冽: “匹夫之勇。” 叶辞恍若未闻,只觉得此女自视甚高了一些。 席间,杨师那边跟江渡一席,齐望跟萧华坐在一起,两边紧挨著。 齐望大口撕扯一块猪腿,往嘴里塞。 “香!” 他说著,又望了望旁边的江渡:“三师兄,把你那边半个猪头给我,我看师傅都不吃。” “哦……” 江渡老老实实把猪头递给了齐望。 萧华则是目不转睛望著场中,眼中渐渐升起一抹跃跃欲试。 “师傅有言在先,今晚你不许上去。” 齐望端著猪头,提醒道。 萧华猛地抬头,低声道:“四师兄,为何不让我去?” “我还看不出来?” 齐望先吃吃了一大口肉,才笑嘻嘻道:“你要上去的话肯定又要找叶师弟比试,不要忘了,师傅叮嘱过,师兄弟不得內斗。” 闻言,萧华默默垂下头,心中颇为不满。 他觉得“关门弟子”这四个字,反倒限制他不得转投他门。 如今自己武举之才,放在哪家武馆,也不会像这般憋屈。 师傅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都尉,只见秦都尉端坐主位,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目光逡巡,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场中,赵磊见僵持不下,忽然变招,右拳虚晃一招,左腿猛地横扫而出,直取李虎下盘。 李虎脚下一顿,身形腾空而起,避开横扫的左腿,同时右手成掌,自上而下拍向赵磊的后颈。 这一击要是拍实了,命都没了。 在场的武师纷纷瞳孔骤缩,今日能到场的,哪个不是练家子中的高手。 眼看那李虎哪里是比武,招招都是杀人技。 作为三大武馆,那赵磊也不是吃素的,见状急忙收腿,顺势狼狈一滚,抬手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 两人手掌相撞,赵磊如皮球般滚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朗声道: “李兄好功夫!” 李虎抱拳回礼:“承让!” 秦都尉抚掌大笑,起身道:“旗鼓相当!看来我县的武师,果然名不虚传!还有哪位武师愿意上台,与我麾下精锐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在场的老牌武师纷纷不太愿意了,但仍有些年轻弟子跃跃欲试。 黑龙武馆的师傅高景悄然摇了摇头,他的另一名爱徒立刻坐了回去。 高景是老江湖,总觉得这是宴无好宴。 而猛虎武馆的崇越,跟高景一样约莫六十岁了,都是化劲宗师,此时也按住了带来的一位弟子。 大家有人怕跌了自己顏面,有人怕伤了李虎,会引起秦都尉不快。 一时间,李虎还站在台上,竟无人再上去。 “叶供奉,都尉一直盯著你的,他对你这位返乡老卒,很有兴趣。。” 沈依茜吐字清晰,声音清脆。 叶辞手部一僵,但很快面无表情,他意识到这位小姐调查过自己。 两人毫无目光交流,各自看著別处,沈依茜忽地开口: “无人知你来时路,他想看看。” 鏘! 一声锐响划破长空,周遭眾人剎那间屏息凝神。 一柄长刀宛若坠星砸落,轰然落在叶辞身前,簌簌发颤。 长刀深嵌石板,嗡鸣不止! 四下寂静。 眾人惊愕,不禁扭头望去。 宴席好像已成为无声的水墨画。 而一道挺拔的身姿,平静抬头。 秦烈扬起嘴角, 目光中, 见到那道身影起身。 拔刀,缓步踏上擂台。 想看,就给他看。 第72章 无人知他来时路 一直不看比武的沈依茜终於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擂台中央。 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芒。 隨著长靴踏出,挺拔如松的身姿,显出几分威严可畏。 他今日穿了身黑衣锦袍,配著白净脸庞,平添几分英气。 叶辞抬手拱了拱,目光平静,声线不高: “在下叶辞,不擅比武。” 这话落在眾武夫耳里,给人一种示弱的感觉。 台下的萧华轻哼了一声,心道早就知道,否则为何不敢登台与他一较高下。 李虎却像是瞬间听懂了什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你倒是实诚,跟那赵磊打斗,磨磨唧唧半天,也憋屈死我了。” 话音落下,眾人不经诧异连连,不解其意。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李虎已然再次开口: “希望兄弟你拿出杀矮脚虎钱晋的本事,让我也好领教一二。” 话音落下,台下的武师们露出惊讶之色。 此前都尉丞说这位叶供奉杀匪有功,却没道明是杀了谁。 真正有些名头的暗劲高手,大家即便未曾见过,也都听说过名字。 这钱晋可不是县里捕快们抓的那些普通盗匪,人家那也是成名武师,而且三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 “早就听说昨日街上杀了人,秦都尉这才中途离席,原来是这般……” 有人恍然大悟。 看到叶辞登台,沈府的暗劲高手们早就俯身在附近的拒马桩上,想看个清楚,没料到听到“矮脚虎”之名,顿时有人低呼了一声。 “吴坦,你听清了吗?他杀的是矮脚虎,那傢伙可是老牌暗劲,不比你差。” 角落里,冯季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那钱晋是自己的人,被叶辞当街割了头。 不过他心底暗暗又对叶辞有几分鄙夷。 匹夫之勇罢了。 草草杀了钱晋,连幕后的自己都没找到。 但细细一想,好像胡虞受伤,自己短时间也拿叶辞没有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眾人还没来得及继续议论。 擂台上的局势陡变。 李虎身形骤动,不带半分试探,一拳悍然挥出。 他比那些武夫知道的更多。 普通的钱晋算什么玩意儿,关键那钱晋还是个魔门药人,不可轻易以暗劲揣度。 面对叶辞,李虎要尽全力。 呼—— 叶辞脚下半步踏出,竟与李虎身形瞬间错身。 不过一息之间,两人已平行而立,身位分毫不差,连肩头高度都齐平。 没人看清叶辞何时抽刀,只觉寒光一闪,他手中长刀已然抵在李虎喉咙前,竟是刀柄在前、刀刃在后的姿势,刀柄微微前倾,刀刃贴著李虎颈侧,寒意直透肌肤。 李虎的拳头还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周身的气势如风中烛火,瞬间消散。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的冰凉,以及叶辞指尖传来的、稳如磐石的力道。 这份力道在於,此时李虎只要敢动一下,喉咙就会被自己的力道拉扯开口子。 台下死寂无声,武师们连呼吸都忘了。 本来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矮脚虎”,可一息之后,四下安静,他们才看到这样一幕。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僵持,一招定局。 李虎动都不敢动。 周遭武师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黑龙武馆的高景和猛虎武馆的崇越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朝著杨淮川望去。 后者怡然自得,喝了口酒。 此时,那些不懂武道的富家大户们才反应过来,继而满场譁然,大声鼓掌。 “叶供奉哪里不擅比武,厉害的很嘛!”有一老者笑著道。 “利落!精彩!过于谦虚了!” 一名中年人也是大声夸讚。 “储山!” 就在这时,秦都尉端招了招手,发出一道沉喝。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劲装、腰挎长刀的汉子应声而出,他几步便跃上擂台: “储山!练的是八步狂刀。” “请。” 叶辞平静道。 此时,他身旁的李虎才缓缓避开刀锋,朝著叶辞拱了拱手,离开擂台。 储山见状,也不废话,当即抽刀出鞘。 寒光凛冽。 不等叶辞反应,便挥刀直劈而来。 刀势刚猛,带著刺耳的呼啸之声。 “噹——” 叶辞先是一招“奔霆扫野”盪开一刀,身形倏忽一闪,右脚猛一用力,竟硬生生將青石地面踏碎了开来,身形如掠,近乎鬼魅的出现在储山身后。 “嘭!” 一脚狠砸膝弯,储山腿一软,噗通半跪。 叶辞旋身侧立,手中长刀顺势绕上储山脖颈,如老友搭肩般轻揽,刀刃贴颈,寒意刺骨,刀柄紧握在叶辞手中,力道收得极稳。 无半分拖沓,两息定局。 储山浑身僵滯,双手悬空,屏息不敢稍动。 他的八步刀法,第一步就结束了。 此刻,台上的储山不敢回头,只觉得脊背、胳膊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杀气如有实质。 他无法相信,自己究竟对上的是什么人? 这个人经歷过什么? 为何给人如此心悸的感觉! 他想杀。 自己就一定会死! 台下譁然炸起,满堂惊呼。 “又是一招制敌!” “这身法也太绝了,根本看不清动作!” “……” 杨淮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步法大成。” 隨后瞥了眼萧华,嘆道:“这才是追月步的用法。” 齐望若有所思,戳了戳旁边的江渡: “我觉得老六有点目中无人。” “没……没有……”江渡想开口。 齐望接口道:“我是说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人,只是一个个要怎么解决掉的零碎,唉……我表达不清楚,我觉得他就像个杵作,也不是……像个杀猪匠。” 坐在次座的都尉丞,端著酒碗正待喝下一口,只低眸的功夫便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眼皮直跳。 这才是杀人技。 真正的杀人技不是某种功法或是招式,而是用最简单、省力、迅捷的办法解决对手。 需要经验,也需要狠劲。 此时,沈家的眾位暗劲高手皆是惊的连连吸气,有人用手肘捣了一下吴坦。 “你不是说叶供奉不如你吗?” “也不能这么说。”旁边有人讥讽道:“吴武师喉咙割一刀也不一定会死,气管开了的话,呼吸都是新鲜气,身体更有劲些。” 事实上,即便不死,这一刀先机占了,后面还能给你反抗?! 说这话的也是跟人搏命过的高手,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吴坦满眼不可置信,对这嘲讽话恍若未闻,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见储山再败,眾军士先是面露惊讶之色,隨后忍不住跟著席间眾人鼓起掌来,他们互相交头接耳。 “储山居然败了!” “这人可以啊!” 县兵大营这群士卒,其实很好相处,就是要有过硬的本事。 他们看到储山落败之后,反而对叶辞颇为佩服。 “娘的!难怪都尉大人给他面子!” 第73章 不当人 都尉丞的老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他分析过叶辞几次动手的场景,认为叶辞有一招绝招十分厉害。 正常情况下,应当与李虎相差不大。 既然能如此轻鬆贏了储山和李虎,都尉丞觉得可以结束了,接下来,该说的话要说了。 他刚要开口,目光却恰好与秦都尉撞了个正著。 “叶辞,你真是越来越让本大人惊喜了!” 在满场惊讶的眼神中,秦都尉已缓缓起身,玄色披风隨动作轻扬,衣摆扫过案几,带起一缕微风。 他拔起身侧长枪。 满场譁然炸开,惊呼声、抽气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 先前的议论声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吞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道玄色身影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看见秦都尉亲自走下了首座,“篤、篤”几声闷响,那道身影踏上擂台。 这一刻,周围的气场骤然收紧,连风都仿佛被凝滯。 因为,都尉大人將长枪抬起: “秦烈。” 眾所周知,秦烈能担任一方大员,实力至少是化劲。这也是根据官职推断的,校尉、都尉多数都是化劲。 松江县诸多武师不约而同站了起来,他们心底生出一种愤怒感。 武夫重视规矩。 一重劲力一重山,以都尉的实力和年纪,说到哪里去都是以大欺小。 不合规矩! 台下其他富户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之前不是看两人挺好的吗? 沈万舟老爷屏住呼吸,脸色很紧张。 怎么回事! 闹哪样! 他感觉叶辞会被秦大人一枪戳死的样子。 叶辞將刀抬了起来,平静道: “叶辞。” 两人对立而站。 这一刻,沈家的那帮暗劲武夫也是怒了,在外边纷纷低声咒骂: “大人亲自下场?” “他也太不把我们松江县武夫放在眼里了!” “那些武馆的老师傅们,都不作声?” “谁都不敢吱声?!” “吴坦,你上去吱声?!” “……” 许是意识到台下的民愤,秦烈站在台上,未曾急著动手,反而淡淡与眾人介绍道: “秦某是抱丹劲。” 这一刻,台下的气氛顿时窒息了,隨后慢慢有人坐了下去。 都尉丞陈川在下边捻须微笑,今日都尉是真要替叶辞造势。 秦烈在台上爽朗笑了起来:“是不是觉得我以大欺小?沈家的这位叶供奉,在明劲时便跟秦某动过手,並且成功走脱。当然,秦某既说是切磋,我也会把劲力压在暗劲,只以武较技,有我抱丹劲的身子骨在,这位叶供奉也好放得开手脚。” 能在他手中走脱,已是值得吹嘘的战绩,更何况当初只是明劲。 话音落下,之前坐下的人又站了起来。 不可能吧?!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明劲对上抱丹? 短时间,他们没法理解成功走脱是何意思。 只有都尉丞陈川暗暗撇嘴,就以秦烈骄傲的性格,昨晚不又是走脱一个? 可隨即!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出秦都尉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是要真动手。 抱丹跟明劲的差距,如同大象跟蚂蚁。 叶辞心里跟明镜似得。 那晚上,本就是这位都尉大人没动真格,而且也没下重手,自己利用对方大意,又是黑灯瞎火,这才逃得掉的。 算不得什么本事。 所以秦都尉对眾人说自己跟他动手,有些夸大的成分了。 可是。 如今自己暗劲,与对方的差距没有半分缩小,真要正面对上,即便对方压制到暗劲的气力,但以自己的实力想要打贏也不可能。 齐望抱著猪头,看向台上的秦烈,独自嘟囔了一声: “香。” “请!”秦烈开口。 叶辞看去,对方眼中是汹涌的战意,於是点头: “请”。 剎那间。 寒刃破风,银枪裂空。 秦烈踏步旋身,长枪大开大合,势如奔雷。 叶辞不闪不避,横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震得两人各自退开。 未等身形稳落,秦烈枪势陡变,枪桿横扫,直逼腰侧,叶辞旋刀反削,刀身贴枪桿滑上,刃口擦著枪尖掠过,险之又险。 秦烈手腕翻转,长枪回卷,枪尖点刺如密雨。 叶辞步走轻灵,刀光霍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两人身形交错,枪影刀光缠成一团,枪尖破风的锐响与刀锋劈空的沉鸣交织,招式快如闪电。 一时间竟是秦都尉站立如松,叶辞攻杀,双方皆无半分破绽,难分伯仲。 台下武师目不转睛,他们深知两人都已將各自的打法练至圆满。 秦烈虽看起来速度不快,但不动如山,枪法密集。 叶辞看似迅疾,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秦大人將气力压在暗劲,两人確是旗鼓相当,但秦大人毕竟是抱丹高手,对武道之领悟还有交手经验,都不是叶辞能比的。” 有人指出问题:“秦大人的枪法乃是化劲之上才能动用的上乘武学,虽压制劲力,但叶辞也只能疲於应付。” “是的,他现在利用步法弥补缺陷,可秦都尉本就是大开大合,无需以速度取胜,更何况枪乃百兵之首,一寸长一寸强,这一战……难!” “秦都尉要下重手了!”有人惊呼。 “哈哈哈,吃某一枪!” 秦烈忽地咧嘴大笑,脚步一踏,手中长枪如开山劈地般重重砸了下来。 这一下若是中了,恐怕颅骨都要被敲碎。 叶辞神情镇定,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撩,然后侧身躲开。 在躲过这一击的同时,却只见叶辞作出一个令全场譁然的动作,他手中长刀猛地扬至空中。 接著叶辞重重一掌拍出,手臂携著巨力,狠狠砸在了秦烈胸口。 隨著砰的一声闷响,秦烈接连倒退三步。 嗤! 手中长刀恰好落在叶辞手中,只见他一记横斩,秦都尉胸口衣衫破裂,身上的玄色披风的扣子也被斩断。 披风缓缓落地。 秦烈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些许异样。 “好强的一掌,好灵活的招式。” 其他人看不出名堂,萧华却是瞳孔微缩。 他认出叶辞动用了抱山印。 没想到在这门功法上,叶辞居然比自己更早入门。 这抱山印入门可是极难的。 而场中几位老化劲此时確实瞳孔骤缩,呼出的气將鬍鬚高高吹起,也掩不住他们的惊讶。 刚刚这一掌要是暗劲受了,绝对已然落败。 秦都尉已经输了。 此刻,军营中的眾军士瞪大了眼睛,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秦烈心绪波动,他觉得应该说两句了,也好结束比斗。 思绪间,只瞧见叶辞身形暴走,追月步的加持下,整个人快若奔雷闪电。 只见那掌心凝起沉厚內劲,重重一掌轰然拍出,手臂裹挟著千钧巨力,如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在秦烈。 这是杀招,直衝脑门。 “仙人抚顶!” 在场武夫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这是真不把都尉当大人啊! 第74章 拒绝(一) 眾目睽睽之下,秦都尉摆手: “停!我昨晚中了毒,让我缓一下!” 他满不在乎的望著叶辞,觉得只要不是愣头青,都会停下的。 呼—— 这一掌半点不留情。 秦烈眼睛骤缩,后退半步,那一掌顺势拍向他胸口。 “砰——” 一声闷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秦烈如遭重击,本来微微发黑的脸颊先是涌起一抹血色,然后更黑了几分。 这一掌把他打的胃部翻涌,几欲呕吐。 他强行提振身形。 叶辞平静收手:“刚刚动用的招数,在下掌握不精,强行收回恐要受伤。”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受伤和秦都尉受伤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不过,都尉大人这身横练的功夫属实了得,即便不避,我也难伤分毫。” 叶辞得体的夸讚了一句,隨后恭敬拱手: “在下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秦烈愣了半晌,缓缓收枪。 能说什么? 说你暗劲的气力,差点把我抱丹劲武夫打吐了? “不要跟本大人来这些弯弯绕绕,你的本事,寻常化劲宗师来了都得吃亏。” 秦烈並非强行挽尊,他相信场中有人能看得出来。 果然,台下杨师微微頷首。 但全场已是譁然,下面出现窸窸窣窣的低声议论之声。 一个暗劲的能打出化劲的气力,这份含金量高的惊人。 此人如此年轻,为何之前寂寂无名,却只被沈家看重? 其他几位馆主级別的武师,更是拂须嘆息,心道杨师好深的心思,居然谎称此人下等根骨。 此时,在场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这件事。 看来此番磐石武馆有两名好弟子,萧华在明,叶辞在暗,都是杨师想要培养的好苗子。 “他分明就是下等根骨!” 萧华脸上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自我怀疑。 他这般厉害,我这个天才算什么?! 秦都尉扫视四周,十分满意台下的表现,他侧目看向叶辞: “可知今日本大人之深意!隱藏本事只会叫人看轻,锋芒毕露才能叫人诚服,让人都看到你的真正实力,才能让宵小之徒心生敬畏。” “本都尉帐下正缺你这般有本事的人才,只要你愿入我麾下,我秦烈保你前途无量,日后武道也好,为官也罢,我亦会倾尽全力为你铺路。” 叶辞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礼:“多谢都尉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尚未武考,暂无投效之意,还请都尉海涵。” 都尉只能算地方大员,哪怕五大家族也要礼敬三分,但叶辞觉得秦烈说话还是托大了。 前途无量? 秦烈並未动怒,反倒讚许地点点头: “无妨,此事回头再议。” 话音刚落,秦烈转头看向宴席眾人,神色骤然一沉,抬眼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今日,本是一场例行的宴席,诸位可知我要办这么大,喊来这么多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秦烈,直觉觉得都尉眼中平白多了几分杀意。 “前些日子,县里有人对叶辞暗中设伏,意图袭杀。” 秦烈的声音冰冷:“所以,本大人说叶辞这小子过於藏拙,叫人看轻了……昨晚,又有人夜袭沈府想杀叶辞,是本大人亲自出手!” “什么?!”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眾人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纷纷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惊疑。 台下的冯季心里一紧,下意识低下头。 昨晚出手的居然是秦都尉,他跟叶辞究竟是何关係? 他心思急转,很快便反应过来秦都尉深意,旋即嘴角又不易觉察地浮起一抹阴狠。 没人知道是自己要动手,秦都尉只是爱才。 那么……你叶辞再怎么厉害,那也是暗劲。 如今你是明牌。 只要摸清动向,依然可以暗算。 冯季不仅不害怕,反倒更添了几分决断。 他的目光扫过宾客中那抹清丽漂亮的身影,心中更是坚定暗道叶辞必死。 秦烈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各家族的代表,还是武馆的武师,都被他的目光一一掠过。 “本都尉可以明確告诉你们,那个意图袭杀叶辞之人,一定就在你们中间。” 一句话,让全场的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若无利益瓜葛,以叶辞的低调的心性,何处惹来的仇敌。在松江县,有头有脸的便是你们这些人。” “本都尉今日在此警告所有人,叶辞是我秦烈看中的人,他住在沈府,那沈府便是我保著的。从今往后,谁若再敢动其他心思,无论是哪个家族、哪个势力,皆是与我秦烈为敌!” “话撂在这里,好自为之!” 这番话,字字如雷。 各家族的代表脸色各异,写满了震惊、疑惑、羡慕…… 如今之沈家,当真是权財两全,松江县將无人可比。 叶辞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多谢都尉大人庇佑。” 事实上,这件事对叶辞而言有利有弊,好处在於都尉確有护佑作用,但也把自己摆在了台前。 可转念一想,成为沈家供奉也算是台前了,露出些本事亦有好处,省得被一些人惦记上。 此举,秦都尉爱才之心溢於言表,这份情,叶辞是记住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躲他。 或许是见惯了畜生,真碰到一个秦烈这般的都尉,属实难以信任。 最终,宴席散去。 秦烈將他带到县兵大营的议事厅。 “坐。” 秦烈坐於首座,而都尉丞陪著叶辞坐在下边。 秦烈的目光灼灼:“你是建武军的?当年是斥候出身,可惜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得到晋升,如今却是不同了,有大好前途……” 叶辞连忙打断,抱拳道:“大人过誉。” “你小子!”秦烈笑道:“本大人从军二十三载,曾与你一样只是一个士卒,而今已是都尉……我的事暂且不提。” “此前,本大人想拿下黑虎帮,与一位大人做些交易,却不想被你搅局,幸亏本大人智谋过人,索性把两个帮派都端了,实不相瞒,本大人也算是狠狠充盈了一波军费。” “大人果然有勇有谋。”叶辞接口道。 秦烈斜睨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的模样看起来挺老实,说话也颇为真诚,一听就是发自真心的。 他便继续道:“如今,各地纷乱,唯有松江县在我治下平安无忧,此功已被朝廷知晓,当是要重用我了。你小子又对我胃口,所以这才出面相邀……你难道真不想得到这次机会?” 叶辞依旧敷衍:“大人,我想武考。” 秦烈看向都尉丞陈川。 “他怎么有点轴?” 第75章 拒绝(二) 都尉丞陈川拂须笑道: “他若不是这性格,都尉大人恐怕也不会如此喜爱。” 隨即,他笑著对叶辞劝道:“武考虽是一条门路,但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以你的本事能在县试中夺得名次,但你可知这松江县的甲等秀才去了府城便算不得什么。我营中帐下不乏各县的甲等秀才。” 叶辞道:“考了秀才,我还会继续练武,备战武举。” “小子,你是不是还要考武状元?” 秦烈吸了口气,没好气地问道。 “確实轴。” 都尉丞陈川这次的麵皮都抽了两下:“我们问过杨师,你是下等根骨。当然,他也夸你心性坚韧,是棵好苗子。杨师还说,他连抱山桩之上的功法都不敢传授於你,就是怕你太轴,把自己练毁了。” “你此生的顶点至多化劲,所以早些投身军伍,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当今天下纷乱,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有都尉大人铺路,你以后未必不能超过都尉大人,化劲也並非不能拜將封侯!” 叶辞觉得,他们可以跟杨师坐一桌了。 “……” 陈川受秦烈委託,以长辈的身份谆谆劝说,把嘴皮子都说冒烟了,可半点都没有打动叶辞。 “我觉得我一年內有望化劲,想武考。” 陈川直吹鬍鬚,就像在跟一个不成器的儿孙说话,能把人气到半死。 “即便你踏入化劲,那也要去府城宗门的外门打磨三年,能入宗门者可不像武馆交束脩便能加入,对根骨、悟性皆有要求,要想学到更高深武学,三年內必须由外门弟子变成內门弟子方可……” 叶辞默默听著。 也就是说,哪怕达到化劲,也只能拜入宗门的外门,若是无法更进一步,便是泯然眾人,所以很多化劲的武夫都自寻出路去了。 有的留在府城自谋生路,有的回县里开馆授徒,有的拜入富户。 所以,秦都尉自认为挖掘到一块金子,若是放进宗门实在可惜,最后反倒蹉跎岁月。 “我还是想试试武考。”叶辞平静回应。 都尉丞张了张嘴,半晌衝著秦烈无奈道: “老夫无话可说。” 秦烈也是“嘖”了一句嘴,思量了片刻,摆了摆手,道: “这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罢了!” 秦烈衝著陈川道:“去,修一封青木宗的举荐信给叶辞带著,回头,这小子要真能练出化劲,青木宗可以叫他试试。” 叶辞双眼不由得一亮:“多谢都尉大人。” “以你的根骨,练出化劲也不会有宗门收你,以杨师的慈悲性子,更是怕你伤了身子骨,所以,青木宗是个选择。” 他顿了顿,又將其中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世上化劲到抱丹劲的练法,多是以五行为主,练出体內真气,譬如秦烈练的乃是离火九阳功,其枪法若是以抱丹劲打出,便会带著极强的灼热之气,又称丙火劲。 若是杨淮川推荐,定是推荐到山岳宗,练就磐石镇岳功,打出的属於戊土劲。 而青木宗的功法叫做青木长春功,相比较其他功法更为温润柔和,对根骨的要求相对较低,但其劲力也是五行中最弱的。 劲力弱,对自身的伤害也小。 即便如此,任何一家宗门都不会收下等根骨。 但朝廷又规定武举必须有宗门举荐,说是举荐实则是担保。 所以说,若无举荐信,叶辞根骨又差,想要拜入宗门难度极高。 宗门是替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都尉府的举荐信自有一定的强制力。 所以,这份情也极重,相当於硬生生走了个后门。 不到片刻,都尉丞已写好了举荐信,盖上都尉府大戳,放入牛皮纸信封中收好,交给了叶辞。 秦烈像是看穿了一切,语气平淡道: “你练不了多久便会放弃,彼时那身子骨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耐的。” “我给你三年机会,三年內若是练出化劲,拜入宗门后察觉无法更近一步,便立刻来投我麾下。” 他觉得三年时间,差不多足够叶辞的美梦破灭。 “多谢大人!” 叶辞接过信奉,心中欣喜不已,暗道今日最大的收穫便是这封举荐信。 这份情,甚至超过了此前在眾人面前说要庇护叶辞。 因为人不可能永远活在他人庇护之下。 叶辞铭记於心,再次谢道: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叶辞必不会忘。” “我要真恩重如山,你应该纳头就拜,在我帐下做事。” 秦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练不出来早来投我。” “谢过大人。” 叶辞起身拱手,这才告退离开。 等他走后,都尉丞拂著鬍鬚道:“看得出大人是真的见猎心喜,但你既是举荐了,为何不好人做到底,也给年轻人说几句吉祥话。” “说什么吉祥话?” 秦烈没好气道:“我说他娘的以后考状元,他能考的上吗?” 说著,他转过话头:“朝廷那边可有消息,咱们是调往边军,还是平叛?” “还未可知,朝堂如今乱的很,御史台每日的弹劾奏摺听闻要用箩筐装,当前唯有等待消息。”都尉丞说著,又摇了摇头:“咱们属於圣武军旧部,很难被重用,说不准便是平叛。” “嘶……” 秦烈重重嘆了口气:“与流民廝杀,非我心愿。” 都尉丞压低了些声音:“也有消息说,朝廷有人希望圣武旧部出马,因为征南將军的豹部被弹劾的最狠,说可能会让您带兵去重整,那般,便是对调,只不过会得罪了建武侯,让他的將军儿子来本地当个都尉,属实是贬了一大截。” ****** 叶辞出了门,前往马厩寻马,却看见一道身影蹲在地上,无趣的用树枝画圈。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看到叶辞便连忙迎了过来。 此人竟是吴坦。 “叶供奉。” 他侧著身子,一边跟叶辞打招呼,一边去解韁绳,將马牵了出来。 叶辞认出面前之人是沈府的护院,具体名字却不清楚,便客套的说了声“多谢”。 “叶供奉客气,在下吴坦,平日里看叶供奉练功刻苦,未敢叨扰。刚送老爷回了沈府,便赶紧回来替您把马看著。” 吴坦殷勤將韁绳递给叶辞。 叶辞心里嘀咕,放在都尉府的马,还会被人偷了不成? 第76章 等待 叶辞摸不准吴坦的意图。 这吴坦先是从县兵大营送沈老爷回沈府,又专程跑到都尉府来? “有劳吴武师了。” 叶辞接过韁绳,客套了一句。 “叶供奉何必这般见外!” 吴坦连忙摆手,脸上堆著十足的敬佩:“在咱们沈家护院里,我吴坦谁都不服,就服你一人!” 两人翻身上马並轡而行,吴坦嗓门洪亮,一路滔滔不绝: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府里不少护卫私下嚼舌根,都觉得你年纪轻轻,能坐上供奉之位,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救了沈老爷一回,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不是我说,叶供奉你平日太低调了,但这事肯定不能怨叶供奉。” “就怪那些个护院,一个个都跟瞎眼狗似得,只看你平日里低调寡言,却没见过你天不亮就勤练不輟的模样,就冲这份恆心与毅力,整个沈府上下找不出第二个!” “我每次都狠狠驳斥,当时就断言,叶供奉绝非池中之物,早晚必一鸣惊人!” 他拍著胸口,大有全院都是瞎子,唯有他一人眼睛雪亮的气势,显得极为坦荡。 “你瞧瞧,今日你竟能与都尉大人交手,丝毫不落下风,简直是惊才绝艷!” 他眉飞色舞间,仿佛与有荣焉。 ****** 傍晚。 沈府的花草沾著水气,摸在手上带了些凉意。 沈依茜坐在庭前,轻轻把玩著一朵海棠,耳边传来姑姑沈欣轻缓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抬头。 “茜儿,老爷子和你爹都让你去正厅。” 她的声音带著关心,伏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侄女的肩膀。。 沈依茜指尖一顿,海棠花掉落在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襦裙,似是猜出所为何事,轻声道了句: “姑姑,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 沈欣不能理解。 “女子一生,出嫁从夫,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途。更何况他相貌英俊,年轻有为,嫁给他不好吗?” 更何况,她今日亲眼看见依茜一直望著叶辞,双眸闪烁,应当是喜欢的。 谁家的姑娘不喜欢呢? 沈欣回忆都尉的宴席,哪家的女眷不是目光黏在叶辞身上,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倾慕。 青年俊杰,敢与秦都尉一较高下。 气度不卑不亢。 更不必说,宴席之后,各大家主看沈家的眼神,满是艷羡。 若以前也艷羡沈家財力,如今却是带著几分討好的意思。 那一刻,沈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沈依茜垂眸看著地上那朵海棠,轻吐了口气: “他確实不错,风骨卓然、气度从容,叫人倾心……” 听到这里,沈欣嘴角不易觉察的扬起,还以为侄女总算想通了,可接下来却听见: “我等女子只是他们眼中的联姻工具吗?” 沈依茜低著眉眼:“老爷子许是看中叶辞为人,但我爹让我嫁,看重的是都尉赏识。” “如今天下时局动盪,若真乱了,一个都尉护不住沈家,若是不乱,一个都尉只要不找事便好,对家族也无帮助……” “说不准,今日把我嫁了,明日他又会后悔。” “我倦了……” 沈依茜说完话,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她声音无力:“你忘了上次我爹说的亲事吗?还要我再说一遍如何退婚的吗?” 沈欣拉起她的手,语气带著几分劝慰,又带著几分无奈: “我等家族女子,生来便跟家族利益捆绑,你爹当初让你嫁到府城,也是为了你哥能攀上关係。” “好在老爷子疼你,可你总是得嫁人的。” “依茜,今日之事,大家都觉得面上有光,你爹跟老爷子一商议,婚书已送给叶家了,所以,你若是有几分喜欢,便不要再说那些丧气话了,喜庆些。总好过以后,你爹又看中別人……” 沈依茜愕然抬眸:“他当那是买卖的契约?婚书都给出去了?” 沈欣点了点头:“就等他定日子了。” ****** 隨著叶辞在县兵大营出手,消息便如同野火般席捲开来,疯传不止。 除了实力强悍,最主要是得了都尉赏识,以后考取功名之后,前途光明。 关於根骨,所有人都认定杨师是明捧萧华、暗育叶辞,一明一暗,竟教出了两名足以问鼎武举的惊世之才! 事实上,在杨师与秦烈心中,天下奇才本就多如牛毛,根骨是武道上限,叶辞惊艷一时,但前路终究有限。 可外人哪里懂得这些门道? 消息传回武馆,瞬间炸开了锅。 萧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鬱气翻涌。 他分明才是杨师的关门弟子,如今却像被硬生生挤到了台前,好像成了背锅的。 风头太盛的天才,从来都是眾矢之的,迟早要沦为他人嫉妒与暗算的靶子。 有种他被当靶子培养的感觉。 如今,叶辞在松江县有都尉这杆大旗,无人敢去招惹。 他就是铁定的靶子。 每当叶辞回到武馆,武馆眾弟子更是趋之若鶩,往日围在萧华身侧的奉承,如今尽数涌向叶辞,一口一个“叶师兄”,奉承的近乎諂媚。 县城之中,各大家族更是坐不住了,纷纷动了与叶家结亲的心思,恨不得立刻將女儿嫁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英才。 可就在眾人爭相攀附之际,一道重磅消息轰然落下。 沈家早已抢先一步,婚书已然送至给叶辞,只等他选定吉日,定下这门人人艷羡的亲事! 去了几次武馆之后,叶辞觉得眾人吹捧声过於聒噪,便乾脆留在沈家苦修。 每日清晨便起,先是锤炼桩功,下午便苦练步法。 一天天下来,倒是充实的很。 期间,沈宗翰来过几次,亲口询问婚事日子一事,但叶辞只是找了理由推辞。 既不退婚书,也不定日子。 说到底,叶辞依旧不太相信沈依茜,他只是在等,等“她”下一步动作。 至於是不是她?! 这个答案不太重要。 即便都尉帮忙敲打过,叶辞知道,若有人要对付自己,那一定会再来的。 沈家在县里相当於头牌了,对方依旧敢夜闯沈家,说明县里的家族並未被对方真正放在眼里。 至少,从武力层面,对方没有放在眼里。 第77章 自悟 时间一天天过去。 庭院里清风微动,青石板上落著几片碎影。 “噔噔噔——” 院中,叶辞脚步轻移,起势之初,脚步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但当脚掌踏至地面,即將借力腾跃的瞬间,那潜藏在极沉之下的轻灵骤然迸发。 “簌!” 一声轻锐的破空声,如同惊鸿掠过长空。 这声音尖锐、利落,並非来自脚步的声音,而是身形在极短距离、极快速度下划破空气的锐鸣。 一套步法练完,叶辞缓缓收势,隨著身子放鬆,筋肉传出的触电般的酥麻酸胀感觉。 他知道练到这里便差不多了,於是缓缓吐出浊气。 脑海中,金光一闪而现。 【技法:追月步(圆满)】 叶辞感知著身体的细微变化,按理说他的气劲应当属於暗劲中等水准,但几门打法助力不小,灵活运用之下,能取得奇效。 特別是这门步法。 “抱山拳重守,能够极大发挥力量,追月步重快,能够达到极速……” 叶辞用毛巾擦拭额头汗水。 他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功法:磐石桩大成(2603/5000)】 桩法还有一半的熟练度。 踏入化劲还需要大半年的功夫,比起之前三年踏入化劲,现在確实节约了大半时间。 按照杨师的说法,能在三年內突破到化劲的,在县里大小算是个天才。 这个速度倒也让人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在於,萧华那小子怕是要练出化劲了。 那小子一看就记仇的很。 比他慢了可不是好事。 “嘭——” 叶辞深深吸了口气,浑身脊骨如龙发出鸣响,这一次將身体绷紧到极致,一拳挥向前边,砸出破空之声。 他总觉得力量上有些不尽人意。 事实上,抱山拳跟抱山桩同出一门,他的拳法结合桩功的势,能更大程度发挥出拳力。 一般而言,练习抱山桩的武夫,再將拳法练到圆满,在同层次中便属好手。 刚刚他这一拳,便是利用桩功將力量催发到极致,再结合拳法的运力打出。 威力十分巨大。 叶辞正是看出融合之后的威势,所以,他想著杨师教的步法。 若是將步法与拳、桩融合。 有以前在军伍里“基础搏杀”的基础,因此思维便更灵活一些,他所有的招式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最大程度发挥出力量,尽一切可能的杀掉对手。 他忽地灵光一闪。 “追月步……” “呼——” 他的追月步法已至圆满之境。 这一步迈出,身如火掠,一拳狠狠“轰”出,爆发出惊人的声响。 咔嚓! 院中桂树树干中部,倏地扬起白色的碎末,隨后內部爆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缓缓歪倒,嘭的一声砸坏了院墙。 叶辞站在原地,盯著面前的桂树,眼眸逐渐亮起。 抱山追月! 这结合起来的威力,比之前更大,乃是用全身力气,包括步法速度產生的衝击力,较之之前强悍了数倍。 他隱隱有种感觉,自己这招“抱山追月”不比“抱山印”的力量差!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忽地一亮。 “这只是將追月步与抱山拳结合起来,若是结合抱山印呢!” 他想起最后对上秦烈的那招“仙人抚顶”,与此正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得不承认,哪怕没有金手指,叶辞自创的招法也极有杀伤力。 叶辞细细思忖,当时自己若是再拼一些,把气力如今天这般完全结合,並发挥出来,同时使出“抱山印”的话。 当时,说不准能把都尉轰出去。 叶辞决定继续尝试。 …… 此时,外边脚步匆匆,是院中那个叫吴坦的护院。 吴坦的实力不弱,在中小家族甚至能成为客卿。 只不过在沈家才是护院。 但他这种暗劲高手在院中有几分地位,自从上次之事,吴坦被其他人好一顿嘲讽,但他心里很得意。 尔等宵小,说话的声音根本不会被叶供奉听见。唯有自己,耳聪目明,早就趁著那日跟叶辞攀上了关係。 这些时日,他每次见到叶辞,都狠狠一顿吹捧。 他自认为作为武夫,必须“恩怨分明”。 你不如老子,老子就要说你坏话,你比我强,那老子肯定要吹捧。 呸! 老子何时说过叶供奉坏话。 那都是其他护院嫉妒。 纯栽赃。 自己一片赤诚,叶供奉肯定看得见。 自己为人坦荡,叶供奉不会相信他们。 …… 吴坦踏入听竹轩范围,便听到一声闷响,隨后看到桂树倒了,压在围墙上。 还没走出几步,只听见一身更沉闷的巨大轰声。 院墙彻底倒了。 烟尘四起。 吴坦心中顿时一紧,加快了些脚步。 走到门口探出半张脸,看到这位年轻的供奉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但目光灼灼,如见著了漂亮姑娘一般。 “这一招改良之后的抱山印,比之前边又厉害了几分。” 叶辞很满意自己的新招式。 “抱山追月印。” 叶辞觉得这名字不错,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比抱山追月又强了一个档次,更是比之前的抱山印威力更大。 而吴坦目视听竹轩的院子里多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叶供奉果然不愧是供奉!” 吴坦大声吹捧:“您这隨手一击,跟抬抬手指似的,就把这么粗的桂树直接推倒,地面都砸出这么大个坑,连口气都不喘,这等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依我看化劲宗师见了您这一手,也得当场拜服!” 叶辞意识到来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制住体內气血翻腾,看向探头探脑的吴坦。 “吴师有事?” 如今抱山印终究是个压箱底的绝招,用起来还是比普通招式损耗大的多,因此,说话有几分气喘。 身为供奉,他平日待人谦和,喊了声“吴师”也是表示尊敬。 吴坦心有戚戚的瞟了眼地面,这才拱手道:“叶供奉,磐石武馆那边明日要请五大家族到场,沈老爷让我问问您明日去不去?” “请五大家族什么事?” “说是萧华练出了化劲……” 吴坦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沈老爷说,杨师近日要去南边一趟,喊五大家族前去,也是告知大家,近日里磐石武馆由萧华做主。毕竟如此年轻的化境,足以坐镇武馆。” 第78章 毒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很大。 其一,杨师居然將武馆交给了萧华,之前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似乎显得很仓促。 其二,虽说化劲坐镇武馆几乎是县里大武馆的標配,但萧华练出化境应当前往府城宗门才对,居然留下来坐镇武馆。 不过,考虑到是萧华,叶辞摇了摇头,道: “不去了。” 说不准,这也是杨师的计划,想让萧华在前往府城之前再涨一波身价。 看到如此年轻的化劲高手,估摸著五大家族肯定要狠狠结一波善缘。 忽地,他还是补问了句: “杨师可说清楚去南边做什么?” “不知。” 吴坦摇了摇头,还念了句:“这阵子去南边,真不知杨师怎么想的,听说南边这阵子战事又吃紧了,建武军连番败了好几仗,这时候去南边危险不小……” 叶辞打断道:“又败了?” 吴坦顺著话茬说了句:“战事便是这样,时紧时松的,如今的官报都没人信了。” “我估摸著杨师也是要事前往南边,肯定怕那边战危兵险,把几个弟子都带走了,他的亲传弟子只留了你和蒋家的少鏢头,当然,还有萧华。” 战事时紧时松,蛮子时常退兵,又捲土重来…… 叶辞对杨师离开的目的有所怀疑。 说不准便是为了战事。 这老头可能是军伍里退下来的,所以,当初才愿意十两银子收自己为徒。 “那……叶供奉,我去回老爷说你不去了。” 见叶辞没有要继续交代的事,吴坦客气拱手,道了一声便离开了。 一边走,他一边心里暗暗计较,刚刚的马屁,叶供奉没有多少反应,感觉每次都拍的位置都不对。 还要再钻研钻研。 叶辞也没继续练了,用布子擦掉额角沁出的薄汗。 吴坦前脚刚走,后边便是黄果树一步三晃地过来了,手里还捧著枣儿,边走边吐。 他反正过段时间就会来看看叶辞,偶尔说些武馆里边的消息,骂一骂萧华。 再往黄果树身后看,还有一道身影。 是慕容烟雨捧著一叠红绸被褥从门口进来,她看见叶辞歇息著,便加快了脚步走到前边,道了声: “公子,新换的衣裳、软底靴都备妥了,放在外间案上。刚路过厨房,热水也烧好了,您练完可直接洗浴。” 说话间,她也瞟了眼院子。 看见桂花树倒了,心底有些心疼。 以后晚间乘凉的好地儿,就这般被打砸了。 还有院墙也坏了。 “回头喊人来修一下。” 叶辞道了一声,目光落在红绸上,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烟雨应声低头看了眼,又轻声道: “您不是要娶妻吗?二婶买了些喜被、喜枕、喜帐……这些总不能让沈家出银子。” “谁说我要娶妻?” 叶辞无奈。 自从那日沈宗翰亲自上门,又是把二婶喊来,当著眾人的面把婚书递了,叶家本就受了沈家照拂,她们也不好推辞,便收下来交由叶辞做主。 这一晃一个多月过去,叶辞即便毫无反应,身为长辈的二婶想著也该准备些东西,便提前让木木备上些红绸。 木木起先有几分低落。 不过李氏安慰她,说她的年纪太小,生养的话会坏了身子,所以,这姑娘渐渐也顺其自然了。 可一听到叶辞说不想娶妻,这姑娘眼前又是一亮: “你不娶小小姐了?” 叶辞摇了摇头:“把此女放在身边,我不放心……婚书之所以没退,是因为我想看看她会不会继续对我动手。” 那日秦都尉说的,晚上有人衝著自己夜袭沈府,说一点不怀疑沈依茜是假的。 与此女见过几面,但听沈欣说她素来高傲的很。 即便是沈家给了婚书,两人在府上都未曾遇见过。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吐……” 黄果树將枣吃完了,拍了拍手道:“叶大哥,依我看你真是多虑了,婚书都给了,你家娘子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不一定的。”慕容烟雨小声嘀咕。 黄果树瞥了她一眼:“而且,有都尉给你扯大旗,谁敢对你动手?” “还有,沈家小姐那么漂亮的姑娘你都不要,以后不会真娶这小侍女吧?个头不高,皮肤不白,也就五官精致些,可惜还没长开。” 他每次都称呼慕容烟雨小侍女,慕容烟雨开始还反抗,后来自从叶家收了婚书,她便不反抗了。 可今天,慕容烟雨气呼呼的白了他一眼: “公子的事,要你管吗?” 看两人跟斗鸡似得站著,叶辞无奈摇头,那黄果树嘴毒又不是一天了,何必跟他计较。 “对了,木木,最近沈依茜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闻言,慕容烟雨这才回过头:“好像有一点,小小姐这些时日经常往府上的药堂跑,我悄悄偷听过,她经常与陈管事討论毒药。所以,这些时日给公子的备的饭食我都会提前尝一下。” “她要下毒?”黄果树在旁边惊叫。 “小点声!” 慕容烟雨很嫌弃的望了他一眼,道:“我都问过了,平日里府上的后厨小小姐从不过问,所以,应该不方便下毒……” 黄果树鄙夷:“那你怕什么?” 慕容烟雨道:“话本里,有个漂亮女子就是因为喜欢別家男人,才对自己家男人下毒的,我只是替公子担心,又不是小小姐真会下毒。” 黄果树一拍大腿:“这个话本我也看过,小侍女,呵呵……你连这种话本都看,以后是不是想把我大哥累死。” “什么?” 叶辞还在考虑毒药的事,见两人渐渐不对劲,便问道: “果树,你今天来干什么?” “啊?” 黄果树没接话茬,继续问慕容烟雨: “你在哪儿看的话本?” “小小姐书房里,她收藏的。”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然后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小小姐是这种人。 从来互相看不惯的两人,露出了难得的默契。 “你们俩在干什么!” 叶辞无奈又问了句:“果树,你到底来干嘛?” “哦……” 黄果树摆了摆手,示意小侍女不要打扰正事,隨后对叶辞道: “叶大哥,我姐夫听说到一个消息,让我来跟你知会一声。” “县里的广芝林药堂新收了几株白玉雪莲,那东西是补根骨的,你若是想要的话,得提前跟他们定下。” 第79章 天谴 “蒋师兄如何知道的?” “我姐夫昨个跟广芝林的冯季掌柜在一起喝酒知道的,他们广芝林背后有些门路,靠著一个什么商会,啥名字我给忘了。反正,以你的身份去预定,在县里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你认得广芝林药堂在哪吗?” “认得。” “那我们去一趟。” “好。” ****** 两人离了沈府。 由车夫驾马,上了青石板铺就的老街,马车跑得不快,马脖子下边的铃鐺发出“叮铃铃”细响。 行人们纷纷让开。 黄果树扒拉著车帘,往外吐著枣核,身旁还有一小袋蜜枣。 叶辞坐在车中软榻上,透过黄果树的方向,静静打量著窗外的街景。 松江县的街巷间人声喧譁,颇有几分热闹。 这番景象,颇有几分前世古装剧的味道。 街上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摇著拨浪鼓沿街吆喝,声音洪亮又绵长,几个扎著总角的孩童,围在一个糖画摊前,小脸眼巴巴望著。 “停一下,买两串糖画。” 黄果树大声喊道。 “是,黄公子。” 车夫应了声,將马车停在一处胡同边,麻利跳下车,快步朝不远处的糖画摊走去。 黄果树则是自个儿跳下了车。 忽地,叶辞听到一阵细碎的咳嗽声与低低的啜泣声。 循声望去,只见胡同口的墙角下,横七竖八地臥著十几个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补丁摞著补丁,有的身上还沾著泥土与草屑,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看便是长期忍飢挨饿之人。 几个年幼的孩童,依偎在妇人怀里,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妇人只能紧紧抱著孩子,默默垂泪。 他们面前摆著些破碗,碗底里並无半个铜子儿。 路边的行人匆匆而过,大多神色冷漠,有的微微蹙眉,却也只是加快脚步,似是早已见惯了这般景象,又或是自身也过得步履维艰,无力相帮。 “给给给……” 黄果树在路旁丟钱,丟出去的都是碎银子,半点没有心疼模样。 那些老老少少怔住,隨后慌不迭地朝著黄果树方向叩拜。 “谢恩人!” 他们又朝著马车磕头,只觉得是里边的大人赏的。 “谢恩人,谢贵人。” 不多时,黄果树便攥著两串糖画回来,焦糖的甜香扑面而来,一串是腾飞的龙形,一串是衔桃的瑞兽,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叶大哥,尝尝。” 他还是颇有几分少年习性。 叶辞推接过糖画,轻轻咬下一口,甜而不腻,软糯回甘。 吃著糖,马车继续走著。 叶辞夸了句:“果树,你倒是挺好心的。” 黄果树將糖画弄断了,掉了一小块在车厢里,心疼的捡起来吹了口又塞进嘴里。 “叶大哥,你往常不出门,其实自打秦都尉下了狠手,县里那种帮派出身的乞丐已是没了,县令老爷是个善人,修建县衙、水渠给不少穷人找了条活路,这些个都是外来的流民,暂时生活没有著落。” 他话音未落,前边的车夫便接口道: “县令老爷那是自家的父母官,肯定管不到外县的人。本来秦都尉沿途设卡,不许流民进入松江县內,城门口更是有衙役严加盘查。” “可南边的交州府如今实在乱的厉害,据说有军伍之人抢粮,好些人家种子粮都被抢了,这些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拖家带口,一路向北逃难,討一条活路。” “近些时日,都尉把沿线的卡给撤了,所以这些人才能逃到县城附近,在城门口挤著实在可怜,县令老爷终究是个善人,熬不过便下令放了一批进城。” 秦都尉为何將沿线的卡哨给撤了? 城防的关键並非城墙坚固,而是能提前发现异常。 都尉什么意思? 不过,叶辞想到秦烈的心思异於常人,便不去考虑了。 只是,他看著那些蜷缩在墙角的流民,心头顿觉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交州府来的? 上次从交州府方向过来,那些人日子虽苦,但也还是能过的,不想却闹到举家北逃。 他抬手將手中未吃完的糖画递给身旁的黄果树,眉头紧紧蹙起,声音沉了几分: “回头去跟我二婶道一声,用叶家的粮米每日分发给那些外来的吃不上饭的人。” “叶大哥,这……属於私自賑灾啊。” “无妨。” 叶辞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秦都尉不会为难我,再者……我理解他的意思,之所以沿途设卡一是为了防止流民,二是作为前哨防止有叛乱发生。作为朝廷命官,他也只是恪尽职守,並非不近人情。” 这些时日,他即便不外出也耳闻了一些,松江县这一文一武两位官员算不上是顶好的官,但也能勉强扫清门前雪。 “好,回头我去说!” 黄果树点头。 往日里,他也会往叶家铺子跑,有时替叶辞传些话,有时是带著瑶瑶去玩。 马车行至一处街口,突然猛地一顿,铜铃的脆响戛然而止。 “吁——” 车夫的呵斥声带著几分急促,目光扫向前方,眉头紧紧拧起。 “供奉,前边路被堵了!” 前方的街道有一大群人迎面而来,將路上堵的水泄不通,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头髮枯黄散乱,脸上沾著尘土与泥垢。 “天母降世,普度眾生!” “凡信天母者,免灾免难;不信天母者,灾厄缠身,不得好死!” 人群中,一个身形略高的汉子沙哑却洪亮,他同样衣衫破旧,却眼神锐利。 这群人与叶辞之前碰到的那些流民不同,一个个神色狂热,双手高举,一遍遍重复著: “天母降世,普度眾生!” 这些人从马车旁路过,嘴里继续喊著: “不信天母,必遭天谴!” 叶辞记得这个教派,此前往高柳县走鏢时,路上便听说过天母教有个流民大营。 那个天母能点化猛虎送肉,当时自己还觉得她就是东拼西凑的教义。 “这都什么人吶……” 黄果树拉开车帘问车夫:“不信什么玩意儿,还要遭到天谴?” 第80章 胆敢向我出手(二合一) 见暂时无法通过,车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以前我听说天母那老婆子还挺不错的,宣扬的都是些顺应自然的教义,还叮嘱信徒,不要抢掠,安分度日就好。” “人家里人饿死、病死,天母就说,是他们前世罪孽深重,今生受苦,只要诚心信天母,就能让逝去的亲人脱离轮迴。说白了,是这些流民太苦了,需要一个寄託。” “可如今,怎么在大街上宣扬起来,还不信天母,必遭天谴……有些变味了。” 车帘內,叶辞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他透过布帘,看向那几个大声吆喝的人,又望向面前的人潮,仔细打量了片刻。 “该来的,果然来了。” 叶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人潮近了。 车夫將马车往道旁让了些,停在胡同口。 黄果树心生好奇,又从车上钻了出去,跑到路旁观看。 叶辞抬手掀开车帘,从容不迫的站在车边,打量著前方的队伍。 流民队伍的后面,有几人穿得虽破烂了些,但身形和面色都不像飢饿之人。 他们神色急促,嫌弃流民走得太慢,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但在看清叶辞之后,隨即收回了目光。 若不是马车中没带弓箭,叶辞想一箭一箭能把他们射出来。 太蠢了。 那几个人就差把“我是假流民”几个字写在脸上。 隨后,叶辞对车夫吩咐道: “这群人有问题,你从旁边的胡同绕回府,不必等我。” 车夫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扬鞭驱车,从窄胡同中离开。 叶辞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胡同口树下的茶摊。 茶摊简陋,几张旧木桌隨意摆放,桌旁坐著几个挑夫,敞著衣襟,端著粗瓷茶碗大口喝著,嘴里还说著閒话,笑声粗糲爽朗。 叶辞走过去了过去,要了壶茶。 “客官,十个铜板。”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提著开水壶笑呵呵的伸手。 叶辞喊了声:“果树!过来!” 道旁,黄果树踮著脚看著热闹,听到声音立刻扭头,一看马车居然不在了,连忙小跑过来: “叶大哥,车呢?一眨眼怎么跑了?” 叶辞磕了磕桌子:“付茶水钱。” “十个铜板。”老大爷说。 黄果树摸出小块碎银子,丟在桌上:“甭找了,要上好的欣茶。” “都是老茶。”老大爷面露难色。 这种老茶摊是大眾饮茶,讲究烟火气、平价,可久坐续水,泡的都是平价的老茶。 “大哥,行吗?” 黄果树问叶辞,见叶辞点头,便一摆手:“行吧,快点。” “好咧,好咧。” 老大爷欢喜地双手接过银子。 说完,黄果树大喇喇坐在一旁,把脚翘在长条凳上,伸手將茶碗抓了过来,又问: “车呢?” 还没等叶辞回答,桌旁落座了一位青衫中年人,他拱了拱手: “能借个光吗?” “能。”叶辞点头。 青衫中年人再度拱了拱手,隨后对大爷喊了声: “一壶老茶。” 此人眉眼清瘦,青衫洗得微微发白,引人注意的是他腰间却別了一把黑色长刀,整个装束显得几分古怪。 更古怪的是这把刀有些横刀的模样,不似大乾之刀。 很快,老大爷提来两壶茶,將滚烫的茶水注入粗瓷茶碗。 水汽氤氳,模糊人眼。 叶辞端起茶碗,却未饮,只指尖贴著碗沿,感受著那点温热。 黄果树还在大咧咧问:“大哥,车呢?” “我让车夫先走,因为有人要对我动手……” “动手?” 黄果树骇然捂住了嘴,四处打量:“谁谁谁?在哪?” 叶辞不紧不慢地道:“別急,且等等看,若真是冲我来的,那你便去寻秦都尉。” “那不行。” 黄果树拍著胸口道:“我黄果树为人义气,岂是丟下大哥,独自逃生之人。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要跟你一起並肩而战。” 说话时,旁边的茶碗轻轻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对面的中年人抬眸,看向黄果树,眸光深邃。 正在这时,流民的大队人马近了,数道黑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袖口一抬便是数十支袖箭。 咻咻咻—— 袖箭速度极快,叶辞反应丝毫不慢,侧身踢起长凳,脚尖一踮便落入攻击范围之外。 於此同时,只见黄果树双手猛地將茶桌一掀…… 没掀动。 桌面如有千钧,纹丝不动。 那青衫中年人端起茶碗,平静地送入嘴边。 见情况不对,黄果树反应极快,脚下猛地一蹬,反身一个鲤鱼打挺,落出七八步远。 然后,头也不回就跑了,嘴里还喊著: “冤有头债有主,跟我屁关係都没有。” 突入齐来的惊变,把街边很多人都嚇傻了,那些个呼喊“天母”的流民都怔在了原地。 此时,黄果树混入人群,跟个小泥鰍似的瞬间没了影子。 看他不讲义气的模样,叶辞嘴角勾起笑意,小子的追月步练得不错。 思毕,他也未作停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朝著胡同奔去,打算將袭杀之人引入小巷。 而在原地,只那么短短一瞬,袖箭已至。 叶辞虽跑了,但这些暗器不会隨著转弯,直直射向茶摊。 桌边端坐著的青衫中年人,端著茶碗,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指尖轻轻一磕桌面。 那些袖箭纷纷像是被无形气劲阻隔,震散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 抵在最前方的两个袭杀之人,手中已拋洒出黑色粉末。 原本,这群人的攻击便是有人使用袖箭,有人负责拋洒毒粉。 谁都没料到叶辞跑的太快,这毒粉和袖箭也差不多时候袭向茶摊。 青衫中年人这一磕桌面,那些毒粉竟在距他三尺之处,凭空吹散。 他端碗喝了口茶,接著拂了拂衣袖,衣料素净,垂落得极顺。 “汤色清浅无香无华,火候太老,水沸得过了。” 青衫中年人声音不高,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只一声极轻的“嗒”,不震不响,却让周围的刺客们莫名静了一瞬。 那群人立刻意识到眼前之人不简单,倒退了几步,为首的刺客拱手,正要开口,却听见对方道了一声。 “勿要扰我喝茶。” 见青衫中年人眸光垂落,茶烟依旧轻扬,那群刺客立刻调转方向朝著叶辞追去。 半晌,青衫中年人才抬眼望向黄果树离开的方向,轻声自语: “他就是黄果树?看起来顽劣的很,毫不仗义,但刚刚这两人的步法倒是很熟悉,踏山逐月,拳绝淮川……” 一语落定,他摇了摇头,放下茶碗。 他只是顺道来的松江县,没料到听见了暗卫提及过的名字。 要不要顺道带走呢? ****** 叶辞动作利落,转瞬便钻进了狭窄的小巷。 小巷两侧是低矮的土墙,长满了杂草。 刚走了不过十几步,前方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四个身形矫健的汉子猛地冲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身形挺拔,手中握著短刃。 “看来,早就等著我了。” 叶辞停下脚步,刀尖直指前方的杀手,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沉。 “叶供奉,日子最近过得不错吧?” 四个杀手背后,一道灰衫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出。 他似笑非笑,用手摸了摸扬起的嘴角,显得漫不经心。 引人注目的是此人的手指头,居然有六根。 小巷之中,前后被堵。 那四名杀手让开了路,六指中年人踱著步子,摸著嘴角,笑眯眯的带著嘲讽之意: “六指鹰胡虞,见过叶大供奉。” “不知叶供奉今日怎么出门了,还恰好给我碰到了呢?这一次,秦都尉没有护在你旁边吗?” 与此同时,前后杀手皆已到位,手持兵刃,死死盯著叶辞。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冯季一直等著胡虞恢復伤势,直到恢復的差不多了,他才故意放出“白玉雪莲”的消息,引得叶辞上鉤。 为了稳妥,他又找天母借了些人,还特意在沈府附近设置眼线。 按计划,眾人用毒箭和毒粉將叶辞逼到偏僻之处,然后围攻即可。 本来这件事是冯季定下的万全之策。 没想到,这个举动却引起了胡虞的不满。 他堂堂化劲杀一个暗劲,要什么帮手?! 岂不是在侮辱自己。 “胡前辈,一起出手。” 为首的杀手挥了挥手,两边的人立刻会意,手持兵刃靠了过来。 “滚一边去。” 胡虞冷声道:“老子一个化劲宗师杀一个暗劲小子足以,不需你们这些小辈出手。就你们这些靠骨灵芝堆砌出来的废物,人再多也没用。” 化劲? 叶辞的脸色微沉。 上次跟秦都尉动手时,秦都尉將气力压在暗劲,自己也无计可施,难以伤害到对方。不过秦都尉是抱丹……他也说过自己不惧化劲。 那今日刚好试试。 想到这里,他嘴角轻轻扬起。 …… 诛心之语,离心离德。 为首的那名杀手脸色一窒,顿时扬了扬手,心中生出一股子怨气。 叫你一声前辈给你面子,说到底,也是天母给面子,而不是你胡虞多大的本事。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只见长刀携著巨力直直劈了下来! 一言不发。 出手便照著胡虞脑门便是一刀! 在刀锋临近的瞬间。 胡虞心中多出几分疑惑。 “他不跪地发抖,胆敢向我出手?!” 他不了解叶辞的性格,虽对叶辞跟秦都尉动手有所耳闻,但听到的也是秦都尉压制气力到了暗劲。 那便不过如此。 可今日,暗劲敢主动对化劲出手? 真是狗胆包天! 胡虞怒喝了一声“够胆”,隨后右掌扬起,猛地朝著长刀拍去。 只听见“哐”的一声。 长刀刀身碎裂。 反观叶辞嘴角扬起,弃刀挥掌。 这一掌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竟是硬生生再度朝著胡虞脑门拍下。 “嗬嗬……” 胡虞冷笑,右手拍碎了长刀,继续横挡,可手臂却是骤然一沉,他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被磅礴巨力直接压跪在地。 膝盖轰的砸在地上,青石板瞬间崩裂。 这一击並未重伤胡虞。 但下一幕才叫人周遭之人纷纷惊愕。 只见叶辞见一击未曾重伤胡虞,竟顺势左手扼住胡虞喉咙,下一秒便狠狠將胡虞往前一推。 “抱山追月。” 原本,这一招应当运用追月步法,结合抱山印的力道打出磅礴巨力。 但两人距离太近,叶辞发力不易,便顺势扼住对方咽喉,索性使出抱山拳中的一招推手,灵光一闪间,他便用起了“抱山追月”。 只见他左手死死扼著胡虞的咽喉,掌心的磅礴劲力如潮水般涌入胡虞体內,压得他四肢发紧,难以发力。 不等胡虞挣扎,叶辞腰身骤然用力,借著抱山印的沉劲与追月步的巧劲,如老牛犁田一般,將胡虞的身躯狠狠往前猛推! “轰——” 胡虞的身躯失去控制,双脚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被按著撞向巷子尽头的青砖墙壁。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墙壁应声崩裂,碎砖瓦砾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扬起漫天灰濛濛的烟尘。 叶辞並未停歇,扼著胡虞咽喉的力道丝毫不减,推著他的身躯硬生生闯出一条通路。 烟尘翻涌,如同一团巨大的灰雾。 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隱约看到两道纠缠的身影在雾中快速移动。 围观的眾刺客僵在原地,眼中都是惊恐。 谁也没想到,一个暗劲武者,竟能將化劲的胡虞打出这般景象。 这般如同犁地般横衝直撞的力道,简直顛覆了他们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约莫数息之后,烟尘稍稍散去,眾人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巷子另一头的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破洞,碎石瓦砾堆得半人高,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从打斗之处一直延伸到破洞之中。 这已不是暗劲武夫能参与的。 那些个刺客对望了一眼,互相低声道了句: “撤?” “撤!动静太大!” 那几人根本不管胡虞,踏上院墙,几个起落便纷纷离开原地。 “嗬嗬嗬……” 碎石中,传出胡虞粗糲的笑声,他撑著膝盖站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水。 这熟悉的感觉…… 叶辞清俊的脸庞上掠过玩味之色,左手按住胳膊,晃动大臂,活动筋骨,淡淡道: “是要变身了吗?” “你最好快点,否则,我很难尽兴。” 上架感言 编辑通知该上架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辛苦追读,这本书终於到了上架的时候。 零点之后先更一两章,白天的话会再更一章,都是大章,有一万二的更新。 之前跟编辑推迟了十天上架,也是为了存几章稿子,怕上架那天別人说我短。 作为纯新人,码字的速度实在有限。 说实话,这本书能活下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由於前期成绩不好,最后也只走了三轮,收藏不高,能走到上架靠的都是大家每天的鼓励。 所以,真心感谢各位兄弟们的月票、推荐票、打赏和追读。 不是这一张张票,我都没法感受到有人在读。 特別感谢一下岁月如海东流水、永恆时空太始元一,在这本书的初期给了打赏。 我们总是要感谢一下最初帮助自己的人。 那时,萌新作者都快放弃这本书了。 说说书吧。 这本书开篇是模板化的,写模板最多被人鄙视,不写模板连鄙视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是武馆开篇,我也不能游泳馆开篇。 但在模板中的每一个人物和剧情,都是经过反覆考虑的,相信很多角色不止一个名字,大家也会想起他们的特点。 至於有些细节,確实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能改的也都改了。 最后—— 新人新书,求个首订。 明天又是1號,明天有月票的兄弟,给张月票吧!新书走多远,靠的是大家! 第84章 广芝林(求首订,求月票) 第84章 广芝林(求首订,求月票) “嗬嗬一”” 胡虞似乎压根就没把叶辞放在眼里。 他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咧开,仿佛刚才根本没受伤。 此时的叶辞就站在他两步远的位置。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只见胡虞猛地从怀中拋出一团药粉,而叶辞脚下一蹬,便倒退出七八丈远。 见状,胡虞脸上才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 对方得了先机,竟然还能如此警惕! “叶供奉,我承认你有两下子,难怪能被沈家请去。” 胡虞扯下了身上破烂的衣衫,赤膊上身,將衣衫轻飘飘的丟在地上。 “咱们未必要鱼死网破,你也未必是我对手,暗劲和化劲之间的差距不是你靠技巧能弥补的。” 可就在这时,七八丈远的叶辞双膝微弯,紧跟著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震鸣声响。 胡虞的表情此刻彻底僵住。 “嘭!” 刺耳的破空声陡然划破小巷,叶辞整个人朝著胡虞狠狠撞去。 胡虞只觉得眼前一花,看著忽然而至的身影,那双眸子如同深渊般沉静,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你一个化劲宗师,连毒都对我用,是怕了吗?” 就在这时,只见叶辞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朝著他重重拍了过去。 剎那间,劲风袭来。 这才是真正的抱山追月印。 “嘭!” 胡虞只觉得被一头巨兽撞中,整个身子被轰飞出去。 半个胸口的骨骼碎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浑身宛如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 飞出一段距离后,狠狠砸在一堵墙上,身子如同萝卜似得嵌了进去。 巨大的轰声和此刻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你————” 胡虞爬出墙洞,彻底瘫软在地,口中往外喷出血沫,脸上满是震惊和骇然之色。 眾所周知,暗劲不可能是化劲的对手。 是什么让他的力量能成倍增长! 刚刚交手不过数息,作为赫赫有名的六指鹰,他的爪功都没施展过,从一开始被人扼住喉咙时的短暂失神,到瞬间受伤。 接著,他想用毒粉缓和局势,给自己有喘息之机。 结果对方一眼看穿,再度打出磅礴巨力的一掌,而且速度极快,令人目不暇接。 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胡虞捂著胸口,指著叶辞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暗劲!” “你不搞清楚对手,就胆敢向我发起袭击?” 叶辞吐出一口浊气,隨手卷了捲袖子,一步步向他走去。 “难道没人跟你说过县兵大营的比武吗?” 他的抱山印本就能打出数倍的气力。施展抱山追月印,更是结合了步法的速度和全身的力量。 根本不是简单的一掌,而是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了过去。 比之前县兵大营动手时,自是又强横了几分。 这样的攻击,也导致叶辞气血翻腾。 见这胡虞没有任何变身的状態,叶辞心中稍安,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稍平静了些,便想再度给胡虞补上几下。 只有把他打成彻底无法反抗,才能安心审问。 “嘭!” 就在叶辞一步踏出的瞬间,胡虞双手猛地一甩,一簇碎石迎面而来。 叶辞侧身躲过,只见胡虞躬著身子,如同耗子一般,贴著墙根急速攀上墙壁,速度亦是快如闪电。 “居然擅长身法!” 叶辞眉头紧锁,一来察觉对方没有变化身形,二来发现对方速度很快,这步法按理说不慢於追月步。 “嘭!” 隨著痛呼声炸开,那道身影再度如同皮球般飞了回来,重重砸在地上。 叶辞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捋须而立的都尉丞陈川站在墙头之上,墙头下边,是黄果树探出半个脑袋:“大哥,路上恰好遇见县兵围堵流民,都尉丞老爷听说有人敢袭击你,便立刻赶来了“” 。 陈川今日穿了身军伍中的玄色劲装,立在墙头,颇有几分老当益壮的风采。 “叶辞,为何总有人想杀你。” 叶辞大步迈出,拱手,摇头笑道:“都尉丞大人,在下也不知为何,总有刁民想害我————” “那便审审看。” 陈川身子轻盈往前一盪,脚尖落地,慢吞吞走到胡虞面前。 此刻的胡虞面如金纸,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刚刚逃跑之际被陈川冷不丁衝出。 那陈川也是个高手,一脚踢在胡虞嘴上,连牙齿都打落了咕咚落进喉咙。 胡虞整个人痛苦无比。 他原以为可以利落的解决叶辞,然后事了拂衣去,如今却如同瓮中之鱉。 “你是什么人?” 陈川笑吟吟的从腰间取出一把铁尺,走了过去。 “我叫胡虞,江湖人称六指鹰。” “噗!” 铁尺插入胡虞臀部,这一幕让黄果树嘴角陡然一扯,双手猛地护住自己屁股,只觉得自己的菊花都炸了。 叶辞倒是见怪不怪,安静看著陈川审讯。 陈川缓缓拔出铁尺,在胡虞倒抽凉气的呼吸声中,缓缓將铁尺在他的裤子上擦去污秽,慢吞吞道:“说重点,我岁数大了,不要我问一句你说一句,把你对叶供奉干的事都交代了———— ” “之前是我前往沈家大院想要袭杀叶供奉,刚好碰到了秦都尉————” “噗!” 陈川再度將铁尺插了进去,在胡虞刺耳的尖叫声中,他语气平静,慢吞吞道:“我听不得別人说些废话,你要讲听重点————” 这一幕看的旁边的黄果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扯住叶辞衣角:“好残忍。” 叶辞平静道:“都这样。” 陈川笑眯眯的再度將铁尺抽出,缓缓擦拭污秽,整个动作给人瘮人的压迫感:“来歷,背景,原因————最好几个字就能让我明白。 ,“噗” 胡虞撕心裂肺的喊道。 “广芝林,冯季!!!!!” ******* 微风卷著药香,漫过广芝林药檐下悬掛的药幡,轻轻摇曳。 沈依茜立在阶前,素色衣裙被风拂起边角,鬢边一支素银簪子斜插,乌髮如瀑般垂落肩头。 冯季打量著面前的女子,眉如远黛,琼鼻挺翘,唇若丹朱,肌肤胜雪,哪怕神色平静,眉眼间也自带一股清绝之气。 冯季喉结微动,掩饰心中的爱慕,彬彬有礼道:“沈小姐,你找我何事,为何不进去坐坐呢?” “不进去了,就在门口说罢。” 沈依茜眼神平静的望著面前冯季,声音清冽,字字清晰:“冯秀才,请你不要再对叶供奉动手。”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中,冯季脸上的礼貌瞬间碎裂,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隨即便道:“沈小姐不可胡言,我怎么会对你家的供奉动手?” 街角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冯季完全不可置信。 按说这个点,胡虞应当正要对叶辞动手,可这件事极为机密,根本不会有人知晓,可沈依茜为何偏偏找上了门。 还如此篤定的说自己要对叶辞动手。 她双手搭在小腹,轻轻摇头,自光锐利:“冯秀才,我府上恰好有位用药的高手,上次潜入我家的刺客丟出的毒粉解出七味剧毒,其中两味,我思前想后,在这县城里也只有广芝林能弄到,因为你背靠太平商会。” “本来我只是猜测,但你最近拋出白玉雪莲的消息,试问,这松江县谁最需要这弥补根骨之物,谁又有钱买得起此物?” “另有一点,我若没猜错的话,太平商会背后应当是替各地的义军筹集钱粮的商会。” 冯季满脸骇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如何知道的! 冯季骇然。 短短一席话,一是指出自己要杀叶辞,二是拋出冯季的底细,充满威胁。 没想到此女看起来温婉贤静,话语里却处处杀机。 沈依茜微微欠身:“对比天下大事,沈家只是一方小家族,想图谋个平安顺遂,无意於跟任何势力作对。既与冯秀才坦诚相言,便是期望你也不要与沈家为难,若有起义军势大,我沈家亦会不吝財物,彼时,还望冯秀才能帮我家美言几句。” 这番话直直戳中了冯季的心事,让他心中再度惊讶万分。 她为何如此篤定? 还提出交易?! 但转念一想,想到文渊堂里那般整日討论天下大势的文人,如沈依茜此等聪慧的女子,或许真能通过某些跡象推断出一二。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对起义这种事,朝廷未必知晓,往往底层的百姓却能最早察觉。 但很快,冯季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往日里与沈依茜交往,对方还会称呼一声“冯公子”,但今日张口便是“冯秀才”。 属实是为了划清距离。 “你说出这些话是何意思?” 冯秀才恢復平静,嘴里不肯承认:“沈小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呼————” 沈依茜似有些无奈,朱唇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此前,我也想不明白谁要杀叶供奉。后来,我想起曾在魏亭先生那里说起过此事,当日论起女德,小女便说不喜父母之命,更是厌烦由他们决定婚姻大事,因此,顺嘴抱怨了一句。 ,7 “那日,你是在场的。不久后————叶供奉就被袭击了。再之后,叶供奉当街杀了矮脚虎钱晋,我並不认识此人,但那人临死前盯著我,目中所言,应当是认得我的。 “那晚,来沈府袭杀之人所用的毒————不必我多说了吧!別忘了,如今你还在松江县,而秦都尉也在这里,若他愿意,你冯季走不出松江县,广芝林也会一夜充公。” 第85章 审问(求首订,求月票) 第85章 审问(求首订,求月票) 沈依茜顿了顿,看著冯季瞬间紧绷的身形,继续说道:“我今日並非威胁冯秀才,而是来与你做一场交易。” “话说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威胁?跟我做交易?” 冯季冷哼了一声,嗓音阴冷了几分:“沈小姐既不喜父母之命,在下便替你杀了他不好吗?这样你家长辈便不会惦记他了!” “你既猜出了我的根底,何不加入太平商会,也好与我做一对鸳鸯眷侣。” 沈依茜摇头:“女子並非必须要嫁人,更何况小女暂无倾慕之人。另外,我认为太平商与各地起义军勾结,私运药材、传递消息,一旦事发,便是满门抄斩的重罪,我不想连累家族。” 冯季蹙眉不语。 沈依茜见他不说话,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今日找你,一是劝你,不要再对我家供奉动手,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將太平商会与起义军勾结的事,告知官府。二是希望你,將“白玉雪莲”卖给我。” “嗯? “” 冯季心中升起浓浓的妒火,早就听闻沈家给了婚书,如今的沈依茜已是处处替叶辞考虑了。 “你不是说不想嫁人吗?” “这与嫁人无关,在商言商,你只需说价。” 沈依茜抬眸:“早前便说了,我不会听从父母之命,但沈家也无意与任何势力作对。 拿到药材乃是个人私事,是为与叶辞开诚布公,希望他能將婚书退了。” “我可以向你许诺,拿到白玉雪莲”后,我便会向他把婚书换回来。但你也要答应我,放过叶辞,並且日后不得再因我,对他有半分加害之心。 风又起,药幡猎猎作响。 冯季看著沈依茜清冷的眉眼。 那双眼睫纤长浓密,垂眸时似有碎影,抬眸亮如寒星,当真清丽动人。 哪怕神色淡漠,那绝世容顏依旧晃人眼目。 冯季心中挣扎。 他是真心爱慕沈依茜,但也知晓此女性格。 一来言出必行,二来內心刚烈,若是强来,只会让她更加厌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良久,他缓缓鬆了口气,带著几分不甘与无奈:“我答应你。白玉雪莲,我会给你,但也请小姐给我些机会————” “我不嫁人。” 沈依茜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我拿雪莲,便绝不会失信於你,也不会泄露太平商会的半分秘密。更何况我二叔在江陵便是经营的药材,沈家也不止在松江县有生意,以后未必不会跟太平商会合作。” 见她说的都是生意,满是疏离,冯季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行,你稍等,这份白玉雪莲我送予姑娘。” “不用,我知晓市价,之前家里买过一株,银钱回头会让人给你送来。” “小姐————” “言尽於此。” 沈依茜不再言语,立在阶前,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素色衣裙在风里轻扬,乌髮隨风微动,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冷。 她心里想著,应当能把婚书换回来吧———— ****** 小巷內。 “广芝林,冯季。” 叶辞念了一声,便带著黄果树先行离开巷道,迎面是县兵大营的李虎带著三名士卒迎面而来。 四人都骑著马,李虎勒住韁绳,拱手道:“叶兄弟!” 自从那日跟叶辞在擂台上比试之后,他对叶辞印象颇深,因此见面便颇为热络。 叶辞拱手回礼:“有个人袭击我,跟广芝林有关,都尉丞还在里边审。你来了刚好,他肯定会通知你多带些人马去查抄广芝林,防止贼人跑了。我这边先去广芝林看看————” 李虎哈哈一笑:“这松江县还有谁不长眼,敢对你动手,是不是被你教训惨了了?” “兄弟,你骑匹马去。” 李虎立刻让一名士卒下马,將马匹让给叶辞。 “多谢李大人。” “叫啥大人,叫兄弟。” 见有了马,叶辞自不会推辞,谢过之后便翻身上马,黄果树则是呲溜拱到了叶辞后边。 两人拨马而行,由黄果树指路。 冯季! 叶辞根本不认识这人。 短短几句话,便听说那冯季跟沈依茜交往频繁,因此对小小姐心生爱慕。 又听说沈小姐不想嫁人,他便当了一回好人。 世上有这种男人?! 杀了我,怎么的————他能娶到沈依茜?! 叶辞都有点不可理解。 跑了一刻钟,到了沥水街。 这条街不属於繁华街道,一路上多是些杂货铺、赌坊,还有不少茶摊。 街道两旁几乎都是些穿著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叶辞跟黄果树身上都是锦衣劲装,颇为富贵。 他们看见叶辞骑著高头大马,便迅速避开,不敢扰了这等贵人。 黄果树手里扬著一柄刀:“大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敢与你作对,本武圣必取他首级!” 叶辞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冯季就因为爱慕,便要杀我?” “说不准是合谋!” 黄果树嚷嚷:“你的小侍女不是说了,那沈家小娘皮经常往药铺跑,说不准是她才是幕后主使。拿下冯季之后,我替你审讯,瞧瞧是否与沈家小娘皮有关。若是的,不劳你动手,我替你宰了此女,沈老头若要怪也只能怪我。” 伴隨著噠噠的马蹄声。 叶辞看到了“广芝林”的门楣,下一瞬却拉住了韁绳,保持静立。 他看见了一个穿著儒衫的青年,手中抱著一个木盒,与他对面而立的是一位身材极佳的少女。 她?! 那青年殷勤的递过盒子,想要顺势拉起沈依茜的手。 沈依茜听到马蹄声,扭头,正撞上叶辞投来的目光。 两人明显都愣在当场。 “谢过冯秀才了。” 沈依茜眼眸波动了一瞬,旋即便平静转过头去,像是没看到叶辞一般,双手接过了木盒。 冯季眼角微跳,但也很快便假装若无其事。 “沈小姐,別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指的是退还婚书,毕竟感情这种事可以慢慢培养,婚期定了可就不好退了。 叶辞眯著眼睛,看著两人。 “腾!” 听到两人说话,黄果树早已按耐不住,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身形如箭般朝著冯季跃去。 “呔!爷爷黄圣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下一瞬,黄果树的刀已经架在了冯季脖子上,另一只手拍打冯季的脸颊,啪啪作响:“就是你,想暗杀我大哥?”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冯季强装镇定,理了理衣衫:“你们武夫素来如此无礼吗?” “嘭!” 见他还装,黄果树飞起一脚便踢在他小腹上,后者身子“啊”的一声,躬身如虾坐倒在地。 黄果树从腰间摸出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下令道:“趴下。” 他很得意。 之前看都尉丞大人审讯时,他便提前备好了刑具。 “啊?” 冯季懵懵的。 黄果树昂首看天,晃荡著木棍:“服从是你唯一的出路,转过身子,趴下!” 最后两个字,他用了重音。 沈依茜望了一眼黄果树,紧了紧手中的盒子,转身便要走,却听到黄果树声音忽地一冷。 “小娘皮,你最好別走,不然我会用刀砍你。” “你————” 沈依茜认得黄果树,见过此人出入过沈家,却不想这个半大少年竟说出这等话。 她不愿在此地逗留。 一来,她与冯季之间的对话不便泄露,简单来说,就是她不想得罪各家势力,更不希望沈家被些糟心事纠缠进去。 二来,她在看到叶辞目光时,莫名其妙有些畏惧,或者也说不上畏惧,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盯著叶辞的脸看。 按说,她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 可此时,她不得不抬眸看向叶辞,声音清冽喊道:“叶供奉。” 叶辞平静地望著她,没有说话。 坦白说,他確实有几分惊讶,今日是冯季要对自己出手,可此女居然在这时跟冯季混在一起,不论任何理由,都让人无法相信。 事实胜於一切辩解。 早就听说沈依茜不喜欢武夫,之前又在文渊堂碰过此女,那文渊堂里都是些文人墨客,此女既是喜欢读书,想必也是喜欢读书人的。 “所以,你不喜欢武夫,就想杀了我吗?” 叶辞翻身下马,语气平静而隨意。 试探。 既撞见,便不如直接扣上帽子,看对方的反应。 而且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场景。 说到底,沈家的婚书已经递了,你沈依茜按照女德,也不適合在外边与其他男子单独相处。 当真以为我是泥捏的吗? 今日,连个隨从都没带。 敢说自己没有问题?! 听到这番言语,沈依茜抬眸望著叶辞质疑的眼神,声音依旧清冽。 “叶供奉误会。” “你家婚书还在我这里。” “我————” 说出这句话,往日里端庄自持,进退有度的沈小姐竟有几分慌乱。 “叶供奉,你当真觉得,我即便不喜,便要害你?” 她抬眸,哪怕叶辞目光如刀,她也倔强对视:“我討厌武夫粗鲁莽撞,但不至於要害你。至於婚书,可否稍后再说————” 沈依茜素来骄傲,从不轻易解释,可此刻面对叶辞的误会,她却忍不住想要辩驳,想要告诉他,她从未有过半点害他之心。 冯季瘫坐在地上,看著沈依茜辩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只见他扯著嘴角冷笑一声,故意开口:“依茜,事到如今,你还何必辩解?我们的约定,难道要当著叶供奉的面,全盘托出吗?” 他看叶辞这般找上门,早知事情败露,索性拉人下水。 自己得不到,也要噁心叶辞。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沈依茜身子一僵,转头瞪著冯季,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冯季,你怎能如此污衊我?” 说完,她转头看向叶辞,却並不解释,眼神依旧倔强。 可惜两人並无交集。 只是这模样,褪去了往日的端庄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委屈,让人看了心头一紧。 正在这时,却听到“噠噠噠”的马蹄声二来。 很快,便看到李虎带著一眾人马,提著刀冲了过来。 黄果树慌忙招手:“在这里,冯季在这里。” 看到冯季,李虎二话不说,便將刀架在他脖子上。 “带走!” “其余人,速去查抄!” 话音落下,一眾士卒蜂拥进入,隨后里边便传来呵斥和打砸之声,隨后更是听见兵刃碰撞之声。 此时,都尉丞陈川也是姍姍来迟,看向冯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料到啊————居然有反贼想攻打县城?” 话音落下,冯季的脸色一片惨白。 此时,他忽地意识到一件事,胡虞袭击叶辞不仅失手还被活捉,而且还在都尉丞手上招供了。 谋反可是死路一条! “李虎,把他带回都尉府里,慢慢炮製。” “是!大人!” 李虎立刻令人將冯季押走。 而沈依茜还与叶辞面对面,两人眼神对峙。 黄果树见状,皱了皱眉,对李虎道:“这个小娘皮也是冯季的同伙,刚刚冯季还说跟他之间有什么约定。” 李虎闻言,手一抬,招呼士卒:“把她也带走。” 都尉丞陈川认得沈依茜,此刻微微眯著了眼睛,他从胡虞口中得到了不少消息,个个惊人,但对沈依茜的事確实未曾详细审问。 到底有没有关係?! 还是需要甄別一二。 见李虎令人押她,便没有出言反对。 此时,叶辞望向陈川:“大人,勿要对她用刑。” 后者乾笑了一声,对李虎道:“李虎,对沈小姐礼待一些,她与叶辞有婚约在身,请到静室让她反思一二。” “啊?” 李虎本还打算调笑句“反贼如今长得这般漂亮”,听到是叶兄弟的女人,他连忙转身冲叶辞拱手:“叶兄弟,放心。我们不会为难自家亲眷,即便有些小错,也可以通融。” 叶辞拱手:“谢过李兄了。” “清者自清。” 沈依茜说完,便抿住嘴唇故意不看叶辞。 她抱住木盒,一言不发,走在士卒前边,自愿被带走。 结果,走了一半,她又回过头深深望了叶辞一眼。 望著那道清丽背影,叶辞耸了耸肩。 敦是敦非,冯季和胡虞都落网了,陈川他们一审便知。 若真无关,大不了自己亲自去接。 “回去吧。” 叶辞招呼在一旁捣鼓小木棍的黄果树,后者还在嘆息:“来这么快,我还没审呢!” “走了!” 叶辞拍了拍他的脑袋。 二人离开沥水街。 此时,以叶辞的观察力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著两人。 > 第86章 刀客(求首订,求月票) 第86章 刀客(求首订,求月票) 日头正盛,街巷间人声鼎沸。 日光照得整个县城暖意融融,街道两旁的老槐树鬱鬱葱葱,枝叶舒展,投下斑驳的树荫,风一吹,细碎的光斑便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晃动。 叶辞与黄果树並肩而行,两人慢悠悠地往沈府方向去。 “叶大哥,我觉得她就是想害你,幸亏你没定下日子。” 黄果树性子爽朗,一路上还在说著沈依茜的疑点。 无非就是她平日往药房钻,早就被慕容烟雨发现了,幸亏有小侍女试毒。 今日冯季动手,竟还出现在广芝林,分明就是沉瀣一气。 他双手不时比划著名,表达自己是有脑子的。 “说明你的小侍女挺聪慧的,一直防备著你的饭食,说不准,那小娘皮就想毒死你。我觉得大哥要不要再院里养条狗,以后先把饭食给狗吃。” 叶辞瞥了他一眼,想以后先把饭灌进他嘴里。 不过,此时倒是想起一件事,此行目的是来买“白玉雪莲”的,结果却突如其来遇到袭杀,后面便忘了这茬。 广芝林到底有没有白玉雪莲? 还是说这就是个幌子? “大哥,你说那小娘皮到底有没有问题?长相倒是挺標誌的,比我二姐漂亮。” 听黄果树念叨,他被吵的不行,沉凝了片刻:“我不太確定,毕竟对此女不甚了解。” “对了,你为何说不要对她用刑?” 叶辞瞥了他一眼:“你见过女子的刑具吗?” 黄果树顿了下脚,“霍”了一声,砸吧了两下嘴巴。 “这也是,万一没问题,可不就糟蹋了————那我大哥如何享用。” ” 叶辞无奈开口:“也未必是她要害我,就像木木说的,此女若真有心的话,在沈府內也能对我下手。只是我也奇怪她今日会在广芝林。再说,她素来高傲的很,进了县兵大营也好嚇嚇她,挫挫锐气。” “还有,冯季这人能请动化劲高手,想必背后也不简单,结合此前对我动手之事,怕背后有魔门的关係。一旦涉及到此间,即便我与秦都尉有些交情,他们都未必会信我。” “啊?” 黄果树本来还在摇头晃脑,听到这里,忽地眼珠子直转,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叶大哥还真是思虑周全。 若对方真跟魔门有关,叶辞跟沈小姐有婚书在身,加之他又是沈家供奉,若是带走了沈依茜避开审讯,说不准那些大人们连叶辞都一併怀疑。 在他们眼中,魔门之事可比一般的反贼更为严重。 交情归交情,那些个大人在原则问题上,可不会讲什么情分。 若沈依茜是清白的,连带叶辞肯定也会摆脱嫌疑。 两人行至一条狭窄幽深,少有人来的背街小巷,两侧是鳞次櫛比的民房土墙,墙头爬满翠绿的藤蔓,遮蔽了部分日光。 巷內阴凉,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风捲起尘土,吹得墙头的藤蔓轻轻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正在这时。 异变陡生! 左侧土墙的阴影中,一道青衫身影毫无徵兆地暴射而出! 那身影速度快到极致,掠过之处,带起的劲风捲动地上的尘土与落叶,碎石被碾得簌作响!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两人。 只见一刀横斩,刀锋直锁叶辞身旁的黄果树。 刀锋未至,那凝聚到极点的劲气,已让黄果树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虽也算练家子,却远未达到顶尖水准,此刻猝不及防,竟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叶辞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凭藉生死搏杀磨礪出的敏锐直觉,在听到声音不对时便察觉到不对劲。 他余光瞥见袭来的身影,心头一沉,同时自身气血瞬间催谷到极致,整条手臂青筋暴起。 他猛地侧身,拽住黄果树衣襟,向后猛地拉住,带著他一旁向后掠去。 那人嘴角掀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顺势收刀,左手手掌朝著两人一掌拍来。 叶辞悍然一掌拍了过去,这一掌包含了“抱山印”的力道。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轰然炸响,震得两侧土墙上的尘土簌簌掉落。 叶辞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狂暴巨力,狠狠撞在自己的掌心! 那力量凝练霸道,远超他的预估,直透掌心,远超他的预估,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逆冲! “噔噔噔— ” 他脚步连连后退,黄果树被直接绊倒在地。 此刻,那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叶辞退了七八步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掌心已隱隱发麻,嘴角瀰漫淡淡的腥甜之感。 “咦?” 青衫中年人发出惊咦之声。 “你敢偷袭老子!” 黄果树这才反应过来,拔出长刀一跃而起,一记“力劈华山”朝著中年人兜头砍下。 那中年人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刀锋。 不见提气,也不挪步,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一声清响,像金石相击。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他轻飘飘夹在指间,纹丝不动。 黄果树满脸涨红,双臂青筋暴起,死命往下压刀,刀却如同焊在铁砧上,分毫难进。 “你鬆开!” 中年人指尖微旋。 只听“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阔背刀,竟从刃口到刀脊,寸寸崩裂,碎铁簌簌落了一地。 黄果树还未反应过来,中年人屈指轻轻一拂袖。 没有劲风,没有巨响。 黄果树整个人却像被一座山撞中,倒飞出去,落地时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中年人纹丝未动。 收回手,他语气平淡的评点:“力道太躁,根基太浮,连刀都拿不稳,也敢朝我挥刀?” 话音落,他轻轻踏了一下地面。 “嗒。” 一声轻响,方圆数丈內,碎裂的刀片发出一阵颤吟。 青衫无风自动,他抬眼望向叶辞,道了声:“以为你是暗劲,没料到杨淮川倒是传了些厉害的功法给你,能打出化劲的气力。” 清风拂过,在三人之间缓缓盘旋,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叶辞站稳了身子,缓缓捲起袖口:“阁下为何对我动手?” 话音落下,巷內的杀机凛冽。 见叶辞没有退避之意,青衫中年人难得露出一丝郑重之色:“我要找的不是你,是黄果树。此事与你无关,劝你莫要多管閒事,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黄果树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睡得跟婴儿一般。 叶辞擦去嘴角血丝,眼神冰冷地盯著青衫中年人,周身劲气悄然凝聚:“你说话虽刻意压了些,依旧能听出蛮子那边的口音,所以,是暗卫?” “哦?” 此刻,青衫中年人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有点意思,想对我动手吗?知道你我的差距吗?” 看见中年人说完朝著黄果树走去,叶辞目光沉凝:“我想试试。” 中年人眼中兴趣更浓,可还是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想杀杨淮川的弟子,今日只是打算带走黄果树,所以,你还要试试吗?试试可能会死。” 坦白说,对他而言根本不算出手,否则,黄果树根本就不是昏过去这般简单。 “你能放过他吗?” “不能。” “那我想试试。” “你跟他感情很好?” “你不能带走他。” 叶辞平静地望著:“因为你们要找的人不是他,他跟你走了,找错了人———— 会死。” 他抬起手,拉开了架势。 周围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战意骤然沸腾! 青衫中年人眼中露出认真之色,虚步前探,身形如惊鸿掠起,掌风再次凝聚。 这一次,攻势比刚才更为凌厉,奔叶辞而来。 叶辞眼神一凝,身形一闪,掌心劲气暴涨,迎著青衫中年再次冲了上去。 轰! 两人对撞,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声响。 霸道的力道之下,叶辞再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中年人不想背上“以大欺小”的骂名,已是手下留情到了极致。 此时,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叶辞,眼神漠然的摇头。 “看到差距了吗?” 他不再多言,继续朝著黄果树走去,儼然便是要带走他的架势。 “你要找的人是我。” 叶辞撑著膝盖站了起来,开口道:“在交州府的一个驛站里,我被青蛇统领发现了,后来杀了一队人马之后便跑了,直到在一个镇子里被她追上,本来青蛇已经放过我了,可大统领————” 话说了一半,青衫中年人已停住脚,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著叶辞:“她为什么放过你?” 叶辞撑著膝盖站了起来:“因为我贏了。” 至於怎么贏的,无需去说。 这次,中年人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叶辞,眼中笑意更浓:“我確实收到了暗卫讯息,说有个叫黄果树的带走了一群人,当然,他们没空来对付你们,我也没空。只不过,青蛇单独给了传了封信,说起了那日的事。” “我本来也未放在心上,只是路过松江县想喝碗茶水,不想却听见你在路边喊了声果树,再一听这小子说话,自称武圣,我便以为是他无疑。” “没料到却另有他人,看你明明不敌,还敢站起来瞪著我,与青蛇信中之人倒是性格相符。” “也好,那就你跟我走一趟吧。” 他略一分析便確定了叶辞身份,认为他跟黄果树师出同门,彼此间互为掩护报出假名也属正常。 看表情,中年人似乎挺高兴:“青蛇对你颇为青睞,又是杨淮川弟子,只要肯诚心归顺,蛮族自是欢迎。” 叶辞摇头:“不去。” 中年人亦是摇头:“你不够资格拒绝我。” 话音落时,他双手负在身后,衣袂却无风自动,青衫猎猎。 叶辞的拒绝,不过是螻蚁对苍穹的低语。 可笑,却也无需动怒。 他只是陈述事实:“你很弱。” 叶辞吐出带有血腥味的浊气,眼神露出锐利锋芒,坦言道:“你如今境界高、气力大,可以强迫带走我,但我若真加入你们,不怕遭受反噬吗?” “哦?!” 中年人轻唱一声,语气是对执拗晚辈的淡淡惋惜:“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你即便能打出化劲的气力,但如今还停在暗劲,以你的年纪此生也不会有多大出息。青蛇喜欢你的勇气却未看中你的实力,所以,你刚刚的话在我听来有些可笑。” 他一步一步踱了过来:“要反噬我,你再活一辈子都没有半点机会。” 话音落下,他轻轻拂袖,淡淡道:“你知道什么叫强吗?” 话音落下,叶辞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这股劲风与之前的不同,仿佛有无数把长刀直逼自己,带著沛然的绞杀之力。 “嗤啦一” 伴隨著锦帛破碎之声,这股恐怖力道竟將叶辞上半身的衣裳全部绞碎。 碎布隨风,如同蝴蝶般飘荡在空中。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我只需隨意出手————” 可话说到一半。 中年人忽地收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眸子深处,沉渊翻涌,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下压按住腰间横刀刀柄。 风再次起,捲起地上的尘土。 “鏘!” 刀出! 寒芒乍现。 叶辞目中没有捕捉到任何动作,对方的长刀已是抵住咽喉。 青衫中年人咬住了牙关,一字一句道:“我问,你答!” “错一个字!” “死!” “见没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南蛮人————还有,你胸口的狼牙从哪来的!” 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杀戮的癲狂,因为,刚刚绞碎叶辞衣裳时,露出了他胸口悬掛的一枚狼牙。 这枚狼牙他认得。 是慕容烟雨只有四岁时,自己隨手给她戴上的,小姑娘便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却出现在叶辞身上。 他心里想著,但凡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他会一刀一刀把这小子剐了,哪怕他是杨淮川的弟子,哪怕有人说他以大欺小。 叶辞直视著中年人,一字一句:“你是她什么人?” “老师。” “你是来接她回去的吗?” “她活著?” “活著,我养的。” “你的狼牙?” “我被人袭击过一次,她说给我保平安。” “我————我————” “你现在还要带我走吗?那现在就出发吧,我把慕容烟雨留在这里。” 中年人身子微微僵硬,然后收了刀,掛在腰间。 短短一席话,他便確定了慕容烟雨在叶辞手上。 他得到的消息是烟雨被抓了,因此,一路沿著可能的去处杀了过来。 后面,他先是威逼府城的那位將军去查烟雨的去向,可是失败了,因为没人能说清楚烟雨去了哪里。 於是他又威逼五大宗门,让他们的弟子去寻访。 当然,这件事激怒了一些人,也引来了一些麻烦。 他做梦也没想到,本来已放弃了,却发现烟雨流落在这个小县城里。 他扫过叶辞嘴角的血痕,眼中多了一丝尷尬,能让小烟雨將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符送给叶辞,许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有几分喜欢吧———— 他双手作揖,如书生般有礼:“抱歉,在下唐突。” 叶辞平静接受道歉。 他打量著眼前的中年人,只觉得书生气和他腰间的刀有几分不和谐。 “咳咳咳————” 一旁,黄果树发出几声痛苦的咳嗽,隨后悠悠醒转,视线里看到那中年人正在揖礼。 “娘的!就知道你不是我大哥对手!” 他怒不可遏,想到被人偷袭就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飞身而起朝著中年人脑袋上踹去:“给爷爷趴下!” > 第87章 凌沧 第87章 凌沧 时值午后。 街上。 叶辞的步履很缓,喉间的有股子腥甜翻涌,但依旧淡淡垂著眼,没说一句怨懟的话。 他穿著黄果树的衣裳,而后者光著膀子,甩著手,耀武扬威的跟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自称叫凌沧,自幼看著慕容烟雨长大,以师长自居,却將她视作亲女。 所以,哪怕挨了黄果树一脚,他也没反抗。 甚至为了表达歉意,连胸口的灰尘都未曾掸去。 他认真向叶辞解释,希望得到谅解。 “要不是我大哥,那小姑娘早就不知死哪去了,就算没死,那也是在村里吃苦种田,说不准嫁给哪个瘸腿老汉也不一定。” “如今,他是我大哥的贴身小侍女,平日里吃的比我好,穿的比我好,整天没事干就看乱七八糟的话本。作为男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老师必须要管管,否则以后长大了还不知怎么折腾我大哥。” “就算你是什么高手,能打得过府城宗门的宗主,但我黄果树不怕你,因为我以后是要成为武圣的男人。” 面对黄果树的聒噪,凌沧也唯有苦笑。 小孩子心性。 叶辞则是心中暗暗惊讶。 谁能料到此人居然就是在府城闹出动静的蛮族大高手。 敢孤身一人来大乾的,这等人对天下高手视为无物,竟是慕容烟雨的老师。 那小妮子是什么人? 落魄贵族? 谁曾想过捡来的小鵪鶉,有这等背景。 ““ 但————让木木回家吗?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辞很难决定,看她怎么选吧! 几人回了沈府,府上的下人看到光膀子的黄果树,眼神颇有几分古怪。 穿过七弯八绕的走廊,来到竹林处,顺著小径,听竹轩便映入眼帘。 凌沧心中暗暗呕舌,此处虽是县里的家族,其阔绰不下於蛮国贵族。 大乾当真富庶。 进了门,院子里的慕容烟雨正托著下巴,望著院中的大坑发愁,那是被叶辞打坏的桂树,已经被搬走了。 听到动静,她一眼便看到了叶辞,站起身来抱怨了句。 “公子,乘凉的树被你打坏了,再栽种一棵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长起来。” 可话音刚落,那双眉眼瞬间僵住,快步迎了几步。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惶恐,目光落在叶辞苍白的脸上,方才还带著几分抱怨的语气,瞬间变得发颤。 “出了点意外。” 叶辞声音很轻,扯出一抹浅笑。 这次他认真看了一眼慕容烟雨,除了不如沈依茜白皙,其他已有了漂亮姑娘的底子。 小姑娘身形已长开了些,一身襦裙衬得肩窄腰细,身姿亭亭,裙摆微动间,更显得双腿纤长挺拔,眉眼身段皆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黄果树从后边露出头,甩著光膀子,一脸义愤填膺地告状:“你凌叔把我叶哥打伤了,连衣裳都打烂了,如今穿得是我的,对了,还想用刀砍他。” “幸亏有我,飞起一脚————当时就把他踹趴下了。” “嗯?谁?” 慕容烟雨的目光从叶辞脸上移开,这才看到了后边身影。 凌沧望著她,嘆气:“小雨,给凌叔找的好苦。你阿兄也快魔怔了,他刚掌握几路兵权,便发了疯似得想要救你。知道你没事的话,你阿兄定会高兴的。” 对外他是慕容烟雨的老师,对內,两人如同亲人,以“叔叔”相称。 看到凌沧,慕容烟雨僵住身子,垂著眸,小心翼翼地攥住叶辞的袖口,带著些姑娘的执拗:“我不要回家。” 说完,眼眶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然后她拉著叶辞往里屋走:“公子,我们吃饭,菜都快凉了。 凌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有过这般慌乱。 没想到小雨连喊都不喊自己一声,却紧紧攥著叶辞的手。 再仔细去看慕容烟雨,个头高了,小脸蛋也红扑扑的,穿得是上好绸缎,看起来过得很好。 而且,她明显是心疼叶辞了,可又不愿去怪凌沧,便索性看都不看他。 所以,这位蛮族高手,傻愣愣站在门口,满心愧疚。 想到之前若不是因为他是杨淮川弟子,他差点便直接杀人了,凌沧不由打了个哆嗦。 真把叶辞杀了。 估摸著慕容烟雨要恨自己一辈子。 ****** “大义军,太平商会,还有天母教,魔门,没想到一个广芝堂竟牵扯四股势力————” 目送著兵卒押著冯季进了牢房廊下,都尉丞陈川忍不住对都尉秦烈发出感嘆。 此时已是夜晚。 月光如洗。 秦烈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地望著,淡淡瞥了都尉丞一眼:“冯季和胡虞的供词都录完了?” “回都尉,录完了。” 陈川连忙点头,躬身匯报导:“冯季身子骨弱,没几下便承认了,说是大义军排行第四的天王凯覦松江县。安排他在县里一来为义军挣银钱,二来打探县里的消息。” “另外,太平商会跟各地的义军都有生意,提供钱粮,扶植反贼,这事儿很大,恐怕不是我等能处理的。” “天母教跟他们是合作关係,这帮人私自培植魔门三芝,但从他口中所言,似乎也只是培养了些暗劲高手,倒是不足为虑,我等足以清剿。” “只是搭上魔门三芝,恐怕天母教背后还有魔门的影子,这事想来也不简单。” 他暗暗咂舌,没料到这四股势力,居然都莫名其妙跟叶辞扯上了关係。 “那沈家小姐呢?”秦烈问。 “小姐在雅室休憩,时间晚了,她又是女子,我等未再打扰。” 陈川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诧异:“最奇的是那个女子,弟兄们去拿冯季时,她也在场。冯季开始因为嫉恨叶辞,便谎称此女也跟太平商会有关,但对冯季用了刑之后————结果————” 这位老军师咂舌,一五一十將冯季与沈依茜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隨后道:“此女颇有才智!竟能凭著两位药和叶辞遇袭的事就看穿冯季的底细,连太平商会勾结起义军的事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份智慧,寻常男子也不及。” 秦烈问:“她为何不报官?” 陈川指尖轻叩廊柱:“问过她,她说沈家做生意,不想得罪任何人。” 秦烈点头:“聪慧女子,倒是叶辞的良配,连夜让李虎把前因后果去跟叶辞说清楚,让他来接这姑娘,也好解开彼此嫌隙。” 第88章 成亲 第88章 成亲 廊下。 陈川点了点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秦烈瞥过眼,问道:“有事便说。” 陈川眉头微蹙:“按说,这段时日咱们就该开拔了,只是闹出天母教和大义军,恐怕咱们大军一走,这松江县空虚,说不准便会闹出乱子。” “无妨,大义军想要化零为整尚需要时日,此番惊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著,秦烈又是嘆息了一声:“抓了冯季也有以做效尤的好处,明日拉出去游街,好叫暗处的那些人知道朝廷厉害。回头再把他跟广芝林里知晓內情的人,一併拖到菜市口斩首。” “还有,把广芝林查抄仔细些,换了银钱多购些粮草。” “是,大人。对了,咱们在库房里查抄出三株白玉雪莲,此物价格颇高。” 秦烈没接话头,继续说:“至於天母教先留著好了,咱们只管上报,看上边如何处置,毕竟她的地盘在高柳那边,亦有县兵大营的兵马可以围剿。” “另外,修书一封,与那位征南將军张冠的前锋人马对接一下时日,与人说清楚松江县状况。对了,將冯季二人的供词也抄录一封,给他们看看,也好提高警惕。” “咦!” 陈川忽地惊讶了一下,然后道:“你记得吗?叶辞曾经在张冠麾下————” “那又如何?” “我只是嘆他好运气。” 陈川道:“如今都尉大人你在这里,叶辞是你看中的人。结果换了个都尉来,又是他的老上峰,沈家有叶辞在,看来真要越来越好。” 秦烈又瞥了他一眼:“等广芝林盘清楚了,把那白玉雪莲都给叶辞送去。再叮嘱一句,以后要从军不要投张冠,来投奔我。” 话音落下,他又自顾自嘀咕了一声:“没料到广芝林好东西挺多,叫沈小姐买了一株,居然还有三株。” 陈川失笑,拱手道:“是!都尉大人!我给他送去。” 秦烈摆了摆手,等陈川走后,眉头近乎拧成了“丁”字形。 他思虑著刚刚的对话。 魔门、大义军、太平商会、天母教————如此复杂的势力。 这松江县真能安稳吗? 自己刚收缩了沿线卡口没几日,便有人混在流民中刺杀叶辞,反贼几乎无孔无入。 那征南將军未必有治理经验啊! ****** 夜色刚漫进窗欞,烛火轻轻晃著,把雕花窗格投在地上,影影绰绰的。 叶辞收到了李虎来报。 他很惊讶,没料到松江县的背后竟有如此暗流涌动。 更惊讶的是沈依茜居然猜出了冯季的来路,並且还提前去让对方不要对自己动手。 思虑了半晌,他又不禁摇了摇头。 她为何不直接告知自己呢?! 看来应当与这位小小姐开诚布公,本来自己与沈家便是合作关係,彼此之间可以拋弃成见。 因为自己的目標很单一,就是变强,至於变强之后的目標,无需去说。 只有实力够了,才能谈得上別的事。 他如今有都尉的引荐信,只要衝击到了化劲,便可以拜入府城的青木宗。 所谓穷文富武,沈家可以给自己提供助力,与自己的关係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了会儿,他拿出了沈家那封婚书。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是慕容烟雨。 还没长开的小侍女,梳著双丫髻,鬢边碎发软软垂著,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 “公子,还疼吗?” 她声音细细的,低著头,睫毛颤了颤。 叶辞抬头,轻笑了一声:“你凌叔是高手,下手自有分寸,本来他就是只是为了教训我罢了,所以下手不重。陈管事替我拿了上好的伤药,你凌叔又替我疏通了气血,明日估摸就好的差不多了。” 虽说他是出言宽慰,但陈管事说最多两日就能痊癒。 慕容烟雨近前,挪到床边,瞟了眼叶辞手中的婚书,手指绞著衣角,小声囁嚅:“刚刚都尉府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拿出婚书————是要定日子吗?” 问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根,头垂得更低,像只受惊的小雀,然后钻进了被褥。 “那————我是童养媳,算妻,还是算妾呀?” 叶辞將婚书丟在桌上,没好气地將被褥掀开:“谁说我要定日子了,我何时说过你是童养媳?” “我先来的。”慕容烟雨忽地固执开口。 看著她尚且稚嫩的眉眼,叶辞好气又好笑:“你想怎样?” “成亲。” 烛火暖融融地落在她脸上,她裹了裹被褥,扬起好看的眉眼。 “你太小了。” “我以后会比她的大。” 嘭— 叶辞给她一记大板栗,没好气道:“你在说什么?” 慕容烟雨倔强抬眼,眼里亮闪闪的。 “我要成亲,因为凌叔说要带我走,否则阿兄不放心我在这里,他要进大乾,可西路的神武侯派兵来了,他手下的几支兵马都快打光了————” 闻言,叶辞沉默了片刻。 他意识到凌沧来了,慕容烟雨终究是要走的。 姑娘柔柔的说:“但我不理他,便可以多陪你些时日,所以,我要早点成亲————要在小小姐前边。” 见她坚持的模样,叶辞哭笑不得。 “要成亲?” “嗯!” 叶辞伸出手。 一手將她小脑袋按著,在床上磕了个头。 “一拜天地。” 说完,给她转到西厢房的方向,是奶奶李氏住的地方。 “二拜高堂。” 接著,叶辞將她按住给自己磕了个头。 “夫妻对拜。” “. ” 小姑娘懵懵的。 “行了,成亲了。” 叶辞道。 慕容烟雨:“对拜,为何是我给你磕头?” “你要我给你磕?” 叶辞斜著眼睛望向她。 慕容烟雨柔柔的低下头,她不敢让叶辞给自己磕头,只好小声嘀咕:“那————也没有掀盖头。” “呼————” 叶辞將被褥拽起扔在她头上,然后掀开:“行了吗?” “那洞房吧!” 慕容烟雨躺在床上,眨巴著认真的眉眼,很漂亮。 叶辞钻进被褥,闭上眼睛。 良久,屋內传出姑娘小声询问。 “公子,你睡了?” “嗯。” “睡了为何还说话?” “嘶————” “洞房就是咱们俩各自睡觉吗?” “你说呢?” “你不要干点什么?我在话本里看到————” “再说话我就把你休了。 “1 夜色温柔,一室安寧,连烛火都慢了下来。 第89章 消息(大章) 第89章 消息(大章) 翌日。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晨光稀稀疏疏。 薄雾漫过街巷,青石板路润著一层微凉水汽,如浸淡墨。 沈依茜身姿亭亭,与叶辞並立在都尉府门前,素裙沾著晨露,鬢髮微湿,肌肤在朦朧天光里愈显白皙。 见她出来,马车夫连忙迎上。 “小姐,上车。” 沈依茜微微抬眸,又悄然瞟了一眼身旁的叶辞,语气平淡:“不必了,我走回去。” 马车夫知她性格,以为她不想跟叶辞同车,劝道:“小姐,您这一夜没歇息好,还是让我载你回去吧————” 谁料沈依茜似是知道他想法一般,摇头道:“不要误会,我是想跟叶供奉单独聊聊,我与他走回去便好。” 她浅浅抬眸,两人视线触碰,隨后各自收回了目光。 见状,马车美也不好再说往么,只得与三人打了声招呼,“驾”了=声驱车离开。 马蹄声轻缓,街巷静謐。 两人並肩往沈府行去,叶辞悄然打量著姑娘,眉目清绝,被晨雾一裹,更似画中仙,远看如烟,近看惊艷。 这姑娘穿著素裙,不似其他女子浓妆艷抹,倒也美得乾净。 “沈小姐,见谅,我不该听信冯季的话。” 叶辞率先打破了平静。 沈依茜微微抬眸,避开话头:“有劳叶供奉来接。” 风轻软,语气亦然,仿佛方才之前被冯季构陷的委屈,都与她无关。 走了片刻,叶辞顿住了脚,问了句:“你是去买“白玉雪莲”了?” 沈依茜这才停步,目视前方,將手中盒子塞到叶辞怀里:“我抱了一夜,你现在才问?武夫不懂怜香惜玉,还是没有眼力见?” 两句反问,带著姑娘的娇嗔。 叶辞哑然,接过木盒抱在怀里:“委屈你了。” 她终於侧过眸,看了他一眼,浅浅笑了一下。 眼波清浅,亮如寒星。 “算不得委屈,我既介入到了广芝林的事,本就该被询问。” “叶供奉不必介怀。” 说完,她伸出白皙小手,作出一个討要东西的手势。 “拿来。” “什么?” “你说呢?” 叶辞:“???” “婚书,难道都尉派人通知你,没说过我要你退婚吗?” “没。” 这件事,秦烈只当这对少年夫妻闹矛盾,当个笑话听了,怎么会真的告知叶辞。 “我从冯季手中取来白玉雪莲,便是为了一事。” “还请叶供奉,退回沈家婚书,我不想嫁人。” “... 晨风掠过街巷,吹起她鬢边髮丝,落在白皙俏丽的脸颊上。 “没带的话,回府给我。” 沈依茜继续向前走。 叶辞脚步微滯,见她继续往前走,也只得跟上。 他是真不懂女人心思,一时说不出话来。 退吧,退吧! 哪有借著人家长辈,强迫姑娘嫁给自己的。 自己一直拿著婚书也不好,万一人家真有心仪之人呢! 两人並行,气氛略微有些尷尬。 沈依茜忽地问道:“你脸色不好看,是受了伤吗?” “无妨,药房陈管事昨日看过了,都是些小伤,动手的人手下留情了。” “冯季的人还会对你手下留情?” “是木木的家人找来了,打伤了我,不过那人很有分寸。而且,他也是位高手,昨日亲自替我运劲疗伤,梳理经脉,今日算是好了大半,再辅以伤药、药浴,最多一二日便能彻底痊癒。” 叶辞说完话,自己都有些奇怪为何要跟沈依茜解释这般清楚。 但沈依茜似乎並未纠结什么高手,而是轻声询问:“你的童养媳是小时候抢来的?所以,家人生气了?” “捡来的。 “唔。” 沈依茜不置可否。 “欺负过她吗?” 叶辞眉眼上挑,心道自己偶尔会给她一记大板栗,於是点头道:“欺负过几次。” ,,,回了府,沈依茜拿了婚书便离开了。 而叶辞则迫不及待拿出白玉雪莲,花瓣莹白似雪,花心凝著淡紫光泽,果然是那宝贝。 仔细又嗅了嗅,又把陈管事喊来,两人一致確定此物没有被动手脚,叶辞这才將宝贝收好,打算等伤好了再服用。 过了片刻,李虎又来到府上,另送了三株白玉雪莲。 叶辞眼神火热。 没想到一来一去居然得了四株白玉雪莲,岂不是说,衝击化劲速度会更快了。 ***** 午时。 沈府的正厅內。 烟气裊裊。 沈万舟端坐在上首,面色沉凝,其子沈宗翰坐在一旁,神色复杂。 沈欣坐在下边,低垂著眼帘,欲言又止。 见沈依茜进来,沈万舟终究是嘆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依茜,过来。” 沈依茜垂著眼,屈膝行礼:“爷爷,父亲大人。” “孙儿,叶供奉为何將婚书退给你了?” “是孙儿要回来的。” “啪!” 沈宗翰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道:“胡说什么!你跟那广芝堂的冯季一起被都尉抓走,昨日都尉府的人便让叶供奉去接你回来!刚刚小姑说你把我沈家婚书烧了,你还有脸取回婚书?”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整个松江县的大家族,谁不知道你的事!你嫌不嫌丟人?” 咆哮声在厅中震出了回声,能看得出沈宗翰是真的怒了。 说到底,他认为叶辞是个良配,更何况有都尉的关係在,哪怕冯季的广芝堂被查抄,也没有牵连到女儿。 外人不清楚真相,只能以自己的想法来判断。 因此,他更加认为这婚事不可退。 以后家族在县里可以倚仗都尉,说不准自家长子沈墨在府城练武练不出来,以后还要回到县里来结婚生子,背靠都尉这棵大树也好乘凉。 见父亲生气,沈依茜抿了抿唇:“我跟广芝堂的事没有关係————” “我是不是叫你洁身自好,不要与那冯秀才亲近!” 沈依茜话未说完,便被沈宗翰打断:“你可知韩家家主一直都想把他老三家的女儿,嫁给叶辞!你与叶辞有婚约在身,还私下与其他男子会面,把沈家的顏面放於何处?!” 他愤然向前一指:“难怪別人要退你的婚!” “婚书是我要回来的。” 沈依茜抬起眸子,语气也强硬了几分:“父亲大人,女儿自己的婚事想自己做主,你们给我做主的我不答应。再者说,都尉未曾对外详说昨日之事,只因为另有隱情,而非你们想的那般。” “若是其他家族之人议论,便让他们议论好了!” “依茜————” 终於,沈万舟开口了,他嘆了口气道:“叶供奉年纪轻轻便已是暗劲,暗劲在这县里已是足够,更何况背后有都尉帮衬,对你而言,难道还不好吗?” “你们————” 沈依茜抿唇,隨后深深吸了口气:“你们都是长辈,我不敢说眼界低了———— 但都尉真能一直帮衬他吗?前些日子秦都尉將沿途卡哨撤掉,乃是收缩兵力拱卫县城。如今,都尉要走了————” “要走了?” 沈万舟狐疑道:“没听说这事,更何况此乃军机,你从何得知的?” 沈依茜犹豫了片刻,道:“听闻秦烈早年出身於圣武军火”部,此番建武军连番受挫,节节败退,甚至將神武军从西边调来才维持平衡。如今用人之际,秦都尉这等出身,却空守一座县城,不符常理。” “此前,都尉设宴逼得叶供奉动手,当日我便猜测出一二。因为,我也托关係查过叶辞的路引,他是建武军豹”部出身,前锋营返乡士卒,这种人能活著回来的话————想必秦都尉也有兴趣,毕竟都尉已久离沙场,不熟边疆之事。” “嘶————” 沈万舟於首座悄然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对孙女不够了解。 因为他了解叶辞与疾风营的事,所以感到震惊。 “嗯?” 此时,沈宗翰反倒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你是说,都尉要走了,那叶辞————暗劲————” 好像听女儿这么一说,她看不上倒也不奇怪。 不过,若叶辞没了秦都尉加持,好像也就是个厉害些的暗劲罢了。 看到父亲表情,沈依茜像是猜到了结果一般,面上毫无表情变化,只是望著沈老爷子:“花自盛开,不必逢人,他也是,我也是。” 沈万舟怔了一下。 但沈宗翰语气依旧冰冷:“我给你半年,若再没有嫁人打算,或是找不到比叶辞更好的,我便把你嫁给府城的那位公子。” 话音落下,旁边的沈欣偷眼瞄了沈宗翰一眼。 什么公子?! 她知道这件事,说的乃是当初沈墨给沈依茜介绍的对象,乃是府城金凌宗的一位化劲高手,只是年纪有三十多岁了,但此人在宗门属於內门弟子,家世不错,地位颇高。 最重要的是嫁给他,对其兄长沈墨大有好处。 那桩婚事也是沈依茜退的。 “再提那人,你们不如直接杀了我。” 沈依茜缓缓抬眸,嘴角泛起冷意,她扫视在场几人,隨后面无表情的道了个万福。 她不管父亲的怒喝,走出正厅。 这一瞬间,她骤然觉得心里冰冷的很。 她是女子,被教导“三从四德”“温婉柔顺”的女子,连哭都要讲究分寸,委屈不能肆意流露。 她读过的书,学过的技艺,在父亲眼里,不过是增加她“身价”的筹码。 这世道,从来都没有女子的容身之地。 她们生来便被定义,被安排,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转手,从父亲的家,到丈夫的家,一辈子都在依附他人,连自己的性命与心意,都做不得主。 她想质问,想反抗。 离了正厅,她找了个角落缓缓蹲下身,將脸埋在膝间,不敢惊动任何人。 “小姐。” 陈管事看见了她,走过去喊了一声:“你为何蹲在这里?” 沈依茜仰起脸,波澜不惊的开口:“看到一只蚂蚁,挺有意思的————” ****** 接下来的两日,叶辞在听竹轩听闻了一些事。 大抵是小小姐与长辈吵架,搬出了沈家宅子,独自去外边住了。 而他也没有去过问,都是在府上养伤。 期间,沈万舟亲自上门几次,第一次是跟其长子沈宗翰一起,言谈间都是问及叶辞为何退婚。 叶辞只得告知是沈依茜不愿嫁,他不方便强娶。 第二次,沈宗翰便不再登门。 后来,府上的陈管事来替叶辞送药时提及,这些时日他不来了,隨小小姐去外边住著。 第三日。 晨曦微露。 沈万舟独自出现在了听竹轩,叶辞正在活动筋骨,觉得身子痊癒,可以开始修炼了。 “叶小哥儿————” 沈老爷子缓缓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又重重落下。 “沈老爷子来这么早,有事?” 叶辞停下动作,询问道。 沈万舟頷首,示意前往书房,道:“坐会儿,有些事想跟小哥儿说说。” “好。” 两人进了书房。 窗外晨光斜照,厅內仍有些寒凉。 不多时,慕容烟雨便替两人各端了一盏茶来,沈万舟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等她走后,这老头忽地嘆了口气,自顾自说道:“人还没踏进沂州府半步,就先派了支亲兵过来,张口要三日內凑齐三千石粮食、五万两白银的军餉,还说若是迟了,便要以抗命不遵、怠慢军伍”论处————” 他埋怨一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又道:“这边,秦都尉要开拔了,又让县里募集一笔钱財,可他加起来才要一万两,各家各户凑一凑反倒不多。” 听沈万舟说了会儿,叶辞这才听懂。 原来是秦都尉要走了,这个消息是昨日公开的,因为他要求县里的富户们给他践行。 “老爷说的三千石粮食、五万两白银,是给谁的?” “新来的都尉,以前的征南將军————往日里,秦都尉要钱还会设宴款待,做足了表面功夫,可这位將军是真的无所顾忌。” “征南將军————” 叶辞的眼睛微眯。 他从未想过,换防之人居然是张冠的人马。 沈万舟语气沉缓:“那亲兵传的话,说是將军被贬松江,奉旨驻防,麾下军士需粮草接济。另外,听说他接到紧急军务,又要打仗。所以这粮食银两,是暂借各家富户的,待日后军餉到帐,再行归还。” “哪有借粮借银,连个借条都没有,还限定三日之內凑齐的道理?” 沈万舟眼皮微抬:“韩家差人送了六万两银子过去,说是为將军接风”。” 叶辞缓缓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如此便是白送,便谈不上还了,让那將军落一个受人尊敬的名声。” 沈万舟端起茶盏,缓缓道:“我们五大家族,跟府城都有往来,歷年来的善缘在宗门中亦有分量,但碰到这位將军,却无人敢说话了。因为,他爹封了侯,受陛下恩宠,风头正盛之时。 当真昏聵如斯了吗?! 叶辞暗暗摇头。 “韩家之所以这般痛快,便是知晓他的底细。” 沈万舟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位张冠將军虽被贬松江,却仍带走不少手下亲兵,此人性子暴戾,手段狼辣。方才那亲兵隱晦透露,他途经某县时,有乡绅拒不交粮,一夜之间,全家被抄,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奴籍。” “当真没人管吗?” 叶辞沉吟片刻,又问道。 他相信这些富户家族,哪怕只是县里的家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渠道。 沈老爷子嘆了口气:“歷任文武官员都会给地方家族面子,毕竟当官不是一辈子,家里也有富户亲眷,今日灭了李家,明日便能灭了赵家。我沈家祖辈也有人在京城做官,才留下如此產业。按惯例谁家都有没落的时候,互相给个面子不要逼迫太狠,这是规矩。”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丟给叶辞:“你自己看看,这是我小孙女得来的消息。” 叶辞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跡,看清信上內容后,哪怕早有预料,却也心惊肉跳。 > 第90章 你教我刀法吗 第90章 你教我刀法吗 信上写著,张冠此前以诱敌深入为名,轮番按兵於交州各县待敌。 其沿途搜刮各县资財,凡有富户推諉粮餉、怠慢於他,皆被冠以“通敌叛国”“囤积居奇”的罪名,轻则抄家罚没,重则满门抄斩。 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 交州府城一位大粮商,不过是说粮草紧张,请求宽限几日,便被张冠亲兵拖到城门处斩首示眾,家產全部充作军餉,连年幼的孩童都未能倖免。 是他! 叶辞的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坐在马背上,用冷厉的目光扫视著眾多斥候:“你们都是老兵,有人能三番四次从蛮兵手下逃走,所以,我令你务必找到敌军主力,在其营地半里之內燃火为信。这个任务不难,所以,三日之內,若不能完成任务,尔等便都是逃兵,我会上报之后株连尔等全家。” 那日,一位十夫长低声说:“我们这些斥候前锋,每次都能找到敌方主力。” “所以,活该要死。” 正厅內,一时陷入死寂。 沈万舟面色凝重:“如今朝堂动盪,皇子爭位,如他这等手握兵权的將领,即便遭人弹劾,也有人替他粉饰,加之南方战事確实很紧,朝廷只怕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辞放下信笺,问道:“不知沈老爷需要我做什么?” 沈万舟沉默片刻:“沈家可以拿出六万银钱,但怕的是此人餵不饱,不知叶供奉可有门路,也好叫將军与沈家通融一二,不要吃相太过难看。” 晨光透过窗欞洒在地面,映著两人各异的神色。 叶辞缓缓摇头:“我当初一介士卒,將军未必瞧得上我。” 闻言,沈万舟將手笼在袖中,嘆气道:“那便只好尽力餵了,只期望战事能松一些,若是南蛮退了,这些人在朝堂上也好少些藉口。” 说完,他又道了声:“对了,今日秦都尉开拔,你我去送一程吧。” “好。” 叶辞点头。 天气微寒,朔风捲地。 城外长道上,旌旗猎猎如燃,甲冑的冷光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沉肃的寒意,军士列阵而行,甲叶碰撞声沉闷如鼓,敲在人心上。 叶辞一身利落劲装,前往城郭外的古道相送,与他一同相送的还有五大家族的犒军之人。 临行前,秦烈没忘记多要些好处,事实上也是规矩。 “此去边疆,风餐露宿,都尉大人万望保重。” 县令大人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精神颇为矍鑠,举著酒碗给秦烈践行。 秦烈微微頷首,伸手接过酒碗饮下,叮嘱了句:“征南將军令我先行,他麾下会有小部人马很快便会来接替城防,方县令儘管放心。” 方县令作揖:“祝秦都尉早日升官,也当上將军。” “哈哈哈哈————借你吉言!” 秦都尉將空酒碗掷在地上,转身翻身上马,骏马扬蹄,发出一声长嘶。 “驾!” 眾军士紧隨其后。 叶辞並未上前与秦烈道別,只是望著他身影渐渐远去。 此行不知祸福,秦烈这人性格豪爽,却易轻敌,好在都尉丞陈川更稳重些。 適才,他与都尉丞陈川交谈了几句。 確实是征南將军张冠被贬,保留將军封號,官阶从正四品降至正七品,列为地方都尉,接替松江县城防。 他真来了。 叶辞心中思忖著这位將军的履歷,乃是少年得志。 他入伍便是“狼”部千总,后任將军副將,之后为副都统。 原本军伍中升官速度很快,自从九品至正五品一路飆升都很正常。 只是张冠,从从八品升到从五品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这速度確实快了些,隨后又快速成为豹部主帅,得將军封號。 如秦烈这种老牌的抱丹境强者,也从未得到过將军封號。 虽也有都尉封將军的,但秦烈似乎不討人喜欢。 此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叶辞觉得松江县不安稳了,连沈家也未必能平安。 换句话说,实力不够时,避其锋芒也是一种策略。 要么,跟慕容烟雨一起去南蛮?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简单的道理,他能跑去南蛮,但沈家却在此地根深蒂固多年,更何况有大量田地、店铺,他们不可能选择离开。 自己得沈万舟诚信相待,若稍有个麻烦些的都尉到任便离开,显得过於凉薄了些。 回到沈府。 沈万舟自是去准备银两了,叶辞回了听竹轩,迎面碰到朝他走来的凌沧。 “凌叔。” 对这位南蛮高手,又是慕容烟雨的老师或是亲人,叶辞自是礼貌招呼了一声。 凌沧揖礼:“叶公子。” 两人都是按著慕容烟雨的称呼,互相称呼对方。 在错身而过时,叶辞脚步忽地一顿,开口道:“凌叔能替我杀个人吗?” “可以,谁?” “征南將军,张冠。” 凌沧定住身子,略显诧异道:“你为何要杀他?” 叶辞平静道:“有仇。” 凌沧考虑了片刻:“不行,有些规矩不方便说,但我此行不能再对大乾朝廷的官员动手。更何况,那人乃是將军,若我杀他,他日也会有人去蛮国杀我族將军。” 听到这个答案,叶辞未再深究,於是点了点头,道:“凌叔那日刀法凌厉无比,我连看都看不清,可否教我?” “我教你,你敢学吗?” 听到叶辞想跟自己学刀,凌沧反倒笑了:“天下厉害的功法皆有传承,你如今尚是暗劲无人注意,但世上总有识货的人,学了我的刀法,怕反倒误了你的性命。” 叶辞平静道:“你教吗?” 凌沧收敛笑容,认真道:“你若跟我去南蛮,我教。留在这里,不教。” “最后一个问题。”叶辞道。 “说。” “你带木木回去的话,南蛮能退兵吗?” 叶辞心中有所猜测,故而直言不讳的问出。 他也不希望再打了。 “能。” 凌沧回答的很爽快,並且解释道:“按说我不该来大乾,但烟雨她阿兄处境艰难,故而我才来了一趟。若是她回去,必会退兵。因为,这一场仗,死去的都是本家父老,都有血脉骨肉之情,早该退了。” 两人正说著话,只见慕容烟雨抱著一只木盆进来,乃是有僕从替叶辞浆洗了衣裳,她去浣衣房刚刚取来。 她故意不看凌沧,独自去晒衣裳了。 第91章 冲刷根骨 第91章 冲刷根骨 木木他哥是护妹狂魔吗? 为了她,不惜这般拼命?! 叶辞摇嘆息,未在多说什么,只不过他心中有了些新的想法。 不如让慕容烟雨离开,顺便带走奶奶李氏他们。 如此一来,自己在大乾之外反倒多了一条退路。 但究竟如何选择,他暂时未曾定下。 这几日养伤未曾练武,那白玉雪莲也未急著服用。 两日来,在陈管事和凌沧的帮助下,昨日便已痊癒,今日该提升一下根骨了。 来到静室,独自取出四株白玉雪莲。 之前有这宝物弥补,根骨得了弥补,锤炼桩功的速度都快上了一截,如今一次得了四株,想必又能提速了。 轻车熟路。 叶辞摘下一片叶子含入口中,清甜袭来,令人口舌生津。 下一瞬,温热暖流从丹田处炸开,化作一股沛然之力,游走四肢百骸。 接著,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隨著一整株雪莲服下,骨骼深处的细密响声愈加密集。 “效果不错。” 还未等体內的暖流平息,叶辞再度服下一株。 一股热流瞬间沸腾,如同井水浇在炭火之上,爆发出浓烈气息,这股气息牵引骨髓震动,发出嗡嗡”雷音。 ****** “小雨,这个叶辞是什么样的人?” 凌沧想替慕容烟雨帮忙晾晒衣裳,可后者看都不看他,他只得无奈瞪眼,在背后发问。 “待我很好的人,很厉害的人,言而有信的人,生的很俊的人。 “你有怨气。” 凌沧摇头轻笑:“凌叔若知道他养著你,怎会出手伤他,再说,当时我下手很轻,这不————已经伤好了吗?” 院中,慕容烟雨替叶辞晾衣裳,背对著他,道:“我从囚车里爬出来就被他捡回家了,说是捡,实际上是杀了个人,把我救走了。那时他还没练武,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奶奶每天只吃一顿饭,吃饭是为了吃给他看的。可一年不到的时间,家里都过上了好日子,奶奶平日里吃的很好,想住哪里便住哪里,还可以听戏。瑶瑶再也不用看別的孩子吃糖流口水了,二婶也不用去种田,不用担心恶霸欺负。” 凌沧愕然了片刻。 他没料到小雨当初是这般的生活。 更惊讶的是,从穷的揭不开锅到如今之用了这么短时间吗?! 等等! 一年不到练到了暗劲,並且能打出化劲的气力! 上次给他疗伤,为了表达歉意,他很小心有礼,因此並未探查叶辞的根骨。 现在想来,此子应当是天赋根骨极佳之人。 看慕容烟雨还在生气,都两天了,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凌沧无奈摇了摇头。 “他倒是很受女子青睞!青蛇提起他时,竟然还有愧疚,说大统领不按约定,打伤了他,还替他担心————凌叔怎么就没这种福分。” 他觉得被女子讚赏和愧疚,都是一种本事。 听到这番话,慕容烟雨顿了顿,轻声问道:“青蛇姐姐跟他见过吗?是怎么回事————” 叶辞在交州府的事未曾跟她说,因此,慕容烟雨也好奇起来。 凌沧未曾亲歷,便將青蛇心中提及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烟雨“唔”了一声,道:“回来时他受了伤,原来这般危险,若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她这才转过身子,问向凌沧:“凌叔,大家都说你的刀法天下无双,你可以教他刀法吗?” 坦白说,凌沧不愿意教。 之前他便已经回绝过叶辞。 因为他不可能教授敌国人刀法,更何况是杨淮川的弟子。 “不能教吗?”慕容烟雨声音不悦,气呼呼的。 凌沧脱口而出:“能。” 说完,看到慕容烟雨眉头舒缓,他又不禁自嘲,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但有些事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能的。 小雨是南蛮,不也被叶辞救了吗? 於情於理教些刀法並不过分,只要叶辞自己不怕被使出来遭人陷害便好。 不过————凌沧心中考虑一下:若是他被人陷害,去南蛮不就好了,谁叫大乾不要此人。 想到这里,凌沧问道:“叶辞根骨如何,是极佳还是上等根骨,根骨不同,我自有不同刀法教授,毕竟————我的刀法不是所有人能学的,根骨不好,刀气临身乃是自毁———— 他说了一半便看到慕容烟雨面色不对,只见这姑娘咬著唇,试探地问道:“凌叔,下等根骨能学吗?” “小雨,你不会想我再另教几个人吧?” “一个,只有我家公子。” “叶辞是什么根骨?” “下等。” “不可能!” 凌沧笑著摆了摆手,道:“小雨莫要跟凌叔开玩笑,他一年时间练到暗劲,最差也得是中上根骨。” 正在这时,屋內传出一阵重重的倒地声。 听到响动,慕容烟雨慌忙朝著屋內奔去。 凌沧见状也敛了笑意,身形一闪便跟了上去。 刚推开门,便看到叶辞正坐靠在墙上,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像是承受著撕心裂肺的苦楚。 凌沧看到桌上摆的木盒,走过去拿起看了眼,隨后望向叶辞。 这少年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目光却出奇的平静,眸子很亮,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仿佛痛苦与他无关。 屋內,传出骨骼密集的“咯吱”声。 凌沧看到盒中还剩下几小片白玉雪莲的花瓣时,剎那便明白了,叶辞应当真是下等根骨,也就意味著白玉雪莲对他有效,如今遭受著焚骨之痛。 此刻,浑身的药力暖流会化作灼热火焰般,层层渗透进骨骼,如同將身体置入炼丹炉中。 “叶辞!” 慕容烟雨直接喊出了名字,扑到身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別嚇我,是不是雪莲有毒?” 她知道雪莲是从广芝林弄来的。 谁知道有没有问题! 凌沧快步上前,伸手按住慕容烟雨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俯身看向榻上的叶辞,眉头微蹙。 “正常来说,每十天一株,花费十余株可弥补先天不足,循序渐进毫无痛苦。若是一次服用多了,倒是可以减少药量,只是这一次性强行冲刷根骨,过程太过痛苦,堪比刮骨疗毒,无人可以忍受。” 隨后,凌沧眉头蹙的更紧,並非其他,而是在他说完话后,他看见叶辞的眸光一亮。 只见那道身影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走到自己面前,拿过盒子里最后几片雪莲花瓣。 塞进嘴里。 “你是说,一次性的话可以减少药量,对吗?” 叶辞嚼了两下,吞入腹中,平静的问他。 > 第92章 沧海图 第92章 沧海图 凌沧满脸惊讶地望著面前之人,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依旧內心翻涌。 这是什么样的人? 一次性冲刷根骨。 说起来轻巧,实际上如同將自己的骨头生生碾碎,再重新拼接一般,每一寸骨骼都在被反覆淬炼,剧痛顺著神经蔓延至全身,疼痛应当让人撕心裂肺。 “你吃了几株?” “四株。” 凌沧愕然。 他见过有人一次服用两株,疼的满地打滚,哀嚎震天响,这小子一次吃了四株。 这还是人吗? 凌沧的眼中,那张脸容顏俊朗,眉眼端正,神色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慕容烟雨心疼得不行,轻声念叨:“凌叔都说很疼,你干嘛还把剩下的吃了————” “別打扰他,让他休憩会儿,说话都会疼的。” 叶辞扯出一缕笑容:“嗯,有一点疼。你们先出去吧,对了,木木,替我准备桶热水” 凌沧:“————” “你说这么多话,不疼吗?” “疼。” “你不用回答的。” “好。” 等两人离开。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叶辞骨骼深处的“咯吱”声缓缓消散,他身上的冷汗也渐渐止住。 他確实疼痛难忍,但比起受伤之后藏进沼泽,任由虫蚁啃噬身子的痛楚,便觉得也算不得什么。 喊出来,难道就不疼了吗? 他已经习惯不出声了。 等体內热流渐渐平稳,之前的痛苦慢慢转为温暖之感,滋润四肢百骸。 似真被洗筋伐髓一般,就连呼吸都有力了不少。 推开门,他打算沐浴一把,然后再习练桩功,试试效果。 他看见了门口站著的凌沧。 叶辞很有礼貌:“凌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凌沧揖礼:“不知我可否替你摸骨,看看药力效果如何。” “那最好不过。” 凌沧上前一步,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叶辞的手腕上,片刻后,又俯身,双手覆上叶辞的肩颈与四肢,指尖微微用力,顺著骨骼缓缓按压。 “下等根骨。”他嘆了口气道:“若是再有一株,差不多能提升到中下。” 哪怕中下根骨依旧学不了他的刀法,凌沧心中哀嘆。 闻言,叶辞心中却欣喜万分,竟接近了中下根骨! 要知道他靠著下等根骨练到暗劲,上次一株雪莲便已效果明显,以如今接近中下的根骨再锤炼桩功,提升的效果会更加明显。 化劲指日可待。 更让他高兴的是,再有一株便能提升到中下根骨————那么,中下根骨修炼抱丹功法,岂不是更无隱忧了? 看到叶辞面露喜色,凌沧更加愕然,他觉得即便中下根骨,也没什么好搞笑的。 “你之前就这下等根骨,练出暗劲?” 叶辞老实回应:“是的。” “怎么练的?” “每天练的。” 凌沧抬起头来,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问题问的不好,答案倒是中规中矩。 “公子,热水准备好了。 慕容烟雨喊著。 叶辞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只留下凌沧还在沉思,看著消失在屋角的身影,他伸手摸了摸刀柄。 这次,他真想带走这个少年。 说到底,在他眼中,眼前的叶辞即便再沉稳,也是个少年。 他不想把这个人留给大乾。 “凌叔到底能不能教?” 慕容烟雨路过他,忽问了一句。 凌沧缓缓摇头。 慕容烟雨的脸色黯淡了几分,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夜风卷竹影,沙沙作响。 书房內,亮著一盏油灯。 此刻,凌沧手中握著一支狼毫,指腹轻轻按压著笔桿,眼底藏著几分沉凝。 思索半晌。 他指尖微微用力,狼毫蘸浓墨,落笔如惊雷。 一笔而下,如刀光破风,再一笔转折,似刀锋回卷。 寥寥数笔,一把刀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刀身狭长,刃口如霜,墨色浓淡交织,竟似有寒芒从纸间透出,仿佛下一刻,这把纸刀便会破纸而出,带著破空之声,直刺云霄。 凌沧凝视著纸上的刀,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悵然。 “他练不了的————” 指尖微动,凌沧没有停顿,狼毫再次蘸墨,笔尖在刀身的墨痕上轻轻晕染,原本凌厉的刀身,在他的笔下渐渐舒展、蔓延,刀脊化作远山,刃口化作惊涛,刀柄处的墨点,晕成了漫天星子。 “这似乎也不行,下等根骨————” 凌沧摇头嘆气,將狼豪丟在一旁。 半晌,他拿起画卷重重嘆了口气,隨后捲起,双目微闔,陷入沉思。 隨后,他再次落笔,留下几行蝇头小楷。 又过了片刻,他缓缓將这幅画翻覆过来,用纸镇压好。 夜风依旧,竹影婆娑,油灯的灯火轻轻摇曳。 ****** 接下来的干多天,叶辞的生活变成了彻底的苦修状態。 从早到晚站桩熬炼气力,晚上药浴消除疲乏。 除了吃饭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练功。 自从根骨提高到了中下,熟练度再也不是每日20便练不动了,只要他肯练,一天甚至能达到40多点熟练度。 有点接近明劲时的提升速度。 这速度虽快,但叶辞依旧不太满意。 自己原本希望每天能加100熟练度的。 没办法。 他只得採取近乎自虐的练功方式,苦修不輟。 几天下来,倒也丝毫不觉得累,相反看到每日的熟练度增加,心情逐渐愉悦。 凌沧一直悄悄观察著叶辞,並且理解了什么叫每天练。 真有人会觉得练功很让人高兴吗? 他不理解,即便以他的境界,也不会觉得练武是件高兴的事。 属实枯燥。 外人无法体会叶辞这种感觉,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该练出化劲了。 比萧华慢了一些时日,但他逐渐觉得满足。 若是按照之前,少说得有三年才能突破,后来在白玉雪莲的帮助下,差不多得要一年。 如今又得了四株,速度再次大幅度缩减。 他盘算著,练出化劲之后,便能拿著秦烈的推荐信,到府城拜入青木宗学习抱丹功法。 练出了抱丹劲,寿元便能大增。 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火热起来。 这些时日,他也让黄果树替自己打听外边的情况,特別是征南將军张冠,有没有到松江县城。 —— 但黄果树传来的消息,却让叶辞有几分难以置信。 第93章 百夫长 第93章 百夫长 征南將军只派了小部分军马接替县兵大营。 这支兵马並未引起百姓的注意,但街头巷尾对即將到来的將军,都是夸讚不已。 夸讚的是征南將军不愧是將军,就是比那秦都尉强。 大將军当御敌於外,而不是固守一地。 那位征南將军回城的路上,查出天母教与魔门有关,而且私自养兵,隱隱已成气候。 因此,將军到了沂州府境內未急著驻防,而是前往高柳县清剿魔门。 百姓们不知魔门具体有多恶,但听说传闻便已是拍手称快。 大家很有安全感,即便將军未曾进城,但所有人觉得將军就在身边。 “魏先生,您怎么看这位將军?” 胡同小巷里,那间不起眼的文渊堂中,孟昭庭见学童们散了,朝那位叫魏亭的教书先生作揖。 魏亭站在门前,自送著学子离开,低声道了句:“畜生,不过是方县令怕他,因此放出些消息。百姓不知就里,故而为真。” 孟昭庭一直觉得这位教书先生很有见识,他坐在茅庐中看些朝廷官报,听些市井流言便能大抵推算出很多事情。 他说张冠此番痛击魔门只是为了赚取功勋,让京城的人替他运作,好改变被贬的皇命。 之所以不进城,因为这是他身为將军的骄傲,接替城防乃是侮辱。 就在这时,胡同外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rh//rr 魏亭眉头皱起,盯著胡同口的方向。 这等窄巷中策马,容易撞到行人。 此时的巷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著墙角的落叶。 “嘚嘚、嘚” 澄澈的天光下,一道狼狈的身影便骑著一匹黑马闯入眾人视野,马背上一名面色苍白的男子。 那人灰布劲装沾满尘土与血痕,左臂受了伤,袖口渗出暗红的血跡,他一手控马,一手紧紧护著身后女子。 两人衣袂翻飞间,满是仓皇。 男子瞥见街角立著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勒住韁绳,黑马人立而起。 他快速扶著女子翻身下马,对著几人拱手急呼:“两位公子,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 女子滚落下马,髮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满是泥污与泪痕。 姑娘赤足,裙摆破败不堪,看见魏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反覆念叨著:“我是高柳县苏家苏河的人!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苏家?” 一旁的孟昭庭怔了下,他听过这个家族,苏家是个小家族,但经营的是药材,因此他恰好有所耳闻。 魏亭镇定询问:“光天化日,为何如此慌乱。” 那男子慌忙道:“小姐叫苏素,求————求你们救她,送她从松江县北门离开,前往渡口————” 正在这时,耳畔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男子浑身一颤,將苏素猛地推进门里,立刻翻身上马。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尖锐的声响划破小巷的寧静! 孟昭庭反应极快,猛地將身边的魏亭往旁一拉,魏亭也立刻护著苏素,躲到一旁的墙角。 噗! 那支箭直直穿透了骑马男子的颈脖,贯穿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灰布劲装。 男子浑身一僵,口中溢出大量血腥泡沫,艰难扭头看了孟昭庭一眼,隨后直直从马背上栽倒下“咻” 去。 紧接著,巷尾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尘土飞扬,几道身著玄衣劲装的人影疾驰而来。 他们手中握著明晃晃的长刀。 日光下,刀身泛著刺骨的寒光,直直朝著几人所在的方向衝来———— “我是良民!良民————” 女子嘴中喃喃。 魏亭此刻已是见到对方装扮,瞳孔微缩,此乃征南將军麾下亲卫的標识。 他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镇定,將苏素往身后护了护,退后几步,想找机会关上大门。 孟昭庭则是侧跨了一步,挡住两人。 此时,那几道身影已至面前,勒住马韁。 那为首之人是个约莫四十岁模样的军爷,斜睨地上尸体,隨后目光越过魏亭二人,落在苏素身上。 许是意识到被盯上,苏素猛地哆嗦了一下,喃喃道:“我是良民。” 可这一声低喃,反倒吸引了军爷目光。 那军爷提刀下马,目光扫过魏亭,见他儒生打扮,便嗤笑了一声:“將军有令,高柳县苏家私通魔门,售卖禁药,凡苏家相关,格杀勿论,哪来的良民?她若是良民,为何要骑马衝击城门关口?” 说完,他身后的几人也是下了马,自光扫过苏素,在她破败的裙摆和赤足上流连。 “倒是个娇俏的小娘子,可惜啊,沾了魔门的边,便是死路一条。” 旁边一名瘦高的男子接口,语气阴惻惻的:“大人,咱们不如先把她带回去审一审。” 说完,瘦高个一步步朝苏素走去,裂开嘴巴笑著,伸手就要去扯苏素的衣袖。 苏素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缩,哭喊道:“不要!我没有通魔门!我姐已经叫你们害了————” 鏘! 刀出鞘,寒光一凛。 孟昭庭慌忙一侧身,接著便眼睁睁看著苏素脸颊上多出一道血线。 那姑娘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血线慢慢扩散开。 “呕一—” 魏亭见此一幕,只觉得胃部翻涌,他闭上眼睛,从缝隙里看见鲜红的血液將地面晕染出大片暗红。 那军爷走上前,照著苏素的尸体又狠狠戳了两刀。 “军爷!” 孟昭庭踏出一步,拱手道:“人已死了,你又何必作贱尸体,此等行径————” “啪!”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一记耳光子,那军爷抬头看了一眼门楣,才缓缓將视线放在孟昭庭身上,嗤笑了一声:“读书人,要学会闭嘴,否则,会死。”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魏亭捂著胸口,强忍不適,將孟昭庭拉到身后,作揖道:“军爷,在下是甲申年考取的文秀才,按律,魔门之人该杀,但魔门相关之人应当先审————” “吐— —“ 一口黄痰落在了魏亭脸上。 见魏亭愕然,那军爷冷哼了声,提起刀用刀面拍打魏亭脸颊:“你区区一个文秀才算什么东西?不服儘管去告,本官叫邱堂。” “再跟你说仔细些,省得你告不清楚,老子曾是建武军狼部百夫长,正九品,现任豹部驍骑尉,正八品,千万不要搞错了人。” “士可杀,不可辱。” 见到魏亭脸上掛著浓痰,孟昭庭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第94章 来访 第94章 来访 孟昭庭往前跨出一步,眸中凝著怒火,直视邱堂:“朝廷设官,乃为庇佑百姓,非让你这等武夫仗著官身,凌辱斯文,作威作福。” 邱堂眼神一沉,偏了偏头,斜睨了一眼,:“你再说一遍。” 孟昭庭挽起袖子:“你对魏亭先生如此折辱,同为习武之人,我看不下去。” 话音未落,邱堂眼底骤然翻涌著暴戾的杀意,竟无半分迟疑,右手猛地抽刀,寒光乍闪间,刀身已破风而出。 他动作极快,这一刀精准地劈向孟昭庭的脖颈,力道之沉,竟直接將脖颈劈断大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孟昭庭脸上的怒火还未褪去,眼中的凛然清晰可见,嘴角甚至还凝著几分倔强,却连闷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应声倒地。 听到动静,堂內很多儒生出来,他们望著眼前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也叫习武之人?” 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了一声。 邱堂缓缓收刀,用指尖擦了擦刀身的血跡:“还有別的习武之人吗?” 周围的人皆嚇得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唯有魏亭怔了半晌,缓缓蹲下身子,替孟昭庭合上双目。 邱堂冷笑:“邱某在前线与蛮子廝杀,每日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容不得你们这些人嚼舌根,谁若是胡言乱语,邱某的刀会教你们说话。” 说完,他也不管地上尸体,带著人扬长而去。 ****** 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孟昭庭並非普通人,他作为磐石武馆的弟子,这件事对县里武夫们有不小的影响。 按惯例,各家武馆的內院弟子外出行走,可以报武馆的號,若是遭人无端欺辱,武馆必须要出面的。 哪怕是县兵大营的人对地方武夫动手,武馆的坐馆也要前去交涉,否则其影响相当於踢馆。 同为三大武馆,在外人欺辱时,猛虎武馆的崇师傅率先出面,派人询问萧华,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地方武夫有领土意识,也会抱团。 对县里的富户来说,他们更关注高柳县的苏家为何被征南將军灭了。 隨著消息渐渐传开,一些內幕震动了松香县大小家族,闹得人心惶惶。 说是征南將军剿了天母教的流民大营,查出高柳县某些家族涉及私通魔门,少许人抗命,试图闯开松江关卡,偷偷想要逃出沂州府。 所以,这个叫邱堂的驍骑尉將逃跑反贼当街诛杀。 隨后,大家又得了一些消息,魔门跟太平商会有交易,太平商会售卖的私药中有禁药。 贩卖私药约等於逃去朝廷赋税,但买卖禁药却是杀头的事。 一时间,县里不少家族都慌了神,因为他们得知广芝林与太平商会有关。 不少家族都跟广芝林有过交易。 邱堂吗? 比起这些消息,叶辞更关注这位驍骑尉。 “他欠我三百两银子。” 叶辞没想到能在松江县碰到这位曾经的百夫长。 邱堂能得到张冠赏识,並且从狼部带到豹部,是有本领的。 不管是敛財,还是逢迎,还是武力,还是智计上的本领,此人应当都属於佼佼者。 不过,想到他是个暗劲,这就让叶辞心情变好了起来。 插標卖首。 这些时日,黄果树来了几次,说如今杨师不在,不少人都望著萧华的,想看他如何处理。 征南將军未进城,那邱堂就住在都尉府,萧华前去拜访。 对方连面都不见。 被拒了好几天。 最近的天气不好。 一场雨下了四五天,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空气阴冷的很。 瑶瑶没法跟孩童们在户外玩耍,便將他们都带到了听竹轩,满屋子乱窜,吵闹的很。 好在叶辞练功是在院子里,不受多少影响。 真正让叶辞烦恼的,是大小姐沈欣常来与自己搭訕。 “听说那位邱大人挨个上门,四大家族都跑了一圈,唯独我们沈家跟广芝林没有交易,想必能躲过此劫。” 她用了“劫”这个词,代表这是其他四大家族的劫难。 结果,她的嘴就像淬了毒。 中午时分,有人踏进了沈府。 是邱堂独自一人来的。 叶辞本以为他会去找沈老爷,没想到竟直接点名要见“叶供奉”。 既是找自己,自然也无需惧怕。 叶辞捧著茶盏,站在书房,等他进来。 邱堂穿了身紫色锦衣,四十多岁的他脱下玄衣,便不似军伍之人,反倒像是一位富商老爷。 进了听竹轩,邱堂扫视周围,砸吧了两声嘴。 “好地方。” 说话间,目光落在廊檐下,是一个青衫的中年人正在磨刀,那把刀有几分古怪。 邱堂背著手,踏进了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將叶供奉和那个返乡小卒联繫在一起时候,邱堂心中忽地愉悦了不少。 进了书房,他看到叶辞,隨即咧嘴笑了:“小叶子,士別三日,你竟混成了一个富家供奉,过得比我家里人过得都好。” 话语间,他带著轻佻,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叶辞:“你还欠我七百两银子。 “7 “是的,欠条带了吗?” 叶辞掀开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书房里,邱堂踱了几步,来到书架前隨手翻了翻,惋惜道:“打仗的时候丟了,谁能想到你这么个大头兵,有著一日真有还钱的时候,不过既然我来了,想必你也不会赖帐。” 当初邱堂说,返乡的名额该值千两,叶辞二话不说就写了欠条,在邱堂看来,此子从来都是个爽快和知道好歹的人。 “帐我都记著。”叶辞回答。 “那就好。” 邱堂躺坐在太师椅上,將双脚翘上桌,他没有介意对方不曾奉茶,只是优哉游哉道:“如今,我早已不稀罕七百两银子,就赏给你好了,但今日来,是找你谈生意的。” “说说看。” “今日替將军买粮,碰到个女人说是你二婶,那铺子很大,生意不小,还都在你名下。想来当初我放你返乡,这是帮过大忙。所以,我打算便宜些把你的生意盘下来,如何?” “多便宜?” “也不让你吃亏,三千两白银————別忘了,当初我只拿了你三百两便让你回乡了,如今又把剩下七百两免了。” “做人要懂得记恩————” ” 叶辞眯住了眼睛:“我有点亏。 不是一点点亏,根本就是白菜价。 他懂得邱堂的意思,这哪里是买卖,分明对方就是盯上那粮铺的產业。 第95章 另闢蹊径 第95章 另闢蹊径 邱堂望了过来,笑眯眯道:“你觉得亏,我可以加一点。” 叶辞考虑了片刻,点头道:“不用加了,我要现银。” 他不介意邱堂出多少银子,因为死人报什么价都可以,他说三个铜板也无关痛痒。 之所以没动手,並非是怕他,而是做人要有信义。 他不是孤身一人,背后如今有沈老头子,不宜將他置於危险境地。 邱堂很满意叶辞的態度,比预想中的配合,於是继续道:“买铺子的银钱,马上便能让人送来。” “来这里,我还要你做一件事。” 此时,邱堂笑了一声:“是以老上司的身份,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事情很简单,只需要搞清楚沈家资產到底有多少,这件事对你一个供奉而言,不算太难。” “我不介入沈家经商之事。” “长官只负责下达命令。” 书房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叶辞说道:“將军想抄了沈家吗?” 区区一个暗劲的驍骑尉不足掛齿,但若是张冠的意思却不得不重视。 邱堂身子微微前倾,以郑重的口吻道:“將军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只是需要些银钱,用来上下打点,好叫一些穷酸们闭嘴。” “將军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咱替他卖命这么多年,他也想给咱们置办些產业。” “所以,我才让你搞清楚沈家有多少资產。” “三千弱水,將军只取一瓢。” 说完,他故意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因为沈欣在偷听。 但邱堂不在意,对他而言,就是要给沈家人听见。 他喜欢猎物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叶辞望著他:“你为什么不找沈老爷,反而找上我?” 邱堂轻笑了一声:“沂州府不比边疆,这里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有其他背景,我们做事还是会依规依矩。打听了一下家產,也好有的放矢,不会把沈家逼的太狠。” “我此行是给你一次机会,秦烈临行前跟將军交代过,你是他的人。按理说,將军无需理会一个都尉,但这次,他说圣武军的旧部还是要给些顏面的。” “趁著將军对你也有几分兴趣,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可懂我意思?” 邱堂认为今日十分客气的登门,已是给了叶辞莫大的面子,居然替他想到一个攀附將军的办法,用別人的钱走自己的路。 他几辈子都没做过这种好事。 居然教別人如何递投名状。 听到这番话,叶辞忽地咧嘴笑了,轻飘飘问道:“邱堂,你有没有发现,你真像一条狗。” “嗯?!” 没料到叶辞忽然说出这种话,邱堂脸上微沉,恼怒训斥:“你敢骂我?” 说完,他站了起来。 叶辞摇了摇头,平静道:“你以前对我说过,你就是狗,是忠实的狗,並引以为傲今日为何觉得我在骂你?” “你若不愿意当將军的狗,我会告诉他。” 叶辞笑眯眯的:“因为,你现在要考虑將军见到我之后,会不会考虑换一条狗。” 片刻的安静之后,邱堂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所以,我把粮铺卖给你了。” 叶辞浅浅啜了口茶水,淡淡道:“將军想要沈家多少钱那是將军的事,你最好不要从中作梗,你想要的,我叶辞可以给你。” 他改主意了,决定將铺子给邱堂,因为他有了新的想法。 “今晚我来收铺子。” 邱堂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廊下,凌沧忽地开口道。 叶辞望著对方背影,摇头:“杀人这种事很简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但杀完之后的事却很复杂。” “更何况,他只是个暗劲,即便这位大人也很擅长杀人,但我能解决,对付他不用牛刀。” “有一位十夫长对我说过,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来人是个官员。” 凌沧沉默,不再言语。 沈欣看著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因为她在廊下也偷听到了。 她款款道了个万福:“多谢叶供奉,害得您把铺子让给了他,放心,沈家会补偿你的。” 叶辞沉默摇头。 他不在意一个铺子,因为沈家那句“全力供你练武”比多少铺子都重要。 当初收下铺子,只不过是让李氏和二婶心安一些,会觉得叶家也有產业。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张冠所谓的依规依矩极为有限,做事往往只需要一个藉口。 他想解决张冠。 沈欣开口:“茜儿与我说,这位將军不想留在松江县驻防,因此才横徵暴敛,想要多弄些钱財上下打点,沈家倒是希望他能打点成功。除此之外,老爷已託了关係与將军开交,等些时日应当会有眉目。” “我知道了,你去把今日之事告知沈老爷。” “好。” 说完,沈欣也顾不上寒暄,匆匆离开。 不多时,沈万舟很快便赶了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邱堂確实打了沈家的主意。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放出风声,因此,有些与沈家交好的小商號,已经开始选择划清界限,但沈家不是靠松江一县的生意,倒是可以支撑下去。” “事到如今,只是不清楚张冠的胃口。” 叶辞皱眉问道:“那沈老爷可有打算?” “有两条路。” 沈万舟掰著手指:“一是尽力满足张冠的胃口,熬到他离开松江便好;二是沈家离开松江,我家老二崇德在江陵,若是我变卖了家產前往江陵,依旧可以东山再起。” “小老儿倒是打算走第二条路,以我对张冠的了解,恐怕他这一任会叫我沈家元气大伤,与其如此,不如断臂求存,恐怕损失更小一些。唯一的难处在於,论財力,松江县其他人吃不下沈家。” “你想跑!” 叶辞惊讶地看著他,心中不得不佩服这老头的决断。 哪有这种人! 偌大的家业,说变卖就变卖,当真是有几分勇气。 要知道沈家號称沈半城,一般人绝对不捨得如此庞大的產业。 据他所知,其他四大家族將人脉利用到了极致,纷纷想办法与张冠交好,但沈老爷竟另闢蹊径。 叶辞点头,忽地问了句:“沈老爷考虑过去南蛮吗?院子里的那位凌叔,是南蛮高手。” > 第96章 化劲 第96章 化劲 听到要去南蛮,沈万舟愣了半晌没回过味。 “是这样,跟我当初捡来的姑娘有关。” 叶辞没有隱瞒,將前因后果简短说了一遍。 见叶辞坦诚相待,沈万舟沉默了良久,隨后依坦诚道:“我信不过他们。” 叶辞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觉得做人要讲信义,答应了当沈家的供奉,便会尽力。 两人还在商议之时,没料到邱堂已让人送来了银钱。 叶辞惊嘆邱堂的敛財能力,三千两银钱对方隨手便能拿出,他也没耽误,让吴坦去通知二婶,直接將粮铺交割给对方。 隨后,沈老爷又跟叶辞商议了片刻,他倒是建议李氏几人隨慕容烟雨去南蛮。 “小老儿觉得可以留一条后路,当前,我沈家颇有家资,这些家资难以携往南蛮。即便带过去了,也担心遭人覬覦。” “更何况南蛮资源匱乏,若要练武远不如大乾,更何况世道虽乱但也局限於临近边疆的几府之地,松江东北,青州西南都是富庶安稳之地。” “如今,你若是不去南蛮,咱们可以去江陵发展,那里环境不错,更何况我沈家在外经商总是要聘些武夫,比起旁人,小老儿更信的过你。” “实话实说,我沈家生意早就不局限一县之地,否则这五大家族之首岂不是白来的。 我也是考虑了好些天,走出松江县对我家而言未必是坏事。” “最不济,你我共同进退,真撑不下去了————彼时,还要请小哥儿带我去南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沈万舟此人言语间颇为坦诚,说到此间竟捋须笑了起来。 他不愧是沈家的老爷子,即便遇到麻烦,处事依旧极有条理和思路。 但,叶辞微有些诧异。 他与自己共同进退? 这老头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 叶辞总觉得,沈万舟对自己確实不一般。 此时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只论沈家搬到江陵,自己拜入府城宗门,这两地倒是不远,为自己提供修炼资源也方便。 反正自己练出化劲不远了。 既是与沈老爷定下的事,叶辞也不再纠结,与叶家几位家眷商量了一番,便定好送他们去南蛮。 说实话,李氏他们不像沈家,背后无人,留在此地容易被人拿住叶辞把柄。 李氏和二婶都听叶辞安排,不会多说什么,瑶瑶不能理解这些,与几个孩童哭了一场。 翌日。 府上备好了马车和路上的用度之物,停在府外等候。 叶辞几人在院中道別,几人纷纷垂泪。 叶辞深吸了口气,对凌沧道:“凌叔,你带走木木和我的家人,路上能保的住她们平安吗?” 凌沧抬起头:“天下之大,无处我不可去。” 慕容烟雨泪水涟涟,眼巴巴望著叶辞:“公子,你何时来找我们?” “会来的。” 叶辞很平静。 实际上,比起李氏他们,他更多是为了一份道义。真论及情感,对烟雨倒是有几分不舍。 小妮子除了小点,別的都很不错。 凌沧递过一块木牌:“此行匆忙,並无其他信物,临时雕了一块令牌给你,以后可前往南蛮任何一个朔风部的城池,便能找到我们。” “好。” 叶辞接过木牌,木牌上雕著一个“凌”字,笔画极为犀利。 “勿要意气用事。” 凌沧看著叶辞,作揖:“潜龙在渊,避其锋芒,亦是强者之道。” 他意有所指,叶辞心中明白,依旧点头道:“多谢。” 凌沧张了张口,最终未曾说话,只是指了指书房方向。 此间叶辞並无多少心情,只是开口道:“记得退兵。” 在这一点上,他有考虑,建武侯当初为何可以肆无忌惮,就是打著南蛮的旗號。 若是对方这次真退了,边疆之地不好说,但在沂州府这种远离战乱之地,有些藉口便不好使了。 因为沈老爷子时间仓促,所以,哪怕延缓张冠一点点时间,也是极好的。 ****** 听竹轩忽地清净了起来。 一连好些时日,除了每日沈欣替叶辞准备饭食,也无人来打搅。 黄果树来过一次,说除了五大家族,其他中小富户也出了犒军的银钱。 平安鏢局花了五千两,让蒋定安气愤不已,觉得鏢局元气大伤。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银钱,一方面则是邱堂杀了孟昭庭的缘故。 此人杀了磐石武馆的弟子,但大家並无多少办法。 若是暗杀,蒋定安出手恐怕都能解决邱堂,但谁都不敢去暗杀一位驍骑尉。 叶辞觉得,於情於理,邱堂都该死了。 杀他很简单。 怎么杀? 在哪杀? 若是杀了一个邱堂,导致张冠迁怒,那不叫解决问题。 或者说杀了一个邱堂,相信还会有一个新的“邱堂”,这位老上司如今扮演的角色,有点类似於上一世的白手套。 由於沈家的缘故,叶辞还会考虑多考虑一些。 按凌沧的想法是不要衝动。 叶辞自然不是一个衝动的人,甚至於,他把主意打到了张冠头上。 作为曾经的张冠麾下,虽未接触过这位將军,但对他的言行也有些耳闻。 那邱堂,一条狗罢了。 只有邱堂自己把自己当个人。 “我和邱堂,张冠会知道怎么选的————” “他抢我粮铺时我是暗劲,我不挑他的理,我到了化劲,他还不把粮铺还给我,那我不是白练到化劲了。” 事实便是如此,化劲宗师已超过大部分练武之人。 若是愿意从军,起步肯定不止驍骑尉。 別看沈家能请得起化劲,那些化劲实际上也是在大乾武道昌盛的背景下,靠著人数堆出来的。 可谓死一个少一个。 年轻的化劲比起那些年老的化劲又不同,因为年轻人有可能衝击更高处。 张冠身为征南將军,不是蠢货,只要不触碰他的核心利益,他是愿意付出一些好处来拉拢的。 这一点,从他爹的身上便能看的出来。 那位侯爷的手段便是如此,对於那些驍勇善战的手下,不论他们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都会纵容。 纵容那些人在边疆之地肆无忌惮。 所以,叶辞觉得,他也可以肆无忌惮。 至於之后如何摆脱张冠,叶辞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家都一起跑了,你上哪儿找我去,我拜入宗门了,按大乾规矩,你还能直接去徵兵不成? 更何况,你这位侯爷之子到底是何根底,就一定比秦烈强吗? 想到这一幕,他练武的劲头也更足了一些。 ****** 说起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不管外面的如何变动,一方面沈老爷正在悄然布局,打算换个地方发展。 一方面叶辞默默在院里练功,累了便服用些补药,爭分夺秒。 夜。 薄雾泛起,院子里尤其显得冷清。 月光洒在他紧绷的脊背上,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每一次沉肩坠肘、每一口呼吸吐纳,都在与体內內劲反覆打磨。 【苍天授籙,天道酬勤,一念执著,万法自来】 【功法:磐石桩大成(4988/5000)】 还差十二点。 仅仅十二点,便是化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