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长坂坡开始匡扶汉室》 第1章:公子不疑 建安十三年,秋。 襄阳城內,荆州別驾刘先的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中那封墨跡未乾的信上。 “舅父大人尊鉴:不疑顿首。” “自父母逝去,幸得舅父抚育教诲,视若己出,此恩天高海深,没齿难忘。” “今曹操南下,刘景升新逝,幼子刘琮继位。蔡冒蒯越之辈將荆襄九郡作为覲见之礼拱手送於曹操。” “然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屈膝以事国贼,坐视汉室崩颓?” “孩儿此去,当追寻刘豫州携民渡江之仁义,虽刀山火海,百死不悔。” “孩儿若得侥倖,必当匡扶汉室,以报舅父昔日之教诲,亦全孩儿平生之志!” “若有不测,则以此信与舅父诀別。” “万望珍重,勿念。” “不孝外甥周不疑,绝笔。” 刘先拿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发出一声复杂的长嘆。 “痴儿啊……痴儿!” 他也姓刘,身体里流淌著微薄的汉室血脉。 可当曹操突然南下的消息传来时,他想到的是蒯越、蔡瑁的劝说,是家族的存续,还有那“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义名分。 投降,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 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外甥,这个名动荆襄,连司马徽和庞德公都讚嘆不已的少年奇才—— 本可以凭著才华名声,在曹操的新朝中谋一个锦绣前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但他却写下了“匡扶汉室”,选择此时去投靠朝不保夕的刘备。 “刘玄德……” 刘先喃喃著,眼前浮现出十余日前,那人马混乱、扶老携幼南下而去的淒凉队伍。 “他自身尚且难保,你此去……岂不是飞蛾扑火?” 沉默良久,刘先走到烛台边,將信付之一炬。 “吩咐下去。”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州別驾的沉稳:“公子不疑外出访友,归期未定。无论何人来问,都说不知去向。” “是。” 汉水西岸,襄阳渡口。 一个丰神俊秀的翩翩少年,站在离渡口不远的柳树下,脸色有些苍白。 他叫周不疑。 但身体里,却装著一个现代的灵魂。 就在前天,他还是一个在图书馆里翻阅《三国志》的二十一世纪研究生,为论文发愁。 一夜过去,再睁眼,就成了这汉末乱世中的周不疑,站在了歷史的岔路口。 冰冷的江风颳在脸上,带著水腥气。 远处军士盘查行人的粗鲁吆喝,手中紧握的家传佩剑,还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所有这些都在不断地提醒他:这是真的。你不是在做梦。 一段冰冷的史料,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浮现: “及仓舒卒,太祖心忌不疑,欲除之。文帝諫以为不可,太祖曰:此人非汝所能御也。乃遣刺客杀之。” 这就是他的结局。 歷史上荆州群臣投降曹操之后,他隨舅舅刘先北上鄴城。 然后遇见了另一个名叫曹冲的天才少年,两人相见恨晚,成为至交好友。 可惜好景不长。曹冲夭折之后,他因才华太高,曹操担心自己其他的儿子將来无法驾驭。 然后周不疑就如同螻蚁一般,被轻易抹杀。 成为歷史角落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周不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眼中的彷徨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既然老天爷让我穿越过来,既然提前知道了剧本,凭什么还要沿著既定的悲剧轨跡走下去? 北上是无解的死局,在曹操这样心狠多疑的梟雄手底下,只有司马懿那样的千年王八才能苟得住。 周不疑不想死,更不想当乌龟! 他思来想去,唯一的生路,在南边。 在那个即將被曹操虎豹骑疯狂追杀的“刘豫州”身上。 是的,刘备现在很惨,即將在长坂坡经歷人生的至暗时刻,拋妻弃子,狼狈逃窜。 但,这也正是雪中送炭之时。 危难之际的投奔,才最显珍贵。 只要他能在长坂坡见到刘备,只要他能展露自己的才华,就能搭上蜀汉这艘即將扬帆的大船。 就能改写自己的命运——甚至,有可能改写这乱世的格局。 当他理清思路之后,就留下一封书信给舅舅刘先,然后立即出城来到了渡口。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看向身旁。 那里站著一个像铁塔般的彪形大汉,面容粗獷,眼神却沉稳可靠。 这是父母离世、家道中落后,府中留下的唯一家人,从小看著他长大。 “周叔,此去前路艰险,祸福难料。曹操已入襄阳,接下来必是腥风血雨。你……真要跟著我吗?” 大汉低下头,將眼前少年强作镇定下的那抹彷徨与挣扎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公子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又为何铁了心要南投刘备。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容之中既有刀口舔血的江湖气,也有一种稳如磐石般的坚定。 “公子说哪里话。我周仓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答应过你父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必会护得公子周全。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他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目光投向那烟波浩渺的汉水。 “这襄阳城,困不住咱们。公子,你说吧,怎么走?” 周不疑望著眼前的大汉有些恍惚,在他接收的记忆中只知道这个周叔早年间受父亲恩惠,自此留在府中。 但熟读三国志的他很清楚,《三国演义》中的周仓,只是一个虚构的文学人物。 但他昨天穿越过来后却发现,一个名叫“周仓”的彪形大汉,就在他身旁一直守护著他长大成人。 难道是我研究不够深入?还是乱世之中本就有被正史遗漏的人物? “公子不必忧心,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只管去做。” “况且以公子之才,只要得遇明主,这天下大势,尚未可知!” 周仓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看著眼前这个周叔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夸讚,心中那股对未来的彷徨和忐忑,忽然被一股暖流衝散了不少。 周不疑看了一眼北方——那是鄴城的方向,是既定的死局。 然后他毅然转身,面向南方。 那里是长坂坡,有他必须抓住的一线生机,也有他想要亲自见证、乃至亲手改写的波澜壮阔。 周不疑清朗的声音响起,再无迟疑。 “陆路已经来不及了。我们走水路,顺汉水而下。追上刘皇叔,匡扶汉室!” 江风呼啸,吹动他青色的衣袂,宛如一面猎猎作响的大旗。 与此同时,襄阳城內,州牧府中。 曹操正设宴款待荆州归附之眾,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这是收买人心、安定局势的必要程序。 席间,一名心腹匆匆上前,附耳低报。 曹操举爵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脸上宽厚的笑容未变,眼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放下酒爵,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眾人瞬间凛然。 “刘备,已走了十余日?” “回稟丞相……是。” 见刘琮嚇得六神无主,蔡瑁只能硬著头皮出来回答。 曹操站起身来,想起了那个昔日被自己视为天下英雄的刘玄德。 “传曹纯。告诉他,刘备欲据江陵。” “让他集结人马,亲率虎豹骑即刻出发。追不上刘备,提头来见。” “诺。” 第2章 :欢迎来到东汉末年 船离开襄阳渡口已经二十余里,江面愈阔,风势愈急。 周仓像一尊雕像立在船尾,目光如鹰,一遍遍扫视著后方的情况。 周不疑站在船头,江风扑面,带著深秋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怔怔出神。 汉水。 周不疑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条大河之所以叫“汉水”,是因为它与天上的银河走向一致。 《诗经》有云:“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古时候,先民们把银河,称之为“汉”。而“汉”,也有星星的意思。 汉水发源於汉中。秦朝末年,刘邦便是在这里成为汉王。 然后北定三秦,与项羽逐鹿中原,开创了四百年煌煌强汉。 於是,一个“汉”字,便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里——汉族、汉字、汉语、汉服…… 此后无论多少王朝更迭,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以“汉人”自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作为一个熟知歷史的汉族人,周不疑对於这个伟大的朝代,无疑是有特殊情怀的。 但当他將目光从滔滔的汉水上移开,望向两岸时,那点因歷史而生的豪情,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江岸上,三三两两的百姓正艰难南行。有人推著独轮车,车上堆著破烂家当。 有人背著竹篓,里面坐著啼哭的幼儿。 更有白髮老者拄著杖,一步一颤。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著前路。 曹操数次屠城,所以当他南下荆州的消息传来时许多百姓嚇得背井离乡,仓皇逃走。 举目所见,一片破败。 “公子,你看前面。” 周仓低沉的声音將周不疑从沉思中拉回。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江面拐弯处,一条比他们这叶扁舟大上不少的船只正歪歪斜斜地驶来。 四五条汉子或坐或站,有人袒著胸膛,有人把脚翘在船舷上。他们目光在江面上逡巡,像在寻找猎物的豺狼。 当看到周不疑这艘小船时,那些人眼睛一亮。 “停船!” 两条船缓缓靠近,对面船上一个络腮鬍的汉子按著腰刀,粗声喝道。他穿著破旧的皮甲,扣子都没系全,露出里面脏污的內衬。 周仓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將周不疑完全挡在身后。 “这位官差,有何贵干?”周不疑稳住心神,扬声问道。 “奉令稽查南逃奸细!”络腮鬍目光在周不疑身上打量,又瞥向周仓,最后落在船尾的两个包袱上。 “所有人到甲板上来,接受盘查!” 话音未落,两条船已靠到一起。 两个兵痞迫不及待地跳过来,一人直奔船尾,另一人则伸手要去抓周不疑係在腰间的玉佩。 “且慢。”周不疑开口。 那兵痞却恍若未闻,手已伸到周不疑身前。 就在这时,周仓动了。 只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铁钳般抓住那兵痞伸出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 几乎同时,周仓右脚如重锤般侧踹,正中另一名想去船尾的兵痞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自家船舷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电光石火间,就解决了两人。 络腮鬍和剩下的那个同伙脸色大变,仓啷啷拔出刀来,却不敢上前。 周仓那一翻手段太过乾脆狠辣,分明是刀头舔血的老手。 周仓缓缓抽出环首刀。刀身狭长,在秋日阳光下泛著青光。 他横刀而立:“还有谁想搜?”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汉……好汉饶命!” 络腮鬍第一个丟下刀,扑通跪倒。剩下那人也慌忙弃刃,磕头如捣蒜。 周不疑从周仓身后走出,脸色微微发白:你们是谁的部下?” “小、小人是蔡都督……不不,是荆州水军第三营的伍长……” “既是官兵,为何行此盗匪之事?” “这……这……” 络腮鬍眼珠乱转,不知该如何狡辩。 周不疑趁势追问:“我问你,可曾见过刘备的队伍南下?” “见、见过!” 络腮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浩浩荡荡,儘是百姓,走得极慢,日行不过十余里……” “他们现在何处?” “应、应该还在当阳以北……小人前日在此值守时,还听北边来的行商说过……” 周不疑心中一定。 还来得及。 他看向跪在船上的三人,以及船舷边已经没了气息的另一个。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们……” “公子。” 周仓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周不疑转头看他。周仓的眼神很复杂,带著有一种周不疑看不懂的沉重。 周仓缓缓开口:“公子以为,他们是第一次做这等事吗?” 周不疑一怔。 周仓不再多说,迈步跨过船舷,跳到对面那艘破船上。三个跪著的兵匪嚇得缩成一团。 周仓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向船舱,掀开一块破木板,从里面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他提著包袱跳回船,当著周不疑的面解开。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在甲板上。 碎银子、成串的五銖钱、几件粗糙的金银首饰——这些都不出奇。 但当周不疑看到包袱底那几样东西时,呼吸为之一窒。 一支小巧的银簪,簪头雕著简单的梅花。一只孩童的银锁,上面刻著“长命百岁”。 周仓拾起那枚银锁,托在掌心,递到周不疑面前: “公子,你看这孩童的银锁。你猜它的主人,现在何处?” 周不疑喉咙发乾,说不出话。 周仓的目光扫过跪在船上瑟瑟发抖的三人,又落回周不疑脸上: “天下大乱,律法崩坏,最先餵饱的,便是这等披著官皮的豺狼。您今日放他们走,明日他们刀下的冤魂,便有你一份功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若连此等恶贼都不敢杀,那匡扶汉室,不过是一句空话。” 话音落下,周仓转身,刀光一闪而过。 络腮鬍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扑倒在甲板上。剩下两人惊恐欲逃,却被周仓如抓鸡仔般拎起,手起刀落。 三具尸体被踢入江中,浑浊的江水泛起几团暗红,很快便被奔流衝散。 周仓弯腰,將所有的財物——包括那枚银锁、那支银簪、全都仔细地重新包好,然后走到船边,將整个包袱沉入江心。 “物归原主,安心上路……”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做完这一切,周仓才走回周不疑身边。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 周仓的声音缓和下来:“公子,心善是好事。但有些恶,沾了血,便只能以血来洗。” 周不疑闭上眼。 他脑海里翻涌著和平年代的记忆、史书的记载,还有那枚刻著『长命百岁』的银锁,心口堵得发慌…… 这里是汉末乱世,而他,已经不是那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了。 他是周不疑,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追上刘备,逆转命运。 过了许久,当周不疑再睁开眼时,情绪终於渐渐平稳下来。 “我明白了。” 周仓看著这个神情逐渐坚定的少年,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认可。 周不疑转向早已嚇瘫的老船工,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老丈受惊了。烦请再快些,送我们去当阳。” 老船工茫然摇头:“公、公子,这汉水……不到当阳啊。去当阳,得到宜城下船……” 周仓点头接话:“汉水由北向南,却在宜城开始转向东南,离西边的当阳越来越远。所以得在宜城下船,走陆路去当阳。” 周不疑恍然,对船工道:“那便有劳,速去宜城。” 老船工哆哆嗦嗦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拼了命地摇櫓。 “周叔,此去当阳,还需多久?” “照此速度,天黑时可到宜城,上岸后还需走四五十里陆路。” “若是当阳北面的长坂坡呢?” 周仓略一思量,篤定道:“长坂坡则更快!” “公子不必忧心,荆州道路我都熟识,不会误事的。” 周不疑点点头,眺望前方:“但愿如此吧。” “刘皇叔,等我!” 汉水之上,一叶轻舟往宜城疾驰而去。 第3章 :一骑绝尘 宜城的码头比襄阳小了太多,几盏昏黄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周不疑和周仓刚踏上岸边湿滑的石阶,便听到身后船只匆匆离岸的水声。 “公子,戌时已过。” 周仓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向周不疑苍白中透著倔强的侧脸。 “此去当阳长坂坡尚有三十里,夜间行路……” “周叔,我明白你的意思。” 周不疑打断他,声音坚定:“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抬手指向天际,一轮明月正从云层后缓缓升起,清辉洒落,竟將官道轮廓照得依稀可辨。 “你看这月色。老天都在帮我们。” “可你的身体……” “我还撑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曹操的虎豹骑,此刻恐怕已在路上了。他们一人双马,昼夜疾驰。我们若歇这一夜,明日再启程恐怕就来不及了……” 周仓看著一脸坚毅的周不疑。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公子,是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埋首经卷、与人清谈的少年才子。 而是一个將生死置之度外、铁了心要在乱世中闯出一条生路的男子汉。 周仓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既如此,公子稍候。” 他大步走向码头旁一处尚未打烊的简陋食肆,片刻后捧著两个用荷叶包裹的糙米糰子和一竹筒清水回来。 “先垫垫。路上未必再有吃食。” 两人就著月光,蹲在江岸边匆匆吃了。 米粒粗糙,甚至能嚼出未去净的穀壳,但周不疑吃得极快,仿佛那是世间珍饈。 吃完,周仓从怀中摸出十几枚铜钱,走到食肆前放在灶台上。正打盹的老嫗惊醒,连声道谢。 “老嬤嬤,去当阳的官道,这几日可还太平?”周仓看似隨意地问。 老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白日里……儘是往南逃的人。哭的哭,喊的喊。夜里倒是安静,但前日有货郎说,北面三十里外,见过散兵游勇,专劫落单的行人……” “谢了。”周仓抱拳,转身回到周不疑身边。 “公子,路上怕是不太平。紧跟著我。” “嗯。” 两人离开码头,踏上通往西南的官道。 月色如水,倾泻在空旷的野地里。路旁枯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衬得天地间愈发寂寥。 起初十多里路,周不疑还能跟上。但很快,小腿就开始酸胀,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公子,歇片刻吧。”周仓放慢脚步。 “不……不用。”周不疑咬牙,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朦朧延伸的道路。 他知道,此刻每多走一步,追上刘备的希望便大一分。 史书上的文字此刻在他脑中疯狂翻涌: “曹公將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於当阳之长坂。” 时间,是他此时最大的敌人。 周仓不再劝,只是默默调整著自己的步伐和节奏,让周不疑能勉强跟上。 偶尔路过岔口或地形复杂处,他也会简短提示:“此处下坡,当心脚下。”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不疑几乎是在凭本能迈步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周仓忽然蹲下身。 “公子,你看。” 周不疑强打精神凑近。月光下,周仓指著官道中央的泥地,数道深深的车辙印,並排延伸向西南方向。 “不是战马。是拉车的驮马,负重不轻。看这宽度和深度,至少是双辕大车,不下百辆。” 他站起身,极目望向道路前方:“而且,越往前走,路边丟弃的杂物越多。” 周不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月光照耀下,能看到路旁草丛中散落著破旧的陶罐等各种杂物。 “是了……携民渡江,輜重繁多……我们没走错,而且越来越近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疲惫的身体里又涌出一股力气。 继续走。 月色逐渐西斜,星光愈发明亮。周不疑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腿脚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 有几次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都被周仓一把扶住。 “公子,快到了。” 周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前方有坡地,咱们上去看看。” 周不疑猛地抬头。 果然,前方不再是平坦原野,而是一道绵延的黑影横亘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长坡,坡上草木稀疏。 最后的力气被激发出来。周不疑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跟著周仓爬上坡顶。 当两人终於站在坡顶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周仓没有歇息,而是迅速环顾四周。 “北面大路,是襄阳来的官道。南面那座桥,应该就是当阳桥了。公子,咱们脚下就是长坂坡,不会错的。” 周仓的声音中隱隱带著一丝兴奋。 长坂坡。 这三个字在周不疑脑中轰然炸开。 此时四下寂静无声,看来惨烈的长坂坡之战还没有发生。 自己终於是提前赶到了! 周不疑从穿越那一刻起就紧绷的弦,在这一瞬间鬆了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周不疑背靠著一棵老槐树,身体缓缓滑坐在地。 “周叔……我……歇片刻……” 他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便沉沉睡去。 周不疑是被声音吵醒的。 天亮了。 他猛地坐起身,浑身酸痛难忍。周仓正蹲在坡顶边缘,背对著他,凝神望著坡下。 “周叔……” “公子醒了。” 周仓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凝重:“您最好自己来看看。” 周不疑挣扎著站起,踉蹌走到周仓身旁,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彻底怔住了。 坡下,官道以及官道两侧数里宽的野地,已完全被人潮淹没。 那不是“人群”,而是“人海”。 密密麻麻,缓慢向南流动的人海。推车的、挑担的、携老扶幼……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而在人海之中,周不疑极力寻找著身穿盔甲、打著旗帜、或是任何成建制的队伍。 没有。 至少从他这个高度和距离看去,完全没有。 刘备的军队就像水滴匯入大海,消失在这十多万流民潮中。 “这……这怎么找……”周不疑喃喃道,声音乾涩。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熟读史书,知道结局,知道人物,知道大势。 可当真正置身於这混乱的歷史现场时,那些知识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这时,周仓忽然身体一僵。 “不对……” “什么不对?” 周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耳朵贴向地面。数息之后,他猛地抬头,脸色剧变:“公子,趴下!你听!” 周不疑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照做。 脸颊贴上冰冷泥土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大地在震颤。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方的闷雷。但很快,那震颤变得清晰、规律…… 然后,北方的天际线处,一道黑线出现了。 那道黑线在迅速变粗、变宽,如同潮水般漫过地平线。隨之而来的,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 “曹军……虎豹骑……” 周不疑心臟骤停。 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坡下的人海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和哭嚎。 原本缓慢南流的人群,瞬间炸开。 推挤、踩踏、丟弃行李、互相衝撞……秩序彻底崩溃,人海变成了沸腾绝望的漩涡。 而那道黑色的潮水,已清晰可见。 他们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就衝进了沸腾的人海。 屠杀开始了。 周不疑趴在坡顶,眼睁睁看著那黑色的洪流在人海中犁出一道道血色的沟壑。 骑兵甚至无需挥刀,仅凭马匹的衝击力,便將面前的一切撞飞、踩碎。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或许是刘备军散落的士卒。但在铁蹄洪流面前,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瞬间粉身碎骨。 这就是战爭。 不是史书上平淡的“斩首万余”,不是诗词里豪迈的“沙场秋点兵”。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看到的汉代环首刀。 隔著玻璃柜,只觉得造型古朴,有些歷史韵味。 而现在,他亲眼看到同样的刀,没入血肉之躯,再拔出时已染成暗红。 周不疑感到自己浑身都在战慄,他被气得发抖! 沙场征战,军人死於阵前也就算了。 可这些百姓只想活命,他们有什么错? 而现在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却遭遇著惨无人道的屠杀! 周不疑强忍著浑身的酸痛,他拔出手中的宝剑。 他知道自己下去也是送死,可看著那些无辜百姓被屠杀,脚步却控制不住地要往坡下冲。 就在这时,身旁的周仓一把抱住了他。 “公子你看!” 周不疑隨著周仓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犹如闪电一般,逆著南下的人群,向著北方绝尘而去! 白袍,白马。 万军之中,宛若游龙! 第4章 :公子保重 “公子,那人是谁?竟然如此勇猛!” 就连见惯大风大浪,一向沉稳的周仓也不由惊嘆。 “常山赵子龙……” 周不疑看著那个在曹军之中往来纵横,如同天神下凡白色身影喃喃自语。 史书上的记载,演义中的描写竟在此时完美重合。 除了那个男人,周不疑想不出还有谁会在此时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而且那人不是单纯的杀伤曹军,他明显是在寻找什么。 周不疑看著赵云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看著那些试图阻拦的曹军骑兵像杂草般倒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周不疑胸腔里炸开。 热血沸腾,但又冷汗淋漓。 沸腾的是男儿血性——大丈夫当如是! 单枪匹马,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不,比那更夸张!赵云是要在万军之中,硬生生抢回两条人命! 但是以赵云之勇猛,在周不疑看来也是险象环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句话:子龙果真一身是胆! 而他周不疑能做什么?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少年书生罢了。 身边的周仓固然勇武,但面对的是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是数千铁骑组成的杀戮洪流。 自己刚刚如果真的衝下去了,不过是给这修罗场多添两具无人记得的尸骸。 “周叔。” “公子?” “我们不能下去拼命。” 周不疑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衝动已经消散。 “那样没有意义。” 周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但我们可以做点別的。” 周不疑撑起身子,拍掉手上的泥土:“能救一个,是一个。” 下坡的路比想像中更难。 不是坡度陡——坡度其实平缓。难的是脚下。 越往下,惨烈的景象越是清晰可见。 倒伏的尸体,有百姓,有兵卒,大多肢体残缺,死不瞑目。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浓到仿佛化成了实体,黏在鼻腔里、喉咙里,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刚下到半坡,前方树林里突然衝出十几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襤褸。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见周不疑和周仓,先是一惊,待看清两人衣著不像曹兵,才喘著粗气停下。 “二位……二位快逃!曹军、曹军杀过来了!” 周不疑儘量让声音平稳,“老丈莫慌。我们想找刘皇叔的队伍。你们可见过?” “刘皇叔?早散了!全散了!” 一个中年妇人带著哭腔插话:“曹军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往哪个方向散的?”周不疑追问。 “哪还有方向!” 老汉指著坡下混乱的人海:“东一片西一片,各自逃命去了!公子,听老汉一句劝,赶紧往南跑吧!过了当阳桥,兴许还有条活路!” 说完,这伙人不再停留,互相搀扶著往坡上爬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望著坡下那片沸腾的人间地狱。 怎么办? 继续深入?在十几万难民、数千铁骑的混乱中,找一个可能已经分散的队伍? 退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尘埃落定? 就在他陷入两难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周不疑猛地抬头。 十余骑兵从东侧树林边缘转出,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那骑尤其显眼。 马背上的將领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刚毅,頜下短须修剪整齐,一身精良的鱼鳞甲,外罩深青色战袍。头盔下的眼神锐利,正扫视著这片区域。 周不疑的心臟骤然缩紧。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周不疑”认识。 荆州大將,文聘,文仲业。 刘表生前最器重的將领之一,舅父刘先的好友。刘表死后,他因大势所趋,无奈降曹。 而现在,他正率著一队骑兵,在这片战场中巡视。 “公子,退后。” 周仓压低声音,手已按在刀柄上。 但周不疑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文聘的为人、文聘的处境、以及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著那队骑兵高喊: “仲业將军!” 声音在空旷的坡地上传开。 十余骑同时勒马。 文聘的目光如电般射来,落在周不疑身上。先是疑惑,然后化为一抹惊愕。 他认出来了。 “周公子?” 文聘策马缓缓上前,在距周不疑三丈外停下,眉头紧皱:“你怎会在此?” “我倒想先问將军!” 周不疑仰头看著马背上的文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將军在此作甚?” 文聘的脸色沉了下来。 “军务在身,公子莫要多问。” “军务?” 周不疑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愤:“好一个军务!” 他猛地抬手指向坡下:“请將军睁眼看看!看看你带来的这些曹军人马,正在做什么!” 文聘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其实不用望。从踏入这片战场起,那些景象就不断涌入眼帘。 他只是……不愿多看。 此刻被周不疑硬生生点破,那些画面再也无法迴避。 一个曹军骑兵纵马撞飞了推著独轮车的老汉,车上的锅碗瓢盆散了一地。 几个士兵正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华丽的外袍。 更远处,一队骑兵正在追逐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如同猎犬追兔。 哭声、喊声、哀求声、狞笑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文聘握著韁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公子……此事非我所能左右。” “不能左右?” 周不疑上前一步,几乎要衝到马前:“將军是土生土长的荆州人!这些——” 他指向那些奔逃的百姓:“都是將军的家乡父老!” 文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將军降曹,这是人各有志。乱世之中,择主而事,无可厚非。” “但这些百姓何辜?他们只是想活命!他们拖家带口跟著刘皇叔南撤,不过是因为相信刘皇叔仁德,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可现在呢?” 周不疑的声音陡然拔高: “將军看看!看看这尸山血海!景升公生前待你不薄,这会是他希望看到的场景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文聘心头。 他环顾四周。 那个被撞飞的老汉,正挣扎著往坡上爬,一条腿已经变形。 那几个扒衣服的士兵,为了一件华丽长袍爭抢起来。 更远处,一个妇人抱著死去的孩子,坐在血泊中,眼神空洞。 文聘闭上了眼。 他想起自己投降以后,曹操格外的厚待,所以他才领本部骑兵为虎豹骑带路。 可现在……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文聘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公子,你说得对。” “但文聘既已降曹,便是曹公之將。军令如山……” “我並未让將军违抗军令!我只想问將军一句,將军昔日治军,军纪如何?” 文聘默然。 他从军以来,素以治军严谨,爱护百姓著称。 周不疑盯著他的眼睛:“將军今日,可还认自己是荆州人?可还是曾经那个文仲业?” 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坡地,捲起血腥味和尘土。 文聘身后的骑兵面面相覷,有人手按刀柄,有人看向文聘,等待命令。 终於,文聘深深嘆了一口气。 他调转马头,背对周不疑。 文聘的声音恢復了一军主將的沉稳:“这片区域已经肃清。回军!” 身后部下们愣了愣,隨即齐声:“诺!” 文聘最后回头,看了周不疑一眼。 他不想纠结周不疑为何在此,因为曹操南下以来,有他这样降曹的,也有伊籍那样追隨刘备南下的。 周不疑说的很对,乱世之中,择主而事。这无可厚非,毕竟人各有志。 “公子保重。”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一夹马腹,向北而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直到那队骑兵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文聘虽然走了,但他那句“此片区域已经肃清”显然起了作用。 附近原本游弋的几队曹军骑兵,在看见文聘的令旗后,都调转了方向。 这片小小的坡地周围,竟暂时出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这时,那些躲藏在草丛、树后的百姓们悄悄探出头,对著周不疑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公子搭救……” “你们快走,向南去吧……” 周不疑平静的说著,眼神却再次投向战场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 “周叔,你看那白马將军,是不是向咱们这边来了?” 第5章 :你是何人? 周不疑话音未落,周仓已凝神望去。 只见那道白色闪电在北方战场中几个凌厉的折衝,將最后一波拦路的曹军骑兵衝散,竟真的调整方向,朝著他们所在的大致方位疾驰而来! 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受伤了?”周不疑心下一紧。 “不一定。” 周仓眼神锐利:“也有可能是马乏了。” 话音未落,侧翼林中突然传来女子惊叫。 两人同时转头。 三名曹军骑兵正追著两个少女从树林边缘衝出。当先那个骑兵已扬起环首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周叔!”周不疑厉喝。 周仓早已动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羆,只三步就衝到路中,俯身抓起一根不知何人丟弃的木桿,似是车辕残件。 第一骑已到面前。 刀光劈落。 周仓不闪不避,双手握杆,自下而上猛地一捅! “噗!” 沉闷的撞击声。 桿头正中骑兵胸腹之间皮甲缝隙。那士兵双眼暴凸,整个人被捅得离鞍倒飞,摔在地上滚了几滚,再无声息。 战马受惊人立。 周仓看也不看,侧身让过马匹,木桿顺势横扫。 第二骑正要转向,桿身已重重砸在马腿上。 战马悲嘶跪倒,马上士兵翻滚落地,尚未爬起,周仓一脚踏下,正中后心。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骑见状大惊,急勒马韁想要转向逃走。 晚了。 周仓捡起长杆,用尽浑身力道往前一掷,正中那人背心! 那人滚落下马,周仓抽出腰间的环首刀一击毙命。 从周仓出手到三人毙命,不过瞬息之间。 两个少女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呆呆看著眼前这个浑身煞气的巨汉,又看向快步走来的周不疑。 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虽衣衫沾满泥污,髮髻散乱,但面容清丽,眉眼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小的那个十一二岁模样,紧紧抓著姐姐衣袖,浑身发抖。 周不疑走到她们身前,急声道:“两位姑娘,没事吧?” 大的那个最先回过神。她强撑著站起,拉著妹妹一起,朝著周不疑和周仓盈盈下拜。 “小女子刘攸寧,这是舍妹清浅。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二位姑娘快快请起。” 周不疑虚扶一把:“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们可还有家人?快往南边去吧。” 刘攸寧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家母……家母就在前方不远!还有幼弟……方才乱军衝散,母亲让我们先往南逃,她……她回去找弟弟了……” 周不疑闻言一怔,姓刘? “令母可是甘夫人?幼弟名唤阿斗?” 刘攸寧浑身一颤:“恩公怎知……” 周不疑心神巨震,居然是刘备的女儿…… 怪不得赵云朝自己这边来了,原来甘夫人和阿斗就在不远处! 刘攸寧忽然拉著妹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恳请公子救救家母和弟弟,小女子愿意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周不疑几乎没有思考,他望向周仓。 周仓洒脱一笑:“刘使君仁德之名我也曾听闻,今日见那白袍猛將忠义寻主,方知此言不虚!” “周仓愿隨公子,走这一遭!” 周不疑心中感动,看向两个少女,又看向北方烟尘滚滚的战场,迅速做出决断。 “二位姑娘,前方是修罗杀场,你们隨行不便。” 周不疑沉声道:“请小姐给我一件令夫人必信之物,我持之前往,方能取信於夫人,不致误事。” 刘攸寧愣了愣,隨即咬牙点头。她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簪头雕著含苞待放的木兰花,工艺简洁却十分好看。 “此簪乃母亲旧物,我及笄时她亲手所赠。母亲见了,必知是我。” 周不疑郑重接过,入手微温。他略一沉吟,解下腰间佩剑。 这是“周不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將剑连鞘递向刘攸寧。 “此剑乃家父所遗,於我如同性命。请小姐暂时代为保管。” 周不疑目光坚定:“以此为凭,我必携夫人与公子,安然归来。” 刘攸寧双手接过剑,心头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著眼前这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再次深深一拜。 “公子高义,攸寧铭记五內。请……务必小心。” 周仓此时已牵过那匹无主的战马,检查了鞍具,对周不疑点点头:“公子,马还行。” 周不疑凝声道:“二位小姐在此隱蔽。此地刚被文聘肃清,曹军一时不会再来。我等去去就回。” 刘攸寧重重点头,拉著妹妹退到坡后一处岩石凹陷处,怀抱长剑,蜷身藏好。 周不疑不再多言,一夹马腹。 两人一骑,向著刘攸寧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战场核心,景象越惨烈。 周不疑伏在马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他看见了。 几十步外,一处半塌的土墙围成的荒废院落。院墙只剩半人高,缺口处,一道人影正在血战。 赵云已经赶到了! 但和周不疑想像中“七进七出”的无敌形象不同——此刻的赵云,正陷入苦战。 他背靠土墙,白袍已染成暗红,银甲上多处破损,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只是他手中那杆长枪依然凌厉,每一次刺出都必带血光,但他的活动范围被死死限制在方圆丈许之地。 因为在他身后墙角,一个妇人正怀抱襁褓,紧贴墙壁。 甘夫人。 她髮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护著怀中婴儿,另一只手竟握著一柄匕首,眼神绝望却满是坚毅。 围困他们的曹军约二十余人,半数是步卒,另有十余骑在外围游弋。一名身著铁札甲的军侯正在指挥: “围死他!不要放箭,这是条大鱼!要抓活的!” 两名曹军步卒挺矛刺向赵云左肋,同时右侧三人持刀逼近。赵云枪尖一抖,盪开左侧双矛,回身横扫逼退右侧刀手,但后背空门已现。 一名曹军趁机突入,直扑墙角甘夫人! “放肆!” 赵云厉喝,回枪已来不及,竟左手拔出腰间佩剑奋力掷去! 长剑贯透那曹军后心。 但就在这分神的剎那,右侧刀手已到面前,一刀劈向赵云面门! 赵云急仰身,刀锋擦著鼻尖掠过,在他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周不疑看得分明,这些曹军拦不住赵云,但他被“保护甘夫人”这个任务死死捆住了手脚。 他不能退,不能冲,只能被动地承受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 这样僵持下去,赵云再是神勇,也会力竭而亡。 周不疑看著战场,大脑飞快运转著:赵云被围,是因为他要护著夫人。只要夫人离开,他就能脱身。 所以关键不是帮赵云杀敌,是帮赵云“减负”。 “周叔,你去那边弄出大动静,吸引贼兵的注意!我去接走夫人!” “明白。” 周仓也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眼中凶光一闪。 周不疑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面不知谁丟弃的破木盾,又抓起一根木棒递给周仓。 “周叔,带上傢伙!” 周仓顺手接过,点点头。此刻的他骑在马上,仿佛一位手执长枪圆盾的大將军! 下一刻,周仓一夹马腹从藏身处猛衝而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战团,而是绕到了曹军背后。 在距离二十步时,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子龙將军,我来助你!” “援兵已至!” 声浪如雷,滚滚碾过战场。 正面围攻赵云的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攻势一滯,不少人回头张望。 就连那名指挥的军侯也愕然转头:“哪来的……” 就在此时,周不疑动了。 只见他动如脱兔,用尽浑身的力气衝到近前,翻过围墙来到甘夫人面前。 甘夫人被翻墙的动静惊动,猛地抬头,手中短匕握紧。 她看著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少年,神情紧张:“你是何人!?” 第6章 :来將可留姓名! “夫人!” 周不疑举起手中银簪:“我受攸寧、清浅之託前来营救夫人!请看此簪!” 甘夫人目光触及那枚木兰花银簪,浑身剧震。 甘夫人声音发颤:“攸寧她……” “二位女公子安然无恙,我已將她们安置在安全处!” 周不疑急声道:“夫人信我!把孩子给我,我们马上走!” 甘夫人低头看向怀中襁褓。 阿斗不知何时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罢了。无论如何,情况也不会比此时更坏了。 甘夫人迅速做出决断,她將怀中婴儿稳稳递向周不疑:“公子带我儿走吧!赵云將军便是因我所困,无法脱身!” “皇叔漂泊半生,只有这点骨血。岂能因我而丧命於此!” 周不疑闻言大惊,他没想到这个刚强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竟然已经萌生了死志! 他接过阿斗,入怀很轻。 周不疑把心一横,右手抓住甘夫人的手腕,语气焦急:“夫人若不走,子龙將军如何肯走!?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几乎同时,前方传来赵云的怒喝:“贼子尔敢!” 原来赵云乍闻周仓那声暴喝,见一陌生巨汉搅乱侧翼,正在惊疑。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少年竟已接近主母,更是肝胆欲裂,以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枪势就要转向周不疑! 但就在他要回身救援的剎那,他看见主母主动將阿斗递出。 那少年接过少主,转身护在怀中。 然后那少年竟大胆的抓住夫人的手腕,似是正在劝说主母离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赵云转身,眼见周仓已经与曹军士兵廝杀起来。 电光火石间,赵云明悟:这不是劫掠,这是救援! 一股绝处逢生的激盪从胸膛炸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力量轰然爆发。 他再不保留,一枪盪开面前三名曹军,厉声喝道: “夫人快走!末將断后!” “子龙將军……” “夫人和小公子走了,末將方可心无掛碍!走!” 甘夫人听了这话,不再犹豫。 跟著周不疑的脚步匆匆往后退去。 赵云见夫人终於走了,对著周仓大吼道:“那位壮士!护他们先走!” 周仓此时已劈翻两名曹军,闻声回头,看见周不疑已接到阿斗,甘夫人也紧隨其后,当即大喝:“將军多加小心!” 他不再与面前敌军纠缠,掉转马头,片刻之间就衝到周不疑身边,翻身下马。 周仓对前方的赵云说道:“我等四人,一马无用!將军请上马,此马鞍具弓矢俱全!” 周仓说完,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如门神般挡在周不疑与甘夫人身前。 “夫人,公子,我们先走!” 周不疑怀抱阿斗,护在胸前,对甘夫人急道:“夫人跟紧!” 三人不再停留,向著来时的方向疾退。 “拦住他们!”那军侯反应过来,嘶声怒吼。 这时赵云已经回身骑上战马。只见他立马横枪,目光睥睨身前的追兵: “尔等再向前一步,死!” 为了保护甘夫人母子不得不下马步战的赵云,此时骑上战马,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军侯见周不疑三人越走越远,急得双目赤红,嘶声下令:“分头追击!骑兵去追那妇人孩童,步卒隨我缠住这廝!” 十来骑兵轰然应诺,拨马便欲绕行。 “哼。” 赵云冷哼一声,猛地勒转马头,將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反手摘下了马鞍旁的长弓! 只见他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隨著箭矢悽厉的破空之声响起,第一箭就贯穿当先一骑的胸口,那人一声未吭便栽落马下。 “咻!咻!咻!” 箭羽如同连珠一般,破空之声悽厉不绝! 赵云骑术精绝,哪怕战马不断在小步移动,他也不受影响。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骑人仰马翻。 转瞬间,追兵已经坠马大半,剩余三四骑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勒住战马,再不敢前进一步。 “废物!全是废物!” 军侯暴跳如雷,正欲挥刀催促进攻,却见眼前一花! 那插在地上的长枪已被赵云拔起,只见他人马合一,化作一道银色雷霆,直衝他而来! “拦住他!”军侯惊骇大叫。 晚了。 赵云马快枪急,沿途试图阻拦的两名步卒被枪桿扫飞。 眨眼间,他已突至军侯马前。 枪出如龙! “呃啊!” 军侯格挡的刀被磕飞,枪尖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的胸甲。 赵云手腕一抖,將其尸身挑落马下,旋即勒马,横枪扫视,倖存的曹军步卒与骑兵肝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溃逃。 赵云並不追击,他迅速下马,从那军侯的尸身旁捡起尚算完好的箭壶掛在自己马上,又牵过两匹无主的战马,正欲去寻周不疑等人。 “轰隆隆……” 北方,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烟尘冲天而起!那绝非小队游骑,而是成建制的精锐大军! 曹纯亲率的虎豹骑主力,到了! 赵云瞳孔微缩,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回头望了一眼周不疑等人消失的方向,毫不犹豫,翻身上马,迎著那滚滚烟尘,单人独骑,策马上前! 他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勒马,横枪静立,白袍虽破,血染征衣,但身影挺拔如松,仿佛只他一人,便有千军万马之势! 烟尘散开,黑压压的虎豹骑洪流骤停。 为首一將,正是曹纯。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前方拦路的白袍將军,以及不远处散落的属下尸骸。 “来將可留姓名!” 曹纯厉声喝道。 赵云不语,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开弓,搭箭。 箭头在阳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寒光,遥遥锁定了曹纯。 曹纯遍体生寒,急欲闪避。 “嗡——!” 弓弦乍响,箭矢破空而来。 “鐺——!”一声脆响,曹纯头顶的缨盔竟被一箭射飞,滚落尘埃! 全场死寂。 虎豹骑阵中传来压抑的惊呼。 曹纯僵在马上,冷汗瞬间湿透重甲,刚才那一箭若是低上几分…… 直到此时,赵云清朗的声音才隨风传来: “我乃常山赵子龙!” “再追,下一箭,取汝性命。” 赵云平静语气中蕴含著绝对的自信,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曹纯捂著头顶,脸色惨白,竟一时被这惊天一箭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人,莫非是天神下凡不成? “將军……追不追?”副將低声问道。 曹纯看著赵云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模糊难辨的逃难者身影,咬牙道: “结阵,缓进!探明虚实!” 他被嚇住了,既不敢赌赵云下一箭的准头,也有不知前方详情的原因。 见虎豹骑暂被慑住,赵云毫不恋战,拔马便走。 他心知肚明,方才全凭一股气势与神射之威製造了短暂真空,自己久战力疲,曹纯一旦反应过来,大军合围,万事皆休。 不多时,他追上了正在树林边缘焦急等待的周不疑一行。 周不疑看著眼前这个极其雄壮的男子平安归来,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子龙將军!你没事就好!” 赵云疑惑的看了周不疑一眼:“今日幸得公子出手相助,敢问高姓大名?” “在下零陵周不疑,特来投奔刘皇叔。” 赵云疑惑之色更甚,但又来不及细问,甘夫人也在一旁问道:“將军无恙?” 赵云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无妨!走!” 眾人知道形势危急,不敢耽搁。 周不疑依然怀抱阿斗,刘攸寧两姐妹搀扶著甘夫人,周仓持刀护卫。 赵云则骑马断后,目光始终锁定后方烟尘。 一行人拼尽最后力气,向那隱约可见的当阳桥头亡命奔去。 身后,曹纯在確认赵云已退、且並无埋伏后,羞怒交加,果然率军追来,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虎豹骑前锋已堪堪进入一箭之地,那冰冷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前方桥头,突然传来一道雷霆炸裂般的怒吼: “我乃燕人张翼德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声浪所及,仿佛空气都在震颤。 追得最急的几匹虎豹骑战马,听见这吼声,竟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断! 周不疑猛地抬头,只见当阳桥头,一员黑甲猛將如山岳般矗立,横矛立马,怒目圆睁,身后尘土飞扬,似有千军万马埋伏! 绝处逢生! 周不疑心头一松,“当阳桥头一声爆喝退曹军”的男人来了! 桥的对面,就是他苦苦追寻的刘皇叔。 他有心匡扶汉室,但这也是需要晋身之阶的! 否则才高如庞统,投奔刘备以后也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小县令。 而此刻,他怀中正抱著蜀汉未来的太子。 与一身是胆的赵子龙患难与共。 还救下了刘备两个女儿与甘夫人! 他冒险所做的一切,如今终於有了结果。 “周叔。咱们过桥,见皇叔!” 第7章 :可是零陵周不疑? 周不疑等人渐渐接近了当阳桥头,却见那员大將已经催动战马迎了上来。 他看看清马上的张飞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比演义里写的还壮。 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小山一般立在地上,山风吹不动,雷劈不倒。 丈八蛇矛横在马鞍旁,环眼圆睁,须髯皆张。 “嫂嫂!”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他穿著黑色铁甲,甲片在奔跑中錚錚作响,几步就跨到甘夫人面前,单膝跪地。 “嫂嫂无恙否?” 甘夫人面色苍白,髮髻散乱,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著眼前这张黝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飞这才放心站起来,目光转向赵云。 白袍將军就立在马侧,甲上七八处破损,左肩的护膊不知去向,银枪拄在地上,枪尖凝著一层暗红。 “子龙幸苦了!” “无妨,赵云幸不辱命!”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飞没再多问。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周不疑怀里的襁褓上。 里面的婴儿不哭不闹,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张飞愣住了,然后他忽然咧开嘴开心道: “太好了,阿斗也安然无恙!” 周不疑低头看著怀里的阿斗。 婴儿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张飞终於把目光挪到周不疑脸上。 “这小子是谁?” 甘夫人连忙道:“翼德將军,多亏这位周公子和那位壮士,妾身等人方能脱困……” 张飞没接话。他仍然盯著周不疑单薄的身体,那眼神不凶,但却充满怀疑。 赵云开口了: “翼德,我在长坂坡遇曹军围困,力战不得脱困。若非周公子及时赶到,携主母、少主突围,我今日……只怕是回不来了。” 张飞看著赵云身上的伤,看看甘夫人惨白的脸,又看看周不疑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的婴儿。 正要开口—— “周哥哥是好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甘夫人身后传出来。 刘清浅抓著姐姐的衣袖,从甘夫人身侧探出半个脑袋。 她脸上还掛著泪痕,衣襟上全是泥,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看著张飞。 她越说越快,脸都涨红了:“他把我和姐姐从坏人手里救出来!” “他是来救我们的!” 张飞低头看著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 刘攸寧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刘清浅却一步不退,梗著脖子,仰著脸,像一只护食的雏鸟。 张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不疑,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孱弱的少年。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周不疑的肩头。 “好小子。看不出你还有这等胆色!” 周不疑被这一掌拍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將军谬讚了,小子也是恰逢其会,出手相助罢了。” 张飞这次没再拍他肩膀,只是郑重地抱拳:“你小子不必客套,这个恩情我张飞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是从北边传来。 周不疑抬头,看见烟尘里已能辨出骑兵轮廓——二十余骑,正朝桥头疾驰。 张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翻身上马:“子龙,大哥就在前方不远,你带他们先走。” “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一夹马腹。那匹黑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往北而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说“將军小心”。 也没有喊“张將军威武”。 他只是看著那个黑甲將军单人独骑,迎向那二十余骑、以及更远处烟尘蔽日的大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 程昱:关张,万人之敌也。 周瑜:关张,熊虎之將。 刘曄:关张,勇冠三军。 可这一刻,他站在当阳桥头,亲眼看著张飞、赵云等人衝锋陷阵时,他忽然觉得,史书上的文字,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周不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桥的。 他只记得自己仿佛走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巨吼:“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为何!?” 那吼声隔著三里地传过来,仍像惊雷滚过长空。 天色已晚,刘备的临时营地设在一片低矮的土坡背后。 没有壕沟,没有鹿角。 只有二十几匹马,三四十个衣甲不整的士卒,有的靠著树喘息,有的蹲在地上给同伴裹伤。 没有人说话。 周不疑跟著赵云穿过人群,没人抬头看他们。周遭充满了惊惶和绝望的压抑气氛。 赵云在一棵老槐树下勒马。 他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上,看著坡下那顶简陋的敞帐。 周不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帐中有人。 那人穿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青袍,坐在一块半塌的青石上,低著头,看不清面容。他身边只站著一个沉默的文士。 刘皇叔? 然后他听见帐中传出一声厉喝。 “住口!” “子龙绝不会弃我而去!”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有压不住的怒意。 周不疑一怔。 他转头看向赵云。 赵云仍然坐在马上,望著那顶帐篷。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著韁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年子龙弃袁绍而从公孙瓚,公孙瓚败亡,天下英雄皆可投之,他却偏偏来投我这个寄人篱下之人。” 帐中那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像在自言自语。 “有人问他:为何弃公孙而从刘?他说——” “他说:天下汹汹,汉室衰微。但闻刘使君仁德,云愿从之,非为富贵也。” “我与子龙,义气相交!他怎会此时北上投敌?” 周不疑站在坡下,听见这句话。 他忽然想起《云別传》里的原文。 那一年,赵云在鄴城遇见刘备。彼时刘备刚刚在徐州被曹操大败,寄身於袁绍,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而赵云刚从公孙瓚那里出走,天下英雄,谁不能投? 可他选择了刘备。 不是因为刘备能给他高官厚禄。 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仁德。 周不疑看著帐中那道低垂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世网际网路上所说的蜀汉的浪漫,不正是如此吗? 一群出身不高的年轻人,因为性情相投,为了共同的理想而聚在一起,並为之奋斗终身! 周不疑转头,看见赵云终於动了。 那匹跟隨他廝杀半日的战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四蹄发软,走几步便要停一停。 赵云没有催它,只是轻轻勒著韁绳,一步一步,往那顶敞帐走去。 赵云在帐前下马。 他单膝跪地,甲叶錚然作响,哽咽道: “主公。” “末將……归来迟了。” 营中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这个白袍染血的將军。 没有人说话。 刘备闻言一怔,隨即大步走出帐来,弯下腰扶住赵云的手臂。 “子龙!” “主公!”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相知多年,相视一笑。 周不疑站在人群外。 他没有上前。 但他怀里抱著的阿斗不知何时醒了,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云这才仿佛想起什么,急急开口道:“主公,今日幸得周不疑公子相助,末將才能护夫人少主平安归来!” 刘备闻言,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 周不疑?似乎有些印象。 这时帐內那个身穿儒衫,风骨凛然的中年文士走出帐来开口道: “周不疑?可是那个荆州別驾刘先的外甥?零陵周不疑!?” 第8章:诸葛亮 周不疑听那中年文士在问自己,隨即抱著阿斗上前。 “零陵周不疑,见过刘使君。此乃小公子,如今完璧归赵。” 刘备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阿斗。 他起兵以来,漂泊半生,到了四十多岁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本以为今日这可怜的孩子已经丧命余乱军之中,谁知这少年竟然帮助赵云將他们母子救了回来。 刘备將阿斗递给身旁的甘夫人,隨即躬身施礼:“公子大恩,刘备没齿难忘!” 周不疑心头一惊,连忙侧身避过:“使君不可如此!不疑不过举手之劳,愧不敢当。” 那中年文士也上前道:“公子不必过谦,主公向来仁德,有恩必报。” 周不疑看著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頷下三缕长髯,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脸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周不疑心头一跳。 诸葛亮? 不对。 诸葛亮今年二十七岁。 眼前这人,看著有四十了。 “敢问先生是?” “徐庶。徐元直。” 周不疑微怔。 这人就是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 周不疑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徐庶倒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曾听水镜先生说起过你。零陵周不疑,年十三,著《论役民》一篇,荆州士林传抄。” 他看著周不疑,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德操公说,此子若得明师,他日不在庞士元之下。” 周不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没有写过什么《论役民》。那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十三岁时的文章。 “德操公谬讚了。” 徐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著周不疑的眼睛。 “公子为何在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襄阳城破,曹操入主荆州。公子之舅刘先,已隨州府旧僚归附曹操。” “公子不隨舅父北上,却南下来此——” “为何?” 周不疑沉默了一息。 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不疑自幼受父亲教导,身为大汉子民,当以匡扶朝廷社稷,安定黎民百姓为己任。” “曹操废三公,自任丞相,霸府鄴城。” “杀戮皇妃董贵人,连腹中的皇子也不放过!” “此人託名汉相,实为汉贼!” “不疑自幼蒙家父耳提面命,岂能屈膝以事国贼?” “今日来此,乃是感念刘使君携民渡江之仁义,专为投奔刘使君而来!” “周不疑愿效微薄之力,助使君匡扶汉室,使我汉家天下,转危为安,幽而復明。” 徐庶听了这话,怔在当场。 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少年意气。” 徐庶转过头,看向刘备:“主公……” 刘备也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是来投奔自己的。 他再次躬身施礼:“如今曹操一统北方,又新得荆州,长坂坡一战,公子亲眼所见。” “公子厚爱,刘备惭愧。但此时来投,恐有杀身之祸,公子还是走吧。救子之恩,只能来日再报了。” “主公!” 赵云急忙开口,就连徐庶、甘夫人等人都看向刘备,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刘备抬手打断了赵云的话,他只是静静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他已经顾不得考虑刘备此时是真心实意还是有心试探了。 “实不相瞒!不疑南下,已留下绝笔信给舅父。此次投奔使君,纵使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况且荆州未战先降,必会助长曹操气焰,让他生出顺势收服江东的念头!” “江东周瑜、鲁肃都是一时人杰,不可能毫无察觉。我想不用多久,孙权必会派人过江打探荆州详情。” “那时只要乘势与江东结盟,凭藉精锐水军,未必不能与曹操一战!” 周不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躬身下拜,再不动作。 这番话听得眾人又是一怔,曹操刚拿下荆州,就会与江东开战吗? 况且孙权与荆州有杀父之仇,真的能放下芥蒂,联手抗敌吗? 正当眾人还在愣神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公子此言,与亮不谋而合。” 周不疑猛地回头。 一个身长八尺的青年文士掀帘而入,手中握著竹简,目光清亮。他朝刘备拱了拱手,又转向周不疑,微微一笑。 “在下诸葛亮。方才在后营清点粮草,来迟一步,错过了公子高论。” 周不疑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朗朗如日月入怀之清明,望之儼然,近之也温。 这就是诸葛孔明。 周不疑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声音都有些发颤: “此乃小子浅见,不敢当先生之言……” 诸葛亮却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公子不必自谦。亮虽只听到最后几句,但『荆州未战先降,必助长曹操气焰,使其生出收服江东之念』——这句话,不是人人都能看透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不疑脸上停留片刻: “况且,能说出『周瑜、鲁肃皆一时人杰』的人,必然对江东人物有所了解。公子身在荆州,却能知江东事,可见平日留心天下大势,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说到这里,诸葛亮转向刘备,微微拱手: “主公,周公子方才所言,確实与我不谋而合。曹操得荆州,必生骄心;江东有豪杰,必不肯降。孙曹之间,必有一战。” “而此战之前,孙权或许会派人过江。探我虚实,寻结盟之机。” 眾人听得心惊——这些话,刚才周不疑说过,现在诸葛亮又说一遍,等於是在给周不疑背书。 诸葛亮说完,目光又落回周不疑身上: “公子年仅十六,便有如此见识。且能於长坂乱军之中,挺身救主母少主於危难——此等胆识,此等忠义,放眼天下,又有几人?” 他转向刘备,郑重拱手: “主公,今日天赐周公子於主公,主公岂可推之门外?” “亮斗胆,请主公留下周公子。他日成就,必不负主公今日之纳。” 周不疑静静地看著。自从他来到此处之后,所见皆是营中眾人士气低落,悲戚彷徨。 唯独诸葛亮,他的眼神中没有迷茫。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凝峙。谈论天下大势之时,则如江河流淌,浩瀚难测。 周不疑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著名评语: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提步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打得整个北方雍、凉不解甲,中原不释鞍。 周不疑暗下决心:丞相,有我在,一矿打九矿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话,转头看又向徐庶。 徐庶微微頷首。 刘备这才转回目光,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的少年。 他弯下腰,双手紧紧握住周不疑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 “公子高义,既然不弃刘备……” 他顿了一下。 “那便留下来吧。只是时局艰难,条件简陋,多有怠慢了。” 周不疑站直身子,看著面前一脸歉意的刘备坚定的说道:“谢使君收留。” 徐庶这时开口道:“不知公子以为,此时我们该作何打算?” 周不疑略微沉吟,他明白徐庶不是在提问,徐庶这是在替刘备考校自己,而自己的回答,决定了自己將来在刘营中的身份。 “使君南下,可是要去重镇江陵?” “是。” “我以为此时先机已失,不宜再南下江陵。可收拢士卒,立刻向东前往江夏。与关將军刘琦公子会合,同时注意曹军动向,留意江东来人。” 周不疑说完这句话,就眼观鼻,鼻观心。 他心里明白,其实从刘备说出那句“夫济大事者,必以人为本”,並且执意带著百姓一起南下开始,他就註定到不了江陵了。 而一旁的刘备和徐庶听了这话,则是暗自点头。周不疑所说,与他们方才在帐中所议的大致一样。 刘备心中暗道:这少年倒真是见识不俗。 这也不怪刘备,恩情归恩情,他们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关乎著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所以哪怕周不疑立下如此大功,也不可能轻易就让他进入核心决策圈,还得看他是不是那块材料。 “公子高见。今日奔波劳累,天色已晚,早点休息吧?” “父亲且慢。” 刘攸寧突然开口,刘备诧异的看著自己这个平日稳重的女儿,这才看见她怀中紧紧抱著一柄宝剑。 少女来到周不疑面前,双手捧起宝剑。声音清脆悦耳:“今日公子先是救下我与舍妹清浅,又以家传宝剑为凭,立誓救下家母与幼弟。” “如今家母幼弟平安归来,可见公子不但高义,更是守信重诺的仁义君子。” “攸寧替公子照看此剑,也是一路紧握,未曾有失。如今归还公子,再次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周不疑见她如此郑重,有些发愣。 他其实不知道,在司马老贼指洛水为誓之前,古人对於誓言、约定之类的东西还是很看重的。 他接过宝剑:“姑娘不必多礼。” 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姑娘也有一物在我这里。如今归还,姑娘请收好。” 周不疑从怀中摸出簪子递了过去,看见刘攸寧的脸腾地红了,才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 这是她的贴身之物。 自己当眾从怀里摸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攸寧已经接过簪子,低著头匆匆走了。 周不疑则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周围那些目光都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周仓忽然开口道:“诸位正事说完了没有?有吃的么?一天没吃东西了……” 第9章:江东来人 翌日清晨,天光已经大亮。 周不疑昨夜睡得很香,穿越以来这两天的经歷比他前世二十年人生都精彩,但同时也让他精疲力尽。 “不疑公子?醒醒。快起来用饭了,吃完饭咱们还得抓紧赶路呢……公子?” 周不疑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不愧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不管多劳累,只要美美的睡一觉,就能精神焕发。 他坐起身来,只见来叫他起床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甲冑穿戴整齐,长得高大健壮颇为英武。 “不知將军姓名?”周不疑赶忙站起身来,还好昨晚是和衣而眠,所以倒也不算失礼。 “我叫刘封,是玄德公的养子。昨晚收拢溃卒回来听子龙將军说幸得周公子相助才能使我一家团聚。” “本想当时就来致谢,但又怕打扰公子休息。所以今日一早就在这里候著了。刘封,谢过公子大恩!” 刘封说完一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他就是刘封? 周不疑看著这个少年將军脸上的真诚,想到他未来的结局,心情复杂。 “大公子请起,不疑既然决心投奔刘使君,救下夫人和小公子也是责无旁贷。” 周不疑说完,仔细注意著刘封的表情,但却没有看到丝毫变化。 刘封还是弯著腰,朗声道:“母亲平日待我极好,阿弟更是可怜,才出生就遭此劫难,幸得公子出手相救。” “大恩不言谢,日后公子有用得著我刘封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周不疑听到这里,不再试探。缓缓將刘封扶起:“大公子言重了。” 隨即又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周仓,周不疑喊道:“周叔!起床吃饭了。” 周仓本来睡得正香,这两天他也累坏了。可一听到吃饭,立马坐起身来,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吃饭了?在哪?” 三人来到吃饭的地方,营地简陋,几口大锅架在土坑上,煮著不知道什么粮食做的粥。 士卒们有的蹲著,有的直接坐在地上,端著粥碗希里呼嚕的喝著。 刘备也坐在一口锅前,他身边围坐著几人,见到周不疑来了连忙招招手让他过来。 周不疑走近之后,刘备亲手盛了一碗粥,递给他:“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此地简陋,怠慢公子了。” 周不疑接过粥碗,开口道:“昨夜睡得很好,使君不必如此客气。” 顿了顿,又郑重说道:“不疑绝非贪图享乐之人,此地虽然简陋一些,但却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使君切勿多虑。” 说完,他端著粥碗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倒是在场眾人,听了这话都是眼神一变,目光中露出讚赏之色。 等他喝完粥,刘备才对他说道:“公子昨夜才来,今日就给你介绍一下我帐中诸人,都是跟隨我多年的手足兄弟。” 周不疑听到这里,站起身来拱手对在场眾人行礼:“在下零陵周不疑,年十六。如今特来投奔刘使君,诸位请了。” 刘备摆摆手:“公子不必多礼,子龙、翼德、元直、孔明,还有我儿刘封想必你都认识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隨著刘备的介绍,糜芳、糜竺、简雍、孙乾、陈到…… 这一个个周不疑早就烂熟於心的人物纷纷与他见礼。 这些都是跟著刘备起兵多年的元从老臣了,周不疑不敢怠慢,儘量做到礼数周到。 他虽然年少,但却刚刚立下救护夫人阿斗和刘备两个女儿的大功,所以眾人也不禁对他高看一眼。 周仓蹲在另一口锅旁边,已经喝完了三碗,正伸长脖子往锅里边看。 张飞看见了,立刻对伙头吩咐道:“再给那位壮士盛一碗!” 然后扭过头对眾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啊,我张飞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能打的。” 周仓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粥,含糊道:“將军谬讚了。” 糜芳这时忽然开口了:“公子昨晚说曹操南下,江东必会派人前来打探,而且会有结盟的可能。” “不知公子这话有几分把握?” 周不疑听了这话,有些疑惑。 昨晚连诸葛亮都认同了自己这些判断,怎么今天这糜芳又问这个?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鼓励的眼神看著他。 是了,孔明也是刚加入不久,才能还未显现。 虽然刘备重用,但是那些元从老臣却未必信服。 此时刘备阵营之中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曹操膨胀到想要一举拿下荆州、江东。 也不会想到孙权居然敢让周瑜带著三万人就出征抵抗曹操二十余万大军。 更不会想到昔日喊打喊杀的仇人会主动派使者来找此时穷途末路的自己联盟。 而自己和诸葛亮这两个刚加入的新人却难得的意见相同,况且江东的助力,对於此时的刘备阵营来说,实在太过重要。 恐怕不光是糜芳等老臣,就连刘备,此时最关心的也是这件事—— 孙权,真的会派人主动来联合我们吗? 荆州投降,长坂坡一败涂地。 刘备此时身边还剩百十来人,就算加上关羽、刘琦的兵力,也不过两万人。 再加上此时存放著荆州大量军械粮草的江陵也去不了了,刘备想以现在手头的力量抗衡曹操,无异於痴人说梦。 所以联合孙权,藉助江东的力量,是刘备此时唯一的希望。 周不疑略微思量,开口道:“曹操不战而得荆州,必会对江东生出覬覦之心。” “而孙权十九岁临危受命,稳定江东局势。如今才二十六岁,正是雄心勃勃,渴望建功立业之时。” “且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孙权手下除了周瑜、鲁肃,还有其父兄留下的黄盖、程普等忠心老將,我料他必不会如同刘琮那般束手投降。” “所以孙曹之间必有一战!如此,则有了同我们结盟的可能……” 糜芳皱了皱眉,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 “公子这话,恕我不敢苟同。” “孙权与荆州有杀父之仇,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主公与刘景升兄弟相称,刘琦公子更是我军主力。” 他顿了顿,看著周不疑。 “孙权就算要联合,凭什么联合我们?他又如何信得过我们?” 周不疑沉默了,他要怎么给眾人解释孙权这个人呢? 为了抵抗曹操,他可以联合刘备这个势力薄弱的铁桿抗曹派。区区杀父之仇算什么? 为了巩固孙刘联盟,他可以把自己十几岁的妹妹嫁给四十几的刘备。 为了心心念念的荆州,他可以两度背刺盟友。派吕蒙白衣渡江,偷袭江陵。 后来刘备伐吴时,为了避免两线作战他可以向曹丕称臣,成为“大魏吴王”。 这就是个为了实际利益可以不要任何脸面的政治动物。 可周不疑不能说这些,所以他只能淡淡道:“此乃不疑浅见,诸位若有高见,还望不吝赐教。” “哼,说来说去,不过是凭空臆想罢了。”糜芳咄咄逼人道。 刘备听到这里,也是眼神黯淡。 诸葛亮抬起手,正想为周不疑转圜一二…… “稟报主公!营外有人自称江东使者,前来为刘景升弔丧!” 帐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除了诸葛亮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外,其余眾人大惊,全都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周不疑。 糜芳更是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昨晚才说江东会派人过来打探,然后今早人就到了帐外。 更难以置信的是,刘表派黄祖杀了孙权他爹孙坚,结果孙权现在居然派人过江来给刘表弔唁? 这岂不是貽笑大方吗? 除非…… 除非真如这少年所说,江东来人,另有目的! 刘备內心狂跳,他隱隱觉得,眼下局势真的被眼前这个纵论天下大势的少年说中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周不疑的手急切道:“不疑……” 周不疑看著一脸期待的刘备,缓缓开口:“皇叔莫慌……” 鲁肃,鲁子敬。你终於来了! 第10章 :一言为定 鲁肃今年三十六岁,长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正是年富力强,大展宏图的时候。 他此时风尘僕僕地站在刘备这座简陋的营门之外,面色凝重。 在他对孙权献上的“榻上策”里,江东是要先取荆州,再夺巴蜀,与曹操南北並立,二分天下的。 只可惜荆州还没拿下来,曹操便已经南下。 直到听说刘表病亡,鲁肃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连夜与孙权商议,决定亲自来荆州,说服刘备,將刘琮、刘琦联合起来,共抗曹操。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的恶化比他想像得还要快。 鲁肃刚到夏口,就得知曹操已经到了新野。 一进南郡,刘琮率荆州文武已经投了。 整个荆州几乎都投降了曹操,只剩下江夏的刘琦,以及南逃的刘备。 而刘备——他看著眼前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心中不禁一沉。 也不知这刘玄德还有几分抗曹的决心,还有多少抗曹的实力。 但无论如何,在他的规划里,从来都没有降曹这个选项。 所以哪怕局势如此糟糕,他还是选择赶过来看一看。毕竟多一份力量,抵抗曹操时就多一分胜算。 “使者远道而来,不知尊姓大名?” 一道温和却不失气度的声音响起。 鲁肃抬眼,却见一中年男子领著眾人走出帐来,拱手问道。 “在下江东鲁肃。奉我主孙权之命特来荆州为刘景升弔丧。” 鲁肃拱手回答,然后看著眼前眾人,领头者气度不凡,必是刘备无疑了。 而真正让他心生诧异的,是那名立在刘备身侧半步之遥的少年。 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竟能站在此等位置? “原来是江东鲁子敬,失敬失敬。在下刘备,子敬远来辛苦,咱们进帐一敘。请。” 见刘备邀他进帐,鲁肃只得压下心中好奇,隨著眾人一起向简陋的帐篷走去。 营帐简陋,陈设朴素,落座之后,他心中讶异更甚。 刘备身侧,只站著两人,其中之一,便是方才那少年。 这般年纪,便已是刘备的心腹谋士? 鲁肃收回探究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鲁肃心中暗付:此人应当就是南阳诸葛亮了,果有臥龙之姿! 诸葛亮也心念微动:江东鲁子敬,名不虚传。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简单寒暄过后,刘备开始嘘寒问暖,如同真的把鲁肃当成前来弔丧的友人一般。 没错,刘备现在確实非常需要江东这股助力,但他如今的实力远远逊色於孙权。 此时主动开口请求联盟难免落於下风,这样就很容易失去政治独立性,成为孙权的附庸。 所以周不疑给出的建议是——稍安勿躁,先看清来人的真实意图。 刘备纵横半生,人情练达,一点就透。 於是在鲁肃面前既不提曹操南下,也不说刘琮投降。 只是不停的追忆和刘表的往日情谊,悲痛之色溢於言表。 没过多久,鲁肃渐渐按捺不住了。 他来到这里,其实已经是局势大变之后还没请示孙权的自作主张了,他迫切需要知道刘备的態度。 只见他正色道:“使君切莫过度悲伤。只是曹操此时已入襄阳,刘琮投降,使君退走於此,不知今后有何打断?” 鲁肃还是个厚道人,他没有说长坂坡大败的事,只说刘备“退走於此”。 周不疑心头一动,改变歷史走向的孙刘联盟终於开始进入正题了。 只见刘备好容易平復了心情,缓缓看开口:“苍梧太守吴巨与我乃是旧交,我欲前往投奔。” 苍梧? 鲁肃一听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地名瞬间明白了,这刘备到了此时还在跟他打太极。 他知道刘备有顾虑,但却不好戳穿。 只见鲁肃摇了摇头,轻笑道:“使君此言差矣。” “吴巨不过凡庸之辈,素无大志。苍梧偏远,地瘠民贫,纵使能容使君一时,又能如何?况且使君英雄盖世,岂能寄人篱下,老死荒陲?” 刘备默然不语。 鲁肃见他不答,知道自己该亮底牌了: “肃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拱手:“子敬但说无妨。” 鲁肃目光灼灼的盯著刘备: “我主孙权虎踞江东,兵精粮足,又承父兄之业,素有大志。” “使君若愿与我家主公联合,共抗曹操——” “则天下大势,尚未可知!” 帐中一片寂静。 周不疑一直暗暗打量著鲁肃,心中暗嘆:果真是英雄辈出的时代啊…… 鲁肃与演义中那个老实懦弱的形象截然不同,此时的他胸藏韜略,气度磊落。 周不疑知道,在正史之中,正是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男人主动建议孙权,又亲自出使荆州,一力促成孙刘联盟。 然后才有了赤壁之战,將曹操一统天下的大势强行打断。 刘备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子敬此言,是孙將军之意,还是子敬之意?” 鲁肃抬手一礼,神情坦然:“在下临行前,与我家孙將军商议至深夜,原想让使君调停刘琮、刘琦二位公子之间的矛盾,三位联手,以荆州之力与我江东共抗曹操。” “然而我还没到襄阳,就听到刘琮已经率荆州文武投降了。我来不及请示孙將军,便自作主张前来。”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刘备,后者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於是继续道: “但我家主公雄才大略,断然不可能屈身降曹!” “所以与刘使君结盟,是我家主公之意,亦是鲁肃之意!” “只是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刘备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仿佛全然不把曹操几十万大军放在眼中的鲁肃,心中百感交集。 他起兵半生,屡败屡战,身边有关、张、赵云这等万夫不当之勇,却始终缺少一位能看透天下大势的谋主。 曹操有荀彧、郭嘉。 孙权有周瑜、鲁肃。 而他刘备蹉跎大半生才等了来了徐庶、诸葛孔明。 嗯,如今还要再加一个周不疑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回头看了周不疑一眼。 少年覆手而立,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刘备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点头:沉得住气,是块材料。 我刘备,如今也算得人了! 一念至此,刘备胸中鬱气一扫而空,语气再无半分虚浮颓唐,掷地有声道: “刘备虽然当阳新败,但身为汉室宗亲,我与曹贼势不两立!” “孙將军一时人杰,若不嫌弃,刘备愿与孙將军结盟,共破曹操。” 鲁肃长长鬆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真切的笑意。 此前见刘备兵败至此,他还唯恐其心灰意冷,再无抗曹之心。 如今得知刘备心意,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毕竟刘备在荆州这些年,很得人心。 在加上汉室宗亲这块政治招牌,以及手下那些百战老兵,可以说刘备是此时对抗曹操最有力的合作对象了。 总之,在他为孙权规划的霸业蓝图之中,曹操是必须击败的最大敌人。 为了击败曹操,一切都可以让路。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提刘表派黄祖射杀孙坚的旧事,仿佛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鲁肃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掌,神情庄重道: “一言为定!” 刘备也伸手,与他重重一击。 “一言为定。” 直到很多年以后,周不疑故地重游。 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今天这一幕,想起刘备和鲁肃这次击掌,两人是如此的义无返顾。 那时他才真正明白,他当时见证的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刘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身侧少年身上,语气沉稳而果决: “不疑,传我军令!拔营向东,去江夏!” 第11章 :雨中谈话 天色阴沉,刘备的队伍向东而行。 本就不多的马匹都给了四处撒出去的斥候,所以眾人都是步行赶路。 行不多时,忽然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在枯草、大地、士卒们的甲冑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快些走!前面有村子!” 张飞的吼声穿透雨幕。周不疑眯著眼往前看,隱约可见前方坡下有些破败的屋舍,黑乎乎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周仓站在他身侧,一手护著腰间的刀,一手拽住他的胳膊: “公子,走!” 周不疑来不及说话,被他拽著往前跑。 这是个小村子,也就二三十户人家,看样子已经荒废很久了。 眾人各自找地方躲避。有的挤进那几间尚可的屋子里,有的躲在断墙下。 周不疑四下一看,选了处还算完整的屋檐,这种年久失修的房子他是不怎么敢进去的。 他靠在土墙边,大口喘气。 “这雨来的真是……”周仓嘟囔了一句,没说下去。 周不疑没接话。他只是仰著头,看著檐外连绵不绝的雨幕。 远处隱约传来张飞的吼声,还有士卒们搬动东西的动静。 但在这半截屋檐下,只有雨声。 周不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是个现代人。而如今,他站在汉末的秋雨里,靠著一堵不知哪个年代的破墙,听著两千年前的雨声。 “周公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过雨幕。 周不疑抬头愣住。 刘攸寧站在不远处,手里抱著一件东西,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往下滴。她似乎是从另一间屋子跑过来的,裙角沾了点泥水,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看见周不疑看过来,顿了顿,然后低著头走过来。 “周公子……”她在周不疑面前站定,声音很轻,“这雨来得急,家母让我……让我给公子送件蓑衣。” 她把手里那东西往前递了递。 周不疑这才看清,那是一件旧蓑衣,编得不算精细,但看得出是用了些日子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他有些结巴,“不疑不敢当……” 刘攸寧没有抬头,只是把那蓑衣又往前递了递: “公子救了我们姐妹,又救了家母和幼弟……一件蓑衣罢了,公子不必客气……” 周不疑看著她睫毛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她的脸被雨水淋得有些发白,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他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了。 “多谢姑娘。” 他接过蓑衣。那蓑衣入手有些沉,带著雨水的凉意,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味道。 刘攸寧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过头: “公子……別著凉了。” 然后她快步往另一间屋子跑去,脚步溅起泥水,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周不疑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件蓑衣,半天没动。 周仓在旁边蹲著,看著这一切。 等刘攸寧跑远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公子。” “嗯?” “俺也是出了力的。” 周仓蹲在那里,浑身湿透,甲衣往下滴水,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怎么没有俺的蓑衣呢?” 周不疑:“……” 周仓又低下头,开始拧袖口的水,嘴里嘟囔: “俺从长坂坡杀出来,也没见有人送蓑衣。俺护著你们跑了那么远,也没见有人送蓑衣。俺……” 周不疑忍无可忍: “……周叔!” 周仓抬起头,一脸无辜:“咋了?” 周不疑被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闭嘴。” 周仓低下头,继续拧袖口的水,但嘴角却露出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周不疑把蓑衣靠在墙根,没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披,就是觉得……披著有点怪。 雨还在下。 檐外的雨幕像一道帘子,把整个世界都隔在外面。 周不疑靠在墙上,忽然又想起刘攸寧刚才的样子。 她的睫毛上有水珠,耳根也有点红。 她说:“公子別著凉了”。 周不疑忽然觉得,这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周公子好福气。”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周不疑猛地抬头。 雨幕中走出一个人。身材高大,披著蓑衣,戴著斗笠。他走到屋檐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刚毅的脸。 鲁肃。 周不疑愣住。 鲁肃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惊讶,只是抬头看了看那半截屋檐,又看了看墙根那件蓑衣,最后把目光落在周不疑脸上。 “刘使君家的女郎亲自送蓑衣,”他微微一笑,“周公子这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周不疑回过神来,连忙拱手: “子敬先生……您怎么……” “避雨。”鲁肃说得理所当然,往墙边靠了靠,“那边人太多,吵得慌。看见公子这里清净,就过来躲躲。” 他说著,目光扫过蹲在一旁的周仓: “这位是……” “周叔。从小护著我长大的。” 鲁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雨声淅沥。 三个人挤在这半截屋檐下,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鲁肃忽然开口: “周公子。” “先生请说。”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周不疑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请讲。” 鲁肃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好奇: “公子为何南投刘使君?” 他没有绕弯子,问得很直接。 周不疑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鲁肃的眼睛: “曹操託名汉相,实为国贼。” “刘使君仁德,天下皆知。携民渡江,虽败犹荣。” “不疑虽然年少,也知道何为正邪。” 鲁肃听著,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公子就不怕吗?” “怕什么?” 鲁肃看著他的眼睛:“刘使君当阳新败,身边残兵不过百人。公子此时来投,若曹军追至……” 他没有说下去。 周不疑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先生呢?先生就不怕么?” 鲁肃微微一怔。 周不疑指著外面连绵的雨幕: “这一路兵荒马乱的。先生孤身来此,若被曹军发现,若刘使君不愿结盟,若江东那边的人改了主意——” “先生不怕吗?” 鲁肃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很爽朗,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小子。” 周不疑没有躲他的目光。 鲁肃笑完,又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少年,刘玄德在荆州这么多年,你早不投晚不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听说一路上还『凑巧』救下了他的家眷……” “你可知,这说明什么?” 周不疑没说话。 鲁肃自顾自道: “说明你这人,胸中所图甚大。” 周不疑心头微微一跳。 鲁肃这话,暗指他处心积虑,別有用心。 他確实所图甚大,他要改变歷史,要让关羽不再败走麦城,要让诸葛亮不再“一矿打九矿”。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沉默。 鲁肃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承认?” 周不疑忽然抬起头: “先生呢?” “先生放著家中豪富的安生日子不过,自幼救济穷苦,结交侠士。” “放著袁术给的官不做。携老扶幼,渡江投奔周瑜。” “如今又孤身来此,劝刘使君联盟抗曹。” 他看著鲁肃的眼睛: “先生所图,就不大吗?” 鲁肃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时说不出话。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那些旧事? 周不疑没有停: “说到底,值此大爭之世,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先生所图,与不疑所图——” “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雨声淅沥。 屋檐下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周仓蹲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周不疑,一会儿看看鲁肃,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良久,鲁肃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著周不疑,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好奇。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知公子之志——” “如何?” 周不疑沉默了一息,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后的事。 想起关云长威震华夏,刘玄德白帝城託孤,诸葛亮病逝五丈原,想起那些悲壮的歷史画面。 好在那些事,还没有发生。 更何况,现在他来了。 “我想亲眼看看,这天下,会走向何处。” 鲁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也想看看,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鲁肃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公子志存高远。” 然后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走进雨幕。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周公子。” 周不疑看著他,鲁肃站在雨中,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流下来: “日后若是有缘,咱们江东再会。” 他微微一笑:“与君共勉。”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周不疑站在原地,看著那身影被雨水吞没。 周仓凑过来,低声问: “公子,这人……” “鲁肃。江东最后一个明白人了。” 周仓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不知他听没听懂。 周不疑低下头,看著墙根那件蓑衣。 他弯下腰,把它拿起来,披在身上。 有点凉,但裹紧了,就慢慢暖和起来。 远处传来赵云的声音: “雨小了!继续赶路!” 周不疑抬起头,看著灰白的天空。 雨確实小了。他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去。 周仓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周不疑忽然停住。 “周叔。” “嗯?” “方才的事,別往外说。” 周仓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嘟囔: “那件蓑衣的事,俺也会不说的。” 周不疑:“……” 雨渐渐停了,周不疑加快脚步。 周仓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也跟了上去。 第12章 :方寸大乱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 周不疑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周仓把两个包袱捆了又捆,嘴里嘟囔个不停。 周仓打了个哈欠:“再往东走,就是汉津了。” 周不疑没接话,他正望著不远处那顶简陋的帐篷出神。 刘备昨夜和诸葛亮、鲁肃谈了一宿,烛光亮到后半夜。 谈什么,他不问也知道:联盟的事有了眉目,下一步是去江夏,然后孔明要隨鲁肃东下,面见孙权。 周仓凑过来:“公子,你说咱们又没船,去汉津渡口做什么?” 周不疑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看见一骑斥候从西边疾驰而来。 然后他看见刘备从帐篷里出来。鲁肃和诸葛亮跟在身后。 那斥候扑上去,附耳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周不疑听不清。但他看见刘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刘备转过身望去,徐庶正站在营地另一侧,背对著这边,似乎在收拾自己的书简。 周不疑忽然意识到了,史书记载,曹纯在长坂坡抓获刘备二女,还有徐庶之母。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救下了刘攸寧姐妹,但徐庶老母却一直杳无音讯。 难道说…… 刘备似乎想了很久,终於缓缓迈步,向徐庶走去。 鲁肃原本正和诸葛亮说著什么,此刻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刘备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诸葛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备走到徐庶身后。 “元直。” 徐庶回过头,脸上还带著笑:“主公,正找您呢,刚才我和孔明商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刘备阴沉的脸。 “主公?怎么了?” 刘备低著头,过了很久,才哑著嗓子说出一句话: “元直……令堂……被曹军俘获。” 那一瞬间,周不疑看见徐庶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褪去。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卒、牵著战马的亲兵、蹲在火堆旁吃饭的伙夫——全都停了手里的活,看著这边。 没有人说话。 徐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那捲竹简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刘备脚边。 周不疑看著他,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风骨凛然的文士。 那个镇定自若的徐庶,不见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 “主公……” “庶……方寸乱矣。” 刘备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元直!” 他只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徐庶看著他,眼眶也慢慢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颗枯死的老树。 “主公待我以国士,我当以国士报之。” 他顿了顿。 “但母亲在彼,庶……不得不去。” 他说完,双膝跪下,给刘备磕了一个头。 刘备也跪下了。 两个中年男人,跪在清晨的泥地里,抱头痛哭。 周不疑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又该做些什么。 他想起后世那些厚黑论:徐庶就是看刘备穷途末路了,所以借著母亲的名义投靠曹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不疑回过头,是张飞。只见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他想衝上去,却被赵云一把按住。 “翼德!” “他——!”张飞红著眼,指著徐庶,说不出话。 赵云没再说话,只是按著他的肩膀,一动不动。 刘封站在他爹身后,年轻的脸上满是茫然。他想上前搀扶,却又不敢。 然后周不疑看向诸葛亮。 那个身长八尺的青年文士,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鲁肃站则是在帐篷门口,仔细的观察著,脸上的表情很是玩味。 他忽然转头,对上了周不疑的目光。 两人隔著人群对视了一眼。 鲁肃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又把目光移回刘备身上。 徐庶站起身来。他走到诸葛亮面前深深一揖,弯下腰去,久久不起。 “孔明,保重。” 诸葛亮知道,徐庶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心里纵然不舍,也只能回无奈道:“元直,珍重。” 徐庶如蒙大赦,他转身,向刘备再拜,翻身上马。 刘备追上去,抓住他的马韁。 “元直!” 徐庶低头看著刘备,满脸愧疚,说不出话来。 刘备看著对方的神情,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你……保重。” 徐庶点点头。 然后他轻轻拨开刘备的手,一夹马腹。 那匹黄驃马迈开步子,向西而去。 没有人拦。 没有人说话。 整个营地中所有人,就那样站著,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周不疑看著远去的徐庶,他忽然觉得,徐庶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走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刘备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愿意放他走。 要知道刘备现在所有的情况,甚至连他们现在的驻地,他们將来的计划,徐庶都是一清二楚的! 可刘备就这么干脆的放徐庶走了。 想想曹操、孙权会怎么做? 想想荀彧、陆逊是什么下场? 周不疑再次庆幸自己做出了南下投靠刘备的决定。 直到周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公子。” “嗯?” “你说刘皇叔哭成这样,是怕他走了没人出主意,还是怕他去给曹操出主意?” “都有。” 周不疑轻声开口: “但更多的……是捨不得。” 周仓挠挠头:“也是。” 眾人沉默。 无论出於什么原因,徐庶在这个时候离开,对於自家士气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连诸葛亮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所適从。 当初经过徐庶的举荐,刘备才三顾茅庐,將他请出山来。而今,这位引荐人竟然先走一步? 眼见气氛不对,周不疑越眾而出: “皇叔!曹贼以元直先生至亲性命要挟,先生恪守孝道不得不去。” “然我等尚在!云长將军与刘琦公子还在江夏翘首以盼。” “联合江东,击破曹贼,在此一举!岂因一人而废?” “主公!不疑所言有理啊。”一旁按住张飞的赵云也附和道。 刘备毕竟征战半生,一路走来不知经歷过多少生离死別。闻言收拾好情绪: “不错!收拾輜重,即刻拔营出发。” “孔明、子敬,咱们边走边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 “不疑,你也来!” 周不疑一怔,隨即拱手:“诺。” 鲁肃拢了拢袖口,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眼底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第13章: 关云长 北风呼啸,一支沉默的队伍逶迤向东。 徐庶出走,还是不可避免的打击了此前本就不高的队伍士气。 周不疑和周仓走在队伍的末段,这是他和刘备议事结束后主动要求的。 看看有没有追兵,有没有掉队的,顺便接应一下斥候。 周不疑想儘快熟悉这个时代,融入这个集体。 “公子,你是说关將军会率水军在汉津渡口等著咱们?” “嗯,长坂坡兵败当日,孔明先生就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这也是周不疑参与了刘备最高决策层的议事后才知道的。 “公子,你说关將军真是身长九尺,美髯及腰吗?” “大概……是吧。” “那你说,关將军真的曾经在河北於万军之中刺顏良於马下,然后梟首而还吗?” “应该……也是吧。” 周仓听到这里更激动了:“公子,那……” “周叔!你稳重一点……” 周不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见赵云、张飞时,也不见周仓这样。 怎么一说到关羽,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此时的周仓,好奇、忐忑,无比激动。 难道说……周仓和关羽真有某种神秘的羈绊? “公子啊,天下大乱这么多年了,你几时见过有人能策马於万军之中,斩敌將首级而还的人?” “別说见过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啊!噫,那关將军不知该是何等神勇之人……” 周不疑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神往的周叔,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演义小说,在整个三国歷史的史料记载中,真正能做到我方主將阵斩敌方大將的,还真就只有这么一次! 原来不需要演义夸大,后世传颂。 关二爷在当世就已经是世人皆知了。 “嗯,前几日子龙將军长坂坡一战你看见了吧?关將军大概就是那样,嗯,可能还更厉害一些。” “嘶……” 周仓实在无法想像,还有人在战场之上的表现能超过那日长坂坡里的赵子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公子,你说关將军和子龙將军比,谁更雄壮?” 周不疑:“……” 眾人行不多时,呼听前面一阵骚动。 “汉津渡口!” “是关將军的水军!” 有人激动的大喊起来。 毕竟对於一路逃命的他们来说,能见到关於水军,终於算是安全了。 周不疑凝神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江岸边战船林立,旌旗招展。 渡口外早有不少士卒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一股肃杀威严之气扑面而来,与眾人一路逃亡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不疑明白,这就是刘备来荆州这些年费尽心血操练出的精锐水军。也是后来关云长威震华夏的最大倚仗。 鲁肃也暗暗点头:军容壮盛,比之江东水军也毫不逊色。刘玄德能屡次东山再起,果然有些本事。 就在这时,江边一队人马向著他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一把长髯在頜下隨风飞舞,显得颇为潦草。 那人来到眾人面前翻身下马。 丹凤眼,臥蚕眉,不怒自威! 他大踏步走到刘备身前,一把將其搂住。 “大哥!” “二弟!” “二哥!” 度尽劫波兄弟在,三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隨即,关羽又同眾人一一见礼。 周不疑看著这个后世所有华人心目中的忠义一肩挑,想起他死后整个曹魏朝堂对待蜀汉的態度: 蜀,小国尔。名將唯羽。 战士战死的时候,苍蝇们首先发现的是其缺点和伤痕。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如今战士还没死,而苍蝇呢? 周不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那个满脸笑意的背影:可別让我逮到你! 正在恭维关羽的糜芳背后一凉,他拱著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心惊肉跳。 他疑惑的往背后看了一眼,所有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庆幸的表情,並无异常。 “怪了,莫非是近来风餐露宿,身体不適?”糜芳暗暗道。 周仓则是眉飞色舞地拍了拍周不疑的胳膊:“公子你看,关將军果然不似凡间之人!” 周不疑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在汉水之上一刀杀三人的草莽英雄,现在却是一脸后世小迷弟见偶像的崇拜模样。 前方,关羽与眾人见礼已毕,他忽然朗声开口: “周不疑,周公子何在?” “公子,关將军叫我们呢!”周仓低声开口。 “哎呀!我怎忘了不疑。” 刘备一拍脑袋,正准备开口,身旁刘清浅探出小小的脑袋脆生生道:“周哥哥在后面呢,我一直帮……” “关叔,不疑公子在队伍末尾殿后。” 刘攸寧连忙捂住妹妹的嘴,轻声开口道。 关羽一愣,也没多想。径直朝队伍后方走来。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整整衣衫,大步迎了上去: “久闻关將军大名,小子零陵周不疑。” 关羽看著眼前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的端方少年,面露讚赏之色: “好!果然是少年英雄!” 周不疑还没答话,只见他神情庄重,抱拳施礼: “关某已从兄长书信中得知,长坂坡一战,幸得公子相助,嫂嫂、子龙他们方能平安归来,公子受我一拜!” “將军不可!” 周不疑连忙去扶,然而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书生,如何扶得动天生神力的关云长?只能由著关羽一揖到地。 施礼已毕,关羽直起身:“听说当日还有一位壮士出手相助,请公子引见。” 周不疑回头看看周仓,只见他已经怔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这是家叔周仓,当日正是他一路护持。” 关羽点点头:“想来也是。有如此壮士,你们才能安然无恙。” “壮士高义,亦当受关某一拜。” 周仓终於反应过来:“使不得,使不得,將军大名如雷贯耳,周仓神往已久!” “周壮士,关某这一拜,是替嫂嫂、替子龙、替阿斗、攸寧她们拜的。长坂坡上,若无壮士护持,公子未必能成事,嫂嫂她们也未必能脱险。” 他说完,又是一揖到地。 “关將军……” 看著热泪盈眶的周仓,站在一旁的周不疑倒是有些理解他此时的心境。 就像周仓那句玩笑:俺也是出了力的,怎么没见有人送蓑衣呢? 自从加入刘备阵营来,大部分人都把周仓当作他的家僕,没什么人重视他。 但是关羽不同。 这个周仓神往已久的关將军不仅看见了他的功劳,更是当眾向他躬身致谢。 颇有一种偶像看见了我!我没有粉错人的后世之感。 羽,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 周不疑毫不介意关羽点出周仓的功劳,甚至自己也开始反思:平时对这个周叔是不是关心太少了? “傲上而不辱下么?” 周不疑暗暗想到。 “这他妈算什么缺点?” 第14章:公子无恙 江陵城头,旌旗猎猎。北风卷著卷著江雾,掠过巍峨的城楼。 曹操在两日前亲率大军进驻这座荆州重镇。 城中的府衙改为临时相府,此时正摆满宴席。 满堂皆是荆州名士与刘表旧臣,可谓少长咸集,群贤毕至。 曹操一身黑色锦袍,端坐主位。他面带得意之色,目光扫过阶下眾人,既有胜利者的威严,也带著些收拢人心的温和。 “荆襄归心,有赖诸位相助。今日我曹孟德奉天子之令,安抚荆楚。愿与诸位平定乱世,共享太平。” 坐下眾人连忙起身,举杯附和,齐声称讚曹操功德。 觥筹交错间,儘是乱世之中的趋炎附势与小心翼翼。 酒过三巡,曹操话锋一转,开始一一询问荆州可还有贤人遗漏於乡野之间。 言语间看似隨意,实则暗藏试探,皆是为了摸清人心、网罗人才。 问了几人之后,曹操忽然看向刘巴。 此人出身零陵郡,家中世代为官。 此前更是接连拒绝了刘表、刘备的徵辟。 如今,这位以博学多才著称的荆州名士却应徵而来。更是令曹操喜出望外,大有一种“人心在我”的篤定。 “子初,我近日听闻,荆襄有一少年奇才,名唤周不疑,聪慧过人,通谋略、晓世情。听说曾欲拜你为师,可有此事?” 刘巴闻言起身:“是有此事。当年刘別驾曾欲令此子拜我为师,被我婉拒。” “哦?”曹操来了兴致,“我听闻你与始宗(刘先字)乃是故交,他让外甥拜在你门下,岂不是一桩美事?何故相拒啊?” 刘巴神色坦然:“回稟丞相,周不疑这孩子生而知之,自幼博览群书,通晓经史。更兼腹有良谋,世事洞明。” “子初惭愧,自知才学浅陋。无法教授,更不敢为其师。”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面带自豪道:“吾有一子,名叫曹冲。亦是这般天生宿慧!他二人若是相遇,可为良师益友,共成大器。” 曹操说完,得意地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刘先:“始宗,你外甥现在何处啊?”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纷纷侧目。有人面露好奇:是啊,刘先那个亲如儿子一般的神童外甥怎么最近没跟在他身边了? 刘先神色依旧平稳,对於这一幕他早有预案。 “回丞相,我那外甥少年心性,前段时日外出访友。行踪不定,我亦不知其具体去向,未能为丞相引荐,还望丞相恕罪。” 他语气从容,神色坦荡,仿佛周不疑真的只是外出访友一般。 曹操捻须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却並未深究:“无妨,少年人爱游歷,待他回来再见就是。” 他並未將这点小事放在心中,周不疑再是奇才,也不过是一个弱冠少年而已。 能有多大本事? 曹操此时已经平定北方,荆州群臣束手而降。天下群雄被他一一荡平,正是声望鼎盛之时。 关中马腾在此次曹操南下之前就已经带著两个儿子入朝,在许都担任卫尉。 近日益州的使者也到了,刘璋表示愿意出兵协助。 只剩下江东孙氏了!江东一平,天下当可传檄而定! 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近在眼前,若是成了,这锦绣江山…… 饶是曹操一世梟雄,此时也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至於刘备,曹操虽然高看他一眼。 但一直以来,刘备只要遇见曹操亲自出手,那就只剩下狼狈逃窜的命了。 两次徐州之战,一次汝南之战,再加上如今的长坂坡之战,曹操4比0完胜。 战绩可查了属於是。 “玄德啊玄德,这次我若是平了江东,你还能往何处跑呢?” “交州吗?哈哈哈……” 曹操有些醉了。 这时门外许褚忽然来报:“丞相,徐庶来了。” “哦?元直来了?”曹操挥挥手,“请他进来。” 曹纯在长坂坡虽未抓到刘备,却击溃了其主力,抢占江陵之后,荆州大局已定。 此前得知曹纯抓获徐庶之母,曹操便立刻放出消息,今日看来,徐庶果然是个纯孝之人,终究还是来了。 徐庶脸色苍白,步履沉重地缓缓走了进来。 这两日忠、孝如何抉择的问题,將他折磨的不轻。 自己究竟是对是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我? “元直何来迟也!”曹操满脸笑意,解下自己的披风走下阶来为徐庶披上道:“今日北风甚急,元直当心风寒。” 旁边眾人又是一阵“丞相气量宏大”的吹捧,唯独文聘默默无语。 这给別人送披风的动作怎么这么熟悉呢? 徐庶低沉开口:“不敢当丞相厚赐,徐庶此来……” “元直宽心,尊母我已令人好生奉养。如今就在这江陵城中,稍后便可相见。” 曹操说完拍拍徐庶的后背:“来人,设座。元直远来,咱们入座再说。” 很快,徐庶默默就坐。 曹操举起酒杯:“元直此来,与我再添一份助力。诸君,满饮此杯!” 眾人一饮而尽,程昱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元直刚从刘备处归来,不知刘备详情可否告知一二?” 在场眾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徐庶,眾人都很好奇刘备此时的处境。 除了刘先,他只关心自己的外甥。 周不疑留信离去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这让他心急如焚。 兵荒马乱的,这孩子究竟有没有找到刘备?找到了又如何躲过兵戈之祸?以及,若是他与刘备一起被抓…… 徐庶感受著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他低下了头。 这个风骨凛然的中年文士此刻脸颊涨得通红,他想到过曹营有人会问,但是当真的有人问起来时,他依然不知如何应对。 说还是不说? 若是不说,以曹操为人,很难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是说,自己刚刚背弃旧主,就要將其底细和盘托出,邀宠献媚吗? 他沉默著。 过了许久,徐庶依旧一言不发。 殿內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荆州眾臣看著他的眼神,有讚赏,有无奈,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惭愧。 而曹营眾臣的眼神,则渐渐变得冰冷,不满之色溢於言表。 就在此时,曹操抬手,打破了这份凝重: “罢了,刘玄德当阳一败,除了江夏,谅他也无处可去。元直乃是纯孝之人,何苦为难於他。” 他心中早已篤定刘备翻不起大浪,犯不著为了这点小事,寒了天下归降之人的心。 “荆州已定,我今日欲同诸位商议的,乃是江东之事。” 阶下眾人神色如常,所有人都知道,荆州投降以后,就只剩江东了。 “这是我近日写给江东碧眼儿的一封信,你等看看。”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统天下的野心,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早已有人捧著十几份竹简出来分发给眾人,信很短,但是信中那份傲慢却跃然简上。 只见上面写著: “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 “今治水军八十万眾,方与將军会猎於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荆州眾人看著竹简上的文字,神色各异。 有附和者,也有担忧者。 但曹营这边却无人置评。 他们明白,这是自家丞相丟出来试探荆州降臣反应的。 真正討论大事时,还得自家人关起门来慢慢商量。 良久,宴席结束,眾人散去。 刘先提前等在府衙门外,他看著眾人陆续走出来,直到看见徐庶。 他迎上去拱手道:“元直今日此来,犹如张良归汉。你我又能再续旧谊了。” 徐庶仍旧低头向前走著。他此时脑中一片混沌,拱手敷衍道:“多谢足下厚爱。” “不知公子如何?” “?” 徐庶抬起头,这才认出刘先。 那张仿佛永远眉头紧锁的脸,忽然放鬆了些。 “公子无恙。” 第15章 :定不辱命 船队在汉水上行了一日一夜,终於在次日黄昏抵达夏口。 江夏太守刘琦早已率眾在码头等候。这个年轻人面色清瘦,眉宇间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鬱。 见到刘备下船,他快步迎上,大礼参拜: “叔父!” 刘备扶起他,两人相对无言。刘表新丧,曹操大军近在眼前。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扶一起之间。 刘琦又与眾人一一见礼。轮到周不疑时,他听完刘备介绍,郑重一揖: “周公子救下婶母、幼弟、舍妹,此恩刘琦铭记。” 周不疑连忙还礼:“公子言重了,不疑不过適逢其会。” 刘琦摇摇头,没有多说,只侧身让路:“叔父,诸位,请入城歇息。” 夜幕降临,刘琦在府中设宴。 酒过三巡,刘备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诸葛亮坐在他右侧,神色平静,仿佛前日徐庶离去的事不曾发生过。 他正在低声和鲁肃说著什么,偶尔点头称是,偶尔皱眉沉思。 周不疑看著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后世书上的记载:诸葛亮出山时,刘备对关羽张飞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刘备清了清嗓子,眾人安静下来。 “曹操已入江陵,下一步必是东进。夏口首当其衝,诸位有何计议?”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拱手: “主公,我一路与子敬相谈,江东多有想要投降之辈。” “亮愿亲往江东,面见孙將军,陈说利害。” 堂上安静了一瞬。 周不疑明白,鲁肃只能算是草擬了合同,真要签合同还得孙权亲自盖章。 刘备看著诸葛亮,有些犹豫。 诸葛亮继续说道:“曹操收编荆州水军,號称八十万眾,顺流而下,势不可挡。江东孙权,兵精粮足。若能与之联手,共抗曹操,则大事可成。若各自为战,必为曹操所破。” 周不疑坐在角落里,看著刘备的犹豫。 他忽然明白刘备在想什么。 徐庶刚走,他帐下能出谋划策的只有诸葛亮一人。 至於自己,恐怕在这位刘皇叔心中还得歷练歷练。 若是孔明一走,曹操打了过来,该如何是好? 糜芳忽然咳了一声,目光闪烁。 坐在他旁边的傅士仁放下酒杯,他是幽州人,追隨刘备一路走来已经十多年了。 傅士仁开口,语气看似隨意道:“孔明先生,听闻令兄诸葛瑾,如今在江东为官?” 话音落下,堂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诸葛亮立刻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傅士仁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诸葛亮的举荐人徐庶刚走,你兄长在东吴,你现在这么急著去,那你还会回来吗? 诸葛亮正要开口,旁边又一个声音响起: “孔明先生何必非要亲自前往?” 糜芳抬手指向坐在另一侧的孙乾:“公祐(孙乾字)跟隨主公多年,稳重得体,从容不迫。” “当年主公兵败徐州,无处可去,是公祐出使袁绍,说服他收留主公。后来汝南再败,又是公祐出使荆州,让刘景升以上宾之礼相待。” 他顿了顿,看著诸葛亮: “两次都使我军转危为安。公祐之能,人所共见!” 周不疑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孙乾,那个老態尽显的中年人,此刻正垂著眼,一言不发。 孙乾心中清楚,自己年岁渐长,且与江东眾人並无交集,出使之事確实不及诸葛亮合適,但他不愿捲入纷爭当中,故而不愿多言。 周不疑知道,糜芳说的是事实。两次都是孙乾把刘备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但是时移事易!搞外交,首先要对方认可你这个人。 孙乾早已没有当年的锐气,而江东鲁肃,周瑜,孙权,皆是二三十岁,锐意进取的年纪。 况且孙乾是北海人,江东都是南方人。 对方肯定天然对已经南迁十余年的诸葛亮更有好感,更容易沟通。 无论怎么看,诸葛亮都是最佳的人选。 他看了一眼傅士仁,又看了一眼糜芳。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是单纯质疑诸葛亮的能力,还是质疑他的忠诚? 又或者,仅仅是仗著资歷辈分,硬要打压新人? 周不疑不愿再多想这两个虫豸究竟是什么心思了。 连吴抗曹,这是关乎他身家性命与整个蜀汉將来命运的头等大事大事,周不疑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更何况立场问题,是一步也不能退的。 周不疑站起身来:“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不疑走到堂中,站在诸葛亮身侧: “我在襄阳之时,早已听闻臥龙先生大名。” “刘景升多次徵辟,孔明先生不应。其兄诸葛瑾多次相邀前往东吴,孔明先生亦不应。” 他转向糜芳,目光直视: “后来先生感念皇叔三顾茅庐之诚意,心怀百姓之仁德,方才出山辅佐。此事荆州士林、官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糜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不疑没给他机会。 “以先生臥龙之名,身负济世大才!” “他若想出仕,天下诸侯哪个不是以礼相迎,扫榻以待?” “如今事態紧急,曹操大军旦夕可至。” “你们不思退敌之策,却在此平白詆毁先生!” 他扫了一眼傅士仁、糜芳: “你二人,是何居心!?”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堂上一片寂静。 傅士仁的笑容僵在脸上。糜芳的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旁的鲁肃眼中满是讚赏的看著周不疑,但想到自家江东的內部情况,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诸葛亮则是內心感动,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但他兄长確实在江东为官,再加上徐庶刚刚出走这个特殊节点,所以他选择沉默。 周不疑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了,但他不后悔。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既然要站队,那无论是从心理层面还是现实层面,他都无脑站亮哥!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糜竺站起来,拉住自己弟弟的衣袖,低声斥道:“一切自有主公决断,何须你在此多嘴?” 糜芳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看了哥哥一眼,又看了看刘备,低下头去。 糜竺转向刘备,躬身一揖: “主公,舍弟言语无状,请主公责罚。” 刘备摆摆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然后又转向沉默地诸葛亮,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清楚,此刻唯有信任孔明、联吴抗曹,才有一线生机,若再迟疑,必遭灭顶之灾。” 刘备没让眾人多等:“孔明。” 诸葛亮拱手:“主公。” 刘备看著他,目光坚定: “你隨子敬同去江东,务必达成联盟。” 诸葛亮点头:“诺。” 刘备的目光转向周不疑: “不疑,你也去。” 周不疑一怔。 刘备继续说:“此行不成,我等休矣。” 就这一句话,比任何威胁都重。 周不疑看著刘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热流涌上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第一次真正感到——他属於这里。 “不疑定不辱命!” 他说完,转向诸葛亮: “先生,走!” 诸葛亮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周不疑跟上。 身后,周仓的声音响起:“公子,等等我!” 周不疑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 周仓连忙追上去。 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堂上,眾人沉默。 刘备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糜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 刘备抬手,打断他的话语。隨后转过身盯著糜芳与傅士仁冷冷道: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一句也不行!” 第16章:敢问公子,可有解法 翌日清晨,江风携著水汽拂面而来,旭日东升,阳光明媚。 渡口码头之上,气氛却远没有眼前景色这般和煦。 刘备一身素色锦袍,神色间满是凝重,身旁的文武眾人亦是敛声屏气,唯有江涛拍岸的声响,衬得这送別愈发沉重。 周不疑站在岸边,一身青衫猎猎,身姿挺拔,脸上非但没有肃穆,反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刘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孔明,联吴抗曹,关乎我军生死存亡,此事,全靠你了。” 诸葛亮面色沉静,他微微頷首,指尖轻握羽扇,沉声道:“主公放心,亮定不辱使命。” 刘备又看向鲁肃:“子敬先生,拜託了。” 鲁肃拱拱手:“鲁肃必当竭尽全力。” 甘夫人牵著刘清浅的手,走到诸葛亮面前,眉眼间满是关心,轻声嘱託: “孔明先生,不疑年岁尚小,虽说心智过人,但一路舟车劳顿,又逢乱世凶险,还请先生多多照看。” “夫人放心,亮自会护公子周全。” 诸葛亮微微躬身,语气诚恳,目光掠过一旁的周不疑。 这少年虽年纪轻轻,却比寻常谋士多了几分沉稳,只是今日这般轻鬆模样,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刘攸寧站在人群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周不疑身上,秀眉微蹙,欲言又止。 “周哥哥!” 清脆的声音响起,刘清浅挣脱甘夫人的手,跑到岸边,仰著小脸: “你一定要早日回来!” 周不疑低头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抬手轻轻挥了挥: “女公子在家中好生听话,我一定早日回来,再给你带些江东的礼物好不好?” “好!”刘清浅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瞬间绽放。 这一幕落在岸边眾人眼中,不少人皆是面露无语,尤其是几位跟隨刘备多年的老臣,更是暗自摇头,神色间满是不满与轻视。 “年纪轻轻,心性不定,主公竟让他隨孔明先生一同出使,这般轻浮,怕是要误了大事啊!” “空有几分小聪明,却无半分担当,难成大器!”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周不疑却恍若未闻,依旧笑意温和。 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此次出使江东,其实更像是一场顺水推舟的机缘。 他想起那个坐镇江东、雄姿英发的男人——周瑜,周公瑾。 此时的周瑜早已憋足了一口气,想要与曹操碰一碰。而他们此行,不过是恰逢其时,推波助澜罢了。 “孔明先生,我们该启程了。”周不疑转头看向诸葛亮,语气轻鬆。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踏上船只。 周不疑紧隨其后,上船前,又对岸边的刘清浅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立於船头。 看著船只缓缓驶离渡口,朝著江东方向而去。 岸边的刘攸寧俏脸微红,心中羞恼:“昨夜想了那么多话,怎么今日一见,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江面之上,水光瀲灩,两岸青山连绵,风光美不胜收,清风拂面,驱散了几分坐船的疲惫。 诸葛亮自上船后就一直站在船头,低头沉思,羽扇轻摇,神色愈发凝重,显然是在思索联吴抗曹的具体谋划。 周不疑静静站在他身旁,看著他沉思的模样,心头忽然一动。 自相遇以来,一路顛沛流离,眾人皆是疲於奔命,他与诸葛亮虽同为刘备麾下,却始终没有单独沟通的机会。 如今舟行江上,四下无人,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孔明先生,我听闻,皇叔三顾茅庐之时,先生曾献隆中对,为皇叔谋划三分天下之策?” 话音落下,诸葛亮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隆中对乃是他与刘备在草庐之中的密谈,事关刘备军的未来谋划,除了极少数內部人,应该再无他人知晓,这少年远在襄阳,又如何会得知此事? 见诸葛亮这般模样,周不疑忍不住笑了笑:“先生不必惊疑,此事知道的人確实不多,我也是偶然听闻,並非刻意打探。”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江面,语气依旧带著几分从容: “况且,这天下间,比先生隆中对更大、更奇的谋划数不胜数,但若只是停留在纸面上,无法落地执行,那便与空谈无异,终究难以成事。” 诸葛亮闻言,心中的震惊稍稍平復,看向周不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他原本只当这少年是心性聪慧、运气极佳,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通透的见解。 “公子所言极是,令亮茅塞顿开。公子既然主动提起隆中对,想必心中自有高见,不知公子有何赐教,亮洗耳恭听。” 周不疑转过身,目光与诸葛亮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丞相,就让我来帮你查漏补缺吧! “赐教不敢当,只是些许浅见罢了。” 周不疑缓缓开口:“先生的隆中对,格局宏大,谋划深远,確是千古奇谋。” “不过嘛……”周不疑话锋一转:“我有三问,请先生解惑。” 诸葛亮神情严肃:“公子请讲。” “先生隆中对曾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 周不疑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后方的船舱,低声道: “那位对孙权的建议可是朔江而上,攻取荆、益两州,全竟长江,与曹操二分天下的。” “我们要如何才能做到,在我们跨有荆、益之后,还能结好孙权呢?” 诸葛亮心头一惊:“你如何知道鲁肃……” 隨即他沉默了。他想到了自己的隆中对,不也被这少年知晓了? 早听闻周不疑有神童之名,莫非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先生不必多虑,我也是跟隨舅父在襄阳州牧府內听他们议事时才知道的。” “竟是这样么……”诸葛亮半信半疑,“若诚如公子所说,则荆州便是我军与江东的必爭之地了……” 周不疑神情坦然,点点头继续说道:“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將將荆州之军以向宛、洛,皇叔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 “先生欲以皇叔为主力,从汉中北定三秦,效仿当年汉高祖故事?” “这,有何不可?” “小子以为,秦岭天堑阻隔,运粮不畅,大军极难通行。先生恐怕还是低估了此事难度。” “这……我未曾去过汉中,確实不知其中详情。” 周不疑低头苦笑,诸葛丞相也有想当然的时候。他想起后世的诸葛北伐,数次粮尽而还。 刘邦从汉中北伐成功,一统天下,但后世再也没人做到过了。 周不疑抬起头,还有最后一问:“先生所说汉中、荆州两路出兵北伐。” “不疑想问,两路大军相隔千里之遥,如何沟通联络?若是一路受阻,甚至生变,另一路又该如何?” “还有,敌强我弱,是否该集中优势兵力,而不是两路分兵?” “这……” 诸葛亮突然发现,自己將天下大势想得有些简单了。 他低下头,苦思良久,还是没有答案。 仅仅是既要夺取荆、益,还要交好孙权这一点,就几乎不可能实现了。 诸葛亮看著眼前的少年,神情郑重,言语恳切道: “敢问公子,可有解法?” 第17章:天才都这样吗 江风扑面,天气凉爽。 周不疑看著面前这个诚恳求教的青年文士,面如冠玉,羽扇纶巾。他毫无慍色,但却满脸认真。 有些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散发出无穷的魅力。 周不疑低头看了看自己,嗯,似乎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摆摆手,有些虚心道:“先生不必如此认真,其实我亦不得其解。” “嗯?” 诸葛亮哪里肯信,这小子既然已经看出了隆中对里种种不妥之处,又岂会胸无一策? 他忽然展顏一笑,拱了拱手:“请公子教我!” 说完作势就要下拜。 “別別別啊,先生。” 周不疑连忙將诸葛亮扶起身,然后他就看到了诸葛亮一脸笑容,直勾勾地盯著他。 罢了,看来今日不拿些乾货出来,怕是脱不了身了。 周不疑略微思索片刻,正色道:“我苦思良久,觉得先生之策只需稍加修改。” “既汉中那一路应为佯攻,作势威胁长安。” “而荆州则为主攻,由皇叔亲率所有兵力,北上宛、洛!” “如此,则可避开秦岭之难。皇叔亲自坐镇荆州,亦可镇静內外。提防江东……覬覦。” “还有就是,曹操势大。我军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集中优势兵力,乘其不备,雷霆一击。” “先生所言待中原有变,在我看来,有些保守了。坐等他们有变,不如我军主动出击,打得他们有变!” 诸葛亮看著侃侃而谈的周不疑,没有出声,他在飞快地思索著这些话的可行性。 诸葛亮想了一阵,忽然开口道:“皇叔在荆州,那益州何人坐镇?” 周不疑指了指诸葛亮:“当然是先生你了。” “我?我能行么?” “相信我,没有人比你更適合了!” 周不疑想起后世的汉中之战、夷陵之战,都是诸葛亮在刘备身后默默筹集粮草,招募、输送兵员。 还有后来伟大的诸葛治蜀,他简直就是治国理政的天才。 当然,必要的时候他也能领兵北伐,让整个曹魏提心弔胆。 诸葛亮没有立刻认同周不疑所说的话,但也没有反驳。 “公子所说之事,我现在仓促之间还未想透。但那句『主动出击』,足见公子气魄。” “先生过奖了,我这也是一家之言,当不得真的。”周不疑嘿嘿笑道。 被诸葛亮这位三国顶流当面夸奖,他还是有些心中暗爽的。 “我与公子从前素未谋面,如今相识也不过数日。为何总感觉公子待我格外敬重?” 周不疑面色一变,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我敬先生之才华,敬先生之气魄,也敬先生之为人。” 诸葛亮微微一怔,不知这少年为何忽然这般郑重。 “两位谈什么呢?可否让子敬听听?” 两人抬头,只见鲁肃正从船舱向著这边走来。 周不疑收拾好情绪,来上露出一抹笑容,朝他挥挥手:“子敬先生快来,给我们介绍介绍江东风土人情。” 鲁肃走上甲板,只觉得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再加上顺风顺水船速颇快,顿觉心情爽朗。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船舷边,打趣道:“公子志在天下,何时开始对我江东风俗人物感兴趣了?” “誒,子敬先生休要取笑小子。”周不疑摆摆手,恭敬道:“这不是快到江东了么,提前了解了解,免得到时闹了笑话还不自知。” “你这小子,如今才来了解,不怕太晚了些?哈哈哈。” 鲁肃为人豁达豪爽,加上此处没有閒杂人等,所以说话比较隨意。 “先生此言差异!岂不闻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哦?”鲁肃想了想,还真没听过这句话。 “公子此言我確实未曾听闻,不过用在此处倒是十分贴切。” 隨即他又看向诸葛亮:“孔明可曾听闻?” 诸葛亮笑著摇摇头:“不疑常有惊人之语,子敬习惯就好。” 周不疑看著鲁肃:“先生別打岔,今日若不说说,我可不放你走。船到江心,你已无处可去也。” “好好好。”鲁肃笑著捋捋頜下的鬍鬚,神色略带恭敬道:“我主孙权,今年二十有六。” “建安五年,伯符將军遇刺身亡,我主继承江东基业,那时方才十九。” “彼时江东初定,人心未附。” “地方叛乱,宗族覬覦。” “豪强四起,百姓凋零。” “不过数年,豪强束手,百姓景从。” “……” “知人善任,豁达大度。” “此真明主也!” 鲁肃对著自家领导就是一番歌功颂德。 周不疑暗暗道,此时的孙权確有几分明主的模样。 当得起曹操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 他点头称是:“孙將军之事我也早有耳闻,久闻江东周公瑾之名,不知先生可否介绍一二?” 作为一个穿越者,周不疑显然对周瑜更感兴趣。 “公瑾?”鲁肃眼睛一亮,“江东人物,首推周公瑾!” “公瑾姿质风流,文武双全,我主孙將军对他言听计从。公子若见了他,便知何谓人中龙凤。” 周不疑:“哦?比之孔明先生如何?” 鲁肃看看诸葛亮,又看看周不疑,哈哈一笑:“这个嘛……公子见了便知。” “先生此言,真是令我对江东之行无比期待啊!” “呵呵,我江东人杰地灵,无论公子何时前来,我江东上下,都欢迎之至。”鲁肃依旧看似隨意道。 “誒,先生怎將孔明先生漏了?莫非孔明先生江东就不欢迎吗?” 鲁肃抬手指向周不疑,轻斥道:“你这小子,尽会胡搅蛮缠。” “我几时说过不欢迎孔明了?” 诸葛亮面带微笑,站在一旁看两人打著机锋,羽扇轻摇道:“无妨,无妨。” 他想起了自己身在江东的哥哥诸葛瑾,心中暗嘆:“此次江东之行,孙权必会让兄长前来说我。唉,又是一桩麻烦。” 隨即他看向了正与鲁肃聊得开心的周不疑,那少年已经开始询问孙权有几个兄弟,几个姐妹之类的家长里短了…… 鲁肃今日就已开始试探,周不疑到了江东,恐怕也躲不过孙权的拉拢。 不过此子心性…… 想到这里,诸葛亮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自己无法看透。 时而沉著冷静,时而热血衝动。有时胸怀大志,有时却又惫懒轻浮。 “唉。”诸葛亮暗暗想著,“天才都这样吗?” “不,不是这样的。” 诸葛亮瞬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至少我就不这样。” 第18章 :柴桑 船靠岸时,已是午后。 周不疑站在船头,远远望见码头上立著几个人影。 待船驶近,才看清。为首那人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眉眼间与诸葛亮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敦厚之气。 他身后跟著几个吏员模样的隨从,安安静静地站著,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船身微微一震,靠稳了。 周仓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周不疑身后,低声道:“公子,到了?” 周不疑点点头:“到了。” 周仓伸长脖子往岸上望了望:“这就是江东啊……看著和荆州也差不多。” 周不疑没接话,诸葛亮第一个下船,他走到中年文士面前,拱手下拜。 “兄长。” 诸葛瑾连忙扶住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既有关心,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位就是孔明先生的兄长,诸葛瑾么?”周不疑站在鲁肃身旁问道。 “不错,正是诸葛子瑜,我来之前已经派人传信与他了。” 鲁肃说完,领著周不疑走上前去,笑著拱手:“子瑜,许久不见。” “是啊,子敬一路辛苦。”诸葛瑾还礼,目光却落在鲁肃身后的周不疑身上。 鲁肃介绍道:“这位是周不疑周公子,刘使君帐下少年英才,此次隨孔明一同前来。” 周不疑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零陵周不疑,见过子瑜先生。” 诸葛瑾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路: “诸位远来辛苦,请隨我前往馆驛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诸位请。” 一行人沿著码头向柴桑城中走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脚夫、吆喝的小贩、扛著渔网的渔民……和荆州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去,又有些不同。那些百姓脸上,少了几分荆州常见的仓惶之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有妇人端著木盆从巷子里出来,把水泼在路边的沟渠里。 寻常百姓,寻常日子。 这里似乎完全没有大战將至的压抑与恐慌。 前面,诸葛亮和诸葛瑾並肩走著,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鲁肃跟在一旁,神色轻鬆。 走不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不疑抬头,看见一个宽袍大袖的文士迎面而来。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步履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诸葛瑾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不疑注意到,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像是想挡住什么。但那文士已经看见了他们,径直走了过来。 诸葛瑾只能停下脚步,拱拱手道:“文表先生也是来接子敬的吗?” 秦文表? 周不疑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秦松,字文表,广陵人,孙策时期的核心谋士,与张昭、张紘、陈端並称。孙策死后,他与张昭等人一起辅佐孙权,位高权重。 秦松看了诸葛瑾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我却无子瑜这等悠閒,我等在张长史那里,已经议了半日了。” 诸葛瑾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垂著眼,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此时在江东的处境颇为微妙,因为诸葛亮在刘备帐下的缘故,所以很多话他是不方便说的。 秦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鲁肃身上。 “子敬,我今日特来寻你。” “文表先生有何赐教啊?”鲁肃恭敬微笑道。 “曹公书信已到柴桑。我与子布、子纲等人已经商议妥当,我等主张顺天应人,归降朝廷。你是什么態度?” 鲁肃的笑容微微一僵。 秦松继续自顾自道:“你若也赞同,明日我等一同前去劝说主公。”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鲁肃的赞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不疑站在一旁,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 曹操只是送了封信来,江东这边的文人,已经连“曹公”都叫上了吗? 他忽然明白鲁肃为什么一路都在念叨“江东人心未附”了,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客套话。 鲁肃沉默了一息,然后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容: “文表先生胸怀汉室,忠心朝廷。只是我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是人困体乏。” “容我先回去歇息一晚,就一晚。明日,明日我再与诸位一同前去就是,如此可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辞,告辞。”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侧身便要离开。 秦松站在原地,看著鲁肃一行人的背影,脸上那丝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秦松的声音: “那位小友,留步。” 周不疑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见秦松站在原地,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鲁肃等人也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周不疑转过身,拱手道:“秦先生有何见教?” 秦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让人不太舒服。像是在看一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物件。 “公子气度不凡,不知从何处而来?” “零陵周不疑,从江夏而来。” 秦松摇了摇头,面露不屑之色。 “年纪轻轻,跟来江东做什么?” 秦松等了一息,不见周不疑开口,便淡淡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不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鲁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往心里去。秦文表就是这样的人。” 周不疑摇摇头。 “我没有往心里去。我只是在想他那句话……”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什么意思?” 鲁肃沉默了一息。 “不疑……”诸葛亮开口,正准备安慰一下他。 “他以为,这江东就大局已定了么?” 周不疑转过身,看向鲁肃,压低声音开口道: “子敬先生。” “我等恐怕去不了驛馆了。” 鲁肃微微一怔。 “直接去见孙將军吧。” 鲁肃和诸葛亮都愣了一下。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年,能感受到他强压下去的情绪。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前半步,挡在周不疑稍前的位置,神情严肃,拱手行礼道: “孔明现在就要去见孙將军。请兄长、子敬代为引荐!” 鲁肃也难得见到诸葛亮这般模样,连忙开口:“孔明何必如此,我带你去就是了。” “走!” 周不疑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仓拎著两个包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见他回头,咧嘴笑了笑。 周不疑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低声问道:“周叔,这一路上怎么不见你说话?” 周仓挠挠头:“公子一路上都在和孔明先生、子敬先生议事,我不感兴趣,也不好上前打扰。” 周不疑一怔,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路行来,他满脑子都是江东之行,竟把周仓忘在了脑后。 可周仓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著,拿著行李,一句话也不说。 他停下脚步,看著周仓,认真道: “周叔,你我之间,如同家人。往后不必如此见外。” 周仓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来:“公子刚才生气了?” “嗯,有一点。” “要不是看那人是个文弱老朽,我早上去教训他了。”周仓有些愤愤不平。 “周叔果然是个英雄好汉。” “那是。”周仓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周某的刀下,不斩老幼。” 周不疑:“……” 两人跟上前方几人的步伐,周不疑暗暗嘀咕: “降曹?” “问过周瑜诸葛亮了吗!?” 第19章:孙仲谋 孙权府邸,鲁肃让眾人在侧室稍候,他先进去通报了。 周不疑跪坐在诸葛亮的身侧,房屋不大,陈设简朴。 几张几案,几方坐席,墙上掛著一幅山水。 诸葛亮端坐不动,羽扇放在膝前,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不疑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下意识捻著羽扇的翎毛。 周不疑侧过身子,压低声音: “先生。” 诸葛亮转头看向他。 “可是紧张了?” 诸葛亮微微一怔。 周不疑笑了笑: “你可是自比管仲、乐毅的诸葛孔明啊。” 诸葛亮明白周不疑想说什么,但这是他初出茅庐以来第一次身负重任,而且此事干係太大,所以难免有些忐忑。 诸葛亮没有说话,但他捻动羽扇的动作却停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鲁肃推门而入,朝两人点点头:“主公已经安排妥当。二位,请隨我来。” 周不疑站起身,跟著诸葛亮走出侧室。 穿过一道迴廊,绕过一堵影壁,前方是一间敞亮的厅堂。 周不疑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厅內。 陈设比侧室讲究些,但也谈不上奢华。几张几案,几方案牘,墙上掛著一幅地图。他瞥了一眼,是江东六郡的地形图。 正前方,一人端坐在主位上。 孙权今年二十六岁,正是志在四方的年纪。方颐大口,目光清亮,頜下微须,须色略浅。 他穿著一身深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坐姿隨意中透著几分矜贵。 周不疑注意到,孙权先看了一眼自己,隨后才看向诸葛亮。 紧接著他表情微变,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 诸葛亮和周不疑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诸葛亮(周不疑),奉我主刘豫州之命,拜见孙將军。” 孙权面带微笑,抬了抬手:“二位不必多礼。请坐。” 眾人落座,孙权看著诸葛亮,开门见山: “先生此来,想必是为曹操南下之事。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诸葛亮点点头,神色平静: “天下大乱,將军起兵据有江东;而刘豫州亦收汉南之眾,与曹操並爭天下。將军以为然否?” 孙权皱了皱眉,诸葛亮这意思是他孙权和刘备政治地位平等,都是『与曹操並爭天下』的一方诸侯。 可如今的刘备,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提並论? 他想起鲁肃方才的规劝,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 “如先生所言,请先生继续。” 诸葛亮暗暗鬆了一口气,这次连吴抗曹,保住政治的独立性是刘备这边的底线。 老刘已经快五十了,若再次沦为他人的附庸,此生怕是再无机会爭霸天下。 如今孙权既然承认这一点,两边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共识。 诸葛亮微微拱手,继续说道: “今群雄已灭,曹操一统北方。近又新得荆州,威震四海。” “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而刘豫州败退至此。” 鲁肃脸色一变,孔明怎么开始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然而诸葛亮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坐立难安。 “曹操强盛至此,將军当量力而行。若能以吴、越之眾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 “若不能,何不收兵束甲,拱手称臣,北面而事之?” 孙权那双异於常人的眼眸微微一凝,继续等待下文。 “今將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內怀犹豫之计。” “事急而不断,祸將致矣。” 诸葛亮说完,手执羽扇朝著上位的孙权遥遥一拜,再不出言。 周不疑明白,孙权对於曹操一直是阳奉阴违的政策。 表面上听从许都朝廷的命令,但实际上曹操让孙权送儿子入朝,孙权两次都没答应。 诸葛亮这是在告诉孙权,如今曹操很强,而且群雄已灭,只剩刘备和你了。 你若是再像以前那般虚与委蛇,说不得曹操什么时候,就要统帅八十万大军来找你『会猎於吴』。 以前那套,行不通了。是战是和,已经到了必须做决断时候。 孙权默然不语,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事关重大,反对的声音太多,他始终下不了决心。 沉默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问道: “若诚如先生所言,曹操势大难当,那刘豫州何不降之?” 诸葛亮微微一笑,似乎早就猜到孙权有此一问。 只见他长身而起,羽扇遥指北方: “昔年齐国田横,自刎令门客捧其头以见高祖,寧死不愿受辱。” “我主刘豫州乃是帝王贵胄,盖世英才。天下有志之士眾皆景仰。” “就算兵败被杀,那也是天意如此。岂肯屈膝以事国贼?”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听的几人热血翻涌。 孙权听罢更是勃然而起。他光著脚走下阶来,一直走到诸葛亮面前。 “刘豫州兵微將寡,尚有如此雄心。” “我孙权举全吴之地,十万之眾!岂能受制於人?” “吾意已决。” “曹贼势大!非刘豫州与孤,莫可当之!” 孙权说得激动不已,说完却转过身去,似乎想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诸葛亮心中大定,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將军英明。” 鲁肃长舒了一口气:“主公英明!” 周不疑也连忙起身恭维,他心中明白。 诸葛亮出使江东確实用了激將法,但不是对周瑜,而是对孙权用的。 並且这激將法並不算高明,高明的是诸葛亮摸透了孙权的內心。 此时二十六岁的孙权刚刚『坐断东南』,正是雄心壮志,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 可曹操南下,身边除了鲁肃,儘是劝他面北而降的。 年轻的统帅渴望认同,渴望有一个人能够说出他的心中所想。 可如今偌大的江东,只有诸葛亮说出了这翻话。 这可能也是后来他成为诸葛丞相迷弟的原因之一吧。 孙权在堂內走了两圈,大脑终於冷静下来。他看向诸葛亮: “我虽有联盟之意,然而刘豫州长坂坡新败,不知此时还有多少兵力?” 诸葛亮捻须一笑:“关羽麾下还有精锐水军万人,江夏刘琦处麾下战士亦有一万多人。合计两万余。” “若將军再出兵数万人,则敌我差距,並没有那么悬殊。” 孙权闻言点点头,刘备那边的实力比他想像中要强不少。再加上帝王贵胄这块政治招牌,也算够资格做他的盟友了。 “先生可还知晓曹军与荆州军的虚实?”孙权挑了挑眉。 诸葛亮看向周不疑,拱了拱手:“这些恐怕就要不疑来为將军解惑了。” “哦?”孙权第一次郑重地看向那个俊朗不凡的少年,“请公子试言之。” 周不疑暗嘆一声丞相真是会做人,他知道这是诸葛亮在给他抬点,当下也不推辞: “我在襄阳之时就已见过曹操大军。其军容虽盛,但远来疲敝,士气低落。” “虎豹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虽是天下精锐,但於江南水战却毫无用处。” “至於荆州军……” 周不疑想起了他和周仓在汉水上遇到那伙兵匪,以及从前跟隨舅舅刘先时了解到的种种: “荆州承平日久,少有战事。所以武备鬆弛,军纪败坏。” “我顺汉水南下投奔玄德公时曾遇到过一伙荆州水军劫掠,名为兵,实则是匪。战力低下,不堪大用。” “另外曹操刚得荆州,人心未附。荆州文武如將军文聘,別驾刘先者,皆是无奈降曹。未必肯效死力。” 周不疑一口气说完对曹操和荆州军的看法后,沉声总结道: “若將军能遣一名將统兵数万,与我主刘豫州戮力同心,並肩作战。” “则破曹军必矣!” 孙权听了大喜过望:“公子所言当真?” “不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遮掩欺瞒。” 孙权更加自信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只见他背著双手走到门口,只留下一个桀驁的背影: “果如公子所言,则曹操大军,不足惧也!” 第20章:二弟,你长大了 周不疑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驛馆的床榻比这一路顛沛流离的席地而睡可舒服太多了。 外间传来咀嚼声。 周不疑探头一看,周仓坐在外面的房间里,面前摆著几个空碗,正在埋头乾饭。 “周叔,你这是第几碗了?” “不知道。”周仓抬起头,含糊不清道:“反正驛馆的人说,管饱。” 周不疑:“……” “那你继续。” 他穿好衣服,走到隔壁厢房。诸葛亮正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竹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俊朗。 “先生起得早。” 诸葛亮抬起头,微微一笑:“不疑也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太好了一点。”周不疑在他对面坐下,“有点不习惯。” 诸葛亮放下竹简,目光看向窗外。 周不疑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驛馆的院子不大,几株桂树种在墙角,叶子早已泛黄。 远处隱约传来市井的喧譁声,小贩的吆喝、孩童的追逐、妇人的笑骂,混成一片。 这画面太和谐了。 和长坂坡的血肉横飞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周不疑忽然开口:“先生,你说孙权昨日答应了联盟,这事就算定了吗?” 诸葛亮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周不疑自顾自道:“我觉得没那么容易。他回去之后,张昭那些人肯定要闹。” “劝降的、摆道理的、痛心疾首的轮番上阵。孙权再是明主,也得头疼几天。” 诸葛亮放下竹简,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不疑看得通透。” “所以啊,”周不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咱们这两天怕是閒著了。等孙权把他那帮人摆平,才有下文。” 诸葛亮点点头:“確是如此。” 周不疑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我出去逛逛。” 诸葛亮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去给清浅买礼物?” “嗯,先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诸葛亮笑著提醒:“可別光买一个人的,攸寧与夫人也是要带的。” 周不疑心中暗笑:真把我当啥也不懂的傻小子呢? “知道了先生。”隨即又笑道:“先生一起吗?” 诸葛亮摇头:“兄长稍后会来。我们兄弟许久未见,今日须得敘敘旧。” “那行。” 周不疑明白,昨天诸葛亮无懈可击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孙权,今日必有说客前来。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周叔!別吃了,咱们出去下馆子!” 周仓端著碗站起来:“啊?去哪儿?” “柴桑城,逛吃逛吃。” 周仓眼睛一亮,把碗往旁边一放,三步並作两步跟上来:“走走走!” 诸葛亮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驛馆,摇头笑了笑,重新捧起竹简。 周不疑和周仓刚走没多久,驛馆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 来的是正是诸葛瑾,他身后还跟著一队兵卒,约莫二十人,穿戴整齐,腰悬利刃。 为首的队正躬身行礼后,便分列在驛馆门口,一动不动。 诸葛瑾走进院子,脸上带著一贯的敦厚笑意:“二弟,昨夜睡得可好?” 诸葛亮没有接话,目光瞥向门口那些兵卒。 诸葛瑾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笑著摆摆手:“莫要误会。这是孙將军的意思——怕有閒人滋扰生事,特地拨了人来护卫。” “原来如此。”诸葛亮放下心,拱手道:“孙將军费心了。” “应该的。” 诸葛瑾走到他面前,看著这个分別多年的弟弟,眼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走吧,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相对而坐。 诸葛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二弟,这些年……过得可好?” 诸葛亮看著他,微微一笑:“兄长在江东,可好?” 诸葛瑾摇摇头,嘆了口气:“你不用试探我。我来这里,是孙將军的意思。但他也知道,我不会劝你留下。” 诸葛亮没有说话。 诸葛瑾继续道:“我了解你。你既然选了刘玄德,就不会轻易改弦更张。” “况且……”诸葛瑾忽然笑了:“你从小就比我有主意。” 诸葛亮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羽扇。 “兄长……” “不用说了。” 诸葛瑾摆摆手:“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咱们兄弟这些年,聚少离多。趁著你在江东,能见一面是一面。” 他抬起头,仔细的端详著诸葛亮,看了很久。 “二弟,你长大了。” 诸葛亮鼻头微微一酸。 与此同时,孙权府上,议事大殿。 “主公!” 张昭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今率八十万大军南下,刘琮束手,刘备逃窜!主公欲以江东六郡抗之,岂不是以卵击石?” 他话音落下,殿內一片附和之声。 秦松上前一步:“子布所言极是!曹操新得荆州,收编水军,顺流而下,势不可挡!此时若不顺天应人,恐祸將至矣!” 又有几人出列,七嘴八舌: “江东兵微將寡,如何敌得过中原百万之眾?” “请主公三思啊!” 年轻的孙权坐在主位上,铁青著脸,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了。 这些人从早上吵到现在,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这仗不能打,打也打不过,早点投了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眾人一愣,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孙权强忍怒意,面色平静道:“诸公之言,孤已尽知。容孤再想想。” 说完,他转身往后殿走去。 身后,张昭的声音又响起:“主公!此时不决,悔之晚矣!” “孤现在要去如厕,卿等自便!” 孙权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眾人面面相覷。 他穿过迴廊,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扶著栏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主公。”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孙权回过头,看见鲁肃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子敬?”孙权皱皱眉,“你怎么来了?” 鲁肃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公,肃有一言,不吐不快。” 孙权看著他。 鲁肃抬起头,目光直视孙权:“適才眾人之议,皆欲误將军也。不足与图大事。” 孙权看著鲁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鲁肃继续道:“我等眾人皆可降曹,唯独將军却万万不可!” 孙权挑了挑眉:“子敬此言何意?” 鲁肃一字一句道:“我等降曹,仍可为官,出入乘车,交游士林,累官不失州郡之长。將军降曹,安得所归?” 孙权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这些人,降了曹操,照样当官、照样交游。换个主公而已,日子照过。 但孙权呢? 孙权是江东之主。 降了曹操,他能当什么? 一个被软禁的“安乐侯”? 到时候恐怕是仰人鼻息,连性命都难保全。 鲁肃看著他,目光灼灼:“將军须早决大计,勿听眾人之言!” 孙权转过身,咬牙切齿道:“可这帮……” 鲁肃上前一步:“主公,公瑾在鄱阳训练水军,此事非他不可!只要公瑾回来,必能为主公分忧!” 孙权点点头,如今已经將麾下所有人的真实面目看得清清楚楚,是时候请那位江东柱石回来一锤定音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派人去鄱阳。速召公瑾回来议事!” 鲁肃大喜,躬身一揖:“诺!” 孙权目送鲁肃匆匆离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去看看母亲。”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小妹呢?今日怎不见她?” 侍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少將军……少將军她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去城东打猎。” 孙权:“……”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挥挥手:“罢了罢了,隨她去。”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孙权站在原地,望著城东的方向,忽然有点头疼。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没个省心的? 说了多少次!一个女子,不老老实实嫁人,非要当什么『少將军』!? 第21章:叫我少將军 柴桑城,一家食肆內。 “公子,我真吃不下了。嗝……” “周叔这些时日受苦了,多吃点。” 周不疑坐在周仓的对面,看著他笑眯眯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周不疑对这个这时代的饭菜是不太感兴趣的,只能是勉强填饱五臟庙罢了。 但周仓不一样,看他吃饭简直是一种享受。 “店家,结帐!”周仓主动结束了今天的吃播。 “来了客官,您这桌承惠二百文。”那店家点头哈腰,两个人花这些钱,也算一笔不错的买卖了。 周不疑掏出银钱:“这附近可有什么卖胭脂水粉的店铺么?” “有的客官,有的。”店家一脸笑意的接过钱,回答道:“出门右转第一个路口附近就有了,客官慢走。” “嗯,周叔咱们走。” 两人悠閒地走出食肆,享受著难得的轻鬆时光。 片刻之后,周不疑站在柜檯前,对著满架的胭脂水粉发愁。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满脸堆笑:“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这可是江东时兴的妆粉,我家女儿用了都说好……公子要给什么人买?” 周不疑想了想刘清浅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又想了想刘攸寧端庄斯文的模样,斟酌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 “那这支好,”店主麻利地取出一个小盒子,“桃花粉,小姑娘用了显白净。至於那位姑娘——公子看这支簪子如何?” 周不疑接过簪子看了看,果然与荆州那边的风格大有不同。 “包起来吧。再拿几样適合小姑娘的玩意儿。” 周仓正蹲在门口消食,百无聊赖地看街景和往来的行人。 路旁歇脚的精壮货郎、出入各式店铺的大小女眷、还有牵马而行的年轻公之子…… 周仓暗暗点头:这江东的人物,別有一番风采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不疑此时则在店內四处閒逛,他还要给甘夫人选几件首饰。 “店家,我前几日与你说的巾幗与髮带做好了么?” 一个身穿黑色猎装,腰间佩剑的年轻公子正大步向柜檯走来。 周不疑侧目望去,那人身量颇高,腰束革带。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既有几分英气,又暗藏些许魅意。 周不疑仅仅是多看了一眼,那人就似有所觉,转身看向他。 目光相接的一瞬,周不疑这才注意到—— 她虽然穿著男装,但腰身却骗不了人,尤其是胸前的起伏更是遮掩不住。 原来还是个女公子,周不疑移开目光,继续看货。 “哎哟,尚公子来啦?”那店主满脸堆笑,“都做好了,快瞧瞧是不是您想要的样式。” 听到店主招呼,那尚公子也没多理会,回身看向店主拿出来的饰物。 周不疑逛了一阵,什么髮釵、步摇、花鈿之类的,总算挑得差不多了。 他走向柜檯,就听那公子不满道:“你这巾幗怎么是丝绸的?我不是与你说过要结实耐用么?” “还有髮带,搞这么花俏的顏色做什么?本公子是去游猎,又不是去……” “重头做批新的……这些你自己留著吧,钱我照付。” 店主一边道歉,一边连连点头。 这位女公子实在不好伺候,但没办法啊,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门外的周仓懒洋洋地晒著太阳,有些昏昏欲睡。 他回头朝店內望去,正想著多久才能回去,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路边那两个歇脚的货郎突然揭开担子上盖著的粗布,从担子里抽出刀冲了过来! 周仓猛地站起身子,拔刀在手:“你们是什么人!?” “拦路者死!” 周仓朝屋內大吼一声:“公子小心!有刺客!”说完也不废话。提著刀就迎了上去。 那二人明显不是普通刺客,身手矫捷,灵活多变。与周仓廝杀起来一时之间竟不落下风。 街面顿时乱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普通士子模样的年轻人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衝进了店內。 周不疑听到周仓那声大吼,心中大惊! 冲自己来的?想破坏孙刘联盟? 是曹操的细作还是江东士族的杀手? 然后他听见了店主嘶声力竭的尖叫,只见门口一个人影已经手持利刃冲了进来。 来不及多想,周不疑转身朝著旁边的几个货架跑去,他准备秦王绕柱,拖到周仓赶来。 “刺客?给我死!” 周不疑刚跑到一个货架后面,就看见那个女公子一脸盛怒,拔出手中的佩剑冲了上去! 只见她状若疯狂,招式大开大合,第一剑就直劈刺客面门。 那刺客险险闪身避过,急忙开口:“我要杀的不是你,识相的赶紧离开!” “不管你杀谁,只要是刺客,你就得死!”女公子不依不饶,双手握剑朝著刺客砍去。 周不疑躲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来到三国之后,他也算见过不少猛將。 眼前这女子虽然不如赵云,但也不差周仓多少了。 店內空间狭小,本来对於手持长剑的她是不利的,但是她似乎天生神力! 明明是以戳刺见长的宝剑被她使得犹如大刀一般,全是暴力劈砍。 有时一剑砍在架子上,入木颇深,但见她手腕一抖,毫不费力地就拔出剑来,然后继续朝那刺客砍去。 刺客左支右絀,渐渐抵挡不住了。 他心知今日之事已经失败,转过身想逃,却见一个提著环首刀的大汉已经杀气腾腾的堵在了门口。 “周叔,留活口!” “公子放心,我明白。”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女子一剑砍在刺客的肩颈处,鲜血瞬间喷洒而出。 “呃啊!!!”刺客痛得惨叫连连。 “公子且慢动手!”周不疑急忙道。 那个一身黑色猎装的女子转过头,苍白的俏脸沾上了不少血渍,她眼神冰冷的瞥了周不疑一眼: “刺客,都得死。” 说完,又是几剑戳在倒地的刺客身上,那人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女子见状,丟掉手中的宝剑,从旁边的货架上隨意抓起一面铜镜。 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手帕,对著铜镜开始擦拭脸庞。 周不疑和周仓两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將军领著几个士卒走了进来。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刺客眉头紧皱,正要开询问店內眾人,却忽然瞧见一旁正在擦拭血渍的女子。 只见他神色大变,立即单膝跪地,握剑参拜: “末將吕蒙,见过孙小姐。” 那女子看了吕蒙一眼:“把这些污秽收拾了。” “还有,叫我少將军!” 第22章:我想帮帮他 首饰店內,单膝跪地的吕蒙头大如斗,暗骂倒霉。 作为一个青壮派的將领,他早早就得到了孙权的赏识。 也因此,常常跟著爱射虎的孙权一同出行游猎。 而眼前这个身著男装,凶气逼人的女子就是他在多次扈从孙权射猎的过程中认识的。 孙家幼女,年方十九的孙尚香。 看这架势,是有人行刺小姐?也不知她受伤了没有。 今天自己巡城,若是让刺客伤了小姐……吕蒙不敢再想下去了。 “起来吧,我又不是我二哥,拜我做甚。” “诺。” 孙尚香擦了半天脸,越擦越花。 看著站起身来直勾勾看著她的吕蒙,心头怒意渐起。 “吕將军,还是快去打些水来吧。”周不疑善意地提醒道。 “啊!”吕蒙终於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手下人:“速去打些水来!多打点!要快!” 孙尚香看了周不疑一眼,这人还算有些眼色,模样倒也俊俏。 就是胆小如鼠了些,哪有男人见到刀子拔腿就跑的? “刺客是来杀他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他吧。我没事。” “小姐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吕蒙放下心来,一边让人收拾地上的尸体,一边转过头来对著周不疑態度和善道: “请问这位公子何方人士?这几个刺客为何要来行刺你?” 周不疑拱手行礼,正色道:“在下零陵周不疑,受子敬先生相邀,自江夏前来柴桑与仲谋將军共商大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周不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抬出两个有分量的人给自己抬抬身份。 “哦?” 果然,听了周不疑这番话以后吕蒙的態度立刻重视起来。连一旁的孙尚香也看了过来。 吕蒙回过头,低声询问手下:“外面那两个有活口吗?” “没有,两人都是一刀毙命。手段乾脆狠辣。” 周不疑看向周仓,周仓委屈道:“我当时担心公子在店內应付不来,只想著早点了结了他们……” 吕蒙想起刚才被拖出去那具身上好几个窟窿的刺客尸体,有些无奈。 这事麻烦了。 作为孙权提拔的心腹,他当然知道这次曹操南下孙权和鲁肃是什么態度。 眼前这人既然是鲁肃邀请来的,还是从江夏而来,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可现在居然有人刺杀他们,刺客还都死了。 若是曹操安插在柴桑的细作还好说,可若是江东內部派人下手的话…… 他拱拱手:“公子明见,非是我不愿意详查,可如今刺客已死。” “我只能將尸体带回衙门,请仵作详查,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线索了。若有消息,即刻告知公子,可好?” 周不疑摆摆手:“无妨,將军带回去查就是。我就住在柴桑驛馆,將军隨时可来。” “公子明辨是非。” 吕蒙鬆了一口气。这时手下士卒已经把水打来了,其中一个空盆里还放著几条乾净的手巾和衣物。 “放那里边吧。”孙尚香指了指店铺的后院,走了进去。 一眾士卒赶紧端著木盆紧隨其后,片刻之后退到了店外。 吕蒙见此时四下无人,终於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公子可是来商议抗曹之事的?” 除了普通百姓,整个江东上下的文武百官都关注著这件即將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事。 上面什么態度?究竟是战,是降? 周不疑看著眼前这个出生贫寒、一脸忠厚年轻將军,很难想像他就是后来那个白衣渡江、奇袭荆州的吕子明。 也是,毕竟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时的他还是江东不起眼的吴下阿蒙。 “是。”周不疑回答完,又低声反问:“將军以为,江东面对曹操该战,还是该降?” “公子说笑了,吕蒙一介武夫,哪有什么看法。” “只是主公待我甚厚,简拔末將於行伍之中。如此知遇之恩,无论主公做何选择,我都誓死追隨。” 周不疑摇头一笑:“我知將军忠心无二,但我问的是你的想法,將军若不说,我可走了。” “誒,公子等等。” 吕蒙连忙抓住作势要走的周不疑,四处张望了一下: “若是曹操一封书信,就能让我江东十万男儿卸甲而降,岂不让天下……” 吕蒙对周不疑使了使眼色,那意思是你懂的,我就不说了。 然后他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著周不疑,他迫切想要知道周不疑他们和孙权商议的结果。 周不疑拍拍他肩膀,凑到他耳旁低声道:“安心,此事必成。” “当真?”吕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真,將军静候佳音吧。” 吕蒙对著周不疑抱拳,郑重地行了一个军中之礼:“多谢公子相告!” “公子远道而来,劳苦功高。若有閒暇,我做东,请公子吃酒!” 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周不疑摆摆手:“將军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吕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公子可要我派人护送回去?” 周不疑等人此时在他眼中简直是块宝贝,绝不能擦著碰著。 “多谢將军好意,我有家叔护持。此地离驛馆不远,当无大碍。” 吕蒙看看站在周不疑身后的周仓,想起外面那两具尸体,点点头:“那便由……” “怎么?城內出了行刺之事,吕將军却这般悠閒,与人在此閒谈?” 孙尚香从后院踱步而出,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常服,脸上的血渍也已洗去。 吕蒙像是上班摸鱼被上司抓到一般,连忙躬身:“末將这就去办理此案。公子,告辞。” 说完也不等周不疑回答,低著头匆匆离去。 周不疑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起这个风格独特的女子。 身量確实很高。 周不疑目测了一下,和自己差不多,甚至还略高一点。这个时代女子能有这个身高的,非常少见。 她此时穿著一件女式衣裙,將她婀娜多姿的身材遮掩住了,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彪悍气质却丝毫没变。 能让吕蒙如此忌惮的孙家小姐,还是这个年龄的,只有她了。 后年即將嫁给自家刘皇叔的“梟姬”——孙尚香。 难怪她见了刺客就跟发了疯似的喊打喊杀,她大哥孙策就是死在刺客手里。 “看够了么?”孙尚香冷冷道。 “在下失礼,望小姐恕罪。” “你说你是受子敬先生相邀,来江东与我二哥共商大事的?” “是。” “你商议大事就是在这脂粉店里商议的?” 周不疑有些无语,这女人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在下答应了他人,来此是为了採买礼品。” “哼,还是个多情种子。” 周不疑:“……” 他总算是明白了诸葛亮那句话: 主公之在公安,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於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维谷…… 和这么个女人睡在一起,可不得担心生变於肘腋之间,进退维谷么。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不必,我杀他不是为了救你。是因为那人该杀。” 即便她的声音如此平静,周不疑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杀意。 “无论如何,多谢小姐。他日若有用得著在下之处,儘管吩咐。” “你?”孙尚香轻蔑一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周不疑眉头一皱,他实在不想和这个女人纠缠下去了。 “若无其它事,在下告辞了。” “慢著!” 周不疑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孙尚香的气势顿时弱了一些:“你方才与吕蒙说了些什么?告诉我。” “我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你方才自己说的,如果有事,儘管吩咐。” “呵。” 周不疑摇头笑了笑,有求於我还这么囂张? “小姐为何想要知道这些事?”周不疑沉声问道。 孙尚香神情低落,轻声开口道: “大哥已经走了,二哥整日愁眉苦脸。” “我想帮帮他。” 第23章:果然是他 日头西斜,北风呼啸。 周不疑走在回驛馆的路上,已经能感受到初冬的寒冷。 想起刚才在店內与孙尚香的一番谈话,周不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挥剑砍人时状若疯魔的乖张女子,在提起她家中的兄长时却如同完全变了个人。 “大哥在时,在家里总是笑眯眯地唤我『少將军』,还说我將来长大了也能和他一起领兵出征。” 她说起大哥孙策时眼神忽然就暗淡了下来。 “后来大哥走了,二哥继位。內忧外患,诸事繁杂。” “他忙於江东事务,终日愁眉不展。对我也不像从前那般疼爱了。” “但我知道,二哥只是太忙了。” “我是孙家的人,我想帮二哥做点事。” 周不疑想起孙尚香看向他时彷徨却又坚定的眼神,忽然抿著嘴无声地笑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真是白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可惜没人教过她怎么好好和別人说话。 “公子。” “嗯?” “这女娃不错。”周仓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周不疑愣了一下:“周叔是说她为人不错还是武艺不错?” “我是说她身子骨不错,是个好生养的。” 周不疑:“……” “周叔是不是又饿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再吃点?” “不必了公子。周仓连连摆手,“孔明先生还在驛馆等著咱们呢,这么久还没回去,他肯定该著急了。” “咱们赶紧走吧。”周仓说完,低头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孙权府邸。 “主公,送信之人已经出发,但公瑾恐怕最快也要后日才能赶到柴桑。” 坐在主位的孙权听到这话疲惫地闭上眼睛,想到明天还要继续面对张昭那些“带投党”,心中恼怒不已。 他此时真有些孤掌难鸣的感觉,他想鲁肃能够陪陪他。 但转念想起鲁肃这段时间去江夏,见刘备,一路辗转又回柴桑…… 他揉了揉太阳穴:“子敬这段时日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鲁肃面带忧色:“主公……” 孙权睁开眼,沉声道:“子敬勿忧,孤既然决心已定,就断然不会朝令夕改。” “主公英明,鲁肃告辞。” 鲁肃看著疲態尽显的孙权,暗嘆一声。 默默退了出去。 “二哥。” 孙权抬眼,见孙尚香轻轻走了进来,强笑著打起精神: “小妹今日出城打猎,收穫如何啊?” 孙尚香摇摇头:“二哥可是因为曹操南下之事烦心?” 孙权一怔,依然笑道:“並非如此,小妹勿需操心。” “我今日遇到刘备的使者了。” “嗯?你在何处遇到的?” “就在城內驛馆附近的一家店铺內,有人刺杀他。” “什么!”孙权腾地站起身来,“那人可是叫诸葛亮?人可有损伤?” “那人叫周不疑,被我救下了。” 孙权闻听此言,终於放下心来。 也不知是因为遇刺的人不是诸葛亮,还是因为听到人没事。 但是紧接著,他一颗心又沉入了谷底。刘备使者昨日刚到,今天就有人行刺。 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已经离他很近了。 “二哥。”孙尚香缓缓走到孙权身边坐下,轻声开口:“那周不疑都与我说了。” “咱们,究竟如何选择……” 孙权看著面色犹豫的小妹,很少见她流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他拍了拍孙尚香的肩旁,语气沉重:“如今二哥是江东之主,才能护住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周全。” “但若是降了曹操,就没人能护住咱们了。” 孙权心知肚明:他爹孙坚、兄长孙策,在这东南名声太臭,杀伐太重。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他手握兵权,才能与这些世家大族相安无事。 一旦投降,失去了手中的暴力机器,那就真是任人宰割了。 “更何况……” 孙权双臂撑在案几上,眼中射出一丝精光:“他曹操虽然雄才大略,但我孙仲谋未必就会怕了他!” “当年若不是大哥突然……” 孙权说到这里,忽觉失言。 他转过头轻声安抚道:“二哥知道,你从小跟大哥更亲。” “我虽不如大哥那般英雄盖世,但是他临终前让我当这个家,我就得保护好你们。” “放心吧,此事我自有计较。” “二哥既然决意抗曹,那刺杀一事,如何处置?” 孙权听了又是一阵头大。 “先找到主谋再说吧。” “刺客全都死在当场,短时间內很难查清主谋者了。” 孙权双拳紧握,强行忍住了自己的暴躁的情绪。 孙尚香犹豫片刻,还是试探著开了口:“二哥,主谋者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嗯?”孙权皱了皱眉:“小妹此言何意?” “我们查清了又如何呢?杀几家江东士族?还是向曹操兴师问罪?” 孙权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孙尚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孙尚香眨眨眼,回想了片刻: “別再纠结幕后黑手是谁了。当下的情形是,谁是主谋对我们更有利,谁就是主谋。” 孙权摸了摸頜下的短须:“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主谋必须是曹操。” “他手段下作,行此暗杀之事。江东群臣,谁能保证我们投降之后不会遭其毒手?” “二哥可以以此事为由,爭取普通百姓的民意,拉拢中间摇摆一派的將领,打压张昭那群铁桿的投降派。” 孙权听了眼前一亮:“小妹此计大妙啊!” 他站起身来,不由自主的开始在殿內踱步。 孙尚香看著自家二哥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她想了想,欲言又止。 孙权注意到她复杂的表情:“小妹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孙尚香咬咬牙,既然开了口,那就索性一併说完。 “除此之外,还可以把那周不疑『包装』一下。” “包装?这是何意?” “大意就是將周不疑塑造成父母双亡,至纯至孝的谦谦君子。因不愿降曹,故而前来投靠同族兄长周公瑾。” “那曹操气量狭隘,听闻周不疑逃离荆州,所以派人痛下杀手。” “如此,则百姓更同情,军中更愤怒。对於收拢军心、民意,效果更佳。” 孙权听完怔在当场,她看著孙尚香半晌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孙权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小妹是如何想出这些……奇思妙想的?” 孙尚香咬了咬嘴唇,她想起了那个胆小怕事,还没自己高的小男人。 周不疑自信满满地站在她面前侃侃而谈:“小姐照此话去说,必能帮到你家二哥。” “呸!不要脸的小贼。” 孙尚香心中暗骂,周公瑾一世英雄,有你这么个同族兄弟岂不是奇耻大辱? 她抬起头,看著一脸疑问的孙权,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 “周不疑教我这样说的。” 孙权微微頜首:“果然是他。” 第24章 :不娶操女 翌日清晨,天色晦暗不明。初冬的北风吹过,冷得街上的行人都缩紧了脖子 周不疑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盘算著时间。 “孔明先生,你说这孙权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是被刺客嚇著了?” 端坐一旁静静看书的诸葛亮头也不抬地笑了笑,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周不疑这副惫懒的样子。 “急什么。不疑可知,这世上第一流的才能是什么?” “哦?是什么?”周不疑来了兴致。 “是忍耐。” “忍耐嘛,我懂。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诸葛亮闻言一怔,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他。 这个少年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些颇有深意的话。 周不疑看著有些意外的诸葛亮,促狭一笑:“我再告诉先生一句话。” “不疑请讲。”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哈哈哈……” 诸葛亮听完发出爽朗的笑声,任你天纵奇才,也难免少年心性。 “罢了,罢了。怪不得刘巴曾说不敢做你的老师。似你这般人物,確实无人能教。” “嘿嘿。”周不疑偷笑两声,从榻上走下来拱拱手:“先生折煞小子了。” 诸葛亮不再理他,拿起竹简继续安心看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仓的声音。 “公子,昨日那位吕蒙將军到了。” 诸葛亮放下竹简,转头看向周不疑,羽扇轻摇道:“你瞧,这不就来了?” “看来还是先生言之有理,有些事確实不用著急。”周不疑整整自己的衣衫:“走吧,咱们去会一会这江东的袞袞诸公。” 隨即他大步走出门来,看向正束手而立的吕蒙:“將军今日来此,可是刺客一案有了线索?” 吕蒙尷尬一笑:“未曾找到什么线索,末將今日前来,是奉主公之命请公子和孔明先生前去议事的。” “哦?敢问有哪些人?所议何事啊?” 吕蒙低声道:“主降眾人今日都在,公子小心了。” 周不疑笑容和煦,一挥袖袍:“无妨!將军前头带路就是。” “公子请。” 吕蒙走在前面带路,他早已得了孙权的吩咐,知道叫这两人前去所为何事。 可他还是有些心里打鼓,这能行吗? 接著他又暗暗打量了一下身边气宇轩昂的诸葛亮和周不疑。 別的不说,如此气度,当真是江东罕见。 孙权府邸,议事大厅內,气氛凝重。 孙权黑著脸一言不发,他已经听够了这些劝他投降的话术了。 对他来说,坐在这里的时时刻刻都是一种煎熬。 “主公,孔明先生和周不疑公子到了。”吕蒙站在殿外朗声通报。 哦?孙权如闻仙乐一般,站起身来:“快请!” 阶下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们早已知晓这两个江夏来客的目的。 孙权今日公然召他们前来议事,是何意味? 周不疑二人走进殿来,拱手施礼:“拜见孙將军。” 孙权大手一挥,就像见到了救星:“两位不必多礼,请入座。” 两人入座之后,孙权开始给眾人介绍: “这位乃是子瑜之弟,有臥龙之称的诸葛孔明先生。” “另一位亦是名震荆襄的少年俊才,零陵周不疑,周公子。” 孙权顿了顿,等两人对著在座眾人拱手行礼之后继续道: “二位来江东走亲访友,我等本该尽地主之谊。” “可是就在昨日!就在这柴桑城內,居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刺不疑公子!” “在座都是我江东重臣,如今在我孙权治下出了这等事。” “怎么?有人想行当年许贡门客之事吗!” 眾人一时之间噤若寒蝉,孙策当年就是死於许贡门客的刺杀。 张昭等人互相交换了一阵眼色,隨即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拱手道: “主公明鑑,此事绝非我江东之人所为。” 孙权盯著他看了许久,就在薛综惴惴不安之时,忽然笑了起来:“敬文所言甚是。” “孤也不信我江东之人能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下作之事。” “子明,查清楚了吗?” 侍立阶下的吕蒙立刻回道:“稟主公,已查明。刺客三人,皆是曹操安插在我江东的细作杀手。” “可有证据?” “拿上来。”吕蒙对殿外吩咐道。 “主公请看,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腰牌。以及从他们住处找到的往来书信。” 周不疑和诸葛亮对视一眼,这孙权动作挺快啊,黑材料都准备齐全了。 孙权隨意翻阅了几张信纸,目光看向阶下眾人:“诸位想要看看吗?” 堂下无人应声。 “啪!”孙权把信纸往案上一拍,“曹贼,欺我太甚!” 孙权目光环视眾人:“你等日日劝我投降曹操,安的什么心思?” “曹操连不疑公子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俊彦都容不下,他日安能容得下我!?” 周不疑听到这里心中感慨,孙权这句话倒是歪打正著,原本歷史上的曹操確实容不下他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带投大哥”张昭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坐在他不远的张紘出声问道:“不知公子与曹操有何恩怨?使得他派人行刺於你?” 周不疑站起身,拱了拱手:“曹操入襄阳之时,我与舅父刘先曾经与他见过。” “当时我同他纵论天下大事,谈论诗词歌赋。曹操惜我之才,欲嫁女与我,被我当面拒绝。” 周不疑说到这里,刻意停住了。 这些话他说起来毫无心理压力,因为原本歷史上曹操確实想要嫁个女儿给周不疑,但被他婉拒。 如今这些人就算怀疑,也无法去向曹操求证。 此时的大殿之內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眾人表情凝固,难以置信。 曹操如今是什么身份地位?想嫁女与他,还被这小子当面拒绝? 就连孙权也是一愣:剧本里没这段啊…… 唯独对周不疑比较了解的诸葛亮和鲁肃,心中却是信了几分。 周不疑將眾人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然而我虽年少,却亦知忠孝节义!” “似曹操这等窃国奸贼,我周不疑是断然不会与之为伍的。” “所以我连夜离开襄阳,前来投奔族兄——周瑜,周公瑾。” 眾人再次心神俱震:这小子怎么还和周瑜扯上了关係? “不对啊,公瑾出身庐江周氏,公子却是零陵人士,这是如何……” 周不疑早有准备:“先生不知,天下周氏皆出汝南。而庐江周氏亦是从汝南安城迁出。” “我之先祖乃是几十年前自庐江迁往零陵。父祖在时,也常常与庐江同族书信往来。” “如今我无依无靠,前来投奔同族兄长,有何问题?” “这……” 张紘无言以对,这种事只要周瑜认,那就没有外人说话的份。 但现在周瑜又不在此地,如何证偽? 孙权一只手伏在案上,见眾人无话可说,目光冷冷地扫视著阶下眾人: “周公子年纪轻轻,便知忠孝节义,不娶操女。” “诸君!我等虚长这许多年岁,反倒不如一个弱冠少年吗?” 第25章 :几分胜算 大殿之上,眾人鸦雀无声。 孙权这句话確实不好回答,投降派眾人只能將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张昭。 这个江东文臣之首,孙策临终之时的託孤重臣,就如同老僧入定般,全场一言未发。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站出来了,若再由著孙权和那小子演下去恐怕局面將变得不可收拾。 只见他缓缓起身,微微躬身道:“周公子今日风采,令人折服。” 他心中明白,孙权今日出此奇兵,已经完全將他们的计划打乱。 再爭论下去,也不过是白白给那小子增添名声。於他们所要商议的大事毫无意义。 他转身看向孙权:“主公,时辰不早了,我等……” 坐在他下首的秦松连忙开口:“子布……” “文表稍安勿躁。”张昭一摆手,压下了想要开口的秦松,继续看向孙权。 “主公,我等先行告退。” 孙权正准备起身,却听他又道:“明日,我等再来与主公商討军国大事。” 周不疑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张昭不屑与一个孩子爭口舌之辩,今天你孙权用刺客一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认了。 但明天,我们还是要劝你投降,你躲不掉的。 孙权皱了皱眉,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张公慢走。”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孙权才收回目光。脸上笑意终於压抑不住了: “摆酒!孤要宴请孔明先生和不疑公子。” 孙权后院,一处风景优美的庭院中,食案分立。 周不疑落座后环顾四周,心中暗赞。这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有章法。 几丛青竹,一池浅水,墙角还有几株尚未开花的腊梅。 中间立著一尊三足温酒炉,底下的炭火忽明忽暗,烧得炉中水汽氤氳。 孙权坐在主位,满脸笑意。周不疑和诸葛亮坐在左侧,右侧则是鲁肃。 下人们端著漆盘鱼贯而入,盘中是各色精致吃食:切好的炙肉、晶莹剔透的鱼膾、以及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时令小菜。 “公子风采,令人心折。” 孙权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不仅如此,更是帮我出了这连日以来胸中的一口恶气!” 周不疑连忙举杯:“將军过誉。” “公子不必谦虚。” 孙权一摆手:“今日饮宴,诸位隨意些,定要尽兴!” 他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鲁肃笑著跟上,诸葛亮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周不疑喝完发现这酒与后世米酒相似,度数不高,入口微甜。 气氛渐渐轻鬆起来。 鲁肃夹了一块鱼膾,笑道:“不疑今日在大殿上那番话,可把我等嚇了一跳。” 孙权听了也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公子,曹操真的曾欲嫁女於你吗?” 周不疑笑了笑。他端起酒杯,正要说话,一阵脚步声从庭院入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一个身著男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头髮隨意束在脑后,面若寒霜,英气十足。 孙尚香走到孙权面前,拱了拱手:“听闻二哥在此宴请贵客,小妹特来作陪。” 孙权闻言一怔,有些犹豫。 一旁的鲁肃却笑著开口:“小姐昨日救了不疑公子,立下大功。正当上座!” 孙权听了鲁肃的话,又看看自家小妹的表情,点点头:“设座。” 下人们连忙动作,片刻之间,鲁肃左手边的位置便多了一张食案。 孙尚香坦然入座,没有丝毫扭捏之態。 酒菜上齐,孙尚香端起酒杯,朝诸葛亮和周不疑举了举:“孔明先生与不疑公子远来是客,尚香敬二位一杯。” 诸葛亮微微頷首,举杯饮尽。 周不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正当他要倒酒回敬,顺便说点类似於“多谢搭救”的场面话时,却见孙尚香一摆手道: “公子不必客气。” 周不疑倒酒的手顿在半空。 孙尚香看著他开门见山:“我此来是想知道,若我两家联盟,到底有几分胜算?” 话音落下,气氛为之一变。 孙权放下酒杯,眉头微皱。鲁肃的笑容也收了收,目光在孙尚香和周不疑之间来回徘徊。 诸葛亮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著羽扇,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周不疑沉默片刻。 然后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小姐既然有此一问,那在下就姑且言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曹军此次来攻,必是顺江而下。所依赖的只能是水军。” “然而荆州水军战力低下,想必孙將军深有体会。” 孙权点点头,他曾三次攻打江夏,今年正月更是刚刚斩杀黄祖。 “曹操为了加强对於新降荆州军的掌控,必会往其中安插嫡系,甚至將南北水军混编。” “若假以时日,或许能焕然一新,將其练成一支强军。” “但若现在来攻,军內派系复杂,指挥混乱。此乃兵家大忌。” “反观我军,孙將军与关將军麾下水军皆是精锐,战力不俗。且军队內部並无掣肘、派系问题。” 在座几人眼神一亮,从前倒是未曾想到这一点。 “再说步军!” 周不疑没有在意眾人表情,他自顾自地继续道: “曹操步骑確实厉害,但此时已经入冬,战马粮草难以为继。” “步军自许都千里之遥,跋山涉水而来,已是强弩之末。” “而我军以逸待劳,军心士气尚未消耗,后勤粮草也可就近输送。” “况且北方之眾不习南方水土,或许军中会生出疫病也说不定。” 莫说孙尚香和孙权,就算比较熟悉的诸葛亮和鲁肃,此时也是暗暗心惊。 平日里只知道这少年胸有沟壑,好论天下大势。 未曾想他竟连这军中实务也看得如此清楚,分析得头头是道。 鲁肃见周不疑又停了,连忙开口:“公子可还有什么高见?” 他却不知,此时的周不疑正在搜肠刮肚,努力的回忆著前世看过的那些史书记载与各种分析。 “还有人心。” “曹操不战而得荆州,此时正是烈火烹油,声望鼎沸之时。此等局面之下,他必生骄心。” “我军可以以正相合,然后再出奇兵,曹操骄则无备,当可破之。” “他现在若学高祖入咸阳之策,修养士卒,安抚百姓,巩固荆州之地,长此以往,则我等毫无胜算。” “但他若真敢此时亲率大军,顺江东下,则必为我孙刘联军所破!” “届时曹操兵败,退还北方。將军与我主刘皇叔分据荆、吴,则鼎足之势成矣。” 周不疑说到这里,朝著孙尚香郑重地拱拱手: “不疑今日,便以此番回答,谢过小姐的搭救之情了。” “公子……客气了。”孙尚香似乎听入了神,久久才反应过来。 “公子果然高见!不愧是名震荆襄的少年奇才。” 孙权听到这里连连抚掌,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给他彻底讲清楚敌我两方的优劣態势。 诸葛亮则是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这个少年不停地刷新著他在自己心中的上限。 唯独坐在一旁的鲁肃,他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了周不疑最后一句话:分据荆、吴,成鼎足之势。 这相当於是在划分战后的胜利果实了。 但转念一想,此时联盟未成,连是战是和都得等周瑜回来才能定夺。 现在去想那些,未免太多余了。 夕阳西下,一条南北蜿蜒的官道之上。 一队人马正疾驰向南,为首那人一袭白衣,外罩青色披风。 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暂时歇息。 “还有多远?”他问身旁亲兵。 “回將军,明日一早可到柴桑。” 那人点点头,正要催马继续—— 远处一骑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远远就喊:“周將军!主公急信!”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勒马等候。 传令兵翻身下马,双手捧上一卷帛书。他伸手接过,细细看了起来。 “零陵……周不疑?” 他喃喃自语,忽然轻笑出声。 亲兵小心翼翼地问:“將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人摇摇头,將帛书收起,抬头望向柴桑方向,洒脱一笑。 “无事!主公与子敬,不知何时给我找了个同族弟弟。” 亲兵不知该如何接话。 “继续赶路。”那人一夹马腹,“明日一早,隨我进城!” 第26章 : 生死相交 翌日清晨,冬日的暖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 周不疑和诸葛亮照旧跟著吕蒙来到大殿外。还未进门,周不疑便察觉出异样。 殿外甲士肃立,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那些甲士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不疑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低声道:“今日,怕是要见真章了。” 两人踏入殿门。 周不疑抬眼一扫,心中暗惊:今日这阵仗,比昨日大多了! 殿內站满了人。除了昨日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还多了许多生脸。 有文士,有武將,黑压压站了一片。文官在左,武將在右,两边涇渭分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不疑和诸葛亮在角落里站定,他看了一眼上首的孙权。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周不疑注意到,他的手按在膝上,双肩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孙权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道: “曹操那封书信,已经寄来数日了。诸位也都看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 “今日,大家都议一议——” “是战,是降。今日便做个决断!” 殿內一静,眾人都等待著第一个出来开口之人。 秦松环顾四周,隨即上前一步,朝著孙权躬身行礼:“主公,臣有话要说。” 孙权抬手:“文表请讲。” 秦松直起身,声音苍劲有力: “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今率八十万大军南下,顺流而下,势不可挡。江东六郡之眾,何以敌之?” 他话音刚落,张紘便接上: “文表所言极是。刘豫州新败之余,自身难保,又能添几分助力?若与他结盟抗曹,岂非以卵击石!?” 薛综也站了出来: “此时不降,悔之晚矣!请主公三思!” 一个接一个,七嘴八舌。劝降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整个大殿淹没。 孙权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鲁肃终於忍无可忍。 他大步走到殿中,环视眾人,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依你等之言!” “难道我等就要束手投降吗!?” 殿內一静。 张紘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子敬,我等也是为了江东著想。” “为了江东著想?”鲁肃冷笑,“降了曹操,你等荣华富贵不变,可主公还是主公吗?” 张昭皱眉:“子敬,你这话过了……” “过?” 鲁肃盯著他:“张子布,伯符將军临终之时,將主公託付於你,让你好生辅佐。你就是这样辅佐的吗?你愧对伯符將军!” 张昭语塞。 但投降派不止一人。 又有一人上前一步:“子敬,你休要危言耸听。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降之乃是顺天应人……” “顺天应人?”鲁肃打断他,“曹操杀孔北海之时,顺的什么天?屠徐州时,应的什么人?” 那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然而,投降派的人太多了。 张昭再次开口,声音沉重:“子敬,你一人之言,能挡八十万大军吗?” 鲁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诸葛亮站在角落里,看著眼前这一幕。他整了整衣冠,准备出言相帮。 “先生別急。”周不疑悄悄拉住诸葛亮,“您不是说过嘛,忍耐是这世间第一流的本事。” “这帮人现在越是过分,越能坚定江东诸將的抗曹之心。况且,今日的主角还没出场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就在周不疑都快忍耐不住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落入每个人耳中。 “主公!” “末將来迟一步。” 殿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殿门。 周不疑心中一动: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来人必是个大帅哥无疑。 脚步声响起。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身长八尺,五官俊朗,剑眉星目,卓尔不群。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外罩青色披风,腰间束著一条白玉腰带。 那人步履从容,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中年武將,一个个虎背熊腰,甲冑錚亮。 只见他走到殿中,朝孙权拱手一礼: “周瑜,见过主公。” 孙权霍然起身,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个字: “好……” 一直稳如泰山的张昭,脸色终於变了。 他盯著周瑜,难以置信道:“公瑾不在鄱阳湖操练水军,突然来此作甚?” 周瑜转身看向他,笑容不变: “周瑜听说这柴桑城內,有人要杀我周氏子弟。” “所以连夜赶回柴桑,你待如何?” 张昭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瑜不再理他,目光扫过殿內: “周不疑何在?” 周不疑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零陵周不疑,见过族兄。” 周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然后大笑道:“天生俊秀,一表人才!”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好!果然是我周氏儿郎!” 周不疑被他拍得身子一晃,似乎受到周瑜情绪的感染,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骄傲。 殿內鸦雀无声。 张昭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张紘、薛综、秦松等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开口。 孙权缓缓坐下,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诸葛亮轻轻摇著羽扇,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江东周郎,名不虚传。 而那些之前一直沉默的武將们,现在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著周瑜。 周瑜转过身,面向张昭。 他脸上依旧带著笑意,语气却平静了下来: “当年伯符遇刺,令子布与我共同辅佐仲谋。他临终时说:公等善待吾弟。子布可还记得?” 张昭神情一暗:“自然记得。” 隨即他仰著脸对上周瑜的目光,毫无惧色道:“伯符还说: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 周瑜点点头:“是有此言,子布以为如何?” “伯符所说,中国大乱,三江之固!才足以观成败。“ ”可如今曹操一统北方,中原已平。” “收降荆州,便可顺江而下,三江之固已失。” “天时、地利皆无,我等还能以吴越之眾,抗衡中国吗?” “若不能,则归顺朝廷以保全伯符家人与江东百姓,又有何不可!?” 周不疑等人听了这话这才明白,张昭一直在奉行著孙策当年为江东制定的战略规划。 而当形势急转直下时,张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无法抗衡,只能面北而降。 周瑜闻言一怔,似乎他也没想到张昭是这么考虑的的。 “子布之意,我已知之。” 周瑜缓缓开口。 “但是……” 周瑜的眼中忽然绽放出一抹强烈的色彩,声音陡然提高: “我与伯符生死相交。” “他临终之时,將主公託付於我。” “周瑜岂能坐视江东三代基业,拱手送人!” 第27章:决心已定 周瑜昂首立於大殿中央,他不待眾人回答,转头看向孙权: “曹操者,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主公承父兄余烈,据有江东,带甲数万,正当为天下除残去秽,岂可献土以降,徒遭后世耻笑!” 话音落下,殿中落针可闻。 “如今曹贼自来送死,诸公反惧其如虎,岂不荒谬? “西凉未平,马超、韩遂虎视关中,乃其肘腋之患,曹操有后顾之忧!” “北军不习水战,弃鞍马,仗舟楫,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此取败之道!” “时值隆冬,马无蒿草,千里馈粮,士有飢色!” “北卒远来,跋涉千里,至此已疲。更兼不服水土,必生疾病!”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尽失!” “曹操数犯兵家大忌,有何可惧之处!” 周不疑看著人群中鹤立鸡群,意气风发的周公瑾,只觉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周瑜说罢,一撩披风,向孙权单膝跪倒,抱拳过顶: “瑜请得精兵三万!进驻夏口,必为主公破之!” 殿內诸多武將也隨之跪倒在地,一时之间甲片摩擦之声不绝於耳。 眾人齐声喝道:“请主公下令,我等必破曹贼!” 见此情景,一班文臣嚇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孙权缓缓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决绝。 “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 “今数雄已灭,唯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 他拔出了案上摆放的宝剑,隨即剑光一闪! “砰……!” 一声闷响,那张沉重木案的一角被他劈落在地。 孙权持剑而立,目光如电,从群臣脸上缓缓扫过。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杀伐之气。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诸將吏再敢有言降曹者!” “与此案同!” 夜已经深了,孙权府邸一处密室內。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沉稳。周瑜、鲁肃分坐两边。 “探子回报说曹操整日在江陵安抚人心,操练水军,恐怕不日就会进犯。公瑾可有退敌良策?” 孙权白天时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私下里想到那“八十万大军”,还是有些心颤。 周瑜微微一笑:“主公勿忧,曹操號称八十万眾,实际上绝无可能。” “哦?”孙权面色一喜:“请公瑾为我解惑。” 周瑜站起身来:“曹操从北方带来的人马不过十五六万,且劳师远征,兵疲师老。” “收服荆州,所得兵力最多七八万,人心未附。” 说到这里,周瑜略微犹豫,还是开口道:“为保万全,最好还是能有五万精兵,方可万无一失。” 孙权、鲁肃一愣:周瑜白天在大殿上信誓旦旦的说三万人必破曹操…… 周瑜略微有些尷尬:“白日里我为了鼓舞人心方才如此说的……” “曹操二十余万人,確实不好打。主公最好还是与我五万精兵,我必定破之。” 周瑜说完,目光坦然的看向孙权。 孙权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著案上的地图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终於下定决心。 只见孙权来到周瑜身前,拉起周瑜的手动情道:“兄长今日大殿上所说的话,甚合孤意。” “似张昭、秦松等人,只顾自己家族利益,令我深感失望。” 紧接著,孙权话锋一转:“五万兵马一时难以凑齐,我已经选好了三万人,船粮战具都已备齐。” “兄长和鲁肃、程普先行出发,孤会继续徵发人马,多载物资粮草,为兄长做好后援。” 孙权看看了周瑜的表情,后者並无变化。 “兄长若是能胜,那就放手去打。” “万一战事不顺,就撤回来找我,孤亲自与那曹操决一死战!” 周瑜沉默片刻,他清楚江东此时的情况,江东有十万人马不假。 可除掉镇守四处以及各大家族的私兵之后,孙家麾下的铁桿部曲只有五万人。 孙权不放心这些一心想要投降的江东士族,所以他要留些人马在身边震慑人心,以防万一。 想到这里,只见他爽朗一笑: “三万就三万!主公且在后方安坐,看周瑜如何破敌!” 孙权捧著周瑜的手激动道:“壮哉公瑾。”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落座。 鲁肃在一旁静静看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方才那几句话,已经说尽了君臣之间最重的情分。 沉默了片刻。 周瑜忽然开口:“主公,今日堂上我不好细问,那个零陵少年——” “周不疑。是何来歷?” 孙权微微一怔,看向鲁肃。 鲁肃会意,缓缓开口: “我在长坂坡见到刘备兵败之时他刚刚从襄阳投奔而来。且一入刘备帐下便被引为心腹谋士。” “我一路观察,此子心性、胸襟、格局气魄具是不凡。” 说到这里鲁肃顿了顿,看著周瑜的眼睛: “公瑾今日殿上说的这翻敌我优劣之论,昨日那周不疑,已经说过了。” 周瑜的眉梢微微一动。 “而且他说的,还不止这些。” 孙权接过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说曹操新得荆州之眾,必然往其中安插嫡系,如此则內部派系繁杂,指挥混乱。” “还说曹操此时骄而无备,或可出奇制胜。” 周瑜听完沉默良久,似乎在思考著这些话的合理性。 室內灯火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过了许久,周瑜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充满了欣赏: “单凭这两点,此子之才,將来不可限量。” “后生可畏啊。”周瑜轻声道。 孙权忽然开口: “公瑾,此子身负大才。他投刘备,岂不可惜?” 周瑜转过头,看著孙权。 孙权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以他之才,若能入我江东,將来必是栋樑之材。如今却去了刘玄德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鲁肃开口道:“我隨他们从长坂坡至江夏,再到柴桑,想了一路。” “诸葛亮是南阳名士,与刘玄德有三顾茅庐之情,君臣相知,牢不可破。但周不疑……” “周不疑如何?”孙权急切道。 “周不疑不过十六七岁,少年人心性未定。或可投其所好……” 周瑜听到这里摆了摆手,沉声道: “子敬言之有理。但此事——” “须日后再议。” 鲁肃和孙权都看著他。 周瑜缓缓道: “孙刘联盟初定,两家共抗曹操乃是头等大事。此时若是如此行事,还如何戮力同心,共抗曹操?” 他顿了顿: “况且,此子若真有这般才华气魄,此时前去拉拢,反倒令其小覷我江东之人。” 孙权听著,缓缓点了点头。 周瑜继续说道: “等他將来亲眼见我破了曹操二十万大军,自然就会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刘玄德一方英雄。” 周瑜说完,自信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孙权沉默片刻: “公瑾所言极是。此事,先放一放。” 鲁肃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又沉默了片刻。 城外传来隱隱的鼓声,战马的嘶鸣声……仿佛整个柴桑城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大战而忙碌。 周瑜长身而起,朝孙权抱拳道: “主公若无他事,臣先告退。明日还要点校兵马,准备出征。” 孙权点了点头: “公瑾辛苦了。” 周瑜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子敬,明日带他二人前来军中议事。” “除了我那“同族弟弟”,臥龙之名,我也是听闻久矣。” 第28章 :我带你去看看 翌日清晨,北风凛冽。 周不疑与诸葛亮、鲁肃坐著马车穿过柴桑城,往城西大营而去。 一路上行人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往来不绝的士卒和粮草车马。 出城三里,眼前豁然开朗。江面上战船如云,一眼望不到边际。 艨艟、斗舰、楼船……大大小小的战船沿著江岸排列开来,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无边的森林。 船上的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岸上也有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顺风传来,威严整肃,气势磅礴。 靠近江岸的水寨中,又有无数小船穿梭往来,运载著粮草器械。木质的栈桥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寨深处,士卒们列队其上,鱼贯而入。 身旁的诸葛亮微微頜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江面上的战船,目光清亮。 周不疑心中暗道:江东水军,果然名不虚传。至於陆军…… 陆军不提也罢。 鲁肃在一旁笑道:“孔明先生,我江东水军,可还入眼?” 诸葛亮转头看他,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江东有此水师,何愁曹操不败?” 鲁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三人来到辕门前,下了马车走进军营。 营中更是肃杀。一队队士卒列队而过,甲冑齐整,兵器森然。有將领正在校场上操练士卒,喊杀声震天。 周不疑暗暗点头:看来孙权为了这次存亡之战,已经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交给周瑜了 中军大帐立在营寨正中,比周围的帐篷高出许多。帐前立著两排亲兵,个个虎背熊腰,目不斜视。 周瑜已经等在帐前。他未著甲冑,一身深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整个人愈发显得英姿勃发。 看见诸葛亮一行人走来,他微微扬起嘴角,迎上前去。 “孔明先生,不疑贤弟,昨日一別,今日又见。请。” 两人还礼,跟著周瑜走进大帐。 周不疑跟在后面,心里有些嘀咕:不疑贤弟?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瑜的背影,这人不会是真的把我当同族兄弟看待了吧? 大帐內陈设简朴,正中间放著一张帅案,上面铺著地图。两侧各摆了几张几案,上有存放著不少简牘、笔墨。 眾人落座,亲兵奉上热汤。 周瑜端起汤碗,敬了眾人一口,然后放下碗,看著诸葛亮: “先生观我江东水军如何?”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 “兵精船坚,进退有度。可称天下精锐。” 周瑜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周不疑:“不疑以为如何?” 周不疑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低头想了想,如实道: “不疑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江东水军之强,远超不疑想像。” 周瑜哈哈大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贤弟倒是个实诚人。” 他说完,又看向诸葛亮,神色认真起来: “久闻先生之名,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请教破敌之策。不知先生有何教我?” 诸葛亮放下羽扇,他明白今日周瑜邀他前来必有此问。缓缓开口道: “昨日听闻公瑾在殿上所言,欲率军进驻夏口,阻击曹军。” 周瑜点了点头。 “亮以为,战事一起,选定战场,乃是最为紧要之事。” 周瑜的眼神微微一凝,笑容里充满了欣赏。 “先生此言与我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帅案前,指著案上的地图看向周不疑道: “不疑可知为何我明明说了进驻夏口,孔明先生却还要另外选定一处战场?” 周不疑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周瑜突然把话头递向自己。 但他既然问了,自己也不能露怯。 周不疑仔细回忆著歷史上的赤壁之战经过,深吸一口气,试探著开口道: “夏口离江东太近,运送粮草方便。適合作为我军大本营,但却不適合作为战场。” “哦?为何?”周瑜饶有兴致地问道。 “敌强我弱,原本依靠坚城自守最为稳妥。” “但是如今敌我差距过於悬殊,虽有坚城,久守必失。况且夏口离江东太近,毫无战略纵深。曹操一旦围而不攻,分兵绕过,直取柴桑,我军进退两难。” 周瑜听到这里,眼中讚赏之色更盛: “那不疑以为应该如何?” 周不疑抬起头,直面周瑜的目光: “自夏口朔江而上,主动出击!” “兵法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我军应该沿江而上,寻一处江面狭窄之地。” “这种地形曹军大规模优势兵力无法施展,而我军战力优势则可以尽情发挥。” “只要截断江面,没有水军输送军粮,曹操岸上的陆军也就只能困在原地。” “待双方形成对峙之势,然后再寻找敌方破绽,出奇制胜!” “好!不疑果然大才。”周瑜抚掌大笑,他看向旁边一脸震惊的鲁肃:“子敬诚不欺我。” 鲁肃没有理会周瑜,他连忙问道:“那不疑可知,你所说江面狭窄之地具体在什么地方?” “这……小子不识地理,也未曾亲临地方,不敢妄言。” “哈哈哈……” “原来名震荆襄的少年奇才,也有不知之事?” 周不疑看著哈哈大笑的周瑜有些无语,这是大帐议事啊,你严肃一点好不好? 诸葛亮却羽扇轻摇,看向周瑜轻笑道: “公瑾如此轻鬆,想必早就胸有成竹了?” 周瑜止住笑声,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 他抬手指著地图上一处: “夏口以西约四百里,有一处江面,南岸名曰赤壁。” 周不疑心神一震。 周瑜继续开口: “赤壁附近有山临江,可立营寨;北岸地势低洼,不利屯兵。” “更兼此地江心有不少沙洲,所以江面狭窄。而江心沙洲四面临水,易守难攻!” “若选此地,则必能將曹操阻於此处,使其不得东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不疑看著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赤壁之战,即將发生再这里。 而他周不疑,已经参与到这场改变天下大势的战役之中了。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周瑜看著他忽然问: “不疑可曾去过赤壁?” 周不疑摇摇头:“不曾。” 周瑜点了点头:“过些时日就有机会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得很隨意,儼然已经把周不疑当成自己人了。 然后周瑜转向诸葛亮,神色又认真起来: “先生,战场选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我两家如何互通有无、协同作战,还需劳烦先生。” “公瑾放心,亮自当竭尽全力!” 帐外,北风呼啸而过。 周不疑坐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江东周郎,一个诸葛孔明。 他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说的话,將决定几十万人的生死,也將决定这个时代的走向。 他静静听著。 营外,江水东流,不舍昼夜。 第29章:兵发夏口 数日后,柴桑城外,长江之畔。 今日难得的没有北风呼啸,就连江上的雾气也小了许多。 江东水军已经集结完毕,隨军的粮草也已准备充足。 今天,正是周瑜大军开拔之日。 周不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江岸上,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上万江东健儿列阵而立,甲冑森然,鸦雀无声。从江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营寨,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江面上,战船如云。大大小小数百艘战船沿江排列,船上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周不疑已经站在大船之上,被眼前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江东拿出了全部家底,但亲眼看见上万人列阵、数百艘战船齐发的场面,才知道“全部家底”这四个字的分量。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孙权一身戎装,腰悬长剑,正亲手为周瑜斟酒。 江东群臣分列两侧,文以张昭为首,武以程普为首,一个个神情肃穆。 “今日,便以此酒为公瑾壮行!” “愿我大军,得胜而还!” 周瑜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主公放心。”周瑜將酒盏掷於地上,隨即双手抱拳:“周瑜此去,必破曹贼!” 孙权扶起他,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公瑾,拜託了。” 微风袭来,吹动两人的衣袂。 周瑜转过身,向著台下的文武眾人、士兵百姓振臂高呼: “我军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周瑜不再多说,昂首挺胸大步走下台阶。 他今日穿了甲冑,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当真是雄姿英发,世间豪杰。 周瑜走过列阵的士卒,走过肃立的將领,走过那些复杂目光的注视,一步一步,走向江边的战船。 所过之处,士卒们齐声高呼,“必胜”之声,不绝於耳。 周不疑看著眼前气势如虹的周瑜,想起歷史上的记载:建安十五年,周瑜病卒於巴丘,年三十六。 他忽然之间有些伤感,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周瑜登上那艘最大的楼船,站在船头,面向三军,令旗一挥。 “兵发夏口,出发!” 战鼓声骤然而起,数百艘战船同时起锚,船桨入水,激起层层白浪。船队缓缓驶离江岸,溯江而上。 岸上的呼声更高了,一浪高过一浪,直到船队驶远,那呼声还在江风中迴荡。 周不疑和诸葛亮所在的大船正是周瑜的座舰,三层楼船,高耸如山。 站在顶层甲板上,四周战船尽收眼底,江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 周不疑扶著船舷,望著来时的方向。柴桑城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远处的山峦隱隱约约,在江雾中若隱若现。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羽扇在手中轻轻摇动,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周不疑又想起刚才意气风发的周瑜,不禁轻笑一声。这两个人虽然號称一时瑜亮,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周瑜为人性情豪爽,豁达大度,更像是一个江湖侠客。而诸葛亮则是谨慎持重,淡泊寧静,宛如一位谦谦君子。 “不疑,这大江两岸,风光如何啊?” 周不疑回过头,只见周瑜正从船舱中走出来。他已经卸下了盔甲,此时穿著一身常服,又恢復了瀟洒不羈的姿態。 “回稟都督,此处风光美不胜收。”周不疑低头微笑道。 出征前孙权已经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共同领军。但实际上军中大事,还是以周瑜为主。 “誒,不疑叫我兄长就是。”周瑜隨口道。 “不敢,大军既然已经开拔,还是称呼军中职务为好。” “那便隨你吧。”周瑜摆摆手,“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你二位倒是悠閒。” “能者多劳嘛。”周不疑微微一笑,“大都督统领全军,忙些也是应该的。” “你这小子……”周瑜话还没说完,只听身后又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 “我来寻公瑾议事,帅案之上空无一人,唯有子敬一人埋首处理案牘!不想公瑾却在此处与人閒谈?” 周不疑与诸葛亮纷纷侧目,只见一个身穿甲冑,鬚髮斑白的老將满脸不忿地大步走来。 周瑜听了却也不恼,拱手笑道:“程公莫气,你有何事与我商议?” 来人正是程普,作为江表十二虎臣之首,他从孙坚时代起就跟著孙氏平黄巾、討董卓,后隨孙策入住江东,立下汗马功劳。 江东军中数他岁数最大,资歷最高。可此次出征孙权却任命他为右都督,受周瑜节制,这让他心里愤愤不平。 此时见了周瑜脸上的笑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周瑜,主公將三军重任託付於你,岂可如此儿戏?” “程公別生气了。”周瑜脸上笑容不变,“周瑜来此,岂是閒谈?正欲与他二人商议破敌之策也。” 周瑜说完,一抬手指了指周不疑两人。 周不疑嘴角一抽,你自己上班摸鱼带上我们干什么?这不是祸水东引么? 果然,只见周瑜刚说完程普地目光就扫了过来。 “两个文弱书生,能有什么破敌之策?” 诸葛亮神情微变,可惜现在形式比人强,他不愿与这个江东老將起言语衝突。 他正要拱手,站在一旁的周不疑挺身而出:“老將军所言差矣。若论领兵廝杀,决胜与两军阵前,我不如你。” “但若论出谋划策,决胜於千里之外……” “如何?” “则你不如我!” “你!”程普有些气急败坏,“竖子不足与谋!” 周瑜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暗爽。他知道程普不服他,但是大战在即,须以大局为重。 所以他处处忍让,诸葛亮为了孙刘两家联盟也是如此。 有些事真就只有周不疑这个身份和岁数才能去做,还不必担心后果。 周不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有些发虚:程普这老头,不会真记恨上我吧? 程普缓了好一阵,但他毕竟一把岁数了,还不至於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置气。当下指著周不疑道: “你这孺子既然夸下海口,那老夫定要听听你有何谋划。” 这时诸葛亮和周瑜都凝神看了过来,他们也想知道,这平日里常常语出惊人地少年,能有什么谋划。 “此处人多眼杂,”周不疑眨了眨眼,“咱们回舱室內再说。” “哼,装神弄鬼。” 程普嘴上说著,但却带头往舱內走去。作为一个领兵多年地沙场宿將,他很清楚一旦己方谋划被敌人提前知晓意味著什么。 船舱內,眾人坐定,目光都落在周不疑的身上。 程普瞥了他一眼:“说吧。” 周不疑缓缓开口:“我所想的,乃是诈降之计。” “哈!” 程普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什么高见,这诈降之计乃是交战中最普通不过的计策,有何可取之处?” 周不疑摇头一笑:“老將军征战多年,当知战场之上,越精妙的计策越需要环环相扣,因此破绽也就越多。” “我这诈降之计虽然普通,但是实用,而且必能成功。” “你且细细说来。”程普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子。 “曹操征战半生,受降无数。如张辽、张郃、朱灵、徐晃等等,都是在曹操获胜或者是势大之时投降於他。” “他如今一路南下,新野、樊城、襄阳、江陵,再加上荆南四郡,皆是望风而降。” “曹操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江东也多有投降之声,我们若是派人前去诈降,他必不怀疑!” 程普面色不变:“就算如你所说,诈降之计成了,可一个降將,如何撼动曹操二十万大军?” 周不疑嘿嘿一笑: “敌强我弱,唯有出奇制胜。这诈降之计不奇,奇的是诈降之人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眾人沉默,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诸位慢慢想吧,我先上去吹吹江风。” 周不疑一脸轻鬆的走了出去,留下舱內的眾人若有所思。 第30章:到达夏口 江夏,长江渡口之上。 “主公,今日江风甚大,早些回去吧。” 赵云的声音带著一丝关切,有些担忧的看著眼前刘备的背影。 那背影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东边的江面上。 从周不疑等人顺江东去之后,刘备每天都会来这渡口坐一坐。 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眺望大江,疏解心情。 可隨著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江东那边却一直杳无音讯,他的心情也隨之渐渐焦虑起来。 “子龙。”刘备忽然转头问道,“你说孔明他们何时归来啊?” “末將……不知。” 赵云看了看刘备黯淡的神情,隨即像是打气般说道: “但末將相信,无论如何孔明先生和不疑公子都会回来的!” “子龙,我从未怀疑过他们。” “末將明白,末將只是怕主公轻信了某些谣言。” “罢了。” 刘备摆摆手:“儘是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庸才罢了,何必与他们置气?” 刘备现在是真的没心气去处理这些內部问题了。 曹操屯兵江陵,整日操练水军,对著下游的江夏虎视眈眈。 刘备的个人威望现在处於谷底,想要处理这种问题除非下狠手。 可他的性格又註定了他做不到,只能在心中默念:待以后有了合適的机会再说吧。 “主公,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替你守著。先生他们若是回来,我第一时间稟报。” “无妨。我希望孔明他们回来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备话没说完,突然往江边走了几步。 他努力地伸了伸脖子,只见下游江面的水平线上隱隱约约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船影。 “主公!是船队!”赵云激动道。 渐渐地,船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船上打著的“周”字旗號。 “来人莫非是江东周公瑾?子龙,速速派人去城中通知眾人前来。” “诺!” 刘备激动不已,若真是江东水军,那说明孙刘两家联盟已成。 並且若是周瑜领兵,江东必定是精锐尽出! 船队越来越近了,最前方是一艘三层楼船,船身高大,旌旗猎猎。船首站著几个人,似乎正向下方指点著什么。 刘备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他看见了—— 正是他朝思暮想诸葛孔明。孔明身边还有一个挺拔的身影,身上的银甲异常夺目。 此人应该就是周公瑾了。 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人。那人站在周瑜身侧,身形比起前面两人要单薄许多,但却神采十足。 是周不疑! 刘备的喉咙有些发紧。回来了,都回来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糜竺、简雍、张飞等人陆续赶到,还有不少文吏和將领。 张飞扯著嗓子喊:“大哥!孔明先生他们回来了?” 刘备没有出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楼船缓缓靠岸,水手拋出缆绳,岸上的士卒接住,用力拉紧。船身微微一震,停稳了。 跳板搭上,周瑜率先走下船来。 他今日一身银甲,头戴束髻冠,背后一袭白色披风迎风飘扬。 周瑜走到刘备面前,抱拳行礼: “江东周瑜,奉孙將军之命,率军前来,与刘豫州共抗曹操。” 刘备大半生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人。见过曹操的梟雄之气,见过袁绍的世家之风,也见过吕布的虎狼之姿。 但眼前这个银甲白袍、眉目如画的江东周郎,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与眾不同。 刘备深吸一口气,还礼道: “刘备久闻公瑾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刘豫州客气了。”周瑜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诸葛亮和周不疑从船上走下来。 诸葛亮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走到刘备面前,郑重行礼: “主公,亮幸不辱命。” 刘备看著这个自己三顾茅庐才请出山来的年轻人,扶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 从第一次相见刘备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会让自己失望。 “孔明,辛苦了。” 诸葛亮感受到了刘备的情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疑拜见主公。” 刘备转身看向他,眼前的少年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长者的慈祥。 “回来就好。甘夫人天天在家中念叨你,得空去看看她吧。” 周不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犯嘀咕:甘夫人念叨我……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刘备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前走去。 周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鲁肃,压低声音: “子敬,看来刘玄德对我这族弟十分重视啊,听你说他曾在长坂坡救了玄德之女?” 鲁肃点了点头:“是有此事。” 周瑜玩味一笑,看向周不疑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思量。 刘备转过头,看著周瑜: “公瑾远来,我已备下薄酒,为公瑾接风。” 周瑜摆了摆手: “使君客气。酒不急,大军方到,军务要紧。” 周瑜的目光扫过江边的船队与士卒: “这数万人马,战船停泊、安营扎寨、粮草放置我都要操心。” “今日使君亲自来迎,足见盛情。周瑜军务繁忙,使君请回吧。”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並无不快,反而暗暗讚嘆。 从见面以后,周瑜甚至都没有提起曹操的二十万大军。他不急不躁,只是从安营扎寨这些最基础的军务开始入手。 颇有古之名將之风。 “公瑾放心,备虽不才,愿为大军前驱。” 周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使君高义,瑜铭感於心。”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分別。 周不疑跟在刘备身后,隨眾人往城內走去。 张飞策马走到他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小子,听说你在江东出了大风头?” 周不疑被他拍得身子一歪,苦笑道: “翼德將军听谁说的?” “当然是周仓告诉我的!”张飞哈哈大笑,“听说你还认识了孙家女郎?” 周不疑:“……” “哎呀,早知江东如此有趣,我该陪你们一同前往的!” 不远处,周瑜听见笑声,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周不疑被张飞拍得齜牙咧嘴,看见张飞笑得前仰后合。 “子敬,我这族弟在刘玄德帐下人缘不错啊。” 周瑜收回目光,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船仓內,周不疑说的那句话: “诈降之计不奇,奇的是诈降之人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这小子,把话说到一半就走了。留下我们几个在舱里想了半天。 第31章:建议 夏口城內,太守官邸。 刘备麾下一眾文武齐聚一堂,人人面带喜色——他们期盼已久的江东联军,终於抵达了。 大殿之內,诸葛亮和周不疑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此次促成两家联盟,孔明与不疑居功甚伟!”刘备率先定调,语气中满是讚许。 在场眾人连连点头,谁也未曾想到,这两人真的从江东请来了援军,解了夏口的燃眉之急。 两人拱手谢过,诸葛亮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眾人,忽然问道: “怎么不见刘琦公子?” 刘备的神情一暗,轻声道: “刘琦侄儿近来身体抱恙,臥病在床,已將夏口城防和兵力,都託付於我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转而开始讲述两人这一趟江东之行的始末,从孙权的犹豫、张昭等人的主降,到周瑜力排眾议、决意抗曹,一一细说。 周不疑坐在一旁,心中默默思忖:刘琦大概明年就会病逝。 后世常有阴谋论,说刘备暗害刘琦以夺其兵权,他暗暗摇头。 於公,刘琦是刘表之子,是战后刘备占据荆州的重要政治旗號,刘琦一死,刘备便失了拥有荆州的合法性。 於私,能说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刘备,断不会做出这等阴狠之事。 收回思绪时,只听诸葛亮继续说道: “孙权这才决意抗曹,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水军三万,溯江而上,前来匯合。” 张飞性子最急,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忍不住开口: “才三万?大哥,咱们麾下也有两万多人,这江东號称六郡八十一州,就只出三万人?” 帐中眾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本以为抱上了江东这根大腿,谁知对方派出的兵力,竟只比自家稍多,那股“终於来了救星”的兴奋劲,顿时散了大半。 刘备皱了皱眉,沉声呵斥:“翼德,休要胡说!两家联盟,当齐心协力、共抗曹贼,兵不在多,在於精。” 张飞嘟囔了一句,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诸葛亮又接著说起江东的见闻,细说江东水军的阵容、周瑜的气度,以及孙权决意抗曹的坚定,试图安抚眾人之心。 眾人听著,不时点头附和,但神色间的疑虑,终究未能完全散去。 待诸葛亮说完,刘备摆了摆手: “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儘快准备好粮草、武器、兵马战船,曹操大军隨时可能东进,容不得半分懈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眾人起身告退,帐中很快只剩下刘备、诸葛亮和周不疑三人。 刘备重新落座,神色愈发凝重,看向诸葛亮: “孔明,曹操麾下至少二三十万人马,周瑜只有三万人,加上我们,也不过五万之眾,敌眾我寡,你可有破敌对策?”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转头看向周不疑,微微一笑: “主公勿忧,来时路上,不疑便已心生一策,主公不妨问他。” 刘备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周不疑,目光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诸葛亮这是有意给他机会,让他在刘备面前进一步立足。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主公,不疑確实有一些想法,但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周不疑抬起头,直视刘备,缓缓说道:“曹操此次南征,声势虽大,但其弊端,孔明先生方才已然细说,不疑便不再赘言。” “以我观之,曹操若真从江陵顺江东下,与我军交锋,必败无疑。” 刘备神情一凝,下意识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迎著刘备的目光,低头沉思片刻,隨即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回望刘备: “亮也以为如此。曹操虽兵多,但弊大於利,不足为惧。” 刘备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两人的判断,隨即抬手示意周不疑继续。 周不疑起身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之上: “以周瑜与我等先前制定之策,我军须在曹操东进之前,提前占据此处,截断江面,与曹军形成对峙之势。” 刘备连忙俯身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周不疑指尖之处:“赤壁?” “不错,正是赤壁。”周不疑点头,进一步解释,“此处江面狭窄,利於我水军发挥优势。” “南岸赤壁附近,河流湖泊纵横交错,曹操水军不习此处水情,毫无施展之地,只能在北岸停船登陆。” 刘备顺著周不疑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蹙: “北岸是乌林,乌林之北便是云梦泽,那地方地势低洼、芦苇丛生,曹操用兵老道,岂会將大军驻扎在这险地之中?” “主公所言极是,曹操自然知晓此地凶险。” 周不疑从容应答:“但他麾下二十余万大军,人数眾多,粮草转运全靠长江水运。一旦我军截断江面,阻断其粮道,即便此处是险地,他也只能被迫停驻於此,別无他法!” “除非……他立刻班师撤军,原路返回江陵。” “原来如此。”刘备恍然大悟,缓缓点头。 “届时我军与曹军隔江对峙,他二十多万兵马拥挤在北岸的狭长地形里,一旦兵败,光是自相践踏,就会死伤无数。” “不过,这並非我今日要与主公商议的重点。”周不疑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声,“我今日想与主公商议的,是曹操兵败之后,我们该如何追击的问题!” 刘备顿时一愣,满脸诧异。眼下眾人还在为如何抵挡曹操大军而忧心忡忡,这少年,竟然已经开始盘算曹操兵败后的追击之事,这份远见,实在令人惊嘆。 一旁的诸葛亮也轻轻放下了羽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与周不疑同行多日,却从未听他说起过此事。但转念一想,他又露出讚许之色,缓缓开口: “不错,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我等確实该把眼光放长远些,不疑,你继续说。” 周不疑点点头,继续说道: “曹操若是兵败,唯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沿长江原路撤回江陵,二是走乌林西北,穿云梦泽、过华容道,逃回江陵。” 诸葛亮思索片刻,眼神一亮,立刻接话:“曹操必走华容道。” “孔明所言极是。”刘备也瞬间想通其中关键,“周瑜水军精锐,曹操若败,必不敢再走长江沿线。” 周不疑见两人已然洞悉关键,便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建议: “主公,我意从军中挑选三千熟悉当地地形的精锐勇士,多带弓箭、短刃,备足乾粮,轻装而行。” “一旦曹操兵败,这三千人立刻隨军过江,上岸之后,放弃追剿乱兵、搜刮战利品等一切杂事,直插华容道,全力追击曹操!”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曹军兵败后仍井然有序、军阵严谨,那便暂且退回来。但若是曹军军心大乱、士卒离散,这三千人,必能建下奇功!” 周不疑心中暗暗回想后世记载: 真实歷史上,曹操兵败赤壁后,途经华容道时狼狈不堪,刘备虽派了人追击,却晚了一步,让曹操侥倖逃脱。 后来曹操逃出生天,曾感慨道:“刘备,吾儔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 周不疑心中暗道:曹孟德,这次你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刘备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三千人对他而言,不多也不少,但若真能追上曹操,这个险,无论如何都值得一冒。 他站起身,在帐中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看著周不疑,沉声问道: “不疑觉得,该派谁领兵前去?” 第32章:天下事,不等人 江陵城內,夜凉如水。 曹操身著黑色锦袍,负手立于帅案之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案上的长江地形图上。 自率军南下以来,他一路势如破竹,荆襄之地尽归麾下。 可如今,大军屯驻江陵已经快一个月了,却迟迟未能东进,心中难免有些不耐。 “主公,水军操练的章程已经呈上来了,请主公过目。”许褚双手捧著一卷简牘大步走入帐中。 他一身鎧甲未卸,脸上还带著操练后的汗渍,显然是刚从江边水军大营赶来。 曹操抬手示意他放下,沉声问道:“水军操练进展如何?北地將士,可还习惯水战?”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看似平静的语气中,藏著对水军的迫切期待。 曹操深知,想要东进江东,击溃孙刘联盟,水军乃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 许褚闻言,神色微微一顿,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几分,躬身垂首,如实稟报导 “回主公,水军战船已清点完毕,大半皆是缴获刘表的艨艟、斗舰,船坚桨利,足以支撑东进。只是……” “只是什么?直言无妨。”曹操的声音冷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是北地將士不惯水上顛簸,连日操练下来,不少人晕船呕吐,士气略有低落。还有些將士水土不服,染上了风寒,营中已有不少病患。” 曹操眉头紧锁:“传我命令,命军医速速诊治病患,再从荆州降兵中挑选熟悉水战者,分派到各营,教导北地將士驾船、水战之法。” “诺!”许褚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曹操走出帐外,江风裹挟著水汽扑面而来,带著几分寒意。他望著远处漆黑的江面,心中思绪翻涌。 刘备败走夏口,暗中勾结江东孙权,其实在他意料之中。 曹操太了解刘备了,此人素有大志,却一生顛沛流离,惯常的做法便是依附一方诸侯,寄人篱下,隱忍待发,如今走投无路,投靠孙权,不过是权宜之计。 江东眾人多有投降之心他也是知道的,原本他以为,只要他大军压境,江东君臣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弃城而逃。 没想到这江东小儿,倒还有几分本事。竟然真的拢住人心,派周瑜率军进驻夏口,与刘备联盟。 “主公,贾詡求见。”外面传来侍卫的通传声。 “让他进来。” 贾詡缓步走入帐中,躬身行礼:“臣贾詡,参见主公。” 他身著素色长衫,神色淡然,与帐內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文和来了,坐。” 曹操抬手示意他落座,又命侍从奉上热汤。 “文和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曹操语气缓和了几分。贾詡素来眼光毒辣,关键时刻,总能给他最中肯的建议。 贾詡谢过,缓缓落座,开门见山道:“主公,臣今日前来,是想劝主公暂缓东进之策。”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哦?文和有何高见?” 贾詡不慌不忙,缓缓说道:“主公,北地將士不习水战,水土不服。荆州降兵人心未附,未必真心效力。” “江东周瑜,深諳水战之法,麾下水军精锐,不可小覷。” “刘备虽败,手下水军精锐犹在,不可轻敌。孙刘联盟,虽然兵力不足,但齐心协力,必成我军大患。” “明公如今已收汉南之眾,军势既大,威名远著。若以荆州之富饶犒劳將士,安抚百姓,修养士卒。” “假以时日,江东见我军势大,又无隙可乘,必定遣使来降。” “届时主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平定江东,一统天下,何必急於一时,冒无谓之险?” 贾詡说完,垂首不语,双手放在案上,静待曹操决断。 他深知曹操的性子,野心勃勃,急於求成,可他身为谋士,明知有险,便不能不直言劝諫,哪怕会触怒曹操,也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曹操沉默良久,帐中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並非没有考虑过这些隱患,可他半生征战,从当年一个小小的洛阳北部尉,到如今一人之下的大汉丞相。 从未如此接近一统天下的目標,此刻让他暂缓东进,心中实在不甘。 况且他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了,假以时日?他还能等多久? “文和所言,虽有道理,却过於保守。” 曹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大军势如破竹,荆襄已下,江东不过弹丸之地,何足惧哉?就算他两家联合,也挡不住我数十万大军!” 贾詡心中轻嘆,知道曹操此时功业之心正盛,已然听不进劝阻,只得再劝道: “我军南征已久,主公若执意东进,不如先安抚荆州百姓,修养士卒,待来年开春,再一举东进,必能事半功倍。” 曹操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不耐烦:“此事容我再行斟酌。文和退下吧。” 贾詡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躬身告退。 走出大帐时,他望著漫天星辰,心中暗暗忧虑,主公骄傲轻敌,军中隱患重重,此番东进,恐怕凶多吉少。 回到帐中,曹操没有看那些堆在案上的军报。 他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文若钧鉴:大军驻江陵已近一月,水军操练未成,將士水土不服,营中病患日增。贾文和劝孤暂缓东进,以待来年……” 他写到这里,忽然停笔。 他看著案上的信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提笔写道: “文若,孤已决意东进。天下事,不等人。” 他提起笔,又放下。那封信,终究没有寄出去。 曹操重新回到帅案前,拿起那份水军操练章程,草草扫了一眼,便扔在一旁。 他抬手召来侍卫,沉声下令: “传孤军令,加快水军操练,十日之內,务必让水军面貌焕然一新!” “诺!”侍卫躬身领命,转身而去。 帐內,烛火依旧跳动,曹操负手而立,目光坚定地望著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踏平江东、一统天下的景象…… 第33章 :陈到 “公子,咱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点?” 周仓在一旁打著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是你起来得太晚了周叔。况且咱们还有正事要忙,这种小事早点办了算了。” 周不疑和周仓两人手里提著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物站在刘备府门口,这些都是去江东前答应了小清浅要给她带的礼物。 “他一个小女娃用得了这么多东西吗?”周仓撇撇嘴,“要我说啊……” 周仓话没说完,只见府內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不疑公子这么早就来了?父亲让我前来迎你。” 来人正是刘封。还是初见时那副阳光开朗的少年將军模样,身著甲冑,仪表堂堂。 看来长得好看在任何时代有优势啊,周不疑暗暗腹誹。 “大公子早。我今日前来与主公议事,这些是给女公子、夫人他们带的一些礼物。” “不疑公子客气了,请隨我入內吧。”刘封一挥手,隨即领著两人往內走去。 “父亲、母亲,不疑公子到了。”刘封说完,恭恭敬敬的站在厢房门口,束手而立。 “不疑来了……”刘备笑著走上前来,看到两人手里的东西时愣了一下。 “答应过清浅的礼物,顺便给夫人和攸寧也带了些。今日前来就顺便一併拿来了。” “不疑有心了。”甘夫人笑吟吟地说完,转头对著內宅的方向唤了一声,“清浅,你周哥哥给你带礼物来了。” “周哥哥来啦!”甘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拖著刘攸寧的手走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哇,这么多东西!周哥哥真好。”刘清浅两眼放光,“阿姐你快看。” 刘攸寧倒没有妹妹这么活泼,她眼神有些闪躲的看著周不疑,声音微颤: “见过不疑公子,公子此次江东之行可还顺利?” “多谢小姐掛怀,不疑此行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刘攸寧心中愈发紧张,半响才憋出这几个字来,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声音带著几分怯生生的软糯。整个人就像一颗隨时会被大风吹走的小草。 周不疑两世为人,也是吃过见过的,看著刘攸寧紧张羞怯的样子,他心中跟明镜似的。 只可惜这女郎现在还小,虽然已经有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但毕竟才十五六岁,身体还没长开。 放后世现代社会,你敢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有想法都够判重刑了。 况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周不疑,所以暂时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女公子拆开看看吧,江东那边的东西虽然算不得精美,但也別有一番韵味。” “是啊,不疑此来是要与你父亲商议正事的。咱们走吧。”甘夫人拉著两个女儿款款往內宅去了。 见女眷走了,刘备挥手招呼道: “来,不疑,咱们坐下说。封儿,你也来。” 三人落座,刘备缓缓开口: “不疑,昨日你提及追击曹操的奇兵之计。我思来想去,还是子龙与叔至二人领兵最为妥当。” 刘封闻言一惊,赵云和陈到都是扈从刘备身边,託付妻儿老小的心腹將领,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这两人领兵前往? 周不疑思虑片刻,有些迟疑的开口: “主公,两位將军都去了你身边谁来护卫?是不是留下一位较为妥当?” 刘备摆摆手,语气坚定: “我仔细想过了。云长要统帅水军,翼德要指挥步军。其他人各有职守,抽不出身来。” 周不疑心中暗嘆,此时的刘皇叔手底下还是太缺乏人才了。 “唯有子龙、叔至隨我一路战场廝杀,他二人对我忠心耿耿,勇猛善战,必不会临阵畏敌,勒马不前。” 刘备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 “我刘备数败於曹操,一路从河北跑到这江夏,若是再败,还能往哪跑?难道真要去交州吗?” “我意已决,此战若不成功,那便杀生成仁!此战我亲自领兵衝杀,身边还留什么护卫?” “父亲!”刘封听到这里,拜倒在地,“孩儿愿代父亲衝锋陷阵,死不旋踵。” 刘备看了看以额触地的刘封,走上去轻轻將他扶起: “封儿,我对你另有安排。” 刘封並没有起身,他只是沉声道: “父亲请讲。” “我想让你隨子龙他们孤军深入,追击曹操,你愿去吗?” 刘封听完这话,起身对著刘备郑重一诺: “父亲尚且亲自领兵上阵,何况孩儿?孩儿愿去!” “好……好。”刘备看著这个英俊威武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且不说后来那些事情,只看现在的情形,两人之间的父子之情是毫无疑问的。 “主公,赵云、陈到二位將军到了。”门外的侍卫来报。 “请他们进来。” “赵云(陈到)拜见主公!”两个英武雄壮的將军走进来躬身下拜。 赵云多日不见,但是风采依旧。不过周不疑更关注的是另一个人——陈到。 这个正史之中並无单独列传的神秘將军,歷史上长期统领著被诸葛亮称为“西方上兵”的白毦兵,大致相当於后世的山地特种部队。 周不疑暗暗想著,也不知这位陈到將军现在有没有选拔、训练特种兵的眼光和本事。 “不必多礼,坐。”刘备挥手示意他们起来,“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件要事需要你们去办。” “主公请吩咐。” 刘备隨即將他们昨日商议的此战细节和推演说了出来,他没有询问两人意见,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 “主公,让我去吧!”赵云起身拱手,“主公身边还是留些人手为好。” 刘备一挥手,眼神坚定地看著两人: “子龙,此事我已经决定了。” 陈到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听著,直到此时,他忽然开口: “主公,若依周公子所言,这支奇兵必须优中选优,方有奇效。” “叔至所言正是,我今日找你二人前来正为此事。你说说,该如何挑选?” 陈到神情微变: “这……主公,末將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说……” 刘备嘴角一抽,却听周不疑轻轻一笑: “这却简单!不会说无所谓,咱们直接去军中现场选人就是!” “別楞著了。咱们走咱们走。” 第34章:选锋 几人来到军营门之外,恰巧士卒正在操练。 辕门处迎上来一个大汉:“小人亲卫营第五队队率张二,见过赵將军、陈將军。” 那队率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刘备、周不疑等人一眼。 显然他刚来这里,还不认识刘备。赵云点点头: “今日我等前来营中看看训练情况,不必惊扰眾人。” “诺。”张二说完让开道路,继续回去站岗了。 眾人来到校场之上,只见尘土飞扬,刀枪森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步卒,也有少量骑兵。 虽然已经是初冬时节,但仍有不少精壮汉子赤膊操练,他们拿著刀枪不断地劈砍、戳刺,练得大汗淋漓,热火朝天。 周不疑暗暗点头,看来自己去江东这段时间刘备他们也没閒著。 这支在长坂坡被打散的亲卫营已经重新组建起来,而且看起来颇为精锐。 几人看了一阵,只见两个身著甲冑的將领匆匆跑了过来。 “请恕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礼。”两人微微躬身道。 “主公,这是营中两位曲长,秦猛、吴方。”赵云在一旁低声给刘备介绍道。 “嗯。”刘备点点头,朗声道:“二位不必多礼。” “谢主公。” “不疑,你看这些军中健儿如何?”刘备看向周不疑道。 “主公,我不通军旅之事,专业的事情还需专业的人去做。叔至將军,我们开始吧。” 陈到闻言点点头:“秦猛,传令全军集合。本將有话要说。” “诺。” 两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营中响起鼓角之声,所有士卒都放下手头的事情,朝著牙旗之下聚集而来。 不多时,营中士卒聚集完毕,眾將士排列整齐,法度森严,自有一股萧杀肃穆之气。 周不疑抬眼望去,粗略估计有两千之眾。 陈到站在牙旗之下,大声厉喝: “今日,召你等集合,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大战在即,现在要编练一支新军,选身强力壮且有特殊本事之人加入。” “新军军餉待遇翻倍!若立战功,加倍封赏!” 周不疑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看来在这个时代当將军嗓门大是必要条件,否则训话的时候站在后排的士兵都听不见你在讲什么。 陈到话音落下,军中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之声。 从军之人多数都是来军中混口饭吃,但他们不一样,能入亲卫营的大多都有过人之处。 而有本事的人,自然也有野心。 “將军,你看我行吗?”秦猛就站在最前方,陈到刚说完他就开口问道。 “你?”陈到摇摇头,“你是北方之人,擅长骑马奔袭。与新军的要求不符。” “將军!”秦猛拱手道:“末將哪怕不骑马也能长途奔袭!况且末將这一手射术全军皆知,敢问將军新军究竟是何要求?” 陈到没有理他,继续对著下方的眾將士大声喝道: “要入新军,最好是荆州本地军士,至少也要习惯此地水土气候。 须有在沼泽、浅滩之中长途跋涉的耐力。最好还要熟知江陵左近的大小道路。” “除此之外,才是勇猛、射术之类的基本要求。” 此话一出,议论之声更甚。陈到的要求並不算高,刘备已经来荆州七八年了,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本地士卒。 参军之前不少人都在家乡务农,又或者是世家大族的佃户,当了不知多少年牛马,耐力都不算差。 一时之间,亲卫营中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想要加入新军。 陈到不再多言,抬手指向坐在身旁的的书吏: “想要参加的人,来此报名。其余的人都散了,各归其位,继续操练!” “我要报名!”秦猛两步走到那书吏面前,“亲卫营第一曲,秦猛!” 周不疑目光看向那人,陈到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对周不疑道: “无妨,让他报名就是。我陈到治军素来讲求公平。只要他真有本事,到了新军照样是曲长。” 那边录完名字的秦猛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转身拱拱手:“那便让將军看看我的本事。” 陈到面色如常:“我等著。” 周不疑不禁暗嘆,军伍之中的风气果然与外面大不相同。 尤其是这种精锐部队当中,大家都有本事,心中都有傲气,那就各凭本事说话。 “將军,这报名的人如此之多,都要收进新军当中吗?”刘封在一旁问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陈到平淡的说道:“公子可知,军中选锋,亦是为將者必须要精通的一件事?” 刘封呆呆地摇了摇头。 陈到捋了捋自己的短须:“为將者不能料敌,以少合眾,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此皆將之过也。” “选锋之意,就是將军中所有精锐之士选拔出来,作为奇(ji)兵。” “临阵之时,用大规模普通部队与敌人交战,这叫以正合。用选锋出来的小股精锐之士直插敌军破绽,这叫出奇胜!” “所以这选锋一事,乃是关乎成败的重要因素,公子可懂了?” 刘封点点头:“多谢將军赐教,那为何这自愿报名是第一步?” 陈到嘆了口气:“因为军心士气乃是重中之重。我说了大战在即,也开出了更优沃的条件。士兵们自然明白加入新军意味著更大的危险。” 说到这里陈到顿了顿,他看著眼前的士兵们神情有些复杂。 “无论他本事高低,面对生死之时都会犹豫挣扎。所以须得他们自愿参加,若是强征他们参战,面对强敌之时就很容易士气崩盘,甚至是倒戈相向。” 周不疑暗暗点头,看来这陈到治军很有能力。只是如同赵云一样,因为长期护卫刘备身边,没有在外领兵建功立业的机会。所以史书之上默默无闻。 这却有些可惜了。 “敢问將军,那选锋下一步又该如何做呢?”刘封显然来了兴趣,继续追问道。 “下一步?下一步自然是因地制宜,为即將到来的战役,战场选择合適的士兵。” “如何选择?” “设定標准,公平公正,能者上,弱者汰。” 陈到说道这里,忽然將目光看向刘封:“听主公说,公子此次也要与我等同去?” 刘封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陈到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公子这段时日可要吃些苦头了,选锋之时,绝不允许鱼目混珠。” 第35章:大军將动 夏口,长江岸边。 江东水军的帅帐之內,周瑜处理完最后一件粮草安置的公文,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子敬,曹操在江陵城中可有什么动作?” 坐在下首的鲁肃闻言连忙开始在一堆简牘之中搜索起来。 “昨晚后半夜刚到的探报,曹操仍在调集粮草,操练水军。而且,军中似有疫病……” “哦?拿来我看。”周瑜连忙从鲁肃手中接过,快速瀏览起来。 “曹军召集江陵城及四处医者入营……” “遣人到处收购草药……” “哈哈哈……好!”周瑜放下简牘,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曹操祸事近矣!” 鲁肃在一旁担忧道:“若是曹操见军中形式不妙,领兵北返,我等该当如何?” 他们两个都是坚定的主战派,並且一致认为这次是击败曹操的最好机会。 如果这次真的让他安然退回北方闭关修炼,等再过几年,神功大成的曹操再出兵时,恐怕就是多路出兵,討伐江东了。 “子敬勿忧。曹操一將之智有余,但却並无万乘之才。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公瑾何以见得?” “你且看他往日所做之事,诸侯討董时他独自一人领军追之。” “与袁绍对峙官渡之时亲自带队夜袭乌巢,一战破袁绍。” “攻打乌桓时一意孤行,横穿数百里荒无人烟的卢龙故道,白狼山下一战斩蹋顿。” 鲁肃点点头道:“此人用兵,偏好用奇、用险,果断坚决,从不迟疑。” “子敬所言是也。”周瑜面带笑意,“更何况如今他数十万大军占尽优势。” 周瑜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变幻莫测,自嘲般笑道: “不朽的功业近在眼前,有几人能不动心?又有几人能够冷静下来……” “是啊……” 鲁肃也有些唏嘘,他想起来周不疑那次雨中说过的话。 “值此大爭之势,英雄用武之时。谁不是所图甚大呢?” 鲁肃摇摇头,收回脑中的胡思乱想:“公瑾,或许咱们该动了。” “子敬何意?”周瑜笑问。 “他不来找咱们,咱们可以去找他啊。” 周瑜听罢哈哈大笑:“子敬所言是矣!看他忍不忍得住。” 两人调笑了片刻,周瑜忽然想起:“刘玄德最近在忙什么?” “他?自然是日夜操练士卒,四处筹集粮草军械。大战將起,都是些寻常之事。” “他倒颇有一番一雪前耻的姿態。可惜啊,刘玄德心气颇高,但却才智不足。不然也不会一路败退至此。” 周瑜对刘备一番品头论足之后突然又道:“听说他麾下关、张都是万里挑一的猛將。子敬,你以为如何?” 鲁肃敛去笑意,一脸认真的看向周瑜: “公瑾,刘玄德有汉室后裔之名,更兼仁德之心,部下皆愿为其效死。武有关张,文有诸葛,再加上你那“族弟”。” “日后必为我军劲敌,万万不可小覷啊。” “行啦子敬。”周瑜摆摆手,“我周公瑾何曾小覷他了。” “对了,你说起我那“族弟”,这倒提醒我了。他这些时日在忙些什么?” 鲁肃想了想,神情有些古怪:“近日刘玄德忽然说要编练一支新军,周不疑也参与其中。” “嗯?新军?大战在即,一触即发。现在还练什么新军?他那新军如何操练的?”周瑜疑惑道。 “说是练兵,但是既不练骑射,也不练刀枪战阵。整日里背著背篓在浅水泥沼之中奔跑打滚,我亦不得其解。” “什么?”周瑜脸上疑惑之色更甚,“就凭周不疑那身子骨,他能……” “公瑾会错意了。”鲁肃连连摆手,“周不疑只是在一旁观察,並未一起操练。” “我说嘛……”周瑜点点头,隨即一招手,“去!持我手令,去请玄德公来我大帐商议出兵具体事宜!” 侍卫刚拿著手令退出帐外,“等等。把我那“族弟”周不疑一起叫来!就说多日不见,为兄有些想他了。” “诺!” 与此同时,周不疑正和陈到、赵云一起站在一处缓坡之上,看著坡下泥地之中不断奔跑的眾人。 这些都是兵刃、格斗、弓箭以及政审过关的士兵。陈到不要求快,但一定要耐力十足。 据这几天他们通过当地士兵获得的情报来看,乌林到江陵一共三百里路程。 其中华容县附近到江陵这最后一百里华容道,是最凶险,最难走的道路。因为此时的华容县本身,就处在云梦大泽的核心腹地当中。 也就是说,他们要先走二百里,然后在这最后一百里追上曹操,看看能不能有所斩获。 地理条件对两边都是相同的,拼的就是双方战前的准备了。 “跟上去!最后那个!再不爬起来直接淘汰!”陈到在一旁大声吼道。 这个平时不善言辞的將军,站在训练场时真是脾气火爆,铁面无私。 周不疑抬眼望去,那个落在末尾的身影已经將散落在地上的石块装进背篓,艰难起身朝著前方赶去。 那人正是已经挺过几轮考核的刘封。这个刘家的大公子拳脚武艺没得说,刀枪弓箭也使得有模有样。 可唯独在这烂泥地里翻了车。他从没走过这么烂的路,不对,这甚至就不该称之为“路”。 但华容道就是这样,完全是由乾涸的湖泊和沼泽形成的小道。 “不疑公子,这十天以来有多少士卒能达到要求了?”陈到忽然转身问道。 周不疑粗略算了算:“恐怕不到两千。” 赵云有些迟疑:“叔至,是不是將標准……” “不行。选锋之道,寧缺毋滥。” 赵云默默点头,不再多说。两人共事多年,他很清楚对方的脾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周仓突然传来一阵呼唤: “公子!刘使君叫你回去。周公瑾邀请使君前去议事,说是你也得去。” 周不疑闻言一怔,隨即朝身旁的两人拱拱手:“二位將军,不疑先行告辞了。” “嗯,公子慢走。”两人目光依然注视著坡下艰难前行的士卒。 周不疑下坡走到周仓身边:“他和刘皇叔议事,叫上我做什么?” 周仓嘿嘿一笑:“这谁知道。说不定是想你了呢?” 第36章 :定策 江东水军的大营就在江边,离刘备驻守的夏口城不远。 周不疑一行人没过多久就到了辕门之外,周瑜早已等候多时了。 毕竟刘备现在还是朝廷册封的豫州牧,左將军。而他家的最高领导孙权不过是个杂號將军,会稽太守。 刘备能来已经是“屈尊降贵”了,作为盟友,周瑜自然也要做足姿態,给对方留些顏面。 “玄德公!” 周瑜一脸笑意迎上来拱手道:“本该是我前去拜访,怎奈军中事务繁忙,劳烦玄德公走这一趟。惭愧,惭愧。” 刘备神色如常,这些小场面还不至於让他动怒。当即微笑道: “无妨,无妨。既是两家合力抗曹,那就不分彼此。我若军务繁忙,想必公瑾也是一样的。” “那当然,那当然!”周瑜爽朗一笑,侧身挥手道:“玄德公,请。” “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缓缓走过周瑜的中军大营,士卒精锐,刀枪森严自不必说。 单单是不远处輜重营中堆积如山粮草就知道孙权这次是下了大本钱的。 刘备等人一路之上对於江东的士卒、战船称讚不已,夸得周瑜满脸高兴,连称“不敢当”。 走了一阵,周瑜忽然对身旁的周不疑笑道: “贤弟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不来看看为兄?” “唉,孔明先生说我少年心性,心浮气躁。令我前去协助编练新军。” “哦?这倒是新鲜,不知这新军练来用在何处啊?”周瑜不动声色问道。 “別提了。近来我军粮草匱乏,这新军人人背个背篓,乃是去乡间地头徵集粮草的。” 周不疑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看著周瑜认真道:“兄长,你这军中可有多余粮草?借给我军一些如何?” “……” 周瑜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看了周不疑一眼,心中暗道:你小子,跟我打马虎眼。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哈哈一笑:“贤弟辛苦了。” 刘备身旁的诸葛亮也是羽扇轻摇:“公瑾见笑了。” “不碍事。玄德公若缺粮草,儘管派人来取就是。” 周瑜一脸洒脱的笑道,心底里却暗下决心,今天再也不和周不疑这小子说话了。 眾人来到帐中,分案落座。 今天江东诸將都到齐了,而刘备这边除了赵云、陈到之外,也是关张齐聚。 周瑜往中间帅案之上大马金刀一坐,整个人再无半分瀟洒不羈的神態,只见他缓缓开口道: “先前我曾在船上与孔明先生商谈过,我意两家联军应当自夏口朔江而上,占据赤壁以阻挡曹军。” “不知孔明先生可曾与玄德公细说?” 刘备郑重拱手:“备已知晓。” “好,既然玄德公已经知晓,那对於驻军赤壁一事可有异议?” 周瑜这话说得颇为霸道,但这个地方对於联军来说確实是天造地设的战场,所以刘备轻轻摇头,示意周瑜继续。 “玄德公,曹操在江陵日夜训练水军,一但大举东进,先我们一步通过此地,我军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今日请玄德公前来,第一件事就是选定出兵之日。” “玄德公以为何日出兵最佳?” 刘备暗暗思考著陈到这支奇兵还需要多少时间,但另一方面周瑜说的也確实是实情。 究竟是再等些时日,还是儘快出兵?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少年,同行之中只有他最清楚新军的选拔进度。 周不疑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他自己此时也在纠结,因为他不清楚曹操东进的详细时间,史书上並没有没有记载。 万一真如周瑜所说,曹操先一步通过赤壁怎么办?那样歷史將彻底改变,而他,则会失去作为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风雨无阻在各个军营当中选锋的陈到和赵云,想到那些被挑选出来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军中精锐。 有如此精锐,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曹操的虎豹骑又有何惧。 隨即周不疑朝刘备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刘备心下大定。 “公瑾此言有理,我意三日之后,大军开拔。如何?” 將刚才那一幕收入眼中的周瑜心中一惊,这等大事,刘备竟然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周瑜强压下自己內心的震惊: “好,那就依玄德公之言。三日之后,大军出发!” “好,我今日回去便立即安排。” 周瑜稍稍缓了片刻,神色恢復平静: “还有一事,需与玄德公商议。” “公瑾但说无妨。” “我已遣人打探清楚,赤壁江面之上,有一处不小的沙洲。名叫“练洲”。” “此处沙洲將江面一分为二,变成南宽北窄两条航道。” “我知玄德公麾下步军战力远超我江东,所以想请玄德公麾下驻守沙洲,同时以水军控厄北航道。” “而我江东水军则驻守南岸赤壁,控制较宽的南航道。如此,则万无一失。玄德公以为如何?” 刘备听完后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事实很明显摆的在那里,战事一起,江面上的沙洲瞬间就会变成兵家必爭之地! 届时曹操一定会不计代价的派兵猛攻沙洲。 但是自己若不同意,会不会影响两家结盟?会不会耽误出兵时间? 刘备正在犹豫之际,坐在他下首的关羽忽然长身而起。 “兄长,既然“练洲”如此重要,那还是由我等亲自驻守比较放心。翼德,你怎么看?” 张飞闻言也站起身来:“二哥说的不错!那日当阳桥上我亲眼所见,曹操的虎豹骑也不过如此!有我张飞把守,定叫他有来无回。” 周瑜见刘备这边有人主动接下这个重任,心中顿时轻鬆了几分。 南面的航道较宽,而刘备只有一万水军,他实在不放心交给刘备麾下的水军把守。 不多时,刘备也想明白了此间道理:“那便依公瑾之言,我水陆两军,皆驻守沙洲之上,同时截断北面航道。” “好!玄德公果然是当世英雄。”周瑜见两边已经达成一致,不由得有些激动。 他目光转向已经坐下的关张二人:“这二位可是关羽、张飞?” 两人拱拱手:“正是。” “周瑜久闻二位英雄之名。” 周瑜站起身来,朝帐外吩咐道:“摆宴!我要款待玄德公。” 宴席之上宾客尽欢,但眾人都明白大战在即,所以无人饮酒。 回去的路上,周不疑忽然看著周仓:“周叔,明日你带些人去周瑜大营,“借”些粮草回来。” “啊?”周仓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吃了他这许多东西,明日还要去拿,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今日自己答应的,儘管派人去取便是。难道一顿饭就想把我等打发了?” “不疑小子说得对!周仓,明日我与你同去。”张飞在一旁大声附和道。 只有站在边缘的关羽没有说话,他默默放慢脚步,拉开了和前方三个人的距离。 第37章 :赤壁 三日后,天色大亮,夏口码头一片肃杀。 江面上,数百艘战船停在岸边,桅杆如林,蓄势待发。 周不疑站在码头上,看著上游的方向。天刚亮,周瑜的水军就已经出发,船队溯江而上,此刻应该已经走出数十里了。 “不疑,走了。”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不疑转过身,跟著他登上那艘楼船。 刘备站在船头,身后是关羽、张飞、赵云、陈到…… 他看著眼前这支军队,两个月前,他们从长坂坡狼狈逃来,只剩百余残兵。而如今,两万大军整装待发。 “曹孟德,我刘备就与你搏这最后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出发!” 鼓声骤起。战船缓缓驶离岸边,溯江而上。岸上送行的百姓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周不疑站在船头,望著前方波澜不惊的江面。 “赤壁,我来了。” 船队行了两日,江水渐窄,两岸山势渐起。 周不疑站在船头,远远看见江心有一片沙洲,將江面分成南北两半。北边的航道狭窄,水流湍急。南边的航道宽阔,水势平缓。 南岸,山崖耸立,石壁如削。 “周瑜的船队已经到了。”诸葛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羽扇指著南岸,“你看。” 周不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南岸赤壁之下,战船整齐的停泊在岸边,旌旗鲜明。 岸上营寨连绵,烟火四起。周瑜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南岸扎下大营。 周不疑看著江心那片沙洲,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能驻扎数千人,但两万肯定挤不下。 “孔明,我军兵力应该如何安排?”刘备沉声道。 诸葛亮沉思片刻:“翼德率五千精锐驻扎沙洲,云长將军的水军则围绕沙洲停靠,控制北面航道,同时协助防守沙洲。” “主公领剩余兵力在南岸扎营,与周瑜军互为犄角,隨时准备援助。” “就依孔明之言。”刘备点头拍板,隨即看向赵云和陈到,“子龙、叔至,你们的新军此次不得轻易参战,隨我在南岸扎营,等待时机!” “诺!” 眾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沙洲上升起炊烟,北侧江面上战船连成水寨,南岸的营寨也拔地而起。 周不疑站在南岸的营寨里,看著江心沙洲上张飞的牙旗,又看向西面——那边是周瑜的军营,两家营寨几乎连在一起。 诸葛亮手持羽扇走到他身边,见他看得有些出神:“不疑可是紧张了?” 周不疑闻言转过头,见是诸葛亮,他轻轻地笑了。 “我在想,曹操什么时候来。”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快了。” 江陵城中,曹操正在看军报。 许褚大步走入帐中:“主公,探子来报!周瑜、刘备已率军离开夏口,溯江而上!” 曹操放下手中的简牘,抬起头:“去了哪里?” “赤壁。”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瑜小儿,倒是有几分眼力。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程昱在一旁皱眉:“主公,赤壁地势险要,若让他们抢先占据,我军东进就难了。” 曹操摆了摆手:“仲德多虑了。周瑜不过三万人,刘备不过两万人,加起来也不过五万。我有二十万大军,就算他占了赤壁,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大军开拔。水陆並进,直取赤壁!” “诺!” 帐中诸將轰然应诺。 程昱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著曹操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江陵码头,战船蔽江,旌旗遮天。 曹操站在帅船之上,望著下游的方向。身后是他的北方精骑、荆州水师。 许褚站在他身侧,甲冑鲜明。程昱、贾詡等谋士分列两侧。 曹操努力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內心: “开拔!” 鼓声如雷,上千艘战船顺江而下,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际。 曹操站在船头,江风拂面。他想起袁绍、吕布、刘表——那些曾经的对手,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只剩下刘备和孙权。 “此战之后,天下当可传檄而定。”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一统天下的憧憬。 四周无人应答,唯有奔流不息的江水,伴著战船的轰鸣,一路向东,朝著赤壁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赤壁江面。 周不疑正坐在帐中,俯身凝视著桌上的地形图,反覆推演著两军交战的种种可能。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士卒的惊呼,他心中一动,当即起身,大步衝出帐外。 只见长江上游的江面上,黑压压的船队正缓缓驶来,那磅礴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整个赤壁江面。 “来得倒快!”张飞立在江心沙洲之上,望著远处的曹军船队。他早已通过探报得知,曹军將於今日抵达。 “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敌!” 隨著张飞的號令,沙洲之上的士卒迅速列阵,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南岸周瑜的帅旗高高升起,所有水军將士们迅速回到自己的战船岗位,各司其职,只等一声令下。 江面之上,曹军帅船之中,曹操安坐船头。 不多时,一艘快船破浪而来,船上斥候单膝跪地,高声稟报: “启稟丞相!前方先锋部队已抵达赤壁江面!孙刘联军早已列阵以待,南岸赤壁、江心沙洲皆有重兵把守,水寨坚固,戒备森严,请示主公,我军如何应对?” 曹操眼神微微一凝,目光穿透薄雾,落在远处联军的水寨与阵地上。 自南下荆襄以来,他一路势如破竹,刘琮束手归降,刘备狼狈奔逃,竟未曾遇上一场真正像样的硬仗,心中早已憋著一股劲。 更何况蔡瑁、张允麾下的荆州水军已经操练多日,是该看看成效如何了。 曹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不必等候后军,先锋船队即刻发起进攻!让张允亲自督战。” “诺!”斥候高声应下,往前方传令去了。 帅船之上,旗號翻飞,传令兵的號角声划破江面,信號迅疾传向前方的曹军先锋船队。 先头部队的张允接令之后,当即拔剑出鞘,立於船头:“全军听令!擂鼓!升帆!先全力攻占沙洲,如有退缩者,军法处置!” 霎时间,曹军先锋船队鼓角连绵不绝,声浪滔天。 上百艘艨艟斗舰激起层层浪涛,顺著江水之势,黑压压地扑向赤壁江面。 第38章:大战开始 张允站在中军那艘高大的楼船之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联军防线,身后的亲兵按令挥动令旗,整支船队迅速展开阵型,颇有章法。 前排陈列的是数十艘艨艟,这类战船狭长瘦窄,船身裹著坚韧的生牛皮,船头则包著厚重的熟铁,正是水战中专门用於衝撞的主力。 两侧散落著数十艘走舸,船体小巧轻便,吃水浅、速度快,可灵活穿梭於战船之间,专司穿插、袭扰与登岸。 后方则是十余艘高大的斗舰,这类战船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甲板密布弓手与拍杆,极具远程威慑力,负责远程压制与稳住阵型。 见双方船队逐渐靠近,张允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斗舰上层的弓手们拉满弓弦,箭如飞蝗,瞬间覆盖了关羽的战船群。 一个年轻的弓手鬆开弓弦时手还在抖,甚至箭飞出去时,他才知道射偏了。 “篤!” 一支箭钉在他身前的女墙上,尾羽颤个不停,再偏一寸就是眼窝。 他嚇得瘫坐下去,身旁的老兵已经一脚踹了过来:“起来!继续拉弓!” 船板被箭矢射得篤篤作响,但关羽水军的士卒们早有防备,纷纷举起盾牌遮挡。阵中偶有闷哼传来,几名反应不及的士卒被箭矢射中,有的中箭倒地,有的惨叫著坠入江中。 关羽站在楼船最上层,神色沉静地扫视著江面上的局势。 “弓手还击,斗舰稳住阵型,艨艟上前接敌,不得擅自后退!” 號令传下,水军舰船立刻行动起来。己方斗舰上的弓手同样拉开弓弦,箭矢逆流而上,与曹军的箭雨在空中交错碰撞。 片刻之后,曹军的艨艟借著顺流之势,已然衝到关羽水军防线近前。 张允深知,江心沙洲是联军的核心据点,一旦拿下沙洲,便能占据战场主动。他再次厉声传令: “冲!全力衝撞,撞垮他们的阵型,为走舸登岸开闢道路!” 曹军的艨艟纷纷加速,船头直指关羽水军的侧翼战船。江面上隨即响起一连串轰然巨响,木舰相撞的脆响、船舷崩裂的声响、木屑飞溅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曹军士卒之中,有不少是曹操在北方玄武湖新练的水军,从未经歷过实战。 船只一受到撞击,士卒们站立不稳,纷纷惨叫著摔入江中。 几艘体型较小的曹军战船被斗舰正面撞上,船身瞬间侧翻,整船士卒尽数落水,呼救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关羽立於楼船之上,看著江面上的混乱局势,面色依旧毫无波澜: “前排艨艟结阵,以撞对撞,相互依託。后排斗舰继续射箭,压制曹军斗舰,阻止其增援!” 关羽麾下的水军士卒,乃是这些年来刘备倾尽全力打造的精锐。他们在长江、汉水操练多年,即便战船受到撞击摇晃,也早有准备。 虽也有少数人落水,但整体阵型始终保持完整。 待到双方船只距离拉近至数尺,士卒们同时甩出早已备好的鉤拒。 这是水战专用兵器,以坚硬的长木为柄,一端装有锋利的铁鉤。 士卒们奋力將铁鉤掷出,狠狠咬住对方的船舷,两边的士卒一齐发力,將两艘战船死死拽近,直到船舷紧贴、甲板平齐。 接舷战正式开始。说到底,冷兵器时代还是要近距离肉搏才能决出胜负。 双方的士卒们纷纷放下鉤拒,手持短刀利刃,有的踩著船舷纵身跳上对方的甲板,有的则趴在船舷边缘,奋力砍杀。 没有大將冲阵,只有兵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士卒们的吶喊与哀嚎,以及江水之中不断响起的落水声。 鲜血顺著船板的缝隙缓缓流下,滴入江中,將一片江面染成暗红。 激战之中,曹军的走舸趁著两军艨艟、斗舰缠斗、航道混乱之际,顺著关羽水军的缝隙扑向江心沙洲的浅滩。 张允的意图十分明显:用水军主力缠住关羽的水军,再以轻便的走舸搭载精锐士卒,突袭登岸,拿下沙洲。 转瞬之间,几十艘曹军走舸抵达浅滩,船上的士卒纷纷弃船登岸,手持刀枪,高声吶喊著朝沙滩上衝去。 此时,沙洲之上,张飞正立於临时搭建的木台高处。 见曹军士卒登岸,他厉声大喝: “刀盾手结成方阵,拒住滩口!长枪兵紧隨其后,压住阵脚,不许他们踏入沙洲半步!” 早已在沙洲上列阵待命的数千精锐,立刻依令而动。 衝上沙洲的曹军士卒立足未稳,便迎面撞上了盾牌与环首刀。 密集的枪阵隨即压上,前排的士卒瞬间被长枪刺穿,倒在滩涂之上。 后续的曹军士卒虽奋勇向前,却始终被死死挡在滩口,寸步难行。 曹军士卒想要站稳脚跟,张飞所部则徐徐向前。长枪兵不断刺杀,沙洲浅滩被鲜血染红,尸体层层叠叠。 张允在江心的斗舰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又急又怒。 身旁的副將上前劝道:“將军,登岸部队被围,前锋船队被缠,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不如暂且收兵,待重整阵型后再图进取?” “收兵?”张允猛地转头,“我等受丞相厚恩,未立寸功,如今首战便要退缩,日后还有何顏面见丞相?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沙洲!” 他抬手挥下令旗: “再调一万精锐,乘坐走舸与艨艟,全力增援!务必衝破关羽水军的封锁,拿下江心沙洲!违令者,杀无赦!” 隨著他的號令,曹军后方待命的船只扬帆划桨,朝著主战场疾驰而来,船帆林立,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南岸营寨之中,刘备双手负於身后,目光紧紧盯著江面上的激战,神色焦躁不安。 “战事如此激烈,周公瑾怎么还不派水军出击?” 周不疑站在刘备身旁,目光从容地扫过江面上的局势,听著刘备的急切之言,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刘备打了一辈子仗,歷经大小战事无数,却终究是输多胜少,今日一见,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缺乏沉稳的战略眼光,只看到眼前的激战,却看不到全局的利弊,更不懂援军出击的最佳时机。 连他这个来自后世的小年轻都明白,所谓援军,从来都不是越早出动越好,唯有在最合適的时机入场,才能获取最大的战果。 周不疑忽然想起后世那句很有名的话: “总预备队,不动!” 而周瑜现在就是那支预备队,他正在等待时机,一举奠定胜局。 第39章:初战告捷 南岸营寨,江风裹挟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面上的廝杀声愈发炽烈,曹军增援的船队源源不断逼近,关羽水军的阵型虽仍未溃散,却已渐渐显露吃力之態。 “备马!隨我去周瑜大营,我要亲自请他出兵!”刘备见曹操派出援军,再也坐不住了。 “诺!”陈到躬身领命。 关羽水军的阵型渐渐收缩,只能勉强挡住曹军的攻势,江面上的主动权,渐渐落入张允手中。 不多时,刘备便带著亲兵赶到了周瑜大营。 大营之外,周瑜正站在江边,神色平静地注视著赤壁江面的局势,身旁的鲁肃、程普等人静静侍立,神色凝重。 “公瑾!” 刘备大步走上前去,语气急切: “江面上战事已到危急关头,云长陷入苦战,你为何还不出兵?莫非真要看著我军全军覆没,你才肯出手吗?” 周瑜闻言,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从容,他对著刘备拱手一礼: “玄德公莫急,周瑜並非按兵不动,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请玄德公即刻下令,令关將军麾下水军缓缓向下游撤退,示敌以弱,引诱曹军继续深入!” 刘备虽心中急切,却也明白周瑜所言有理,此刻他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令亲兵乘走舸赶至关羽水军,传达撤退的號令。 江面上,关羽接到刘备的號令后当即传令: “全军有序后撤,艨艟断后,斗舰掩护,保持阵型,不许慌乱!” 麾下士卒即刻领命,关羽水军缓缓调转船头,朝著下游有序撤退,艨艟排列成阵,死死挡住曹军的追击。 斗舰则不断射箭,压制曹军的攻势,整个撤退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狼狈,尽显精锐本色。 关羽水军一退,江面上的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张飞所在的江心沙洲。 张允立於中军楼船之上,见关羽水军节节后退,心中大喜,隨即厉声传令: “全军追击!加快登岸速度,务必拿下沙洲!” 曹军的斗舰没有继续追击关羽,他们行驶到沙洲附近以弓箭压制岸上的张飞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同时,更多的走舸与艨艟停靠在沙洲浅滩,船上的曹军士卒源源不断地登岸,手持刀枪,朝著张飞的阵形猛衝而去。 不多时,大部曹军船只已然停靠在沙洲浅滩,数千名曹军士卒登上沙滩,朝著沙洲內侧推进,张飞所部的压力陡增。 张飞面色凝重,厉声传令: “收缩阵形,死守滩口!” 麾下士卒依令而动,阵形渐渐收缩,与登岸的曹军展开殊死搏斗,滩头的廝杀再次陷入白热化。 张允站在楼船之上,看著越来越多的士卒登上沙洲,看著张飞的阵形渐渐被压缩,心中狂喜不已。 “今日必定拿下沙洲,不负丞相厚恩!”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下沙洲后,如何向曹操稟报,如何接受封赏。 就在此时,周瑜见时机已然成熟,厉声传令: “传我將令!韩当將军率领周泰、蒋钦、凌统,溯江而上,扼守航道,若曹军再派援军,务必死死挡住,不许放一船通过!” “甘寧、吕蒙、徐盛、潘璋四位將军,即刻率领斗舰艨艟,直奔沙洲浅滩,攻击正在抢滩登岸的曹军,务必將其尽数歼灭!” “诺!”帐中诸將齐声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南岸江面之上,江东水军的船队扬帆起航,数百艘战船整齐排列,声势浩大,朝著江心沙洲疾驰而去。 江东水军本就是天下精锐,战船坚固宽大,且士卒们常年操练,战术配合嫻熟默契,毫无杂乱之感。 斗舰之上,拍杆早已准备就绪,弓手们也已拉满弓弦,严阵以待。 待船队逼近沙洲浅滩,周瑜的军令再次传来: “放箭!拍杆出击!全力攻击登岸曹军与浅滩船只!” 隨著號令,江东水军的斗舰之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射向登岸的曹军与浅滩的船只。 同时,巨大的拍杆狠狠落下,砸在曹军的走舸与艨艟之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曹军的小船瞬间被砸得粉碎,船上的士卒尽数落水,惨叫著被浪涛捲走。 登岸的曹军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前方有张飞所部的坚守,后方有江东水军的突袭,陷入了前后夹击之中。 江东水军的士卒们趁机跳上浅滩,与张飞所部联手,对曹军展开围杀。 曹军士卒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狼狈逃窜,死伤殆尽。 张允在江心楼船之上,见江东水军突然出兵,登岸的曹军被前后夹击、死伤惨重,心中的狂喜瞬间被绝望取代。 他死死攥住手中的令旗,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正要再次下令,派遣剩余兵力增援,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一艘快船从下游疾驰而来,高声稟报导: “將军!丞相军令我军即刻收兵,向北靠岸,不得再战!” “什么?!” 张允猛地瞪大双眼,语气中带著几分崩溃: “丞相怎么会下令收兵?此时只差一步,便能拿下沙洲啊!” 传令兵低著头,沉声道: “丞相有令,近日江水湍急,我军水军尚不適应,且恐孙刘两家有诈,令將军即刻收兵,待主力全部集结后,再图进取。违令者,军法处置!” 张允望著沙洲之上陷入绝境的曹军士卒,又看了看逼近的江东水军,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曹操军令如山,他不敢违抗: “鸣金!收兵!即刻向北靠岸扎营,不得延误!” 曹军的收兵號角声划破江面,正在前方廝杀的曹军士卒听闻號角声,彻底崩溃。 他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江面上,战火渐渐平息,只剩下破损的战船、漂浮的尸体与散落的兵器,血腥气瀰漫在江风之中,久久不散。 关羽的水军已然停止撤退,在下游集结待命。 张飞的部队依旧驻守在沙洲之上,清理滩头的尸体与兵器。 而江东水军的战船则在沙洲附近巡逻,严防曹军再次来犯。 南岸营寨之中,刘备看著江面上的局势,长长舒了一口气。 隨即他又正色道: “此战虽胜,却只是击溃了先头部队,曹操的主力尚未抵达,不可大意。” 周不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曹操最好的一次机会了。 第40章:先为不可胜 北岸乌林,曹操大军的营寨已经如雨后春笋般立了起来。 只是虽然大营连绵数十里,军势浩大。但却没有丝毫往日的意气风发,反倒被一层浓重的压抑笼罩。 中军大帐之內,烛火摇曳,映得帐中诸人神色凝重。 张允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全身颤抖。 首战折损一万余人,损毁战船数百艘,作为先锋主將,他深知罪责难逃,唯有伏地请罪,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帐下群臣静静侍立,或垂眸不语,或面露忧色,但无人敢主动开口。 谁都清楚,大军出征在外,若有將领首战便大败亏输,那必然是军法处置。 今日张允犯下如此大错,眾人都觉得他难逃一死,唯有沉默观望,不敢上前求情。 主位之上,曹操身著大氅,眉头微微蹙起。 帐中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色。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滔天怒意。 一万多士卒折损,数百艘战船被毁,这不仅是兵力与物资的损失,更是他挥师南下以来,首次遭遇如此惨败,顏面尽失。 他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下令把张允推出去斩了,以正军法,震慑全军。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压下了这股怒火。 这支水军,大部分都是荆州降兵,张允作为荆州旧部,又是蔡瑁的外甥,他们两人在荆州降兵之中颇有威望。 若是此时杀了张允,他担心会引起荆州降兵的恐慌,人心浮动,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到时候得不偿失。 况且,此次失利,虽有张允急於求成、指挥上的疏漏,可根源还是在於自己。 他太过轻敌,对水战的了解远远不够深入,高估了荆州水军的战力,也低估了孙刘联军的实力。 即便江东水军没有出兵,张允面对刘备麾下那支常年在长江、汉水操练的精锐水军,也毫无优势可言。 而周瑜麾下江东水军的强悍程度,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曹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深思。 他一生征战,从黄巾之乱起,在中原四战之地杀出重围,最终统一北方。 对於兵法一道,他颇有心得: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如今强攻已然吃亏,再盲目动作只会徒增伤亡,倒不如先紧守自家营盘,加固防线,慢慢寻找敌方的破绽方为上策。 他麾下兵力眾多,虽然每日军粮消耗巨大,但他背后有整个北方作为支撑,地盘广阔,粮草充足,且水运粮道通畅,足以支撑一场持久战。 他有的是耐心,与孙刘联军慢慢耗下去,看谁会先沉不住气,看谁先露出破绽。 “起来吧。” 曹操缓缓抬手,示意张允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怒意,仿佛刚才那场惨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惶恐,连忙叩首: “谢丞相不杀之恩!末將愿戴罪立功,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战失利,非你一人之过。” 曹操语气平缓,目光扫过帐下诸人: “孤低估了江东水军的战力,也忽视了水战的艰险,你不过是奉命行事,罪责可免。”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诸位也不必过於消沉,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王翦灭楚,手握六十万大军,却不急於出战,每日操练士卒、安抚军心,而后终成大业。” “今日我军虽首战失利,却也摸清了敌军的虚实,未必全是坏事。” “丞相英明!”帐內眾人齐齐拱手道。 “传令下去,全军扼守水陆营寨,加固防线,每日加紧操练水军,熟悉水战之法,不可有半分鬆懈。孤就不信,凭我大军之势,还拿不下这小小的赤壁、击溃他两家联军!?” 帐下诸人闻言,心中的惶恐稍稍平復,纷纷拱手应诺:“喏!” 曹操微微頷首,示意张允退下,隨即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程昱: “仲德,赵儼在汝颖之间,现在情形如何?” 眾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隨即又明白过来。赵儼统领的七军,是曹操南下之前,特意部署在淮水一带的战略支援部队。 麾下云集了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等一眾大將,兵力雄厚,战力不俗。 这支部队,北上可以拱卫许都,南下可隨时支援赤壁前线,东面还能扼守淮水,防备孙权出兵合肥,是曹操后方最坚实的屏障。 程昱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丞相,赵儼所督七军,如今在淮水一带严阵以待,防备妥当,暂无异常。只是丞相突然问及此事,莫非是想调赵儼將军所部南下,支援赤壁前线?”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眼中满是自信: “仲德多虑了。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失利,何需调动赵儼所部?孤自有计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带著几分运筹帷幄的篤定: “孤征战一生,歷经大小战事无数,深知用兵之道。孙刘联军虽一时强悍,却也並非无懈可击!” “他们兵力有限,粮草补给远不如我军,久战必疲,久耗必乱。只需我军坚守营盘,静观其变,他们迟早会露出破绽。” “到那时,孤再下令全线出击,必能一举击溃联军,踏平江东,生擒刘备、孙权!” 帐下诸人闻言,皆被曹操的自信所感染,心中的忧色渐渐散去,纷纷拱手道:“丞相高见!” 曹操的语气恢復了沉稳: “传令下去,命赵儼继续坚守淮水,不得擅自南下。帐下诸將,各司其职,加紧操练水军,整顿营寨,隨时准备应对敌军来犯。” “喏!” 烛火摇曳,映得曹操的身影愈发高大。帐中凝重的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斗志。 曹操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暗暗盘算: “周瑜、刘备,今日之败,孤记下了!” 第41章:如过江之鯽 夜色已深,但刘备大营之中的烛火却一直亮著。 周不疑明白,首战击溃曹军后,曹操必会退守北岸乌林,加固水陆营寨、日夜操练水军,短时间內,赤壁江面之上,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 趁著这难得的间隙,他特意请刘备召集赵云、陈到二人前来,在中军帐中,细细讲解他前世记忆中的特种兵战法。 “二位將军,寻常战事,皆以斩將夺旗,杀敌多寡论功,可今日我要与你们说的,恰恰相反。” 周不疑端坐案前,神情恳切道: “你们所带的这支队伍,不求阵前硬拼,不求斩杀多少士卒,核心只有一个: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赵云端坐一旁,神色专注,双目紧紧盯著周不疑,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陈到则眉头微蹙,细细思索著这番话的深意,他常年统领刘备亲卫,深知精锐之师的重要性。 周不疑见状,继续说道: “这支部队,首要讲究的便是隱蔽性与突然性。行事要悄无声息,昼伏夜出,避开敌军主力,专挑敌军薄弱之处下手。” “出手要快、要准,一击得手便即刻撤离,绝不恋战,不给敌军反扑的机会。” “再者,目標要明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不要把精力放在斩杀普通士卒上,那些人杀之无益。咱们的目標,是敌军的重要人物,若是能擒获敌军的大將、重臣,那便是立了奇功!” “总之这次儘量留活口,专挑对方官大的下手。” “除此之外,还要懂得变通。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周不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上画出简易的战术示意图,一一拆解其中关键,从隱蔽行踪的技巧,到突袭的时机选择,说得细致入微。 赵云与陈到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嘆与认同。 良久,周不疑才停下话语,他抓起水壶,猛猛灌了一口。 “二位將军,这番话,你们可听明白了?” 赵云当即拱手起身,语气郑重而恭敬: “赵云已然明白。不疑此言,跳出常规战法,以巧取胜。” 陈到也隨之起身,微微躬身: “公子所言极是,陈到深受启发。” 二人话音刚落,一旁静立许久的霍峻终於忍不住开口,他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坦诚的疑虑,却又不失恭敬: “公子这番高论,令霍峻耳目一新,茅塞顿开。只是我方才听闻二位將军只有两千余人,这般奇特的战法,仅凭这两千人,真的能成大事、立奇功吗?” 霍峻是刘备退至江夏之后,才率领部曲前来投奔的。 彼时,周不疑正隨同诸葛亮出使江东,商议孙刘联盟之事,所以刚好错过。 周不疑抬眼看向霍峻,心中暗暗思忖: 两千人你还觉得少啊?你日后在葭萌关,仅凭数百人,面对城外上万人的轮番进攻,硬生生坚守了一年之久,最后还能亲自领兵出城,反杀敌军大將,那又该怎么说? 心中这般想著,周不疑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 “仲邈將军不必疑虑。这两千余人,並非寻常士卒,皆是从全军之中层层筛选而出的悍勇之士,个个身经百战、身手矫健。” “再加上子龙、叔至二位將军亲自统领,严格操练,依我之见,必能建功立业,不负皇叔所託。” 霍峻闻言,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显然心中的疑虑尚未完全消散。 刘备一直静坐在主位之上,默默听著几人的对话,见霍峻依旧有疑虑,便笑著开口解围: “仲邈,你与不疑相识尚浅,不知其才。他虽年纪尚轻,但却极有远见,所思所谋,往往出人意料,却又每每应验。往日里,他为我出谋划策,从未有过差错,你只管放心便是。” 霍峻听闻刘备这般说,心中的疑虑稍减,当即拱手称诺: “末將知道了。” 说罢,便重新静立一旁,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周不疑身上,显然是想再多观察一番。 周不疑见状,顺势转移话题:“皇叔,孔明先生今日未曾现身,不知现在何处?” 刘备闻言指了指帐外: “孔明在輜重营查验粮草、检视军械。战事已起,他放心不下,自午后便去了輜重营,至今尚未回来。” 说到此处,刘备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甲冑,神色变得沉稳起来: “大战未歇,军营之中不可懈怠,我也该去巡营一番,看看士卒们的值守情况,安抚一下军心。” 他转头看向霍峻:“仲邈,你刚投我麾下,尚未熟悉军营情形,便隨我一同去巡营,也好趁机了解一下营中部署。” 霍峻连忙拱手应道:“末將遵令!” 二人並肩走出帐外,帐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营中灯火点点,巡营的士卒手持兵器,往来穿梭,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格外清晰,尽显刘备大军的整肃之气。 与此同时,江心沙洲之上,夜色笼罩著整片滩涂,只剩下散落的兵器与破损的甲冑,无声诉说著白天战事的惨烈。 关羽与张飞刚刚结束了白日一战的復盘,將伤亡人数、战船损毁情况一一清点完毕,又仔细商议了后续的防御部署,神色都带著几分疲惫。 “翼德,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水寨值守。” 张飞连忙上前一步劝道: “二哥,江上风大,你就在这岸上歇息便是,船上狭小顛簸,如何睡得舒服?” 关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水军战船: “为將者,当善待卒伍,与之同甘共苦。士卒们都在船上值守,风餐露宿,我身为主將,岂能独自安睡岸上?若我只顾自身安逸,如何能让士卒们信服?” 张飞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不再多劝。 关羽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飞,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性子太过刚烈急躁,日后在营中,切不可动輒苛责部下,更不可酒后施暴。三军之命,繫於將心,士卒们信服你,才会为你效死力。” “若你一味苛责,只会失了军心,恐將生变,听明白了?” 张飞虽有些不耐,却也知道关羽是为自己好,他低著头瓮声瓮气地应道: “知道了二哥,我记下了,日后一定改。” 关羽见他应下,便不再多言。隨后领著几名亲兵,出帐而去。 另一边,周不疑送走刘备与霍峻之后,独自走出帐外。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周瑜的大营灯火连片,亮如白昼,隱约还能听见帐中传来的议事之声。 “果然,周瑜也在连夜谋划。” 周不疑低声自语,轻轻摇了摇头,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想到这他忽然自嘲一笑,张开五指伸向半空,感受著呼啸而过的江风。 “那阵东南风……何时才到?” 第42章:铁索连舟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赤壁两岸依旧对峙不休。 曹操恪守“以静制动”之策,每日都亲至岸边的水军大营巡视,督促士卒操练水战,只求儘快弥补己方水战短板,打破僵持局面。 这日清晨,江面上忽然起了大风,风势渐猛,捲起层层浪涛,拍击著曹军的战船,发出“哗哗”的巨响。 风高浪急之下,每一艘战船都在江面上剧烈摇晃,左右顛簸,仿佛隨时都会被浪涛掀翻。 曹操身著锦袍,立於岸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江面之上的水军船队,神色渐渐凝重。 江面上,曹军的水兵们个个面色惨白,不少人扶著船舷,弯腰呕吐不止。 士兵们大都浑身酸软无力,连站都站不稳,更別提操控船只、操练战法。 这些水兵,大多是北方人,自幼生长在平原之地,从未经歷过这般汹涌的江浪,即便操练多日,依旧无法適应水战的顛簸。 往日里风平浪静时,还能勉强操控船只、练习射箭,可今日这般风势,別说射箭、跳帮搏杀,就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而荆州水军,曹操看了一眼:表现稍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丞相,这般风势,水兵们实在难以操练,不少人晕船严重,已然无法值守。” 身旁的蔡瑁躬身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曹军水战本就薄弱,如今又遇上这般恶劣天气,更是雪上加霜。 曹操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烦躁。 他深知,水战是此次赤壁之战的关键,可麾下水兵这般模样,別说击溃江东水军,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首战失利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水军又陷入这般困境,如何不让他心急? 就在此时,江对面忽然驶来几艘小巧的走舸,船体轻便,在汹涌的浪涛之中依旧灵活穿梭,如履平地。 它们堪堪停在曹军弓箭的射程之外,与曹军水寨隔江相望,船上的士卒探出头来,毫无顾忌地打量著曹军的水寨布局、战船阵型,甚至还对著曹军的方向指指点点,神色颇为轻蔑。 显然,这是对面水军的斥候船,特意趁著风高浪急、曹军水兵晕船之际,前来侦察虚实,顺带挑衅。 岸边一名下层军官见此情景,气得双目赤红,厉声下令: “放箭!给我射!把这些贼兵射回去!” 麾下的弓手们立刻拉满弓弦,箭如雨下般射向江对面的走舸。 可江面风大,箭矢被狂风裹挟,飞行轨跡偏移,再加上距离甚远,根本射不到对方的船只,纷纷落入江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几艘斥候船见状,愈发肆无忌惮,依旧在一箭之外来回穿梭,甚至有人故意对著曹军挥手嘲讽,隨后便趁著风势,缓缓驶回江东水军的防线,消失在江雾之中。 曹军士卒们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般风高浪急的天气,曹军的战船顛簸不止,根本无法出寨追击,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扬长而去,徒增羞辱。 曹操站在高台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烦躁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首战失利的憋屈、水军薄弱的焦虑、被挑衅的羞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语气冰冷道: “回帐!” 身后的亲兵与诸將不敢多言,连忙紧隨其后,一同返回中军大帐。 大帐之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人都知晓曹操此刻心情极差,有的整理军报,有的清点帐册,谁也不敢主动开口,生怕触怒了曹操,引火烧身。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心中反覆思索著水军的困境。 晕船、不习水战、战船顛簸,这些问题若不能儘快解决,此次赤壁之战,恐怕真要打得旷日良久了。 他眉头紧锁,闭目沉思,帐中只剩下眾人轻微的呼吸声与翻动竹简的清脆响声。 忽然,曹操猛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他放声大笑起来,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孤想到了!想到了!” 帐中诸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曹操,眼中满是疑惑,却依旧不敢多问。 曹操站起身来,语气篤定道:“如今水军最大的难题,便是船身顛簸,士卒晕船,无法操控船只、展开廝杀。” “若是咱们將所有战船,用铁索前后左右相连,让它们连成一片,如同陆地一般平稳,船身便不会再这般剧烈摇晃,士卒们自然也就不会晕船了!” 诸人闻言,纷纷低头沉思。 片刻之后,脸上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纷纷拱手恭维: “丞相英明!此计甚妙!” “是啊!將战船连成一片,便如平地一般,士卒们站得稳,自然能正常操练、廝杀,困扰我军多日的晕船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即便不能稳如平地,那也比现在好太多了!” “丞相足智多谋,这般妙计,我等万万不及!” 荀攸站在人群之中,看著吹捧的多是新降的荆州文武,眉头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况且这確实算得上一个妙招。 他看了看兴致正浓,志得意满的曹操,悄悄退到一旁,终究还是將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 曹操被眾人恭维得愈发得意,他大笑不止,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 “好!既然你等都觉得此计可行,那便即刻传令下去,命人连夜打造铁索,再准备大量木板,將所有舟船前后左右相连,务必让战船连成一片,如履平地!” “喏!” 帐下有人转身离去,显然是去安排打造铁索、连接战船之事了。 大帐之內,曹操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战船相连之后,麾下水兵不再晕船,操练嫻熟,一举击溃孙刘联军,踏平江东的景象。 他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心中暗暗盘算: 周瑜、刘备,待孤將战船连成一片,看你们还能如何与孤抗衡! “此番,孤必当报首战失利之仇!” 第43章:试探 江心沙洲的水寨之上,西北风依旧带著几分寒意,关羽身著甲冑,立於船头,目光紧锁北岸乌林的方向。 这几天来,他没有一刻鬆懈过,每日必派斥候驾著轻舟,悄悄靠近曹军水寨刺探虚实。 今日见江上风平浪静,便亲自乘船,想要亲眼去看看曹军具体的动向。 船行至江面中段,距离曹军水寨不远,关羽抬手示意船只停下,凝神向北岸望去。 只见北岸江面上,曹军的战船密密麻麻,船上的士卒们抬著一根根粗壮的铁索奔波於战船四周,还有一些士卒拿著木板在船上敲敲打打。 “父亲,曹军士卒在做什么呢?关平在一旁问道。 关羽眉头一皱:“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军中只有上下,没有父子!” 关平见父亲脸色不好,生怕他发怒,赶忙拱手:“知道了,將军。” 关羽没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对面那些曹军的动作。 一时之间他也没弄清楚对面在做什么。 又过了一阵,只见铁索如长蛇般缠绕,將几艘战船牢牢相连,船与船之间铺设著厚重的木板,踩上去平稳坚实,甚至还有曹军士卒在上面跳了跳。 “將军,曹军这是……”关平看愣了神,“將船只连成一片?” 关羽没有说话,他跟隨刘备来到荆州就开始接触、习练水战,如今时间也不短了。 他深知水战的最大难点就是如何让士卒在船上时,也能发挥出如同在陆地上一般的战斗力。 曹军此举……岂不是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调转船头,速回南岸大营,我要亲自稟报兄长!” “是,將军!” 快船破浪而行,不多时便抵达刘备大营。关羽弃船登岸,径直进入中军大帐。 此时,刘备正与眾人商议破局之策,见关羽神色匆匆、面带凝重,皆是心中一紧。 “云长,何事如此急切?”刘备连忙起身问道。 关羽拱手躬身:“兄长,我今日查探曹军水寨。发现曹军士卒开始用铁索、木板將战船连成一片,稳如平地。” “如此则曹军水兵再无晕船之苦,若是日夜操练,战力提升,长此以往,则我水军恐怕再无优势!”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皆面露惊色,纷纷皱起眉头。 唯独周不疑眼神一亮:来了! 曹操这灵光一现倒也不能说他错,因为这正经是个好主意。 他错就错在黄盖去诈降时他大意了…… 刘备来回踱步,神色焦灼道: “竟有此事?曹操此举,倒是破解了他水军的最大短板,这可如何是好?” 霍峻眉头紧锁,躬身道: “主公,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曹军还未完全將船连成一片,出兵攻打?” “不可。” 刘备摇了摇头: “两军对峙,防守一方本就占据优势,况且曹军水寨依靠北岸步军,人数眾多,防备严密。我等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难以成功。” 眾人目光纷纷投向诸葛亮,都盼著这位足智多谋的臥龙先生能想出破敌之策。 可诸葛亮眉头微蹙,沉吟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曹操此计,看似简单,却正中其水军短板,一时间,亮也想不出稳妥的破敌之法。” 帐中陷入死寂,眾人皆面露忧色,心中满是焦虑。 曹军本就兵力雄厚,如今又解决了水战难题,若再无对策,这场对峙,恐怕只会对联军愈发不利。 就在此时,诸葛亮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周不疑,只见这个少年眉眼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困境,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诸葛亮心中一动,当即开口问道:“不疑何故发笑?莫非,你已有破敌之策?” 话音刚落,帐中诸人皆转头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周不疑身上,有疑惑,也有几分期盼。 周不疑闻言,连忙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皇叔,诸位,破曹之机已现!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前往江东大营,找周公瑾共商大事!”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不疑,你当真有破敌之策?为何不此刻说明?” 帐中诸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皆是不解为何周不疑非要到江东大营才肯直言。 周不疑微微一笑,语气带著几分神秘: “皇叔,非是我不愿在此说明,而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且需周公瑾全力配合,唯有到了江东大营,方能说个明白,也才能定下最终的破敌之策。” 其实周不疑也想过,乾脆自己把事情办了,夺了周瑜、黄盖这千古留名的旷世之功。 但仔细想一想,刘备麾下还真没有黄盖这么合適的人选。万一自己找个人去引起了曹操的怀疑,那才真是弄巧成拙。 刘备见周不疑神色郑重,不像在开玩笑,当即点头: “好!既然你如此说,那咱们便即刻动身,前往江东大营!”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出发,直奔周瑜大营而去。 沿途之上,江东的巡哨士卒见是刘备一行人,皆未阻拦。 此前周瑜早已特意吩咐过,若是刘豫州亲自前来,无需通传,可直入中军大帐。 不多时,眾人便抵达周瑜大帐之外。 周瑜正立於帐外等候,他一身戎装,神色沉稳,见刘备等人前来,当即上前拱手行礼: “玄德公今日亲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不等刘备开口,周不疑便上前一步,他看著周瑜,语气亲切道: “兄长,想必,你也已经知晓曹军的动作了吧?” 周瑜心中一动,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他也是今天才通过斥候得知曹操铁索连舟之事,正在暗中谋划对策,没想到这周不疑这么快就来了。 周瑜压下心中的诧异,装作茫然不解道: “知晓何事?可是曹军有什么新动作了?” 周不疑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兄长这是把我当外人了?不疑今日前来,可不是空著手来的……” 周瑜见他跟自己打哑谜,也不心急,一脸笑意道: “贤弟带了什么前来?” 周不疑张开自己的右掌伸到他面前,轻声道: “带了兄长唯独欠缺的……一阵东风。” “什么?!” 周瑜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周不疑,仿佛想要把眼前这个少年看穿似的。 他怎会知晓我所有的谋划!? 第44章:此子断不可留 周不疑看著呆愣在面前的周瑜,嘴角微微扬起,好心提醒道: “兄长,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话音刚落,身旁的鲁肃率先回过神来。 这些日子与周不疑打交道,他早已对这少年层出不穷的“惊人之举”有了几分免疫,当下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道:“公瑾!” “啊……” 周瑜这才猛地回神,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却也迅速收敛心神,对著刘备一行人拱手致歉,语气恢復了几分沉稳: “周瑜失敬了。诸位,事关机密,咱们进帐再议,请!” 眾人紧隨周瑜步入中军大帐,帐帘一落,便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帐內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刘备抬眼望去,只见帐中除了周瑜,唯有程普、黄盖、韩当、鲁肃四人,皆是江东军中核心將领。 显然,他们方才正在商议极为机密之事,未曾想被自己一行人打断。 周瑜示意眾人落座,待士卒奉上茶水退下后,便立刻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在周不疑脸上: “不疑,你且如实说来,你怎会知晓,我欲用火攻之策?” 刘备闻言顿时一愣,脸上满是茫然。 但一旁的诸葛亮,却渐渐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通透。 他想起那一日,周瑜的船队从柴桑出发,溯江西进。 船头之上,周不疑说出那句“诈降之计不奇,奇的是诈降之人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如今看来,如果曹操真的把船连成一片,那最大的战果,莫过於乘著前去诈降的机会放火猛攻。 而火攻最关键的,不正是周不疑方才所说的东南风吗?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诸葛亮心中暗暗惊嘆,转头与周瑜、鲁肃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早在柴桑之时,这少年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了吗? 周不疑將眾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些人晚上恐怕要睡不著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兄长何必如此问我?今年春天,你亲率江东水军攻破江夏,斩杀黄祖,一举俘杀两万余人,当时所用的,不正是火攻之策吗?” 眾人闻言一怔。周不疑放下茶盏,继续说道: “彼时襄阳州牧府內遍传此事,无人不知。” “我今日得知曹操將战船尽数连成一片,便立刻想到,火攻乃是破局的唯一良策。” “而兄长你又深諳此道,这般绝佳的机会,料想兄长必不会错过,故而特意前来,与兄长共商大事,这有什么不妥之处?” 帐中眾人闻言,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鲁肃率先点头: “公子所言极是,公瑾確实善用火攻,今年江夏一战,便是最好的证明。公子能想到火攻之策,也在情理之中。” 其他人也纷纷頷首,细细思索之下,只觉得周不疑的话合情合理,並无不妥。 周不疑见解释得差不多了,隨即话锋一转: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兄长,火攻之策要想成功,诈降之人乃是重中之重,不知这诈降的人选,可曾选定?”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周不疑,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你既然这般聪明,能猜到我欲用火攻,那不妨再猜猜,我选定的人选是谁?” 帐中眾人皆看向周不疑,眼中带著几分好奇。 周不疑却丝毫不慌,淡淡一笑道: “诈降之人,並非隨便可选,须得有投靠曹操的理由,还要让曹操不起疑心。” 周瑜一挥手:“不疑且试言之。” 周不疑见他执意要试探自己,也就不再隱藏。 “子敬先生如今深受孙將军重用,乃是江东重臣,他肯定不行。” “程普老將军身为江东右都督,地位甚高,若是突然倒戈,太过突兀,难以取信於曹操。” 说到这里,周不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两位老將身上,语气篤定道: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黄盖、韩当两位老將军了。” “至於投降的理由,很好找嘛。” 周不疑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孙將军重用周瑜、鲁肃等年轻一辈,轻慢诸位老臣。” “两位老將军追隨孙氏多年,如今出征,却位在周瑜之下,心中难免不服。” “再加上曹公势大,坐拥数十万大军,二位老將军『自知无法抵抗』,顺势投降曹操,名正言顺,曹操必然不会起疑。” 话音落下,周不疑转头看向黄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轻声问道: “公覆將军,你以为我这番话,可有道理?” 黄盖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周不疑看似说了两个合適人选,可他那篤定的目光和语气,分明是早已知道,江东这边定下的诈降人选,就是自己!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身边有细作,但转念一想,自己等人也只是初步商议,还没最后確定,细作又如何来得及透露给他? 黄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转头看向周瑜。 周瑜此刻早已没了试探的心思,心中只觉得一阵无奈。 这少年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自己的所有谋划,都被他一语道破,再试探下去,也只是自討没趣。 周瑜摆了摆手,恢復了沉稳的姿態,看著周不疑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门见山!” “敢问不疑,东风何在?” 周不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这次精挑细选的荆州本地士兵,他们之中甚至有很多人从小就在这长江两岸长大。 哪怕这帐中所有人都不清楚也没关係,他们肯定知道。 周不疑轻轻一笑:“兄长何必如此著急?等曹操忙完了眼前这桩大事再说。” 周瑜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呵,將上千艘战船连在一起,確实够他忙活的。” “是啊。”周不疑点点头,“兄长还是好好想想派谁过江去送那封诈降信吧,曹操生性多疑,切不可出了紕漏。” 周瑜见他转移话题,心中暗暗计较:这小子今日难道是来探我虚实,看我有没有想出对策的?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等曹操把船连在一起再说吧。玄德公,恕不远送。” 周瑜心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乾脆拱手送客。 刘备在一边听了半天,终於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但他还有些细节想要询问周不疑,於是也急忙拱手:“告辞。” 一行人告辞离去。 周不疑明白刘备有疑问,但赤壁之战太重要了,所以他必须亲自来看看周瑜这边有没有进入既定轨道。 不过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不愧是江东周郎。 另一边,周瑜坐在帐內沉默不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周不疑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过了很久,周瑜忽然开口:“周不疑此子,断不可留……” 身旁的鲁肃闻言嚇了一跳,他凑上前去低声道: “公瑾,此时还需两家协力……” 周瑜看了他一眼:“我周瑜岂是那般气量狭隘,不能容人之辈?” “我是说断不可留在刘备麾下!” 第45章 :等风 十余日的光阴,在两岸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曹操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北风呼啸,吹得不远处的大纛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江面上连成一片的战船,嘴角微微扬起。 士卒们在船上往来穿梭,搬运粮草、操练阵型,再无往日的顛簸之苦,更无一人晕船呕吐。 “丞相英明!”身后的將领们纷纷拱手,“铁索连舟,如履平地,此计一出,孙刘联军必败无疑!” 曹操哈哈大笑,笑声在江面上迴荡。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许褚:“仲康,你说周瑜那小儿,现在是什么表情?” 许褚挠了挠头:“末將不知。但末將知道,他们肯定笑不出来。” 曹操又是一阵大笑。 他笑够了,隨口问道:“近日以来,孙刘两军有何动向?” 荀攸上前稟报:“回丞相,除每日派遣轻舟斥候前来窥探,並无其他动作。” 曹操冷笑一声。他已经能想像到刘备和周瑜看到他铁索连舟时的绝望,一旦水军优势荡然无存,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帐中。身后,江面上铁索錚錚,战船如城。 帐中,曹操坐在帅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上。 他这两天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铁索连舟解决了水军短板,是时候考虑如何扩大战果了。 是不是该派小股精锐沿江而下,直取夏口?若能拿下夏口,则相当於断了他们后路,孙刘联军有可能不攻自破。 他的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沿江而下,需要粮草輜重跟进。可如今长江已经被截断,无法水运。 若走陆路,沿途多湖泊沼泽,行军艰难,耗费巨大。更麻烦的是,联军占据江面优势,隨时可以从下游上岸,断他的粮道。 更何况就算到了夏口,万一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呢? 曹操沉默了很久。 打,风险太大。不打,又觉得浪费时间。 他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首战失利的阴影尚未散去,士气需要时间来养,水军也需要时间操练。 “不急。孤有的是时间。等水军操练嫻熟,等士气恢復,等一个万全之策再打不迟。” 他放下酒盏,又看了一眼地图。目光从赤壁移到夏口,从夏口移到柴桑,最后落在江东的方向。 “周瑜,刘备,孤就让你们再多活几日。” 与此同时,南岸刘备营寨。 周不疑这十余日也没閒著。 他找来了数十个自小在江边长大的军士,都是自称能够观测天气的人才。 这个时代没有天气预报,所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口口相传的智慧。 比如『云势奔涌,横江而过』、比如『晨雾骤散,天色陡亮』、再比如『日晕则风,月晕则雨』…… 太多了太多了,每家都有自己不同的家传口诀,周不疑无法分辨谁对谁错。 於是他决定,让实践来检验他们所说的话。 每天清晨,他都会问这群人同样的问题:“明日天气如何?可有大风?如果有的话,风向如何?” 周不疑將眾人的回答一一记下。到了第二天,他便验证前一天的预测。 十余日下来,他记了满满几册子,將预测出现过错误的人一一筛除出去。 他也不想如此较真,可是这场东风太过重要,容不得一点闪失。 刘封蹲在旁边,看著周不疑写写画画,终於忍不住问:“不疑,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不疑头也不抬道:“等风。” “等什么风?” 周不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刘封见周不疑不愿多说,心知恐怕涉及军中机密,便不再追问。 陈到治军严格,刘封此次入他麾下,当了一个基层小军官,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上层的信息。 “你们操练得如何了?”周不疑收起册子,看似隨意的问道。 “前些日子练得很勤,这两日叔至將军却不怎么操练我等了,让我等好生休养。” 周不疑点点头,陈到知道內幕,已经开始让麾下士兵养精蓄锐了。 “军中士气如何?” “士气很高。” 刘封大大咧咧的说道: “我们这些人的军餉本来就高,平日里吃得也要好些,前些日子那场大胜却只能站在岸边观望,大家心里早就憋著一股劲了。” “不疑,是不是要轮到我们派上用场了?”刘封压低声音到。 “等命令吧。”周不疑拍拍他的肩膀,“刀剑无眼,公子小心。” “怕什么。这一战,我必奋勇当前,给父亲爭光,也给自己爭光!” 周不疑摇摇头,看来他的身份还是在军中还是引起了议论。 刘封忽然有些情绪低落,他轻声道: “不疑,你足智多谋,父亲对你青睞有加。我也想像你一样,可我只有这身力气。” 周不疑明白,隨著阿斗的降生,他和刘备的父子关係永远也回不去了。 罢了,这一世既然是我帮赵云救回了阿斗,那以后就想办法捞你一手吧。 周不疑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值此大战之际,正是英雄奋起之时!走吧,莫作小女儿姿態。” 刘封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不少的俊俏少年,心生敬意:“不疑说得对!走。” 这天傍晚,周不疑正在帐中整理记录,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 他衝出帐外,顺著士卒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边,一片红云如火,烧得半边天都亮了。江面上,燕子低飞,浪涛渐起。远处的江水泛著暗红色的光,像一条燃烧的绸带。 十几个他选定的士卒站在营寨边缘,眯著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公子,明日必有东南风起!” “而且是大风!少说要刮两三天!”旁边有人说道。 周不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你等確定?” 其中一个指著天边的红云道:“公子你看,那云从东南来,红得像火。燕子低飞、江面起浪——这都是东南风来的前兆。”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余的人:“你们也都確定?” “放心吧公子,错不了。”眾人都道。 周不疑不再犹豫,转头看向周仓,声音沉稳下来:“去请孔明先生。再派人去江东大营,告诉周公瑾,可以派人过江了。” 周仓愣了一下,隨即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公子,要是周瑜问什么时候来呢?” 周不疑看著天边那片红云,轻轻说道:“明日。” 与此同时,江东大营。 周瑜站在江边,目光望向北岸乌林的方向。十余日了,曹操的船阵已经连成一片。 鲁肃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公瑾,在想什么?” 周瑜没有回头:“在想,那小子说的风,什么时候来。” 鲁肃沉默片刻:“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来。” 周瑜转头看他:“你就这么信他?” 鲁肃微微一笑:“从长坂坡到现在,他说过的话从未出错过。” 周瑜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不远处刘备大营方向一个骑士纵马疾驰而来,周瑜心有所感:莫非…… 他连忙大步迎上前去,这才认出,来人正是与周不疑形影不离的周仓。 “如何?” “我家公子说了,请都督遣人过江送信,明日大风必至!” “好!”周瑜一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子敬,回营部署!” 第46章:东南风起 黄盖的信使跪在曹操大帐之中,双手捧著一封帛书,高举过顶。 帐中诸將环伺,烛火通明。曹操坐在帅案之后,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著: “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將帅,见遇不薄。” “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眾,眾寡不敌,海內所共见也。” “东方將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唯周瑜、鲁肃偏怀浅戇,意未解耳。” …… …… 曹操看罢,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迴荡。 “黄公覆,识时务者也!” 他將帛书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信使身上,隨口问道:“黄將军为何不早来?” 信使不慌不忙,躬身答道:“將军早有此意,但周瑜防范甚严,军中耳目眾多,始终寻不得机会。直到近日被派为先锋,这才得以脱身。” 曹操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丞相且慢。” 程昱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锐利地盯著信使。 他缓步上前,语气不疾不徐: “黄盖身为江东老將,追隨孙氏父子多年,深得厚恩。为何突然背主求荣?”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信使面色不变,拱手道: “这位先生所言不虚。將军受孙氏厚恩,岂不知报?但如今大势已去,江东上下皆知不可敌,江东诸臣多有劝降者,奈何孙权受人蛊惑,不肯听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况且將军常说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但孙权继位之后重用周瑜鲁肃,轻慢诸位老臣,將军早就心怀不忿。” 程昱眉头微皱,又问:“黄將军若真心归降,为何不早些派人来?偏偏等到大战前夕?” 信使坦然道:“先生有所不知。將军早有此意,但周瑜防范甚严,营中密探遍布,始终寻不得机会。直到近日將军被派为先锋,督领前部,这才得以暗中遣小人前来。” 程昱沉默片刻,又问了一句:“黄將军来降,带多少船?多少人?” 信使道:“將军言道,所督前部,有战船数十艘,士卒两千人。届时皆插青旗为號,丞相见之,便知是將军来降。” 程昱还想再说什么,曹操已摆了摆手:“仲德多虑了。黄公覆之言,甚合我意。况且就算他是诈降,两千人又能如何?” 程昱见曹操心意已定,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贾詡,只见他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程昱心中暗嘆一声,自从出征之前的那次劝諫以后文和就一直这样了。 曹操看向信使,语气和缓下来:“黄將军打算何时来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信使道:“將军言道,明夜月黑风高,可趁夜色率船队前来。” 曹操大喜,当即许诺:“若黄公覆真能来归,孤必当重用,封侯拜將,不在话下!” 信使叩谢,连夜返回。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望著南岸的方向,嘴角带著笑意。 他想到了当年与袁绍对峙於官渡,也是形势不利之时对方帐下有人来投。 只不过当时是许攸,如今是黄盖。 曹操摇头低笑:“世间之事,竟能如此相像?” 信使回到江东大营时,已是后半夜。 黄盖、周瑜、鲁肃等人都在帐中等著。信使將经过详细稟报,一字不漏。 周瑜听完,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上:“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鲁肃:“子敬,派人去请玄德公,让他来帐中议事。” 鲁肃领命而去。 不多时,刘备、诸葛亮、周不疑赶到。 周瑜將情况简单说明,刘备点头:“一切听公瑾安排。” 周不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帐外的夜色,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第二天,从清晨到午后,江面上平静无风。 太阳高高掛著,旗幡垂头丧气地掛在杆上,纹丝不动。 江面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都能传出很远。 周瑜站在岸边,抬头看著天边的云彩,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不疑,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分明写著一句话:你说的风呢? 周不疑没有回应。他只是看著江面,心里也在打鼓。 那帮士卒信誓旦旦地说今日必有东风,可现在……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自己记录了十多天,他们的预测从来没有出错过。 这是自己亲眼验证过的。 周仓蹲在旁边,看看天,又看看周不疑,终於忍不住小声问:“公子,到底有没有风啊?” 周不疑没有理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偏西,暮色渐起。江面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远处的曹营船阵在夕阳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帐中眾人的焦虑越来越重。 刘备来回踱步,步子越来越快。诸葛亮坐在一旁,羽扇搁在膝上,目光也一直注视著平静的江面。 黄盖已经穿戴整齐,甲冑在身,站在帐口,一言不发。 周瑜安坐大帐之內,他的手握在剑柄上,微微出汗。 鲁肃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公瑾,要不……” 话没说完,周瑜猛地抬手打断了他。 “噤声!” 帐中一片死寂。 然后—— 有人感觉到了。 最先察觉的是坐在江边的诸葛亮。他看著江面泛起的涟漪,眯著眼睛望向东南方向,忽然身子一僵,猛地站起来。 然后是周不疑。他感觉到脸上拂过一丝凉意,抬起头,看见旗幡的一角微微飘动了一下。 “来了!” 旗幡开始飘动,从轻轻摇曳到猎猎作响。 不过片刻之间,风越来越大了。 江面开始起浪,从细碎波纹到层层浪涛。营寨的旗帜被吹得呼呼作响,帐帘被掀起又落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眾人从帐中衝出来,站在岸边。他们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东南风!”有人大喊。 周瑜站起身来,看著帐下的诸將: “黄盖听令,即刻出发!其余诸將,依令行事!” “诺!” 江面上,数十艘艨艟斗舰同时起锚。 船头都装满了乾柴、火油等易燃之物,上面再铺一层稻草,看上去和普通粮船没有两样。船身上裹著防水的油布,船舷两侧插著青旗,一切都早已准备妥当。 黄盖站在最前面的那艘船上,他身著单衣,鬚髮在风中飞舞,虽然已经年过五旬,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 周瑜站在高台上,朝他拱了拱手。鲁肃、程普、韩当等人站在两侧,神色肃穆。 黄盖没有回礼,他只是转过头望向对岸: “升帆!” 船帆升起,被东南风吹得迅速鼓胀起来。 战船离岸而去,像一支支离弦的箭矢,直衝曹营而去。 第47章:赤壁大火 江面上,百余艘战船顺风而来,青旗在东南大风中猎猎作响。 曹操站在岸边高台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曹军將士。 各营都听说了黄盖来降的消息,纷纷跑来岸边看热闹。从普通士卒到偏將牙將都有,曹操也不制止,他正要让眾人亲眼看见,以此提振士气。 “丞相英明!不战而屈人之兵!” 身后的將领们纷纷恭维,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望著江面,但他嘴角带著的笑意已经压制不住。他再次想起了官渡,想起了许攸。 那一次的胜利让自己一统北方,霸府鄴城。而这一次,自己要统一的,將是整个天下! 船队越来越近了。当先那艘大船上,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將站在船头,甲冑兵器什么都没有,此人正是黄盖。 眼见距离差不多了,黄盖抬手下令:“喊。” “江东前部先锋黄盖,特来归降丞相!” 隨著声音逐渐传播开来,紧接著几十艘船上都爆发出了『特来归降丞相』的喊叫声。 “真的来投降了!”一个年轻的士卒兴奋地喊道,踮著脚尖往前挤。 “江东元老都降了,此战必胜!”旁边的人跟著叫好。 “丞相威震天下,谁敢不服?” 议论声、欢呼声、恭维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指著船上的青旗大声叫好,有人踮著脚尖想看黄盖的模样,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打完仗能不能分到几亩好田。 几个校尉挤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黄老將军深明大义!丞相必当重用!” 荀攸站在曹操身后,眉头微蹙。 他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船,总觉得哪里不对。船速太快了,如果是来投降的,为什么不降帆减速?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那些船,忽然发现吃水线太浅了,不像装了粮草輜重的样子。 “丞相,那些船……” 他话没说完,黄盖的船队已经衝到离水寨不到百步的距离。 “点火!” 黄盖沉稳的声音在江面上传开。 剎那间,百余艘战船同时燃起大火。船上的乾柴、火油遇火即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些刚刚还插著青旗的船,此刻像一支支燃烧的箭,借著东南风势,直直衝向曹军水寨。 “跳水!”黄盖说完,自己第一个跳入寒冷的大江之中。 “噗通……” 跳水声不绝於耳,四周提前安排好的船只开始降下船帆,打捞跳水的眾人。 只剩下一艘艘火船顺风而去。 岸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眼神从兴奋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 “火!起火了!”有人尖声惊叫。 “是诈降!是诈降!”一个偏將脸色煞白,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挤,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推得东倒西歪。 有人摔倒在地上,被踩得惨叫。有人丟了兵器,撒腿就跑。有人愣在原地,看著那些火船像一条条火龙扑过来,腿都软了。 那些火船的速度太快了。东南风正猛,江浪正急,火船顺风顺水,像一支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撞上了曹军水寨。 曹操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眾將听令!各自约束麾下士卒……”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一艘火船已经撞上了曹军的战船,火油溅开,烈焰腾空。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第二十艘。 铁索连舟的船阵,此刻成了最大的催命符。一艘著火,旁边的船立刻被引燃,周围的船也逃不掉。 火势像长了脚一样,在船阵中疯狂蔓延。铁索烧得通红,船板爆裂的声响、士卒的惨叫声、落水声混成一片。 许褚脸色大变,他一把拽住曹操的胳膊:“丞相快走!” 曹操没有动。他看著江面上的大火厉声下令: “放弃水寨,坚守岸上营寨!快……” 就在此时,一阵风卷著火舌扑向两侧岸边。岸边的芦苇盪瞬间被点燃,枯黄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势沿著江岸疯狂蔓延。 芦苇连著营帐,营帐连著粮草堆,粮草堆又引燃了附近的船坞,火势根本控制不住! “丞相!岸上也起火了!”许褚急得满脸通红。 曹操猛地转头,只见岸上的营寨已经被火光照亮。士卒们四处奔逃,有的被火烧著,在地上打滚;有的被浓烟呛倒,再也爬不起来;有的往江里跳,但江面上全是火,跳下去也是死。 粮草輜重被大火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战马嘶鸣著挣脱韁绳,疯了一样四处狂奔。 曹操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想起自己起兵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南下荆州时的志得意满。 “孤二十万大军,半生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双眼赤红,咬牙切齿道: “周瑜小儿……!!!” “丞相!不能再等了!”许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拽著曹操就往后退。 曹操闭上眼,他知道军心已溃,大势无法挽回。 “传令,全军撤退。”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字一句道: “烧掉所有战船,营寨,粮草輜重!能烧的都烧了,撤往江陵!” 许褚一怔:“丞相,粮草輜重……” “烧!”曹操厉声打断他,“带不走的,一斗也不留给刘备!一斛也不留给周瑜!” “诺!” 许褚转身传令。 片刻之后,曹营各处燃起大火。这一次不是敌人放的,是自己人放的。 粮仓、军械库、营帐、战船,能烧的都烧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曹操翻身上马,被亲卫簇拥著往北退去。 身后,北岸乌林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烈焰冲天,浓烟蔽月。 战船在火中沉没,桅杆像一根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铁索烧断了,战船散开,漂在江面上,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把。 走出数里,火势依然可见。曹操忽然勒住马,回头望去。 后方一片通红,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火光里有他的战船,有他的营寨,有他的二十万大军,有他一统天下的壮志雄心。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他年轻气盛,立志成为一个治世能臣。 他想起酸枣会盟,诸侯討董,他义愤填膺,独自领兵追击董卓。 后来奉迎天子,他也曾想过匡扶汉室…… 曹操仰天长嘆,昨日种种,恍然如梦。 他知道,从今以后,一统天下的路,再也走不通了。 “丞相……”许褚低声唤道。 曹操收回思绪:“走乌林西北,撤往江陵。走!” 与此同时,大江南岸,孙刘联军早已控弦备甲,整戈待旦! 第48章:渡江追击 南岸,联军营寨。 周不疑站在高处,望著北岸。 身后的营寨里,数万將士早已整装待发,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刀枪如林,眾士卒欢呼雀跃。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北岸乌林。 那里,火光冲天。 甘寧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大步衝出队列,甲叶錚然作响,几步跨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大都督!公覆將军已经火烧曹营!请都督下令,甘寧愿为先锋,渡江追击!”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身后的將士们纷纷握紧了兵器,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火焰。 周瑜站在高台上,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將军莫急,此时北岸一片火海,我军现在登岸,也不过是往火里冲。白白折了儿郎们的性命,不值当。且等等。” 甘寧一怔,但他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诺!”隨即起身退到一旁,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北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光渐渐小了,浓烟也散了许多。 “快看!有船回来了!”有人喊道。 眾人顺著方向望去,只见十几艘小船从北岸驶来。当先那艘船上,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將站在船头,湿透的单衣贴在身上。 “是公覆將军!”鲁肃惊喜道。 周瑜大步走下高台,朝岸边迎去。他的步子很快,披风在身后翻飞。身后眾將紧隨其后,神色激动。 船靠岸了。黄盖跳下船,赤脚踩在泥地上,浑身还在滴水。 周瑜走上前,双手扶住黄盖的手臂,朗声大笑: “老將军辛苦了。” 黄盖咧嘴一笑:“大都督,幸不辱命。” 周瑜回头喊道:“取乾衣来!” 亲兵捧著一套乾爽的衣物快步上前。黄盖也不客气,当著眾人的面就脱下湿透的单衣,换上乾爽的衣袍。 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扭捏,身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清晰可见,那是几十年沙场征战的印记。 周遭『恭喜將军立此奇功』的呼声此起彼伏。 换好衣服,黄盖转过身看著眾人大声笑道:“今日全靠这东南大风,老夫不过依计而行罢了。哈哈哈……” 他说得十分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眾人一愣。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站在高处的那个少年。 正是他准確地预测了今日的大风,才有现在北岸的大火。 周不疑站在那里,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周不疑被眾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將军,火势已小,该渡江了。” 周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剑,直指对岸: “眾將听令,隨我渡江!追杀曹贼!” “诺!” 號角声划破黎明。无数战船同时起锚,船桨入水。 周瑜立於船头,身后是江东的战旗,在东南风中舒捲翻飞。 刘备全身甲冑,腰间悬剑,正准备率先登船。他身后是关羽、霍峻、赵云、陈到等人,一个个甲冑鲜明,神情肃穆。 诸葛亮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战场凶险。不如让云长、翼德领军,您在南岸坐镇……” 刘备抬手打断了他。 “孔明,我刘备败了半辈子。从河北败到河南,从河南败到荆州,从荆州败到这江夏。今日,是我第一次追击曹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对岸,那里火光未尽,浓烟未散: “这一战,我要亲自去。” 诸葛亮沉默片刻。他看见刘备眼神中透露出的决绝,那不是意气用事,是一个败了半辈子的人,终於等到这一刻的决心。 他后退一步,拱手深深一揖: “愿主公大胜而还。” 周不疑见此情景不禁心中暗嘆,不知歷史上刘备率军东征孙权之时,君臣之间是不是也是这番场景。 刘备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周不疑。 “不疑,你和孔明留在南岸。” 周不疑一怔:“皇叔……” “你二人是我麾下不可或缺之人,不能有丝毫差错。”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比往常重了几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喝庆功酒!” 周不疑不再多说:“是。” “登船,过江!”刘备转过身,大步走向战船。眾人紧隨其后。 周不疑站在岸边,看著那些战船越来越远。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放心吧,我等准备多时,不会出问题的。” 周不疑点了点头,转身往营中走去。 南岸的船队靠岸时,北岸的火势已经小了许多。 联军將士们跳下船,踩著焦黑的土地,朝曹营方向推进。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和血腥气,脚下是烧毁的船板、散落的兵器、丟弃的旗帜。 曹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浓烟呛死,还有的被踩踏致死。 “降者不杀!”前方的士卒们大声喊道。 一群群曹军溃兵从远处的废墟里、从江边浅滩里爬出来,跪在地上。他们的身著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菸灰,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我们是荆州兵!我们不想打!”有人哭喊道。 “投降!我们投降!” 关羽策马走过,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溃兵,沉声道:“收拢降卒,缴械看管。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但不是所有人都肯投降。北方来的嫡系部队,虽然败了,仍在组织抵抗。 远方一处没被点燃的营寨里,曹军据守其中,朝外放箭。箭矢稀疏,但仍有杀伤。 刘备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座营寨,沉声道: “翼德,拿下它。” “得令!” 已经从沙洲赶到的张飞大喝一声,提矛纵马,直衝营寨。 身后上千精锐步卒紧隨其后,喊杀声震天。 营寨里的曹军箭矢射来,张飞长矛一挥,磕飞几支,毫不减速。一直衝到寨门前,他一矛砸烂木门,率先杀入。 刀光闪处,血光迸现。 寨中曹军本已胆寒,见张飞如天神下凡,更是溃不成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营寨已被拿下。 张飞浑身是血,大步走出来,朝刘备一拱手:“大哥,拿下了!”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策马继续往前,手中长剑紧握。 越往前,溃兵越多,抵抗也越顽强。 时不时就有曹军残兵从各处杀出,防不胜防。 日头渐渐升起,廝杀声渐渐稀落。曹军的抵抗越来越弱,投降的人越来越多。联军將士们开始收拢降卒、清点战利品。 张飞浑身是血,大步走到刘备身边,哈哈大笑: “大哥!这一仗打得真痛快!投降的荆州兵数都数不清!粮草輜重还没清点,也不知曹操那个缺德的给咱们留了多少!” 刘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西北方向,目光深邃。 张飞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山影。 “大哥,你在看什么?” 刘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也不知子龙和叔至,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才是此次不疑安排的最大奇兵。” 第49章:一路尾隨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映照著初升的日光。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 一支两千余人的队伍沉默地行走在泥泞难行的小道上。他们腰间悬著环首刀,背挎长弓和箭囊,每个人身上带著一个装乾粮的包袱。 这是陈到从各营亲自挑选的精锐,在沼泽和泥泞中摸爬滚打了一个月,为的就是今天。 赵云走在队伍前列,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著地面。 昨夜从北岸登岸后,他就下令捨弃一切作战任务,全军直奔西北。 斥候散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了踪跡:大片杂乱的马蹄印、被踩得稀烂的小路、沿途丟弃的旗帜和兵器。 他们发现了曹操撤军的痕跡。 一路上,不断遇到曹军的溃兵。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甲冑歪斜,神色惶恐,在泥水里踉蹌前行。 有的跪在路边瑟瑟发抖,有的躺在泥里呻吟,有的看见他们便尖叫著往树林里钻。 赵云对周不疑的话记得很清楚,低声下令:“通传全军,不许恋战,继续往前。” 偶尔遇到拦路的,前排士卒拔刀而上,几个呼吸间解决战斗。 能避则避,一概不恋战。他们的最大目標只有一个:曹操。 走了一夜。月亮西沉,天光渐亮。 士卒们的脚步渐渐变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在进入这支新军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下还好,只是不停地赶路。 至少没有让他们去直衝敌方军阵,又或者扛著云梯先登攻城。 一路走来,路边倒毙的马匹越来越多。 有的腿骨折断被拋弃在路旁,还有的显然是被活活累死,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可惜了,都是北地的良马。”赵云摇头嘆道。 陈到没应声,他关注的是那些丟弃在烂泥之中的甲冑,做工精良,绝非普通士卒所能穿戴。 两人观察片刻,陈到沉声道:“看来不疑公子所料不差。如此精锐,必是曹军虎豹骑。” 赵云点了点头:“曹操狼狈退军,肯定会跟著最心腹的虎豹骑一起走。” 二人交换眼神,心中皆是一定:他们没有追错人。 陈到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露出罕见的笑容: “这种鬼地方,哪怕他是天下精骑,也走不快。” 赵云也笑了:“更何况不疑还说了,最后一百里华容道,那才是骑兵真正的噩梦。” 两人看了看身后的士卒,赵云抬手下令: “原地休息两个时辰。” 眾人无声散开。有的靠在树边,有的坐在石上,有的直接瘫倒在乾草堆里。 他们掏出乾粮默默咀嚼,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粗重的喘息。陈到蹲在赵云身边,两人就著水囊分了半块干饼,谁都没有开口。 两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 走了没多久,斥候回报:前方发现一处废弃营地,有曹军驻守,但都是伤兵和老弱。赵云策马上前,远远望去。 说是营寨,其实连柵栏都没有,只有几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歪斜地立著。几十个士卒或躺或坐,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烧水煮草根,还有的靠著树发呆,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他抬手一挥。前排士卒拔刀而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营寨很快被拿下。赵云站在一个受伤的校尉面前,低头看著他。 那校尉甲冑尚全,但左臂用布条吊著,脸上满是菸灰和血污。他抬起头,看见赵云身后的士卒,脸色刷地白了。 “曹操在哪里?”赵云问。 校尉嘴唇乾裂,声音沙哑:“丞相……丞相昨夜就过去了……往北走了……” “身边还有多少人?” 校尉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步骑加起来,怕不有近万人……” 赵云眉头一皱。陈到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数了数土灶的数目,走回来低声道:“大概確实有近万人。”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来之前周不疑说过:如果曹操败军井然有序、军阵严谨,无隙可乘,便退回来。如今虽不知详情,但这近万人的精锐,也不是他们两千人能抗衡的。 “叔至,你怎么看?” 陈到沉默了。 这些士卒都是他从各营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他看著他们在泥沼中摸爬滚打,看著他们从几百人变成两千人。 虽说慈不掌兵,但以卵击石,毫无意义。 可是他们准备了这么久,让他就这么退回去,他也不甘心。 陈到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劲:“再跟一段。” 赵云坚定的点了点头:“正该如此!” 第二天,斥候带回了一个关键发现。 “將军!”斥候的声音异常激动,“曹军开始杀马了!那边有上百匹被宰杀的马,肉都被割走了!” 赵云赶上前去,看见路边倒毙的战马被割得七零八落,骨架上还掛著血丝,刀痕新鲜。 陈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马骨上的刀痕,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们断粮了!” 赵云望向北方。果然,被拋弃的士兵越来越多。 有的靠在树边,眼神空洞,嘴唇乾裂;有的跪在路边,见到他们便举起双手,嘴唇翕动著说不出话;有的已经饿得走不动,蜷缩在泥地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信心。 “继续追。” 与此同时,赤壁北岸。 战场的清理仍在继续。降卒一批批被押解到指定地点,残存的粮草輜重被清点造册,破损的战船被拖到岸边焚烧。 到处是忙碌的士卒,到处是欢呼声和笑声。 周瑜站在高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他已命甘寧率一部水军顺江而上,去扫荡曹操水军的漏网之鱼,其余江东诸將正在漫山遍野的抓俘虏。 刘备浑身甲冑,站在俘虏营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曹军士卒,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仗,他终於贏了。 曹阿瞒,我刘备终於贏你一次! “皇叔。” 周不疑走到他身边,刘备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不疑,何事?” 周不疑看著他的眼睛,压低声音: “皇叔,咱们得派人去接应子龙將军他们了。稳妥为上。” 刘备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支两千人的奇兵,没有甲冑,没有后勤补给……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你说得对。”他猛地转身,大步朝营中走去,“来人!点兵!” 周不疑跟在他身后,心中默默盘算著时间。 赵云他们,应该已经追上了。 第50章:负草填路 赵云领著这支孤军又追了两日,路越来越难走了。 沼泽和泥泞彻底取代了勉强可行的小道,每一步踩下去,泥水都没过脚踝。 队伍靠著路旁不断出现的伤兵和逃兵判断与曹操败军的距离,也一点点摸清了曹操麾下的兵力、士气。 自从確认追击的方向没错,赵云就不再紧追不捨。 他们远远吊在曹军身后,既是为了保持士卒的体力,也怕追得太近被曹军斥候察觉。 赵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路边人马尸体越来越多,丟弃的甲冑、兵器、旗帜散落一地,空气中已经开始瀰漫著腐烂的气味。 陈到走上前,低声道:“已到华容境內了。” 赵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能感受到眼前路况的变化。 就在这时,前方的斥候飞奔而回,脸色煞白。 “將军!前面……前面……” “慌什么!”赵云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去。 转过一道弯,他止住了身形。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见惯了沙场腥风血雨的军中宿將也浑身一颤。 道路中央,混著树枝、乾草、碎布,还有人的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也不是一两百具,而是根本无法分辨人数。 尸体被踩进泥里,与树枝干草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人。 有的被踩得面目全非,有的陷在泥里只露出一只手,还有的保持著爬行的姿势,背上全是马蹄印。 树枝干草是从路边砍来的,胡乱铺在泥地上,被马蹄踩碎,和血肉搅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恶臭,让人几欲作呕。 赵云没有说话。他手背青筋暴起,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 陈到走到他身边,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活口。”旁边的士卒喊道。 赵云循声望去,大步走了过去。 路边草丛里蜷缩著几个曹军士兵,浑身泥污,瑟瑟发抖。 他蹲下身,抓住一个士兵的衣领。那士兵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消,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赵云声音低沉。 那小兵浑身发抖,嘴唇翕动著说不出话。 “说!”赵云厉声道。 小兵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丞相……丞相命我等步卒……砍伐树枝干草……负草填路……” 赵云的手紧了紧:“继续!” 小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前面太烂了……马不能行……丞相说,铺上路,骑兵就能过去了……” “然后呢?”赵云声音冰冷。 那小兵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他们铺……铺好了……还没离开……骑兵就……就踩过来了……” 他猛地抓住赵云的手臂: “他们不是人!他们不是人!步卒们站在上面还没离开,他们就衝过来了!马踩在那些步卒身上,踩在草上,树枝上……” “步卒想跑,跑不动,泥太深了……他们就从那些步卒身上踩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像疯了一般哭吼著著: “他们就是想用活人铺路啊!” 哭声在空旷的沼泽地上迴荡,如同某种野兽的哀嚎。 那声音里甚至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恐惧和绝望。 赵云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任由那个小兵抓著他的手臂。 他想起长坂坡。想起那些倒在曹军铁蹄下的百姓。 那些人和眼前这些被踩进泥里的士卒,又有什么分別?在曹操眼里,他们都不是人。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曹操不光不把百姓当人看,连自己麾下的士兵也不当人。那些人虽然是敌人,但他们也有父母,有妻儿,有想回家的念头。 可曹操不在乎。曹操用他们的命铺路,就像用石头铺路一样,踩过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曹贼!” 赵云猛地拔出环首刀,一刀剁在地上。泥水四溅,刀刃没入土中。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务必追上此贼!” 陈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子龙,现在衝上去,救不了他们。只会让兄弟们徒增伤亡……” “叔至不急。”赵云罕见地抬手制止了这个多年老友,“云,自有计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到的意思他明白,周不疑的话他也记得:“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更何况,曹操可以不管部下的死活,但他赵云不能。 他必须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对得起这两千条把命交到他手里的汉子。 而现在,显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沉默许久,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復清明。 赵云站起身,鬆开那个小兵的衣领。那小兵还在哭,蜷缩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丟些吃的给他。”赵云说完,转过头走了。 这里是战场,他只能做到这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通传全军,”赵云声音低沉,“把这里的事,告诉每一个人。” 传令兵愣了一下,隨即转身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队伍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最后全军都燃起了怒火,喝骂之声此起彼伏。 士卒们攥紧了刀柄,眼中闪著压抑的光。 赵云目光望向前方。那条路还在往前延伸,泥泞、扭曲、望不到头。 但他知道,曹操就在那头。 “找块乾净的地方,休息。”赵云忽然下令。 刘封满腔怒火地走过来,有些不解:“將军,天色还早,为何不继续追?” 赵云看著前方那条蜿蜒的小路,缓缓道: “华容道有一百里,这才刚刚开始。且让这条小路,再熬一熬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生硬: “等他们饿够了,累够了,陷够了,我们再动手。” 刘封愣了一下,只能继续憋著心中那股火气。 他不敢质疑眼前的赵云,但他眼中的战意更浓了。 士卒们无声散开,靠在树边,坐在路边,掏出乾粮默默咀嚼。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粗重的喘息。 赵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著前方的路。 他心中的怒意还在,但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曹贼,你不配得天下。” 第51章:夜袭 华容道,夕阳西下。四周不时传来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 曹操佝僂著身子坐在马背上,握著马鞍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撤军的第三天了,三日的连续行军使得年过半百的他心身俱疲。 坐下的战马已经换了好几匹,昔日神骏的北地良马,此刻大多浑身汗透,鬃毛凌乱,腿上沾满泥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曹操抬眼扫过左右。 那支威震天下、横行北国的虎豹骑,如今竟已不足三千之数。 大火燃起之时就走散了不少人,一路行来掉队的也不知多少。 但他没心思去管那些人了,他只想赶快回到江陵,曹仁还守在那里,赵儼所督七军还在! “周瑜,刘备!孤未必未必就……” 曹操刚想到这里坐下的战马突然前蹄打滑,跪了下去。 “丞相小心!” 还好在他身前牵马的许诸反应过来,及时將他抱住,这才没有摔在沼泽地里。 再次换马之后仿佛將曹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之中,他看著眼前的华容道,只觉得这几十里路比当年那数百里卢龙故道还难走。 道路实在太过恶劣。 沼泽遍地,泥淖没脛,人马行进艰难,一日之间,马匹倒毙、掉队者不计其数。 他想起白日里命老弱步卒负草填路的那一幕,面上神情复杂。 泥沼之中,马不能行。他只能下令步卒割草砍树铺平道路。 那些步卒铺下乾草树枝,自己却深陷泥中,拔腿不得。也不知是哪个部下心急逃命,率先策马前冲,身后骑兵跟著一涌,便再也止不住了…… 自那之后,麾下步卒便开始成片逃逸,拦都拦不住。 只剩下许褚所带的亲卫营跟了下来。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转头看向身旁默然隨行的贾詡,声音沙哑道:“文和,孤悔不当初。若是早听你之言……” 贾詡在马上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丞相受此小挫,无伤大雅。当务之急,是速去江陵,再回北方,重振旗鼓。” 曹操沉默不语。 他怎会听不出贾詡的言外之意。 若真要重整旗鼓、再下江东,何必回北方?贾詡的意思是经此大败,北方人心思变,汉室旧臣未必不会趁机生事。 他必须儘快回去,稳住后方。 一行人又在泥泞中挣扎著走了一段,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曹操命人找来途中抓到的当地人,沉声问道:“此地离江陵还有多远?” 那人战战兢兢答道:“回丞相,尚有四十里。只是道路泥泞难行……” 四十里。 曹操紧绷的脸上,终於难得地露出一丝鬆弛,甚至勾起了一点笑意。 只要再撑过这一夜,天亮便能入江陵。 刘备啊刘备。 他抬眼望向黑暗深处,忽然扬声一笑:“刘备,吾儔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 此言一出,眾人只得勉强附和:“丞相气量恢弘,非刘备可比。” 曹操挥了挥手,前两日的行程还能夜间赶路,可到了这华容道,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况且一路走来,只有短暂休息过,全军上下包括他自己都是疲惫至极。 “传令下去,就地歇息,养足精神。待天一亮,便全速向江陵进军!” 命令传下,疲惫到极点的虎豹骑与残兵纷纷瘫倒在地。 有人直接枕著马鞍便昏睡过去,有人啃著乾涩的乾粮,连咀嚼都显得吃力。 火把稀稀拉拉亮著,映著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 偌大的队伍,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沼泽间隱约的风声。 谁也没有察觉,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山林之中,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已经静静注视了他们很久。 天色晦暗,华容道上一片死寂。 斥候从前方摸回来,浑身泥泞,压低声音道:“將军,找到了。曹军就在前面五里处,正在休整,等待天亮再赶路。” 赵云目光一凝。五里,不算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两千余人,无声无息地伏在草丛和树后,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他们追了三天三夜,虽然短暂休息过,可人不是铁打的,士卒的体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还有多少人?”赵云问。 “大约五千不到。步骑混杂,甲冑不全,士气很低。小人靠近看了,不少人连兵器都丟了,有的躺在地上就不想动了。” 赵云沉默。五千人,比他多一倍不止。但那是溃兵,是士气崩盘,军心溃散的乌合之眾。 他转头看向陈到。陈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低声道: “子龙,我军累,曹操他们更累。咱们乘其不备,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况且不疑说了:敌疲我打。若是空手而回,我等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赵云握紧了刀柄。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他们追了一路,绝不可能掉头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传令,全军靠上去。等一个时辰,等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再动手。” 两千余人无声起身,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 没有人点火把,他们只是借著月光前行。 脚步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兵器碰撞声。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火光,曹军的篝火烧得正旺。 冬季的野外,不点篝火是不可能的。那不仅是唯一的热源,同时还能驱赶野兽。 赵云伏在草丛里,看著那些火堆旁横七竖八躺著的人影。 有的枕著马鞍,有的蜷缩在泥地里,头盔歪在一边,一动不动。 甚至连外围的哨兵都已经靠著树干睡著了。看来这一路行军曹军早已到了极限了。 赵云默默计算著时间。他身边的士卒们伏在泥水里,浑身湿透,但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的眼睛盯著那片营地,像一群等待猎物鬆懈的狼。 一个时辰到了。 赵云猛地起身,抬手下令: “放。” “嗖……” 赵云身后响起不绝於耳的箭矢破空之声。 士卒们高举长弓,对著火光中的大致位置开始了吊射。 曹军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士卒在睡梦中被射翻在地,连眼睛都没睁开;有的惊醒过来,抓起兵器却不知道敌人在哪,在黑暗中乱挥乱砍;有的光著脚就往沼泽里跑,没跑几步就被泥泞绊倒,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十轮齐射之后,赵云的环首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寒光: “活捉曹贼,就在今夜!” “杀啊……” 两千余人同时暴起,杀声震天。他们从草丛中、从树后、从泥泞里衝出来,像一群潜伏已久的狼,扑向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猎物。 “敌袭!敌军来了!” “快跑啊!周瑜来啦……” 曹军中有人尖声大喊。喊声在夜空中炸开,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到处都是惊叫和哭喊。 虎豹骑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没有马。有人拔刀迎上来,被赵云一刀劈翻在地。 甲冑不全,兵器散落,没有阵型,没有指挥。 曹操的溃兵,在黑夜中被两千憋了三天的精锐衝杀之下,几乎毫无抵抗。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在地上举著双手大喊饶命,还有人愣在原地,眼神空洞,连跑都忘了。 “降者不杀!”陈到大声喊道。 第52章:抓获 曹操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已经乱成了一片。火光中,无数人影在营地里衝撞、砍杀、奔逃。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丞相!敌袭!”许褚急忙朝他走来。 曹操翻身坐起,下意识就要去找放在身旁的宝剑。 他看见后方远处乱成一片,火光中隱约可见衝进来的人影,他们在营地里横衝直撞,刀光过处,曹军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的虎豹骑,那些曾经天下无敌的精锐,此刻连刀都举不起来。 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砍翻,有的惊醒过来却找不到兵器,有的跪在地上举著双手,有的光著脚往沼泽里跑,没跑几步就摔倒在泥水里。 “丞相快走!”许褚一把拽住曹操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曹操踉蹌著站稳,目光扫过营地。敌军不知有多少,更可怕的是居然能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 “走!”曹操不再犹豫,可他刚迈开步子就是一个趔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痛煞老夫!” 曹操一声惨叫,痛得五官都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崴了脚还是扭到腰。 许褚见状二话不说,背起曹操拔腿就往前面跑。 他身边的亲卫营也跟上来了,约莫有百十人,他们举著刀,挡在曹操身后,缓缓而退。 “丞相,等等我……”贾詡光著一只脚追上来,鞋也不知道跑丟在哪了。 荀攸、程昱何在?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停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褚背著曹操衝进沼泽。泥水没过脚踝,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营地里,赵云一刀劈开挡路的曹军校尉,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他知道中军大帐一般处於整个队伍的中间地带。 而曹操必然也在那里! “子龙!”陈到从后面追上来,“前面是沼泽,天还没亮,追进去太危险了!” 赵云没有停,周不疑多次说过,他们此战的意义就是抓获曹军重要人物,这溃兵之中还有谁能重要得过曹操? 他正要提刀向前,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赵云侧身避开,看见一个中年將领挡在面前。 “曹纯在此!”那人大喝一声,隨即一怔,“又是你!?” 来人正是曹纯,营中刚刚乱起,他就立刻领著虎豹骑前来后方查看情况。 此时认出赵云,心中羞怒交加。长坂坡一战,他被赵云一箭嚇得顿兵不前,虽然事后曹操没有怪罪,但他却深以为耻。 赵云没有理会愤怒的曹纯,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叔至!这里交给我,你继续追。” “你们休想!”曹纯一刀劈来,赵云挥刀格挡,火星四溅。 曹纯刀法凌厉,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他在拖延时间。 “叔父,我来助你!” 曹纯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年轻將领突然带人冲了上来。 “文烈、子丹?”曹纯心头大急,“你们来做什么!?赶紧护著丞相先走!” “叔父放心,父亲已经走了。我们不来,你一个人也挡不住多久,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我等身为曹氏宗亲,岂能临阵脱逃!” 几个年轻將军说著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身后的精锐心腹也围了上来,將他们护在身后。 赵云和陈到对视一眼:不疑说的果然没错。 他们出发之前周不疑就对他们叮嘱过: 曹操惯常將自家宗族中的少年俊才安排进虎豹骑之中歷练,若是抓不住曹操,抓住这些人也够了。 赵云眼神一闪,厉声喝道:“中间那几个要活的,其余不降者,杀!” 双方士卒顿时廝杀在一起。 曹休第一个衝上来,枪尖直刺赵云的胸口。赵云侧身避开,刀背砸在枪桿上,震得他后退两步。 曹休踉蹌著站稳,咬著牙又衝上来。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著枪桿往下淌,但他的枪没有脱手。 曹真跟在他后面,举著木盾挡住赵云回身的一刀。盾牌被劈成两半,他扔了盾牌,整个人瞬间扑上来抱住赵云的大腿。 “快!文烈,快!”他嘶声喊道。 曹休扔掉长枪,拔刀劈向赵云的脖颈。 赵云脚下一沉,借著曹真抱腿的力道,顺势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刀,同时手肘重重砸在曹真的后颈。 曹真闷哼一声,浑身一软,但抱腿的力道却丝毫未松。曹休见状,挥刀再次劈来,刀势凌厉,不容赵云喘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凌空跃起,环首刀直劈曹休后背,正是刚刚赶到的刘封。 曹休察觉身后劲风,急忙回身格挡,兵刃相撞,他本就震裂的虎口剧痛难忍,长刀直接脱手。 刘封得势不饶人,招招直取要害,逼得曹休连连后退,再也顾不上赵云。 赵云趁机弯腰,左手扣住曹真的手腕,右手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肩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曹真惨叫一声,抱腿的力道终於鬆开。 赵云顺势抬脚,將他踹翻在地,身旁两名士卒立刻上前,用绳索迅速將他捆缚结实,死死按在泥地里。 另一边,曹纯见曹真被擒,心急如焚。 他面前的陈到观察到这一点,乘他走神之际一脚踹中膝盖,曹纯顿时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曹纯,束手就擒!”陈到刀指其咽喉,厉声喝道。 曹纯双目赤红,不甘地瞪著陈到,还要挣扎著起身,却被陈到身后的士卒一拥而上,死死按住。 此时,刘封与曹休的缠斗也已接近尾声。曹休身手不错,但却终究手无寸铁,后退之时一脚踩空跌坐在地。 “给我绑了!”刘封往地上啐了一口,当即坐下大口喘气。 曹休咬牙瞪著刘封,却也再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士卒將他捆好,与曹纯、曹真押在一起。 短短片刻,曹氏三员大將尽数被擒。那些原本护著他们的虎豹骑心腹,见主將被抓,顿时军心大乱,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转身奔逃,很快便被赵云麾下的士卒清理乾净。 赵云收刀而立,目光扫过被押在地上的三人,沉声道: “看好他们,別让他们死了。” “诺!” 士卒们齐声应道,將三人拖拽到一旁,严加看管。 陈到走到赵云身边,目光望向曹操逃亡的沼泽方向: “子龙,曹操已经跑远了,沼泽地形复杂,再追下去怕是会有变数。” 刘封也上前道:“子龙將军,咱们已经擒了曹纯三人,况且弟兄们也確实无力再追了。” 赵云望著漆黑的沼泽,眉头微蹙。 他知道陈到和刘封说得有理,夜色未散,沼泽泥泞难行,且曹操有许褚护著,再追下去未必能追上,反而可能白白折损士卒。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停止追击。收拢降卒,清点战果,看管好曹纯三人,天亮后返程,向主公復命。” “诺!” “將军!我们抓到两条大鱼!”远处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正是被陈到派去前方收尾的秦猛、吴方。 他们押著两个中年文士来到眾人面前,两人冠带零落,衣袍沾满泥浆,虽略显狼狈,却依旧保持著文士气度。 士卒往地上一推,两人踉蹌著站稳,抬眼看著眾人,神色复杂难言。 陈到定睛一看,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暴涨: “荀公达?” 第53章:接应 赵云的队伍押著俘虏,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曹纯、曹休、曹真三人被粗绳缚著双臂,虽然满面泥污,却依旧满脸桀驁之色。 荀攸、程昱则相对安静,只是垂首而行,一身文士衣袍早被泥浆浸透,再无半分朝堂气度。 连同沿途归降的溃兵,长长一串人被裹在队伍中间,步履沉重地挪动在泥泞之中。 走了不过半日,士卒们脸上的疲惫便再也遮掩不住。 连续三日追击,中途只短暂歇息过,人人早已筋疲力尽。更棘手的是,出发时所带乾粮本就不多,一路奔袭消耗殆尽, 如今营中仅剩的口粮,连己方士卒都难以饱腹,更別提还要分出一份给俘虏。 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喘息声此起彼伏。 秦猛凑在吴方身边,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压队的刘封,终究按捺不住,寻了个空隙快步走到赵云身前,压低声音道: “將军,属下有一事,不得不说。” 赵云回头看他,面色沉静:“讲。” “咱们的乾粮本就见底,士卒们都饿得脚步发虚,如今还要匀出口粮餵给这些俘虏。” 秦猛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被押著的曹氏三將与两位谋士,语气凝重: “他们之中多是曹军精锐,还有荀攸、程昱这般心机之人,若是察觉我等兵困粮乏,趁机鼓动作乱,仅凭咱们这点人手,未必能压製得住。” 他话音一顿,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让周遭士卒都瞬间安静的话: “依属下之见,不如……尽数杀了,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队伍里瞬间一片死寂。 连刚好走过来的陈到都皱起了眉,没有说话。 秦猛说的是实话,是战场上最务实、最冷酷的保命之法。换做別的將领,未必不会这么做。 赵云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猛身上: “杀降?” “秦猛,你跟著我征战多年,何时见过我坑杀降卒?” 他抬手指向身后泥泞之中,那些垂首惶恐、跌跌撞撞的俘虏: “曹操视麾下士卒如草芥,以活人填路,那是他的行事之道。我等若仅仅因为怀疑就屠杀俘虏,那与曹贼何异?” “杀降不祥,失仁失义,此事绝无可能。” 秦猛面色一僵,躬身请罪:“属下失言。” 赵云没有再苛责,只是沉声道: “口粮不够,那便杀马!俘虏一律施行配给制,每日只给半份口粮,饿不死、没力气作乱即可。” “谁敢私自虐杀降虏,军法处置。” “诺!” 眾人齐声应下,心中那一丝动摇,尽数被赵云这几句话压了下去。 队伍再度启程,杀马分食的淡淡血腥气混著泥泞气息瀰漫开来,俘虏们虽然吃了点东西,但却个个有气无力。 可即便如此,士卒们依旧疲惫不堪,前路漫漫,乌林大营尚远,人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不知还要撑到何时。 陈到走到赵云身侧,低声嘆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回营,弟兄们便要先垮了。” 赵云望著前方蜿蜒泥泞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不怕苦战,不怕死战,却怕这般无意义的消耗,更怕因粮草不济、士卒疲惫,让到手的战果再生变数。 就在此时,前方小道尽头,忽然扬起一阵尘土,一队步卒正朝著这边赶来,旗帜鲜明,甲仗整齐。 全军瞬间戒备,士卒纷纷握紧兵刃,將俘虏团团围在中间。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为首一將身形挺拔,手持长刀,大步而来,远远便高声喊道: “前方可是子龙將军?” 赵云眼中一亮:“是霍仲邈!” 来者正是霍峻。 他身后跟著千余精兵,人人背负粮袋,显然是有备而来。 待到近前,霍峻快步上前行礼:“子龙將军!” “仲邈怎么来了?”赵云又惊又喜。 “是不疑公子提醒皇叔,將军孤军深入追击曹操,恐粮草不济、士卒疲弊,需儘早派兵接应。” 霍峻笑著解释:“孔明先生也说,关、张二位將军太过惹眼,若是他们领兵前来,极易引起周瑜猜忌,故而派我领精锐步卒悄悄前来。” 赵云闻言,心中顿时一松,他想起长坂坡初见之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带著周仓前来营救的少年: “不疑不仅谋定华容道追击之计,连归途善后都算得如此周全,实在是……心细如髮,智计深远。” 霍峻闻言也是感慨不已。 出发之前,他心中其实还有几分不以为然。两千轻装步卒深入沼泽追击曹操大军,听起来便如同天方夜谭,能全身而退便已是万幸,何谈战果? 可此刻亲眼所见,曹纯等三位曹氏宗亲被缚,荀攸、程昱两大谋主被俘,霍峻虽不认识他们,但一看身份就不简单。更別说还有千余降兵跟在身后。 霍峻望著这堪称惊天的战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只剩彻彻底底的折服: “此前末將还觉得,不疑公子有些异想天开。但如今看来,是末將目光短浅了。公子这一番布局,当真是深谋远虑。” “对了。”霍峻说到这里一拍额头,“临行前公子还特意叮嘱了,若有斩获,回营之时切记谨慎低调,莫要引起江东人马的注意。” “明白了。”赵云点了点头,他此时实在是累得不愿多想了。 总之不疑说的话照著做就是了,反正不会出错的。 陈到在一旁命人接过霍峻带来的粮草,队伍瞬间士气大振。 又过了两日,乌林刘备大营。 刘备站在营前高坡之上,望著一批又一批前来归降的曹军溃兵,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这两日,他当真称得上是收降兵收到手软。 除了战场之上俘获的士卒,更有无数在赤壁大火中溃散、在华容道上掉队的荆州兵、曹军步兵,纷纷从山林、沼泽之中走出,主动前来投降。 原因无他——刘备素来宽厚,声明远播。 江东周瑜,臭外地的,他们不知这人品行如何,投他心中难免忐忑。 而投降刘备,至少他在荆州这些年名声不错,之前更是有携民渡江的仁义之举,投他至少能保全性命,不至於被肆意屠杀、虐待。 周不疑立在刘备身侧,看著络绎不绝前来归降的士卒,心中暗嘆。 自家这老板所说的“夫济大事者,必以人为本”是一点没错,刘备这半生顛沛流离,却始终未曾丟弃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每逢绝境之时,总有人愿意追隨,也总有人愿意接过重任。 这看似无用的仁义,在乱世之中,恰恰是最稳固的根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奔至坡前,翻身跪地: “启稟主公!赵云將军回营了!” 刘备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子龙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俊俏少年,眼神中满是期待: “不疑,咱们回营。” 第54章:下一步 刘备携周不疑快步赶回中军大帐,帐帘一掀,暖意与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诸葛亮早已屏退帐外閒杂人等,帐內立著简雍、糜竺、关羽、张飞一眾心腹,人人神色肃穆,看来都在等著他们。 “子龙!叔至!” 刘备一眼便望见立在帐中、满身泥污却依旧挺拔的赵云与陈到。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赵云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后怕: “你们这一路孤军深入,辛苦了!能平安回来,便是天大的喜事!” 赵云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末將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幸不辱命,不负主公所託。” 陈到亦隨之躬身:“为主公效力,乃是末將本分。” 刘备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刘封身上,眉眼间泛起暖意:“我儿此番追击,可曾遇到凶险?” 刘封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回父亲,有子龙將军与叔至將军在前,孩儿不曾遇到半分凶险,还亲手擒了曹休,也算立了微功。” “好!好!好!”刘备开怀大笑,连拍了拍刘封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不愧是我刘备的儿子,有几分胆气!” “主公,”诸葛亮轻咳一声,適时开口,“敘旧不急,子龙將军此番追击,想来定有斩获,不妨先与我等说说。” 这话一出,帐內眾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云他们身上。 此前眾人皆专注於正面战场的胜负,对於周不疑提议的“轻兵追击”,虽未反对,却多是抱著试试看的態度。 毕竟两千步卒追击曹操大军,太过冒险,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没人指望能立下什么大功。 刘备闻言,眼中的笑意更甚,连忙看向赵云:“子龙,孔明所言极是,快说说,此战究竟有何收穫?” 赵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沉声匯报: “末將等人自乌林西北出发,循著曹军足跡追击二百里,最终於华容道夜袭曹军残部,一举全歼曹操麾下虎豹骑精锐。” 话音刚落,帐內眾人已是神情震动,虎豹骑乃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横行北国,从未有过败绩,这已然是惊天奇功。 不等眾人缓过神,赵云继续说道: “此战,我军俘获虎豹骑统领曹纯,校尉曹休、曹真三人。” “曹操虽在其亲卫许褚护卫下趁乱逃脱,但擒获其身边心腹谋主荀攸、程昱二人,另有曹军降卒千余,缴获马匹、甲冑、兵器若干,现已尽数押至营內看管。” “嘶……” 这一次,帐內眾人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简雍神情微微一怔,眼中满是震惊。糜竺也神色激动,连连点头。 张飞双目圆睁,猛地一拍大腿,高声道:“好!子龙好样的!竟能擒了曹纯那廝,还抓了荀攸、程昱,痛快!” 关羽也是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看向赵云的目光更多了多了几分认可: 子龙能全歼虎豹骑、擒获曹军核心人物,这份战绩,足以配得上“虎將”二字。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立在刘备身侧的周不疑。 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一身白色长袍,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份战果。 此前,眾人虽因刘备与诸葛亮的看重,对他多有礼遇,却难免暗中轻视他的年纪,只当他是个有些急智的少年郎。 可如今,这份惊天奇功,从头到尾皆是他一手筹划。 从提议追击,安排追击细节,到预判归途困局、霍峻接应,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此刻,再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懵懂少年,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信服,连简雍、糜竺这般老臣,也多了几分郑重。 而诸葛亮看向周不疑的目光,则满是欣慰与自豪。 当初周不疑初来投奔,是他力主留下这个少年,坚信他必有过人之处。 而今看来,这无疑是他最正確的选择之一。 这个少年,既有洞察局势的远见,又有运筹帷幄的沉稳,日后,必能成为主公麾下的得力臂膀,辅佐主公成就大业。 刘备激动得浑身发颤,走上前拍了拍赵云与陈到的肩膀: “子龙!叔至!果真是我麾下虎將!有你们在,何愁大事不成!” 赵云与陈到连忙躬身谦让: “主公谬讚,此战能成,全赖不疑公子筹划周密,麾下將士拼死用命,我等不敢贪功。” “哈哈哈!”刘备开怀大笑,语气豪迈,“都有功!子龙、叔至作战勇猛,不疑谋划深远,我儿奋勇爭先,將士们拼死效力!都有功!” 帐內的喜悦气氛,一时达到顶峰。 唯有周不疑,虽然面带笑容,心中却暗自思索。 没抓到曹操,这倒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心中始终有个疑惑:按歷史记载,曹操诸子多有隨军出征的传统,曹丕、曹植二人此番好像也隨军南下荆州了。 他本以为,此番追击,或许能顺带擒获一两个曹操之子,这样將来筹码会更大,可如今看来,他们並未在曹操身边。 “或许是曹操察觉战事凶险,提前將诸子送回北方了?” 周不疑在心中暗自揣测,虽有几分遗憾,却也並未太过在意。 眼下擒获曹纯、荀攸、程昱等人,也已经够了。 就看接下来如何操作了。 待帐內的喜悦稍稍平息,周不疑上前一步: “皇叔,此战大获全胜,曹操亡命而逃,但战事並未结束。曹操虽败,却依旧手握北方重兵,且江陵仍有曹仁驻守,咱们当儘快商议下一步的打算,莫要错失良机。”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让帐內眾人冷静下来。 刘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点了点头: “不疑所言极是。曹操虽败,根基未动,江陵仍在曹贼手中,荆州之地未定,確实容不得我们懈怠。”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与帐內眾人,沉声道: “诸位今日齐聚於此,那便商议下一步的谋划,你们有何高见,儘管说来。” 诸葛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主公,不疑说得没错。眼下,正是我们夺取荆州的最佳时机……” 第55章:荆南四郡 帐內眾人都收敛了笑意,目光齐刷刷匯聚在诸葛亮身上,神色间满是期待。 歷经赤壁大胜,眾人皆知此刻正是乘胜追击、扩充势力的关键时刻。 诸葛亮此前出使江东,这些时日又料理军中事务,其臥龙之才已经初见端倪。不知他会提出什么意见? 诸葛亮目光扫过帐內眾人,缓缓开口: “主公,眼下最紧要之事,並非合力攻打江陵,而是上表朝廷,表刘琦公子为荆州牧!” “什么?” 这话一出,帐內眾人皆是一怔,脸上满是不解之色,连一向沉稳的简雍、糜竺都皱起了眉头。 刘备亦是满脸疑惑,向前微微倾身问道: “孔明,此事不妥吧?如今曹仁仍驻守江陵,占据长江上游的要害之地,乃是我等心腹大患,我们正该与周瑜合力攻打江陵,控制大江上游才是。” “此刻上表刘琦为荆州牧,若是惹得周瑜不快,岂不是要伤了孙刘两家的和气?” 刘备的顾虑,也是眾人心中所想。江东军实力雄厚,周瑜更是锋芒毕露,赤壁大胜全靠两家合力。 此刻若是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万一周瑜翻脸,刘备集团刚刚积攒的一点实力,恐怕难以支撑。 诸葛亮见状,並未急於辩解,只是淡然一笑,从容不迫道: “主公与诸位有所不知,曹操经此赤壁大败,已然元气大伤,他必定会立刻返回北方,再也无暇南顾。” “为何?”张飞忍不住高声追问,脸上满是不解,“那曹贼虽败,麾下仍有重兵,怎会这般轻易就退回北方?难不成他不怕我们乘胜追击,一路打回襄阳?” 诸葛亮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 “翼德將军莫急。曹操虽一统北方,看似根基稳固,实则內部派系庞杂,隱患重重。西北有马超、韩遂虎视眈眈,时刻覬覦中原。” “许都之內,汉室旧臣对他杀孔北海、罢三公、自任丞相之事早已不满,只是碍於他的权势,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他大败而归,威望受损,若是不立刻返回北方稳住局面,必会后院起火,到时候內忧外患交织,他必无葬身之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 简雍捋著鬍鬚,缓缓点头:“孔明所言极是,曹操素来多疑,又极重北方根基,此番大败,他定然不会久留南方。” 刘备也渐渐回过味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试探著问道:“那依孔明之见,我们应当……” “没错。”诸葛亮接过话头,语气愈发坚定,“曹操一走,曹仁便成了孤军,独木难支,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据守江陵,自保而已,绝无主动出兵的实力,因此江陵並非眼下的首要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刘景升执掌荆州十八年,在位期间,平定地方贼乱,賑济流离百姓,兴办学堂、修明礼教,从未轻易动过兵戈,荆州的士人百姓,皆感其旧恩。” “主公若是上表奏请朝廷,立刘琦公子为荆州牧,以他的名义举兵南下,荆南四郡的官吏百姓,必定望风而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收服大片土地。” “况且父死子继,刘琦公子为荆州牧,他江东无话可说。” “那江陵呢?”糜竺忍不住问道,“江陵乃是荆州重镇,若是被周瑜独自拿下,日后对我等必然不利啊。” 诸葛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胸有成竹地说道: “子仲放心。江陵城高池深,乃是易守难攻之地,加之曹仁智勇兼备,麾下亦有精兵驻守,江东水军即便势大,急切之间也难以攻下。” “我们在收服荆南四郡的同时,可遣少量兵力前去助战,既卖周瑜一个人情,也为日后打下江陵后,瓜分南郡留下合理的理由,一举两得。” 帐內眾人静静聆听,皆是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讚嘆之色。 这计策看似迂迴,实则步步为营,既避开了与周瑜正面衝突,又能趁机壮大自身,完美贴合刘备此刻的实力与处境。 周不疑心中也是暗暗讚嘆: 不愧是诸葛孔明,果然深谋远虑。这计策,已然是刘备阵营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以刘备现在的兵力与底蕴,根本没有资格与周瑜翻脸爭雄,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周瑜去攻打他心心念念的重镇江陵,自己则借著刘琦的名义,轻鬆收服荆南四郡,积蓄实力。 这与隆中对的规划一脉相承,即便其中或许存在些许缺陷,却也已经是当下最具可行性的战略,一如诸葛亮的性格:稳重、务实,甚至有那么些实事求是的味道了。 刘备目光转向周不疑,眼中满是期许与重视。 经过华容道追击一役,这少年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仅次於诸葛亮了,他迫切想听听周不疑的看法。 周不疑迎上刘备的目光,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讚许的笑意: “孔明先生高见,此计周密稳妥,既借势而为,又避实击虚,实乃万全之策。” 见眾人皆无异议,刘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当即朗声道: “好!就依孔明所言!机伯(伊籍表字),劳烦你替我起草一道奏表,我要即刻上奏朝廷,表刘琦为荆州牧!” “诺!”伊籍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去筹备起草奏表之事。 眾人听了这话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曹操控制的许都朝廷已经同意了这道奏表。 不过想来也是。天下崩乱这么多年了,天子的意见早就不重要了。 所谓上表朝廷,也仅仅是一个姿態而已,至少对荆州百姓官吏有个说法。 诸葛亮见计议已定,便缓缓退回自己的座位,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周不疑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不似单纯的赞同,反倒像是另有考量。 诸葛亮心中一动,暗暗思忖:这少年,定是还有话没说。他看似赞同此计,实则心中或许另有补充,只是碍於场合,没有直言。 帐內眾人依旧在议论著收服荆南四郡的细节,语气中满是憧憬。 唯有诸葛亮,时不时用余光看向周不疑。 之前这少年对隆中对就另有看法,如今这个放弃江陵、先取荆南的计划,难道他又有不同意见? 第56章:不得不从 没过多久,帐內眾人见计议已定,纷纷躬身告退。 大帐之內只剩刘备、诸葛亮与周不疑三人,一时间帐內静謐无声,只剩烛火跳动,映得三人身影在帐壁上微微晃动。 诸葛亮待眾人走远,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开门见山道: “不疑,方才帐內人多眼杂,你定然是有话未说,如今只剩我与主公在此,不妨直言。” 刘备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他只顾著高兴了,却没注意到周不疑微妙的表情变化。 “孔明先生当真是明察秋毫,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周不疑面带笑意,还是那副惫懒的样子。毕竟赤壁一战,也算是勉强完成了他的初步设想。 他找了个座位隨意地坐下,抬头看著诸葛亮笑道: “这几日以来,我军战果颇丰,招收的降卒恐怕已经超过我军本身的力量了吧?” 诸葛亮听周不疑谈到战果,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不错,就算去掉老弱病残之人,降兵也在三万以上。所以我才建议不爭江陵,即刻南下取荆南四郡。” 周不疑明白,己方现在底子太薄,骤然增加这么多兵力,光是粮草就成了大问题。 况且打仗不一定就是人数越多越好的。 新来的降卒需要安抚、修养、磨合才能重新形成战斗力。 此时选择南下,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避免了立刻去江陵城下硬碰硬,还可以藉此机会慢慢消化这股新加入的力量。 不愧是他啊,周不疑摇头暗笑。 但是…… 周不疑抬起头,收起了脸上懒散的笑意: “先生这番谋划,堪称完美。但是我有一问,请先生解惑。” “你说。”诸葛亮神色平静,他自问以现在这种情况来说,不可能再有更好的方案了。 周不疑现在也不拱手行礼了,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刘备诸葛亮都是比较隨和的人。 “我听先生之言,是想先下荆南四郡,至於江陵重镇,日后再徐徐图之?” “不错。”诸葛亮微微頜首,“我军眼下实力尚弱,不宜与江东正面爭锋,借周瑜之手拿下江陵,再顺势分得部分南郡,既不得罪江东,又能扩充地盘,乃是当下最稳妥之策。” “先生之计,稳妥有余,但却暗藏隱患。” 既然我都穿越了,那荆州还用借? “我以为,只要江陵是周瑜亲手打下来的,无论日后我们用何种方法取得此地,孙权都会觉得是我们占了江东的便宜,觉得我们欠了他一份人情,日后必然会以此为藉口,不断纠缠荆州之地,甚至藉机发难。” 周不疑抬眼看向刘备与诸葛亮,一字一句道: “我所想的,並非与江东瓜分南郡,而是如何让我们独自拿下包涵江陵在內的整个南郡,让孙权与江东,没有任何藉口染指荆州。” “什么?” 诸葛亮浑身一震,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周不疑,语气中满是探究与急切。 “不疑,你竟有如此想法……计將安出?” 刘备也面露惊讶: “不疑,江陵城高池深,曹仁智勇兼备,善守城池,周瑜带著江东水军都未必能轻易拿下,我们凭什么能独自拿下?” 周不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略带靦腆的笑意: “不疑眼下確有一些粗浅的想法,只是尚未成熟,其中诸多细节还需斟酌,也不知能否成功,贸然说出,怕误了主公大事,因此方才在眾人面前,未敢妄言。” 诸葛亮看著他沉稳的模样,眼中的惊愕渐渐散去。 他深知周不疑谋定而后动的性子,若是没有几分把握,绝不会轻易提及此事。可既然他说计划尚未成熟,那自己也不便再强求追问。 他沉吟片刻,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我记得,当初我们前往柴桑结盟之时,你曾在船上与我閒谈,说江东的战略,乃是『竟长江之极』,欲全据长江,与曹操二分天下。” “只要我们占据荆州,便会与江东的战略產生衝突。如今你想独自拿下江陵,这份绕不开的矛盾,又该如何解决?” 刘备也隨之点头,神色凝重: “孔明所言极是,江东覬覦荆州已久,即便我们独自拿下江陵,孙权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份矛盾,终究是避不开的,你可有应对之法?” 周不疑神色淡定,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 “先生与皇叔所言极是,这份矛盾,根本无法解决。” 刘备与诸葛亮皆是一怔,面露疑惑,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周不疑继续说道: “我的计划,並非是要解决这份矛盾,而是要占据主动。若是江陵由我们独自攻下,孙权短期內便没有任何理由染指荆州——毕竟,江陵是我们独自拿下的,与他江东毫无干係,他若强行索要,便是理亏在先。” “至於长期,待我们坐稳荆州六郡,积蓄足够实力,兵强马壮之后,他江东还敢覬覦荆州,那便是明抢了。” 周不疑说到这里面色一冷: “他孙权若始终想不明白联合抗曹的天下大势,那就让他派兵来打!我们也未必怕他!” 这番话说得语气鏗鏘,带著一股少年人的锋芒与底气,听得刘备眼中精光暴涨。 刘备开怀一笑,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好!不疑,你虽年少,却有如此远见与魄力,实在难得!” 周不疑低头一笑: “皇叔过誉。眼下最要紧的,依旧是依照孔明先生的建议,先举兵南下,收服荆南四郡。” “荆南四郡物產丰饶、人口眾多,拿下之后,既能扩充兵力,又能积累粮草,为日后图谋江陵打下坚实根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建议暂时不要派人支援周瑜攻打江陵,让他自己去碰曹仁这个硬骨头。一来,可让周瑜与曹仁两败俱伤,消耗双方实力。” “二来,也能让江东明白,江陵並非轻易可得,为我们日后图谋江陵减少阻碍。” “至於小子那尚未成熟的计划,还请皇叔与先生给我一些时间,容我从长计议,待谋划周全,再行实施。” 刘备闻言,当即点头:“不疑所言极是,就按你与孔明的商议,先取荆南四郡,暂不支援周瑜,静候你的谋划。” 而一旁的诸葛亮沉思良久,忽然满脸疑惑的抬起头。 “不疑,你可是想用那几个重要战俘,换取江陵?” “先生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诸葛亮表情更加疑惑了,不疑这少年一向智计深远,怎会提出这么……想当然的方案? 他神情严肃道:“先不说曹操会不会同意以人换城,便是周边虎视眈眈的周瑜,你又该如何解决?” 周不疑面带笑意,语气轻鬆道: “孔明先生所言不差,曹操和周瑜当然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我们要想个法子,让他们……不得不从!” 第57章:爱才之心 赤壁余烟已散,江东大营之內,灯火通明。 周瑜站在帐前,望著远处刘备营中的光亮,沉默良久。 赤壁一战,江东水军居功至伟,他运筹帷幄,火烧曹军战船,大破曹操二十万大军,声望一时无两。 可越是如此,周瑜心中越是清醒。 刘备麾下不弱,除了诸葛、关张等人外更有周不疑那般奇谋少年,日后必成江东劲敌。 尤其是周不疑,此子从出征之日的诈降计开始,似乎自己和曹操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这份智谋与魄力,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周瑜忽然想起周不疑说『为兄长带来东风』时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素来惜才,更知这般奇才,若不能为江东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来人,请周不疑公子前来大帐一敘。”周瑜转过身,语气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 “诺!”士卒领命而去。 旁边的鲁肃微微一怔,他想起周瑜那句:此子断不可留在刘备帐下。 “公瑾,你是想……” 周瑜摆了摆手:“他是我族弟,大战方歇,我叫他来敘敘家常,有何不妥?” 鲁肃点点头,不再多问。 周不疑此时正跟著诸葛亮清点俘虏,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把后世的阿拉伯数字用上的时候周仓来报,说周瑜有请。 “怪事,我这兄长身为江东大都督,他都不忙的吗?怎么忽然想起找我敘家常了?” “许是公瑾起了爱才之心呢?”诸葛亮在一旁请轻笑道。 “这……” 周不疑有些犹豫,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该先跟刘备报备一下? “不疑但去无妨,稍后我自与主公说了就是。” “那就劳烦先生了。”周不疑点点头,与周仓一起去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暗自思量:从前往柴桑的路上他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只是没想到江东的人倒是颇有耐心,直到现在才开始动作。 不多时,士卒引著周不疑两人来到帐外。 “贤弟,快请坐。” 周瑜亲自上前,抬手引他入帐,帐內早已备下清茶,烟气裊裊,驱散了几分冬夜的寒冷。 待周不疑坐定,周瑜屏退左右,帐內只剩周不疑、鲁肃、周仓,烛火跳动,映得几人身影忽明忽暗。 “贤弟,此前大战在即,军务繁忙,一直未能与你好好一敘。” 周瑜端起茶盏,递到周不疑面前,语气亲切: “我听闻贤弟乃是庐江周氏旁支,说来,你我也算同宗,今日便想问问,贤弟在零陵的族亲,如今可好?” 周不疑接过茶盏,浅浅抿一口,抬眼看向周瑜,看来孔明说的没错啊。 “劳兄长掛心,族亲皆安,只是久居零陵,不曾涉足战事。” 周瑜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眼中满是期许: “我久知不疑大才!放眼天下,年少一辈中无人能及。愚兄不才,如今执掌江东水军,今日斗胆相邀……”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周不疑: “贤弟,不如正式归入庐江周氏,认祖归宗。我奏请主公,赐你封地,授你官职,让你执掌部分水军,日后隨我共谋江东大业。” 见周不疑神色未变,周瑜又加重了筹码: “贤弟放心,只要你肯转投我江东,周某必当倾力举荐,他日我若不假天年,必向主公力荐,让你继我大都督之位,执掌江东全军,如何?” 这番话,分量极重,封地、官职,乃至未来的大都督之位,足以打动乱世之中任何一个有抱负的人。 但是帐內却十分平静,几人都没有露出失態地神色。 鲁肃与周不疑接触最多,他明白这些都打动不了眼前这个少年。 而周仓,这个粗中有细的草莽大汉只是单纯觉得江东大都督这个官职配不上自家公子。 周不疑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语气不卑不亢道: “兄长厚爱,不疑心领。” “只是兄长所许的富贵权势,却非我所求。兄长此举,未免小覷了我。” “哦?”周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不知贤弟所求者为何物?” 周不疑抬眼看向周瑜,目光澄澈,没有丝毫犹豫: “不疑所求者,唯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 “不疑好志向!罢了,人各有志,既然贤弟有此大志,周某就不再强人所难了。” 他似乎收起了拉拢之心,语气恢復了几分从容:“既如此,周某便不再多言。只是有一事,想托贤弟传话给玄德公。” “兄长请讲。” “赤壁大胜,全军士气高涨,明日我將在大营摆下庆功宴,宴请联军诸將,共贺大捷,还请玄德公与贤弟一同前来赴宴。” 周不疑微微頷首:“不疑定当將兄长的心意,转达给皇叔。” 说罢,他起身行礼:“时辰不早,不疑先行告辞,明日再与皇叔一同前来赴宴。” “好,贤弟慢走。” 周瑜亲自送他至帐门口,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惜才之心与提防之意交织,终究是乱世之中,各为其主。 但今日只是初步尝试罢了,有些事,急不来的,所以周瑜並不气馁。 次日正午,江东大营之內,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庆功宴设於中军大帐之外,摆下数十桌宴席,酒肉满桌,鼓声阵阵,江东士卒与刘备麾下將士並肩而坐,觥筹交错,一派欢腾景象。 刘备、诸葛亮、周不疑等人已然到场,周瑜身著常服,立於主位,两侧坐著鲁肃、程普等江东將领,神色豪迈。 曹操大败之后,江东已然成为联军主导,但却並未怠慢刘备眾人,宴席之上,宾主尽欢,看似一派和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瑜端起酒盏,目光扫过眾人,高声说道: “诸位,赤壁一战,多亏两家联军同心,火烧曹军战船,大破曹操数十万大军,此乃你我两家共同之功!今日摆下此宴,共贺大捷,乾杯!” “乾杯!” 眾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酒液入喉,暖意融融,连日来的疲惫与廝杀,仿佛都在这酒香之中消散了几分。 第58章:借人 刘备放下酒盏,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谦逊: “公瑾,此次大胜,全赖江东水军神勇,公瑾运筹帷幄,才有今日之捷,备深感钦佩。” 周瑜微微一笑,摆手道: “玄德公过谦了,若不是玄德公麾下驻守沙洲,此战也难有这般战果。” 一番寒暄过后,宴席气氛愈发热烈,直到有人谈及联军后续动向,帐內的喧闹渐渐平息,目光纷纷匯聚在刘备与周瑜身上。 刘备放下酒盏,神色诚恳,语气带著几分无奈道: “公瑾,实不相瞒,我军近日收降曹军降卒不少,粮草消耗巨大,已然捉襟见肘。江陵城高池深,曹仁坚守,我军实力薄弱,怕是无力助公瑾攻打江陵了。”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些日子他看著曹军士卒投降刘备,却不加任何干涉,就等著看刘备哪来粮食养活这么多降兵。 只见周瑜故作沉吟道: “玄德公此言差矣,江陵乃是荆州重镇,拿下江陵,方能稳固荆州局势,你我联军,理当同心协力才是。” “公瑾所言极是,只是我军实在粮草不济,且降卒眾多,需得儘快南下就食。”刘备面上依旧谦和。 “我打算率军南下,攻取长沙郡,一来让大军就食,二来也能安抚荆南百姓,为公瑾安定后方,不知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闻言,心中暗自盘算: 长沙虽属荆州,但却远不如江陵重要,即便刘备拿下了长沙,东面就是江东地盘,北面有自己驻守江陵,西面入蜀的长江沿线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刘备困於荆南,终究难成气候。 况且这长沙郡岂能白白给你? 想罢,周瑜脸上露出笑意,举杯道: “玄德公深明大义,既然如此,周某便不勉强。玄德公南下取长沙,周瑜当全力支持。” 话音刚落,周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 “只是,我主近日打算出兵合肥,奈何身边缺乏智谋之士,不知玄德公可否令不疑贤弟带些人马,助我主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了几分。 诸葛亮端著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並未开口。 刘备也面露迟疑,看向周不疑,神色复杂:看来周瑜拉拢不疑之心未死啊。 只有周不疑听了这话默默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精彩至极。 出兵合肥…… 没错,孙权就是从这里正式开始了他与合肥的不解之缘。 原本的歷史中,他打了一辈子合肥都没成功,以致“孙十万”的戏称流传后世。 而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打合肥,其实已经是他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但人家孙权也有话要说的。 你周瑜带的都是什么人啊? 什么程普、黄盖、吕蒙、甘寧全让你给带走了。 我带的这批都是什么人啊? 就这么几个人,他张昭什么的都在独领一军,他能带兵吗? 他带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周不疑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纷乱的思绪。 帮孙权拿下合肥,正是他全盘计划的第一步。 昨日他去往周瑜大帐本来就是想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周瑜,给你家大领导派几个能打的將军过去。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没拿下合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孙权和张昭、张紘这帮子人没一个懂军事的。 结果周瑜如此直接的拉拢,他反而不好开口了。 总不能刚拒绝对方的拉拢,转头就给对面出谋划策吧? 他正想著是不是由刘备出面提这个事情的时候,没想到周瑜却主动开口了,而且指名要他去帮忙。 也罢,既然这便宜大哥对我如此“念念不忘”,那我就受累亲自跑这一趟。 心里这样想著,周不疑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拱手苦笑道: “兄长抬爱,不疑心领。只是不疑才疏学浅,贸然参与北伐大事,怕是耽误孙將军的战机,反而不美。” 周瑜哪里肯放过他,当即举杯笑道: “贤弟何必过谦?在座之人,谁不知你大才?你若不去,还有何人能为我主分忧?”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周不疑只能故作迟疑,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眉头微蹙,心中正在犹豫。 身旁的诸葛亮轻却淡淡开口: “主公,公瑾既诚心相请,不疑愿与不愿,全凭他自己做主便是。” 刘备一怔,隨即会意:“不疑,孔明说得是,你意下如何,儘管直言。” 周不疑心中微暖。 诸葛亮未必知道他心中的谋划,但他既然这般说,那便是將全部的信任交给了自己。 周不疑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兄长执意要我前往也不是不行。只是合肥乃淮南重镇,城坚兵强,不疑孤身前往,恐难成事,需向兄长借两员战將才行。” 周瑜眼中精光一闪:“哦?贤弟想要何人?” “甘寧、吕蒙二位將军。” 周瑜脸上笑意骤然一顿。 甘寧、吕蒙,都是擅长攻坚,摧城拔寨的猛將。 莫非这小子是真想助我江东拿下合肥? 还是……想要削弱我攻取江陵的力量? 周瑜目光锐利地看了周不疑一眼。 可转瞬之间,他便恢復了那副意气风发的姿態。 “好!”周瑜一拍案几,慨然应允,“就依贤弟!甘寧、吕蒙二人,与你同去!” 周不疑心中暗嘆。 这位美周郎,当真以为赤壁一胜,江陵便可唾手而得。 他高估了江东陆军的攻城能力,也低估了曹军据城坚守的决心。 不过想来也是,在此之前江东眾人还没和北方的曹军交手过,结果赤壁一战曹操大败亏输,难免让他们生出曹操麾下不过如此的想法。 事已至此,周不疑也不再推辞,他起身拱手: “兄长既如此信任,那不疑便为两家同盟情分,助孙將军出兵合肥!” “好!”周瑜见他终於答应,猛地站起身来,“那接下来便依此计划行事! 我亲率大军攻取江陵; 玄德公南下收取长沙; 不疑贤弟辅佐我主,北伐合肥!” “就此定议!” 帐內诸將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和。 一时间双方眾人兴高采烈,气氛融洽,仿佛各自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59章:谁说我並无此意? 夜色深沉,大营之中渐渐归於平静。 刘备处理完一日公务,脱下外袍,正要歇息,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微一挑眉,静坐等候来人。 “玄德!” 帐帘掀开,简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往旁边席位上隨意一坐,毫无半分下属姿態,只见他嘿嘿一笑: “玄德,忙了一日,我忽然饿了,你且陪我吃些东西再睡。” 刘备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自己发小这个跳脱的性格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就你事多。” 刘备笑骂一句,朝外扬声吩咐:“来人,备些酒菜进来。” 连日收拢降卒、调配粮草、商议军情,他也是身心俱疲。 昨日虽在江东营中赴了庆功宴,可那种场合觥筹交错,多是虚与委蛇,远不及与眼前这位旧友对坐畅饮来得舒心自在。 不多时,几样小菜、一坛温酒便已摆上。 两人也不讲什么上下礼数,各自隨意坐了,半倚著食案,边喝边聊。 从涿郡乡间的年少嬉闹,到辗转四方的流离艰辛,说著说著,都是一阵唏嘘。 谈及赤壁这一场惊天大胜,刘备更是眉飞色舞,积压多年的鬱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简雍也不多言,时不时插科打諢,时不时举杯相陪。 酒过三巡,帐內暖意融融。 简雍忽然放下酒盏,看似隨意道:“玄德,你家大女郎攸寧,年岁也渐长了,可曾相中什么人家?” 刘备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宪和是想与我做亲家?” 简雍登时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玄德,你我相交几十年,还不了解我?我这人胸无大志,才不堪用,儿子更是比我还不成器,哪里配得上你的掌上明珠?” 刘备闻言,当即仰起头,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我家攸寧才貌德行,皆是上佳,岂能轻易许人?” 简雍笑著摇头,神色微微一正: “我倒確有一人选,才貌双全,气度不凡,与你家女郎堪称良配。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神情微敛,放下手中酒杯:“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但讲无妨。” 简雍目光一凝,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周不疑。” 帐內一时微静。 刘备面上並无波澜,只是淡淡拿起酒盏,浅浅喝了一口:“宪和怎会忽然有这般想法?” 简雍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 “玄德,这少年入我军中时间不长,可已经屡立奇功。而且他对天下大势、各方人心的判断,无一不准,仿佛真是生而知之。这般人才,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话中隱忧流露: “如今周瑜拉拢之心显而易见。他与周不疑又是周氏同族,不疑虽然志在匡扶汉室,可毕竟年少。此番他远赴合肥,去了江东地界,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刘备放下酒盏,眸中微光闪烁:“所以,你便想让我以联姻相捆绑,召他为婿?” 简雍见他似笑非笑,面带揶揄之色,不由一惊:“玄德,莫非你早有此意?” 刘备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帐內灯火微微晃动。 “宪和啊宪和,你也好,周瑜也罢。你们全都小看了周不疑此子!” 简雍越发疑惑:“玄德何出此言?” 刘备神色一正: “不瞒你说,我並非没有动过嫁女之心。可转念一想,以他之才,若投曹操,曹操难道会吝惜一个女儿、一个宗亲之位吗?可他为何偏偏选择追隨於我?” 简雍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不投曹操,自然更不会投孙权。孙权能给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曹操给不起吗?” 刘备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深远: “依我看来,这孩子是真正心怀天下,立志匡扶汉室的人。他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乃汉室宗亲,尚有几分仁德之名,仅此而已。” 简雍缓缓点头,心中疑惑顿时散去不少。 刘备又道: “况且,以我观之,这少年眼下並无成家之念。” “我刘备別的本事或许寻常,可这看人的眼光,还从未错过。” “周公瑾以为官职、权势、宗族亲缘便可诱他?可笑!胸怀天下者,岂会被这等凡俗之物牵绊?” 简雍豁然开朗,一拍大腿:“玄德公高见!是我想得浅了!” 心结一去,气氛再度轻鬆起来。 两人又举杯笑谈,恢復了先前的隨意。 简雍酒意上涌,嘿嘿一笑: “既然玄德並无联姻之意,那我可就厚著脸皮让家中女眷,上门荐女去了啊。” “说起来,那少年除了才学气度惊人之外,平日里那副懒散隨性的性子,也是甚合我心意。” 刘备端著酒盏的手骤然一顿。 他抬眼看向简雍,笑意深邃: “谁说我並无此意?” “啊?” 简雍脸上的笑容一僵,愕然看向刘备。 “哈哈哈哈……” 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夜色已深,但那份少年时便结下的友谊,却在这乱世之中显得格外珍贵。 两日后,天朗气清,微风阵阵。 营外大道之上,旌旗分列,士卒整肃。 周不疑一身白色衣袍,腰悬佩剑,身后甘寧、吕蒙二將披甲而立,隨行士卒早已列队待发。 刘备与周瑜双双前来送行,一眾文武相隨左右。 刘备上前几步,神情温和得如同家中长辈似的: “不疑,此行远赴合肥,山川路遥,诸事多加小心。军中事务繁杂,切不可太过操劳。若有难处,隨时遣人传信归来。” “多谢皇叔掛怀,不疑省得。”周不疑躬身应道。 一旁的周瑜也走上前,双手轻轻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贤弟,你此去合肥,只需安坐我家主公中军大帐,从容谋划便是。战阵之上,刀锋箭雨无情,你是智谋之士,万万不可亲临险地。” “我已吩咐甘寧、吕蒙,凡事以你安危为重,务必护你周全。” 周不疑心中微暖。 他看得出来,这位便宜大哥虽然一心想將自己拉拢到江东,甚至不惜处处算计。 可他对自己的这份关心,却並非作偽。 念及此处,他也收起客套,语气诚恳了几分: “兄长身肩江东三军重任,坐镇前线,攻打江陵,亦需珍重自身。两军对垒,凶险万分,兄长也万不可轻易亲临战阵,以身犯险。” 周瑜闻言仰天一笑,意气风发: “贤弟说笑了。大丈夫既投身军旅,当以平定天下为志,岂有不见刀兵之理?” 周不疑还欲再劝,周瑜已抬手一摆: “时辰不早了,贤弟儘早启程吧。为兄在江陵,静候你助我江东大破合肥的捷报!”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周不疑不再多劝,郑重拱手,躬身一礼:“皇叔保重,兄长保重。” 言毕,他转身上船。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船只起锚,向著大江下游缓缓而去。 第60章:合肥隱忧 大江之上,风帆高悬,快船劈波斩浪,朝著柴桑方向行驶著。 周不疑临窗而坐,手中摊著一卷淮南地形图,正凝神思索著歷史上孙权这次出兵合肥的大致经过。 “周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某这里有坛好酒,不如陪我喝上几碗,解解乏?” 粗獷爽朗的声音响起,甘寧掀帘而入,手中提著一坛酒,脸上带著悍將特有的豪迈,径直走到案前,將酒罈重重一顿。 出发前周瑜多次嘱咐两人厚待周不疑,不可失礼。 甘寧素来嗜酒,又性子直爽,想著閒来无事,不如寻这少年喝点酒,顺便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大都督如此重视。 周不疑抬眸,见甘寧盛情难却,心中暗暗叫苦。 他对酒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是跟这么个一看酒量就很好的人喝?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周仓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道: “甘將军海涵,我家公子一路劳顿,还要凝神谋划合肥战事,今日不便饮酒。” “若將军真想饮酒,便由在下陪將军痛饮一番,定不扫將军雅兴!” 甘寧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周仓的肩膀: “好一个莽撞大汉!罢了罢了,既然公子有要务在身,某也便不勉强。来来来,周壮士,今日便与你痛饮一番!” 两人去了其他舱室,自饮自谈起来,粗獷的笑声偶尔传出舱外,周不疑摇头一笑,不再理会。 不多时,吕蒙也掀帘进来,他没有去凑甘寧的热闹,而是径直走到周不疑案前,躬身拱手,神色恭敬。 “公子,末將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二。” “哦?”周不疑放下手中的地图,见吕蒙面带忧色。 “將军有话但说无妨。” 江东诸將之中吕蒙是最早和他接触的人,所以也没那么生分。 “公子对於眼前的战事有何看法?”吕蒙开门见山道。 周不疑轻轻一笑:“不知將军说的是何处的战事?” “公子,江陵有大都督,麾下儘是精兵强將,我当然不担心。我所担心的,正是我们眼下要去的合肥战场啊。” 周不疑眼神一变,这个吕蒙,竟是第一个意识到合肥不好打的人吗? “將军为何忧虑?” 吕蒙坐下给周不疑倒了一杯茶:“大都督此次出征,將江东猛將全都带走了。如今主公北上合肥,身边无人可用啊。” “誒,所以我不是找兄长调了你和甘將军前来吗?”周不疑接话道。 吕蒙依旧愁容不展:“不疑有所不知,我二人人微言轻。在主公面前……恐怕说不上什么话。” 周不疑低头想了片刻。 是了,甘寧是今年初才投降的孙权。 而吕蒙则是刚被提拔不久,他们如今只能执行命令,对於决策,恐怕根本没有话语权。 “那子明准备怎么办?” “末將深知公子之才,临行前都督也说了此行以公子的意见为重。还望公子多多出谋划策。” 周不疑淡淡一笑:“子明放心,不疑此来正为此事,定当竭尽全力。” 吕蒙郑重拱手:“那末將在此,就先谢过公子了。” 周不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图,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破局之策。 “末將告辞。”吕蒙见状也不再打扰,转身离去了。 几天后,暮色四合之时,快船终於抵达合柴桑渡口。 早已等候在渡口的江东使者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周公子一路辛苦,主公有令,先请公子前往驛馆歇息,明日再请公子议事。” 周不疑点头应允,吩咐周仓隨自己前往驛馆,又对甘寧、吕蒙道:“二位將军一路劳顿,早些休息吧。” “公子客气,我二人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二人辞別周不疑,便匆匆赶往孙权的府邸。 孙权府邸之中,灯火通明。 甘寧、吕蒙快步走入殿內,双手將一封密信奉上: “主公,大都督密信在此!” 孙权接过密信,迫不及待地拆开细看。 信中字跡遒劲有力: “曹操赤壁一败,元气大伤,必引兵北归,无暇顾及江南战事。合肥城中並无良將驻守,仅有守军数千,主公当乘此良机,一举拿下合肥,尽收淮南之地,为江东拓土开疆。” “瑜自帅大军攻打江陵,拿下南郡、江夏,將荆州之地与江东连成一片,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刘备困於荆南,前无出路,后无援军,必成困兽之势,无力回天。” “另,周不疑此子大才,胸有丘壑,寻常官职、美色皆难动其心。此次合肥之战,正是让其见识我江东军容之盛、兵威之强的良机,望主公展现雄主风采,以诚待之,伺机收其心,为江东所用。此事关乎江东长远,切记,切记!” 孙权看完密信,眼中闪过精光: “公瑾谋划深远,所言极是!” 他抬头看向甘寧、吕蒙: “二位將军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明日隨孤一同议事,共商攻打合肥之事!” “末將遵令!”二人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驛馆之外传来使者的通报,说是孙权派专人前来,请周不疑前往议事。 周不疑整理好衣袍,带著周仓,隨使者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大殿之外,发现孙权早已亲自在门外等候,只见他面带笑意,拱手相迎,姿態放得极低,尽显礼贤下士之风: “不疑一路辛苦,孤盼你许久了!” 周不疑连忙拱手回礼:“孙將军客气了,不疑奉命而来,为將军分忧,乃是分內之事。” 二人这一番寒暄,却让殿阶下的江东文武、大族子弟面露不满。 他们之中,多有轻视周不疑者,觉得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孙权却亲自出迎,实在太过张扬。 眾人纷纷转过头去,或低声低语、或垂眸冷笑,竟无一人看他,全都將他视作无物。 周不疑神色淡然,仿佛未曾察觉一般。 他又不是来博取江东眾人好感的,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此来只为合肥之战,为自己的全盘计划铺路,其余琐事,不值一提。 孙权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好多说,只是侧身引著周不疑走入大殿: “不疑,请!” 入殿之后,孙权端坐主位。缓缓开口: “诸位,曹操赤壁大败,北归之后,无力南顾,合肥空虚,此乃我江东拿下淮南的天赐良机!孤意已决,即刻出兵,北伐合肥,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殿阶之下瞬间沸腾起来。 “主公英明!曹操奸贼,祸乱天下,我等愿隨主公出兵,討伐曹贼,拿下合肥!” “合肥乃淮南重镇,此等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 眾人个个神情激昂,慷慨陈词,仿佛他们都是大汉忠臣,与那曹贼不共戴天。 周不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江东眾人的態度转变竟如此之快。 就在这时,身旁的吕蒙悄悄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有所不知,曹操大败退回北方,这些江东世族们盯上了淮南大片的无主荒地。” “如今只怕是都想著拿下合肥之后,能分一杯羹呢。” 第61章:初到合肥 十余天后,江东大军迤邐前行,终於抵达合肥城下。 远远望去,合肥城墙高耸巍峨,青黑色的城墙依山而建,如同一只巨兽般俯瞰著城外平原。 城下的护城河宽阔深邃,將整座城池牢牢环绕。 城头之上,旌旗密布,甲冑鲜明,守军手持戈矛,严阵以待。 孙权勒马立於大军前方,望著这座淮南重镇,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 军令下达,数万士卒立刻行动起来,营地之中瞬间人声鼎沸。 不到半日,合肥城外营寨连绵起伏,炊烟裊裊升起,看似声势浩大,却难掩几分杂乱。 周不疑独自登上一处高坡,负手而立,目光久久凝视著合肥城的方向,沉默不语。 “公子,这合肥城,怕是不好打。” 甘寧率先打破沉默,他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这座城池易守难攻。” 周不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合肥难打。 歷史上孙权穷尽一生,数次挥师北上,都没能拿下合肥,如今这般局势,更是难上加难。 赤壁之战,周瑜几乎带走了江东所有的精锐家底,眼前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孙权临时拼凑而来,对外虚张声势罢了。 周不疑曾经亲眼见过周瑜麾下的江东水军,號令严谨,进退有序,个个英勇善战。 可眼前这些士卒,衣甲参差不齐,动作拖沓散漫。显然是临时徵召的乡勇散兵,与周瑜麾下的精锐,相差甚远。 凭这样一支乌合之眾,想要强攻拿下合肥这座坚城,无异於痴人说梦。 不多时,中军大帐已然搭建完毕,孙权传召诸將议事。 周不疑隨眾人一同入帐,帐內灯火通明,江东文武分列两侧,气氛略显凝重。 “合肥近在眼前,眾位可有破敌良策?”孙权沉声发问。 张昭便率先出列,躬身拱手: “主公,合肥城防坚固,强攻恐难速胜。臣请领一军,前往攻打当涂,牵制曹军兵力,分散合肥守军的注意力,为我军主力攻城创造良机。” 孙权闻言眼神微微一变。张昭这话颇有些“自行请命、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心中清楚,此次出征,江东世家大族出力甚多,而张昭作为世族之首,此番主动请兵攻打当涂,绝非单纯为了战事。 孙权心中一阵心烦,却又无可奈何。世族势力庞大,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敢轻易得罪,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张公所言有理,便准你所请,领兵一万,前往攻打当涂,务必牵制曹军,不可有误。” “臣遵令!”张昭躬身领命,退回到列中。 他话音刚落,甘寧便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 “主公不可!大军刚到城下,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围城猛攻!此时分兵攻打当涂,不仅难以牵制曹军,反倒会挫伤我军士气,得不偿失!” 张昭当即面色一沉,厉声驳斥: “甘寧,你不过是新降之將,这大帐议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乃江东老臣,所思所虑,皆是为了江东大业,岂容你一个外人妄加非议?” “你!” 甘寧怒不可遏,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帐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孙权见状,连忙抬手安抚: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子布忠心可嘉,兴霸亦是一片赤诚,莫要伤了和气。” 他虽然这么说,但却並未收回让张昭领兵打当涂的命令。 孙权顿了顿,见两人都不再说话,继续道:“诸位可还有良策?” 张紘便缓缓出列,躬身说道: “臣有一言,大军长途跋涉,士卒疲敝不堪,此时不宜贸然攻城。不如先让士卒休养数日,待士气恢復、准备妥当之后,再行攻城,必能事半功倍。” 孙权略微思量,想起出兵之前细作传来的情报: 城內扬州刺史刘馥刚死,如今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別驾蒋济主持防务,仅有三千守军。 自家几万大军,休养几日也好,说不定合肥见我军势大,直接开门投降了呢? 他当即点头应允:“子纲所言极是,便按你所言,先让士卒休养,再议攻城之事。” 周不疑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嘆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军初至,士气正盛。即便不立即攻城,至少也要先围城,同时做好一切攻城准备。 怎么可能先修养士卒? 等过几天士卒的锐气消磨殆尽,再加上这些临时拼凑的部队本就懒散拖沓,谁还肯去玩命攻城? 就在这时,孙权转头看向周不疑,脸上露出几分徵询之意: “不疑,你素有奇谋,方才诸位所言,你可有什么看法?”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不疑身上,只见他缓缓开口: “孙將军,大军初至,士卒疲敝且军纪鬆散,不如让甘將军、吕將军挑选精锐士卒,每日操练,既可整肃军纪,也可隨时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攻城之事,就按诸位所议。” 他没有直言反驳张昭、张紘,也没有附和甘寧,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建议。 孙权闻言,眼前一亮。 他正愁甘寧、吕蒙与世家子弟不和,担心两人在营中惹出是非,周不疑这个建议,正好给两人找些事情做,让他们与世家子弟分开,避免衝突。 “好!就按不疑所言,甘寧、吕蒙,你二人即刻挑选精锐,每日操练,务必整肃军纪,不得有误!” “末將遵令!” 甘寧、吕蒙躬身领命,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当眾驳了孙权的面子。 议事结束,诸將纷纷退下,帐外天色渐暗。 吕蒙快步追上周不疑: “公子,张昭、张紘於军中之事分明一窍不通!你为何不出言制止?” 周不疑停下脚步,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通透: “子明,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次出征江东世族又出人又出钱,即便是你家主公也不好轻易阻拦他们。” “我不过是刘皇叔麾下的谋士,暂助孙將军一臂之力罢了。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反倒会得罪一眾世族,徒增麻烦。” 甘寧也走上前来,神色急切: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由著他们耽误军国大事吧?” 周不疑抬眼望向合肥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篤定: “急什么?咱们挑选一支精锐,好好操练,养精蓄锐,总会派上用场的。至於他们……” 周不疑顿了顿,微笑道: “由他们去吧。有些人啊,你不让他自己去试试,他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废物。” 第62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襄阳城,曹操暂驻於州牧府中。 赤壁败退之后,他从江陵一路北上,本欲直接撤回许都,但连日奔波,腰间的旧伤隱隱发作,不得不在襄阳停歇几日。 华容道那逃命那晚,他扭伤了腰,被许褚一路背回了江陵。 当时只顾著狼狈逃命,没觉得有多疼。如今歇下来,那痛才从骨头里钻出来,一阵一阵的,连翻身都难。 亲兵在榻上铺了厚厚几层褥子,又端来热水敷腰,仍是觉得不舒坦。 曹操靠在榻上,腰后垫著软枕,闭目养神。 房中燃著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睁开眼,望著房顶,脑中又浮现出赤壁的大火,华容道的泥泞,还有那些失陷在乱军的人。 荀攸、程昱。这两个老傢伙,跟了自己大半辈子,就这么陷在华容道了。 子丹他们……多好的曹家儿郎啊。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文和。” 贾詡坐在角落里,手里捧著一卷竹简,闻言抬起头,微微欠身:“丞相。” 这位长於谋身的“毒士”终究还是跟著曹操逃了出来。 “你说,公达他们……还活著吗?”曹操轻声道。 贾詡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他们落在刘备手中,应当性命无虞。刘备不是嗜杀之人。”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丞相,扬州急报!” 曹操猛地坐直,腰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顾不上了,接过急报,展开细看。 寥寥数行,字跡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孙权率十万大军,北上合肥,城中守军不足三千,形势危急,请丞相速派援军。 曹操收回目光,心中又哀又怒。 哀的是荀攸等人生死不明,陷於敌手。怒的是孙权趁火打劫,欺他赤壁新败,无力南顾。 “孙权小儿,欺人太甚!”他一掌拍在面前的案上,震得茶盏叮噹直响。 房外几个亲兵探进头来,又缩了回去。 曹操的眉头紧皱:“传令,召诸將前来议事!” “诺。” 不多时,曹操更衣端坐主位,阶下眾將齐聚。 “孙权大举出兵合肥,都议一议吧。” “丞相,末將愿率本部兵马,驰援合肥!”乐进出列拱手道。 “丞相,末將也愿前往!” 阶下其余诸將也纷纷拱手,七嘴八舌,殿內一时嘈杂起来。 很显然,若是论长江水战,他们確实不擅长。但是论陆战,这些北方卷出来的將军还是很有自信的。 曹操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 他看向贾詡。贾詡始终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文和,你为何一言不发?” 贾詡微微欠身:“我知丞相自有计较,何必多话?” 曹操眼神一闪,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几分苦涩,也带著几分自嘲。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曹操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错,我曹操起兵以来,多少九死一生都挺过来了。如今的局面,难道还能比宛城一役更凶险?” 他站起身来,腰间的刺痛又让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咬著牙站直了身子。 “十万大军?”他將急报拍在案上,冷笑一声,“孙权小儿,哪来的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欺孤新败罢了!” 贾詡微微点头:“丞相高见,孙权不足为惧。” “哼,此等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孤!” 曹操冷哼一声,可自家事,他自己心中清楚。 如今军中疫病横行,士卒疲惫不堪,早已无力大举出兵。 而赵儼所督的七军,驻守在荆北、许都附近,那是他最后的精锐预备队,绝不能轻易调动,否则许都空虚,万一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贾詡何等通透,早已看穿了曹操的顾虑,缓缓开口道: “丞相,合肥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如今主事者蒋济,足智多谋,善於守城,料想短期內应无大碍。” “臣以为,无需调动精锐,遣一偏將,率少量兵力前去支援即可,既解合肥之围,也可避免分散兵力,顾此失彼。”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表情:“文和所言甚是,正合孤意。” 接著他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武將:“张喜。” 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將应声出列,抱拳道:“末將在!” “你率本部骑兵,即刻启程。路过汝南时,带上当地郡兵,前去支援合肥。” 张喜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本部只有一千余骑兵,而且军中已有不少人染了疫病,士气低落。 汝南郡兵,不过是些临时徵召的乡勇,向来不堪大用。这合肥城下十万大军,自己这点人去了,能顶什么用? 但他不敢迟疑,当即抱拳应诺:“末將遵令!” “去吧。”曹操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在荆州地图之上。 “我军元气未復,但荆州绝对不可轻弃!” 曹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周瑜善於水战,正值壮年,锐气正盛,必会趁势西进爭夺江陵。”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依旧是赶回北方,是时候布置荆州的防务了。 “眾將听令!”曹操沉声道。 “末將在。” “满宠屯兵当阳,协防江陵,保障粮道。” 曹操指著地图上当阳的位置: “当阳地处南北要衝,若此处空虚,周瑜一旦切断江陵与襄阳的联繫,曹仁便成孤军。伯寧心思縝密,胆识过人,可当此任。” “下官领命!” 曹操的手指移向襄阳: “乐进留屯襄阳,整军备战,隨时策应江陵。襄阳是荆州北方重镇,守住襄阳,就守住了通往中原的大门。文谦勇猛果敢,隨我征战多年,此任非你不可。” “末將遵命!” “徐晃率本部兵马屯驻樊城,与襄阳成犄角之势。江陵若有警,可隨时南下增援。公明沉稳有谋,可当一面。” “末將领命!” 三道军令一气呵成。曹操放下笔,目光在地图上久久停留。 江陵有曹仁,当阳有满宠,襄阳有乐进,樊城有徐晃。 四座城池,四员大將,几乎把他眼前拿得出手的人才都留在了荆州。 “周瑜。” “你水战再强,到了岸上,便是我北地精锐的天下。这荆州……”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曹操大手一挥: “传令,明日一早,启程北返。” 第63章:首次攻城(星期二啦,求追读) 休息了几天,孙权终於按捺不住,决定对合肥发起第一次攻城大战。 中军大帐外,江东大军已然列阵,旌旗猎猎,鼓声雷动,看似声势浩大,却难掩队列中的散乱。 孙权一身戎装,立於高坛之上,神色意气风发,身旁张紘、秦松等世家出身的谋士侍立左右,躬身辅佐,眼底皆藏著几分急於建功的迫切。 赤壁一战,功劳都落在了周瑜等外来將领手中,他们这些本土世家若想在以后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就必须展示出自己的实力。 而眼前这座合肥,便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传令下去,水军即刻行动,在下游敌军弓箭射程之外搭建浮桥,为大军攻城开闢通道!”孙权抬手下令,语气中满是篤定。 军令传下,江东水军即刻出动,数十艘战船载著木料、绳索,缓缓驶至合肥城下游的护城河段。 这里距城头甚远,城內守军的箭矢、滚木难以触及,正是搭建浮桥的绝佳位置。 水军士卒动作嫻熟,各司其职,搬木料、繫绳索、铺木板,动作有条不紊,不多时,数座浮桥便横跨护城河,稳稳连接起两岸。 孙权低头看向立於坛下的周不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疑,你看我江东水军,技艺如何?” 周不疑抬眼望去: “孙將军麾下水军,果然名不虚传!” 这倒不是周不疑恭维,江东的水上作业技术,確实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 也难怪日后东吴能扬帆远航,北达朝鲜,东至台湾,成为一方水上霸主。 张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 “主公,浮桥已搭成,士卒皆已待命,请主公下令,发起进攻!” 孙权微微頷首:“传令,全军攻城!” 隨著张紘一声令下,鼓声愈发急促,江东士卒纷纷涌向浮桥,朝著合肥城头衝去。 周不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早已向孙权请命,让甘寧、吕蒙从麾下挑选了五千铁桿部曲,暂且不参与攻城,专心在营中操练。 他乐得看江东世家与孙权亲自下场,看看他们所谓的“实力”究竟如何,也趁机让甘寧、吕蒙打磨出一支真正可用的精锐。 而孙权与张紘等人,对此丝毫没有异议,在他们看来,合肥城內仅有三千守军,自家数万大军,即便不用甘寧、吕蒙也能轻鬆拿下。 可就在第一批士卒踏上浮桥的那一刻,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看似整齐的队列,一旦靠近城头,瞬间变得散乱不堪。 士卒们你推我挤,脚步杂乱,不少人面带惧色,望著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竟迟迟不敢上前。 下层军官们扯著嗓子呼喊指挥,却根本无人听从,士卒们各自为战,有的甚至擅自后退,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有数十名士卒衝到城下,试图架设云梯,可不等云梯搭稳,城头便传来一阵喊杀声,守军各司其职,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时间不少反应不及的士卒们纷纷中箭倒地。 城墙上的守军又搬起滚木、雷石,狠狠砸向城下,惨叫声、器械断裂声此起彼伏,云梯刚搭到一半,便被滚木砸翻,城下的士卒死伤惨重。 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奔逃,连滚带爬地冲回浮桥对岸。 反观合肥城头,守军依旧秩序井然,甲冑鲜明的士卒分列城头,连阵型都未曾乱过分毫。 蒋济虽然只是扬州別驾,但却深諳守城之道,早已將三千守军排布得妥妥噹噹,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不过一个时辰,江东大军第一次攻城的势头便彻底消散。 冲在前面的士卒死伤数百,剩下的人溃不成军,爭相奔逃,连浮桥都险些被慌乱的人群挤塌,原本声势浩大的攻城,最终沦为一场狼狈的溃败。 高坛之上,孙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著周不疑的面,江东军打成这样,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想借著这场攻城战,在周不疑面前露脸,没想到…… 张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劝諫: “主公息怒!此次攻城,不过是试探之举,意在摸清城中守军的虚实,些许小挫,不足掛齿,何必动怒?” 秦松也连忙附和:“子纲先生所言极是,我军人数占优,只要稍作休整,再作部署,定能拿下合肥!” 孙权还是阴沉著脸不说话。 周不疑这才拱手劝道: “孙將军,子纲先生所言甚是。江东数万大军尚未完全施展,岂可一战论成败?眼下当务之急,是整顿军纪,安抚士卒,再寻攻城之策不迟。” 孙权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传命令,鸣金收兵!” 溃散的士卒纷纷狼狈地退回营中,哀声遍野,士气低靡。 周不疑抬眼望向远处的合肥城头,夕阳的余暉洒在城墙上,映得城头的旌旗愈发鲜明。 他心中暗暗思忖:那个眼光毒辣、智计深沉的扬州別驾蒋济,日后曹魏的四朝元老—— 此刻想必就在城墙上的某处,静静看著这场闹剧般的攻城吧? 周不疑暗暗摇头,今天的这场攻城战再次让他明白了兵在精,不在多的道理。 “孙將军,我先去看看甘、吕二位將军练兵的情况。” 周不疑明白,作为一个外人,他继续留下只会另气氛更加尷尬。 “好,不疑请自便。”孙权羞怒交加,听了这话连忙借坡下驴。 待周不疑走远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的江东眾人身上: “出征之前,你等个个夸下海口,说什么合肥並无大將,我大军到时民眾必定竭诚欢迎……” “如今非但没有开城投降,连首次的攻城之战也打得如此狼狈!” “你们倒告诉我,怎么解释!?” 眾人沉默不语,他们实在是没想到陆上攻城战斗竟然如此残酷。 甚至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廝杀,那些士卒的哀嚎惨状此刻都还迴荡在他们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还有的人心中暗暗想著,这都是自家庄园里的佃户啊,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可惜? 张紘无奈,张昭走了以后他就是本地大族之首,只能咬牙出列道: “主公放心,再给我等一些时日,必破此城!” 第64章:將军且慢!(周二啦,求追读) 合肥城头,风雨连绵。 蒋济披著半旧的蓑衣,立於角楼之上,目光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江东大营。风雨打湿了他的髮髻,雨水顺著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守合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孙权的大军轮番来攻,攻势一次猛过一次,云梯、衝车能用的手段尽数用上,可合肥城,终究还是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 只是隨著时日推移,吴军的进攻虽然渐渐疲软,城中的境况,却也一日难过一日。 连日大雨倾盆,下个不停。 合肥城墙本是夯土筑成,经不住这般连日浸泡,不少地方已然鬆软塌陷,士卒们只能日夜不休,一边修补城墙,一边用草蓆一层层覆盖在城墙之上,勉强遮雨挡水。 可即便如此,城墙依旧在雨水冲刷下不断剥落,谁也不知道,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还能撑住几次攻城。 更让蒋济心中焦灼的,是迟迟不至的援军。 早在孙权出兵之前,他便已派出快马,向曹操求援。 使者传回消息,丞相已然命將军张喜领兵驰援,不日便至。可时至今日,援军依旧杳无音信,连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蒋济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路途遥远这般简单。 要么是张喜所部兵力微薄,沿途不敢轻进。要么便是军中疫病横行,拖累了行程。 更有可能,是曹丞相赤壁新败,北方精锐损耗殆尽,实在抽不出足够兵力驰援合肥,只能派一支偏师敷衍了事。 无论哪一种,对眼下的合肥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城中守军不过三千,皆是本地郡兵,算不上精锐,全靠他调度有方、死守不出,才能勉强支撑。 若是贸然开城野战,以吴军的人数优势,顷刻间便能將城中兵马吞得尸骨无存。 “丞相……究竟是打算放弃合肥,还是太过信任我,觉得凭我这三千郡兵,便能挡下孙权十万大军?” 蒋济轻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无奈。 风雨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城下吴军大营隱约传来人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军心涣散,早已没了月初的锐气。 若是援军能至,內外夹击,大破吴军易如反掌。可援军不至,仅凭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终究撑不了太久。 他负手立於城头,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强攻不行,死守难继,粮草也日渐紧张,难道这座淮南第一重镇,终究要葬送在自己手中? 忽然,蒋济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援军。 迟迟不到的援军! 一个简单但却实用的计策,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蒋济细细思索著,如今双方围绕著这座坚城拉锯一月有余,无论攻方守方都开始陷入疲惫。 若是自己援兵將至的消息突然传出,且让双方都知道,那么己方绝对会士气大增! 而这个消息对於江东的士气,將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几千人的合肥都久攻不下,更何况曹军数万將至的援军? “回府!”蒋济毫不犹豫道。 数日后,江东大营中军大帐內,怒火几乎要掀翻帐顶。 孙权身著戎装,一手按在案上,厉声斥责著帐下眾臣: “连日攻城,损兵折將,却连合肥城头都没上去过!你们平日里夸夸其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孙权如此生气,当然不光是因为在周不疑面前丟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合肥对於他来说是在太重要了。 所谓“守江必守淮”,合肥只要在曹操手中,就可以隨时沿濡须水南下,直抵长江,威胁江南。 看著暴怒的孙权,帐下眾人垂首而立,无人敢应声。 周不疑冷眼旁观,这几日的攻城,早已没了最初的声势,士卒伤亡日增,士气溃散,连世家子弟也没了往日的迫切。 他心里明白,有好处的时候,这些人跟著孙权打打顺风仗,分一杯羹无妨。 可如今合肥久攻不下,再打下去,白白损耗自家的佃户和部曲,这些人就不愿意了。 至於合肥的战略重要性,他们根本不在乎。 反正天塌下来有孙权顶著。若是孙权败了,大不了换个老板。 无论是谁,终究要靠他们这些江东本地豪族治理地方,他们的利益,从来都不会受损。 孙权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眾人的心思?可他年轻气盛,又深知合肥一日在曹操手中,江南便一日不得安寧。 “明日!” 孙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孤亲自骑马率军衝锋!不破合肥,誓不回营!” 此言一出,帐下眾人瞬间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惊愕。 张紘见状,连忙快步出列,躬身劝諫: “主公不可!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今合肥城固,守军死战,我军久攻不克,士气已衰,若主公亲冒矢石,万一有失,江东危矣!” “昔楚庄王伐宋,军有七日之粮,犹退师而去,盖知难而退,不失为明主。今我军粮草渐竭,士卒疲敝。” “不如暂且撤军,方为万全之策啊!” 孙权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反驳。 帐外忽然传来亲卫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入帐高声稟报导: “主公!麾下士卒在城东和城西抓获两名曹军信使,身上藏有密信,特来交由主公处置!” “哦?曹军信使?”孙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冷声道,“押上来!” 不多时,士卒押著两名身著曹军服饰、浑身泥泞的信使走进大帐,信使被按在地上,拒不低头,神色倔强。 “主公,这是从他二人身上搜出的密信!”亲卫將两封信件呈上。 孙权拆开信件,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跪在地上的两人见孙权看了信却一言不发,当即开口大叫道: “曹丞相已派张將军率四万大军来援!到时內外夹击,你等死期將至!” “什么?四万大军?!” 帐內瞬间一片譁然,眾臣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惊慌。 方才还沉默不语的眾人,此刻纷纷涌上前,躬身劝道: “主公!不可再打了!曹操援军將至,我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啊!” “主公,趁援军未到,速速撤军,尚可保全兵力!” “合肥虽重,可若全军覆没,江东就真的完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撤军的话语,没有一人再提攻城之事。 孙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怒又急。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一名亲卫的急报,声音中带著几分慌乱: “主公!急报!” “说!” “当涂那边传来消息,张长史率军攻打当涂,夜间遭守军夜袭,大军惨败,死伤数千,粮草尽失……!”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帐內炸开。 孙权浑身一震,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所有的怒火、倔强,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踉蹌一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双手撑著案几,久久说不出话。 张昭大败,敌方援军將至,士气溃散,粮草渐竭……所有的坏消息,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帐內的撤军之声愈发急切,愈发响亮,所有人都盯著孙权,等待著他下达撤军的命令。 孙权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缓缓抬起手: “传我军令……” “將军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响起,打断了孙权的话语。 眾人细细看去,正是那个多日以来一言不发的少年。 第65章:军令状 周不疑的话音落下后,周遭一静。 隨即,更多的质疑之声蜂拥而起。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直接指著周不疑的鼻子骂“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一时间帐內各种声音织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 周不疑神色平静,耳畔的聒噪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心中暗自慨嘆: 歷史上这场最有希望拿下合肥的战事,竟真要被眼前这些无能之辈搅黄。 面对一封假情报,江东数万大军,甚至都没有去求证其真实性,就卷甲而还,烧营自退。 平白成就了蒋济“一书可退十万兵”的赫赫威名。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曹操才把他征入幕府,开始逐渐重用。 看看你们做的这些事,也別怪后世之人爱调侃你们“江东鼠辈”了。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眾臣,落在主位上失魂落魄的孙权身上: “將军可否听我一言?” 孙权虽然深陷绝望,但终究还是对周不疑颇为看重,闻言抬手制止了帐內的喧譁: “不疑有话但说无妨。”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周不疑身上。 有人面带讥讽,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人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周不疑从容拱手,语气不疾不徐: “孙將军,当日曹操屯驻江陵,曾亲自给將军写了一封信,上面写著,今率水军八十万眾,欲与將军会猎於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权:“不疑想问,將军当时屈服了吗?” 孙权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的茫然瞬间褪去。 是啊! 他想起周瑜从鄱阳赶回,谈笑自若:“操自送死,何可迎之?” 他想起自己拔剑砍断案角,说:“诸將吏敢復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 孙权握紧了拳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某种久违的东西取代。 周不疑见孙权神色动容,继续说道: “如今不过是传闻有四万援军,比起当日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又有何可惧之处?” 隨即他又似笑非笑地说道: “敢问將军,这两人所说领四万大军驰援合肥的张將军,可是张辽?” 孙权下意识摇了摇头,沉声道:“非是张辽,乃是张喜。” “呵!” 周不疑嗤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若是张辽,我尚且惧他三分,毕竟其人勇冠三军,善统精锐。” “但若是张喜,不过是曹操麾下一无名之辈,从未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军数万之眾,用得著避他锋芒?” 帐內眾人皆是一怔,看向周不疑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 这小子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只是听他话语,不知为何似乎对张辽颇为推崇?张辽此人,真有那么厉害? 周不疑全然不顾眾人的目光,自顾自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两名信使所言,就一定是真的吗?” “这……” 眾人面面相覷,孙权也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秦松自初见之时两人就结了梁子,此刻见周不疑动摇人心,当即快步出列,厉声道: “竖子休要胡言!不光是信使亲口所说,还有密信在此,上面印信俱全,你还想狡辩不成?” 说著,他抬手示意亲卫,將另外一封密信递到眾人面前。 周不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若真是合肥城內守军设下的计谋,这些东西自然会准备得一应俱全。这两个信使也不必多费心思审问。” “我只说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吕蒙:“子明將军?” 吕蒙正低头思索周不疑的话语,闻言猛地抬头:“末將在!” “曹军若是真有大规模援军南下,驰援合肥,可有什么必经之路?” 吕蒙略一思量,沉声道: “曹军若是南下驰援合肥,必走芍陂!此地乃是淮河入肥水的要道,大军粮草运输全靠此处,绝无绕过之理!” 周不疑缓缓点头,转头看向秦松,语气带著几分坦荡: “秦先生,我也不与你爭论这密信真假。曹操究竟有没有派大军来援,咱们只需多派斥候,快马前往芍陂一看便知。如何?” 秦松一怔,隨即脸色涨得通红。 他若是不应,便是怕了,丟的就是江东诸臣的脸面。他咬了咬牙,厉声质问道: “现在不撤,若是曹操大军当真来了,我军进退失据,徒增伤亡,你一个外人,如何承担得起这份罪责?” 周不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中暗道:这些人只顾著保存实力,全然不顾合肥的战略重要性,更不顾江东的顏面。 但他不能退。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孙权就这么撤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孙权,掷地有声道: “合肥乃淮南重镇,江淮锁钥!此时放弃,甚为可惜!” “况且曹操新败,军中疫病横行,根本无力派大军来援。” “將军——”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周不疑,愿立军令状!” “哗——” 帐內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军令状可不是儿戏。那是拿命做赌注,输了就要杀头的。 所有人都注视著周不疑,仿佛想要看清这个少年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不疑迎著眾人的目光,沉声开口: “若真是曹操四万大军来援,耽误了撤军,周不疑甘当军法,绝无怨言!” 秦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权猛地抬手打断: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就按不疑所说行事!” “主公!不可啊!”眾臣纷纷上前劝諫,声音此起彼伏。 只见孙权霍然起身,腰间佩剑微微晃动,眼中重新燃起昔日的锋芒与倔强。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眾臣,语气鏗鏘有力: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在劝孤撤退!仿佛这合肥之战,我军註定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当日曹孟德率八十万大军压境,孤尚且不惧,更遑论如今一个张喜,一支不知真假的援军!” “孤乃江东之主,终不会因一封不明真偽的书信,便狼狈撤军,遗笑天下!” 帐中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说话。 周不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连忙拱手,高声赞道: “將军高见!” 孙权看著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帐外,目光深远。 “传令,多派斥候,快马前往芍陂,查探曹操援军虚实!” “诺!” 第66章:疲敌之策 两日时间,江东大营內的气氛愈发焦灼。 秦松等人整日坐立难安,私下里频频商议,生怕斥候传回曹军大军已至的消息。 到时候周不疑领了军法事小,他们麾下的部曲、人手凭白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甘寧、吕蒙则每日操练精锐,暗中做好战斗准备,只等斥候的消息。 孙权虽表面沉稳,却也数次增派斥候前去查探,心中既有对周不疑的信任,也有几分隱隱的忐忑。 周不疑倒是依旧从容,每日要么与甘寧、吕蒙商议攻城战术,要么登上营寨高处,观察合肥城头的动静,神色始终平静,仿佛早已篤定斥候会带回好消息。 这日午后,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斥候的高声呼喊: “报——!斥候归来!有要事稟报主公!” 帐內眾人闻声,瞬间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帐外。 孙权猛地抬手,沉声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十余名斥候浑身尘土一脸疲惫地走进大帐,单膝跪地: “我等参见主公!” “起来回话!”孙权向前一步,语气急切道:“芍陂那边,究竟有没有曹操援军?有多少?” 斥候们相互对视一眼,为首的斥候拱手稟报导: “主公!末將等奉令前往芍陂,沿途遍歷淮河入肥水的所有要道,仔细探查,连一处隱蔽的营地都未曾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 “芍陂两岸,只有少量本地乡勇巡逻,並无大队曹军踪跡,更没有粮草运输的车、船匯集地痕跡,甚至连曹军的斥候都未曾见到半个!” “什么?!” 帐內瞬间一片譁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秦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快步上前,厉声质问道: “不可能!定然你们是探查得不仔细!张喜四万大军南下,怎会没有半点踪跡?” “先生明鑑!”为首的斥候连忙抱拳,“我等不敢有丝毫懈怠,遍查芍陂所有必经之路,甚至连芍陂之北也去看了,確实没有发现任何大军的跡象,绝非漏查!” 另一名斥候也补充道: “我等换了身份在芍陂附近打探了当地乡民,他们也说並无什么大军要来的消息,若是有大军来,必会提前通知他们服役、征粮的。” 秦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斥候们说得条理清晰,还有乡邻佐证,显然不是谎言。 他想起自己连日来力主撤军,想起自己斥责周不疑“不知天高地厚”,想起周不疑立下的军令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內的其他大臣,也都面露愧色,垂首而立,没人再敢言语。 之前他们一个个劝孙权撤军,连求证的心思都没有,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嚇自己。 孙权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怒火,隨即又被浓浓的庆幸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立於一侧的周不疑: “不疑!若非你力排眾议,立军令状力阻撤军,孤险些中计矣!” “將军言重。在下不过是据实判断罢了。” 孙权见周不疑既不邀功,也不贬低江东眾臣,心中对他愈发敬重。 “你等都好好看看!为人臣子者,首要的是如何替主公分忧解难!” “而不是一但有变,就风声鹤唳,劝孤退缩!” 秦松等人被说得面红耳赤,纷纷躬身请罪: “臣等糊涂,险些误了大事,请主公降罪!” 孙权看著眾人,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 “罢了!此事既往不咎,若再敢有临阵怯战、只顾自保者,孤定不轻饶!” “谢主公!” 眾臣齐声应诺,心中的愧疚与敬畏更甚,看向周不疑的目光,也从最初的不屑、讥讽,变成了实打实的忌惮与敬佩。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能一眼识破蒋济的诈计,还敢立军令状赌上性命,这份魄力,绝非寻常人所有。 孙权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他转头看向周不疑,言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亲切: “不疑,如今曹操援军没来,子布当涂新败,接下来我军该做何打算啊?” 周不疑神情依旧平淡,仿佛早就胸有成竹。 “当涂之败无关紧要,命子布先生收拢溃兵,闭营自守就是。” “我军接下来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何事?” “其一,多派斥候,打探曹操援军动向。” “其二,昼夜不停,继续攻城!” “啊?” 江东眾人一听还要攻城,顿时心中不快。但刚刚孙权才说了不得临阵怯战,所以都没有开口反驳。 周不疑不理会神情各异的眾人,继续说道: “我大军数万人之眾,即便分为十部,每部也有数千人之多。如此就可昼夜不停,分批次轮番进攻。” “攻城时多带盾牌,以保全士卒性命为上,不必强攻硬打!” “嗯?”张紘神情一变,“郎君这是……?” “不错。正是疲敌之策。” 周不疑心中暗道,指望你们是別想攻下合肥了,但是消耗守军的精力士气总能做到吧? 他继续道:“我军人多,可以轮番上阵。只要不停进攻,他们就无法休息。” “合肥守军不足,每次应对攻城,都必须全军上城坚守。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死穴!” “如此,合肥就能拿下了?”孙权面露喜色道。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周不疑摇摇头,“曹操应该还是会派人救援合肥,但人数一定不多!” “我们只要歼灭曹操的援军,就能彻底断了他们固守待援的念想。” “我提前让甘、吕二位將军操练精锐,正为此事!我军应当多派斥候,一旦找到援军的踪跡,两位將军立刻率军出击。” 周不疑说到这里,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帐內江东眾臣: “到时候城內守军无法休息,疲惫不堪。再得知援军已灭,士气崩溃。” “这时,两位將军再亲率精锐,深夜猛攻……” “则我军必克合肥!”孙权满脸喜色地接话道。 “不疑大才!” 孙权走下阶来,拉住周不疑的双手亲切道:“孤有不疑,何愁合肥不平?” 周不疑神情一顿,心里有点膈应,连忙將手挣脱出来: “將军谬讚。请將军下令吧!” 第67章:固守待援 合肥城头,今日天气甚好,阳光透过残破的城垛,洒在疲惫却依旧规整的守军队列中。 蒋济身著黑色劲装立於城头之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外的江东大营。 几天前他派两名心腹乔装成曹军信使,谎称张喜已经率四万大军驰援合肥,不日便至。 消息传开,城內守军连日的萎靡一扫而空,顿时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这几日,江东大军果然没有攻城,营寨內虽有动静,却始终不见云梯、衝车集结的跡象。 蒋济心中暗忖,想必是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 在他看来,城下的江东士卒本就不擅攻城,听闻四万援军將至,群臣定然会劝孙权撤军。 若是再乐观一些,对方此刻或许已经在商议撤军的行程了。 “先生,江东军营寨今日依旧平静,想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身边的亲兵低声说著,神色之间颇为轻鬆。 蒋济微微頷首,连日以来紧绷的神经也难得放鬆了些: “传令下去,士卒分批次轮换休息,留五成兵力守在城头,切勿懈怠。”他虽然心中篤定吴军会撤,但却依旧不敢大意。 “诺!”亲兵应声下去传达军令。 蒋济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城下走去,眼底闪过一丝舒缓之色。 连日指挥守城,他也心力交瘁,若真能一封书信逼退吴军,那此番就立下大功了。 可就在他刚走下台阶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士卒的高声通报:“先生!敌军来了!” 蒋济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城外的目光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远处,江东大营的號角声轰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吴军士卒手持盾牌、云梯,分成三批,整齐有序地朝著合肥城墙推进。 与往日猛攻不同,这次吴军推进至箭雨射程外便停下阵脚,第一批列阵待命,第二批、第三批在后方有序轮换,显然是早有部署,绝非仓促进攻。 “倒是我失算了!” 蒋济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些许懊悔。 难道说城下守军这些日子毫无动静竟是在筹备新的攻城计划吗? “真是怪事,周瑜领精锐在外。 孙权身边张昭等人应该是只会处理政务,不善军旅之事的啊……” “可对方竟能一眼识破我的谋划,难道说……还有高人?” 他快步重新登上城头,语气沉稳地下令: “传令下去,休息的士卒即刻归队,各司其职,滚木、箭矢准备妥当,全军严阵以待。” “诺!”亲兵转身快速传达军令。 城內刚要休息守军听闻军令,不得不立刻披甲持械,再次登上城头,片刻之间就已经各就各位,他们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蒋济治军的本事,在此刻显露无遗。 就在这时,城外的吴军突然响起阵阵喊话,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城头: “合肥守军听著!你们的援军乃是假的!曹操根本无力派大军驰援,你们死守无用,速速投降,可免一死!” “速开城门,降者不杀……!” “什么……”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喊话声落下,城头的士卒们果然出现了一丝骚动,不少人眼神中闪过疑虑,更有人私下议论。 显然之前援军將至的消息给了他们不少的信心,如今乍然听到这些话,难免出现一丝动摇。 亲兵有些焦急:“先生,吴军故意散布谣言,怕是会动摇军心……” “慌什么!” 蒋济抬手打断亲兵的话,隨即提高声音,向城头所有士卒朗声道: “诸位將士,敌军的话不可轻信!张喜將军率四万大军,已在雩娄集结,不日便会赶来驰援!” 他语气恳切,字字清晰: “诸位都是本地郡兵,我们如今是守护家园,更是肩负朝廷的重任!” “今日江东军散播谣言,妄图动摇我军军心,诸位只需坚守城头,各司其职,待援军一到,我们內外夹击,必能重创敌军!” “到时候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这番话既有安抚,又有激励。城头的士卒们闻言,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纷纷挺直腰板,握紧手中的兵器。 “遵大人令!死守城头,等候援军!” “敌军打不过我们,故意散播谣言罢了……” 士气不仅没有动摇,反而比之前更加坚定。 蒋济见状微微点头,心中鬆了口气。 他身为扬州別架,虽不擅长上阵廝杀,但却深諳人心。而如今,稳住军心,便是守住合肥的关键。 他转头看向城外的江东军,对身边的將领道: “传令下去,敌军进攻时,切勿急於反击,待其靠近城墙,再用滚木、箭矢击退,节省兵力与器械。无论敌军如何骚扰,我们只需稳守城头,以静制动。” “遵令!”將领躬身领命,立刻下去部署。 城外,吴军的进攻已然开始。 前面的士卒试探性地逼近城墙,身后的士兵则箭雨齐发,压制城头的守军。 而靠近的士卒在城头掷出滚木、射出箭矢之后,却立刻举起盾牌,后退开来,仿佛根本没有架设云梯攀上城头的打算。 一开始蒋济並不在意,因为城下的敌军攻城战力低下,他早就见识过了。 可正当他们退散回去,自己准备下令让士兵们喘口气、休息片刻之时,另一批人又扛著云梯、举著盾牌缓缓开始了进攻。 依旧如同前次一般,后军射箭压制城头,前军靠近城下后就以保命为主,绝不拼命强攻城头。 耗了半日之后,这批士卒退下。后方等候许久的新一批敌军又举著盾牌过来了。 蒋济望著城下往復不休的敌军,突然心底一寒: “这是……疲敌之计!” 想到这里的蒋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没有了往日里沉著冷静的样子。 对方不仅看穿了自己虚张声势的诈称援军之计,如今的打法更是直指己方的死穴。 “可恨城中並无能征惯战之將!” 蒋济明白,江东军敢这么做,就是料定了守军不敢打开城门突然杀出。 他们人多势眾,可以轮番前来,而他麾下的三千郡兵,虽然坚韧,却也经不起这样不眠不休的消耗。 他站在城头默默地观察著战局,心中清楚,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固守待援了。 但愿张喜真有四万大军,且能早日赶到吧。 与此同时,江东大营內,孙权站在营寨高处,看著城头从容应对的合肥守军,转头对身边的周不疑道: “昔日合肥小城,竟有这般人物。蒋济此人,不可小覷。” 周不疑神色平静,目光锐利地盯著城头:“蒋济虽然现在声明不显,但却深諳治军之道,能稳住军心,不足为奇。”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他的底气,全都来自那支信中的援军。我们只需继续保持轮番攻城的压力,耗光他们的精力与器械。” “再等甘、吕二位將军找到张喜所部,將其歼灭,到那时,援军的谎言不攻自破,合肥守军的士气,必將彻底崩溃。” “好!” 孙权当即点头,厉声下令: “传我军令,攻城士卒昼夜不停,轮番骚扰,切勿急於求成,务必耗垮合肥守军!再派斥候加急探查张喜踪跡,一旦发现,立刻回报!” “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江东的號角声再次响起,城外的吴军攻势依旧,一批批士卒轮番上阵,箭雨不停、喊声、鼓声不绝,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持续涌向合肥城头。 周不疑心中暗笑: “老蒋啊老蒋,你现在恐怕只能“坚定守住,就有办法”了。” 第68章:张喜 又是几天过去。 合肥城头烽火正盛,映照著守军士卒疲惫不堪的面容。 江东军的轮番骚扰片刻不停,不分白天黑夜,每次都是几千人手执盾牌,扛著云梯大规模前来。 擂鼓声与喊话声交织,如跗骨之蛆般折磨著城头守军的心神,一刻也未曾停歇。 蒋济依旧立於城头,平日里整洁的黑色劲装早已沾满尘污,不復往日齐整。 他已经三天没下城墙了,此时正红著双眼凝视著城下的敌军。 如今合肥三面被围,唯独城北没有敌军。 “哼,围三闕一。” “別驾,这两日派去北面的斥候都没有回来。”身旁的亲兵低声稟报。 “另外……滚木雷石和箭支都不够了。” 已经隔绝通信了么? 亲兵一席话把蒋济拉回现实之中,他强行打起精神道: “再加派人手前去打探!务必確认援军何时能到。传令下去,再撑几日,援军一到,便可解合肥之围!” “诺!” 城头的士卒们闻言,脸上皆露出期盼之色,连日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几分。 他们能支撑到现在,全靠著“援军將至”这一丝希望,唯有援军到来,才能彻底摆脱这无休止的煎熬。 此时,芍陂沿岸的官道上,张喜正骑在马上,神色慵懒,时不时勒住韁绳,任由队伍缓慢前行。 他这一路,走得格外艰难。 自从奉命以来,从襄阳绕道汝南,在当地凑了两三千郡兵,勉强凑够五千之数。 可军中早已染上疫病,士卒们个个面色蜡黄,精神萎靡,而新来的地方郡兵也是不堪大用。 正因如此,大军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两日前才勉强抵达寿春。 在寿春,他见到了刚上任不久的扬州刺史温恢,两人相对而坐,说起眼前的局势,皆是一筹莫展。 “伯苗將军(张喜字),寿春亦无重兵,我能做的,唯有供应粮草,至於驰援合肥,只能靠你自己了。” 张喜心中无奈,却也早有预料,只得谢过温恢,带著粮草,继续南下赶往合肥。 如今行至芍陂,曹军船只匱乏,只能將粮草装船,顺著肥水南下,其余步卒则沿著河岸隨行,队伍拉得绵长,行进速度愈发缓慢。 “將军,天色渐暗,芍陂两岸密林丛生,要不要先扎营歇息,明日再行?” 身边的副將低声提醒,语气中带著几分神秘: “而且军中疫病癒发严重,已有数十名士卒病倒,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军心。” 张喜闻言心中一乐,还是身边的老人最懂自己的心思啊。 “说得不错!合肥城防坚固,蒋济又颇有谋略,未必会被攻破。” “如今疫病横行,夜晚行船又不安全,扎营歇息,既是为了士卒安危,也是为了稳妥行事,莫要因急功近利坏了大事。” “下令,就地扎营!” “诺!”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底却暗自盘算: 最好再拖上几日,等合肥那边有了结果,自己便可以此为藉口,要么率军返回,要么虚晃一枪,也算向丞相交差。 丞相也是,那么多主动请战的將领,偏偏选了我来。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路的行踪,早已被江东斥候探得一清二楚。 而甘寧、吕蒙率领的五千精锐,已经在芍陂西北的密林之中,等候多时了。 “二位將军,曹军似乎要扎营修整了。”斥候稟报导。 吕蒙问道:“据此多远?” “约莫七八里路。” 甘寧背靠著大树,往地上啐了一口: “张喜这个狗东西,几日前我们便接了情报率军而来,趴在这里等了他整整三日,他倒悠閒,现在才到!” “兴霸別生气,这不还是来了嘛。”吕蒙摇头笑道。 甘寧一脸冷笑,声音中带著一股怨气: “子明你且看著,这五千人,今晚一个也跑不了!” “你莫要衝动,不疑说了,张喜最好是要活的!” 吕蒙一边劝道,一边抬手示意麾下士卒做好准备。 “放心,误不了他的谋划。” “那就好,传令全军,休息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两人刚领著五千士卒赶到了张喜军营附近,就被张喜的哨兵发觉。 “站住!你们是什么……”那哨兵话未说完就被一支箭矢射翻在地。 “有敌军!敌军来袭了!”剩下的哨兵一边跑一边敲响了手中的鸣锣。 “进攻!全军隨我奋力突击!” 甘寧见已被发现,也不演了,当即拔出长刀: “冲啊!” 只见他挥舞长刀,如猛虎下山般朝著张喜营寨的正门猛衝而去。 杀声震天,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张喜营寨中的士卒们猝不及防,纷纷被喊杀声惊醒,慌乱地起身去拿兵器,却早已来不及。 营寨正门的巡逻郡兵,见吴军精锐蜂拥而来,嚇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抵抗,纷纷四散逃窜。 “將军!敌军来袭!”副將惊慌失措地衝进主帐,高声呼喊。 张喜猛地惊醒:“我的甲呢!?” “快!传令下去,列阵防御!守住营门!” 张喜慌乱下令,可军中士卒早已乱作一团,染上疫病的士卒无力抵抗,其余人也大多毫无斗志,只能狼狈逃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吕蒙率领的两千精锐,已经突破营寨西侧,一路势如破竹,直插营寨深处,斩杀逃窜的曹军士卒,朝著主帐方向推进。 甘寧则亲率精锐,衝破北门,直取张喜主帐,长刀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张喜也是老军伍了,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朝著北面逃跑。 营中一片混乱,他根本辨不清敌军来路,只下意识以为江东军必从南面攻来。 没想到正好撞到甘寧面前! “你是何人?”甘寧见他身材魁梧,虽然没有著甲,但內衬衣物一看就不是凡品。 作为高级时装爱好者,有“锦帆贼”之称的甘寧,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將军饶命,我不过是曹军营中一个无名小卒啊……” “是么?”甘寧一声冷笑,也不多费口舌,“给我绑了!” 张喜浑身发抖,看著周围蜂拥而来的士卒,心知再无逃脱的可能。 “我愿降!我是此军主將张喜!求將军饶我一命!” 甘寧走上前去,用刀拍了拍张喜的脸颊:“你就是张喜?这几天可让老子好等!” 张喜看著近在眼前的刀刃,嚇得抖如筛糠,不敢出声。 隨即甘寧厉声下令: “將张喜绑起来,严加看管!其余士卒,放下兵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敌军主將张喜被俘了!”士卒纷纷大叫道。 这话一出,营中顿时跪成一片,无数士卒当场投降。 吕蒙则一边围剿残余的曹军,一边收编投降的士卒。 不多时,岸边的粮船也被顺利控制,粮草悉数缴获。 激战一个时辰,张喜所部五千士卒,要么被杀,要么投降,只剩少数逃走。 甘寧押著被绑的张喜,走到吕蒙身边,一脸豪迈:“子明你看!” 吕蒙点头,目光扫过战场,神色沉稳道: “兴霸,你即刻领四千人压著张喜和部分降兵回去,不疑说过,越快越好!” 甘寧一怔:“那你呢?” 吕蒙低头一笑:“来之前不疑私下对我说过,事成之后不必立刻返回。让我留在这里注意寿春动態,相机行事。” 甘寧闻言一惊:“你是说……” 吕蒙摆摆手:“现在还说不准,你抓紧启程吧。” 第69章:退路 甘寧押著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张喜,连夜朝著合肥城外的江东大营疾行。 沿途的吴军斥候早已提前通报,待甘寧率军抵达大营时,孙权与周不疑早已在营帐外等候,帐下眾人分列两侧,大家满眼期盼。 甘寧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战功在身的意气。 “主公!末將幸不辱命,於芍陂伏击张喜所部,五千援军尽数歼灭,且一举擒获张喜!” 孙权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被押解的张喜身上,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振奋,拍手大笑: “好!兴霸果然勇猛!张喜被擒,合肥守军最后的希望彻底没了,蒋济这下,已是穷途末路!” 隨即转头看向周不疑:“不疑以为接下来该当如何?” 周不疑见张喜被擒,心中也是鬆了口气: “孙將军,如今曹操援军尽丧,张喜被擒。明日,是时候釜底抽薪了。” “不疑言之有理!”孙权捋了捋自己頜下的短须,“明日,將张喜和曹军降卒押到城下,让蒋济好好看看!” “哈哈哈哈……”在场眾人开怀大笑。 “主公,今晚还要继续攻城么?”一名校尉忽然问道。 眾人一静,孙权下意识地看向周不疑。 “当然要!我军虽然形势大好,但毕竟还未进城。” “诸位岂不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孙权再次嘆服:“不疑这话,真乃老成谋国之言!” “传令,袭扰攻城一刻不得停歇。同时整理攻城用具,准备决战!” “诺!” 帐下诸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江东大营內,火把通明,士卒们忙著整理兵器、准备云梯,一片忙碌景象,决战的气息,已然瀰漫开来。 与此同时,合肥城头,夜色正浓。 蒋济依旧立於城头,双眼布满血丝,连片刻的歇息都成了奢望。 “別驾,派去北面打探的斥候,还是没有消息……”亲兵眉头紧皱,低声稟报,“而且,手下的士卒们恐怕也撑不住了。” 蒋济沉默著看向北方,眼底的期盼,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他心中隱隱有种预感,张喜的援军,或许是出了变故,或许已经…… 他不敢再接著想下去了。 一旦援军无望,合肥城,便真的守不住了。 “再派最后一批斥候,务必打探到援军消息。” “诺!”亲兵应声而去。 城头士卒们脸上的期盼已然淡了许多,连日的疲惫磨掉了他们大半的斗志,唯有那一丝残存的希望,依旧在支撑著他们。 烽火跳动,映著他们布满倦意的脸庞,有的士卒靠在城垛上,昏昏欲睡,却又不敢深睡,城下还有敌军在跃跃欲试。 天刚蒙蒙亮,合肥城外,江东大营的號角声轰然响起,震彻云霄。 孙权亲率大军,列阵於合肥东门之外,甘寧押著张喜,站在阵前最显眼的位置,张喜被绑在木桩上,狼狈不堪,旁边更多的则是被捆绑的曹军降卒。 周不疑站在孙权身边,目光锐利地望向城头: “喊话!让合肥城头的守军,看看他们的援军主將!” 周遭的士卒开始齐声高喊,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城头: “合肥守军听著!你们期盼的援军已被我军尽数歼灭!” “这就是领兵的將军张喜!” “你们再无援军可等,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张喜被擒?援军被歼?” 城头的士卒们闻言,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一丝残存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少士卒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议论声、喝骂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蒋济眼神中满是绝望地望向阵前的张喜,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別驾。”身旁的亲兵一把將他扶助。 “大势去矣……”蒋济双眼无神,喃喃自语道。 他虽不认识张喜,但城下被绑的降卒,与迟迟未到的援军相互印证——麾下士卒们必然会想: 怪不得援军迟迟不来,原来在半路上就被击溃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自己再怎么说这是敌方的诡计也於事无补了。 已经军心崩溃的士卒们会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別驾,现在怎么办?” “莫慌!”蒋济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尔等勿信此言!” “这些人分明就是敌军派人假扮的!我与张將军相识多年,城下之人根本不是张喜!” 周遭的士卒们闻言面带疑惑之色,但更多的,是无动於衷。 他们现在要的只是一个放下兵器的藉口,至於这个藉口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大家各司其职,严守城池。我现在就去打开府库,犒赏诸位!” 蒋济说完,也不管士卒们的反应,快步走下城墙。 “召城中百姓来官署门前,我有话要说!多派人手,要快!” “诺。” 蒋济吩咐完,就朝著城中官署赶去。 刚到官署,蒋济就看见慌作一团的县吏佐官,显然他们也听到了风声。 “身为朝廷命官,尔等成何体统!”蒋济大声呵斥道。 眾人一顿,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的扬州刺史刘馥死后就一直由別驾蒋济主持江北政务,加上他能力出眾,颇有声望,所以眾人都敬他三分。 “你等听著,现在就去打开府库,將其中金银布帛分与守城將士。”蒋济沉声下令。 “別驾,私开府库乃是重罪……” 蒋济眼神一凛:“城破之日,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这些財物留给孙权,不如分给诸位守城有功之人!” “这……” “去!有什么事我担著!” “下官遵命。” 眾人匆匆离去,蒋济独自坐在官署之中。 他心里明白,合肥守不住了。即使这么做,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但他不认为这是自己的能力问题。他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做到了最好。 一旦合肥城破怎么办? 投降孙权?那自己在鄴城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以身殉城?自己一身才学,就这么白白死在这里吗? 他不甘心。毕竟此败非战之过。 “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第70章:城破 蒋济独自坐在官署之中,手中把玩著扬州刺史的大印,眉宇间的焦虑渐渐被一丝冷静取代。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抓紧时间脱离这座即將陷落的孤城。 就在这时,亲兵快步闯入官署: “別驾,城中很多百姓已齐聚官署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大街,都在等著您发话。” 蒋济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知道了,隨我出去。” 蒋济迈步走出官署,刺眼的日光洒在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见官署前宽阔平坦的大街上,已经被黑压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老弱妇孺、青壮男子,脸上皆带著惶恐与不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满眼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蒋济走到台阶前停住,大声开口道:“诸位乡亲听我说!” 周遭顿时安静了许多。 蒋济继续道: “城外江东十万大军,围城已近两月!” “如今合肥城內,士卒疲敝,外援断绝,已是山穷水尽,城破在即!” 阶下的百姓们闻言顿时一阵骚乱。 “敌军要打进来了?” “那怎么办……” 蒋济抬了抬手,周遭的亲兵立刻大吼:“肃静!!!” 待安静下来后,蒋济面带悲痛继续道: “我身为扬州別驾,守土有责,却未能护得诸位周全,实在是心中有愧!” “城破之后,江东士卒进城,必定会大掠全城!” “诸位都是我大汉子民,世代居住於此,我岂能看著你们遭此刀兵之祸,家破人亡?” 蒋济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似是真情流露: “我已下定决心,一个时辰后,大开北门!尔等速速收拾细软,从北门逃命去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说完,蒋济不再多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官署。 官署外的百姓听完蒋济的话,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压抑的惶恐,瞬间爆发出来,场面极度混乱。 有人捶胸顿足,不舍家中的房屋土地;有人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也有人面色惨白,只顾著抹泪。 但所有人都清楚,蒋济说的是实话。 乱世之中,城破之后,百姓从来都是最大的受害者,奸淫掳掠不算奇怪,更有甚者屠城都有可能。 与其留在城中坐以待毙,不如先逃出去暂避锋芒。 “先跑再说!万一江东军军纪还行,过些时日再回来!” “对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逃命要紧!” 议论声中,百姓们纷纷转身,疯了一般朝著家中奔去。 收拾细软、搀扶老幼,整个合肥城,瞬间陷入一片慌乱的逃亡之中。 蒋济回到官署后,立刻召来两名心腹: “你们二人,速去取三套普通百姓的衣物来,越破旧越好!” “诺!”两名心腹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取来布衣,按照蒋济的吩咐,帮他换上,又用尘土抹脏他的脸庞,將他原本整齐的髮髻弄乱。 片刻之间,那位坐镇合肥、沉稳调度的扬州別驾,便变成了一名面色黝黑、衣著朴素的普通百姓,再无半分往日的模样。 “记住,一会儿混在百姓之中,切勿多言,紧隨我身后,待出了北门,便一路向北,赶往寿春。” 蒋济低声叮嘱:“此行凶险,若是走散,便在寿春城中官署匯合,切记!” “属下明白!”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蒋济带著两名心腹,悄悄从侧门走出官署,此时的大街上人流如潮,混乱不堪。 蒋济压低身形,混在人群之中,时不时假意搀扶身边摔倒的老人,装作慌乱逃亡的模样,与两名心腹相互掩护,一步步朝著北门靠近。 此时北门已被百姓自行打开,守门的士卒们也早已没了坚守的心思,要么自行逃窜,要么看著百姓们蜂拥而出。 成千上万的百姓,朝著城外的田野狂奔而去,哭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蒋济混在这股人流之中,隨著百姓们一步步走出北门,不敢有丝毫停留。 不多时,就消失在城外的人群之中…… 而此时的江东大营,孙权的大帐之中。 周不疑正立於案前,对著孙权躬身劝諫: “將军,合肥城破在即,待大军入城之后,务必严令士卒,紧守军纪,安抚城中百姓。” 孙权没有说话,倒是周边的江东诸臣有些按耐不住了。 只是如今能够攻下合肥,全靠此子出谋划策,所以不好再口出恶言。 周不疑见孙权不应,当即正色道: “將军若想全据淮南之地,成就大业,便绝不可失了合肥民心!” “合肥乃是淮南重镇,如今的扬州治所。百姓根基深厚,若我军入城后大肆劫掠,失了民心,那么长江以北,从此举目皆敌!” “日后再想掌控淮南,便难如登天。反之,若我军严守军纪、安抚民心,百姓感恩,必会归顺將军,淮南之地,自然稳如泰山。” 孙权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他此时功业之心正盛,一心想要拓疆土、成大业,自然明白民心的重要性。 况且他现在还不是年老昏聵之后那样毫无下限,思索片刻后,就满口答应道: “不疑所言极是!我即刻传令下去,大军入城后,严守军纪,敢有劫掠百姓者,格杀勿论!务必安抚好城中百姓,收揽民心!” “將军英明!”周不疑躬身行礼,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步闯入大帐,单膝跪地,高声稟报: “主公!合肥北门大开,无数百姓正从北门出逃,朝著北方奔去!” 孙权闻言,顿时一怔:“哦?百姓为何会突然出逃?难道是蒋济搞的鬼?” 周不疑一阵无语,为什么出逃?还不是因为害怕你。 “將军勿忧,百姓此举,不过是心中害怕,才急於出逃。” “他们世代居住在合肥,房屋、土地都在这里,能跑去哪里呢?只要我军入城后秋毫无犯,诚心安抚,日后他们自然会主动回来,归顺將军。” 孙权一怔,隨即点了点头:“不疑说得对。是孤多虑了。” 话音刚落,又一名斥候快步进帐,高声稟报导: “主公!大喜!合肥守军见大势已去,已然开城投降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孙权瞬间喜形於色,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一扫而空: “数万大军顿兵城下两个月,如今终於拿下合肥了!” 他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拽住周不疑的胳膊:“不疑,隨我入城!” 第71章:从未设想的道路 江东大军进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孙权身披大氅,身姿挺拔,携周不疑径直走向合肥官署。 这座曾由蒋济坐镇的官邸,如今已成为孙权的临时治所。 官署正厅之內,烛火通明,案几整齐,江东诸臣分列两侧,神色间都带著破城后的喜悦。 孙权大步走上主位,端坐其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压抑不住心中的畅快,拍案大笑: “合肥乃淮南重镇,我军顿兵城下两月,今日终破此城!” “此战,不疑当居首功!” 话音落下,下面群臣皆面露赞同之色。 周不疑虽然年仅十六岁,但却在此次合肥之战中运筹帷幄,定军心、献奇谋,硬生生击溃了合肥守军的心理防线。 要不是他,眾人此时恐怕已经撤回江南了。 张紘率先出列,神色恳切道: “郎君不愧是出自庐江周氏,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大才,谋划之周密、眼光之长远,实在是天赐良才予主公啊!” “是啊是啊……” “子纲所言极是。” 其余眾人纷纷附和道。 周不疑眉头微皱,张紘这话分明把他视作孙权麾下了。 他上前一步,敛衽拱手,语气谦逊道: “张先生谬讚了。此次能破合肥,全赖孙將军英明,將士用命,不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居首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孙权见周不疑不接张紘的话茬,也不在意。 他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讚许,转而看向阶下另一侧的秦松: “文表,你素有识人之明,今日破城,你以为不疑之功如何?” 此言一出,正厅之內顿时一静。 眾人都知道秦松素来轻视年少之辈,先前更是多次在私下里非议周不疑,认为其不过是徒有虚名,怎能当得起主公如此重视? 如今孙权当眾发问,却不知这位老先生要如何作答? 秦松脸色骤变,额头渗出细汗,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他抬眼瞥见孙权眼中的期许与威严,知晓自己已然没有退路,只得躬身低头: “郎君天资纵横,智谋过人,此次破城首功,实至名归,秦某自愧不如。” 周不疑见状微微摇头。 他心中清楚,孙权此举是为了帮他立威,也是为了展示对他的重视。 可秦松毕竟是江东的老人了,大胜之时如此当眾为难一个老臣,其刻薄寡恩,可见一斑。 况且他本就无心与秦松计较,更不在乎这虚名与他人的看法,当下再次拱手: “秦老德高望重,辅佐將军多年,功绩卓著,不疑愧不敢当。” 孙权见周不疑这般谦逊,又能顾全大局,心中愈发欢喜,当即抬手朗声道: “好!好一个谦逊有礼、胸怀大局的周不疑!来人,摆酒!” “合肥已下,孤当与诸位爱卿痛饮,同庆此功!” “將军且慢!” 周不疑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制止。 正厅內的喜庆氛围瞬间一滯,孙权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疑惑地看向他: “不疑,还有何事?如今合肥已破,大军疲惫,摆酒庆功,有何不妥?” 诸臣也纷纷侧目,皆是不解。如此大喜之事,周不疑为何要出面制止? 周不疑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凝重道: “將军,合肥虽下,可大事未成,岂能先行享乐?” 孙权微微一怔,隨即身子前倾:“哦?不疑此言何解?” 周不疑越眾而出: “將军攻下合肥,便满足了吗?有了合肥,不过是多了一道阻挡曹军南下的屏障。” “可將军若是攻占寿春,则曹操心腹之地,尽在將军刀锋之下!” 孙权神色一变:“不疑且说下去。” 周不疑抬手指向北方: “寿春据淮泗之中,西接汝潁,北连譙沛,东控徐扬,乃是淮南腹心。將军试想:” “若我大军停驻寿春,舟船进涡水北上,便可直指曹操老家譙郡。” “从颖水西进,更可直达潁川,威逼许都!” “將军若取寿春,则豫州不寧,届时曹操丧胆,天下震动!” 此言一出,正厅之內瞬间譁然。 诸臣皆面露震惊,没人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目光竟如此长远。 拿下合肥已是大功,他竟还想著一举拿下寿春,再进一步,甚至可以直接威胁中原! 孙权眉头紧皱,一语不发。他走下阶来,在大厅內不断踱步。 他想到了鲁肃的榻上策。 孙权这次北上原本只想拿下合肥,同时策应西边的周瑜攻打江陵,然后再从江陵沿江而上攻打益州。 最后全据长江与曹操分庭抗礼。这,才是他江东的原本计划。 可现在,周不疑提出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攻占寿春,全据淮南,直面曹操,爭霸中原! 他心中清楚,一但拿下寿春,曹操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届时必然是烽火不休,大战连天。 可是…… 周不疑的话又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不断在他脑海中迴荡著。 拿下寿春,就扼住了曹操的咽喉,就不再只是南北分立。 自己將会拥有无数种可能…… 怎么选? 攻寿春,这將会瞬间改变江东既定的整体战略。 孙权踌躇不已,但周边的江东眾臣却暗暗点头。 不过他们的认同大部分是基於自身利益考量,並非单纯认同周不疑的战略判断。 荆州、益州承平日久,本地势力发展多年,根深蒂固。 江东若是往那边发展,孙权定会封官许愿,拉拢当地的豪族势力,那时他们这些江东人能得到什么? 但淮南不同! 淮南不但靠近他们的势力范围,利於掌控。 而且早年间袁术和多年的战乱早把当地的豪门大姓霍霍完了,孙权想全据淮南,必须依靠他们。 “主公!不疑郎君所说有理啊……” “是啊,此乃天赐良机,绝不可失啊!” “主公,攻打许都,迎接天子,亦是当年伯符將军之愿吶……” 听到“伯符將军”四个字,孙权心中一动。 周不疑也注意到了孙权的动摇,他决定再下一计猛药。 “孙將军,听说当年伯符將军正是在寿春袁术那里,取回了老將军旧部,从此龙归大海,据有江东的?” 孙权闻言心神一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没错!大哥孙策,不正是从寿春起兵,一路打下江东六郡的吗! 如此说来,寿春…… 岂非我孙氏的龙兴之地? 又是许久的沉默,孙权忽然开口: “不疑,合肥刚刚拿下,士卒还未休整。你也知晓寿春大城,此时进攻是不是有些轻敌冒进了?” 周不疑心中一动,鱼儿已经上鉤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他足够的信心,让他別怕。 “將军!合肥作为如今的淮南治所,控厄肥水、施水,联通淮河、长江,如此重要的地方,曹操为何要派张喜远道而来?” 孙权略微思量:“因为……合肥附近,无兵可调?” “正是如此!赤壁之战曹操倾巢出动,剩余的兵力都要驻防许都,留守鄴城。” “如今整个淮南,恐怕就只有合肥这三千郡兵!” 孙权眼神一亮,脸上的激动再也掩饰不住。 周不疑继续道:“我军入城之后,所有佐官吏员皆在,唯独缺了別驾蒋济!我料想他已经乘乱隨百姓出城往北而去。” “北方,岂不正是寿春?”甘寧接话道。 孙权也回过味来了:“兴霸所言不差,以蒋济之能,若让他逃回寿春,安然布置城防,那我们岂不又是一场苦战?” “將军所言正是!” 周不疑目光灼灼地看向孙权:“將军若再迟疑,一旦错失战机,必將遗恨千古!” 孙权感觉热血上涌,浑身上下都激盪著豪情壮志。他不再犹豫: “甘兴霸!” “末將在!” “令你带五千精锐,乘我军水师船只即刻沿施水北上攻取寿春,不得有误!” “末將遵令!定不辜负主公所託!” “主公英明!”周围群臣拱手道。 周不疑也低头称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孙仲谋啊,別怪我,益州你是註定打不下来的。 这『合肥策』,就算我免费送你的机缘。 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72章:何不留下来帮我? 蒋济自合肥北门混在百姓之中脱身,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寻到渡口便找了艘快船,星夜兼程,沿肥水北上。 连日守城的心力交瘁,加上一路仓皇奔逃,他早已是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身上那套百姓布衣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扬州別驾的威仪。 三天后,寿春城廓已经遥遥在望。 蒋济望著那座淮南腹心的雄城,长长鬆了口气。 船靠岸后,蒋济在两名心腹搀扶下,跌跌撞撞直奔州府衙署。 守门士卒见他形容狼狈,初时还欲阻拦,待蒋济表明身份后,无不惊骇,连忙放行入內。 此时扬州刺史温恢正端坐府中,处理淮南诸县杂务。 听闻合肥来人,温恢心中一沉,起身出迎,一见蒋济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惨白。 “伯……伯苗?合肥……合肥如何了?” 蒋济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只吐出四个字:“合肥已破。” 温恢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喃喃自语:“完了……合肥一丟,寿春便是孤悬淮北,无险可守……这可如何是好……” 他虽然初到寿春,但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摸清了城中的情况。 袁术当年称帝,把寿春祸害得太惨了,刘馥当扬州刺史时又把治所选在了合肥,所以寿春几乎没有什么防守职能。 蒋济见他方寸大乱,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使君!此刻不是慌乱之时!眼下第一要务,是立刻遣使稟报丞相!告知合肥陷落、江东军大举北上之事,请丞相速发援军!” 温恢猛地回过神,冷汗浸透后背:“对!对!速速报与丞相!” 两人当即步入书房,铺纸提笔,商议如何措辞上奏。 斟酌再三,一封言辞恳切、却难掩败局的急报,便在烛火之下匆匆写就,封以火漆,即刻交由心腹骑士,星夜驰往许都。 事毕,蒋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他强打精神道:“合肥既失,江东军必不会止步,转瞬便会兵临寿春。为今之计,只有加固城防,死守待援了。” 温恢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惻然:“伯苗连日辛劳,早已心力交瘁,先下去歇息吧。城防之事,我即刻安排,有任何变故,我再使人唤你。” 说罢便唤来侍从,引蒋济下去安置歇息。 蒋济也不推辞,步履沉重地隨侍从离去。这座寿春城,已是他在淮南最后的立足之地,若再失,他便真的无家可归,更无顏再见曹操。 与此同时,肥水之上,舟船连帆,逆流而上。 甘寧亲率五千精锐,乘水师战船连夜北上,目標直指寿春。 战船破浪而行,风声水声交织,甘寧按刀立於船头,目光如炬,只盼一鼓作气,趁寿春无备,再立新功。 “跟著周不疑这小子真好啊,军功简直唾手可得……” 甘寧正暗暗想著,行至半途,忽闻岸边传来阵阵呼喊,隱约有人高声问道:“水上可是江东水军?” 甘寧眉头一挑,举目望去,只见岸边林中空地上,立著数百士卒,旗號隱晦,不似曹军。 “派人过去搭话!” 亲兵应声驾小船靠岸,片刻之后,便引著一名军校乘小舟而来。 甘寧定睛一看,正是吕蒙麾下亲信校尉。 “你怎会在此?”甘寧沉声问道,“子明他人呢?” 那校尉躬身行礼,高声稟报导: “甘將军!就在昨日,我等看见大批合肥百姓路过此地,涌向寿春。吕將军思虑再三,命我等在此留守,等候大军。他则带著两百精锐,换上普通衣物,混杂在百姓之中,先行潜入寿春城內去了!” “什么?” 甘寧瞳孔骤缩,当场怔住。 吕蒙竟抢先一步,混进寿春了? 他怎会知道主公必定会进军寿春? 电光火石之间,甘寧猛地想起此前芍陂伏击时,吕蒙说过的话:不疑要我观察寿春动向,相机行事。 难道……连这一步,也在那十六岁少年的预料之中? 从击溃张喜、围三缺一、放蒋济北逃,到大军顺势取寿春、吕蒙提前潜伏进城…… 步步连环,竟无半分疏漏。 “將军?”身旁亲兵轻声提醒,才將甘寧从震惊中拉回神。 甘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厉声下令: “好!全军集结,你们也尽数登船!” “今夜,便连夜赶往寿春!” “诺!” 战船风帆尽起,借著夜色,如离弦之箭,朝著寿春方向疾驰而去。 合肥城內,夜色渐浓,烛火零星点缀著街巷,歷经战火的城池虽仍有几分萧瑟,却已没有前两天的慌乱。 孙权身披大氅,周不疑紧隨其后,身后跟著两队亲兵与几名將领,一行人轻装简行,沿街巡视,既是查看军纪,也是安抚城中百姓。 “不疑你看,我真的下令严整军纪了,我军士卒皆恪守规矩,未有半分劫掠之举。” 孙权放缓脚步,声音温和,目光扫过街边列队值守的士卒,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 “孤自领兵以来,便深知民心之重,绝不会如曹操那般毁城绝户的。” 周不疑微微頷首,城里的百姓跑了不少,所以一路走来也没遇到几个百姓。 “將军仁厚,士卒奉命,百姓自然安心。” 周不疑语气谦逊:“合肥乃淮南重镇,百姓根基深厚,將军今日善待他们,日后他们便会真心归顺,成为江东在淮南最坚实的根基。” 孙权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愈发在意周不疑的看法,当即吩咐手下: “將城中府库里的粮食拿出来,分与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 然后他转头看向周不疑,眼中带著几分期许,似是在等待对方的认可。 周不疑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微微躬身赞道: “將军此举,胜过千军万马。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將军如此仁德,必能尽得淮南民心。” 得到周不疑的讚许,孙权心中愈发畅快,隨即脸色一沉,对著身旁的亲兵下令: “传孤將令,让各营將领,亲自巡查所辖区域,务必確保百姓安居乐业,不得有半分差池!” “诺!” 周不疑心中明白,孙权这般刻意展现,既是做给百姓看,也是做给自己看。 他想让自己明白,他孙权是值得辅佐的君主,更是能成就大业的仁主。 “將军既有此心,何愁淮南不定,大业不成?” 孙权没有说什么场面话,而是忽然神情认真道:“那不疑何不留下来帮我,共举大业?” 周不疑转头看向他,如今的孙权才二十六岁。 正是血气方刚,心气极高的年纪,其实也和后世的很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敢问將军,你所说的大业,具体为何?” “这……” 孙权有些犹豫,如今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守成之主,而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 早在几年前鲁肃的榻上策中就提到过: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號帝王,以图天下。 而他当时的回答是:此吾之志也。 但鲁肃说过,周不疑投刘备,就是看中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此人立志匡扶汉室。 若自己直言相告,岂不让他心生反感? 想到这里,孙权缓缓开口: “孤心慕齐桓之功,仗鉞专征,匡辅天子,號令一方,足矣。” 周不疑也不戳破,拱拱手: “將军好志向!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吧。甘將军他们,恐怕也快到寿春城下了。” 孙权见周不疑岔开话题,也不好追问,只得点点头: “希望兴霸能早传捷报吧。” 第73章:里应外合 天刚蒙蒙亮,寿春城內便已一片忙碌。 蒋济歇息一夜,虽仍有疲惫,却已强提精神,与温恢一同登上城墙,调度士卒布置守城事宜。 寿春城大,但却兵力匱乏,两人只能尽己所能。令士卒多备箭矢、搬运滚木石块,又分派少量兵力驻守四门,勉强形成一道单薄的防线。 “使君,无论吴军如何猛攻,我们都要撑到丞相援军到来。”蒋济扶著城垛,目光凝重。 温恢点了点头: “伯苗放心,我已令士卒严阵以待,绝不让吴军轻易入城。只是……城中兵力实在太少,若吴军全力猛攻,恐怕撑不了几日。” 两人正商议间,城外斥候匆匆来报: “江东大军已至城下,正率军安营扎寨,似在准备攻城用具!” 蒋济与温恢心中一紧,连忙俯身望去,只见寿春城南门外,江东战船已靠岸,数千精锐士卒正有条不紊地搭建营寨。 甘寧按刀立於阵前,神色肃然,却並未下令攻城,只是令士卒们搬运云梯、撞城锤等器械,一派从容备战之態。 “看来他们长途奔袭,也需休整时日。”温恢鬆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再加固城防,多做准备。” 蒋济却眉头微蹙,心中隱隱有几分不安。 但他眼下別无他法,只能压下疑虑,与温恢继续调度士卒,不敢有半分鬆懈。 整整一日,城外的江东军始终按兵不动,只忙著安营扎寨、筹备器械,既没有喊话劝降,也没有发起试探性进攻。 寿春城头的士卒们从最初的紧张戒备,渐渐变得鬆懈下来,连温恢也放下心来,觉得吴军果然是长途奔袭、疲惫不堪,短时间內不会攻城。 入夜后,寿春城內一片寂静,唯有城头的士卒打著哈欠值守,灯光稀疏,寒意渐浓。 蒋济与温恢忙了一整天,早已身心俱疲,见城外毫无动静,便回了官邸歇息,只叮嘱值守校尉密切留意城外动向,若有变故,即刻稟报。 殊不知,一场暗藏杀机的夜袭,正在悄然酝酿。 夜幕深沉,月色朦朧,寿春城外的江东大营內,甘寧召集麾下所有的军官,大声下令道: “今夜三更,全军出动,连夜攻城!记住,城墙要佯攻,要大造声势!主力精锐留著隨时准备突击城门!” “诺!”校尉齐声应诺,转身下去传令。 甘寧按刀起身,目光望向寿春城门的方向: “也不知子明如今在城內如何了。”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寿春城內的百姓与士卒大多已进入梦乡。 突然,城外传来一阵尖锐的號角声,刺破夜空,震彻四野! “杀!” 甘寧厉声喝令,手中长刀直指寿春南门,数千江东精锐士卒瞬间沸腾,手持盾牌、刀剑,如潮水般朝著城墙猛衝而去。 城头上的值守士卒猝不及防,刚反应过来,城外的箭矢便如雨点般射来,“咻咻”作响,不少士卒来不及躲闪,中箭倒地,惨叫出声。 “快!射箭反击!守住城墙!” 城头校尉高声呼喊,士卒们慌忙弯弓搭箭,朝著城下射去,箭矢在空中交织。 火光中,江东士卒们顶著箭雨,奋力推进,云梯被迅速扛起,一根根架在城墙之上,士卒们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寿春城內,早已混在逃难百姓之中潜伏多时的吕蒙,听到城外的號角声与喊杀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对著身边精锐低声喝令: “走!速去南门!按计划行事!” 士卒们立刻跟上,借著夜色与街巷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南门摸去。 此时的南门城內,值守的士卒大多已被调往城头抵御攻城,城门处只留了几十名士卒看守,神色紧张地留意著城外的动静。 吕蒙带著人躲在街角,静静等候。 吕蒙目光紧盯著城门方向,听著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与攻城声,知道甘寧的大军已兵临城下,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动手!” “你们是什么人!”守门的士卒发现了他们。 吕蒙低喝一声,率先衝出街角,手中虽无兵器,但却身形矫健,如猎豹般扑向城门处的值守士卒。 守门士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立刻举刀迎了上来:“有奸细!” 刀锋劈来的瞬间,吕蒙侧身避开,顺势欺身向前,左手死死扣住士卒的手腕,右手猛地发力,硬生生將士卒手中的长刀夺了过来,动作乾脆利落,不等那士卒反应,长刀已划破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杀!” 身后的精锐士卒们紧隨其后,虽然他们手中没有兵器,但却个个悍勇,衝上去与守门士卒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吕蒙手持夺来的长刀,身先士卒,刀刃翻飞,连杀数人! 他身上溅满鲜血,厉声喝道:“快!去开城门!” 十多个手中没有兵器的士卒衝到城门內侧。 只见那城门內侧装有两道沉重的门栓,牢牢锁死城门。 “一齐使劲,拔门栓!快!” 一名精锐高声喊道,几人立刻分工,合力抗住一根门栓,咬牙发力,硬生生將沉重的门栓向上抬起,缓缓拔出。 汗水顺著他们的额头滑落,手臂青筋暴起,每动一下都格外费力。 城门外,甘寧一直手持盾牌,躲在城门旁边,暗中观察著。 当他看到门栓被拔出,厚重的城门开始缓缓晃动时,眼中战意暴涨:“所有人准备!” “嘎吱——”城门被缓缓打开。 甘寧猛地站起身,扔掉盾牌,高声大喊: “城门开了!杀进城去!” 话音未落,甘寧便率先冲了出去,长刀劈砍,挡路的守城士卒纷纷倒地。 上千江东精锐士卒见状士气大振,放弃攀爬云梯,纷纷朝著城门涌去,喊杀声震耳欲聋,彻底淹没了寿春南门。 寿春刺史府內,温恢正睡得深沉,忽被城外的喊杀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神色惊慌。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名亲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闯入屋內,高声稟报导: “大人!不好了!南门被破!江东军入城了!” “什么?!” 温恢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怎会如此之快!” 第74章:都督来信 温恢僵在榻边,浑身冰凉。 他实在无法接受,白日里还按兵不动的江东军,竟会深夜突袭,而且这么快就攻破城门。 此时,隔壁的蒋济也被惊醒,听到亲兵的稟报,脸色瞬间惨白。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一声: “坏了!” 他能混在百姓之中进入寿春,別人自然也能! 而且对方必定是早有预谋,提前安排人手混入城中,就等今夜这个时机! 来不及细想,蒋济快步衝到温恢屋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使君快走!再迟一步,我们就都成了吴军的阶下之囚!” 温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眼中满是茫然与挣扎:“走?往哪走?我们召集士卒,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 蒋济苦笑著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 “使君还没看清局势吗?合肥、寿春实情,丞相岂能不知?” “如今寿春城门已破,吴军蜂拥入城,我们无兵无將,拼死一战也只是白白送死!你我二人,难道要在这里殉城吗?” 温恢浑身一震,脸上的惊慌渐渐被犹豫取代: “可……我们就这样逃了,如何向丞相交代?” 蒋济鬆开他的手腕,快速换上早已备好的百姓布衣,一边催促温恢换装,一边沉声道: “交代?我等这点兵力,如何抵挡孙权十万大军?” “连丞相派来的援军主將张喜,都被孙权生擒了,否则我合肥岂能如此轻易失守?” 温恢想起几天前还与自己对坐交谈的张喜,如今已经是阶下之囚。 他心中涌起一阵恐慌,想起还在鄴城的妻子儿女,投降是绝不可能的。 以自己和丞相的关係,最多就是免职下狱……大不了等个大赦天下就是! 温恢不再犹豫,匆匆换上布衣,召集身边的十余名亲兵心腹,跟著蒋济,悄悄从刺史府后门溜出。 此时的寿春城內,早已乱作一团。 江东士卒沿街推进,斩杀负隅顽抗的守军,火光通明,喊杀声与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蒋济与温恢借著夜色的掩护,一路朝著寿春北门而去。 寿春城內,激战渐渐平息。 吕蒙率军控制了四门,又分派士卒沿街巡逻,清剿残余的守军。 不多时,甘寧大步赶来,只见他杀得浑身是血。 “子明,城內残余守军已清剿完毕,百姓大多躲在家中,暂无大碍。” 吕蒙按刀立於刺史府门前,看著眼前渐渐恢復平静的街巷,才沉稳地点点头: “一定要约束士卒,整肃军纪。我军只有安抚好百姓,才能在寿春待得长久。” “知道了。”甘寧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吕蒙的肩膀: “子明,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潜伏入城,拼死打开城门,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破城,说不定还要折损不少士卒。” “我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今寿春已破,但我们不可大意。曹操得知合肥、寿春接连陷落,必定会派大军南下反扑。” “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城防,安抚百姓,收拢降卒,同时派出斥候,探查譙郡、许都方向的动向,防备曹操援军。” “除此之外,需即刻派人快马赶往合肥,向主公报捷,告知寿春已破,请主公儘快派兵增援,稳定眼下局势。” 甘寧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许:“子明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歷经一夜激战的寿春城,渐渐恢復了秩序。 江东士卒们有序地巡逻、加固城防,吕蒙亲自带人安抚百姓,百姓们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看向江东士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缓和。 吕蒙站在寿春城头,望著北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破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將要面对的,將是曹操无尽的怒火。 但他无所畏惧,整个人站得笔直:到嘴的肥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合肥城內,天刚破晓,孙权便已起身,端坐於官署正厅,神色急切地等待著寿春的消息。 周不疑侍立在侧,神色平静,手中捧著一捲地图,似在思索著什么。 “不疑,你说兴霸与子明,此刻是否已经拿下寿春了?”孙权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焦躁与期待。 周不疑放下地图,语气沉稳:“二位將军悍勇善战,寿春必破。想来,此刻报捷的骑士,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心中也没什么底气,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他只能根据自己提前知道的信息差儘量做出安排,至於能不能成,就要看这两个江东虎臣的临场发挥了。 吕蒙有勇有谋,甘寧胆烈无双,自己特意挑了他们,想来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孙权闻言,心中稍稍安定,隨即又看向周不疑: “若不是不疑你运筹帷幄,孤也拿不下合肥。往后,淮南局势,还要多靠你相助。” 周不疑微微頷首,並未居功:“將军客气了,你我两家共抗曹贼,此乃不疑应尽之力。” 孙权眼眸微动,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高声稟报导: “主公,大都督来信。” “哦?”孙权也顾不上其它了,“呈上来我看!” 他拆开细看,只见上面写著: “主公钧鉴:瑜自攻江陵以来,曹仁率两万精兵坚守不出,江陵之坚,远出意料,恐非短期內所能攻克。” 孙权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瑜知主公亲征合肥,心中忧虑。合肥乃淮南重镇,蒋济善守,若强攻不下,徒耗兵力。望主公审时度势,若合肥难克,亦可缓缓撤军,切勿轻敌冒进,以保全大军为上。” “另,周不疑此子智谋过人,但毕竟年少,主公宜多观察,不可尽信其言。若有献策,望主公仔细斟酌,切勿因一时之利而忘全局之害。” “瑜虽在江陵,心系主公,愿主公善自珍重。” 孙权看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不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问道: “將军何故发笑?兄长信中说了什么?” 孙权將信递给周不疑,嘴角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公瑾担心我们攻不下合肥,劝我不要急躁,甚至让我缓缓撤军。他却想不到我大军已克合肥,如今更是兵锋直指寿春了!哈哈哈!” 周不疑接过信,快速瀏览了一遍,心中暗笑。 看来周瑜已经在江陵城下碰过钉子了。 曹仁善守,江陵又是荆州重镇,周瑜带著江东精锐打了这么久都啃不下来,可见攻城之难。 他专门来信叮嘱,看来是真的担心孙权这边出现变故。 读完书信,周不疑將信纸递迴,眼底带著几分戏謔: “兄长也是一片苦心。將军与我,一个二十六,一个十六,在兄长眼中,终究是年轻气盛。他担心我们行事不稳重,急於求成,也是人之常情。” 孙权又是一阵大笑,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公瑾信中还问起你的近况呢,说你智谋过人,但毕竟年少,让我不可尽信。哈哈哈,他若知道合肥是你谋划拿下的,不知作何感想!” 周不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什么毕竟年少,不可尽信?不就是怕我作为刘备麾下的人给孙权瞎出主意么? 但我玩的可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攻下寿春,全据淮南!就算是你周瑜亲自来了—— 恐怕也会忍不住吧? 上架感言 作为一个第一次写书的新人作者,首先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也要感谢把我捞起来的编辑蓬莱大大。 学生时代我很喜欢《三国演义》,多年以后,依然能回忆起读到败走麦城、白帝城託孤、星落五丈原这些经典情节时的扼腕与嘆息。 后来年岁渐长,了解得越多,才发现罗贯中的不少三国故事,其实“骗”了我很多年。 步入社会后,心中那份三国情结也渐渐淡去。 但不可否认,正是这部伟大的小说,让我真正爱上了歷史,以至於后来看小说,也偏爱歷史分类。 一开始最喜欢月关老师,之后也读了不少其他作者的作品。 歷史本就是小眾分类,那时候作为读者,很多时候其实是没得挑的。 看得多了,不管是偏向演义风格,还是硬核考据向,总觉得还差了点味道。 直到《秦吏》的横空出世。 我至今无法形容初读这本书时的震撼,对一个快要对歷史文失去兴趣的人来说,它让我重新找回了阅读的快乐。 后来因为工作生活,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后面的作品也没能再追。 直到某天看到《匡扶汉室》,喜欢的作者写三国了? 我抱著满心期待点开,可看到最后,却迎来了和当年《清客》一样的结局,那份心情实在难以言说。 直到最近,我忽然想动笔写点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我选择了歷史题材,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最熟悉的三国,想到了长坂坡。 这也没办法,毕竟三痴的风格与文笔,对我这样的俗人而言,当真只可远观,不可褻玩。 可真正自己动笔才明白,什么叫“我观大神白金,就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很多读者指出的错误、毒点,能改的我都尽力改了。 期间我也自我怀疑过,好在有不少书友耐心指正,不断鼓励,我才慢慢摆正心態。 正视自己新人作者的身份,始终保持学习,把踩过的坑一一记下,才能一点点成长。 另外再次感谢各位书友一路以来的支持。 你们的投票、追读、评论和点讚,支撑著我一路写到现在,也让这本书顺利走完了一到四轮推荐。 虽然看的人依旧不多,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这只是我的起点。 最后,希望能把更好的故事呈现给大家,不负诸位厚爱。 至此,鞠躬。 第76章 归来 第76章 归来 合肥官署,孙权接到寿春捷报,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闪烁。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在厅中来回踱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周不疑侍立一旁,看著孙权的反应,心中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与合肥破城时的开怀大笑相比,孙权此刻的激动里,似乎隱藏著別样的情绪。 过了许久,孙权再次回到主位之上坐下:“寿春已下,孤当亲往,奖赏有功將士,安抚城中百姓。” 他话音刚落。只见下手的张紘就立刻出列,拱手沉声道:“主公,寿春虽下,然淮南並未全境底定。合肥以西,皖城尚在曹操之手,屯粮积甲,窥我侧翼。” “西北六安一带,陈兰、梅成拥眾割据,未肯归服。 “寿春以北,下蔡、平阿、义成诸县,仍为曹军戍守。” “东线钟离、当涂,亦是淮北重镇,屏障徐州。” “淮南全境未清,隱患四伏,寿春实为四战之地。” “主公千金之躯,不宜轻赴险地,不如遣一重臣前往,主公坐镇合肥,统筹全局即可”” 孙权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阶下的秦松也站了出来,显然他並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就改变自己的性格。只见他郑重拱手道:“子纲先生所言极是!” “我军新克二城,士卒疲惫,粮草转运亦未周全。” “曹操虽新败於赤壁,然豫州、譙沛兵力尚厚,若闻寿春陷落,必遣大军南下。 “主公此时亲往,一旦有变,大军进退失据,反倒得不偿失啊!” 平心而论,他二人这话实在是老成谋国之言。 孙权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容置疑道:“孤知道晓淮南未平,也知晓寿春逼近淮水,北望即是豫州腹地。” “但是,这淮泗之间,水网纵横!我江东难道就怕了他曹操不成?” “寿春,孤必亲往。诸位勿需多劝。”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无声。眾人皆知孙权心意已决,不再多劝。 孙权见眾人不语,霍然起身,下令道:“合肥乃淮南根本,北接寿春,南连巢湖,不可有失。” “奋威將军孙瑜,文武兼备,妥善持重。孤命你率两万兵马留守合肥,总督粮运、安抚百姓、兼防皖城曹军异动。无论前线战事如何,合肥必须稳如泰山!” 孙瑜当即出列,躬身领命:“臣,遵主公令!” 孙权微微頷首,又道:“孤自领三万主力,即刻沿肥水北上,进驻寿春。安抚吏民,震慑淮北,为我江东立定淮泗门户。” 一番部署条理分明,既顾根本,又图进取,方才还忧心忡忡的眾臣,心中皆是一安。 他终究没有解释为什么非要亲至寿春。周不疑若有所思地看著孙权,没有说话。 第二天,孙权亲率三万大军乘船沿肥水北上。周不疑隨行。 船行平稳,此时已经开春,两岸绿意渐浓,春光明媚。孙权站在船头一言不发,自光望著北方,似乎在想著什么。 周不疑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孙权忽然开口:“不疑,孤今年二十六了。” 周不疑没有开口,静静等待著他的下文”二十六年前,孤出生在吴郡。但孤记事,是从寿春开始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周不疑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船队抵达寿春时已是三天后,天色已近正午。 吕蒙、甘寧早已率军在城外等候,甲冑鲜明,旌旗猎猎。两人上前行礼:“末將参见主公!寿春已定,城中百姓安堵如故。” 孙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城。 吕蒙和甘寧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主公为何不进城。周不疑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多问。 孙权翻身下马,站在南门外,望著这座淮南第一大城,沉默了很久。 微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城墙上还残留著昨夜激战的痕跡,箭孔、火烧的印记,歷歷在目。 但孙权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这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很多往日旧事。 初平二年,父亲孙坚战死峴山,年仅三十六岁。那年,他九岁。 噩耗传来时,他正在寿春的宅院里,趴在窗前等父亲回来。结果等来的,是父亲战死的消息。 父亲尸骨未寒,年仅十六岁的大哥孙策不得已之下,带著他们一家子孤儿寡母依附了袁术,依旧住在这座城里。 但从此之后,他的生活天差地別。 那些年里人情冷暖自不必说,更可恨的是那袁术! 他不光分拆、控制父亲的旧部,大哥屡立战功,他却数次出尔反尔,將许诺的土地、 官职,转手给了別人。 他还记得孙策每次出征回来时,眼底里蕴含的愤怒和不甘。 一切都因为他们没了父亲,再也没人会为他们撑腰。 后来,大哥用传国玉璽换回了父亲旧部。那天大哥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然后孙策带著他们从这里出发,南渡长江,开始征战江东。 四年间,平定了江东六郡。 后来,大哥遇刺。 临终前,大哥拉著他的手:“举江东之眾,决胜於两军阵前,与天下爭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那年他十九岁,接过江东,也接过了大哥未竟的梦想。 如今,他二十六了。他在赤壁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曹操,直至来到了这里。 孙权缓缓抬起头,望著城门上那块刻著“寿春”二字的石匾,眼眶微微泛红。 父亲,大哥。 我回来了。 这次不再是寄人篱下,也不需要仰人鼻息了。 这一次,我孙氏,是来坐这寿春之主的。 “进城。” 孙权翻身上马,声音沉稳。 他策马走过城门,身后亲卫紧紧跟隨。两侧百姓跪伏於地,不敢抬头。 孙权没有看他们,只是望著前方,目光坚定。 周不疑跟在他身后,看著孙权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二十六岁的江东之主,此刻的背影,比他此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吕蒙策马凑到周不疑身边,压低声音道:“郎君,主公今日似乎————不太一样。” 周不疑微微一笑:“当然不一样,你家主公在合肥力排眾议也要亲身来此,可知为何?“ “请郎君赐教。” “他这次来寿春,可不光是他口中说的安抚百姓,奖赏將士那么简单。” 周不疑看了看前方的背影:“他这次,是来精神加冕的。” 第77章 调兵遣將(来了) 第77章 调兵遣將(来了) 许都。丞相府正殿。 此时虽然已经是早春三月,但寒意未消,尤其是殿中的肃杀之气凛冽刺骨,压得眾人噤若寒蝉。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紧紧攥著一封加急军报,气得微微发颤,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自寿春温恢、蒋济送来的军报。 合肥城破,张喜援军尽没,蒋济弃城而逃。孙权大军隨时可能北上,寿春缺兵少將,请许都儘快发兵驰援! 阶下文武屏息而立,无人敢触这个霉头。 荀或、贾詡等人垂首肃立,赵儼、夏侯渊等大將亦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张喜这个无能的匹夫!误了孤的大事!” “啪!” 曹操猛地將军报摔在案上,怒声震彻殿堂:“孤令他统兵救援合肥,他竟一战被擒,全军覆没!” “更可恨的是还被押送至合肥城下,以致动摇了守军军心,合肥重镇,就这样拱手送於孙权竖子之手!” “匹夫何不速死!真是混帐!” 曹操怒火滔天,可骂过张喜之后,却沉默了下来,眉宇间怒意渐消,只剩深深的疲惫。 他自光微沉,终究没有再提蒋济。 旁人不知合肥內情,他心里却一清二楚。 城中兵微將寡,外无援军,蒋济以三千郡兵,硬生生挡住江东大军两月之久,力竭城破,非战之罪,已是人力之极。 蒋济尽力了,他无话可责。 沉默良久,曹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淮南地图,寒声道:“赤壁新败,水师尽毁,江东气焰囂张。周瑜围困江陵,死咬曹仁不放。孙权破合肥,兵临寿春,步步紧逼。 “唯独刘备那廝,自赤壁之后便悄无声息,蛰伏荆南,也不知在暗中图谋何事。” 眾人默默听著,都知道此时淮南局势已经到了最为凶险之时。 若是寿春再丟了,淮南门户洞开,淮河以北各条水路,汝南、许都、譙郡都將直面江东兵锋,到时才是真的人心思变,中原震动。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语气决绝道:“孤早知张喜一部援军杯水车薪,难挽颓势。是以这三个月以来,孤不计损耗,抓紧时间囤积粮草,徵调北方精锐南下,只为一件事:” “孤要亲统大军,南下淮南!一雪赤壁之耻,重振三军士气,绝不容许江东小儿窥探中原。” “如今看来,孤还要击退孙权,夺回合肥!” 话音落下,曹操看向尚书令荀或,语气稍缓:“文若,各州郡粮草徵集、兵员徵召,如今筹备如何?兵马粮秣,已至前线几何?” 荀或当即跨步出列,躬身正色,据实回稟道:“回明公。臣总揽兗、豫、司等各州后勤调运,徵调冀州、河內等各处粮谷,累计转运粮草一百八十万斛,悉数囤积於譙郡、汝南一线,足供十万大军半载之用。 “兵员上,已徵召青、徐锐卒,整编兗州旧部,合计步骑八万余人。五万精锐已南屯前线,枕戈待旦;三万中军镇守许都,拱卫京畿。 “只是赤壁之后府库空虚,此番调度,已竭尽北方之力,其余並无疏漏。” 曹操頷首长嘆,眼中满是欣慰:“好!有文若坐镇后方,总理万机,调度四方,乃是孤之大幸,亦是朝廷之大幸!” 显然两人的关係还没有因为后来曹操称魏公而走向决裂,此时还是一副君臣相得的美好景象。 荀或闻言,眉宇间却掠过一丝忧色。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神情恳切道:“明公,赤壁疮痍未復,士卒疲敝,人心未安。臣恳请明公,是不是考虑暂缓大举南征?” 曹操神情一滯,但却並没有发怒。 他明白荀或的顾虑,更清楚眼下的险境。 赤壁一败,已伤根基。若仓促再战,一旦再败,恐怕整个北方都会震盪,到时大势危矣。 可他胸中憋著一口恶气,他不服,也不能退。 他明白,如今包括关中在內的整个北方都在暗中观察著,看他曹操大败之后还能不能战。 他此时一但示弱,各路反对势力就会一起跳出来群起而攻之! 曹操摆摆手,语气坚定道:“文若勿忧,孤心中有数。江东精锐如今都在周瑜麾下,正在围攻江陵,孙权眼下孤掌难鸣,无人可用。 “孤此番南下,一为破孙权、保疆土,二为安抚淮南郡县,收拢离散人心。此事,势在必行。” 荀或见曹操心意已决,不再多劝,躬身退回班列。 曹操隨即看向都督护军赵儼,沉声发问:“伯然,你所督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近况如何?” 赵儼早就將这些日子以来一系列的大动作看在眼里,闻言跨步出列,朗声回稟道:“回丞相!七军一直屯驻汝南、许都周围,整日操练不懈,且军中並无疫病,士气高昂” “如今甲仗齐备,战马膘壮,军纪严整,五万將士厉兵秣马,隨时可以挥师南下,驰援淮南!” “好!” 曹操眼中战意暴涨,一拍案几:“粮草充足,兵马齐备!” “传令诸军,三日后整军出发,孤要亲赴淮南,与孙权一决雌雄!” 就在此言落下的剎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亲卫来到殿外,伏地高呼:“启稟丞相!扬州刺史温恢、別驾蒋济,二人在府外跪叩,急要求见丞相!” “什么?!” 曹操豁然起身,整个人如坠冰窟,脸上的战意荡然无存。 满堂文武齐齐变色,正堂之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合肥已破,二人本应死守寿春,等待援军。 可如今一个刺史,一个別驾,淮南一二號人物都来了许都。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一寿春,也没了。 曹操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再次拿起两人先前的军报,反覆確认。 合肥守了两个月,蒋济逃回寿春时与温恢共同署名了这封急报,说孙权大军隨时可能北上攻打寿春,请许都发兵支援。 也就是说,写信之时,寿春还没丟,且孙权尚未兵临城下。 可如今,昨日才收到他二人的求援信,今天他们就狼狈逃回了许都。 这中间只相隔一天。 难道说———— 这两个废物,只守了一天,寿春就丟了? 曹操气得暴跳如雷,他將那封军报一把掷於地上,怒吼声响彻整个大殿:“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78章 快去请周公瑾前来 第78章 快去请周公瑾前来 寿春城內,连日以来都是一片的繁忙景象,毫无半分大局已定的懈怠。 孙权进城以来,更是一天也没清閒过。 他分遣斥候,向东西北三面撒出百里之远,探查淮北、汝南、当涂各处动静。 又日日亲临城头,督促吕蒙、甘寧增筑壁垒、疏浚城壕,整训士卒,修缮甲兵,將寿春城防打磨得铜墙铁壁。 张、秦松一眾文臣,则各司其职,接管府库,安抚百姓,整肃吏治,恢復市井秩序。 淮南新定,人心未安,全赖这群文臣苦心经营,才让寿春渐渐褪去战火戾气,重归安稳。 眼见军务民政井井有条,孙权难得偷得半日清閒,便带上了周不疑,轻车简从,行至城南一处旧巷。 这里,是他年少时隨父兄寄人篱下的居所。 青砖斑驳,老槐枯朽,院墙早已倾颓大半,院內荒草丛生,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孙权驻足良久,望著断壁残垣,眸中满是唏嘘。 昔年孤苦无依,仰袁术鼻息而活。今朝亲率雄兵,旌旗蔽日,执掌这座淮南重镇。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周不疑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著这位江东之主,回望那段尘封的岁月。 他看著孙权子然一身的背影,心中颇有几分锦衣夜行、无人分享的唏嘘。 然而这种安寧並未持续太久。 又过了两天,刺史府正堂眾臣议事,吕蒙一身戎装,步履匆匆而入。 他神色凝重,手中捧著斥候传来的军情密报,躬身道:“主公,各处斥候的急报,已经尽数匯总!” “曹操动向如何?”孙权急切问道。 “许都方向动静极大,曹操尽起北方精锐,加上之前驻留许都、汝南的赵儼七军,总数有十余万人。恐怕不日便將南下,直扑寿春而来!” 一语落下,满堂俱静。 方才还议论城防民政的眾臣,瞬间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出。 孙权端坐在上首,眉头骤然紧锁。 眼下局势他早有预料,曹操失了合肥、寿春,必会全力前来爭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赤壁大败不过三个月,曹操竟能如此迅速地重整兵马,调集十万大军南下! 北方底蕴之雄厚,远比他预想中更为可怕。 孙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抬眼扫过阶下文武:“曹操十万大军来犯,寿春危在旦夕,诸位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堂中无人应声。 张紘、张昭、秦松一眾文臣,吕蒙、甘寧一眾武將,所有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齐齐落在了周不疑身上。 周不疑后背一凉,心中暗自腹誹: 这群人倒是乾脆,现在每逢死局难题,便齐刷刷推他出来,半点都不含糊。 觉得我好用就把我当牛马可劲儿用是吧? 孙权见此情景,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意。 临阵议事,麾下群臣却只知依仗他人麾下一介少年,他身为江东之主,顏面何存? 可他也无从辩驳,自起兵北上以来,周不疑算无遗策,谋无不成,合肥、寿春两城皆赖此子谋划,群臣早已心服口服。 万般无奈,孙权只能压下心绪,看向周不疑:“不疑,你可有破局之策?” 周不疑心中暗笑,眼下局势,早已一目了然。 寿春不同於江陵,这里毗邻譙沛,近逼许都,乃是中原门户。 曹操或许可以忍受丟掉江陵,但绝不会忍受失去寿春。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江东如今只有三条路: 要么以现有兵力,死守寿春,硬抗十万曹军。 要么放弃江陵,急调周瑜大军回援,合兵拒曹。 第三条路,弃守寿春,全军撤回江东,彻底退出淮南。曹操十万人出动,绝不可能只要寿春,放弃合肥的。 可第三条路,对於孙权来说绝无可能。 他今天如果敢放弃寿春,那后半生就可以开始考虑怎么在江东躺平养老了。 毕竟到嘴的肥肉都放弃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提北伐? 周不疑起身拱手,神色平静道:“眼下局势並不复杂,不过赤壁之战重现於淮南而已,將军何必多虑?” 满堂眾人皆是一怔。 这话听著通透,却又语焉不详,好似什么都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孙权默然頷首,心中已然明白了周不疑的暗示。 他此刻最纠结的,正是要不要调周瑜回援。 周不疑以赤壁作比,分明是倾向於请周瑜前来,却又偏偏不肯明说———— 就在此时,一人跨步出列,正是自当涂兵败而回的张昭。 经此一败,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並不是带兵打仗的材料,整个人不復往日的固执。 只见他神色恳切,拱手奏道:“臣斗胆请问主公,公瑾在江陵,战况如何?” 孙权轻嘆一声,据实回答:“江陵城高池深,曹仁凭城死守,公瑾纵有天纵之才,仓促之间,亦难攻克。” 张昭闻言,深深俯首,语气赤诚道:“既如此,臣恳请主公,急调公瑾,率大军回援寿春!” “方才不疑郎君所言极是,今日之局,一如赤壁鏖战。非公瑾亲临,无人能挡曹操十万大军!” 话音刚落,张紘亦隨之出列,沉声附和:“主公,事不宜迟,何须犹豫! “如今寿春已克,淮南根基在手。而江陵未下,胜负尚且未知。” “若不调公瑾回援,届时寿春失守,江陵难克,两头落空,岂不是白白葬送这大好局面?” 文臣们齐声劝諫,字字恳切。 周不疑心中暗道,看来进城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些江东士族確实已经把淮南当作自家地盘了。 而眾所周知,但凡是为了自家利益,这些人总能团结一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多费口舌,日后在荆州得了便宜的时候也不会显得自己处心积虑。 毕竟让周瑜撤出荆州的是你们自己,可不是我。 “主公,臣附议子布先生所言。” “主公,臣也附议。” 又是几个江东臣子站出来发表意见。 但是孙权却依旧心有不甘,他目光扫过武將之列,沉声喝问:“难道凭我江东儿郎,有孤亲自坐镇,就守不住一座寿春吗?” “子明,你来说!” 第79章 妥了(四更) 第79章 妥了(四更) 吕蒙被孙权点名,身躯一震。 他从攻下寿春那一晚就开始思索应对之策,此刻被问,也不觉意外。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跨步出列:“主公,依末將之见————须立即请大都督回师,方能保寿春万无一失!” 孙权面色一沉:“为何?!” “主公明鑑!” 吕蒙抬首,目光坚定:“我军虽克合肥、寿春,占据淮南腹心,然周边郡县,或臣服曹操,或首鼠两端,尽在观望成败!” “曹操率十万大军而来,我军扼守肥水、施水,寿春、合肥具是坚城,凭城据守,我军或可自保。” “可是————” “可是什么?说!” “可是曹操若分兵四出,招降郡县,安抚地方,我军兵力单薄,如何分兵反制?” “且曹操此来,多带北方精锐,恕末將直言,我军守城无虞,一旦出城野战,恐非曹军对手。” 吕蒙说到这里,也顾不上孙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了,只见他毫不迟疑地继续说道:“待曹操大军扫平淮南诸县,四面合围,寿春、合肥便会沦为孤城,陷入死地!若那时再召大都督前来,恐怕胜败难料————” “再者,江东猛將,如今多在大都督麾下。” “末將恳请主公,以大局为重,三思而行!” 吕蒙说完,跪地叩首,显然是真怕孙权一意孤行。 孙权沉默良久,终於还是压下了攻克寿春后的自我膨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就,速召公瑾率军回援!” “主公英明!”眾人纷纷拱手称讚。 唯独跪在地上的吕蒙没有起身,待眾人安静后,他抬头道:“主公,还有一事,非不疑郎君亲往才可。” 孙权面露疑惑:“何事?” “大都督若是率军回援,则荆州曹军就无人牵制。” “末將以为,此事非刘使君不可,而不疑郎君既是公瑾族弟,又深得刘使君信任,有他前去协调沟通,必能让大都督安心撤军,而无后顾之忧。” 孙权闻言一怔,周瑜从江陵撤退,顺江而下就是,曹仁如何阻拦?为何子明非要让周不疑亲自回去做什么协调沟通? 难道是他见孤近来对周不疑甚是看重,所以心中———— 不对,子明绝非狭隘善妒之人。 孤看重周不疑,军中人人皆知。他这么做———— 莫非是怕我强留周不疑不成? 是了! 孙权捫心自问,周不疑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简直超出了自己对於天才两个字的认知。 他是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少年为己所用,哪怕用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的紧要关头,不求刘备帮多大忙,但至少绝对不能与之交恶! 自己若真是扣下了周不疑,刘备会作何反应? 想到即將南下的曹操大军,孙权暗道侥倖。 吕蒙这么说,既提醒了他,也给了他一个台阶,礼送周不疑回去,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想到此处,只见孙权亲自走下台阶將吕蒙扶起:“子明用心良苦,真乃孤股肱之臣!” 吕蒙见孙权终於想明白了,也顺势起身:“主公谬讚,末將愧不敢当。” 隨即他转头看向周不疑:“不疑乃是主公与刘使君都看重之人,必能促成两家稳固联盟,继续抗曹!” “子明將军客气了,此乃不疑应尽之责。” 周不疑看著眼前低声下气的吕蒙,心中暗自防备。 不愧是连教员都夸讚过的人,对於时局人心的把握可谓通透至极。 如今曹操来势汹汹,他很明智的选择交好自家老板,稳固同盟。 可一旦日后己方势大了呢?他要交好的恐怕就是曹操了。 周不疑又想起自己让他在芍陂观察寿春动向,相机行事。 结果他瞅准时机,亲率小股精锐混进寿春城中。 这等眼力,这般果决,一如他后来抓住关羽北上襄樊的时机,身为东吴最高军事统师,亲自带人白衣渡江。 周不疑暗自琢磨:这样的人才,不去干曹操岂不是可惜了? 孙权扶起吕蒙,神情复杂的看向周不疑,颇为不舍道:“不疑,你且回去一趟。请玄德公看住江陵曹军,顺便,也替我向玄德公问好。待淮南事了,孤再设宴为你庆功。” “周不疑领命!” 孙权走回主位,缓缓坐下,又恢復了一方年轻诸侯的模样。 “我孙权,如今能重回寿春故地,全赖诸位辅佐有功!” “如今曹操大举南下在即,望眾位同心协力,再立新功,孤必不吝封赏!” 阶下眾人也知道,挡得住曹操,这淮南人人有份。挡不住,那这些土地、官职,就瞬间成空了。 “臣等愿为主公效死!我军必破曹贼!” 一时间这大殿之上竟有些眾志成城的意味了。 孙权非常满意眾人的表態,他又看向周不疑,心中的爱惜与不舍交织,但也明白此时不可强留。只见他沉声道:“此番克合肥、定寿春,周不疑当居首功!如今不疑就要回荆州復命了,孤无以为谢”” “特赐黄金三百斤,以酬你为我江东立下的赫赫之功!” 堂上文武闻言,皆是一惊。 三百斤黄金,已是超规格重赏,可见主公对这位少年谋士的器重,早已非同寻常。 不过眾人倒也没什么怨言,毕竟没有他,大家现在已经在柴桑总结失败的经验教训了,哪有现在全据淮南的可能性? 甚至很多人都暗暗可惜,这少年似乎铁了心跟刘备了,若是在自己这边,日后岂不是有好日子过了? 说到底,能给集体带来利益的人,走到哪都受欢迎。 周不疑躬身行礼:“不疑此来正是为我两家抗曹大业谋划,此分內之事,不敢受此厚赏。” “功必赏,过必罚,你立下大功,孤若毫无表示,岂不让天下笑话孤小气?” 孙权颇为大气地摆手笑道:“不疑只管收下。待战事结束,咱们再把酒言欢!” 周不疑明白,孙权不仅是要谢自己,更是要展示给眼前这些人看:我孙权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那不疑就谢过將军好意了。” 孙权大手一挥:“正该如此!不疑,军情紧急,稍后便启程吧。切记,一定要告知公瑾,淮南紧急,速带大军归来。” 想通以后,他也不再犹豫,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挡住曹操再说。 “那不疑就先告辞了。” 孙权走下阶来:“不疑,保重————” 周不疑眼见他又想来拉自己的手,赶紧一拱手道:“將军留步,我先下去准备了。”说完转身走出殿外。 孙权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喃喃道:“不疑雷厉风行,真是成大事之人————” 周不疑走出殿外,廊下等候的周仓连忙迎上来:“郎君,谈妥了?” “妥了,咱们回荆州!” 第80章 你命中注定(第五更) 第80章 你命中注定(第五更) 船队自肥水、施水一路南下,然后入长江转道西进。 周不疑这次回荆州,是跟著孙权每日送情报回柴桑的船队一起走的。 而且孙权早已安排妥当,令孙賁领兵护送,一来保他路途平安,二来也可將调周瑜回师的手令,一併送往江陵大营。 江风拂面,周不疑凭栏而立,目光落在身旁身形魁梧的周仓身上。 自从逃出襄阳以来,这位周叔就一路不离不弃,护著他东奔西走,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次合肥之行也是如此,念及此处,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愧意。 “周叔。” 周仓闻声转头,瓮声瓮气道:“郎君有何吩咐?” “此番合肥、寿春一行,你感觉如何?” 周仓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没什么感觉,只是江东饮食不甚习惯。再者————依我之见,江东之人,不如刘皇叔麾下远甚。” “哦?”周不疑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何处不如?” “行军布阵暂且不论,江东派系繁杂,人心不齐,说话做事都要掂量几分。哪像皇叔营中,眾人磊落坦荡,相处起来自在痛快。” 周不疑心中暗嘆,自己这位周叔看似粗豪,心思却细腻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江东根基之处的隱患。 “周叔所言,甚是有理。” “可不是嘛!” 周仓说到兴头上,眼神都亮了几分:“还有啊————江东虽有猛將,但我遍观眾人,却无一人有关將军那般气概。关將军那才叫真英雄————” 周不疑摇头一笑,静静听著他絮叨关云长是何等的光辉伟岸,並未打断。 待他话音稍落,才忽然开口:“周叔,我总觉得,自投皇叔帐下之后,你便刻意收敛了自身锋芒。” 周仓一愣,隨即有些靦腆地笑了笑:“皇叔麾下皆是人杰,文有孔明先生,武有关、张、赵等诸位將军,哪轮得到我班门弄斧。” 顿了顿,他目光诚恳地望著周不疑:“而且我周仓虽然书读得少,但却隱约觉得,郎君自长坂坡遇上刘皇叔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郎君一身惊世才学终於有了施展之地。” “就好像————郎君你命中注定,是要与刘皇叔风云际会、君臣相遇的。” “是吗?”周不疑听了一乐,隨即轻声道,“周叔是觉得,我找到了一展所长之处?” “正是!”周仓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郎君能一展抱负,我心里比谁都高兴,郎君父母在天之灵,也必能安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了几分,语气也露出一丝悵然。 周不疑看著他,忽然问道:“那周叔自己呢?你一身勇力,难道就不想建功立业,一展才华?” 周仓闻言一怔,茫然道:“郎君————何出此言?” “你既如此仰慕关將军,”周不疑笑意温和道,“莫不如,等回了荆州,我向皇叔进言,將你调入关將军麾下,征战沙场,扬名四方如何?” 周仓呆立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征战沙场————这————我却从未想过。” “没想过,那就好好想一想。” 周不疑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家中便只剩彼此,有什么心思,儘管与我说。” 周仓也跟著嘿嘿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好————那我就听郎君的,好好想想!” 船队行至柴桑渡口,孙賁传令暂作休整,下船交接军情、补充饮食。 周不疑与周仓也隨之登岸,舒展筋骨,透气稍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策马而来,身后跟著数十骑兵。 马上骑士明眸皓齿,身姿挺拔。一眼望见孙賁,当即勒住马韁,下马上前道:“堂兄,今日怎是你亲自前来交割军情?可是前线出了大事?” 孙賁定睛一看,正是孙权那英气十足的小妹孙尚香。当下摆了摆手:“前线暂时无事。我此来是护送不疑郎君返回荆州,顺便为主公传递手令,前往江陵交於大都督。” 孙尚香的目光隨之转向一旁的周不疑。 这次出征合肥之前,她几番恳请隨军出征,都被孙权以女子不宜亲临战阵为由驳回。 只令她留在柴桑,协助吴景处置后方事务。 无奈之下,她只得向舅舅討了这接收前方战报的差事,好第一时间了解到前线战况。 从那以后,“周不疑”三个字就频繁的出现在了军报之中正是这个少年,奇计频出,助二哥破合肥、取寿春,立下不世之功。 孙尚香心中既有敬佩,又有几分不甘,神情略显复杂看著他:“小郎君,別来无恙。” 周不疑嘴角微微一抽。 非得加一个“小”字吗?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拱手行礼道:“见过少將军。劳烦掛怀,不疑一切安好。” 他实在不愿与这位性情刚烈的“少將军”过多纠缠。 不料孙尚香闻言却神色微变,心头那股被强留在后方的鬱气瞬间翻涌。 凭什么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可以隨军征战、立下大功,而她这位江东少將军,却只能待在柴桑收发情报? 她语气微带锋芒:“小郎君此番立下大功,果然不愧是二哥,子敬先生都看中的人。 “” 周不疑神色平淡,看中我的人多了。隨即滴水不漏道:“不疑只是为孙刘两家抗曹大业奔走,分內之事,不敢称功。” 孙賁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孙家小妹又要犯倔,连忙打圆场道:“尚香,舅舅还在城中等候前线战报,你速速回去復命。我等身负主公重託,亦不可久留,还需儘快赶路不是?” 孙尚香轻哼一声,也不愿在此多做纠缠,当即抱拳道:“告辞!” 话音未落她就翻身上马,带著摩下骑士策马扬鞭而去。 孙賁望著她离去的方向,无奈苦笑:“不疑郎君,小妹性情刚烈,人其实不坏的,你莫往心里去。” “將军多虑了。”周不疑淡淡一笑,並不在意,“时辰不早了,我等还是继续赶路为宜。” 待船队再度启航,周不疑望著柴桑方向,心中暗自腹誹: 孙权也真是的,她想干事业,你就让她去唄。 等她真的上了战场,见识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地狱,说不定就消停了呢? 第81章 荆州六郡? 第81章 荆州六郡? 江陵城外,江东大营林立,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帅帐之中,周瑜一身便服,安坐帅位,但眉宇间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沉鬱。 当孙权攻克寿春的消息由快船沿水路传到了他这里时,瞬间就沸腾了帐內的江东诸將! 周瑜万万没有料到,他看似寻常的一步閒棋,竟然直接引爆了整个淮南战场。 他当初向刘备借来周不疑东行,本意不过是借合肥战事,將那少年从刘备身边引开,既给自家主公创造拉拢之机,同时也能削弱刘备帐下智谋。 谁曾想这少年非但帮助主公稳稳拿下合肥,更是一鼓作气攻破寿春、占据江淮腹心,立下如此大功! 周瑜当时就知道:曹操一旦得知寿春丟了,必然倾尽全力南下爭夺。 而江东最精锐的兵马、最善战的將领,此刻尽在自己摩下的荆州前线。 若无他这支主力回援,江东即便拿下合肥、寿春,也未必守得住。 他明白,自己恐怕在荆州待不了多久了。 周瑜心头一阵烦闷,目光扫向帐外,又想起荆州的局势。 刘备借著刘琦“荆州牧”的名分,出兵荆南,长沙一路望风而降,零陵、桂阳、武陵三郡亦是接连归附。 此前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荆南四郡地偏民寡,远不及南郡江陵富庶险要,就算尽数落入刘备手中,又能如何? 可今时不同往日。 刘琦驻守夏口,一直不挪窝,牢牢把住了江夏咽喉,摆明了是要以“荆州牧”的名头占据江夏,他周瑜纵有兵马,也不好强行抢夺。 周瑜心中清楚,这必是刘备身边诸葛亮的手笔。 江夏郡,荆南四郡,如今再算上自己即將被迫放弃的南郡———— 转眼之间,刘备竟要坐拥荆州六郡,根基一夜雄厚! “公瑾。” 身旁的鲁肃见他面色阴晴不定,轻声开口劝道:“江陵城坚粮足,曹仁又抱死守之心,我军连日强攻不下,已是事实。” “就算將此地让给刘备,他想要攻克,也绝非易事。” 周瑜缓缓点头,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子敬说得是。曹仁仗著城高池深、粮草充足,闭门不出,我一时半刻,確实拿他毫无办法。” 隨即他语气一变,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既然如此,丟给刘备也未尝不可。我周瑜打不下来,难道换了他刘备,曹仁就弃城而逃了不成?” “公瑾有此想法就好。”鲁肃连忙开口,他是真怕周瑜意气用事,拒绝放弃江陵。 隨即他继续道:“眼下寿春已是我江东囊中之物,无论如何,不能再丟了。” 周瑜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不错!大不了我周瑜率大军去淮南再与曹操大战一场就是!” 话虽如此,可周瑜也明白,这不过是他自我宽慰罢了。 这一局,终究是让刘备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更何况,原本歷史上刘备曾將关羽、张飞借给他协同攻打江陵的一幕,在这一世並未发生。 周瑜至今未曾真正见识过关、张的万夫不当之勇和统军之能,对刘备的忌惮,还停留在“梟雄虚名”之上,並未真切感受到其麾下战力之恐怖。 他只觉得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他没料到江陵如此难啃,更没料到,被自己当作策应的孙权,竟能连克淮南重镇,战果纍纍。 而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源头只有一个: 周不疑。 一想到这个“族弟”,周瑜脸色变幻不定。 乘我顿兵坚城之下,不得寸进之时,让刘备取荆南四郡,而后再帮我主拿下合肥、寿春。 逼我不得不放弃荆州、回师淮南———— 若那少年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这一切———— 周瑜忽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那此子的心机、眼光、布局之深远,实在是可怖至极!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帐外亲兵快步入內,躬身稟报:“启稟都督!主公使者孙賁將军,与周不疑已至营外,请求入见!” 周瑜眼神微亮,心头悬著的一桩事终於落定。 他早已通过斥候探得消息,知晓二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如今终於到了。 他整了整衣袍,气势一振,对身旁的鲁肃笑道:“子敬,隨我出营!咱们去迎一迎— —” “这个为我江东立下大功的少年奇才!” 周不疑与孙賁在营外等候不久,便见营门大开,周瑜与鲁肃一身便服,大步迎了出来。 周不疑不敢怠慢,当即与孙賁一同上前见礼。 甫一走近,他便径直看向周瑜,脱口关切道:“兄长近来安好?” 周瑜微微一怔,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似是在察看什么,心中略感奇怪,只当是他真心关切,心头也微微一暖,淡淡笑道:“无妨,不过是军中事务繁杂,操劳些罢了。” 周不疑见他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並无受伤之態,心中顿时一松。 歷史上將近一年的南郡攻防战中,周瑜曾亲冒矢石骑马冲阵,导致肋下中箭,伤势颇重。 他此前力劝孙权连夜派甘寧攻打寿春,回江陵这一路也是片刻未曾停歇,这一切都是因为: 淮南战事,还指望著这位江东擎天柱回去硬抗曹操呢,他此刻万万不能出事。 如今看来,总算是在他负伤之前赶回来了。 几人各自见礼,一同入营。 帐中分宾主落座,孙賁当即取出孙权亲笔书信与调兵手令,当眾宣读,命周瑜即刻率主力回师,驰援寿春。 帐中眾人神色平静,此事早已在预料之中,並无半分意外。 周瑜接过令箭,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忽然抬眸看向周不疑,笑意深邃道:“贤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便已算好了今日?” 周不疑故作茫然,一脸无辜道:“兄长说的“一开始就算好了今日”,什么意思?” 周瑜呵呵一笑,也不再追问。 这小子不肯承认也好,免得自己心中越发心惊肉跳。 他略一沉吟,换了个话题:“既然如此,为兄便换一问。曹仁据江陵死守,我久攻不下。若是换玄德公前来,贤弟心中可有破城良策?” 周不疑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兄长这般天纵之才都难克的坚城,我一个后生晚辈,能有什么良策?” “无非是率军扎营对峙,替江东看住长江上游,不让曹军肆意东下罢了。 “倒是兄长此去淮南,曹操十万大军压境,一番恶战恐怕在所难免。” 周瑜哪里肯信他的鬼话,心中暗忖此子分明是在藏拙。 不过一提起淮南战场,他眉宇间豪气顿生,掷地有声道:“赤壁之上,他曹操尚且败我不得。如今换至江淮,他依旧胜不了我周瑜!” “好!” 周不疑当即抚掌称讚,神色由衷道:“兄长豪气干云,当真令人钦佩!” 周瑜哈哈一笑,意气风发,当即挥手吩咐左右:“来人!摆宴!” “今日我要亲自为不疑接风洗尘,好好酬谢他,为我江东立下的泼天奇功!” > 第82章 江北来信 第82章 江北来信 公安城的议事厅內,暖意融融却又透著几分肃然。 这公安本是油江口,赤壁战后刘备暂居於此,取“左公安营、安靖荆南”之意,改名为公安,如今已是他立足荆州的根基所在。 厅中案几罗列,烛火摇曳,刘备端坐主位,面色舒展,眉宇间难掩连日以来的顺遂之意。 帐下诸人分列两侧,既有关羽、张飞、赵云、陈到、简雍这些从徐州一路追隨的旧部,也有黄忠、魏延、郝普、廖立等新归附的武將、才俊。 往日帐下人才匱乏、遇事捉襟见肘的窘迫,已经隨著荆南四郡的平定,大为好转。 “诸位,荆南四郡初定,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议一议各郡的治理、粮秣兵丁的调度,务求根基稳固。” 刘备抬手示意,声音洪亮:“孔明,你先说说眼下四郡的实情。” 诸葛亮頷首,上前一步,语气沉稳道:“主公,荆南四郡虽已归降,但地处偏僻,民力凋敝,臣近来一一梳理,眼下四郡在册民户十二万三千余户,口约六十五万有余。” “其中世家隱户、流民未计入內,实际可安抚、徵发的民力,略多於此。” 帐內眾人略显吃惊,就连新归附的廖立、郝普等人也是暗自心惊,他们也没想到乱世之中,偏僻的荆南四郡竟然有如此规模的人口基数。 “粮秣方面,”诸葛亮继续说道,“仓储歷年余粮尚有三十万石。” “至於兵力方面,其中主公旧部、赤壁降兵、再加上新募的乡勇。我军现有战兵五万上下。” 眾將微微皱眉,以四郡之力养五万战兵,还是太过吃力了。 果然诸葛亮话锋一转,语气稍沉:“眼下粮秣虽暂时能够勉强支撑,但仍需督促各郡劝课农桑,填补缺口。” “尤其是武陵蛮夷杂处,需恩威並施,既要安抚,也要防备叛乱,以免耗损粮秣兵丁。” 在场眾人皆是暗暗点头,四郡不过刚刚归降,诸葛亮就已经摸清其中各处关键,不愧有臥龙之名。 沉静片刻,诸葛亮忽然收了羽扇,神色渐渐沉重下来:“主公,臣有一事稟报。” “何事?” “江夏刘琦公子的近况。” 刘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身子微微前倾:“伯玉怎么了?之前不是还传来消息,说他病情略有好转吗?” 诸葛亮轻嘆一声,语气低沉道:“主公,赤壁之战后公子病情反覆。近来愈发严重,臣已遣人多次送去名医诊治,但却始终不见起色。” “什么?!” 刘备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荆南之地,有没有擅长治疑难杂症的医者?再派人去寻,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伯玉!” “主公放心,臣已寻遍荆南名医,连武陵蛮夷中的巫医也请来了,只是公子这病积久成疾,伤及根本,恐怕————恐怕药石无灵了。” 刘备颓然坐回主位,眉头紧锁。 刘琦不仅是刘表的长子,更是他得以立足荆州的重要依託,如今刘琦病重,一旦离世,江东必定会藉机索要夏口,届时又是一场纷爭。 帐內眾人也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简雍长嘆一声:“唉,若是不疑小郎君在此就好了,想来以他之才,定能想出办法,稳住江夏局势————” 话音落下,赵云、陈到这些先前与他共事过的旧人皆是纷纷点头,神色认同。 唯有郝普、廖立、黄忠等新归附的人,满脸疑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廖立二十多岁,向来自视甚高,又才名远播荆南,见眾人对一个“小郎君”如此推崇,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说的“不疑”,莫非是零陵周不疑?” 诸葛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公渊也知道他?” 廖立拱手道:“听闻此子年仅十余岁便名动荆襄,聪慧过人,只是无缘得见。” “方才宪和先生(简雍)对他颇为推崇,在下心中好奇,这般年纪的少年郎,究竟有何能耐,能让诸位如此看重?” 这话一出,厅內气氛瞬间一变。 诸葛亮和刘备的面色微微一沉,关羽、赵云、陈到等人也面露慍色,眼中闪过不悦。 张飞更是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指著廖立怒喝道:“你这小子,初入我兄长麾下,寸功未立,你又有何能耐,竟敢质疑不疑之才?” 廖立神情一怔,被张飞骂得脸色涨红,又羞又恼。 刘备见状,连忙摆手制止张飞:“翼德,休得无礼!公渊初来乍到,不知不疑的能耐,並非有意冒犯,何必动怒。” 说著,他转头看向廖立,语气严肃道:“公渊,往后不可再说出这般话。不疑之才,远超常人,绝非寻常少年可比,日后你自会知晓。” 张飞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廖立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 廖立也连忙低头拱手应诺,不敢再多说一句。 只是经此一事,帐內眾人对那个名叫周不疑的少年,就更加好奇了。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气氛尚未完全缓和之际,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主公,江北周瑜有使者前来,说是有紧急书信呈上!” 刘备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使者昂首走入议事厅,对著刘备拱手施礼,语气恭敬道:“小人奉周都督之令,前来向刘使君传信。此信由我家大都督与使君帐下周不疑郎君共同署名,请使君亲阅。” “哦?!” 厅內眾人皆是一惊,纷纷站起身来。 刘备更是神色一振,快步走下主位,亲自从使者手中接过信封:“你说什么?不疑————不疑已经回来了?” 使者躬身答道:“回使君,正是。只是眼下军情紧急,故二人共修此书,命小人立即赶来,呈交使君。” 刘备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信上字跡,看到最后抚掌称讚:“好!好一个周不疑!没想到他在淮南竟有如此作为,竟能助仲谋拿下合肥,攻破寿春!” 眾人听得云里雾里,唯独诸葛亮立刻看了过来,和他对视的剎那,二人心中明白:“周瑜,要主动让出江陵了!” 第83章 玄德公无意乎? 第83章 玄德公无意乎? 公安城的议事厅內,刘备端坐主位,手中紧紧攥著那封信。 他想起周不疑出发前往合肥战场前夜的那次密谈: 请主公与孔明先生拿下荆南四郡,操练士卒,囤积粮草。 不疑此去,定为我军谋划独占江陵的战机。 如今,周瑜即將班师回军,他果然做到了! 就在他下意识看向当晚也在场的诸葛亮时,刚好迎上对方看来的目光。 那眼神中和自己一样充满了惊讶和欣喜之情,但隨即,他看到诸葛亮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刘备立刻反应过来,现在还有外人在场,自己不宜表现得过度兴奋。 只见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情绪,对那使者点头道:“公瑾之意,我已明了。使者请回吧,告诉公瑾,明日我就过江拜访。” “在下定將使君之意转达都督,告辞。”那使者躬身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刘备深吸一口气,见使者已经走远,语气平静道:“孔明,你来看看。” 诸葛亮接过信,快速瀏览一遍。 信是周瑜口吻,言辞恳切: 大致讲述周不疑在淮南“颇有建树”,助孙权稳住局势,如今曹操大军南下,周瑜须紧急领兵回援。 但又担心曹仁乘退兵之际出城追击,望玄德公顾念两家联手抗曹之情谊,领兵渡江北上,为大军掩护后路。 瑜与使君麾下不疑,在江北大营静候佳音,盼玄德公早来。 诸葛亮眼眸微动,心中已有计较。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以请示的目光看向刘备。刘备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暗暗点了一下头。 诸葛亮这才朗声开口,对帐中眾人道:“公瑾急於淮南战事,眼下欲撤兵回援。他希望我军渡江北上,为其殿后。 “” “什么?”张飞猛地站起身来,虎目圆睁,“江东军要走了?那不是正好將江陵让给我们?哈哈哈!” 厅中眾人顿时面露兴奋,交头接耳,尤其是黄忠、魏延等新来之人,更是琢磨著接下来如何立下大功。 “翼德,坐下!”刘备沉声道。 张飞一怔,见刘备面色严肃,只好訕訕坐回原位。 诸葛亮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语气沉稳道:“诸位!我等此次前去,乃是为江东友军殿后,掩护他们撤军,勿要流露出图谋江陵之意。”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顿时面露不解,纷纷皱起眉头。 张飞更是忍不住又站了起来,瓮声瓮气道:“孔明,你这是何意?送上门的江陵都不要?咱们手里还有那几个————” “翼德休要鲁莽!”刘备眼睛一瞪,厉声道,“听孔明把话说完!” 张飞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再吭声,闷闷地坐回原位,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自取荆南以来,诸葛亮將四郡打理得井井有条,刘备对他的倚重与日俱增,如今已开始在各种场合有意维护诸葛亮的权威。 眾將看在眼里,心中都明白—一孔明的话,便是主公的意思。 诸葛亮环顾眾人,负手而立道:“翼德將军稍安勿躁。《孙子》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我等如今正需如此。” “明明想要江陵,却要示以不想。如此,才能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等人,见眾人神色渐渐从疑惑转为沉思,才继续说道:“若我军大张旗鼓地表露图谋江陵之意,周瑜岂能安心撤军?他若留下些后手、钉子,將来顾念联盟大局,又是扯不尽的麻烦。” “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安心心的撤军,全都走乾净了才好。” 在座眾人都是微微頜首,似有所悟。 诸葛亮转头看向刘备,拱手道:“主公,我意明日由主公携子龙、叔至將军渡江北上,前往公瑾大营。至於这公安城,可交由云长將军留守。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此时已大致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当即拍板:“就依孔明之意!云长,公安,就交给你了。” 关羽当仁不让,出列抱拳道:“诺!” 刘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眾將:“点兵,明日隨我渡江,去会会周公瑾。” “诺!”赵云、陈到齐声应诺。 眾人陆续退出议事厅,各自前去准备。 第二天,周不疑和周瑜、鲁肃大清早就在就在江东大营辕门外等著了。 昨日得了使者回信之后,周瑜就已经下达了准备撤军的命令。但军中依然井然有序,毫不慌乱。 对外照常巡营、点火、做饭,只是江面上的水军船只已经暗暗准备起来,营內的粮草也开始迅速集中。 “不疑,我军走了。这大营就留给你们,也省得你们再去费时费力重新安营扎寨。” 见刘备还没到,周瑜对著身旁的周不疑隨意说著话。 周不疑笑了:“兄长还是大方啊,既如此,粮草也给我们留一些可好?” 周瑜闻言立刻转过身瞪著他:“你这小子,怎么如此贪得无厌?” “兄长说笑了,你急於撤军,这数万人的大营本就来不及带走。不留给我们,难道烧了?” 周瑜脸色一黑,这一瞬间,他真的有一种临走时一把火烧了营寨的衝动。 鲁肃站在旁边摇头轻笑:“公瑾和他计较什么,不疑这人天性如此。他和你亲近,才同你这般说话。” “子敬先生所言甚是。”周不疑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只见前方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玄德公来了。” 只见领头之人正是刘备,他翻身下马,先与周瑜拱手见礼:“公瑾,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刘备语气温和,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侧的周不疑身上。 周瑜微微一笑:“玄德公客气了。周瑜在此恭候玄德公久矣。” 周不疑也上前见礼:“主公,孔明先生,不疑回来了。” 诸葛亮眼含笑意,微微頜首。 刘备走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疑这一趟————辛苦了。” 两人的反应都不算热烈,但周不疑却从他们的目光中,读出了千言万语。 周瑜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隨后,眾人见礼已毕,周瑜侧身道:“玄德公,咱们进帐详谈。请。” “请。” 大帐之中,宾主落座。 周瑜正色道:“玄德公,淮南急报,曹操十万大军南下,我家主公催我回师甚急。江陵之事,不得不暂放一放。” 刘备点了点头,神色恳切:“公瑾放心,两家联手抗曹,备义不容辞。公瑾要撤,备当全力掩护。” 周瑜微微一笑,目光在刘备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从那张温和的面容下看出什么。 “玄德公高义,周瑜感激不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玄德公此次带来多少兵马?” 刘备笑了笑:“一万。” “一万人马?”周瑜看著他,指著帐外江陵的方向,“玄德公莫非对江陵无意乎?” 刘备面色不变,摇头笑道:“公瑾都打不下来,我兵力不足,岂敢有此想法?不过是替公瑾看住曹仁,不让他东下罢了。” 周瑜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玄德公何必如此谦虚?” 刘备顿时换了个表情:“公瑾何苦取笑於我?” “哦?玄德公此话何意?” “备刚为刘琦公子收復荆南四郡,可那些地方地偏民少,蛮汉混居,四处时有叛乱发生,到处都须兵马镇守。” 周瑜点点头,江东腹地的山越叛乱也是如此。那些人占山为王、自铸兵甲、 屡平屡叛,让人头痛不已。 刘备继续道:“前几日刘琦公子在夏口又传来消息,说是北面的文聘在石阳大肆操练水军,颇有南下之意。也让我发兵前往增援。” “可我兵力本就不多,这么多地方,如何周转得过来?” “不错。”诸葛亮接话道,“不瞒公瑾,就这一万人马,还是我主公东拼西凑而来。” “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玄德公了?”周瑜扯出一抹笑意。 刘备站起身来,神色恳切道:“公瑾若觉得一万人少了,怕护不住你后方,我即刻下令,再调五千人来! “” “哈哈哈————”周瑜摆摆手,“玄德公莫急,周瑜不是这个意思。” 话已至此,他也不再追问,转头看向周不疑:“贤弟,你隨玄德公去吧。待淮南事了,我再请你喝酒。” 周不疑拱拱手道:“兄长保重。” 周瑜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玄德公,军情紧急,我便不与你客套了,今日我还需准备一番。” “江北大营,从明日起,便正式交给玄德公。” 刘备起身,郑重拱手:“公瑾放心,备必不负所托。” 两人目光交匯,各怀心思,却都不动声色。 “既如此,先请玄德公回去休息,容我安排撤军事宜。” “好,那就不打搅公瑾了。” 周瑜亲自送刘备一行人出帐。 走到辕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望著刘备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玄德公若拿不下江陵,那就等我结束淮南战事后,再来援助。”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刘备耳中。 刘备脚步一顿,回头淡淡笑道:“备在公安,静候公瑾援手。”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著眾人扬长而去。 周瑜站在辕门前,望著那队人马渐行渐远,沉默良久。 鲁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瑾,你是担心————” 周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子敬,无论他们对江陵是什么想法,我们现在都只能回军了。 “” “是啊————”鲁肃点点头,“若再迟疑,恐怕两头都保不住。 周瑜转过身,大步走回营中,声音沉稳道:“传令,明日一早,全军开拔,回师淮南!” “诺!” 第84章 江陵之战 第84章 江陵之战 三天后,周瑜大军已全部撤走,刘备彻底接手了江北大营。 三万大军源源不绝地从公安渡江北上,刘备带著摩下一眾文武在营外眺望著不远处的江陵城,眉头紧锁。 整个荆州最重要的就是襄阳和江陵,襄阳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荆州治所。 而江陵,这座南中国最重要的水陆枢纽,承担的则是绝对的军事防御职能。 城內常年储备著大量粮草军械,城外开阔地带遍植鹿角、拒马,层层叠叠,阻碍兵马驰骋。 再加上城墙高大宽厚,护城河引沮漳河水灌注,城防之坚,堪称冠绝荆楚。 周不疑心里明白,此前荆南四郡都是曹操任命的当地人留守,这些人对曹操也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赤壁之战后纷纷望风而降。 可眼前的江陵不同,曹操撤回北方之前明显是想著待他安定了后方,还要回来的,所以他留下了曹仁驻守。 与之前的合肥、寿春不同,眼前这座江陵更加易守难攻,且城內兵精粮足———— 见眾人沉默不语,刘备神情坚决道:“回帐,议事!” 他也知道江陵不好打,但没有江陵,诸葛亮先取荆州,然后西进益州的隆中对战略就根本无从谈起。 眼下,周不疑已经创造出了独占江陵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必须拿下! 中军大帐,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眾將,沉声道:“诸位,江陵城高池深,曹仁善守。周瑜攻了数月毫无进展,如今换我军来打,诸位有何良策?” 帐中安静了一瞬。 刘封率先出列,拱手道:“父亲,末將有一言。” 刘备微微頷首:“说。” 刘封挺直腰背,朗声道:“我等手中不是还有曹纯、荀攸等人质么?听说曹操即將攻打寿春,必定无暇顾及荆州这边。咱们何不提出以人换城?” “曹军若是不从,那就杀了他们。况且那曹纯,还是江陵守將曹仁的亲弟弟。他总不至於见死不救吧?” 帐中眾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刘封毕竟是刘备的养子,他们心中虽有不同意见,但也不好当面驳斥。 周不疑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摇头。 这几个人虽然身份贵重,但单凭他们就想让曹操放弃江陵,无异於痴人说梦。 关於以人质性命要挟,逼迫对方放弃战略要地或者投降这件事,高祖皇帝刘邦早就为后来的野心家们树立了一个榜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年楚汉爭霸,在广武涧。 项羽要水煮刘太公,想以此逼迫刘邦割地退兵,而刘邦的反应是:“咱们当初约为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非要煮你爹,那你记得分我一碗汤。” 后世除了一些文人夫子之外,但凡有所成就的人物,几乎没有人指责过刘邦这一点。 因为到了他们那个阶段自然就会理解,在爭夺天下的梟雄眼中,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什么是不能拋弃的。 刘邦连自己的亲爹和老婆孩子都能放弃,更何况此时这几个外人? 刘封这些话未免过於天真,也难怪他会有后来的结局但周不疑没有开口,因为刘备已经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以为如何?” 诸葛亮出列,拱手道:“主公,江陵乃荆州腹心,西通巴蜀,东连吴会。曹操若失江陵,则再无一统天下的可能。是以,亮以为,曹操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其人心性狠辣,绝不像是会被要挟之人。” 刘备点了点头:“我与曹操相识十余年,深知其人心狠自私,果决坚韧。他绝非因为私情而让出城池之人。我赞同孔明的看法。” 刘封有些不甘心,毕竟这几个人是他跟著赵云、陈到在华容道歷经艰难亲手抓回来的。 他忍不住又问:“那这些人————岂不是无用了?”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周不疑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公子此言差矣。这些人,非但有用,而且有大用。” 刘封转头看向他,眼中带著疑惑。 周不疑不慌不忙,缓缓道:“直接换,曹操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如果他发现他已经守不住江陵了呢?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说到底,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那就別想著靠谈判能够得到。而这几个人,就是我们给曹操准备的藉口”。” “藉口?”张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周不疑微微一笑:“等他发现无论如何也守不住江陵的时候,我们再拿这几个人去和他谈。” “这样他就能借著赎回手下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体面地撤军,而我们,也能减少伤亡、节约时间。” “这岂不比强攻坚城、死伤无数划算得多?” 周不疑对此时的局势早有判断,自家底子太薄,赤壁之后虽然膨涨很快,但根基依旧不稳。 一共就这么点兵力,强攻坚城,如果伤亡过重,那么就算拿下了江陵,又需要多少时间来恢復? 曹操在淮南与孙权的大战持续不了多久,两家都是从去年就开始调动兵马,早已人困马乏。 一但他们分出胜负,將目光转向刘备,那么自家的操作空间就很小了。 这就是弱者的无奈,自己必须抓住每一个缝隙,儘量避免伤亡,同时扩大战果。 必须早日结束江陵的战事,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帐中眾人纷纷露出沉思之色。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一个藉口”!不疑,你是说————先打,再谈?” 周不疑点头:“主公明鑑。打,是为了让曹操知道江陵守不住;谈,是给他一个体面退出的机会。战场上打不过,谈也无用。” “只有打到他想守却守不住的时候,这几个人,才有真正的价值。” 诸葛亮眼中精光闪动:“那不疑以为,我们此战,该从何处入手?” 显然他已经明白,周不疑的意思绝不是要强攻江陵。 周不疑看见诸葛亮眼中的神采,暗道他肯定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意思。 “谜底需从谜外求,我以为,江陵此战,重点不在江陵,而在通向襄阳那条荆襄北道! 诸葛亮点点头:“不疑所言甚是,江陵以北五百里直到襄阳一片坦途,东面又是汉水由北向南,这一水一路,乃是这荆州两座重镇的唯二通道。” “先生与不疑之意,我军第一步,是要先掐断这两条道路,让江陵,变成孤城?” “不错,先隔绝南北,再说其他。” 说到这里,帐內诸將其实大都就心中有数了。 关羽第一个起身出列道:“曹操赤壁一战,水军尽没。大哥,我愿率麾下水军,朔汉水北上,断绝曹军水上支援。” “那我就坐二哥的船,在汉水中段登岸,领兵直取当阳!”张飞也附和道。 见二人主动请战,刘备站起身来,目光坚定道:“好!那就照此计划行事!” “关羽听令!” “在!” “你率水军封锁汉水,切断襄阳、樊城的南下支援。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去!” “诺!” “张飞、黄忠、魏延!”刘备目光转向三人,“你们率步军围攻当阳,务必儘早拿下!” “诺!”三人齐声应诺。 “其余人等,与我留守此地,看住江陵的曹仁,让他无法轻举妄动!” “诺!”余下眾人一齐应声。 安排完部署,刘备转头看向周不疑,有些动情道:“不疑,我知你此次淮南一行,立下了何等功劳。然此时江陵大战方起————” “主公勿需多虑!”周不疑摆手打断道,“不疑自投主公那天起,就已经將个人荣辱置之度外。” “眼下,江陵才是重中之重。” “好!不愧是不疑小子,不枉我前几日替你出头说话!”张飞率先称讚道。 帐內其余眾人纷纷也是纷纷点头称讚。 特別是荆南四郡那些新加入的,如黄忠、魏延等人,今天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识了这个少年的风采。 胸有韜略,气量不凡,果然名不虚传。 而先前颇有些不服的廖立,此时老脸微红,但又不得不服。 周不疑也是这两天才认识这个人的,不过脑海中对他的印像很少,只记得他大概有些本事,但也不多。 不过此人心气到是奇高,后来还质疑过刘备,甚至连神功大成的诸葛丞相也不放在眼里。 对於这种只会骂人的喷子,周不疑真是懒得理他。 刘备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即道:“那就等战事结束,再为不疑酬功!” “好了,各自下去准备吧!” “诺!” > — 第85章 子和,莫要怪我 第85章 子和,莫要怪我 数日后,刘备大营號角齐鸣。 关羽即將率水军沿夏水东进,然后转道汉水北上,岸边战船如林,旌旗蔽日。 张飞、黄忠、魏延率步卒登船,携带粮草器械,隨水军一同进发。总计一万余人,浩浩荡荡,溯江而去。 刘备站在岸边,亲自送行。江风吹动他青色的披风,他握著关羽的手,沉声道:“云长,此去绝北道,断襄樊援兵,事关重大。你务必小心。 “9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道:“大哥放心,羽必不负所托。” 张飞在一旁咧嘴笑道:“大哥,等俺拿下当阳,再回来与你喝酒!” 刘备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中却满是期许。 周不疑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他没有上前献计,也没有指手画脚。 他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在大的战略方向上,他或许可以根据歷史上已知的信息差做出预判。 但真到了具体的战术执行层面,还是別班门弄斧了。毕竟关羽张飞可不是孙权张昭。 尤其是关羽,后来水淹七军的威名,谁人不知? 自己指导他打水战?別招你二爷笑了。 士卒粮草纷纷上船已毕,诸將这才告辞登船,战船缓缓离岸,顺水而去。 岸上的士卒齐声高呼,“我军必胜”的呼声不绝於耳。 刘备目送船队渐渐消失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回营。” 江陵城下,刘备大营深沟高垒,鹿角、拒马层层叠叠,巡逻士卒日夜不断。 刘备留下两万人在城下大营,与江陵对峙。陈到、霍峻则率兵留守公安,既做预备队,也是確保后方稳固。 周不疑站在营寨高处,望著江陵城的方向。城墙高耸,旌旗严整,城头甲士往来巡哨,一丝不苟。 他知道,曹仁不是蒋济。这座城,也不是合肥。 江陵城头,曹仁甲冑在身,按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城外的刘备大营。 他身旁站著副將牛金、长史陈矫等人,眾人神色凝重。 “將军,周瑜撤了,换成了刘备。”牛金低声道,“末將探得,刘备大约有两三万人马,他们日日紧守营寨,似乎在等待什么。” 曹仁冷笑一声:“刘备?他比周瑜还不如。当年汝南一战,被我打得丟盔弃甲,落荒而逃,今日他来了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汉水的方向:“不过,他若想学周瑜那样与我长期对峙,那也是痴心妄想。江陵城坚粮足,守上大半年不成问题。” 曹仁想起曹操临行前的叮嘱:“子孝,江陵乃荆州腹心。只要江陵还在,孤就还有机会。假以时日,等孤恢復元气,必定再临江陵。你务必守住此城!” 曹仁握紧了剑柄。他深知,若是江陵失守,曹军就再也无法插手长江沿岸。 一统天下,就真的再无机会了。 所以当周瑜撤军之时,他见刘备的大军已在营外严阵以待,也就没有出城追击。 如今刘备围而不攻,他更不会轻易出城。 “传令下去,各门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懈怠。”曹仁沉声道,“无论刘备耍什么花招,我等只需死守城池,等待丞相援军到来。” “诺!” 这日,刘备大营忽然派出一小队人马,约莫数十骑,缓缓朝江陵城而来。 城头守军顿时紧张起来,弓手引弓搭箭。 牛金低声道:“將军,要不要放箭?” 曹仁抬手制止:“无妨。且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那队人马行至一箭之地外,勒住马。为首一人扯著嗓子朝城头喊话:“曹仁將军可在城上?你看这是何人!” 城头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队伍中押著一个被绑缚的人,衣衫槛褸,形容憔悴。那人嘴被封住,但腰背挺直,神色倔强。 曹仁瞳孔骤缩,面色大变。 那人正是曹纯。他的亲弟弟。 “子和!” 曹仁下意识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自从华容道一战之后就查无音讯的曹纯,他竟然还活著! 但转瞬之间,他便意识到,此时此刻曹纯出现在城下,对守军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当然不信刘备会天真到以为抓了曹纯,自己就会开城投降。 所以他押著曹纯来这里是为了———— “那就是曹纯?征南將军的胞弟?” “是啊,听说之前还是虎豹骑的统领,平日里威风得紧呢———— “这样的大人物都被俘了?” 果然,城头上离得稍远些的士卒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军心隱隱浮动。 曹仁的手臂微微发抖,他盯著城下那个被绑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子和,莫要怪我。 他咬了咬牙,厉声大喝道:“取我弓箭来!” 身边的將领们怔了一瞬,隨即纷纷大惊失色:“將军,万万不可啊!” 眾人七嘴八舌,苦苦相劝。 牛金更是连忙上前抓住曹仁的手臂:“將军!末將请命,让末將带人出城,將子和將军抢回来吧!” 陈矫立刻摆手道:“牛金將军不可!你此时率人出城,岂不白白害了子和性命!?” “那你说!现在应当如何?” 陈矫看向曹仁:“將军,刘备將人押到城下,正是要乱我军心。您若失態,正中敌军下怀!” “我军现在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稳守城池,安定军心。 “ 曹仁心中翻涌,面色纠结。 良久,他声音沙哑道:“传令,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违令者,斩!” “诺!” 城头一片死寂。 曹仁转过身,再次看城下的方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了冷厉。 “尔等听著!我为朝廷镇守江陵,绝无因私废公之理!” “想要城池,那就放马过来!用俘虏性命威胁,算什么本事!” “將军说得对!” “有种的放马过来!” 曹仁一席话说完,城头的士气稍微提振。 城下,那队人马见城头没什么特殊反应,又喊了几嗓子,便押著曹纯退回营中。 周不疑站在营寨高处,將城头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曹仁这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沙场宿將,果然不是蒋济之流能比的。 但他不著急。关羽、张飞已经绝北道去了。 等当阳一破,汉水断绝,曹仁和北方彻底失去联繫,自己再慢慢和他的老板谈。 到那时,他的意志,也就不重要了。 “不疑,曹仁没上当啊。”刘备站在一旁轻声道。 周不疑微微一笑:“他没上当,但也没贏。他曹氏的宗亲大將被我军俘获,这总是事实吧?” “不错。” 诸葛亮羽扇轻摇,也是一笑:“况且咱们手上的大鱼,可不止一个曹纯。” 第86章 关羽绝北道 第86章 关羽绝北道 关羽率水军沿夏水东进,而后转入汉水。战船数百艘,旌旗蔽日,逆流而上o 关平为前锋,率数十艘快船在前方开路。 汉水之上,薄雾瀰漫。关平立於船头,手按刀柄,目光不停地打量著四周情况。 自赤壁之战后关羽麾下的水军就开始了休整,如今几个月过去,正是士卒可用之时。 “少將军,前方发现一艘小船!” “什么少將军?称呼我军中职位!”关平眉头一皱,隨即嘟囔道:“让关將军知道了又要责我御下不严。” “诺,校尉。” 关平这才点点头,只见上游约莫数十丈外,一艘小舟正顺流而下,船头站著两个士卒,衣甲不整,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大队战船。 “追上去!莫让他们跑了!” 关平一声令下,十余艘快船同时发力,船桨入水,激起层层白浪,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 曹军斥候船发现对方加速冲了过来,顿时慌了神。船上主卒拼命划桨,想要掉头往回撤,但哪里还来得及? 关平所乘的快船冲在最前面,船头劈开浪花,飞速逼近。两船相距不过十余丈时,关平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曹军斥候船尾桨手。 那浆手手惨叫一声,栽入水中,小船顿时失去方向,在水面上打起转来。 “靠上去!”关平收弓拔刀。 快船如饿虎扑食般撞向小舟,船头的铁製撞角將小舟的船舷撞裂半边。 关平率先跳上敌船,刀光一闪,一名试图拔刀抵抗的曹军士卒手腕中刀,失去抵抗之力。 其余几个曹军士卒见势不妙,纷纷跪地求饶。 “绑了!”关平收刀入鞘,冷冷道。 士卒们一拥而上,將几个俘虏捆得结结实实。 关平蹲下身,抓起一个俘虏的衣领,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的斥候?前方可有曹军水寨?” 那俘虏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小————小人是当阳渡口的斥候————前方————前方没有水寨,只有渡口驻军————” “多少人?” “三————三百余人————” 关平又问了几句,確认没有更多信息,便命人看好俘虏继续前行,自己则乘快船前往中军旗舰稟报。 与此同时,旗舰之中。关羽端坐主位,一手捋著长须,看著舱中眾將。 眾將水陆分开,安坐两侧。 水军將领向朗、主薄廖化,步军將军张飞、黄忠、魏延,皆是甲冑鲜明,神色肃然。 向朗率先开口,语气颇为轻鬆:“將军,一路行来,曹军並无水军。这汉水之上,岂不是任由我军驰骋?” 关羽面带自信,捋须笑道:“水上自然无妨。就算他曹操有水军,某也不惧。” 廖化沉声道:“主公命我等此次北上,除了封锁汉水,还需拿下当阳。想来当阳小县,应该不难。” 话音刚落,魏延却出列道:“將军,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羽抬眼看他,这个新投靠的魏文长,本事是有的,就是性子太过矜傲。 “文长但说无妨。” 魏延挺直腰背,目光扫过舱中水军將领,语气带著几分质疑:“此次出征,士卒多为將军麾下水军。水军精锐,末將已见识过了。但攻城一事,非水军所长。当阳虽小,毕竟是城。以水军攻城,恐怕有力有未逮之处。” 舱中安静了一瞬。眾人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 关羽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捋了捋长须,缓缓道:“文长,关某手下的水军,可不只会操舟弄船。” 他面色一冷,继续说道:“论起攻城拔寨,一样不输精锐步军。” 魏延见此不好再才反驳,但心中还是颇为不服。 “那末將就拭目以待。” 这话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关羽听见了。只见他轻轻一笑,並未理会。不怕你有傲气,就怕你没本事。 这时,关平快步走入船舱,拱手稟报:“父亲,前方不远,已近当阳渡口。据俘虏供述,渡口约有三百曹军驻守。” 眾人没什么反应。三五百人,不值一提。 唯独关羽皱起了眉头。他沉吟片刻问道:“当阳小县,一个渡口,何须这么多人驻守?当阳守將是谁?” 关平道:“已打探清楚,守將名叫满宠。” 舱中又是一静。 关羽站起身来,他想了起记忆中那个似乎总是刚毅严正、一丝不苟的身影。 “满伯寧?呵,曹操对於荆州还真是捨得下本钱。竟然让他来守一个当阳小县。” 向朗在一旁接口道:“將军识得此人?” 关羽点了点头,缓缓道:“此人在许都为官多年,以刚正严明著称。曹操麾下能臣干將无数,满伯寧是其中极有分量的一个。曹操把他放在当阳,看来是铁了心想要守住荆州了。” 关羽走到船舷边,望著北方的方向,沉声道:“关平!” “末將在!” “先拿下渡口,让我军登岸!” “诺!” 关平领命而去。 不多时,当阳渡口已经隱隱在望。 渡口位於汉水西岸,岸边用木桩扎成简易码头,码头后方便是曹军营寨。 柵栏高筑,箭楼林立,对方显然已经得了消息,数百曹军士卒已在寨前列阵,刀枪如林,严阵以待。 关平立於船头,远远望去,心中暗惊,区区一个渡口,竟布防得如此周密。 “传令,战船靠岸,弓手压制,刀盾兵,隨我先登!” 號角声起,几十艘战船齐头並进,朝著渡口驶去。 船上的弓手弯弓搭箭,朝著岸上曹军阵中射去。一时间箭如飞蝗,划破长空。 岸上的曹军亦不甘示弱,弓箭齐发,箭矢在空中交织成网,叮叮噹噹钉在战船的船舷上。 前排的士卒则举起大盾,挡住如雨的箭矢。战船借著水势,飞速逼近岸边。 “轰一—” 第一艘战船撞上码头,船身剧烈一震。关平拔刀在手,大喝一声:“登岸! ” 船舷刚一搭上码头,他便纵身跃上,刀光一闪,將迎面衝来的一个曹军什长劈翻在地。身后的士卒如潮水般涌上,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曹军阵脚不乱,死死守住渡口。关平连杀数人,却发现自己依然冲不进去,码头狭窄,己方优势兵力无法施展。 “校尉!左侧芦苇盪水浅,可以绕过去!”一名督尉喊道。 关平目光一转,认出那人正是荆州本地出身,当即下令:“分兵!你带三百人从左翼芦苇盪绕过去,我在这里正面强攻!” 那人领命而去,带著三百士卒跳入水中,涉水绕过曹军侧翼。 正面战场上,关平率军猛攻不止,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曹军虽然兵力不多,但据险而守,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但並未僵持太久,左翼忽然杀声大起。 那三百士卒从芦苇盪中衝出来,直插曹军侧后。曹军阵脚顿时大乱,前排士卒腹背受敌,纷纷后退。 “眾人隨我冲阵!” 关平一声大喝,抓住战机,执刀冲入敌阵之中,刀锋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哀嚎纷纷倒地。 “杀啊!” 身后士卒士气大振,一鼓作气衝垮了曹军的防线。 “降者不杀!”关平厉声喝道。 曹军士卒之中並无大將,又见侧翼被破,士气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少数顽抗者被当场斩杀,余者跪了一地。 关平收刀入鞘,目光扫过战场。渡口已被拿下,曹军死伤近百,俘虏二百余人,但己方也伤亡不少。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渡口营寨,沉声道:“速报关將军,渡口已下,请大军登岸!” “诺!” 江风吹过,关平站在已被鲜血染红的码头上,抬头望著西边当阳方向。 “此战,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87章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第87章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关羽、张飞率军自当阳渡口登岸,整顿兵马后,直奔当阳县城而来。 一路行来,两侧草木茂盛,却不见半分曹军斥候的踪跡,反倒透著一股异样的肃静。 张飞按捺不住,拍马疾驰在前,不多时便勒住韁绳,回头高声喊道:“二哥!你快看!” 关羽催马赶上,抬眼望去,顿时也变了神色。 往日里破旧斑驳的当阳县城,此刻竟焕然一新。 原本低矮残缺的城墙被彻底修缮,夯土的墙面平整坚实,墙头又加筑了女墙,密布著箭孔。 城门也换了新的硬木,包著厚厚的铁皮,旌旗在城头猎猎作响,隨风舒展。 城头之上,曹军士卒衣甲鲜明,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城根下埋著密密麻麻的鹿角,挖有壕沟,虽然城池还是不大,但却处处透著“易守难攻”的意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好傢伙!”张飞咧嘴咋舌,“这满宠倒是个能干事的,短短几个月,竟把这破城修得跟铁桶似的!” 黄忠、魏延等人也纷纷驻是,神色皆有凝重。魏延眉头微挑,眼申闪过一丝好胜之色,而黄忠则捋著鬍鬚,一言不发。 关羽勒马立於军前,目光扫过城头,神色沉稳,半晌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於官道两侧紧要处安营扎寨,扼守要道,不得有误!” 眾將闻言,皆是一怔,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关羽此行是要拿下当阳,断绝北道,怎么一上来就吩咐安营扎寨,反倒透著一股防守的意味? 可关羽素来威严,眾將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当下齐声应诺。 不多时,大军便在当阳城外官道两侧扎下两座营寨,形成掎角之势。 中军大帐之內。关羽端坐主位,一手捋著长髯,目光落在帐中悬掛的荆襄地形图上,神色沉思。 张飞率先按捺不住,大步出列,拱手道:“二哥!那满宠虽修好了城池,可不过是一座小县,兵力也未必多强!给我五千士卒,我必定一鼓作气克其城,生擒满宠!” 张飞话音刚落,魏延也上前一步:“这等小事,哪用得著翼德將军出马?末將愿请命前往,带三千士卒,不出一日,必能拿下当阳!” 两人皆是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求战之意。帐中其余將领也纷纷侧目,等著关羽决断。 可关羽却依旧沉默不语,目光紧锁地形图上的当阳、编县、襄阳、樊城等地。 他心中清楚,此次出征,大哥早已言明,以他为主师,所以他要考虑的从来不止是拿下当阳这一城一地的得失,更要从全局出发,完成“绝北道、断援军”的重任。 片刻后,关羽抬眼,目光扫过帐中眾將,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当阳城焕然一新,防守严整,满宠之能,可见一斑。” “翼德勇猛,文长善战,我毫不怀疑。可你们想过没有,我军仅有一万之眾,而当阳以北,编县、襄阳、樊城皆有曹军驻守,兵力雄厚。”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形图上的襄阳,继续道:“我军若强行强攻当阳,一旦兵力折损过大,襄阳、樊城的援军趁机南下,我们又该如何抵挡?难道要放他们南下,驰援江陵,坏了主公的大计吗?” 张飞闻言,脸上的急躁之色褪去几分,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地问道:“那该怎么办?难不成,这当阳就不攻了?” 关羽缓缓摇头,语气放缓了几分:“翼德,主公派我等前来,核心目的是隔绝南北,让江陵变成孤城。拿下当阳,不过是完成这一目標的手段,不可本末倒置。” “如今当阳防守严密,强攻得不偿失,计划自然要变。” “如何变?”魏延连忙追问。 关羽捋了捋长髯,目光重新落回地形图上,沉思片刻,缓缓道:“兵法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当阳横在荆襄官道之上,我军强行攻打,便是受制於人。但若我军在官道紧要之处扎营固守,扼住曹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使他们不得偷过呢?” 话音刚落,黄忠便缓缓点头,抚须笑道:“关將军高见!如此一来,攻守之势异也。敌军若想南下增援江陵,就必须来攻打我们的营寨,我军转为守方,占据地利之便,以逸待劳,自然占据优势。” “汉升老將军说得不错!”关羽讚许地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认可。 魏延见关羽认同黄忠的所言,心中不甘,又上前一步,拱手请命道:“將军,末將有一提议,或许能更快完成绝北道的任务!” “文长请讲。”关羽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魏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朗声道:“曹军如今並无水军,无法在汉水之上与我军抗衡。我军何不放弃当阳、编县等地,继续沿汉水北上,出其不意,直取襄阳!” “一旦拿下襄阳,荆襄北道便不攻自破,江陵的曹仁、当阳的满宠立刻就成了瓮中之鱉!”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不得不承认,魏延这提议確实大胆,若是成功,便是奇功一件,可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眾人思索之计,隨军主薄廖化率先站出来,拱手急声道:“將军不可!万万不可!我观曹操留守荆州之人,江陵曹仁、当阳满宠,皆是才干出眾之辈。” “襄阳乃荆襄重镇,战略地位远超当阳,曹操岂能不派良將把守?” “我军若沿汉水北上,在襄阳登陆,便是孤军深入,一旦攻城不利,樊城的曹军再趁机包围,我军便会陷入绝境!” “届时即便想沿汉水撤退,也必然是大败亏输,军心士气尽丧啊!” 廖化所言,字字恳切,帐中眾將纷纷点头,就连张飞也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这一万人已经是江陵城下尽力拨出来的了,而且还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水军,容不得丝毫闪失。 关羽也缓缓点头,神色依旧沉稳道:“元俭所言极是。如今我军兵力不足,绝北道的核心是稳”,而非险”,必须稳扎稳打,以完成任务为要,不可冒进。” 话虽如此,关羽也並未完全否定魏延的提议,他沉吟片刻:“文长的提议虽险,但也並非毫无用处。可遣小股水军北上,骚扰襄樊一带,虚张声势,乱其军心,牵制其兵力,使其不敢轻易南下。” 魏延一看眾人都不赞同自己的意见,但好歹关羽採纳了一部分,只得低声拱手道:“是末將鲁莽了。” “无妨,文长不必自责。”关羽摆手道。 这时,黄忠又上前一步,拱手道:“將军安排周全,末將佩服。只是,还有一处疏漏,不可不察。” 关羽抬眼看向黄忠,眼中带著几分疑惑:“汉升老將军,何处疏漏?” 黄忠捋著鬍鬚,缓缓道:“將军只考虑了汉水、荆襄北道这两处要道,却忘了一处小道一临沮山道。” “此道自襄阳南下,入荆山南部余脉,经临沮、麦城,最终可抵达江陵。这条小路多峡谷、沼泽,泥泞难行,无法通行大军,却可容斥候往来,传递情报。” 关羽闻言,顿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有此事?我竟不知还有这般小道!” 黄忠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將军不必介怀。我老头子在这荆州活了几十年,才偶然得知此道,很多荆州本地人都未必知晓,將军不知晓也属正常。” 关羽恍然大悟,隨即神色凝重起来。 若是让曹军斥候通过临沮山道,向江陵的曹仁传递消息,那他们绝北道的努力,便会大打折扣。 他当即拍案而定:“好!多谢老將军提醒!此处小道,便由老將军前往镇守,务必阻断曹军斥候往来,不让一丝消息传入江陵!” 隨即,关羽目光转向关平、廖化,沉声道:“关平、廖化,你二人负责统领水军,继续控制汉水,同时派出小股部队,骚扰襄樊。” “末將遵令!”关平、廖化齐声应诺。 最后,关羽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眾將:“其余人等,隨我紧守营寨,断绝北道,务必不让一兵一卒、一封情报南下江陵!” “诺!” 帐中眾將齐声应诺,声音震彻营帐,飘出很远。 隨即关羽走出大帐,看著眼前忙碌的士卒,默然不语。 他知道,自己麾下这一万人,將决定荆州的未来归属,而且不用多久,北面的援军就会到的。 — 第88章 换人之议 第88章 换人之议 当阳城头,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满宠身著鎧甲,腰悬佩剑,站在城楼之下。 他生得面方口阔,眉目刚毅,眉宇间自带一股刚正凛冽之气,唯有眼角的细纹,刻著常年征战的沧桑。 当阳渡口之战时,他安排的斥候第一时间就把战报送回城內,接报后他立刻下令: 全城戒严,粮草、军械悉数清点入库,紧闭城门,加固城防,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同时坚壁清野,將所有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內。 布置完一切,他心中稍稍放鬆。 可当第二天,他看到那面绣著“关”字的大旗在城下隨风招展时,他沉默了。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年白马,袁绍大將顏良率万余大军围城,守將刘延困守孤城,危在旦夕。 曹操亲率轻骑驰援,麾下诸將隨行,他亦是其中一员。大军行至白马城外,正撞见顏良夫军,气势汹汹。 彼时曹操下令,命关羽、张辽为前锋,率精锐骑兵直衝袁军阵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 关羽策马狂奔,单人独骑杀入顏良军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而更可怕的是,他竟一路衝到中军大帐,一矛刺死了顏良,隨后梟首而还,敌军无人敢挡。 袁军主將被杀,诸將皆惧,全军瞬间溃散。曹操趁势挥军掩杀,白马之围,一朝得解。 那一日,关羽掷顏良头颅於阶下,在场诸將皆面露惊色,无人不嘆其勇猛。 也是那一战,关羽一战封神,曹操上表朝廷,封其为汉寿亭侯。 满宠缓缓收回思绪,没想到,今日城下之敌,竟然是他。 “关云长————” 他抬手按在加固过的城头,压下心中的波澜。 “我据城而守,只要我不出城野战,你关羽再是勇猛,又能如何?” 给自己打完气,满宠转身对身旁的参军下令:“速遣信使,星夜赶往襄阳,將当阳战况一一稟报,请求援军驰援。” “另外,再派精锐斥候,乔装成百姓,南下尝试联络江陵曹仁將军,务必將当阳被围、关羽率军扼守北道之事,传递过去!” “诺!”参军拱手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满宠重新登上箭楼,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只见关羽大军已然动了起来,士卒们有序分工,在官道两侧的紧要之处,安营扎寨,夯土筑垒,动作嫻熟而迅速。 见此情景,满宠心头稍稍一安。 关羽果然是个识时务的,看来他也清楚,这修缮一新的当阳,並非轻易可破。 与此同时,关羽营寨之中,亦是一派忙碌景象。 关羽身著鎧甲,立於营寨高处,目光扫过眼前的官道与营寨,他抬手示意:“传令下去,在营寨前方及大道中间,深挖壕沟,沟宽丈余、深数尺;另一队砍伐周边树木,削尖製成鹿角,布置在壕沟两侧与营寨外围。” “诺!” 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挖沟的挥锄如雨,砍树的斧声阵阵,整个营寨之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飞按捺不住,凑到关羽身边,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二哥,咱们这是干什么?把营寨前面堵得严严实实,难道咱们自己也不出去了?” 关羽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飞身上:“翼德,攻守有定势。攻,就要如滔滔江水,势不可挡。” “守,就要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为將者,最重要的便是善於利用地势,山川大泽,草木沟壑,皆可化为手中百万雄兵!”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正在挖掘的壕沟与布置的鹿角,继续道:“如今咱们的核心任务,是扼守北道,断绝曹军南下驰援江陵的通道,而非强攻当阳。既然选择守,就要营造对自己最有利的地势。” “至於出战,你放心,时机一到,自有出战的机会,不必急躁。” 张飞听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而与此同时,江陵城下,依旧是剑拔弩张之势。 刘备军士卒今日押著的换成了荀攸,一行人再次来到城下,缓缓绕行。 荀攸虽被绑缚,却依旧神色沉稳,目光平静,没有半分狼狈之態。 城头之上,曹仁甲冑在身,按剑而立,目光死死盯著城下被押的荀攸,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的气息冷得嚇人,周遭的士卒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这位暴怒的將军。 “曹仁!你看清楚,这便是你家丞相倚重的谋主!” 城下,士卒高声喊话,声音传遍城头:“如今荀攸也在我军手中,你若识时务,便早开城门投降,尚可保全诸人性命!” 曹仁咬牙切齿,但终究一言不发。 他知道,刘备军此举,依旧是在攻心,若是自己失態发作,便是正中对方下怀。 中军大帐之內,刘备望著城下的景象,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绷不住了。 他心中实在是太爽了,这些年来除了赤壁,只要是面对曹军,何曾这般扬眉吐气过? 这时,一旁的周不疑却缓缓开口:“主公,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开始考虑交换的事情了。” 刘备闻言,眼中兴趣大增,转头看向周不疑:“哦?怎么个换法?” 周不疑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城下的荀攸身上,缓缓道:“主公,这是我们第一次与曹操谈交换,既要增加彼此的信任,为日后的谈判开个好头,又要兼顾我方的利益。” “依我之见,这第一次就先以人换人—用曹纯,换元直先生!”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安静了几分。 刘备脸上的玩味笑意骤然褪去,只见他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陷入了复杂的沉思。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动作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从容,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刘备,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等候。 他最清楚,徐庶在刘备心中的分量,也懂刘备此刻的纠结。 刘备的心思,翻涌如潮。 徐庶,元直。当年自己顛沛流离,寄人篱下,最艰难的时候,是徐庶投到自己麾下,为自己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可偏偏在赤壁之战前,曹操以徐庶母亲为质,逼得元直弃他而去,远赴曹营。 他心中从未真正放下过这件事,既念著元直的才干,也怨过他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刻离去,同时还牵掛著他在曹营的处境。 如今,周不疑提议用曹纯换徐庶,他怎能不动心? 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迟疑。 这几个人质,对於他拿下江陵有著巨大的作用,每一个都很重要。 万一,元直在曹营內过得很好,已经真心投靠曹操了呢? 可若是不换,他又终究放不下那份旧情———— 帐中沉默了许久,刘备终於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定,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些年与徐庶的君臣之谊。 “那就换元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追忆当年与徐庶相处的时光,轻声道:“若元直依旧心在汉室,且还愿意归来,那就换元直。” “我刘备依旧以礼相待,委以重任。若他已然变心,真心投了曹操,不愿归来————” 说到这里,刘备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周不疑:“那就先换你舅父刘先一家回来。” 周不疑浑身一怔,抬头看向刘备。 刘先,他的舅父,也是养育他长大的人。 虽然自己是穿越而来,但刘先对原主毕竟有养育教诲之恩。 隨著时间的推移,曹操终將知晓他在刘备麾下效力,说不定还会知晓他为刘备提出的很多“奇谋”。 而以曹操的人品,很难说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挟私报復之类的事情,那时刘先的处境就不好说了。 周不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救舅父一家,只是打算留下一个人质,等江陵战事尘埃落定之后,再找机会与刘备商量。 可他没有想到自家老板竟然早已提前想到了这些,还主动將此事放在了心上o 意外之余,一股暖流涌上周不疑心头,他內心感动,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见周不疑沉默不语,诸葛亮缓缓开口,语气温和的安抚道:“不疑,你不必介怀。你去合肥之时,主公便主动与我商量过此事,他知晓你舅父对你有养育之恩,也明白你心中的顾虑。” “无论如何,我们都已下定决心,定要保你舅父一家安然归来,绝不让你因为公事,而负了亲情。” 周不疑看著眼前情感真挚的两人,心中一暖。 “谢主公、谢先生!” “但眼下重要的依旧是江陵战事,舅父那里想来一时无虞。” “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先换元直先生!” 第89章 使者出发 第89章 使者出发 次日清晨,江陵城外刘备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內,眾人齐聚。 刘备端坐主位,神色郑重,两侧诸葛亮、周不疑、简雍、糜竺等人依次列坐,今日召集眾人,正是专门商议遣使北上,与曹操商谈人质交换之事。 “昨日不疑提议,用曹纯换回元直,此事事关重大,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敲定使者人选,再议细节,务求万无一失。” 刘备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哪位愿意领命,前往曹营,面见曹操,促成此事?” 帐中一时寂静。 出使敌营,本就凶险,更何况要见的人是心狠多疑的曹操? 周不疑沉默不语,若是换做其他事,说不定他还会主动接过重任。 但这件事他是绝不会去掺和的,万一曹操见了他,巨大的歷史惯性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跡呢? 曹操隨便找个理由把他“意外”了,然后遣使者前来解释,並且表达愿意继续谈判的意愿,刘备怎么办? 不过他虽然这么想,但周围还是有些目光不经意的在他身上扫过。 刘备见状眉头微皱,在他心里,周不疑和诸葛亮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前往曹营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简雍身著青衫,缓步出列。 “主公,臣愿前往。” 眾人目光齐聚简雍身上。 他自涿郡便追隨刘备,半生顛沛,最擅言辞游说,过往数次出使交涉,皆能不辱使命,论外交斡旋,帐中无人能及。 “宪和,你愿往?”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隨即又有些担心。 “曹操多疑,喜怒无常,此去凶险,宪和————” “主公放心。” 简雍神色坚定,语气从容:“臣追隨主公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何况此次是做买卖”,曹操捨不得曹纯,我们有他在手,只需据理而言,必能促成此事。” “况且当年在许都,我与那曹操也有过一面之缘,想来他不至於为难我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刘备犹豫片刻,终於还是下定决心。毕竟自己眼下也確实找不到比他更適合的人了。 “好,那便命你为使者,带一队亲卫,前往曹操大营。” “宪和一路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平安归来便是。” “主公放心。”简雍淡然一笑。 帐中眾人又商议了片刻,敲定了谈判的诸多细节,便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江陵城头,曹仁立於箭楼之上,神色比往日更加焦躁。 “將军,派往当阳、襄阳的信使,依旧没有消息————”一名亲兵匆匆上前,低声稟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路呢?”曹仁不甘心的问道。 “斥候稟报,汉水之上,儘是刘备麾下水军精锐,日日巡逻不断。” 曹仁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怒。 汉水被敌军截断,他早有预料。但是当阳为何也查无音讯?他们应该主动派人来联繫自己啊。 难道————当阳已破?襄阳援军被拦? 不可能,当阳有满伯寧在,以他的能力,当阳绝不可能轻易落入刘备手中。 自己不能乱,刘备仅凭现在手下的兵力,绝无可能攻下江陵。只要自己坚定军心,他就无机可乘。 就在曹仁刚刚平復內心之际,城下又来了一队刘备军的士卒,不过这次他们却没有押著人质前来。 “曹仁听著!我主已经选定使者,前往曹操大营,商议人质交换之事!” “只要你家丞相同意用徐庶先生交换,或许要不了多久,你们兄弟二人,就能再次见面了!” 城下的喊话声此起彼伏,曹仁听得心头一震,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 子和有机会回来了? 一丝欣喜瞬间涌上心头,这些日子积压的焦躁与不安,仿佛都有了出口。 曹纯若是真能回来,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丞相会答应吗? 虽然子和深得丞相器重,但凡事都有例外。万一———— 这一刻,曹仁的心又开乱了。 “將军,是真的吗?曹纯將军能回来?” “他们都派人和曹丞相谈判了,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打仗了!” “是啊,家里人还等著咱们回去呢————” 城头的士卒们听到喊话,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交头接耳,军心瞬间鬆动。 “住口!” 曹仁猛地回过神,厉声大喝:“都给我打起精神!严守城防,不得妄议战事!刘备军的话,岂能轻信?不过是攻心之计罢了!” 士卒们被他喝止,连忙肃立,可眼中的期盼与鬆动,却难以掩饰。 曹仁心中一沉,他心里清楚,刘备这一手钝刀子割肉,比强攻更加可怕。 对方不停地拿人质做文章,一旦彻底失去外援,再加上这日復一日的攻心,用不了多久,城中的守军恐怕真的会军心动摇。 以刘备的头脑,怎么会想得出这种攻心之计? “诸葛孔明!”曹仁咬牙切齿道。 据荆州降臣所说,刘备身边如今就只有这一个谋主,至於其余之人,实在不值一提。 他忽然想起了城下之人所说的“徐庶”,据说此人正是诸葛亮的举主。 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士?曹仁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不过他举荐的这个诸葛亮,將来必是丞相大敌! 刘备大营之中,诸葛亮正与周不疑对坐而谈。 “不疑,那几个被抓回来的俘虏,其中荀攸、程昱之辈,皆是名动一方之人。” “为何你好像对他们毫无兴趣?竟从未去打过照面。”诸葛亮颇为好奇道。 眼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进行著,所以周不疑心情不错。 “这些人或许颇有才名,不过论起德行,差先生远矣。我同他们,没什么话讲。” “不疑啊,你说他们就是,何故又要吹捧於我?” “,这是小子心中的真实想法。” 顿了顿,周不疑又道:“若是有“令君留香”之称的荀或先生,说不定我还真会去同他见上一面。” “至於荀攸嘛————”周不疑摇摇头,“还差点意思。” “哦?”诸葛亮神情疑惑,“不疑竟如此推崇文若先生?” 周不疑神情一顿:“是啊,从某种意义来来说,他与你是同一种人。” “不疑此话何解?” 周不疑神秘一笑:“同样的身负大才,同样的坚持信仰。” 诸葛亮摇头低笑:“我怎可与文若先生相提並论。不疑说笑了。” 周不疑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沉默了片刻,帐外传来马蹄声简雍的队伍出发了。 诸葛亮站起身:“走吧,去送送宪和。” > 第90章 元直意下如何 第90章 元直意下如何 譙县,曹操临时驻扎的中军大帐,帐內烛火通明,案上摊著荆襄、淮南两地的舆图。 曹操端坐主位,面容沉峻,鬢边的白髮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连日来,斥候將各地战况一一传回,周瑜的动向、刘备的攻势,他心中早已一清二楚,只是迟迟未作决断。 曹操本已备好粮草军械,打算亲率大军南下,与孙权爭夺淮南。 可周瑜回援极快。如今更是把麾下水军开进了淮河,想到赤壁和华容道的狼狈,曹操彻底断了亲征的念想。 “周瑜小儿,赤壁侥倖得胜,便敢如此猖獗。” “但淮河,可不是长江!” “丞相所言不错。”贾詡拱手道,“淮河远不及长江宽阔、凶险。待我军舟船造齐,当可一战。” 帐內诸人微微頷首,淮河之上,周瑜的水军优势就没那么大了。到时候,两军恐有一番大战。 曹操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指尖重重点在江陵、当阳两地,神色瞬间变得恼怒。 “刘备这个织席贩履之徒!靠著江东水军侥倖胜了孤一次,如今竟敢亲率大军围攻江陵。” “这些年来数次让他逃出生天,没想到今日,竟真让他成了气候!” 帐下夏侯渊躬身进言:“丞相,刘备根基未稳,只需派援军南下,打通荆襄北道,必能解江陵之围。” 曹操微微頷首,神色稍缓,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周瑜封锁淮河,他暂时无可奈何,不如先集中精力,处理荆州的刘备。 只要打通当阳要道,援军抵达江陵,刘备就只能烧营自退。 “传令!”曹操猛地抬手,“命樊城徐晃,率一万精锐,即刻南下当阳,打通荆襄北道,驰援江陵曹仁!” “务必儘快突破关羽的封锁,解江陵之围,不得有误!” “诺!”帐下亲兵转身快步出帐,传令而去。 就在帐內眾人继续商议如何突破周瑜淮河防线之际,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启稟丞相,营外有刘备使者求见,说是有要事求见丞相!” 话音落下,帐內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覷,神色皆是一愣。 刘备此刻正率兵与自家交战,这个时候派使者前来,实在有些反常。 曹操心中一动。 “带他进来。” “诺!”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一道青衫身影昂首走入大帐,身姿挺拔,神色从容。 简雍目光扫过帐內诸人,没有半分怯意,他走到帐中,对著曹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在下简雍,玄德公麾下从事中郎,见过丞相。” 曹操抬眼打量著简雍,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原来是宪和啊,当年许都一別,已是多年未见,不知玄德近来如何?” 当年刘备投曹,简雍常隨左右,在许都走动,曹操对他颇有印象,知晓此人擅长言辞,但也仅此而已。 简雍闻言淡然一笑:“世事无常,当年蒙丞相收留,玄德公始终感念。只是后来道不同,不相与谋。” “而在下今日前来,並非敘旧,乃是想与丞相做一笔交易。” 曹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自光沉沉地看著简雍,似乎在思考什么。 帐內眾人也皆屏息凝神,好奇刘备究竟手握什么筹码。 简雍神色不变,迎著曹操的目光缓缓开口:“丞相当日在华容道走得仓促,不慎留下了麾下大將曹纯將军,被我军所救。如今,玄德公愿以曹纯將军为筹码,与丞相做一笔交易。” 曹操隱藏在大袖中的五指瞬间攥紧成拳。 华容道一战,果然是刘备派人干的! 如今子和在他们手中,那公达、子丹他们呢? 曹操压下心中的惊怒,微微坐直了身子。 “子和在你们手中?他现在怎么样了?” “丞相放心,曹纯將军安然无恙,我军待他以礼,未曾有过半分苛待。” 简雍语气依旧平稳:“玄德公並非要为难曹將军,只是想与丞相做一笔公平的交易,各取所需。” 听到曹纯无恙,曹操心中稍稍安定。但隨即,他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交易?你以为,你们抓了子和,就能逼孤放弃江陵,低头妥协吗?” 在他看来,刘备无非是想借著曹纯等人逼他让出荆襄之地,这是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丞相误会了。 简雍连忙摇头,语气诚恳道:“玄德公只是想以人换人,既让曹將军回归,也让我方之人得以团聚,岂不是两全其美?” “以人换人?” 曹操眼神微变,两军对垒,交换俘虏本是寻常之事,只是刘备抓了曹纯这样重要的筹码,竟只提出“以人换人”,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你们想换何人?” “徐庶,徐元直。”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一片譁然,眾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帐中的一个角落。 那里,徐庶正端坐不语。 自归降曹操以来,他便始终沉默寡言,终日闭门不出,即便参与议事,也从未主动开口献策。 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方方没有想到,刘备竟然会特意派使者,用曹纯这样重要的筹码,来换回他这个———— 危难之际,“临阵脱逃之人”。 震惊之余,心中更是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动容。 帐內诸人也皆是一脸惊愕,徐庶归曹后毫无建树,形同虚设。 刘备竟会为了他,拿出曹纯来交换,实在令人费解。 唯有曹操,神色並未有太多意外,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徐庶身上,打量著这个沉默寡言的谋士,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若是能用一个心不在此的徐庶,换回心腹爱將曹纯,那么这笔交易对他而言,非但不亏,反而十分划算。 曹操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宪和远来辛苦,一路劳顿,且先下去休息。至於你所说的事,孤与帐下诸人商议过后,再给你答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留下一丝余地。 简雍心中瞭然,知道曹操不会立刻答覆,当即拱手行礼:“多谢丞相。在下静候丞相佳音,只盼丞相能速做决断,莫要让曹纯將军久等。” “下去吧。” “诺。” 简雍躬身告退,走出大帐,同时心中暗忖:曹操虽未答应,但看其神色,此事恐怕已有七成把握。 帐內,待简雍离去后,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徐庶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元直,刘备派使者来换你,你意下如何?” 徐庶沉默了片刻,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缓缓起身拱手道:“庶乃丞相阶下之囚,生死皆由丞相。丞相若放庶归,庶感激不尽。若留庶在此,庶亦无怨言。” “呵————”曹操的眼神间冷了几分。 徐庶虽然嘴上说不会有怨言,但他那句阶下之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刻曹操忽然想起了关云长,自己对他同样是恩赏有加、引为心腹,但他和眼前的徐庶一样,弃自己而去时,没有丝毫犹豫。 那刘备,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低沉道:“元直既然无意久留於此,那就將你母亲接来,隨你一同南下吧。” 第91章 还有谁在你们手中? 第91章 还有谁在你们手中? 天色已晚,简雍放下手中的书简,正准备就寢,呼听帐外传来一声轻唤。 “先生,丞相在后帐设宴,请先生移步。” 简雍心中对此倒是早有预料,隨即出帐:“带路吧。” 后帐比中军大帐小了许多,烛火也更柔和。曹操已换下甲冑,著一身玄色常服,坐於案后。 案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温酒,简简单单,不似宴客,倒像是与故人閒话。 “宪和,坐。”曹操抬手示意。 简雍也不推辞,在客位落座,神色从容。 曹操脸上褪去了白天议事时的威严,神色间多了几分隨性。 “宪和,孤知道你性子爽利,咱们就不谈虚的,如今战事正急————” “双方如何交换?” 简雍端起酒盏,浅浅呷一口。 来时,周不疑与诸葛亮早已反覆叮嘱,他放下酒盏。 “丞相既已应允,交换之事,我主早有考量。不如这样,我带元直隨你方至当阳城下,双方在此交换人质。” “曹纯將军回当阳,我与元直归云长大营,双方互不设防,公平交割。” 曹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襄阳、江陵,对彼此来说都不放心,唯独居中的当阳最为合適。 他抬眼,端起酒盏与简雍遥遥一敬:“好,那就依你。当阳城下,一言为定。” 酒过三巡,曹操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直直地看著简雍,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压迫:“宪和,孤再问你一句。你们手中,除了子和,还有孤麾下何人?” 简雍闻言,神色依旧平淡,他端起酒盏又添了一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丞相知晓了,又能如何?难道丞相除了元直,还有拿得出手的筹码,与我军討价还价吗?” 曹操手中的酒盏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怒色。 “宪和,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人吗?” 帐內的空气骤然紧绷,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但简雍却浑然不惧,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丞相说笑了。” 简雍收住笑声,神色郑重道:“丞相当知我与玄德公的交情,自涿郡相隨,生死与共,早已將个人安危置之度外。 在下来之前,已將妻子儿女尽数託付给玄德公,今日前来,何惧一死?”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曹操的目光,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况且,丞相英明睿智,雄才大略,岂会因我一个无用之人,断了曹纯將军的生路? 杀了我,於丞相而言,得不偿失,丞相断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曹操气息一室,竟一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简雍说得没错他此刻最在意的,是曹纯的安危,杀一个简雍毫无意义。 沉默片刻,曹操缓缓地舒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不甘道:“那孤换个问题,华容道一战,孤后来苦思良久,非是提前布局不可,孤想知道,究竟是何人,为刘备出此谋划?” 简雍端酒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时而惫懒、时而沉稳的少年身影。 他敛了神色,语气平淡道:“往事已矣,胜负已定,丞相何必执著於此?” “执著?” 曹操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也愈发锐利:“凭刘备那点能耐,能有如此深远的谋划?” “能算准孤的退路,能派出如此精兵一路尾隨追击而不被发现,甚至特意等孤进了华容道才动手!” “若非如此,子和他们怎可能————” 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曹操忽然笑了笑:“宪和,你不说,孤也能猜到几分。” “可是诸葛孔明?” 简雍微微一怔,但却依旧一言不发。 见他这般神色,曹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见他语气带著几分自得道:“呵!此等小事,如何瞒得住孤?刘备麾下,唯有诸葛孔明有这般谋略,能布下华容道之局。” 简雍依既不確认,也不反驳,只是重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曹操看著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篤定,可隨即又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嘆:“如此人才,若是投我,岂不比追隨刘备顛沛流离要好?” 他自认一生求贤若渴,见诸葛亮有如此谋略,心中的惜才之意,压过了几分怒火。 简雍缓缓摇头:“丞相不知,孔明乃徐州琅琊人,兴平元年,隨叔父南逃荆州。” 这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曹操心上。 曹操浑身一怔,脸上的惋惜与自得瞬间褪去,隨即陷入了沉思。 兴平元年? 那不正是他以“为父报仇”为由,起兵二伐徐州之时吗? 琅琊郡———— 厅內一时陷入沉默,简雍自顾自地喝著酒,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嘲讽。 曹操静坐良久,神色渐渐变得意兴阑珊起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他缓缓抬手,语气低沉道:“罢了,罢了————都是往事,再提无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孤已命人星夜前往许都,接徐庶之母前来,待她到了,孤便派军护送你们西去,隨徐晃一同前往当阳,如期完成交换。” “多谢丞相。” 简雍起身拱手行礼:“在下静候丞相安排,只盼丞相言出必行,莫要让曹纯將军久等才是。” “孤言出必行。”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下去吧。” “诺。” 旬月之后。 樊城城外,官道之上尘土微扬。 简雍一身青衫略染风尘,与徐庶及其老母在数百曹军精骑的护送下,缓缓抵达樊城。 带头的校尉领著一行人入城直奔樊城官署。 行至正厅外,护卫通报入內,几人方被引入。 厅內气氛肃整,案几整洁,甲仗陈列有序,一望便知主將治军严整。 上首主位端坐一人,只见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须髯整洁,双目开闔间隱有锋芒,却无半分骄躁之气。 此人正是樊城守將,徐晃,徐公明。 他见眾人入內,缓缓起身道:“诸位远来辛苦。” “在下肩负玄德公和曹公使命而来,不敢言苦。” 简雍上前见礼,自报来意。徐晃微微頷首,只淡淡应了一声,便示意左右安顿徐庶等人暂且歇息。 待眾人下去,领头的校尉才取出曹操的密信道:“徐將军,丞相钧令!” 徐晃上前接过信函,拆封细读。 信中令他即刻提兵南下当阳,增援满宠,打通荆襄北道。 同时再三叮嘱,与人质交换之际务必持重,以保全曹纯为第一要务,不可有失。 徐晃迅速看完,將信缓缓折起,纳入怀中。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他抬头看向南方,就像是遥遥望见了那个多年未见的同乡旧识。 沉默片刻,他猛地起身,声音沉稳道:“来人! “即刻点齐兵马,整备粮草军械,隨我南下当阳!” “诺!” 关云长————別来无恙。 > 第92章 南门之会 第92章 南门之会 当阳城外,关羽大营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气氛肃整。 营內大帐之中,关羽端坐主位。哪怕平日並无战事,他也天天甲冑在身,一把长髯垂胸,神色沉稳,自有一番大將风度。 帐外传来脚步声,刘封押著曹纯,在两名甲士的护卫下走入帐中。 “二叔,侄儿奉父亲之命,將曹纯押至,用以交换徐庶先生。另有父亲手信在此。” 刘封躬身行礼,將一封书信递上。 关羽抬手接过,拆开细读,信中言明: 简雍已前往曹营商议以曹纯交换徐庶母子之事,想来若无大碍近日就有消息,双方应在当阳交换人质。 令他妥善安置曹纯,交割之时务必谨慎,待徐庶归营,需以礼相待,不可轻慢。 阅毕,关羽將书信收起,目光扫过刘封,语气平淡道:“兄长近况如何?” 刘封微微躬身:“父亲一切安好。江陵城下,我军日日带著那几个俘虏绕城而过,曹仁恨得咬牙切齿,但依旧坚守不出。” 关羽点点头:“无事就好,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喏!人已送到,若无他事,侄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 刘封走后,一旁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大哥也真是的!那徐元直当日因老母被擒,说走便走,如今既已归了曹操,何必费这般功夫,还用曹纯这般重要的筹码,把他换回来作甚!?” 他性子耿直,向来藏不住心思,想到徐庶当时的离去,心中就颇有芥蒂。 “翼德!” 关羽长髯微动,厉声制止道:“大哥既已做出决断,自有他的考量,你休得多言,只需遵令行事便可。” 张飞虽然不忿,但见关羽这番表情,只能悻悻道:“我也不是怪他徐元直,只是觉得————” 关羽见他小声了些,耐心开口道:“兄长信上说得明白,徐元直当日离去,实属无奈,如今他愿归来,我等便须以礼相待,更不可有半分轻慢之意。” 张飞闻言,只得背过身去,终是不敢再说其他。 帐下魏延等新近归降的將领,见状皆是暗暗点头。 他们早就听闻刘玄德仁德布於天下,今日见刘备竟不惜用曹纯这般曹家宗室大將,换回一个曾弃营而去的徐庶,心中愈发信服。 这般重情重义、不念旧隙的主公,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好了,各自去忙吧。” “诺。”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 这天午后,营前守卫匆匆来报:“將军!营外有人自称徐晃麾下信使求见,说是简雍先生、徐庶先生已到当阳,奉徐晃將军之命,前来商议人质交换之事。” “来人竟是公明?真是好久不见吶————” 关羽目光微动,缓缓頷首。 当年他不得已投降曹操,曾在许都短暂停留。 除了当时同样新降曹操的张辽之外,就数徐晃这位河东乡党最为投契,两人时常一起谈论兵法、閒话乡音。 关羽略一思量,对斥候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信使躬身走入帐中,恭敬行礼:“末將见过关將军。我家將军已携简雍先生、徐庶先生母子抵达当阳,特命末將前来,请示將军,何时可进行人质交割。” 关羽捋了捋长髯,神色从容:“回报你家將军,明日午后,我带十人,押著曹纯,在当阳南门之外与他一会!” 信使心中敬服关羽的胆识与坦荡,再次躬身行礼:“在下必定把话带到,告辞!” 待信使离去,魏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劝諫道:“將军!徐晃虽与將军有旧交,但如今各为其主,人心难测。將军身负三军之重,只带十人前往,岂不太过冒险?不如多带些士卒,以防不测。” 关羽闻言淡淡一笑,语气篤定道:“无妨。我知公明为人,明日之事,只为交割人质,不必大动干戈。” 顿了顿,只见他一双丹凤眼微微闪动:“就算他徐公明真的心生歹意,关某也未必怕他。” 魏延见关羽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道:“那末明日便安排精锐士卒,在营外暗中戒备,以防万一。” “嗯,这倒无妨。”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关羽依旧一身战甲骑在马上,只见他身姿挺拔,长髯隨风飘动。 身后跟著十名轻骑,曹纯今日却没有被绑,只是跟著马队神色平静地朝当阳城缓缓走去。 他也知道曹操已经同意了用徐庶交换自己,此时耐心等待就是,没必要节外生枝。 行至南门之外数百步,便见徐晃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披轻甲,腰间悬剑,骑在战马上。身后跟著简雍、徐庶,以及徐庶的老母,还有十来个轻骑,阵列整齐,並无半分敌意。 关羽远远望见,策马向前朗声笑道:“公明,看来你倒是来了许久了。 徐晃也勒马迎上,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语气亲切道:“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云长,故而提前前来,也好与你多说几句话。” “哈哈哈,那倒是是我让公明久等了。” 两人並马而立,就好像全然忘记了今日前来的目的,絮絮叨叨聊起了河东老家的旧事。 从故乡的风土人情,到当年在许都的过往,聊彼此这些年来的境遇,聊到高兴之处,两人大笑不已,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许都饮酒论兵的同乡旧友。 简雍、徐庶等人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无人上前打扰。 良久,关羽才收住话语,轻声问道:“公明此来,是要驰援当阳,打通荆襄北道吧?” 徐晃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丞相有令,不得不从。如今你我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而已。 ,“关某瞭然。” 关羽缓缓点头,眼中並无意外,反倒多了几分瞭然与释然。 “如此,便交割吧。” 徐晃抬手示意,身后的徐庶扶著老母,缓缓走出队列,朝著关羽这边走来。 关羽也示意身后的士卒,將曹纯从士卒身后请出,让他朝著徐晃那边走去。 双方人质各自迈步,缓缓走向对方,步伐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待双方各自抵达对方阵营,徐晃上前一步,確认曹纯安然无恙,心中稍稍安定,隨即对著关羽拱手行礼:“云长,今日交割已毕,你我情谊仍在,但战阵之上,刀剑无眼。多保重。” 关羽也拱手回礼,长髯微动。 “日后沙场相见,各凭本事就是。公明,保重。”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掉转马头,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去。 关羽带著徐庶母子、简雍,缓缓返回本军大营。徐晃则带著曹纯,朝著当阳城中而去。 两人心中都明白:日后再见,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了。 第93章 你们一起上吧 第93章 你们一起上吧 关羽携徐庶母子、简雍回到当阳自家大营,营內甲士虽各司其职,却也忍不住频频侧目。 谁都知晓,这位刚刚被关將军以曹纯换回的徐庶先生,曾是主公摩下得力谋士,去年因为老母被俘而投降了曹操。 帐內陈设简洁,案几上还摊著南阳郡的舆图,关羽请徐庶母子落座,命人奉上茶汤。 徐庶端坐席间,五指在大袖中微微攥紧,目光偶尔扫过关羽、张飞、简雍等人,神色间满是侷促与尷尬。 昔日在新野、樊城,他与眾人朝夕相处,交情深厚,一同辅佐刘备,治民管军。 可长坂坡一战,他因老母之故降了曹操,如今虽被换回,再面对这些旧友,纵是他少年任侠、自视甚高,也难免手足无措。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旧友们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往,更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姿態,重新回归这个阵营。 关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他端起茶盏,缓缓开口:“元直一路辛苦。如今徐晃已率大军入驻当阳,大战在即,营中喧囂,恐老夫人受到惊嚇。” “明日我便安排快船,送你母子回江陵,面见兄长,也好让兄长安心。 “,“如何?” 徐庶明白,关羽这是在替他解围。 只见他嘴唇蠕动了许久,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有劳关將军了。” 关羽心中暗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看来,元直心中的芥蒂,终究还是没能轻易放下。 就在帐內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之际,徐庶的老母缓缓起身,目光沉稳地看向关羽:“將军,可否容老身说一句话?” 关羽连忙抬手示意,语气恭敬道:“老夫人请讲,不必多礼。” 徐母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庶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我儿一向心在汉室,胸怀大志,当日降曹,並非本意,只是因老身被曹操所擒,他投鼠忌器,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玄德公念及昔日旧谊,不辞辛劳,以曹纯將我母子二人换回,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我儿正该感念玄德公的大恩,抖擞精神,竭诚效力,建功立业,以报知遇之恩才是一”” “岂可这般犹豫懦弱,做此小女儿之態,既辜负了玄德公的心意,也辜负了自己的抱负?”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庶怔怔地看著母亲,眼中满是错愕与动容:“母亲————” 他从未想过,母亲会当著眾人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地斥责他。 可他也明白,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都是为了他好。 徐母却並没有停下,她又转向关羽,言语恳切道:“云长將军,你我相识已有七八年,当日长坂坡兵荒马乱老身都未曾怕过,如今將军麾下兵强马壮,气势如虹,老身又有何可惧之处?” “老身斗胆,求將军留下我儿,让他在军前效力,戴罪立功!” 话音未落,徐母竟然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母亲!”徐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想去搀扶,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您这是干什么!孩儿知错了,您快起来!” 在坐诸人也连忙上前,关羽伸手稳稳扶住徐母,语气急切道:“老夫人不可!折煞关某了!您放心,元直本就是我昔日同僚,如今既已归来,便是自家兄弟,关某依您就是!万万不可如此啊!” 徐母被关羽扶起身,目光依旧紧紧盯著徐庶:“元直!你说,你是如何打算?今日你必须给老身、给云长將军一个准话!” 徐庶望著母亲鬢边的白髮,看著母亲眼中的期许与决绝,终於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明白,母亲这一跪,不仅是替他向昔日的同僚赔罪,更是在逼他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拾初心。 之所以让他留下效力,是想让他立下功劳,堂堂正正地去见玄德公,以弥补当日的亏欠。 母亲的用心,何其良苦。 徐庶抬手抹去泪水,神色渐渐变得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孩儿不孝,未能明白母亲深意,让母亲忧心了。从今往后,孩儿必当倾心辅佐玄德公,建功立业!” 他抬起头,自光灼灼地看著关羽:“云长!就让我留在此地吧!徐庶若不立下寸功,有何顏面去见主公?” “有何顏面面对母亲,面对诸位旧友!?” 关羽见他喊自己“云长”而非“关將军”,心中一松。 看来徐庶心中的芥蒂,已然去了大半,此刻的他,才是当年那个沉稳有谋、心怀大志的徐元直。 关羽连忙上前,一把扶起徐庶,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语气豪迈道:“好!好一个徐元直!有元直相助,我军必能扼守当阳,断绝荆襄北道,助兄长拿下江陵!” 一旁的简雍也走上前来,笑著拍了拍徐庶的肩膀打趣道:“元直,这就对了!唯有如此,方能对得起玄德公的厚恩,也才对得起不疑郎君的一番苦心吶,哈哈哈————” “不疑郎君?”徐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简雍,“宪和先生,不知这位不疑郎君是谁?” 徐庶浑身一震,他想起那个初见之时就明言要“匡扶汉室”的少年郎。 “宪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得以归来,难道与不疑有关?” “元直勿怪,这一路上皆有曹军看守,所以我不便多说。不疑郎君他————” 听到简雍说起周不疑,一旁的张飞来了兴趣,此时他脸上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见他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徐庶的胳膊得意道:“元直,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之后,不疑那小子可真是屡立奇功!来来来,我同你细细分说————” 隨著张飞表情夸张的演说,帐內尷尬侷促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旧友重逢的暖意与並肩作战的期许。 关羽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欣慰。 何时“周不疑”这个名字竟有这般奇效了? 帐外,旌旗猎猎。一场围绕当阳的血战即將拉开序幕。 满宠、徐晃,凭你二人怕是不够。 还有谁? 你们一起上吧。 第94章 主公托我给你带个话 第94章 主公托我给你带个话 当阳城外,天光大亮,劲风卷著尘土,掠过曹军阵列。 徐晃留下满宠镇守当阳县城,亲自点齐一万精锐,列阵於关羽大营三百步之外。 他身披重鎧,腰悬长剑骑在战马之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关羽大营,眉头紧皱。 营前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关羽的大营当道而建,夯土为墙,营墙前方深挖数丈壕沟,壕沟前后密密麻麻布满了削尖的鹿角,层层叠叠,犬牙交错。 满伯寧这个———— 关羽到当阳城下这些时日他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敌方安营扎寨,挖沟筑垒? 徐晃心中暗骂,然后抬眼看向营內。 不高的营墙后面,隱约能看到士卒的身影,他们持刀而立,阵列整齐,就连巡逻士卒的步伐都透著一股严整之气。 徐晃暗暗吃惊。从前他只知道关羽衝锋陷阵、斩將夺旗无人能及,却从未想过,这位以勇闻名的河东老乡,在立寨坚守上,竟也如此有条不紊、法度森严。 昨日城內议事,满宠说关羽在当阳城下的大军不满万人,可眼前这营盘的规模,就算不足一万,也相差无几。 徐晃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 自己麾下虽有一万兵马,可如今面对这般坚固的营防,想要强行攻克,何其困难? 可他没有退路。 身后的当阳县城头,满宠正领著一眾官吏將领观望自己著这边的战局。 他徐晃奉曹操之命南下驰援,如今亲自领兵前来,若是连营门都不敢靠近就直接退兵回城,日后必定会被满宠耻笑,更没法向曹操交代。 更何况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试试关羽麾下士卒的成色,看看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营盘,究竟有没有什么破绽。 徐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窘迫,厉声大喝道:“徐杨!” “末將在!”身旁一个魁梧的汉子躬身应诺。 “你带一曲士卒,多带盾牌、火油,给我衝上前去,先烧毁敌军营前鹿角,为大军开闢进攻通道!” 徐晃的目光扫过营前的鹿角,眼底闪过一丝坚决。唯有先破了这鹿角,才有机会越过壕沟,逼近营墙。 “末將遵命!” 徐杨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片刻后便点齐数百士卒。只见这些士卒人人手持宽大盾牌,正在准备火油、火把等物。 徐晃再次抬眼望向关羽大营前的壕沟与鹿角,只觉得头皮发麻。 关羽初到当阳,尚未安营扎寨之时,满宠不敢领兵出城,硬生生错过了最佳时机。 可转念一想,他若当时领兵出城,恐怕现在连当阳城都已经丟了———— 只是如今关羽的营盘已然修得固若金汤,无懈可击。凭自己这一万人强攻,无疑是自寻死路。 罢了,先看看能否破了这鹿角再说。 徐晃心中暗嘆,隨即又很自然地生出了求援之心:“乐进那廝,手握襄阳雄兵,如今我在此地进退两难,他岂能安坐襄阳城中?待此处战事稍缓,明日便立刻派人前往襄阳求援!” “不,今天就派人!”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阵前忽然响起一声震天吶喊:“冲啊!” 只见徐杨手持刀盾,身先士卒领著数百士卒高举大盾,朝著关羽大营的壕沟鹿角衝去。 士卒的吶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静,也拉开了当阳攻防战的序幕。 而关羽大营之內,关羽正与徐庶等人站在营中高处,静静看著曹军的动向。 眾人神色平淡,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大战之前地开胃小菜罢了。 关羽捋了捋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待曹军靠近鹿角,便放箭杀伤敌军,先耗耗他们的锐气。 “” “诺!”传令兵应声而去。 阵前,徐杨率领的士卒已然衝到壕沟之外,他们举著盾牌,试图抵挡汉军的箭矢,同时將携带地火油朝著鹿角扔去。 可汉军的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箭矢如同雨点般射来,曹军不少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徐晃站在阵前,看著鹿角前方的士卒不断倒下,神情愈发冰冷,同时心中求援的念头也愈发炽烈。 他知道,凭藉自己这一万人马想要攻克关羽的大营,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江陵城头。 “派去当阳的斥候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回稟將军,还没有。” 曹仁心中一阵烦躁。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收到任何外界的情报了。 原本的歷史上,孙刘两家合力攻打江陵,刘备从周瑜那里要了两千水军,然后就让关羽带著去绝北道了。 虽然关羽依旧完成得不错,但碍於兵力差距过大,关羽只能四处设置路障,打打游击,终究没能彻底断绝曹仁与外界的所有联繫。 但如今不同了,关羽率麾下上万人,彻底封死了北道。 江陵別说援兵、粮草,连通信都被断绝了。 从周瑜围攻江陵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隨著最近彻底和外界失去联繫,曹仁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入谷底。 虽然粮草还能坚持,但他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时,周不疑派的人又到了城下喊话:“曹仁將军,我家主公托我给你带个话!” “你的胞弟,曹纯將军已经送到当阳交换徐庶先生了!” “你若现在弃城北返,你们就能兄弟相见啦!” “將军放心,我军绝不阻拦!” “————“ 城头一阵沉默,曹仁听了再次心乱如麻。 子和————真的被他们送到当阳交换了? 选择当阳交换,那当阳城池究竟还在不在我军手中? “可恨!” 曹仁想到这些天来所受到的精神折磨,咬牙切齿道: —— “诸葛孔明!吾誓杀汝!” 显然,他理所应当的把这一切都归咎於诸葛亮的出谋划策。 “放箭!给我放箭!”曹仁无能狂怒道。 城头箭矢齐发,如同雨点般朝著城下射去,而那名喊话的士卒早已有所防备,见状立刻调转马头,一路小跑回到了刘备大营之中。 刘备站在营门之外,看著城头曹仁暴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挪揄之色:“孔明,你看,曹仁不復往日淡定,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点头笑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往日却未曾发现,不疑竟也深諳兵法之道。” “先生谬讚了。”周不疑低声笑道。 他最开始让士卒喊话,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著折腾折腾曹仁,扰乱他的心神。 万一逼得他气急败坏,一上头,选择领兵出城决一死战呢? 至於什么心战、兵战之类的,周不疑倒並未深思其中的门道。 “孔明先生,曹操长期无法收到江陵的消息,必然会派兵增援的。” “其他地方的咱们管不了。但是有一处兵马,却可以派人牵制,如此也好帮关將军前线,分担一些压力。” “哦?”诸葛亮闻言略微思量,隨即眼神一亮,“不疑说的,可是江夏文聘处?” “正是。” 第95章 仲业將军,咱们又见面了 第95章 仲业將军,咱们又见面了 赤壁之战后,整个江夏郡被曹、刘、孙三家势力分割,这也导致了一个郡出现三个太守的奇观。 此时的情况是以刘琦占据的夏口为中心,江南东部的沙羡等地由孙权占据。 而江北的石阳、安陆、平春等地都由曹军占据。文聘率兵驻守石阳,直面夏口。 而刘琦占据的这个夏口,虽然人口土地远远比不上其他两家,但却是整个江夏最重要的战略据点。 后来刘琦病逝,刘备借南郡之时,作为交换,不得不放弃夏口。 这为后来留下了巨大的安全隱患,没了夏口,意味著江东水军朔江而上可以直抵南郡腹心—公安、江陵。 而在洞庭湖,沿湘水南下,又能直取荆南四郡。 大帐之中,只见周不疑神情严肃道:“主公,依我之见,此去不仅要牵制文聘,还要全据江夏,永绝江东后患。” 刘备闻言连忙问道:“不疑计將安出?” 周不疑霍然起身到:“文仲业如今镇守石阳,昔年他在景升公麾下为將之时,常与舅父往来。因此不疑深知其人品性。” “曹操南下,刘琮决定举州投降,派人通知曹操,也召文聘一起来降。” “当时其他荆州將官爭先恐后前去拜见曹操求官,唯独文聘留守驻地,闭门不出。 “直到后来曹操入主襄阳,大局已定,文聘才无奈投降。” 刘备点点头:“我亦久知仲业为人,不疑之意是————其人或可爭取?” “不错!”周不疑转过身道,“他是荆州人,又深受刘景升大恩,主公难道忘了,夏口城中如今是谁在驻守?” 刘备眼神一亮:“伯玉!我即刻修书一封,请伯玉前往说之!” “这倒不急。”周不疑摆手道,“文聘虽然未必说得上对曹操有多忠诚,但也绝对不是一封书信就能说动的。” “那不疑之意是————” “主公,不疑之意恐怕与前翻攻打江陵之时相同。先以势压之,逼其低头。然后再行商谈,方能事半功倍。” “先生知我。”周不疑拱手笑道,“咱们先派人顺江而下,在石阳牵制住他,令其无法增援当阳战场。” “而后,我军若是能儘快结束南郡战事,就可以让关將军麾下水军顺汉水南下,至石阳之北。” “届时南北合围,周围水道又被我军控制,文聘无路可走之时,刘琦公子再去劝说,方才有效。” “文聘若降,则曹操的势力从此彻底退出江夏。” “好!好啊!”刘备面露激动之色,隨即看向诸葛亮,“孔明啊,你以为这次该派何人领兵前往?” “回稟主公,亮以为,由仲邈將军领兵前往最好。” “哦?”刘备神情一顿,隨即明白过来,“仲邈也是荆州人,他去正好!” “主公,不疑愿意隨军一同前往。”周不疑拱手道。 刘备面带疑惑道:“不疑刚刚不是说了此去只为牵制吗?既如此,不疑又何必亲自前往————” “主公有所不知,我在长坂坡战场之上,曾与文聘有过一面之缘。” “嗯?”听到这里刘备诸葛亮两人都来了兴趣。 “你们如何遇到的?发生了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凑巧碰到。我晓之以理,劝他放过那些家乡父老。” 周不疑现在想到那天还有些心有余悸,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那么大的胆子。 “好在仲业將军深明大义,不但放过了荆州百姓,也放过了我。” “原来如此————” 周不疑点点头:“所以,不疑此次前去,既是想向仲业將军痛陈利害,也是想谢过之前的放过之恩。” “不疑用心良苦啊————” 刘备点点头,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厚道人,所以他能理解周不疑的想法。 “那不疑快去快回。切记,万万不可亲临险地!” 隨即他看向一旁道:“封儿!” “孩儿在!” “你隨不疑一同前往,此行务必护得不疑周全!” “孩儿领命!” 刘封站起身来,看向周不疑的目光满是神彩。 两军对峙日久,不光是城內的曹仁,城外的眾人也有些心浮气躁了。 如今有机会去其他地方走走,刘封怎能不高兴。 “好了,你二人此行定要谨慎,以自身安危为要!” 刘备对两人嘱咐完,又对帐外吩咐道:“传令公安,遣仲邈带五千人马即刻前往渡口等候。” “诺!”帐下亲兵领命而去。 船队沿长江顺流而下,两岸青山叠嶂,江风浩荡。 霍峻率五千人马乘船南下,周不疑与刘封隨行。 数日后,船队抵达石阳境內。远远望去,石阳城依山而建,城头旌旗严整,甲士林立。 霍峻传令靠岸,五千士卒鱼贯下船,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营寨立起,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却无攻城之意。 霍峻回到帐中,铺纸提笔,修书一封: 仲业將军台鉴:“峻昔在景升公帐下,与將军有同僚之情谊。今虽各为其主,不敢忘旧。不疑公子亦在军中,欲与將军一会,一敘昔日旧谊。” “明日已时,愿与將军阵前相见。峻素知將军磊落,必不疑有诈。霍峻顿首。” 信使持书至城下,城上放下吊篮,將书信吊入城中。 文聘在城头接过书信,展开细看,沉默良久。 没想到,来的还都是故人———— “回復仲邈,就说————” “明日巳时,阵前相见。” 翌日,天色微明,石阳城城门大开,文聘率三千精兵出城,列阵於城外里许。 霍峻亦率三千人马出营,列阵於百步外。两军对峙,旌旗猎猎,气氛肃杀。 文聘策马立於阵前,身披铁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霍峻亦策马出阵,身后跟著周不疑、刘封。 三人行至两军阵前中央,勒住韁绳。相距不过数丈,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霍峻率先拱手,语气平和:“仲业,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文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周不疑,神色复杂。 他缓缓拱手:“仲邈,別来无恙。” 霍峻道:“將军肯出城相见,霍峻感激不尽。” 文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周郎君,当日一別,不想今日你我竟各为其主,立於两军阵前。” 周不疑策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仲业將军,咱们又见面了。一別数月,將军风采依旧。” 文聘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长坂坡之时,这个少年站在自己马前对他喊道:“將军看看这些家乡父老!” 那日他下令撤军,放过了那些百姓,也放过了这个少年。 没想到,当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如今看来已是刘备麾下举足轻重的谋士。 真是————世事难料。 “周郎君,”文聘缓缓开口,“当日之事,不必再提。你今日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 周不疑微微一笑:“不疑此来,非为交战,只为两事。” “其一,谢將军当日放过之恩。若非將军深明大义,不疑早已死在长坂坡,焉有今日?” 文聘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周不疑继续说道:“其二,不疑有一言,愿与將军剖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聘身后严阵以待的曹军士卒,又落回文聘脸上:“將军乃荆州人,麾下士卒亦多是荆州子弟。如今曹操远在淮南,无暇南顾。” “我主围攻江陵,曹仁困守孤城,败局已定。將军据守石阳,前有夏口刘琦,后有汉水关羽,左右无援,孤军悬隔。” “不疑不愿见荆州士卒自相残杀,更不愿见將军以身犯险。” “只请將军静观南郡之战结果,暂时按兵不动。若曹仁能守,將军自可待机而动;若曹仁败亡,將军亦可从容抉择。” 他再次拱手:“不疑言尽於此,將军三思。” 文聘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周不疑,又看了看霍峻,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刘”字大旗上。 “郎君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我文聘按兵不动?” 周不疑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只是將军家眷,如今恐怕已入鄴城了吧?” 文聘一怔,没有说话。 “曹操何等心性,想必將军如今已经知晓。至於如何选择,还请將军三思。” 文聘眉头紧皱,当日他无奈降曹。经歷了开头的好言宽慰之后,曹操紧接著就提出將他的家眷一起送往鄴城———— 面对他的疑惑,曹操是这么解释的:“仲业不知,此乃军中旧例,家属在鄴城繁华之地安享太平,卿等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为国戍边。” “这也是国家感念你们的幸苦,所以才有的格外优待————” 他那时才知道,曹操手下所有外任的將领大臣,家属都要留在后方为质。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郎君既然知道,何必还要以言辞说我。我文聘,绝不是拋家弃子之人。” “,將军莫急。”周不疑淡淡一笑,“若有朝一日,將军看明白了这天下大势,或许我家主公能帮你把家眷接回来也不一定呢?” 文聘闻言一怔,他死死盯著周不疑的表情,见他不似作偽。 “那文聘,就暂且静观南郡之成败。还望郎君莫要让我失望。” 周不疑心中一动,果然,想凭几句话就说动文聘那是痴人说梦。 打铁还需自身硬,己方必须向他证明,自己有实力拿下江陵,且能接回他的家眷。 否则说再多都没用。 “那就请將军拭目以待。在下告辞。” “好。郎君慢走。” 他深深看了周不疑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调转马头,缓缓向本阵走去。 刘封策马上前,低声道:“不疑,他答应了?” 周不疑望著已经关闭的城门,轻轻摇头:“他没有答应。” 刘封一怔:“那你笑什么?” 周不疑微微一笑:“至少他也没有拒绝。 沉默了片刻,又缓缓道:“文仲业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霍峻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回营。 , 第96章 抉择 第96章 抉择 譙县,曹操大营。 赤壁战后,曹操退驻譙县,在此打造战船、操练水军,数月不曾懈怠。 涡水之畔,工匠们日夜赶工,数百艘轻舟战船已初具规模,沿河排开,桅杆如林。 这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亲兵匆匆入帐,单膝跪地:“丞相!曹纯將军回来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快带子和进来!” 片刻之后,曹纯低垂著头,赤裸上身缓缓走入帐中,他双手反绑,背负荆条,跪地行礼道:“末將无能,陷於敌手,今日方归,请丞相————降罪!” 曹操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曹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虽面色憔悴,却无重伤,心中稍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子和何必如此!” 他拍了拍曹纯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隨即命人给曹纯鬆绑,待一切结束,曹操神色一凝,急忙追问道:“子和,华容道那一仗,究竟如何?除了你,还有谁陷在刘备手中?” 曹纯面色一黯,咬牙道:“当时敌军来袭,末將本想独自断后,为丞相爭取时间。” “然而————敌军甚锐,子丹、子烈见状便留下来与我一同断后,以致失手被擒。” “公达、仲德先生他们乱起之时没能跟上丞相,所以————” “你是说,他们四人,都还活著?都在刘备手中?” 曹纯头垂得更低了,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 曹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帐中一片死寂。 他缓缓坐回主位,沉默了很久。 如今怎么办?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都已经死於乱军之中了,没想到,竟然全都还活著。 荀攸、程昱,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谋士,立下无数功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曹休、曹真,也是曹氏宗亲中难得的少年俊才。 这些人,他一个都捨不得。 可就像简雍所说,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 而且这些人居然全部被活捉,这更加说明刘备那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他们就是想用这些人来要挟自己———— 而刘备,意在江陵———— “子和,”曹操声音沙哑道:“刘备那边,可曾为难你们?” 曹纯摇头:“除了將我等押至江陵城下,其他倒並没有苛待。” 曹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刘备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仁德是他的招牌,也是他的武器。 他没有再问,抬手示意曹纯退下歇息。 帐中恢復了安静。曹操独自坐在案前,望著案上摊开的舆图,眉头紧锁。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但是江陵一旦没了,就失去了进攻益州和江东最完美的军事基地。他此生,就再无机会一统天下了———— 曹操紧闭双眼,將那一丝软弱深深埋藏进心底。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因为这几人的性命而主动放弃江陵。 况且以刘备的为人,也未必会杀他们。 帐外亲兵再次入帐:“丞相,当阳急报!” 曹操接过急报,展开细看:是徐晃的求援信。 信中言辞恳切:关羽营寨当道而建,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守备森严。徐晃强攻受挫,伤亡不小,请丞相速派援军,打通荆襄北道,解江陵之围。 曹操放下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传令,”他沉声道,“命襄阳乐进,率两万兵马南下,驰援当阳!” “诺!” 亲兵刚刚出帐传达命令,帐外又传来急报。 “丞相,石阳急报!” 曹操接过展开一看,是文聘的军报。信中说,刘备派霍峻率军五千,兵临石阳城下,恐怕后续还会有所动作。请丞相速发援兵! 曹操將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击著。 这刘备如今的变化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不但在荆州西部的江陵、当阳战场,分兵与我对峙。 如今更是主动开闢东线战场,他居然还想拿下江夏么? 曹操站起身,在帐中渡步,心中权衡著兵力。 他深知关羽之能,乐进虽有两万兵马,但要突破关羽的防线,恐怕还是不够。 曹操想了片刻,又想起了一个人一汝南太守李通。 此人早年以游侠闻名江汝之间,后来率眾投奔,官渡之战时袁绍和刘表都曾派人招揽,李通按剑叱之,说“曹公明哲,必定天下”,始终不叛。 其人忠勇果决,可当一面。 “再传令,”曹操停下脚步,对亲兵道,“命汝南太守李通,率本部兵马,即刻南下,与乐进合兵一处,一同打通荆襄北道!” “诺!” 当阳那边,原本的满宠、徐晃,在加上乐进、李通两路援军,应该够了。 至於文聘————曹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石阳,沉默了片刻。 淮南大战在即,面对周瑜这个难缠的对手,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而南郡的重要性远超江夏———— 只见曹操提笔写了一封手令:“文聘將军忠勇可嘉,孤素知之。石阳之事,望將军坚守待变。待江陵事毕,孤自有重赏。” 他放下笔,看著这封措辞温和的手令心中暗道: 刘备能有多少兵力?江陵、当阳、石阳,他还需要留下兵力看守后方,文聘守住石阳想来无碍曹操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他知道,乐进、李通南下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江陵的曹仁只能靠自己。 处理完军务,曹操披上外袍,走出大帐,往水寨而去。 涡水之畔,工匠们正在加紧赶造战船。赤壁之败,水师尽毁,他必须在淮南重新建起一支能战的水军。 负责督造船务的官员迎上来,躬身稟报:“丞相,新建轻舟已有数百艘,另有斗舰数十。工匠们日夜赶工,不敢懈怠。” 曹操点了点头,沿著河岸缓步而行。船坞中,木屑飞扬,锤凿之声不绝於耳。 一艘艘新船排列在河面上,虽不如江东水军的艨巨舰那般雄伟,却胜在轻便灵活,適於淮河水战。 他登上其中一艘,试了试船舷的牢固程度,又俯身看了看船底的拼接工艺。身后,隨行的將领们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曹操直起身,望著河面上连绵的船阵,沉默良久。 自赤壁败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如何扳回这一局。 水军重建,非一日之功,但是好在,这次自己也不用和那周瑜以水军决胜了。 淮河,毕竟不是长江。 “丞相,”许褚在一旁低声道,“舟船已备,粮草已齐,將士们也操练了数月,正是出兵之时” 曹操抬眼望向南方。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全军准备拔营,沿涡水入淮,前往下蔡前线。” “诺!” 春风吹过,涡水泛起层层波纹。河面上,数百艘战船列阵以待,旌旗猎猎,桅杆如林。岸边,將士们整装待发,甲冑鲜明,士气高昂。 曹操站在船头,望著东南方向,目光深邃。 “周公瑾!孤来找你討债了!” > 第97章 亮,请命 第97章 亮,请命 当阳城外,乐进率两万兵马自襄阳兼程南下,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数日行军,士卒虽然有些疲惫,但却士气高昂。 抵达当阳后,他立刻与徐晃合兵一处,两军合併,声势大振。 城內官署之中,乐进、徐晃、满宠齐聚。舆图铺在案上,三人围著地图,眉头紧锁。 乐进身材短小,面色黝黑,容貌不甚出眾,唯独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出身寒门,治军严整,以勇猛著称,在曹操帐下素有“奋强突固,无坚不陷”的美名。 此刻他双手撑著案几,目光死死盯著舆图上关羽大营的位置。 “关羽此营,当道而建,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徐晃指著关羽大营的方位,语气沉重,眼中带著几分无奈,“我攻了数日,伤亡不小,才將將摸到营墙之下。” 满宠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这几日徐晃攻营的艰难他都看在眼中,因此对於关羽修筑营盘时自己的无动於衷心中也颇为懊恼。 乐进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道:“无论怎么说,我军兵力占优,那就以势压之。明日开始,全军猛攻,轮番上阵,不给他喘息之机,二位以为如何?” 徐晃点头:“也只能如此。” 满宠在一旁打气道:“文谦所言不错。关羽营中不过万人,我军三倍於敌,只要持续施压,他必定撑不了几日。 乐进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军出击!” 翌日,天色微明,曹军號角齐鸣。 乐进、徐晃各率所部,分左右两翼,向关羽大营发起猛攻。 一时间箭矢如雨,遮蔽天日;士卒们扛著飞桥、扛著沙袋发起衝锋,吶喊声震天动地。 乐进亲自督战,策马立於阵前,手中令旗挥舞,调度有方。前排士卒举著盾牌,顶著箭雨向前推进,后排弓手不断放箭压制营內。 徐晃则率一军从侧翼进攻,试图寻找关羽营寨的薄弱之处。他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指挥若定。 关羽营寨外围,鹿角被烧毁一层又一层,壕沟被填平一段又一段。 但汉军士卒依託营墙,拼死抵抗,箭矢、投石车一刻不停,曹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一日之內,曹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 两军从上午一直廝杀到黄昏,营寨前的空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泥土。曹军终於还是没能越过营墙。 乐进站在高处,望著营寨前方堆积的曹军尸体,面色铁青。 徐晃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文谦,关羽善守,强攻不是办法。我军伤亡已近三千,再这样打下去————” “再攻。”乐进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丞相命我等打通荆襄北道,解江陵之围。若在此处止步,江陵怎么办?子孝怎么办?” 徐晃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关羽大营內,同样气氛紧张。 士卒们轮番上阵,许多人已经数日不曾合眼。伤兵营中呻吟声不绝,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营墙上多处被曹军投石车砸出塌陷,修补的士卒一刻不停。 张飞大步走进中军帐,抱拳道:“二哥!曹军攻势太猛,弟兄们伤亡不小!让我带兵出去杀他一阵,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帐中烛火都被他的声音震得晃动。 魏延也上前请战,眼中闪烁著好胜的光芒:“將军,末將愿率本部人马,乘曹军攻营之际从侧翼出击,必定大破敌军!” 关羽端坐主位,身披铁甲,长髯垂胸,神色沉稳如磐石。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徐庶站在舆图前,青衫素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几分凝重。自回归刘备阵营以来,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分量极重。 “翼德、文长,出营袭击,乃是奇谋。这等奇兵,第一次用效果最好,因为敌军没有防备,往往能收奇效。但若用了,往后敌军便会有所防备,再用就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继续说道:“如今乐进刚到,士气正盛。我料曹操后续必定还有援军。若此时出击,即便小胜,於大局无补。”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当阳以北的方位:“我军现在宜继续死守,给对方造成不敢出营野战的假象。” “待他后续援军到齐,久攻不下,士气低迷之际,我军再突出奇兵,一击致命,如此出其不意,方能大获全胜。” 张飞眉头紧皱,他张了张嘴,却被关羽抬手制止。 “元直说得有理。”关羽捋了捋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传令全军,继续坚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被填平的壕沟就算了,但是营前的鹿角还需不停增加!” “诺!”眾將齐声应诺。 张飞虽然不忿,却不敢违抗二哥的军令,闷闷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魏延退到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徐庶看著张飞和魏延的表情,心中暗暗嘆息。 他知道这两人都是猛將,求战心切,但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勇猛,是耐心。 数日后,斥候来报:汝南李通率本部兵马赶到。 乐进、徐晃出门迎接。 李通身披铁甲,腰悬长刀,面色黝黑,目光如炬。 他身形高大,膀阔腰圆,骑在马上如同一尊铁塔。身后跟著的亲兵个个精悍,甲冑鲜明,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通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他与乐进、徐晃见礼后,直奔主题。 “二位將军,战况如何?” 徐晃將连日攻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李通听完,走到高处,远远望了关羽大营一眼。 暮色中,关羽营寨静默如常,营墙后的旌旗依旧严整。营寨前方的壕沟、鹿角虽然被破坏了不少,但汉军连夜修补,又恢復了几成。 李通眉头微皱,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乐进、徐晃,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三万大军,攻了数日,竟连一座营寨都拿不下来?” 乐进面色一沉,没有接话。他征战多年,从不畏惧强敌,但关羽的营寨確实让他感到棘手。 徐晃嘆了口气:“李將军有所不知,关羽营寨坚固,守备森严,我军————” “不必说了。”李通抬手打断他,目光坚定,“明日,我当身先士卒。望二位將军同心协力,並力击破关羽,不负丞相厚望!”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 乐进和徐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李通忠勇,他们早有耳闻。但关羽的营寨,不是光靠勇猛就能拿下的。 李通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沉声道:“二位不必多虑。关羽再勇,也不过一人。我军如今数倍於敌,只要攻得够狠,他撑不了几日。” 满宠一怔,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当阳激战正酣,江陵城下,周不疑和刘封已经回到大营。 他站在营寨高处,望著江陵城头的“曹”字大旗,心中默默盘算著。 文聘答应静观成败,东线暂时无忧。曹操在淮南与周瑜大战估计已经开始,无暇分身。 一切,就看当阳战场了!当阳能守住,一切好说,守不住,那自己所有的谋划都会落空。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刘备、诸葛亮正在商议军务。刘备坐在主位,眉头微蹙,手中捧著一封军报; 诸葛亮坐在一旁,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主公,”周不疑拱手道,“不疑以为,我军须派人北上当阳战场了。 77 刘备抬眼看他:“不疑是说————支援云长?” “正是。”周不疑神色凝重道:“江陵曹仁困守孤城,如今敌我双方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曹操必会再派援军,我怕当阳————” 刘备闻言,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色:“然而我军后方亦须兵力留守,况且剩下的士卒,都是新收之兵,战力恐怕————” 诸葛亮放下羽扇,郑重开口道:“主公,不疑言之有理。我军实力本就不足,如今当阳的胜负,將决定南郡的归属! “” “当阳胜,则我军还有与曹操谈判的条件,同时亦能让江夏文聘看见我军实力。” “若败,则南郡、江夏,一切成空!”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道:“主公,叔至擅长练兵,他在公安坐镇数月,想必多有操练,士卒战力不需过多担心。” “另外,亮请命,亲自前往荆南四郡坐镇,为主公安定后方!” 刘备闻言一惊:“孔明,你若走了————” 诸葛亮看著刘备略显慌张的神情,突然笑了。 “主公还记得我初见不疑时说的那句话吗?” 刘备周不疑皆是一怔。 “此天赐奇才与主公————” “如今正是不疑施展一身才学之时。” “望主公,用之!” > 第98章 叫他有来无回 第98章 叫他有来无回 诸葛亮话音落下,帐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周不疑身上。有赵云、刘封这样早已熟悉的人,也有廖立、郝普这样新加入的,各人表情各异。 周不疑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无数道目光刺著,像被架在火上烤。 诸葛亮这话的意思,摆明是他走以后,自己就是这营中的头號谋主,这是在让刘备以他的意见为重。 刘备也是一怔。他看向周不疑,心中暗暗思忖:这个少年,毕竟才十七岁啊。 但隨即,他又想起周不疑投奔以来的一系列谋划。 正是因为有了他,自己才有了如今能够正面与曹操爭夺荆州的局面。 刘备的目光渐渐坚定。 “不疑,孔明之言,你意下如何?”他沉声问道。 周不疑正要开口,帐中一人已抢先出列。 只见刘封大步走到帐中,跪地行礼道:“父亲!孩儿以为,不疑之才,堪当大用!” 刘备眉头微微一皱,这孩子对不疑倒是颇为信服。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著。 紧接著,赵云也站了出来,拱手道:“主公,末將附议。不疑之才,未將深知,自长坂坡以来,其所谋皆中,从未失手。” 伊籍亦出列:“主公,臣亦附议。不疑郎君虽年少,然谋略过人,堪当重任。” 帐中一时议论纷纷。 刘备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依旧落在周不疑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周不疑心中波澜起伏。 他明白,诸葛亮此举,是要一举確立自己在刘备阵营中的地位。 一旦自己能够圆满完成任务,那就证明自己足以担当大任。 从此以后,谁还敢以年龄等原因质疑他的作用和地位? 而刘备呢?他抬眼望去,只见刘备神情肃穆,眼底却带著一丝期待。 是了。刘备作为眾人之主,想要確立他的地位,就必须服眾。 自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功劳。並且因为自己年龄的劣势,他所立的功劳必须更大、更硬,要让所有人都无可指摘。 刘备这是在让自己考虑,要不要接手这个考验。 周不疑又想到了更远的事。 他心中清楚,拿下荆州之后,接下来更是关键。 周不疑想到自己对於拿下荆州以后的计划,不知会有多少人反对。 到那时,若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地位和功劳到底,谁能听他的? 他必须在这一战中,彻底確立自己的话语权,才能在將来的路线规划上与他们爭上一爭!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昂首出列,拱手道:“主公!”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不疑蒙主公厚爱,蒙先生信任,愿领此任,必助主公拿下江陵!” 帐中一片肃然。 刘备见他终於表態,也不再迟疑:“好!”他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孔明,荆南四郡若是有你前往,我方能安心。” 诸葛亮拱手,神色从容:“臣早有考虑。此去当驻临烝。此地水陆四通八达,乃长沙、零陵、 桂阳三郡交匯之处。臣去之后,当为主公安定四郡,督运后方粮草,確保前线无忧。” 刘备点头:“那就照此计划行事!”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沉声下令:“便依此计!叔至领兵一万北上驰援当阳。孔明即日南下临烝,安定荆南。麋子仲镇守公安,居中调度。不疑隨我镇守江陵大营,参赞军机!” “诺!” 眾人领命,各自散去开始准备。 周不疑走出帐外,微风拂面,带著初夏的暖意。 他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边,当阳方向,关羽还在坚守。 曹操的援军还在猛攻。 而他,终於被推到了前台。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当阳城下,一场更加惨烈的廝杀正在上演。 当阳城外,战事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 李通率军抵达后,连日猛攻,曹军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关羽营寨的鹿角仿佛无穷无尽,那些白日里被烧毁拔除的,一夜之间又恢復了七八成。 李通策马立於阵前,望著营寨前方重新竖起的鹿角,面色铁青。 “又是这些木头!” 身旁副將低声道:“將军,关羽营中兵力虽不足万人,但守备极严,我军连日已伤亡数千————” 李通抬头望向关羽营寨,眉头紧锁。 他心中清楚,若再拖些时日,久攻不下,士气衰竭,战事必將陷入僵持。 曹仁迟迟得不到援军,万一江陵城被攻破,他如何对得起丞相的嘱託? “亲兵部曲!”他翻身下马,拔出腰刀,“隨我来!” “诺!” “將军!”副將大惊,“您身为一郡太守,岂可亲赴险地————” “將军————” 李通头也不回道:“我等职责所在,岂可畏缩不前?再囉嗦,军法从事!” 副將无奈,只得拿起一面盾牌为他护在身前。 营寨前的鹿角层层叠叠,削尖的木桩犬牙交错。李通以及麾下的士卒只能一手执盾,一手不停地用刀斧劈砍、拨开。 箭矢从营墙后飞来,身边的士卒不断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通咬著牙关,大喝道:“儘快拔除鹿角!注意敌军箭矢!” 左翼,徐晃正在督战。他远远望见李通的身影冲入鹿角丛中,当即脸色骤变。 “那是————李文达?”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无误后,急得声音都变了:“文达身为一郡太守,侯爵在身,岂可亲赴险地!” 他一把抓住身旁亲兵的手臂:“快!快去劝他回来!就说————就说徐晃请他回阵商议军情!” “快去!” “诺!” 亲兵飞奔而去。 徐晃望著李通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 他与李通虽然交情不深,却知此人忠勇果决,极得丞相重用,此刻亲临一线,万一有个闪失,他如何向丞相交代? 然而李通已经杀入重围,哪里还听得进旁人劝阻?他此刻只觉营门不远,杀进敌军大营指日可待。 此时若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关羽营內,徐庶站在高处,自光看著那个突入鹿角丛中的身影。 “此人是谁?”张飞问道。 “汝南太守李通,我在曹营之时曾经见过。”徐庶头也没回道。 张飞听了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叫道:“除却襄阳、樊城,如今连汝南的曹军都到了这当阳城下!这仗打得过癮吶,过癮!” 徐庶没有理他,依旧死死盯著那个身影,一言不发。 李通已经带著精锐杀进了重围,正一步步逼近营门。此时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但却越战越勇,毫无退意。 又过了片刻,徐庶忽然转身看向关羽,声音微颤道:“云长,可击!” 关羽一手捋著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他也一直注视著营前的战况。 “翼德!文长!”他厉声道。 张飞、魏延同时出列,抱拳道:“末將在!” “你二人立刻率麾下精锐,自左右侧门而出!抄绝李通后路!” 关羽目光如电,语气森然:“他敢如此猖狂,今日就叫他有来无回!” 第99章 不必辱其尸首 第99章 不必辱其尸首 张飞、魏延接了关羽的军令,立即率领准备多时的精锐从左右侧门杀出,如两柄利刃,直插曹军两翼。 “杀啊!” 连日攻营,曹军从未遇到敌军出营反击。 此时士卒们正埋头搬运沙袋、砍伐鹿角,突闻杀声震天,抬头一看,汉军已衝到眼前,顿时慌了手脚。 “敌袭!敌军出营了!”有人尖声大喊,声音在混乱中迅速被淹没。 此时张飞一马当先,长矛在太阳下泛著寒光,他暴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前排曹军士卒耳膜发疼。 长矛横扫,数名曹军士卒应声倒地,血雾瀰漫。 “隨我衝锋!”张飞回头大喝,率军直插曹军腹地。 魏延从右翼突入,长刀翻飞,刀刀致命。他沉默不语,动作却快如闪电,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人倒地。身后的士卒紧隨其后,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徐晃正在左翼督战,见状大惊,即刻下令:“放弃攻营,转向迎敌!” 然而军令传下,士卒们猝不及防,阵型尚未转换,汉军已杀到跟前。有的曹军士卒还扛著沙袋,来不及放下就被砍翻;有的正弯腰拔鹿角,抬头时长刀已到眼前。 张飞、魏延迅速突破两翼,直插中路。 两军在营寨前方展开混战,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翼德將军,你去擒那李通,我守正面!”魏延大喝一声,率军死死挡住徐晃、乐进的援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延横刀立马,身先士卒。他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曹军士卒衝上来一个,倒下一个。身后的士卒见他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个个拼死抵抗。 徐晃见李通陷入重围,距离营门已不过数十步,心中大急。 他策马衝到乐进身边,急声道:“文谦,文达孤军深入,若不去救,必陷敌手!” 乐进恨得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走!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两人各率麾下精锐,奋力向中路衝击。乐进手持长枪,亲自冲在最前,枪尖所过之处,汉军士卒纷纷倒地。徐晃则率军从侧翼包抄,试图撕开魏延的防线。 魏延寡不敌眾,且战且退,却死死咬住不放。他浑身浴血,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淌,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依然挥舞长刀,奋力抵挡。 李通也看见了战场局势变化,已经领兵开始后撤。 突闻左侧马蹄声震天,转头一看,脸色骤变。 张飞纵马而来,挺枪直刺李通胸口。李通侧身避开,挥刀反劈,刀兵相撞,火星四溅。张飞力大,震得李通虎口发麻,后退半步。 “受死!” 张飞暴喝一声,长枪挟风雷之势,直刺李通心口。李通咬牙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李通来不及后退,张飞第二矛已至。 “噗— ” 蛇矛正中李通心口,鲜血喷涌。 李通闷哼一声,低头看著胸前的伤口,跪倒在地,当场毙命。 “李將军死了!”他身边的曹军士卒见状,肝胆俱裂,纷纷溃逃。 “李將军被杀了!” “快跑啊!” 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去,兵器、盾牌丟了一地,有人被绊倒,被后面的人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徐晃、乐进正率军衝击魏延的防线,忽见前方大乱,溃兵如潮水般涌来,冲乱了自己的阵型。 “文谦,事不可为矣!”徐晃急道,“再不走,你我二人今日也要陷在阵中!” 乐进细看,果然李通麾下溃兵四处奔逃,己方军阵已乱,而汉军已乘胜追击而来。 他怒骂一声:“李通这廝,误人误己!” 乐进狠狠啐了一口,当即下令:“撤!全军撤退!” 號角声响起,曹军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奔逃。徐晃、乐进各率亲兵且战且退,折损无数。 关羽在营中望见曹军溃败,丹凤眼精光一闪,厉声道:“擂鼓!全军出击!” 战鼓声震天动地,营门大开,汉军如潮水般涌出,乘势掩杀。 关羽一马当先,大刀横在马上,长髯隨风飘动。 他纵马冲入溃兵之中,刀光过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锋。 徐晃、乐进率残部拼命奔逃,丟盔弃甲,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关羽率军一路追杀,直抵当阳城下。 当阳城头,满宠见曹军大败,面色铁青。 徐晃、乐进好不容易带著残兵逃进了城,立刻下令道:“关城门!快关城门!” 守门士卒一起用力,城门缓缓关上。 关羽追到城外之时,刚好看到这一幕。隨即他横刀立马於城外,望著城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收兵。” 入夜,关羽营中灯火通明。 眾將齐聚,人人面带喜色,笑声不断。张飞更是哈哈大笑:“痛快!真痛快!那李通还想跑,被俺一矛捅了个透心凉!” 魏延抱拳道:“將军,今日大胜,曹军折损至少数千,李通战死,徐晃、乐进狼狈逃窜,短时间內他们应该无力再战!” 帐中一片欢腾,眾人纷纷举碗庆贺。 唯独关羽和徐庶神色沉稳。关羽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徐庶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碗茶汤,轻轻吹了吹热气。 待眾人稍稍安静,徐庶缓缓开口:“云长,今日虽然大胜,然我军连日伤亡也不小,当阳城內曹军依然人多势眾,不可大意。” 关羽点头,捋了捋长髯:“元直说得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语气沉稳:“传令下去,加紧修补营寨,整备器械,不可鬆懈。” “诺!” 张飞忽然问道:“二哥,李通尸身如何处置?” 眾人放下酒碗,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军中惯例,一般敌军大將战死,都是梟首报功,顺便震慑敌军。 关羽沉思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望著外面的夜色。 “彼我各为其主,今日一战,此人也算勇烈。不必辱其尸首,备一具棺木,送还曹军,让他落叶归根。” 满帐將士皆是一怔,隨即面露敬色。 “將军高义!”眾人纷纷道。 张飞虽觉可惜,却也点头应道:“喏! ” > 第100章 万一呢? 第100章 万一呢? 当阳城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通战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士卒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官署之中,满宠、徐晃、乐进三人围坐,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徐晃已经將连日攻营的损失一一整理了出来。只见他声音低沉道:“连日以来损失五六千人,昨日攻营,仅一天就伤亡近万。” 他又想到李通身先士卒、冲入鹿角重围之中的身影:“文达太过冒进,待敌军从侧翼杀出之时,再想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97 乐进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直响:“文达误我!”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既有愤怒,也有不甘,“我等四人齐聚於此,数万大军,竟被关羽一座营寨挡住了这么多时日!” 满宠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追究无益。如今我军锐气已折,强攻无益。不如暂且停止攻营,整顿士气,同时將此事通报丞相,请丞相定夺。” 徐晃点头,长嘆一声:“也只能如此。我军虽然兵力仍占优势,但关羽营寨坚固,且文达战死,士卒胆寒,短时间內难以恢復斗志。” 乐进虽然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他只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满宠不再多言,提笔铺纸,將当阳战况一五一十写下。 封好火漆,交给亲兵,满宠沉声道:“星夜兼程,送往丞相大营。不得有误!” “诺!”亲兵双手接过急报,转身飞奔而出。 下蔡前线,淮河两岸,战事正酣。 赤壁之战后,曹操在譙县打造战船、操练水军,耗费了数月心血。 数百艘轻舟战船沿河排开,桅杆如林,终於有了与江东水军一战的底气。 然而周瑜的水军比他想像中更难对付。 双方围绕淮河上下游的每一个渡口、每一座浮桥,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今天曹军夺下渡口,明日周瑜又抢了回去。这座浮桥刚架好,那边就被烧毁。许多阵地几次易手,打得异常惨烈。 河面上漂浮著残破的船板、折断的桅杆,以及无人收的尸体,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曹操站在岸边高坡上,望著对岸周瑜的水寨,面色铁青。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昨日,周瑜乘楼船来到他水军大寨之前,朝著曹营方向高声喊道:“曹操匹夫,见周郎否!” 声音顺风传来,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挑衅,还有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气。 曹操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发狂。 他恨恨地望著那艘楼船,望著船头那个白袍银甲、意气风发的身影,却无可奈何。 他的水军虽初具规模,但比起周瑜麾下的江东精锐,无论是船只的坚固、士卒的嫻熟,还是將领的指挥,都差了一截。 我曹操纵横北方,平黄巾、破吕布、灭袁绍————从未遇过如此对手。 唯独在这水上,周瑜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他寸步难行。 此人,岂非孤一生之敌? 曹操缓缓走下高坡,回到大帐。 帐中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他坐在案前,望著舆图上淮河两岸密密麻麻的標记,心中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当阳急报!”亲兵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 曹操心中一喜。满宠、徐晃、乐进、李通四將齐聚,数万大军,想来应该已经打通荆襄北道了。他接过急报,拆开火漆,展开细看。 没想到,刚看到一半他就面色骤变。 李通战死。曹军大败。关羽追击至当阳城下。 曹操的手在微微发抖:“文达————” 他想起当年征张绣,己方战事不利,眾將皆有惧色,唯独李通率兵连夜赶来,助他重整旗鼓,大破张绣。 那些往事歷歷在目,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猛將,如今却战死沙场。 “传令,抚慰文达家人。追赠————厚葬!” “诺。” 他又拿起急报,看了第二遍。 关羽已將李通尸首送还。 曹操嘆息一声:“云长,果然是义气之人————” 可当阳战场怎么办?江陵的曹仁已经数月没有消息传出来,万一他城破身死———— 曹操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曹仁是他的从弟,自曹操起兵便追隨左右,是曹魏宗亲將领之首。 此时的曹仁,行征南將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乃是一方统师。 一旦他死了或者被俘,不光是荆州战场,眼下的淮南战场也必定受到波及。 曹操攥紧了拳头,眉头皱成一团。 可眼下,淮南战事正酣。他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 以周瑜兵锋之盛,一旦被他打过淮河,进入淮北水系,那將是灭顶之灾。 届时豫州、徐州都將暴露在江东水军的兵锋之下。 曹操咬牙,提笔在军报上批了几个字:“继续攻营,务必打通荆襄北道!” 写完后,他將军报交给亲兵,神情冰冷:“传令徐晃、乐进,关羽只有数千人马,他们兵力仍然占优。打不通南下的道路,孤唯他们是问!” “诺!”亲兵双手接过军报,转身飞奔而出。 曹操走出帐外,看向西南方向,李通战死当阳,曹仁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心中猛地一沉,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竟悄然冒了出来: 不如————令曹仁弃守江陵,撤出南郡,暂保主力不失。 同时自己可以此为筹码,与刘备交涉,换回荀攸、程昱等心腹重臣。 可念头刚起,便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下。 万一刘备不讲信义,趁曹仁退军之时,倾巢而出,衔尾追杀,曹仁岂不大败亏输? 而且万一————徐晃、乐进等人感念李通之死,哀兵奋战,当真一鼓作气击破关羽,顺利杀到江陵城下呢? 自己若此时就轻言撤退,岂不前功尽弃,平白丟了南郡? 曹操指节捏得发白,不停地在心中反覆掂量,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即刻下令的衝动。 不急,再等等————再等等看。 第101章 时机已至 第101章 时机已至 当阳城內,气氛比城外更加压抑。 满宠、徐晃、乐进三人围坐在官署正厅,案上摊著曹操的军令。烛火跳动,映得三人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继续攻营,务必打通荆襄北道。”满宠念出这几个字,声音苦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三人沉默良久。 “丞相併非不知兵事之人。眼下我军锐气已折,强攻无益。但他既然下了严令————” 乐进顿了顿,咬牙道:“我乐进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靠丞相提携。既然丞相有令,那就继续攻!” 徐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就,依文谦之言。”满宠低声应道。 话虽如此,但是三人都明白,此时再去进攻,恐怕不会有什么进展。 果然,接连攻了两日,效果极差。 曹军士卒畏缩不前,军官扯著嗓子都催不动,云梯架不起来,飞桥推到半路就被射退。 两日下来,伤亡虽不算大,却连营墙都没摸到。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说李通將军战死是天意,说关羽营寨有鬼神庇佑,越传越邪乎。 乐进气得连杀数人依旧控制不住濒临崩溃的军心。 这天晚上,三人正在议事,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將军!对面有援军到了!”斥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至少近万人,打著陈”字旗號,正入关羽营寨!” 三人闻言,脸色齐变。 本来关羽大营就够难打了,这下敌方援军已至,必然士气大振,这还怎么打? 又是长久的沉默。 满宠抬起头,发现徐晃和乐进正盯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呼吸一室,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晃乾咳一声,对厅中其余人挥手:“都下去吧。我等三人有要事商议。” “诺。” 待眾人退尽,厅中只剩三人。徐晃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伯寧,关羽营寨如此坚固,你说为何?” 满宠面色一变—这是在暗指他当初坐视关羽安营扎寨,加固营磊。 他心中暗骂:好哇,李通临阵战死,你们没法追究他的责任,现在准备把锅推到我头上? 你们自己打不下来,怎能怪我? 他正要发怒,乐进开口了,他的语气倒是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伯寧,我等並非推諉责任。只是眼下局势,若无良策,只怕完成不了丞相军令。你说怎么办?” 满宠没好气道:“二位將军为將多年,精通兵法,何必问我?” 徐晃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为今之计,先把敌军援兵之事回报丞相,请他定夺。至於攻营一事————” 他顿了顿道:“连日以来,箭矢、飞桥、投石等军用器械消耗殆尽,咱们先加紧筹备,这也是为攻营做准备不是?” 满宠面色一滯,徐晃这意思摆明了是要用“拖”字诀了。 但他心中也明白,再这么打下去,不断將士兵赶上去白白送死,恐怕就真要士气崩溃,甚至开始出现士卒逃亡了。 真到了那时,別说打通北道支援江陵,他们连当阳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他看向乐进,只见乐进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奋强突固,无坚不摧”的气势。 他只得无奈点头:“那便依二位將军之意。” 三人立刻修书一封,说正在持续攻营,但对方突然来了一万多援军,急切之间难以攻克,请丞相派遣援兵———— “诸位將军,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丞相?”斥候临走时看著三人问道。 满宠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將此地战况,据实稟报丞相就是。” “诺!” 江陵城下,汉军大营。 简雍风尘僕僕地掀帘而入,衣袍上还沾著路上的尘土。 刘备连忙起身迎上去,急切问道:“宪和,你终於回来了!” 来不及抚慰简雍的一路辛苦,他继续问道:“此行结果如何? ” 简雍知道刘备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宽慰道:“主公放心,元直之心未变!” “两军已经完成交换!元直现在正在当阳城下协助云长將军。他说,定要在当阳立下功劳,方才有脸来见主公,所以没有与我一同归来。” 刘备闻言,眼眶微红,感慨道:“元直————我刘备,终是没有看错人。哈哈哈!” 简雍又道:“还有一喜。” 刘备一怔:“何事?” “当阳大捷!”简雍將张飞阵斩李通、关羽率军追击至当阳城下的经过细细道来,末了又补充道,“此战,元直亦有建言献策之功。” “好————好!” 刘备激动得在帐內来回踱步,他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帐中诸將闻言,也都面露喜色,纷纷议论。张飞阵斩敌將,关羽追击至城下,当阳之战虽未结束,但曹军锐气已丧,短期內无力再战。 片刻之后,刘备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周不疑,目光灼灼道:“不疑,我军现在该当如何?”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不疑身上。 简雍这才发现,往日里眾人瞩目的焦点已经换成了周不疑,孔明呢? 周不疑缓缓起身,神色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周不疑从赤壁之前就开始布局。 安排赵云华容道追击,自己亲赴合肥助孙权拿下寿春,將周瑜调离荆州,让曹操、孙权两家陷入淮南拉锯大战。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都是为了这一刻: 曹操与孙权分身乏术,无力西顾,荆襄曹军疲弱不堪,刘备终於迎来了吞下荆州中南部的最佳窗口期。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撬动天下大势。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曹操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当阳援军受挫,淮南与周瑜对峙,分身乏术,江陵已成孤城。” “时机已至!咱们该正式提出以人换城之议了。” 简雍正端起一只大碗喝水,闻言顿时手上一抖,將水洒出来大半。 “该不会————我刚回来,又要出远门了吧?”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周不疑与刘备一脸和善的笑容。 “宪和先生能者多劳。” ” ” “是啊,还需劳烦宪和一趟了。” 帐中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连日围城的沉闷,仿佛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 第102章 图穷匕见 第102章 图穷匕见 大帐之中,眾人齐聚。 诸葛亮南下临烝之前,曾当眾说过—以不疑之见为重。 此刻周不疑提出正式与曹操商谈以俘虏换取江陵,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毕竟那几个俘虏关在营中有些时日了,眾人都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却不知这少年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刘备端坐主位,身子微微前倾:“不疑,如何换法?” 周不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沉声道:“以荀攸、程昱、曹休,换取除襄阳以外的整个南郡。从襄阳以南直到江陵,一共十七城,我们全部都要。” 帐中顿时一静。 孙乾向来话不多,此刻却也忍不住皱眉:“不疑郎君,以曹操之心性,他会同意吗?” 周不疑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立即同意。所以这话是有余地的。討价还价之时,我方稍作退让,让一两个县给他作为缓衝也无所谓。但这一两个县,就是我们的底线了。” 刘备又问:“不疑,若曹操依旧不愿退让,执意不与我等交易,又该如何?” “不会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不疑摇摇头,目光沉稳道:“如今孙权占据寿春,抵在曹操要害之处。” “江陵若是丟了,曹操不过是失去长江控制权,北方依旧有襄阳、南阳作为屏障,根基未动;但若是寿春拿不回来,孙权便可凭藉寿春为根基,北进徐州、豫州,其威胁可比我们大多了。” “两相其害取其轻,曹操此时意在夺回淮南,只要他的援兵到不了江陵城下,他会放弃的。” 周不疑话音刚落,廖立就出列拱手道:“若依郎君所言,我们何不连襄阳一起要了?” “曹操若不同意,我们就强攻江陵,破城杀將,然后一路北上,攻打襄阳—岂不更好?” “何必还要交还人质,与他谈判?” 周不疑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公渊以为,凭我军眼下的实力,两万对两万,能攻下江陵吗?” 廖立一窒,隨即不服道:“那若是封锁北道,继续对峙呢?他江陵城中的粮食难道就吃不完吗?” 周不疑摇了摇头,他明白肯定不止一人有此想法。 “公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曹操眼下重心放在淮南,並非是不顾江陵,而是因为江陵城高池深,曹仁麾下精锐尚在,一时之间,可保无虞。” “若是依你之言,我军围城日久,逼得曹仁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以为曹操还会无动於衷吗?” 廖立爭辩道:“他能如何?你自己说的,孙权占据寿春,曹操无暇西顾!” 周不疑神情肃穆,语气篤定道:“曹操或许能接受失去江陵,但他绝对不会接受曹仁和这两万北方精锐死在江陵!” 他转过身,目光转向刘备,缓缓问道:“主公,若是云长將军此时在当阳城下身陷重围,有覆军杀將之险,你会如何?” 刘备闻言浑身一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道:“我必当尽起手下之兵,星夜驰援,拼尽全力也要救回云长!” “没错!” 周不疑点点头:“曹仁与曹操同族,论地位,他仅次於坐镇后方的夏侯惇。” “但若论领军作战、镇守一方的能力,他是如今曹操麾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曹操与他,虽不及主公与关將军这般兄弟情深,却也绝不会坐视曹仁与麾下两万北方精锐,死在江陵!” “赤壁大败、荀攸、程昱等人已经被俘————” 周不疑顿了顿,声音冰冷道:“若是曹仁再死了,人心离散,北方必乱!” 廖立面色微变,却仍不死心道:“那淮南战场他如何应对?” “若曹仁当真有覆灭之险,他会放弃寿春,与孙权罢兵媾和。然后亲自来援江陵。” 廖立追问:“难道孙权就会同意吗?” 周不疑从容道:“孙权虽然占据寿春,但我在他麾下呆过,深知其水军虽然精锐,上岸攻城则不堪大用。” “周瑜打了三个月,江陵纹丝不动,他们心里自然有数。况且此时淮南周边未平,他们只占据合肥、寿春两城。” “若是曹操一咬牙,封他个扬州刺史、右將军,承认他占据淮南的事实,孙权必定会答应罢兵的。” 刘封一直站在一旁听著,此刻忍不住开口:“依不疑之言,我们若是將曹操逼急了,反而不利?” 他心中其实更倾向於廖立的看法—一鼓作气,拿下江陵,乘胜北上。但周不疑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思量。 “不错。”周不疑点头,“江陵粮草充足,曹仁善守,坚守一年多不成问题。我军如今最大的优势,是彻底断绝了北道,曹操无法得知曹仁在江陵的实情。” “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乘著这个信息差,与曹操儘快达成交易。” “否则再等个大半年,曹操在淮南和孙权有了结果,他二人同时將目光投向荆州,我们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帐中安静下来,眾人都在思索。 简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眾人忽略的问题:“方才不疑所言三人荀攸、程昱、曹休。那曹真留著有何用处?” 周不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曹操答应之后,我军要做的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江陵向北移动,又折向东南:“一旦我军接手江陵,翼德將军率军北上,接收诸县。而云长將军则立刻率水军沿汉水南下,直插石阳,与霍峻南北合围文聘。”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曹真,就留著换文聘在鄴城的家眷吧。仲业此人,颇有才干,想收其心,非得如此不可。” “文聘一旦降了,江夏大半,就在我们手上了。” 刘备一怔。他原以为曹真是要留著换刘先的。 “那不疑舅父一家怎么办?” 周不疑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暖意:“我舅父如今大概被曹操安排进了许都为官,可能会给他个有名无实的虚职,他对曹操来说並无用处。换文聘家眷之时一起带上就是,想来曹操不会拒绝。”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帐中陷入长久的沉思。 眾人將周不疑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一从十七城到一两个县的底线,到曹操和孙权的心理揣摩和局势分析,再到文聘的招降和刘先的安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良久,刘备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诸位可还有异议?” 赵云率先拱手:“不疑谋划深远,思虑周全,末將没有异议。” 廖立也收起了心中的不服,躬身道:“郎君思虑周全,在下远远不及。 ,刘封、简雍等人也纷纷頷首,表示皆无异议。 “好!”刘备一拍案几,站起身来,“那就照不疑所说行事!” “诺!”眾人齐声应道。 见到方案最终確定,周不疑紧绷的肩膀终於微微鬆弛下来,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眾人散去,周不疑独自走出帐外,夜风拂面,带著初夏的暖意。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著。 曹纯命不久矣,荀攸、程昱也非长寿之人,放他们回去也没什么。 至於曹真、曹休,此时还是两个愣头青。他们二人想要独当一面,至少还要十年。 十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自己如今才十七岁,等到辅佐自家老板完成大业之后再开始享受人生,好像也不算太晚。 周不疑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回帐中。 (这一章改了很多遍,也不知道讲明白没有,兄弟们將就看吧) 第103章 再入曹营 第103章 再入曹营 江陵大营,天色微明。 简雍换了一身乾净衣袍,腰悬佩剑,整装待发。周不疑与刘备站在营门外,亲自送行。 晨风拂过,营中旌旗猎猎作响。简雍勒住韁绳,回头看向两人。 “不疑,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周不疑微微一笑:“没了,都说得差不多了。若还有疏漏之处,想来以先生之才,定能应对自如。” 简雍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转头看向刘备,拱手道:“玄德,我走了。” 刘备一脸歉意,拱手还礼道:“宪和辛苦,此去多加保重。” 简雍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玄德,我简雍才德浅薄,这些年隨你一路走来也没帮上什么忙,如今既然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辛苦些也是该的。”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哈哈大笑起来:“跟著你玄德公飘泊了大半辈子了,我这命啊,註定就是要奔波在外的。行了,回去吧。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身后亲卫紧紧跟隨,马蹄扬尘,渐渐消失在去往渡口的官道尽头。 “宪和先生,到真是个妙人。”周不疑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道。 刘备闻言一笑:“他从小就是这幅样子。” 下蔡前线,曹操大营。 案上摊著一封当阳急报。这已经是曹操第四次拿起来细看了。 关羽援军已至,打著“陈”字旗號,至少万人。徐晃、乐进、满宠联名请援。 曹操將急报拿起又放下。他站起身,在帐中渡步,眉头紧锁。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的命令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如今当阳那边情况,即便再派一两万援军过去,也未必能够突破关羽的防线,当阳前线如今缺的是士气,而不是兵力。 李通在军中资歷颇高,他的死影响太大了。士气需要时间才能恢復—可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曹操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向淮河方向。 拉锯一个月了。曹军终於有一些部队渡过了淮河,却只能守在渡口附近,因为隨时有被周瑜水军截断后勤补给的可能。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曹操揉了揉太阳穴。多年的头疾隱隱又要发作了,一阵阵刺痛从额角蔓延开来。 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顾得上江陵? 他走回案前,望著舆图上江陵的位置,沉默不语。曹仁困守孤城数月,粮草还能撑多久?士气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水陆都被关羽断绝,消息根本传不出来。 正踌躇间,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丞相,刘备使者简雍求见!” 曹操心中一动。上一次简雍来,换走了徐庶。这一次又来,是为了什么? “带他进来。” 简雍昂首入帐,青衫整洁,步履从容。他走到帐中,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在下简雍,玄德公帐下从事。见过丞相。” 曹操端坐主位,面带笑意,自光带著几分审视:“宪和,我们又见面了。此次前来,你我心知肚明,有话不妨直说。” 简雍也不绕弯子:“丞相爽快。在下此来,是为传达我主之意—愿两家各自罢兵,握手言和。” “各自罢兵?”曹操哈哈一笑,身子微微后仰,“好哇,你们撤了当阳、江陵之兵,我亦不再南下,还可以奏请天子,封刘玄德为荆州牧,领荆南四郡。如何?” 简雍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丞相刚刚才说大家心知肚明,现在又何必打趣於我?这世上,岂有江陵、襄阳皆无的荆州牧?” 曹操收起笑容,坐正了身子,眼神睥睨:“那你且说说,如何罢兵。” 简雍从容道:“我主无意与丞相刀兵相见。如今荆州士民推举刘景升之子刘琦为荆州之主,我主只是想替伯玉公子拿回先父故土罢了。” “荀攸、程昱、曹休皆在我手,丞相若是有意,咱们可以谈嘛。” 曹操神情不变,淡淡道:“刘琦?呵,刘备倒是选了个好藉口。直说吧,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简雍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襄阳我军就不要了。但襄阳以南的南郡十七县,我军须替刘琦公子收回。” “哈!”曹操摇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宪和,你怎么不说襄阳你们也要呢?” 简雍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丞相若肯给,我军也不嫌多。” 曹操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沉了下来。 简雍继续说:“丞相且听在下说完。这十七县换回的,可不止荀公达等人,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曹仁將军,和他麾下的两万精锐。” 曹操神情一凝,目光锐利的盯著简雍:“宪和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江陵已经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 简雍低头一笑,不卑不亢:“眼下我主不愿强攻,徒伤两家和气。但时间长了,可就不一定了。话已至此,还请丞相三思。” 曹操神情一顿。 他明白简雍的意思。 短时间內,刘备或许攻不下江陵。但若襄樊的援兵迟迟不到,江陵的士气、粮草一旦出现问题,曹仁和两万精锐的处境就危险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 “容孤思之。”曹操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缓缓道,“宪和远来辛苦,先下去歇息。待孤商议过后,再答覆你。” 简雍拱手:“在下静候丞相佳音。” 说罢他转身出帐,步伐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帐中恢復安静。 曹操独坐案前,望著舆图上的江陵,沉默了很久。 江陵终究还是离襄阳太远了,几百里的距离,又有汉水在侧,莫说关羽有上万人,即便他只有几千人,也能利用汉水,四处登岸,不断的阻击、袭扰己方援军。 从这一点来看,江陵本就是守不住的。 除非自己拥有一支能够击败关羽的水军,只要控制住汉水———— 想到这里曹操忍不住面露悲戚之色,自己一生征战,到最后,就毁在了没有一支精锐的水军。 他不禁想起曹仁——那个从起兵时就追隨左右的族弟———— 还有起荀攸、程昱。这两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谋士,出谋划策,屡建奇功。 以及曹休、曹真———— “罢了————” 曹操一声长嘆。 窗帐外,淮河对岸,隱隱传来江东水军的號角声。 他放下按压额头的手掌,再睁开眼时,闪过了一丝轻鬆和释然。 第104章 你欺人太甚! 第104章 你欺人太甚! 一连数日,简雍都没有得到曹操的再次召见。 他也不心急。曹操要是想谈,自然会来找。若自己主动求见,反倒输了气势。 这几日他也乐得自在,白天在曹操安排的帐中读书品茶,偶尔也会走出帐外,四处打量曹军大营。 只见营中士卒虽然还算精锐,但却大多面带倦色,精神不振,步履拖沓。 简雍心中暗忖:大战方起就已这般模样,恐怕真如不疑所言,曹操和孙权这次打不出什么结果来。 这日午后,他正倚在帐口翻书,一名亲兵匆匆走来:“先生,丞相召见。” 简雍放下书卷,整了整衣冠,隨来人而去。 大帐之中,烛火通明。曹操端坐主位,帐內除了侍立的护卫,再无旁人。 两人见礼已毕,曹操抬手示意简雍落座。他的语气不似前几日那般咄咄逼人,反倒多了几分追忆往昔的味道。 “建安四年,孤在许都府中宴请玄德。酒至半酣,孤曾言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曹操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那时我二人出则同车,坐则同席,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宪和,你可还记得? ” 简雍微微頷首,不卑不亢:“丞相之恩,玄德公一直未忘。至今提起,每每唏嘘不已。” 曹操嘆了口气,仿佛真的在怀念那段时光:“如今玄德不愿与我刀兵相见,想来也是念旧之人。” 他话锋一转,神色渐渐恢復了平日的威严:“宪和,你前日所提之事,孤已与摩下眾人商议过了。” 简雍神色不变,端起案上的酒盏,浅浅抿了一口。 “结果如何?” 曹操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眾將群情激愤,皆言不可啊。” 简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后仰,坐直了身子,端著酒盏又喝了一口。 曹操见他不接茬,只好继续:“然而玄德所言不错,既是故人,何必刀兵相见!孤想过了,你所言只留下一个襄阳,未免太少,孤亦无法说服眾將。” 简雍放下酒盏:“那丞相以为,应该如何?” “这样,”曹操手指轻叩案几,“以当阳为界,你我两家,平分南郡。如何?” 简雍站起身来,拱手道:“丞相,如此条件与我主嘱託的差距太大,在下不敢答应。 “” 曹操眼神一凝,面色微沉:“那玄德是如何说的?” 简雍从容道:“在下来之前,主公曾说,若丞相確有诚意,可以將山都、中庐二县一併交与丞相。” 曹操神情骤变,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猛地坐直身子,语气中带著几分怒意:“当年徐州一战,玄德妻子被俘,是孤亲自领兵东征,击败吕布,替他夺回妻小!” “更不用说他头上的豫州牧、左將军,都是孤上表天子为他求来的!如今,就值两个县吗?” “玄德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简雍神情一顿,心中暗道:你当时接纳我等,也不过是把我们当作制衡吕布、袁术的棋子而已。 灭了吕布之后,你把徐州还给我们了不成? 都是为了政治利益,何必说得这般清高。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拱手道:“丞相所说之事,在下亦知之。然而此事非我能定。若丞相执意如此,请容在下回去稟报我主之后,再与丞相商谈。” 曹操面色一滯。 这个简雍,还真是软硬不吃! 冷落他数日,然后见面敘旧、忆往昔情谊,直到自己发怒,都不能动摇其心。原先倒未曾发觉,此人竟还是个人物。 帐中沉默良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但简雍依旧面不改色,端坐如常,甚至又端起酒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呼曹操忽然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情鬆弛下来。 江陵守不住,晚撤不如早撤。早日解决了江陵之事,自己也好全力应付周瑜。 “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简雍脸上:“孤乃大汉丞相,终不会与玄德斤斤计较。” “那就依之前所说,以公达等四人,换南郡十五城。” 简雍当即起身,拱手道:“丞相心胸气魄,无人能及。” 曹操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却听简雍又道:“不过此次交换,我等只能出三人。 您麾下曹真公子,不在此列。” “什么?!” 曹操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直响。 他怒目圆睁,指著简雍骂道:“你欺人太甚!孤忍你很久了!简雍,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帐中的卫士闻声而动,拔刀上前,將简雍团团围住,刀锋在烛火下闪著寒光。 简雍神色不变,甚至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语气淡然道:“丞相息怒。在下之前从未说过,此次交换乃是四人。” 曹操死死盯著他,胸口不停地剧烈起伏。 半晌,他抬手制止了卫士,沉声道:“你们留下子丹,意欲何为?” 简雍不慌不忙:“丞相明鑑。我主之意,乃是留下曹真公子,以免將来两家再有齟齬,方便商谈。丞相若诚心交好,日后自当归还。” 曹操目光如刀,直视著他,一言不发。 简雍迎著那目光,语气平静道:“平心而论,这两次交易都算是公平合理。前次换人且不说,单说这次— ” “我主替刘琦公子取回荆州之心已定,江陵守不住,丞相迟早是要令曹仁將军撤军的”” 。 “如今不过是提前而已,且还不用刀兵相见,而且我军还送还荀攸、程昱等人。他二人之能,恐怕丞相比任何人都清楚。” 曹操冷哼一声,依然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形势比人强。 对方强行留下曹真,他没有任何办法。 况且,少了荀攸、程昱从旁协助,他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简雍见他神色鬆动,继续道:“丞相放心,我等定然善待曹真公子。此次交换若是顺利,在下必定力劝我主將其送回。可好?” 曹操明白,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但他又能如何? 他缓缓坐回主位,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宪和可要说话算话。” 简雍当即起身,郑重作揖道:“在下向来说话算话。” “那就一言为定!” > 第105章 入主江陵 第105章 入主江陵 曹操派出的使者是董昭。 此人长於谋划,言辞便给,深得曹操信任。 临行前,曹操只交代了一句话:“公仁此去,务必將子孝和两万儿郎平安带回来。” 董昭点头领命,与简雍一路兼程。过南阳,至襄阳,换乘船只,沿汉水南下。 船行水上,江风浩荡,两岸草木繁盛。董昭与简雍同船,二人各怀心思,一路上话不多,显然都在思考著之后的撤兵事宜。 船队抵达江陵城外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备早已得到消息在营外等候。见二人上岸,他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公仁远来辛苦。” 董昭还礼,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玄德公,丞相已经同意交换。在下奉命入城,向曹仁將军传达丞相撤军之令。 ,刘备点头:“自该如此,公仁但去无妨。” 董昭却未立刻动身,而是正色道:“玄德公,临行前丞相有言,此次交割,需按以下步骤进行,方可保双方无虞。” 刘备早有预料,毕竟曹操不可能毫无条件,他微微倾身道:“公仁请讲。” 董昭竖起三根手指,不紧不慢道:“其一,在下与宪和先生、曹休公子一同入城,向曹仁將军传达军令。曹休公子先行释放,以示玄德公之诚意。” “而宪和先生,须同我军一路撤退至中庐,方可返回。” 刘备一愣,曹操这是怕自己偷袭出城的曹仁,所以要以宪和为质? 他看向简雍,后者立刻上前道:“主公,臣,愿意前往。” 刘备不置可否:“请公仁继续。” “其二,曹仁將军撤军北返至当阳时,玄德公须令关羽將军让开道路,不得阻拦。同时,释放程昱先生。” 这次刘备倒是没有犹豫:“可。” “其三,我军退至中庐,你方接手完沿途各城之后,双方最后交换公达与宪和。” “交割完毕之后,两家罢兵,各不相犯。” 董昭说完,目光落在刘备脸上,等著他的答覆。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周不疑。 周不疑一直静静听著,董昭的提议对双方来说,还算公平。 “主公,公仁先生所言,合情合理。我军既得南郡,不妨依此而行,以免节外生枝。” 刘备这才点头:“那就依公仁所言。” 董昭心中一凛,不由多看了周不疑几眼。 此人是谁? 往日只听说刘备帐下的首席谋士乃是诸葛孔明,可眼前这少年————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孔明。 偏偏刘备特意问了他的意见,似乎对其颇为看重。 董昭心中更好奇了。但他还没忘记自己此来的任务是什么,所以只是暗暗记在心里,並未多问。 不多时,董昭、简雍、曹休三人策马行至江陵城下。 城头火把通明,甲士林立。曹仁按剑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城下三人,面色阴沉。 数月不见,他面容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鬢边也添了几缕白髮。 “城下何人?”牛金高声喝问。 董昭仰头答道:“丞相使者董昭,奉命入城。请开门!” 曹仁没有下令开城门。他盯著城下看了许久,確认只有三人,且后方没有刘备军的甲士跟隨,这才缓缓道:“放吊篮。” 几只巨大的吊篮从城头缓缓放下。三人也明白曹仁的顾虑,分別踏入,被吊上城头。 到了城头,曹仁这才確认了来人,毕竟乘著黑灯瞎火找面容相似之人骗城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他一把抓住董昭和曹休的手臂,急切问道:“公仁,你怎么来了?还带回了子烈?难道说————” 董昭取出曹操的亲笔信,递给曹仁:“將军先看信。” 借著火把的光亮,曹仁展开信纸,一字一句细读。曹操的笔跡,他认得。信中措辞简短,简单明了: 南郡已换,速率大军回襄阳,保全主力。荀攸、程昱、曹休、曹真皆在刘备手中,交割已定,勿復多言。子和已归,勿念。 “子和已归————” 曹仁喃喃念出这四个字,攥著信的手微微发抖。 看来丞相已经同意了用江陵换这几人,並且子和、子烈已经回来了———— 曹仁长久以来悬著的心,终於放鬆了几分。 终於可以撤军了,毕竟困守孤城、与世隔绝的日子实在太难受了。 董昭又將交割的步骤详细说了一遍。曹仁沉思了片刻,將书信收好,沉声道:“丞相有令,曹仁自当遵从。但身为一军主將,不得不谨慎为重。” 他看向简雍,语气冷硬道:“请玄德公退兵五十里。你方何时退兵,我便何时率军出城北返。” 简雍神色不变,拱手道:“此事我做不了主,將军自派人前去与我主商议便是。” 曹仁隨即派出使者出城,不多时便带回了刘备的答覆:“玄德已经公同意。明日便开始退兵。” 曹仁点了点头,立刻下令:“传令全军,不再控制士卒伙食份额,全军饱餐,准备撤军!府库中的绢帛財物,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仓中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 牛金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將军,要不要留下人一把火烧了?带不走的,也不能留给刘备。” 曹仁沉思片刻,目光沉稳道:“丞相既已下令撤军,此去襄阳还有数百里路程,不必节外生枝。” 牛金不再多言,转身下去传令。 翌日,天色微明。 斥候来报:“刘备军一大早就开始退兵了。” 至傍晚时分,刘备已退至数十里外,重新扎营。 曹仁站在城头,望著城外渐渐空旷的原野,沉默良久。 看来,自己真要离开江陵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临此地,看见长江———— “明日一早,开北门,撤军。” 第二天,曹仁率两万精锐鱼贯而出,甲冑整齐,队列严整,向北而行。 然而只走了三十里,他便下令停止行军,就地扎营。 “斥候全部撒出去!”曹仁沉声道,“刘备军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陈矫不解:“將军,为何只走三十里就停下了?” 曹仁目光深邃:“刘备虽答应退兵,但我军不得不防。三十里,士卒力气未衰,刘备若来,我军尚可一战!” “明日再走三十里,每日如此,直到襄阳。” “诺!” 消息传到刘备营中。 赵云站在舆图前,指著曹仁的营寨位置点头道:“曹仁果然谨慎。只走了三十里便扎营,斥候四出,我军无机可乘。” 刘备也轻声讚嘆:“不愧是曹操麾下能攻善守第一人。被围多日,撤军之时仍能步步为营,拢住军心不散。” 周不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望著舆图上那条向北延伸的官道,心中暗暗盘算:曹仁撤了,江陵空了。接下来,就该是江夏了。 数日后,廖立、郝普从江陵城中传出消息:曹军已全部撤走,城中府库虽被搬空大半,但百姓安堵,並无骚乱。 刘备带著周不疑、赵云等人,策马入城。 江陵城头,那面“曹”字大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中百姓站在街道两侧,偷眼打量著这位久闻大名的江陵城新主。 刘备抬手示意:“子龙,传令三军,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刘备勒住马,回头看了周不疑一眼。 仅仅半年,自己就在这个少年的帮助下从长坂坡的一败涂地,变成了如今的入主江陵! 他忍不住道激动道:“不疑,上前来。与我並轡入城!” 周不疑微微一笑,策马跟上。 江陵,终於到手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第106章 他们可不是体面人 第106章 他们可不是体面人 半个月后,当阳城。 关羽率部入驻,城上城下皆换上了刘字旌旗。交割已毕,程昱按约定送还曹军,曹仁的大军也已陆续北返,往襄阳方向退去。 这座看似不大却颇为关键的城池,如今稳稳落入了刘备手中。 不过刚进城的关羽可没有閒暇感慨。他一面命人整飭城防,一面让亲兵召集眾將陈到、魏延、徐庶等等,还有此前从江陵赶来的刘封,眾人齐聚官署大堂。 大堂內安静肃然,大家都知晓了自家主公已入江陵之事,不禁面带喜色。 关羽捋著长髯,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刘封。之前正是他將程昱、荀攸护送到当阳大营之中,並告知了曹刘两家的交换事宜。 “封儿,兄长的信我已看过,信中只说了交割之事,但並未详言下一步调兵之策。” “江陵现在如何?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且细细说来。” 刘封当即拱手朗声道:“回二叔,我来之前,父亲就已经入驻江陵城中,正在安抚百姓,设置官吏。” “另外,孔明先生早已坐镇临烝,督运荆南四郡粮草。” “而今父亲身边,如今主谋之人,乃是不疑郎君。” “嗬!”张飞惊嘆一声,虎目圆睁,“不疑那小子今年才多大?怕是还不到十七吧? 真是出息啊!” “不错。”刘封点点头,有些羡慕道:“此次与曹操换取南郡之策,从制定方案到如何谈判,几乎每一步都出自不疑之手。” 大堂內顿时一静。 陈到忽然想起一—当初力劝主公组建精锐、华容道追击曹操的,不正是周不疑吗? 自己当时也没想到,正是那条“冒险”的计策,让他们抓住了曹纯、荀攸、程昱等人,才有了今日以极小代价换取整个南郡的局面。 关羽心中也是震动不已。初见之时的周不疑给他的印象就是个胸怀大志的少年人,但也仅此而已。 没想到,如今这少年竟然已经成了大哥身边不可或缺的谋主。 他轻咳一声,压下思绪沉声道:“既如此,接下来我军作何打算?” 刘封站到舆图前,手指江陵以东的江夏道:“不疑已与父亲商议妥当。一旦我军接手当阳,请关叔即刻率水军沿汉水南下,直插石阳之北,与仲邈將军南北夹击,合围文聘!” 他又指向当阳以北:“叔至、文长二位將军领兵北上,继续接收南郡诸县。” “而张叔与元直先生,则坐镇当阳,负责南郡北部防务,將交割事宜彻底收尾。 徐庶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 孔明和自己护住南北两端。云长则乘曹军北退之机率兵包围文聘,夺取江夏————此番谋划,堪称完美。 而且,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想出来的,显然周不疑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了。 徐庶心中暗暗嘆服:十七岁就有这等心胸和手腕吗?简直难以置信。 张飞却不乐意了,只见他一拍案几道:“凭什么他们都能领兵外出?我却只能呆在这当阳城中?不疑那小子处事不公!” 刘封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我来时,不疑郎君已有预料。” “他说张叔与父亲情同手足,故而才令你坐镇当阳,尽掌北方之事,还望张叔勇担重任,莫要推辞。” 张飞一怔,脸上的不满消退了几分,试探道:“不疑那小子真这么说?” 刘封点点头:“句句属实。” 张飞又问:“大哥怎么说?” “父亲说非翼德不可当此重任!” “哈哈哈!”张飞这才满意的咧嘴大笑,“既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替大哥守住这南郡北大门!” 徐庶暗道:这两处派你去,若是与人起了摩擦,反而不美。 但转念一想,別人都走了,岂不是只剩自己与这位脾气火爆的张三爷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了? 苦也! 江陵城中,刘备忙得脚不沾地。 进入江陵之后安抚百姓,设置官吏,清点府库,整编降卒————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过问。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他揉了揉眉心,抬头问道:“子龙,不疑呢?” 赵云拱手道:“不疑这两日与他那家叔在城中走动,似在打听什么消息。” 刘备一怔,摇头失笑:“打听消息?莫不是少年心性,逛街去了吧?” “这————”赵云是个耿介君子,他不愿在背后说人閒话。尤其那人还是周不疑。 刘备摆了摆手:“这却也不能怪他,自长坂坡投奔我刘备以后,不疑几乎无一日清閒过啊————” 他话音刚落,周不疑就手捧一卷竹简缓缓走了进来。 “主公莫不是在找我?” 刘备一愣,点了点头。 “主公找我何事?” 刘备看向案上堆积的公文,没有说话。 周不疑走上前翻看了其中几件公文,顿时笑了。 “主公啊,这些事情我不会,找我也无用啊————” 刘备脸色一沉,正想说那你不会学吗?就见周不疑双手呈上那捲竹简:“主公请看。” 刘备接过,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满了文字: 马良,字季常,南郡宜城人,荆襄名士,兄弟五人並有才名,其中良为最优———— 向朗,字巨达,南郡宜城人,师从司马徽,曾任临沮县长,才识明敏———— 蒋琬,字公琰,零陵湘乡人,少以才学闻於乡里,为人沉静有谋———— 张存,南阳名士,如今寓居荆州,向以智计见长———— 傅肜,义阳士族,为人忠勇,善於兵事———— 刘备抬起头,眼中又惊又喜:“不疑,你这两天————” 周不疑微微一笑:“我这两天当然是在为主公物色能够处理这些公务的人才啊,我虽然不会,但是別人会啊!” 说到这里,他表情促狭道:“莫非主公以为————我这两日都在这江陵城中游玩閒逛不成?” 刘备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好!好!你这小子,连这都想到了!” 刘备將名单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中满是欣慰。若是名单上这些人全都来了,那自己何愁荆州不定? 周不疑站在一旁,心中暗暗盘算: 马良、蒋琬、张南、冯习———— 这些人,日后都是季汉的栋樑。 趁著荆州初定,早点把他们收拢到麾下开始上班,不知能节约多少安定郡县,操练士卒的时间。 你们也別怪我,早一天来,日后成功之时兑现的红利也就更多一些不是?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我这至少也得算半个原始股吧? 周不疑看著再次充满干劲,正准备开始处理公文的刘备无奈道:“主公,赶紧去请人吧。凭你自己,如何忙得过来?” “现在就去吗?” “当然是现在!这些事让他们去处理就行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事?” “咱们得去拿回江夏郡啊!” “要知道文仲业和孙仲谋,他们可不是什么体面人。 , 第107章 换个人去 第107章 换个人去 石阳城头,文聘按剑而立,望著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关”字大旗,心中一沉。 关羽。他竟然亲自来了。 文聘死死盯著那些正在安营扎寨的士卒,莫非江陵战事已经尘埃落定?刘玄德当真击败了曹操? 他简直难以置信。曹仁麾下那两万精锐,他是亲眼见过的一那是跟隨曹操征战多年的北方劲卒,甲冑齐整,训练有素。 更不必说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支撑一年以上。 结果这才半年,就被攻下了? 文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几乎下意识地,他开始思考起自己將来的结局。 曹操若是连江陵这样的战略要地都没守住,又怎么可能顾得上一个小小的石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满心纠结之际,只见对方阵中忽然一骑飞奔而出,马上骑士高声喊道:“仲业將军可在?在下奉我家关將军之令,前来送信!” 文聘抬手示意,城头放下吊篮。信被提了上来,他展开细看。 信是关羽亲笔,字跡刚劲有力,毫不拖泥带水:“仲业將军台鉴:曹仁北逃,襄阳以南诸城皆下。昔年將军镇守荆州北境,亦与我等多有往来。” “今我大军已到城下,南北合围,水路断绝,仲业已无处可去。” “请仲业顾念旧谊,亦念麾下数千荆州军士卒性命,早日出降。” “至於將军家眷,我主已设法解救,不日即至城下,与將军团聚。关羽顿首。” 文聘握著信,心情复杂。 他早年拒绝袁术而投刘表,是见天下大乱、狼烟四起,想寻一个能护卫乡梓、保一方平安的主公。 刘表对他不薄,委以防守荆北的重任。后来刘表病逝,直到曹操亲至襄阳,大局已定,他才无奈归顺。 如今刘玄德既然能击退曹操,足见其实力雄厚,手下能人辈出。 况且,他还主动提出替自己赎回家眷————不愧是素有仁德之名的人。 但文聘常年为將,战场上的阴谋诡计见过不知多少。他此时虽然心动,却还是决定慎重为先。 “回府!”他沉声道。 江陵城中,简雍终於回来了。 他风尘僕僕地掀帘而入,脸色有些憔悴,但精神却极好。 一入官署,他便拱手笑道:“主公,交割已经完成。我军前锋已直抵宜城,由叔至將军驻守。曹仁退至襄阳,短期內不敢南顾。” 刘备闻言大喜,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简雍面前扶住他的手臂:“好!宪和你这一路辛苦,快快坐下说话!” 简雍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席位上,端起案上的茶碗便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跟著曹仁走了几百里,倒是见识了不少北方精锐的风采。” “那曹仁果然名不虚传,撤军都撤得步步为营,我差点以为自己真要成曹家的俘虏了。” 刘备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宪和说笑了。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 “” 周不疑也微微一笑,拱手道:“宪和先生辛苦。此番若非先生深入虎穴,此事断不能成。” 简雍嘿嘿一笑,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道:“对了,曹操那边的使者还问起你呢。” 周不疑一怔:“问我?” 简雍点头,眼中带著几分促狭:“那董昭走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刘备帐下那个少年是谁”。我说,那是我家玄德公的故交晚辈。” “董昭听了,也没多问。我估摸著,你的名字过不了多久就要传到曹操耳朵里了。” 刘备闻言,目光中带著几分自豪,又带著几分担忧。 周不疑却神色平静,只是微微一笑:“传便传吧。我要做的事,註定是瞒不住的。” 简雍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胆气!” 笑过之后,刘备沉吟片刻,问道:“宪和,交割既毕,北面暂时无虞。但还要再派使者去曹操处,用曹真换文聘、刘先家眷。你看————” 简雍放下茶碗,正色道:“玄德,此事我熟门熟路,还是我去吧。” 刘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忍:“宪和,你刚从曹营回来,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歇息,如何能再去?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简雍摆手笑道:“玄德,你我相交几十年,还跟我客气什么?我简雍別的本事没有,跑腿传话还是可以的。况且,曹操那边的人我都见过,再去也好说话。” 刘备还是摇头,起身走到简雍面前,自光真挚道:“宪和,你是我从涿郡带出来的老人,几十年风里雨里一路走到今天。” “但正因如此,我更不忍心让你一再奔波。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不疑,“不疑,你可有其他人选?” 周不疑早就料到刘备会这么说,当即拱手道:“主公,曹操连南郡都放弃了,这最后一次交换,难度应该不大。” “就让伊籍先生去吧。” 刘备一怔,隨即点头。伊籍原是刘表帐下旧臣,善於辞令,归附以来一直勤勉谨慎,確实是个合適的人选。 简雍听了,倒也不恼,只是笑道:“机伯去也好。他口才不比我差。那我就歇息几日,在这江陵城中好好逛逛。” 周不疑笑道:“宪和先生放心,江陵城中有几家酒肆不错,一会儿我把店名给你,你好去品鑑品鑑。” 简雍哈哈大笑,拍著大腿道:“好!这话我爱听!” 刘备当即召来伊籍,將此次交换之事细细交代。伊籍听完拱手领命,神色郑重道: 主公放心,籍必不辱使命。” 待伊籍走后,周不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江北安陆等县,沉声道:“主公,遣使之事已定。待江陵安定,主公须立刻前往江夏。” 刘备走到舆图前,自光隨著周不疑的手指移动。 “江北安陆、平春、竟陵等诸县,之前曹操为了方便统治,多为本地豪强留守。” “这些人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主公打著刘琦公子之名前往,必定望风而降。” 周不疑顿了顿,又指向江南:“至於江南沙羡、鄂县等地,如今在孙权手中。那是当年征江夏时周瑜打下的,咱们想拿回来,怕是要费些周章。” 刘备点了点头,江夏必须拿到手,否则江东隨时可以沿江西尽,威胁江陵腹心。 “那就依不疑所言。先遣使曹操,换回文聘与你舅父家眷。待江夏一定,再与孙权慢慢计较。” “主公英明。” 第108章 我那外甥,误入歧途啊 第108章 我那外甥,误入歧途啊 下蔡前线,曹操大营。 伊籍来到中军帐之外时,曹操正与贾詡、程昱、荀攸等人商议军务。 案上摊著淮河两岸的舆图,標记密密麻麻,显然淮南战事仍在胶著。 “丞相,刘备使者伊籍求见。”亲兵入內稟报。 曹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刘备刚换走南郡,又派使者来做什么?莫非是为曹真之事?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沉声道:“带他进来。” 伊籍昂首入帐,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在下伊籍,玄德公帐下从事。见过丞相。”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也不寒暄:“机伯此来,所为何事?” 伊籍从容道:“在下奉玄德公之命,来与丞相做最后一笔交换。以曹真公子,换文聘將军家眷,以及刘先先生一家。” 曹操眼神一凝,手指轻轻叩击案几。 刘备想用家眷诱降文聘?可惜了———— 石阳与江陵一样:自己鞭长莫及,如今无暇顾及。 他按下心中的不快,冷笑一声:“孤记得,上次简宪和来时说过,待南郡交割完毕,便力劝刘备放回曹真。如今南郡已换,曹真未见归来,反倒又要换人宪和何在?怎么不亲自来?” 伊籍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宪和先生长途奔波,还未回到江陵便一病不起。不过,他在病榻之上,仍向玄德公提起此事。玄德公本欲应允,奈何————”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奈何新降的文聘將军,说起家眷仍在丞相手中,恳求玄德公替他赎回。玄德公念其忠勇,不忍拒绝,故而不得已而出此下策。还望丞相见谅。” “呵!” 曹操冷哼一声,也不点破伊籍的胡扯:“这么说来,反倒是我格局小了?” 伊籍微微低头:“不敢。丞相雄才大略,岂会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 曹操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盯著伊籍看了片刻,缓缓道:“你们换文聘家眷,孤能理解。可刘先呢?一个閒散官员,你们要他做什么?” 伊籍不慌不忙:“玄德公与刘先有旧,当年在荆州曾有往来。如今刘先背井离乡,客居许都,玄德公不忍,想让他回归故土。还望丞相成全。” 曹操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刘先—零陵人,原荆州別驾,隨刘琮投降后被自己安置在许都做了个閒官。 此人博闻强记,擅长治理民政,但却並无经世大才,对他来说倒也构不成什么威胁,给了也就给了。 至於石阳文聘,他看著面前地图上的淮河战线,暗暗嘆了口气。 “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孤答应了。机伯先下去歇息,等孤遣人將刘先、文聘两家家眷接来,再与你一同南下。” 伊籍拱手:“多谢丞相。在下静候佳音。” 伊籍退出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董昭从侧帐走出来,拱手道:“丞相,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抬眼看他:“公仁有话直说。” 董昭道:“臣前次奉命前往江陵交割时,曾在刘备帐中见过一个少年。” “当时臣向刘备提出交换细则,那少年立於一侧,最后刘备决议之时,唯独问计於他e ” 曹操目光微凝:“少年?多大年纪?” “约莫十六七岁,容貌俊秀,气度非凡,不似寻常少年。” 董昭顿了顿,“当时臣心中暗奇,便在北返时向简雍打听。简雍只说:那是我家玄德公的故交晚辈,而后便不肯再多言。” 曹操的手指轻轻叩击案几,若有所思。 “如今刘备忽然要换刘先一家,”董昭继续说,“臣斗胆猜测——莫不是那个少年,与刘先有关?” 曹操眼皮微微一跳。他想起之前在江陵的时候,自己提出想见一见刘先那个名动荆襄的外甥。 当时刘先说他外出访友、归期未定。后来赤壁大战,自己早就將其忘在了脑后。 “你是说,那个少年,就是刘先的外甥——周不疑?” 董昭低头道:“臣只是猜测,並无实据。但若真是此人,刘备此时换回刘先,恐怕就不只是简单的“故旧之情”了。” “汲布。”曹操忽然开口。 昏暗的帐角,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人面容普通,衣著朴素,若不刻意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丞相。”汲布拱手。 曹操沉声道:“刘先自入许都以后,言行处事,校事府可有记录?” 汲布沉默了一瞬,隨即答道:“许都文武皆有记录。刘先————並无任何异常。每日上朝点卯,下朝回家,读书写字,偶与同僚饮宴,从未与任何势力有过往来。” 曹操点了点头,心中稍安。不管那少年是不是周不疑,刘先確实没有异动。至於那个少年———— “去,”曹操挥了挥手,“將刘先一家,与文聘家眷,一同接来。” “诺。” 许都城中,刘先正在家中教导儿子读书,宛如一个閒家老翁。 建安五年,他出使许都之时,不卑不亢、引经据典逐条反驳,说得曹操“哑口无言”,当时满座皆惊,纷纷称其为荆州名士。 后来年岁渐长,有了家庭之后,他却渐渐隱去了往日的锋芒。 他没有想过再回荆州,也没有想过会再见到那个寄养在他家中的少年。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窗前考察儿子学业,忽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公!丞相有令!”一名使者快步走入,双手捧著一道詔令。 刘先起身,接过詔令,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著:“尚书刘先,携家眷即日起程,前往下蔡丞相大营。不得有误。” 刘先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使者:“敢问上差,丞相召我————所为何事?” 使者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到了便知。请刘公速速准备,三日內启程。” 说罢,使者转身离去,只留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刘先站在门口,望著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他身边,妻子从內室走出来,面带忧色:“夫君,丞相为何突然召你?还让带上家眷————” 刘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曹操以家眷为质,是惯用手法。此番召他全家前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更让他困惑的是他一个小小的閒官,有什么值得曹操大动干戈的? 莫非————是和不疑有关? 三日后,刘先带著妻子和几个孩子,在曹军士卒的“护送”下开始出发。 沿途他多次向押送的校尉打听缘由,对方却只是摇头,刘先心中愈发不安,却也只能听天由命。 数日后抵达下蔡。曹操大营驻扎在淮河北岸,旌旗蔽日,戒备森严。 刘先被带入中军大帐。 帐中,曹操端坐主位,见刘先入內,他抬手示意眾人退下,然后微微一笑,语气颇为和善:“始宗,半年未见,別来无恙?” 刘先连忙拱手行礼:“劳烦丞相掛念。不知丞相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曹操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你的外甥周不疑,如今在刘备帐下,风头正劲。你可知晓?” 刘先心中一震,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丞相,下官,下官不知啊——————我那外甥,自我北上许都之后就再无联络了。” “丞相————丞相明鑑啊!” “始宗不必害怕。”曹操一摆手,继续道:“你可知,他如今又派人来,想让孤放你回去。” “这————”刘先满脸震惊,一时间仿佛被嚇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看著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位外甥,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孤倒想问问,他从小便是如此吗?” 刘先神情一滯,似乎没想到曹操会有此一问。 “不疑————自幼聪慧,但性情疏懒,不喜拘束。” “他父母早逝,寄养在我家中,我对他管教並不严苛。只是没想到————” 刘先顿了顿,痛心疾首道:“没想到这孩子竟会误入歧途————” 曹操点了点头,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孤去年刚进襄阳之时,就多次听闻你那外甥的才名,本想亲自考校一二,看是否合適召之为婿————” “如今想来,真是可惜了。” “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孤想问问你,你意下如何?” 刘先立刻拱手道:“丞相,臣在许都辅佐天子,心中欢喜不已,臣————不愿回荆州! “” 顿了顿,他又道:“容臣立即修书一封,唤那不成器的外甥前来,听凭丞相发落。” “始宗有心了。” 曹操忽然眼神一变:“可是,现在他以我家子丹性命要挟,要换你回去。” “始宗啊,你说————该怎么办?” “这————” 刘先偷偷看了一眼曹操的表情,咬牙道:“臣,听从丞相安排。” “哈哈哈————始宗你啊!”曹操一阵大笑,隨即大手一挥,“始宗先退下吧,待后续准备妥当,你就南下荆州。” 刘先深深一拜,隨即退出大帐。 曹操独坐帐中,望著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子丹勇谋兼备,假以时日,必成我曹家栋樑之材。刘备!这一局,孤未必就亏了!” 清风拂面,带著淮河的水汽。刘先回头望了一眼帐中跳动的烛火,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在零陵老宅中读书的少年,那个懒散不爱拘束的孩子,如今竟能让曹操无可奈何0 想来,是有出息了。 自己当时还觉得他投靠刘备,乃是飞蛾扑火之举。 “呵。看来自己真是老了。” 刘先想起当年妹妹把周不疑託付给自己时,那孩子才几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著一卷书简。 那时候他以为,这不过是个聪明些的孩子罢了。 没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