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时空之齐鲁烽烟》 第一章 譁变 冬日,铅云压低天幕。 雪填在野地,残存的麦茬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白,村头堆著几堆麦秆垛,道旁的残雪混著泥土,变得骯脏,村庄上空飘著淡淡的炊烟。 黄土夯成的公路,被雪浸泡后,变得鬆软,泥泞,背著行囊的难民,脚步沉重,孩子们或在父母的背上,或坐在箩筐里,他们四下张望,好奇又害怕。 传言日本人已经打到黄河边,传言日本人已经渡过黄河,传言日本人已经打进济南。 人心惶惶,从黄河以北逃出来的难民会和南边的难民,成群结队的向西逃亡。可.....,终点在哪呢? 没人知道。 背风的山坳处,停著一溜大车,拉车的骡马垂头喝著冰凉的水,嚼著混合了豆子的乾草,偶尔抬头看看,眼神迷惑不解,这两脚兽又在闹什么。 难民们更是惊恐,他们快速的躲开,不敢从他们身边经过。 原本还在热闹吃饭的军人,突然之间,风云突变。 一把驳壳枪顶在中尉的脑袋上,还端著碗筷的中尉,中尉楞住了,好一会才从牙缝中蹦出森冷的话语: “姓楚的,怎么著,你狗日的,还真要反水!” 姓楚的年青人手上的驳壳枪,机头大张,枪口顶在中尉的后脑勺,他额头有道疤痕,身形瘦削,眉宇间还有淡淡的书卷气,他伸手將中尉腰间的驳壳枪取出来,麻利的在大腿上蹭了下,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连长,对不住了!这些武器弹药,我们要了!” 楚小子神情自若,那丝书卷气被杀气衝散,语气就像在拉家常似的。 中尉额头青筋直跳,手上的碗依旧平稳,他的目光四下扫视,心却很冷,三十多个士兵占领了有利地形,两挺机枪的枪口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士兵们。 突然的变故,让被围在中间的士兵们都傻了,嘴里的大饼都忘了咀嚼,端著碗,愣愣的。 两个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匆忙掏出枪,指著姓楚的年青人,叫道:“楚小子,你狗日敢动连长,老子跟你拼了!” 楚姓年青人面不改色,好像没看到那枪似的:“枪端稳了,別走火了。” “都他娘的把枪放下!” 小土丘上,一个粗豪的汉子端著捷克式机关枪,扯著嗓门大声吼道。 “都把枪放下!” “都蹲下!” “蹲下!” 在外围占据有利地形的士兵们大声叫著,被围在中间的士兵这才醒悟,乱纷纷的,准备去抓枪,可这才发现,放枪的地方已经被控制起来。 “蹲下!” “全都蹲下!” 中间的士兵看看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做! “弟兄们!只要不反抗,我们不会开枪!” 楚姓年青人大声吼道,顶在连长后脑勺的枪,纹丝不动! 中间的士兵们,大多数慢慢蹲下,他们的神情依旧忐忑不安,连长面不改色,冷冷的嘲讽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楚小子,行啊!顶著爷们的脑袋,你狗日的就不怕军法!” “呵呵,连长,实不相瞒,我还真怕,所以,您別乱动,我要一紧张,这手指一动,您得死,我估计也活不了。” 楚小子面不改色,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的確,他也在別人的枪口下。 “是条汉子,不是什么白面书生,”连长同样面不改色,手上的卷著大葱的饼依旧稳稳的:“枪拿稳了,別走火。” “放心!” 驳壳枪依旧稳如磐石,语气依旧那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连长,弟兄们!咱们明人不说假话,韩老总要跑,可,我这帮兄弟都是山东人,父母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都在这,我们要跑了,把他们丟给小鬼子!” 被围在中间的士兵好多低下头,几个军官面面相覷,缓缓垂下枪口,他们也是山东人。 韩復榘主政山东,部队核心高层大部分是河北人,但基层军官有很多是山东人,士兵中山东人的比例超过一半。 日军攻克平津地区后,沿津浦线南下,进攻鲁北,韩部在德州惠民济阳等地进行防御,与日军连场恶战,中下级军官损失极大,很多补充的军官都是山东人。 “小鬼子的凶残,咱们都见过,德州,好几个村子被屠,南京,小鬼子杀了咱们几十万人!” “韩老总要走,咱们管不了,也拦不住,但我们要留下,和鬼子干,直到把他们全部乾死!” 士兵们动容,好像有一道火,点燃了身上血!直往上涌! 几个军官的神情也缓和了,枪口下垂,神情复杂的看著连长。 连长神情冷峻,脑子高速转动,他轻轻嘆口气:“书生,我知道你们都是读书人,投笔从戎,令人钦佩,可部队不是学校,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守土护民!”楚小子一点不客气的反驳:“军人不事生產,吃的粮食从那来,都是老百姓一粒米一粒米种出来的,穿的衣服是老百姓一寸一寸纺出来的!” “老百姓养著我们,为什么?就是在家国危亡之际,我们能挺身而出!” “弟兄们,一枪不放就丟下父老乡亲,將来还有脸回到家乡吗?乡亲们问,当年为什么要拋下我们跑了!” “怎么回答!” 楚小子冲士兵们吼道,士兵们羞愧的低下头,几个拿著枪的军官也没那么激愤了,枪口彻底垂下,场中的气氛缓和下来。 沉默半响,连长嘆口气:“长官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你们要走,我也不拦著,但,书生,咱们十几万人都打不过,你们这点人....,就算你们把这些武器弹药抢走,能拉多少人?没补给,没军餉,怎么打!”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战爭从来不是一种打法,”楚小子也很坦率,也很平静:“大不了,把这一腔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总好过背著逃兵的骂名过一生!” “逃兵!?你他娘的说谁是逃兵!”连长腾地涨红了脸,脖子都粗了两分:“姓楚的!德县,老子也去了!老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姓楚的小子还算是个人物,在德县保卫战中打得很英勇,炸了两辆小鬼子坦克,身中五弹,都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居然活过来了,並被提拔为少尉排长。 长官一般不喜欢读书人,觉著他们夸夸其谈,上战场就怂,可读书人一旦被接受,提拔是很快。 连长本以为楚小子在排长这个位置过渡一下,很快便会被调去做参谋,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反水了。 “不是逃兵!”楚小子冷笑一声:“战区李司令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第三集团军坚守黄河天险,可咱们守了吗!不是逃兵!现在咱们在干啥!” 连长脸色暗淡,再无刚才的激愤,半响才辩解道:“向西撤退,是长官的命令!我们只是服从命令!” 楚小子没有与他辩论,抬首对士兵们说道:“抗战开始以来,二十九军在北平天津,与小鬼子血战,中央军在南口,忻口,与小鬼子血战;中央军川军桂军粤军,全国各地的弟兄,奔赴抗日前线,无不在与小鬼子血战死战。 可咱们呢!” “连小鬼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跑了!这不是逃兵是什么!” “弟兄们!战区李司令长官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第三集团军坚守黄河天险!可咱们呢!一枪不放,就放弃黄河天险,放弃济南重镇,把咱们的父老乡亲丟给小鬼子!把咱们的姐妹丟给小鬼子,任凭小鬼子糟蹋!” “弟兄们!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军人,面对敌人,咱们就应该抵抗,今天,我们打的不是內战,不是大帅们打来打去,是外敌入侵,是救亡图存的战爭,可咱们一枪不放,就丟了黄河天险,丟了济南重镇,把数百万山东百姓丟给敌人!” “看看他们!”楚齐志左手指指正惶恐避开的逃难百姓:“再想想我们的父母,小鬼子来了,他们怎么办!” “弟兄们!不是我们譁变反水,是逼不得已,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將来我们也要埋在这里!” “小鬼子来了!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与他们干,在田里遇见,就在田里干他们!在山里遇见,就在山里乾死他们!在村子里遇见,就在村子里乾死他们!” 蹲著的士兵两眼放光!浑身的血都被点燃了! 可连长一句又给了他们当头一桶冷水。 “书生!我佩服你的决心!可,上海南京,果军精锐齐出,可结果呢!”连长的语气平静,丝毫没被慷慨陈词打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暂时撤退,与战区主力会和,力量集中,才有击败小鬼子的可能! 你们几十个人,能打得过小鬼子,不要白白牺牲!” 连长的语气诚恳,带著深深的惋惜,原来已经扬起头的士兵,又埋下了。 自从卢沟桥事变以来,国军精锐齐出,平津太原,上海南京,就算第三集团军,在德县也不吝兵力,军官衝锋在前,士兵不怕牺牲,全军都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牺牲精神,...,可,结果呢! 平津丟了,太原丟了,上海丟了,连首都都丟了! 几十万人都没守住!几十人,能做什么! 姓楚的年青军官冷冷的说道:“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各有各的打法,连长,怕死就不要找藉口,我们兄弟都想好了,最大不了,十八年后,小鬼子若还没赶出去,老子还跟他干!” 连长深深嘆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还准备再劝,楚姓军官却没再给他机会。 “连长,我不想粘上兄弟们的血,我们在一个战壕里流过血,拼过命,咱们的血应该流在抗日的前线,咱们的命应该换小鬼子的命。 连长,弟兄们,不要拦著我们,我们要和小鬼子干,需要这批武器弹药。” 他不想粘上兄弟们的血,这才浪费时间,苦口婆心的与连长和兄弟们说了这么多,耽误这么长时间。 这条公路是向西的主干道,除了铁路外,这条公路是主要交通公路。 除了难民,很可能还有军队。 本来,按照计划,他们和这批物资是通过铁路运往兗州,然后再去济寧。 但铁路被日本飞机炸断,需要至少三天才能修復,泰安聚集大批急於西去的部队和物资,就算通车了,车皮也不够,日军已经逼近济南,上峰让这才他们走公路。 走公路的肯定不止他们这一支部队,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娘卖x!你们把武器弹药都拿走了,老子回去也得吃枪子!”连长无奈的骂道,按照军法,这批物资丟了,下面的士兵还好说,他这个连长绝逃不过军法。 楚军官略微迟疑,嘆口气:“对不住了,这样,钱,我们留下,只要武器弹药,另外,您要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战斗。” 不等连长开口,他语气陡然严厉:“咱们別扯了,这条路来来往往,这要真从哪窜出支部队,我们不想开枪也只能开枪了,下命令吧,放下武器,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 连长盯著楚军官,楚军官毫不退缩,目光中含有几分冷厉和果决,也有一丝痛苦不舍。 连长看懂了,嘆口气,下令全部放下武器,楚小子让人把武器收集起来,然后把几个军官的驳壳枪还给他们,面子给得足足的。 “连长,弟兄们,今日之事,对不住了,就此別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胜利之日,將来,如果这狗日的老天开眼,老子能侥倖活下来,我请大家喝酒赔罪!” 楚军官转身就走,几个士兵端枪警惕的看著连长和几个军官,丝毫不用怀疑,如果有异动,他们会毫不迟疑开枪。 “楚长官!” 楚军官回头,一个小个子士兵跑过来,带著坚毅和期待。 “我想和你们一起留下!” “张小虎,你小子要干什么!滚回来!”一个军官厉声呵斥。 张小虎理都没理,只是看著楚小子,楚军官点点头,他兴奋的追上队伍。 楚军官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回到留下的士兵前。 “愿意留下和我们一块打鬼子的,就跟我们走,我要先说明,我们军餉不会高,甚至可能没有,不过,有鬼子杀!” 士兵们好像浑身的血都被点燃了。 有鬼子杀! 还有什么比这有诱惑力! “长官,我跟你走!” “长官,我是太城人,我愿意留下。” “长官,我家在汉博,我也留下!” ...... “你们....!” 连长愤怒异常,可又没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又有十几个士兵跟著走了。 扭头看著剩下的士兵和军官,他无奈的长嘆口气,沮丧的坐下,大地冰冷,却赶不上他心里的冷! 第二章 空窗期(上) 部队快马加鞭,半道上数次改变方向,即便夜色降临,也没停下来歇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部队追上,他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军法严惩,没有法不责眾一说。 临近天明,部队才在一个小树林中停下来休息,连夜强行军,部队十分疲惫,倒下不久,便鼾声四起。 楚军官坐在树下,吃了几口馒头,这馒头还是路上买的,馒头有些干,冻得硬邦邦的,只能先在开水里泡软。 鑑於附近没有发现敌情,部队升了几堆火,大部分士兵都在火堆边睡觉。 他闭上眼,脑细胞却在兴奋的跳动。 没有想到,这神奇的世界发生了太多神奇的事,穿越了!他居然穿越了!居然成了穿越一族,而且还是战乱年代! 寧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 这乱世就乱世吧,还是最黑暗的抗战时期。 来都来了,那就干吧! 杀小鬼子,他还是非常愿意的! 花了几天时间,他才缓过来,从记忆中读了这个新身体新身份。 这傢伙姓楚,山东太城田坪镇楚家村人,他也不知道这楚家村在那,不过,这小子的记忆里,楚家还是大户人家,家里不是地主就是豪绅。 这个姓楚的前身是在太城念的中学,並且在这里接受了革命观念,三五年考上国立山东大学机械工程系,算算时间,应该本科三年级大学生。 而且这小子居然还是个热血青年,七七事变之前,就加入了红党外围组织民先(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还是其中的积极分子,在半年前,还被吸收入组织,成为光荣的预备党员。 七七事变后,他和一帮同学跑到济南参加了第三集团军部队,在短暂训练后,就上战场了,在德县保卫战中,一人炸毁两辆坦克,获得一百大洋重奖。 对这个举动,他很是无语,这傢伙怎么这样没有组织性,自由散漫,这个时期的军队是能隨便加入的吗? 別说韩復榘的部队,包括所有果党部队,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內,不是因为红党最后取得胜利,而是,果党部队的组织指挥动员能力,都在惨不忍睹层面。 在战爭中,要想活下去,第一要点便是指挥官,指挥官瞎指挥,就算超人也得嘎!其次才是个人的努力,包括技战术能力,团体中的社交能力,等等。 指挥官才是最关键的。 以果党的战法,指挥官的指挥能力,他这样普通士兵或下级军官,能活下来的机率,无限趋近於零。 所以,加入红党,才是最优选择。 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將来的发展。 当然,跟著果党,他若能活下来,可能也会活得不错,抗战胜利后,去香岛,甚至可以去美国欧洲,等到改开后,再回国。 可加入果党,特別是在部队,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必死;加入红党,虽然艰苦,也危险,但活下来的机率绝对大於果党部队。 至於能不能回去?怎样回去?他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既然来了,那就干吧! 自己堂堂985研究生,还是国防生,他本科就是国防生,一般情况下,国防生想要考研需要部队批准,能得到这个批准,很难;他的运气好就在於,首先是成绩好,导师的课题与军队有关,部队有意识培养他们这些国防生,便推荐他们这些国防生参加研究课题,他参加课题后,得到导师的喜欢,导师动用关係,才让他读上研究生。 这研究生还没毕业,就跑这来了。 国防生与普通大学生不一样,照样要进行新兵训练,他的新兵训练是在大一结束的暑假,整个暑假,別的同学都在享受假期,他和一帮国防生却在军营里,接受新兵训练,也是在这次训练中,他第一次摸到枪。 此后,每年都有这样的训练,有时候是两个月,有时候是十几天,同时,在平时工作生活也有要求,最主要的是,保证体能训练,也就是每天要跑步。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国防生,他们毕业后,进入部队就是军官,要从排长干起,所以,他也接受了战术教育。包括班排进攻战术训练,防御战术,夜间进攻战术,火力支援以及部署,还有看地图,如何利用地形作战,还有遭遇战,等战术训练。 大四毕业后,他还参加了一场演习,当然,他们是作为观摩者参加的。 既然来了,打鬼子那是责无旁贷,如果,战死了,或许就可以回去了。 正思索著,传来轻微的脚步,他抬头看去,微弱的火光下,照亮来人,认出是谢国忠和方劲勇。 “在想什么呢?”方劲勇还没坐下,便低声问道。 他笑笑,月光下,他的笑容没有迷茫忐忑,带著几分自信:“你们来了,正好,我也有事和你们商量。” 谢国忠和方劲勇都是他大学同学,也是民先成员。 两人在他旁边坐下,谢国忠有些兴奋,往火堆边挪挪,伸手在火堆上烤:“我留意了下,咱们现在有四十六人,八十二条枪,机关枪就有两挺,箱子里还有上百条枪,还有手榴弹,炸药,这下够鬼子好好喝一壶了!” 方劲勇也很兴奋,他也伸手烤火:“太好了!下一步怎么办?是回你家乡,田坪镇?” 在策划拉队伍时,他们便有计划,拉出队伍后,回楚前身的家乡,太城,田坪镇,依靠家族的力量,拉队伍,建立根据地。 楚前身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手上的树枝,在地上划拉。 “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回田坪镇,小鬼子估计还在济南外围,可能都还没进济南,不著急。 战爭是长期的,小鬼子优势明显,咱们这点人,正面与鬼子对抗,打不了几分钟就没了。” “这打仗,要讲究方式方法,不管怎么说,咱们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可我们也与组织失去联繫,没有组织的支持,咱们要发展起来,很难很难。” 谢国忠和方劲勇几乎同时点头,他们同样是民先的积极分子,对红党高度认同。 “我考虑了下,有几件事咱们现在必须马上做。 第一是儘快与组织取得联繫,国忠,你回青岛去,嗯,还是先去济南,看看能不能找到,然后去青岛。” “对,要先找到组织。”方劲勇赞同的点头,隨即好奇的问:“咱们学校谁是党员!你知道吗?” 看看楚前身又看看谢国忠,两人的神情不同;谢国忠微微摇头,显然不知道。 他们只是民先成员,加入民先的同学很多,也有不少老师在民先中工作,他们喜欢民先的氛围,赞同民先的主张,可民先中谁是红党,却没人知道。 他们虽然不知道谁在组织,可心里都知道,这民先里肯定有红党在活动。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这种情况在七七事变后有所改变,有几个老师在部分积极分子中公开了身份,但没有对外公开身份。 楚前身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不能说,这是党的纪律,在成为预备党员后,组织上就告诉了他,他身份要保密,不能告诉其他人。 第三章 空窗期(下) “我听说学校已经南迁了。”谢国忠小声提醒道,他和方劲勇都没参加德州保卫战,新兵训练后,他被分配去民眾动员处,方劲勇去了后勤处。 德州保卫战后,部队损失严重,特別是中下级军官和骨干士兵,他们才作为补充军官派到一线部队中,民眾动员处更是被韩復榘取消了,男的去了一线部队,女的去了宣传处。 谢国忠在济南遇见了山大同学,他们告诉他,学校决定西迁,先去武汉,大部分老师和部分同学决定跟学校南迁,完成学业,还有部分老师和同学决定参加抗日,或者回家,等战爭结束了,再返回学校完成学业。 方劲勇没见到过老师同学,他在后勤处,后勤工作异常繁忙,他一直在仓库汽车工厂铁路之间忙碌,不像谢国忠,工作就是上街,不知道学校的最新消息。 “你先去青岛,找步老师,请他帮忙,告诉他,我们在太城拉起一支部队。” “步老师?步元欣,我听说,他是红党的人。”方劲勇插话道。 按照组织的保密原则,楚前身不能告诉他们。 “不管他是不是,我觉著,他可能与红党有联繫,你回去找他,他可能有办法。” 谢国忠点头,隨即反应过来,有点意外:“我,我回青岛?” 楚小子点头:“对,咱们中没你更合適,你看你这气质,压根不用偽装就知道是学生或老师,我估计济南已经沦陷了,青岛,日本人的势力本来就强,此行,要小心。” 谢国忠迟疑下,还是答应下来,他的本意是到一线部队,参加战斗。 看他轻鬆的样子,楚小子忍不住又担心,再度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这一路上,肯定有鬼子盘查,要准备好如何应付。 谢国忠满不在乎,他就说上青岛投奔亲戚朋友,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除了找组织,还有件要紧事,比起找组织丝毫不差。” 谢国忠狐疑的看著他,找组织已经够费力了,还有什么事比这要紧。 “有战斗就有伤员,有伤员就要有医生有医院,国忠,这次到青岛济南,还要尽最大努力,动员几个外科医生,可以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参加我们的队伍,投身抗日大业。” 方劲勇闻言马上赞同:“对,对,我在后勤上,跑过医院,有了医生,可以挽救很多战士的生命,还有,国忠,弄一批药品,特別是消炎药,哎哟,当初为了弄这消炎药,我差点就把济南的地皮刨三层。” “好,这事,我去办。” 热血青年很可爱,只要对抗日大业有利,就毫不推辞,满口答应,义不容辞。 楚小子正要继续布置下一个任务,忽然想到,这两个任务已经很重了,谢国忠已经没有时间去完成其他任务了。 特別是找医生,现在中国外科医生可以说比大熊猫还珍贵,山东的西医院还比较多,沿津浦线的城市都有大小不一的西医院,每家医院都有两三个能做简单手术的医生。 这得益於山东有家齐鲁大学,齐鲁大学设有医学院,还有齐鲁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学生大部分是山东本地人,为山东培养了不少医生。 “唉,劲勇说得好,还有药品,不过,国忠,这事你就別管了,现在太城曲阜藤县济寧,这些地方还没被日军占领,咱们可以抓紧时间,在这些地方弄药品。” 语气中有很多无奈,日军进军速度很快,韩復榘西逃速度更快,济南一枪没放就放弃了,泰安估计也一样,日军追都追不上。 这就形成了一个力量真空期,韩军要跑,压根就没心思管閒事;日军要追,他们的主要目標是打通津浦线,占领徐州,对占领区的管制,一时半会没有那么严。 抓住这个空窗期,弄到一批物资,至少可以缓解,前期物资的紧张。 “这个,我看可以上泰安曲阜,这些地方也有医院...” 摇摇头,打断方劲勇。 “没这么简单,要想说服他们,没那么容易。” 医生收入高,社会地位高,生活安逸,要说服他们参加部队,从此生死难料,脑子有病才会干。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相信他们不会坐视不理!”谢国忠却很有信心,蛮有把握。 “去把袁大头叫来。”楚小子吩咐方劲勇,方劲勇起身去叫人了。 谢国忠眉头微皱,他们是同学,彼此都比较了解,他觉著这楚小子在负伤后,变化很大,完全象是变了一个人。 没一会,方劲勇带著个矮小壮实的士兵过来,这个士兵矮小壮实,脑袋看上去有点大,他也是大学同学,不过,他不是机械系的,是土木工程系的。 两人也没敬礼,也没打招呼,一屁股就坐下。 “啥事?”大头刚坐下,张嘴就问,感觉有点冷,將棉衣紧了紧。 “大头,你带上几个人,上曲阜藤县汉博走一趟,任务是抢机器。” “抢机器?”谢国忠方劲勇几乎同时问道,两人的神情都是迷惑不解。 “对,用一切办法,抢机器。” “韩部有几个军械修理所,我不知道他们现在那,你带几个人上这些地方看看,如果他们在,就想办法弄来。” “弄这些机器干啥?”大头纳闷的反问道,现在有枪有弹药,抓紧时间招兵,然后和鬼子好好干一场,才是正事。 他急切的希望上战场,现在居然派这样一个任务,他打心眼里不想干。 “你们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谢国忠和方劲勇毫不迟疑的点头,方劲勇说:“咱们现在应该儘快招兵,训练士兵,而后与小鬼子痛痛快快的干一场!” “干一场!我不想只是干一场。”他深深嘆口气,这声嘆息包含著痛惜与不甘。 “这场战场是长期性的,没有十年八年打不完,所以,咱们要立足长期战爭。” “日本强,咱们弱,日本小,咱们大,小鬼子在装备训练,还有组织上,都比咱们强,咱们只能以空间换时间的方式,慢慢拖死他们。” “日军会很快攻克泰安曲阜,沿津浦线南下,打通华中和华北,而后向武汉进攻。” “山东大部分县城都会沦陷,我们是在敌后作战,要和小鬼子打,我们需要粮食,需要武器弹药,需要药品。” “粮食,老百姓会支持我们,药品,一时间,没多少办法,这需要化工厂,但这漫山遍野都有草药,勉强够用。” “可武器弹药呢?只有两个办法,一个乾死小鬼子,抢他们的枪,抢他们的手榴弹炸药,这需要咱们用命去换。 另一个办法是自己造,我们可能造不出很好的枪,但至少可以造出炸药,造出地雷,手榴弹。” 楚小子想著有点兴奋,作为电子机械工程的研究生,精密的武器造不出来,至少几样在解放战爭中大发神威的武器可以弄出来,比如,没良心炮。 三人都明白了,他们三人实际上都没上过战场,听著楚小子的康概陈词,热血立时上头,袁大头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我也去,”方劲勇热切的说道:“军械所,我去过几次,而且,泰安也有个军械修理所,不过,应该已经撤退了,我们上兗州邹城,这些地方去看看。” “好,不过,在韩復榘看来,军械所的机器设备远不如枪枝弹药重要,铁路的运力有限,他的运输优先级,应该是,钱,部队,武器弹药,机器设备应该在最后。” 艰难的笑笑,嘆口气,自嘲道:“咱们没钱,只能做没钱的买卖,所以,你们机会就在,韩军已经跑了,日军逼近,只有这短短一小段时间。 没有充足的时间,你们怎么办?不要奢望一次就把设备弄到太城来,可以藏在附近,我猜日本人也看不上这些工具机设备,稍微转移下就行,过了,咱们再想办法弄回来。” 方劲勇乐呵呵的点头,目光中闪烁著狡诈:“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 在挖掘出的记忆中,方劲勇是个很聪明的人,倒是袁大头有些轴,他是枣庄人,父亲在铁路上工作,家里不算富足,也能达到小康。 在这个时期,能把读书读到大学的,家里绝对不会穷,穷人家的孩子是念不起书的。 “你们打算带多少人去?” 谢国忠笑笑:“两个人就够了。” “五个,我们毕竟要搬运工具机设备。” 楚前身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到了后,与当地的救国会联繫,我猜那里面有组织的人,说不定就能联繫上组织,你们这队以方劲勇为首。” 这是给方劲勇和袁大头说的,谢国忠要去济南和青岛,等他们赶到那,两地肯定已经沦陷了。 楚前身现在已经把自己当做这支部队的主心骨,或者说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他从兜里拿出十块银元交给谢国忠,这是他炸坦克的奖赏,上峰奖赏一百大洋,这笔钱倒没被剋扣,这是拿命换的,军官也不好贪污,不过,这两个月,他也用了不少,其中大半用在拉拢士兵。 摸摸兜里,还剩下几块大洋,便抽出手来,这剩下的几块大洋是接下来几天,这几十人的生活费。 方劲勇和袁大头也猜到了,两人都没开口,他们身上也有点钱,不过,节约下,勉强够用,就算不够,也有其他办法。 谢国忠比较著急,当即叫醒两个士兵便出发了,方劲勇和袁大头则等了两个小时,睡醒后才叫了五个士兵,一起出发了。 这五个士兵都是从后勤处过来的,与方劲勇的关係比较好,被方劲勇动员参加了这次譁变。 第四章 太城寻组织(上) 午后,天空更阴了,铅云压顶,眼瞅著一场大雪就要下来。 寒风嗖嗖的往脖子里钻,道路依旧那样泥泞,马匹喷著白雾,吃力的拉著大车,士兵们则下车行走,以减轻马的负重,这马要趴窝了,车上的物资就得靠人扛。 难民依旧不少,背著行囊,推著小车,小车坐著孩子或老人,在寒风中,艰难的向前挪步。 看到他们这支队伍,难民们的神情很复杂,跟著他们,就不会遇上土匪,可...,小鬼子打来了,这些当兵的居然就这样跑了,心中难免不忿,小声的嘀咕著,士兵们就装著没听见,楚齐志將一个走不动了的小孩抱上车,於是,更多的小孩被放在车上。 远远的看见太青色的城墙,城头飘著的青天白日旗,眾人都鬆口气。 进城,烫烫脚,喝口小酒,解解乏。 队伍这时却停下来了,胡正勇大声问怎么啦,没得到回答,他跑到前面,看到楚齐志站在那,盯著城门看。 “干嘛停下?怎么啦?” 胡正勇的声音很粗,他面容黝黑,鬍子拉碴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气势十足。 重新上路前,楚齐志对部队进行了重新整编,打出去旗號,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他为队长,下设两个排。 一排长由胡正勇担任,胡正勇是老兵,十七岁就参军,大小战斗有十多场,他之所以参加兵变,是由於家里人,他成婚了,老婆就在泰安,不想丟下老婆孩子,就跟著譁变留下了。 二排长孟长平,是他大学同学,自小习武,一把红缨枪舞得密不透风,国术课上获得老师的高度称讚。 孟长平也参加了德州保卫战,同样负伤,他的伤较楚齐志轻,不过,他们是一块回部队的,他以照顾楚齐志为名,留在了医院,也正在这个时间,两人商议好,把部队拉出来,不跟韩部西逃,留在敌后打游击。 队部留下两个士兵,这个两个士兵都是通信员,胡正勇兼任副队长。 剩下的士兵平均分给两个排,四十六个士兵,两个士兵担任通信员,其余四十四个人,每个排分了二十二个人,每个排设三个班,每个班七个人,等以后招了新兵后,每个班再补充到十三人,达到满编。 在整编部队后,他宣布自己改名为楚齐志,同时建议大家也取个化名,这样可以不牵连家里人,大家都是山东人,家人还在家乡,一旦被鬼子知道,以鬼子的凶残,会连累家人。 可这个提议没被大家接受,眾人觉著打鬼子天经地义,改名算什么! 至於下一步行动方向,眾人的意见倒是一致,去太城。 这也是商议好的,胡正勇和另外两个老兵的老婆孩子都已经在太城等著了,另外,到太城还有別的目的。 部队还没完全脱离险境,韩部可能的追击还可能,甚至缉拿他们的命令已经到了太城。 “部队不进城,老胡,张小虎,我们进城,孟长平,你带领部队绕过县城,到城西南的牛蹄滩等我们。” 胡正勇不满的嚷道:“这是干啥!走了一整夜,兄弟们都累了,这城就在眼前,进城歇歇。” 楚齐志没有看他,依旧盯著城头:“太城保安团有七百多兵力,团长林成禄,据说是西北军老兵出身,作战经验丰富。” “那又咋啦。”胡正勇不解,依旧大咧咧的嘀咕。 “咱们现在什么身份,追捕咱们的通知,有没有到太城?你知道。” 胡正勇楞了,看看城头,半响才嘟囔道:“没这么快吧。” “別把希望寄托在侥倖上。”楚齐志扭头大声下令,又加上了两个老兵,他们的家人也在太城。 这个时期,士兵成婚也要得到长官的批准,韩部的老兵很多,但成婚的不多,部队知道,结婚了,有了老婆孩子,就有了牵掛;有了牵掛,就惜命,战斗力就会下降。 而且,部队今年在这,明年在那,携带家属,很是不便,所以,这个时期的军队光棍极多,结婚的大部分是中高级军官,下级军官结婚的也不多。 不过,韩復榘部队不一样,他的部队老兵很多,长期驻扎山东,免了顛沛流离,而且,韩復榘在山东后,部队驻扎相对固定,有不部分老兵与当地姑娘成婚。 五个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进城,城市安保並不严格,但也做了些防御工事,城墙上堆著沙包,天寒地冻的,城外还有士兵在挖工事。 据说林成禄治军很严,现在看来,名不虚传。 太城歷史悠久,最早的记录可以到春秋时期,但从城市本身来说,不大,一条主干道,横贯东西,店铺围绕著这条道路修建,城北高处有坐老君观,城南则有慈恩寺。 城外有山溪,取名太溪河,夏季有一人高,冬季薄冰封冻,春秋两季则能徒涉,河上架有木桥,两辆马车可並行。 城头有三三两两的保安团士兵,城门处却没有人,楚齐志和张小虎隨著难民进城,两人的打扮也象难民。 进城不远就有招兵处,几个学生在大声疾呼,但引起的反应不多,招兵桌上,堆了一堆银元,可旁边却没两个人,几个小孩在边上津津有味的看著。 “这位先生!抗日守土,人人有责!” 不等楚齐志开口,还满是稚气的女学生就往他手里塞了张传单,然后转身去下一个。 “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 “同胞们!同胞们!” “小鬼子已经渡过黄河,占领济南,很快就要打到泰安,打到太城,同胞们,要保卫我们的家乡,加入军队!保卫家乡!” 女学生在台上大声疾呼,身后站著一排男女学生,他们唱著悲伤的歌,试图唤醒民眾,踊跃参军。 可惜,別说参军了,就算围观的人也不多,难民更是神情麻木,四下张望著,试图找个可以避风的温暖处。 楚齐志神情严峻,虽然济南失守,在预料中,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依旧很是悲愤。 难以想像的贫困和积弱! 作为后世人,见识过祖国的富裕与强大,八十年后,別说小日本了,周边一圈,就算加上头號强国,中国也浑然不惧,照样硬刚,没人敢惹,现在呢.... 民眾也不一样,战爭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老百姓.....,用麻木来说,非常合適。 路上经过了几个村子,也和村民说起过战爭,说起过小鬼子,可村民的反应是,打仗是你们当兵的事,小鬼子很坏,我们知道,可国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让楚齐志很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济南失守后,日军势必沿津浦线南下,泰安很快就成为日军下一个目標,接下来是曲阜,兗州,藤县,,然后是台儿庄..... 太城呢? 这得看日军是怎么想的。 太城没有铁路,只有公路,与津浦线之间隔著泗水新泰和汉博,但也处在津浦线的外围,日军要保护津浦线外围,就要占领泗水汉博太城。 第五章 太城寻组织(下) 张小虎跟在楚齐志身后,边走边观察四周,运气不错,城里没什么异常,看来太城还没接到抓捕他们的命令。 很快,他便发现楚齐志对这很熟悉,脚步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店铺,掀帘进去。 店里没人,伙计没精打采的,听到门帘响,抬头看到楚齐志,先是楞了下,赶紧起身迎出来。 “三少爷,您咋来了” “奔二哥,马叔在吗?” “在,在里面,我这就去叫。” 楚齐志点头,招呼张小虎坐下,张小虎摇头,名义上,他是通信员,实际上是警卫员,负责长官的安全,哪怕是这个看上去与长官很熟的店铺,他也还是要保持警惕。 伙计给两人端来茶,然后很恭敬的请楚齐志稍等,才转身去里面。 楚齐志给张小虎介绍说,这家店铺是他家的,准確的说,是楚家的,他是家里的独子,可在家族同辈中排行老三。 张小虎只是默默的听著,没有说话,这种情况在农村很常见,一个家族合股做生意,在城里开店做生意。 店里烧有火炉,相比外面暖和多了,暂时鬆弛下来的两人很快便有了疲乏感,一阵阵睡意袭来,赶紧喝了几口热茶。 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中年人匆匆进来。 楚齐志起身:“马叔。” “三少爷,你咋在这,没上学了?学校出啥事了?” “马叔,小鬼子打过黄河了,学校奉命西撤武汉,我琢磨著先回家看看。” 马叔鬆口气:“那还好,那还好,人没事就好,前些天,你大伯过来,还说起你,这闹小鬼子,也不知道你在青岛怎么样,现在回来了,家里也就安心了。” 可隨即又紧张起来,带著丝侥倖:“听街上的学生说,小鬼子已经占领济南了,会不会打到咱们这来。” 楚齐志没有半点迟疑,非常肯定的点头,就像没看到马叔那张期待的脸,冷冰冰的粉碎他的侥倖:“肯定的,马叔,你也早点做准备,快则半个月,慢的话,也不超过半年。” “啊!”马叔满脸失望,神情暗淡:“这可怎么好!” “马叔,有钱没有?我至少要一百块大洋。” “这么多钱!三少爷,你要这么多钱做啥!” 马叔顿时惊到了,一百块大洋,这可是一笔巨款,这店铺一年也就挣一两百大洋,一下子就要一半.... “您就別问了,我还有急事,马上就得走,您先支给我,回头我让家里补上。” “三少爷,这不合规矩,我可不敢做主。”马叔摇头,態度很坚决。 楚齐志很著急,他身上没几个钱了,全指望这里补给呢,胡正勇他们的家人要安置,几十號人要吃饭,总不能去抢吧,咱可是要跟著红党走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必须遵守。 “马叔,城外还有几十號人呢,就等著这钱救急了,您先给我,我给您打借条,您可以拿这个借条找我爹,让他给您补上。” “这..,几十號人,你同学他们也过来了?”马叔依旧不肯给钱,不过,態度有点鬆动。 读书人,在这个时期很受尊重。 楚齐志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对,他们要撤到徐州,然后去武汉,现在盘缠不够了,您老就理解下,小鬼子要追上来,他们可全完了。” 马叔犹豫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大先生要追问,可怎么交代。” “大伯那,我去交代,这不是要回家吗!” “你不和学校一块走?” “我先回家,和家里商量好后,再去追老师他们。” 马叔迟疑下,狐疑的打量下楚齐志,才犹豫的说:“那你先写借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楚齐志满口答应,马上写了借条,签名摁手印。 马叔这才取了一百块大洋,其中三十块还是他自己从家里拿的钱,店里平时的流动资金也就百多块,马叔不敢全部给他,留了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马叔,您还记得朱老师吗?” “记得,前些天还看到他呢。”马叔说道,这朱老师是县里的高中老师,与楚齐志的关係很好,曾经到店里来过。 楚齐志心中一喜,他最担心的便是朱老师不在县中了,局势这样混乱,组织上肯定有所动作,朱老师若是组织的人,很可能会被委派新工作。 楚齐志拿了钱,就和马叔道別就走,出门几步后,又转回来,告诉马叔,店里早做准备,小鬼子说来就来,店里別留多少货,家里人也早点送回老家,到时候说走就走。 马叔嘆息著点头,这些天从各地逃来的难民不少,也知道一些小鬼子的事,觉著这太城偏僻,小鬼子不一定能来,没想到转眼就要到了。 楚齐志带著张小虎,熟门熟路的就到了学校,学校並不大,教学楼就一栋两层小楼,有十多间教室,旁边还有个小院,那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学校规模不大,主要是初中,高中只有两个班,这在县城中学中很比较少见,大部分县城只有初中,没有高中。 门卫还是老董头,前清时,他就在这所学校看门了,现在已经五十多了,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 他还记得楚齐志,当年,楚齐志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在学校很是活跃,什么演讲,文明戏,打篮球,都有他,而且成绩还好,这些年,学校仅有几人考上大学,他就是其中之一。 楚齐志和他閒聊几句后,便向他打听朱老师,老董告诉他,朱老师现在应该在救国会,最近救国会老举办游行,组织捐款,帮助保安团招新兵,刷標语,事情多得很,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董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满,他固执的认为,学生就该读书,小鬼子虽然可恨,可那还远,有政府有当兵的,学生们凑什么热闹。 楚齐志没时间给他宣传抗日的意义,简单的说了几句后,便带著张小虎走了。 ............. ............. 第六章 省委指示(上) 县政府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院墙上贴满抗日標语,门口没有守卫,不时各种穿著装束的年青人快步走进院子。 左厢房內,几个中年人围坐在方桌边,显然他们在开一个小会议室,还是秘密的。 “人到齐了,现在开始传达省委紧急指示。” 穿著西装的中年人从贴身衬衣里取出一封信,取出信笺展开,念道:“各县各级党组织,目前抗战形势严峻,日军已经越过黄河,韩復榘部不战放弃济南,日军即將进驻济南,山东大部將沦陷,对此,我党全体党员要充分认识到这个现实。 韩部西逃后,我党要努力扛起山东敌后抗战的旗帜,成为敌后抗战的中流砥柱,为此,省委决定: 第一,要充分发动群眾,发动群眾起来抗日,所有党员,要主动宣传抗日,主动到群眾中去,深入农村山区,发动各阶层民眾,起来抗日。” “第二,在韩部西逃,我党要肩负起在敌后对日作战的任务,为此,各县要积极组建我党自己的武装力量,开展武装游击战爭,坚持抗日。 第三,党员干部要带头,积极参加游击队,各级党组织要转变工作方式,坚决支持军事行动。 第四,要加强统战工作,要联合一切支持抗日的爱国力量,包括果党地方武装,只要支持抗日,就可以联合。 第五,要坚持长期战爭,就要创建我党根据地,各县要深入农村山区,在山区创建我们的根据地。在根据地內,要建立我党政权,执行我党独立自主政策。” 西装念完后,將指示递给身边的灰色长袍,指示在三人中传了一圈后,又回到他手中,他看看三人,三人点头后,他划了根火柴,將指示烧了,这是长期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 “省委指示传达完毕,大家都说说,怎么落实省委的指示!” 房间里陷入暂时沉默,几人都知道,省委的这个指示,核心就是建立游击队,所有的指示都围绕这个中心。 可在太城,县委在军队中的力量可以说为零,要建立游击队,至少要有武器吧,可太城县委没有。 在整个山东红党歷史中,省委数次被果党破坏,受到极大破坏,特別是一九三三年,省委组织部长叛变,整个省委机关被果党破坏,隨后重建的省委也很快被破坏,山东有组织的活动基本停止,基层党员四散逃到农村,仅凭藉党员的自觉性在坚持,同时也与中央失去联繫。 这种状况直到一二九运动后才逐步转变,一九三六年,中央派倪羽到山东担任省官员,山东才与中央联繫上。 经过倪羽的整顿,山东红党才逐步恢復力量,各县都有了县委,西安事变后,红党才真正获得大发展。 可基础毕竟薄弱,红党力量主要集中在学校,文化界,还有部分乡村,也做了些军运工作,主要是针对各地保安团。 韩復榘对部队控制很严,他的部队中高级干部都是跟隨他十多年的西北军军官,对他的忠诚度较高,红党很难渗透。 红党的机会在保安团,韩復榘主政山东后,大力发展保安团,而且他採取的是军政一体制,各县县长兼任保安团团长,各县县长都是韩復榘任命的,也是出身西北军的军官。 西北军在中原大战后瓦解,很多军官失业,部分投靠了华北的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一部分投靠了韩復榘,毕竟韩復榘主掌山东,有地盘。 韩復榘来者不拒,把这些昔日同袍派到各地担任县长,组建保安团,这些人秉承西北军传统,治军较严,对部队的控制比较严,红党兵运工作开展得十分艰难。 七七事变后,两党合作,红党以救国会的名义活动,统战目標主要集中在上层,对基层的工作很有限,但取得的效果很好,特別是在鲁北地区。 太城县长和保安团团长叫林成禄,也是西北军出身,据说作战勇猛,治军严格,在保安团中威望很高。 “韩復榘无耻!”最先开口的左边的长衫中年人,他愤恨的骂著:“无耻!” “生气没用,老方,歇歇气,他的无耻还用证明吗!”他边上的另一个穿陈旧蓝棉袍的中年人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看还是考虑下咱们该怎么办吧。” “黎书记,你看泰安能守住吗?” 黎书记就是传达省委指示的西装,他没有迟疑的便摇头:“韩復榘要守的话,还是可能守住的,不过,他在济南都一枪不放,还能指望他守泰安了,我估计,他要一路跑到河南。” “呵呵,”长衫人气急反笑:“这样的逃跑將军,我看他如何面对国人的唾骂!” “老方,”西装语气有几分批评的意味:“指望这些军阀抗日,无疑缘木求鱼。” “老朱,你是怎么想的?” “成立游击队,”老朱抖落菸灰,思索著说:“泰安守不住,但太城还是果党政权,按照统一战线的指示,我们若在太城举行起义,容易授人以柄,所以,要起义,拉队伍,得等鬼子占领太城后才行。” 黎书记赞同的点头,老朱继续说:“至於起义地点,方式,我看还是放在农村比较好;其次,我们还要搞武器。” “我那里藏了两条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人插话道。 “好,太好了!”黎书记高兴的握拳,在桌面上轻轻捶了下。 “农村有枪,”长衫老方也说道:“我们可以动员那些开明士绅,说服他们拿出武器,支援抗日。” 老朱也点头:“我可以与林成禄商议,请他支援部分武器弹药。” 林成禄的儿女都在县中念书,老朱是他们的老师,也因此与林成禄有交往,他也刻意交往林成禄,林成禄对他的態度很友好。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四人警觉起来,黎书记伸手去腰间摸枪,他是四人中唯一有枪的人。 “朱老师,朱老师,是我,尹木森,有人找您。”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朱给黎书记使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然后起身开门。 门外是他的学生,也是救国会的积极分子。 第七章 省委指示(中) “谁找我?说了叫什么吗?” “他说他叫楚宽良,是您的学生。” 尹木森看上去很年青,眉宇间还有浓浓的稚气。 “是他!” 朱老师很是意外,隨口嘀咕道:“他怎么回来了。” “怎么啦?”黎书记他们也听到了,黎书记起身问道。 “我以前的一个学生,三年前考上了山东大学,现在应该在青岛,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朱老师有些疑惑,长期地下工作,对任何异常都会打上一个问號。 “齐鲁大学已经决定西迁了,他..,是不是经过这,老朱,你去看看。”黎书记插话道。 朱老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也不问齐鲁大学西迁的事,便与尹木森一块出来。 到了院子里,就看到几个学生,有男有女,正与一个背对著他的年青人说话,另外还有个年青人,站在边上,身躯挺得笔直。 “我觉著你们的宣传是不是有问题,这一周才发展了十一个人,平均每天还不到两个人,这效率实在不算高,是不是可以转变下方法?” “学长的意见有道理,可该怎么改了?” “具体怎么改,你们可以商量,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多想想办法。” 朱老师过来,含笑道:“在说什么呢?” 楚齐志转身过来,看到朱老师,恭敬的行礼:“老师!” 朱老师上下端详下他,就刚才那瞬间,就觉著这个昔日的学生好像有些不一样,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武彪悍。 “好,好,你这变化挺大呀,听说齐鲁大学西撤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准备隨学校西撤了?” “这事,一言难尽,待会和老师说吧,老师,这次来是有要紧事请老师帮忙。” 朱老师看著楚齐志的神情,冬日的阴霾落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更冷峻,眉宇间隱藏著丝焦急。 两人与同学们分开后,朱老师带他到边上的空房间,朱老师注意到,楚齐志进门前,给那个年青人使了个眼色,那个年情人便没有进门,而是守在门口。 “他叫张小虎,是我的通信员兼警卫员。” “通信员兼警卫员?怎么回事?”朱老师面露疑惑,心中警铃大作。 楚齐志没有隱瞒,把这半年的经歷大略讲了一遍。 “现在我们和上级失去联繫,我已经让人上济南和青岛找组织去了,老师,您若是组织的人,能不能帮我们联络上组织。” 朱老师很是震惊,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在短短半年內,居然经歷这么多,加入了军队,参加了战斗,还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再譁变脱离韩部,自己拉起部队来。 看著楚齐志焦急的神情,他依旧保持惯性的谨慎。 “你怎么知道的我能联络上红党组织?” “知道?老师,我是猜的,我现在也是团员和预备党员,老师,我现在急需和组织取得联繫,学校已经西迁,青岛和济南已经沦陷,到青岛也不一定能找到组织。” 老朱提起水壶给他倒水,脑子急速转动,这个新情况太突然,刚接到省委指示,要求县委组织武装力量,这就有支部队从天而降,让人感到有些不真实。 长期工作在危险中,他没有立刻表明立场身份,略微思索,就继续问道:“你说有几十个士兵隨你一块留下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抓捕我们的命令有没有到太城,不敢让他们进城,现在他们牛蹄滩等我们。” 楚齐志还是很有耐心,心里却很著急,今晚,他必须赶到牛蹄滩,部队军心还彻底稳固,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就后悔莫及,而且,他还必须带些粮食回去,队伍的粮食快吃完了。 “你先在这休息下,我去找个人。” 朱老师斟酌片刻,转身要出去,到门口又叮嘱他不要离开,就在这房间等他。 待朱老师走后,楚齐志把张小虎叫进房间歇息,房间里烧了炉子,暖和。 找到了人,楚齐志心情轻鬆了很多,喝著热滚滚的茶,身上的寒意渐去。 “长官,”张小虎忽然开口,楚齐志看著他,见他迟疑,便含笑问道:“怎么啦?有话就直说,当兵的,有今天没明天,有话就直说。” “咱们真要投红党?” 楚齐志笑了笑,抬眼看著窗外,乌云依旧,黑沉沉的,房间里有些阴暗。 “你对红党有看法?” 张小虎摇头:“这倒没有,我也听说过,据说是穷人的党,也看到过,杀红党,那些红党真的很了不起,不怕死,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在大声怒吼,挺让人佩服的。” 楚齐志微微点头,深吸口气,现在的党员和前世的完全不一样,没啥好处,只有牺牲,是一群把信仰烙进骨子的人。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张小虎摇头。 “信仰就是发自骨子里相信的东西,刻在骨子里,融入血液里的,所以,寧可丟了性命,也不会放弃或背叛信念。” 张小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部队还需要改造,必须给每个士兵建立起信仰,成为一支红色军队。 歷史证明了,这样的军队將战无不胜。 但这是政委的工作,他可干不了,也不想干。 朱老师迟迟没回来,房间里静悄悄的,昏暗的光线下,陈旧的家具散发沧桑的感觉,中间的炉子冒出红光,他夹了块煤炭放进去,这样的炉子很原始,取暖效果有限,赶不上壁炉,不小心还容易中毒。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楚齐志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刚找到朱老师的兴奋劲,慢慢的消磨过去,他的心情也有些忐忑了。 “小虎,你是那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家在德州临边镇,”张小虎迟疑下,又补充道:“全没了,小鬼子打来时,镇子打没了,娘死了,父亲带著弟妹逃出来,我就加入部队,为我娘报仇。” 张小虎拳头握得紧紧的,语气却比较平静。 楚齐志有些意外,愿以为他是老兵,没想到是个才入伍不久的新兵。 张小虎没有察觉,有些好奇的问:“长官在德州打过小鬼子?” 楚齐志点点头:“嗯,我们这个连,上战场时,有两百来號人,一仗下来,就剩下这几十號了,就这还是补充了的。” “长官,你杀过小鬼子?” “小鬼子也是两肩膀扛一脑袋,一刀下去,照样得去见阎王。”楚齐志语气轻佻,张小虎也禁不住露出笑容,可楚齐志语气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小鬼子是不好打,装备好,训练好,个人战术能力突出,小组战术也很强,相比咱们,唉,与鬼子相比,咱们的装备差,训练不强,战术能力更差。” 张小虎有点傻眼,怎么一下又说小鬼子强了。 第八章 省委指示(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小鬼子强在哪,咱们弱在哪,就可以扬长避短。” 张小虎迟疑下:“那鬼子的短在哪呢?” “后勤,”楚齐志觉著这小伙子有点灵性,便耐心的解释说:“战爭的打法很多,咱们和鬼子正面硬碰硬,一定打不过,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他们的后勤。” “就说这次小鬼子南下吧,小鬼子的战略目的是打通津浦线,將华北日军和江南日军连成一遍。 这次南下的日军,主力是第十师团,这支部队大约两万多人,第二股小鬼子是青岛登陆的第五师团,这支部队的兵力也在两万多人,这两支部队的总兵力在五万多人。” “这战爭其实就兵力火力比较,鬼子一个师团,有山炮榴弹炮,几十门,加上迫击炮掷弹筒,有几百门。 咱们呢,整个第三集团军,能多少门炮,我们在德州,就没怎么看到咱们自己的炮。” “可这是配备到师团一级的,日军主力进攻徐州,后勤呢,从北平到济南,再到徐州,或者,从青岛上岸,经胶济铁路,转津浦线,前线日军需要的炮弹子弹粮食,都要通过津浦线这条铁路运输。” “日军要维护这条运输线,就要留兵,咱们就打他们这个软肋。” “日军师团一级火力强大,可一个小队,一个中队,火力就没这么强了,一个小队,几十號人,咱们集中几百號人打,总行了吧。” “小虎,后勤线就是小鬼子的软肋,咱们不打大仗,也打不起,就打几十號,几百號人的小仗。” “战斗规模越小,咱们和鬼子之间的火力差距越小,至於战术能力,咱们可以通过严格的训练弥补。” “这场战爭是长期的,没有十年八年,完不了,拖死狗日的小鬼子!” 张小虎释然,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他腾地起身,手在腰间一蹭,驳壳枪就对准了推门进来的人。 “说得好!” 黎书记声音很大,看来他们在外面不是听了一点,而是听了好一会。 “小楚,这是太城县委黎书记,”朱老师介绍道。 楚齐志赶紧起身:“黎书记,我叫楚齐志,也是朱老师的学生,现在是...,” 他一下迟疑了,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黎书记却笑道:“老朱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了,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楚齐志毫不犹豫:“我想回到家乡招兵,建立根据地,而后,向津浦线出击,打击这条日军运输大动脉。” 黎书记示意他坐下,张小虎枪口微微下垂,楚齐志示意他把枪收起来,黎书记没有坐下,又问:“你需要县委如何配合你?” 楚齐志微怔,茫然不解,朱老师要解释,黎书记含笑道:“小楚,你还不是党员吧。” 楚齐志点头:“我是预备党员,今年五月,介绍人是步元欣老师,他是齐鲁大学的老师,也是组织成员,只是,我不知道他在组织內担任什么职务。” “你们部队有多少党员?” “没有正式党员,我只知道我是预备党员,不过,有七八个同学都在队伍中,他们都是我们学校民先积极分子。” 黎书记略微思索,才说道:“省委有指示,韩復榘放弃济南西逃后,山东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我党要承担起敌后抗战的责任,为此,我党的工作重心要转向发动武装起义,成立游击队,创建根据地,打击小鬼子。” “省委的指示很及时,黎书记,我有点想法,不知道...” “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建议,太城县委应该儘快撤离县城,留在县城没有多大意义,將主要力量放到农村去。 日军为了保证津浦线的安全,必定要占领铁路线周边县城,以此打击抗日力量。 津浦线虽然不经过太城县,但应该也在日军打击范围之內。 一旦日军来攻,县城压根守不住,但日军兵力不足,对农村压根不可能占领,而果党政府溃散,这就给我党机会,我们可以在农村建立政权,建立根据地。” 黎书记和老朱互相交换个眼色,黎书记下决心,回头对老朱说:“把他们都叫来。” 老朱在楚齐志不解的神情中出去,楚齐志示意下张小虎,张小虎收枪出门,依旧站在门口,充当警卫,楚齐志又接著说:“要在每个村子成立一个党支部,组建民兵,组建妇救会,將村民团结在党支部周围。” “其次,...” 老朱带著两个人进来,黎书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將他们介绍给楚齐志,方大柱,负责组织工作;康增田,负责民运;朱文海,负责宣传统战和学运。 “我们县委是去年才成立的,县委委员就我们四个。” 楚齐志打量下两人,冲两人笑笑,然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把所有暴露的成员和积极分子全部撤到农村,同时也要建立情报网。” “情报网中,一定要包括铁路线上的站点,以后我们要打击日军运输线,只有掌握了准確的情报,才能准確打击鬼子的运输线。” 太城县委这四个人没人做过情报工作,四人都长期在太城工作,对此地很了解,不过,他们长期与省委失去联繫,今年三月才重新取得联繫,成立太城县委。 1933年,sd省委被果党破获,省委大部分成员牺牲,太城县委也被破坏,当时的县委委员大部分牺牲,小部分躲到农村。 他们四人中黎书记方大柱和朱文海是倖存下来的党员,当时情况危险之极,黎书记和方大柱躲到农村去了,城里就剩下朱老师一人还在坚持。 他们都没有情报工作经验,不过,地下工作与情报工作有天然相同处,方大柱毫不迟疑表示,这不是问题。 楚齐志摇头:“要成立专门的情报部门,情报部应该是独立的,由专人负责,情报部门的工作有特殊性,保密性尤其重要,因此不能与其他部门发生横向联繫。” 楚齐志把这两天自己思考的东西,合盘托出,这是个空窗期,韩復榘西逃,日本人立足未稳,就算有偽军,也有很多事不明白,而且,日本人的认识还停留在这是一场短期战爭,今年打完,明年就回家的想法中,基於这种认识,封锁很可能不严,很多物资还能弄到。 “这点,我们清楚。”黎书记点头,隨即笑道:“小楚同志看来对我们不是很信任,放心吧,我们有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 楚齐志没有在意黎书记的调侃,微微摇头:“黎书记,我没有不信任你们,朱老师是我的领路人,是他教我革命道理,我信任他,也信任你们。” 他深深的吁口气:“我担心,县委没有认识到这场战爭的残酷性,长期性,我们必须从现在就要从长期战爭的立场,来准备这场战爭。” “长期战爭需要兵员,需要粮食,需要弹药补给,因此,需要稳固的根据地,根据地提供兵员,提供粮食,可以將医院,兵工厂,放在根据地。” “小鬼子一定不会坐视我们在根据地发展壮大,一定会进攻根据地,因此,我们就必须在根据地与小鬼子作战。” “我们的力量在很长时间里都与日军差距很大,不能与小鬼子进行正面作战,只能与小鬼子展开游击战。” “要开展游击战,並保护根据地群眾,就必须要在每个村子成立支部,並以支部为核心,將全村群眾团结在支部周边。” “从长期战爭出发,有几个点现在就很清楚,第一是县城,县城守不住,县委和暴露的党员要全部撤到农村。 第二,从现在就要布局情报线,情报是支持战爭的重要手段,我们要收集的情报,也就是必须要了解的东西,小鬼子兵力变化,粮食储备变化,弹药增加或减少。” “通过这些物资变化,可以分析出日军的意图,每次作战,都要集结兵力,集结物资。” 黎书记等人默默的听著,没有打断,思路隨著话语转动。 第九章 省委指示(四) 楚齐志深吸口气,將这段时间思考整理的东西,毫无隱瞒,合盘托出。 “我们能不能在敌后坚持下来,从弱小走向强大,关键在组织,我们必须扎根在民眾中,將民眾组织起来,因此,组织必须將大部分力量投入到农村中。 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我们就有了兵员粮食,就具备打击小鬼子的基础条件。 围绕根据地,我们就可以展开建设,搞些东西。 部队要生存下来,要打击小鬼子,除了粮食和兵员,还要有武器弹药。 武器弹药来源,只有两个,一个是缴获,乾死小鬼子,就能缴获武器弹药;其次,便是自己造。 自己造,听著有点不可能,其实是可以的。 我们要建一个兵工厂,兵工厂需要机器设备,需要工人。 机器设备,现在有个机会,韩復榘建了不少军械维修所,泰安兗州都有,在济南还有兵工厂。 韩部西逃,日军还没到,这就存在一个空白期,县委应该立刻成立一个弄物资的队伍,马上去兗州费县曲阜等城市,韩復榘在这几个地方设有武器修理所,我也派人去了,但,他们只有几个人,能不能弄到,能弄到多少,我也不知道。” “还有,物资,钢管,无缝钢管,製造炸药的原材料,我们要囤积一批。” “炸药?你会製造炸药?”方大柱有点惊喜的插话问道。 楚齐志毫不迟疑的点头:“我们在学校学过,有原材料,这不难,但弄原材料很难,无缝钢管,是製造迫击炮的原材料,只要有无缝钢管和相关设备,我们就能製造出迫击炮,不过,无缝钢管非常难弄。” “最后一点,我现在没钱了,城外还有几十张嘴等著吃饭,买物资的钱,更没有。” 楚齐志最后这句话带著几分痞癩,几分调侃,黎书记他们忍不住乐了,他们已经猜到了,他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他们早就想到了,那有钱弄到这么多东西,要么抢,要么骗,没有其他办法。 对黎书记来说,楚齐志这支队伍就像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他们头上,有队伍了,而且还是支实力强大的队伍。 一百多支枪啊! 太城县委什么时候这样富过! 別说太城了,整个山东红党都找不出有一百多支枪的队伍。 徂徠山起义,sd省委在山东敌后亲自领导的武装起义,也是我党在山东发动的第一场武装起义,在山东抗战史中占重要地位,这支起义部队最后发展成第三野战军的王牌部队第26军,抗美援朝时,参加了长津湖战役。 可在徂徠山起义时,最初只有三支枪,四下搜罗,也才收集到四十来支枪,主要还是老套筒汉阳造等老旧武器。 现在有一支拥有一百多支枪的队伍,还是参加过战斗的老兵组成的部队,有这样一支部队为基础,可以轻鬆扩大到上千人。 “好,这些交给我们办,小楚同志,既然你是预备党员,那就是组织的人,组织的决定,你要遵守。” “组织决定,我无条件遵守,黎书记,省委指示很及时,山东战局已经转变,我们应该也必须將工作重心转到军事上,並围绕这个重心开展工作。” “我们现在有支四十多人的队伍,但这支部队还不是党的队伍,我希望县委能发动一批党员和积极分子加入部队,改造这支部队。” 黎书记对楚齐志的表態非常满意,朱老师三人也掩饰不住兴奋。 “太好了!楚...,你改名了?”朱文海忽然问道。 楚齐志苦笑下:“是,刚改的,唉,我家在田坪镇,老师知道的,家里人多,我不想牵连他们,我建议你们也改个名字。” 这对朱文海他们很容易理解,他们从事革命工作,多数都取了化名,原因也一样,不牵连家里人。 黎书记理解的点头,没多说什么。 “北方局在九月的指示中,也提出要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我们应该大力支持游击队建设。”方大柱兴奋的说,好像马上就要加入部队似的。 “小楚,你接到过北方局九月太原会议的决议文件吗?” 楚齐志摇头:“这段时间,我们和组织失去联繫,没有接到组织的任何指示,”他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到济南支持抗日,组织上原本是想让我们在济南支持宣传抗日后,到延安去的,可在济南,我们加入了韩復榘的部队,...” 他再度苦笑摇头,当时,他们与有復兴社背景的山东抗日同志会的同学发生衝突,实际上是中了激將法,他们才加入了韩復榘的部队,不过,这实际上是违背了组织决定。 朱文海忍不住苦笑,年青啊!衝动是你的代名词! 黎书记也同样嘆口气,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他们,如果楚齐志他们按照组织决定去了延安,现在就没这支部队了。 楚齐志笑笑,说道:“对北方局的指示,自然应该执行,不过,我个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扩大部队,当然扩大部队是很重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政权。 有了政权,才有源源不断的兵员,才有粮食,才有军装,伤员才能有养伤的地方。” “短时间內,我们没有能力与日军正面交手,只能通过伏击偷袭等战术,与日军打小规模战斗,同时,对部队进行建设,形成以党组织为核心,摧不垮,打不烂的部队。” “日军进攻徐州,津浦线是他们的后勤运输大动脉,他们必然要对沿途的县城发动进攻,果党县政府会因此崩溃,太城,汉博,青岩等地的政府机构会崩溃,这一带將陷入无政府状態,也是权力真空,我们要抓住机会,在农村成立镇政权,村政权,至於县政权,能抢下就抢下,抢不下也没什么关係,但镇政权和村政权,必须拿下。” “我们的主要力量,要投入到政权建设中,只有组织发展了,部队才能发展。” 黎书记眉头微皱,到底是年青气盛,对北方局的指示都敢提出异议。 朱文海却很欣慰,他一直在观察楚齐志,楚齐志侃侃而谈,眉宇间有丝淡淡的疲倦,眼神明亮,充满自信。 “小楚,北方局和省委的指示必须执行,这是组织原则。” 楚齐志没有异议,点头称是:“当然,上级指示必须执行,我们是要发展游击队,部队发展几百人,没有问题,可还是要从实际出发,不能机械的执行指示。” 黎书记眉头微皱,朱文海插话支持:“黎书记,我认为楚齐志同志的意见有道理,这场战爭是长期战爭,中央指示也说是持久战,我们应该立足长期战爭来做准备。” 朱文海显然支持楚齐志,黎书记眉头微皱,康增田也赞同的说道:“其实,这没毛病,完全可以一起干。组建游击队的事,交给小楚同志,我们都没有战斗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指挥部队,小楚在部队接受过训练,是游击队最合適的人选,我相信把游击队交给他,没有问题。” “黎书记,省委指示,要建立根据地,这也是个艰巨的工作,也是县委工作的重点。” 黎书记闻言,悄悄鬆口气,点头:“嗯,老康说得对,小楚同志,你是怎么想的?能担起这个担子吗?” 太城县委几乎没有掌握武装,现在有楚齐志的队伍,自然是楚齐志来负责,其他人也拿不走。 这是给他台阶。 楚齐志自然没问题,他也不想將部队交给其他人,也交不出去,自己那些同学可能能接受太城县委指挥,可那些跟著来的韩部老兵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打算在家乡建立根据地?”朱文海问道。 楚齐志准备到家乡招兵买马,那是在没联繫上组织的情况下的想法,现在联繫上组织了,在那发展不是发展。 对太城县委来说,楚齐志虽然来联络,可他的组织关係还没转到太城来,而且,这个预备党员也只是他自己说的,是不是还需要向组织求证。 因此,严格的说,太城县委对这支部队没有管辖权,楚齐志要不高兴,带著部队走了,太城县委也没有丝毫办法。 楚齐志微怔,心中有些纳闷,这黎书记也太客气,反覆询问他的想法,自己已经合盘托出了,还有什么呢? 他略微思索,便试探的说道:“对於根据地,我的想法最好还是山区。” “山区,偏远,小鬼子的兵力不足,目前暂时还顾不上,这一片是力量真空区,我们占据山区,能有一段和平发展时间,至於平原地区,我们也可以占,平原地区,易攻难守,而且,果党力量强大,我们去抢,势必陷入与果党小鬼子的爭斗,黎书记,我建议,县委將主要力量投入到山区,次要力量投入到平原丘陵地区,组织一些....,” 楚齐志想到什么,长嘆口气,他心里清楚,既要发展政权,又要扩大部队,组织的力量不足,至少,党员数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需要。 显然,黎书记朱文海他们也想到了,几个人的神情暗淡,自家知道自家事,目前整个太城组织,只有三十多个党员,其中半数在山区,县城还有几个,田坪镇靠近山区,力量还算不错,有五六个党员,这点力量,压根不足以支持这样的发展。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咕咕的响起,冒出一阵水雾,他起身给大家添上开水。 在楚齐志看来,太城西部是平原地区,太城的粮食主產区,交通便利;中部是丘陵地界,可耕地较西部少,交通稍差;东部是山区,可耕地更少,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大部分村子压根没公路,只有小路,是最適合做根据地的地区。 而且,东部的山区与青岩山区相接,可以从这里向青岩县扩张;西南部与汉博县接壤,汉博县与济寧枣庄等地接境。 如果能在这块地区建立根据地,向北出击,可以威胁津浦线,向南出击,可以威胁费县枣庄;向西南出击,可以打击临沂;向东出动,可以进入沂蒙山。 这块地区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游击队实力薄弱,还考虑不到那么远。 “我们在靠山镇的力量比较强,哪里也靠近山区,你看根据地选在这里怎么样?” 楚齐志想了想,在记忆中,靠山镇与家乡田坪镇一南一北,两地相距有近百公里,靠山镇更靠近青岩县。 “我曾经在靠山镇工作很长时间,这里群眾基础好,我们的组织健全,是成为根据地的好地方。” 在太城县委被破坏后,黎书记是当时的县委委员,也唯一逃脱的县委委员,那段时间,他就躲在靠山镇,此后,他在靠山镇地区工作了五六年,后来重建县委,他才到县城工作,他对这里非常熟悉。 楚齐志觉著既然条件这样好,那也没错。 朱文海却提出,楚齐志还是先回家乡,筹集一批粮食武器,也趁机招兵,田坪镇的条件也不错,组织在那也有活动。 方大柱也赞同,田坪镇有个党小组在活动,有六名党员,而且,下面的几个村子也有积极分子,这里也具备成为根据地的条件。 楚齐志暗嘆,不得不佩服,这些党员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保留了火种,还发展了组织,只有將信仰刻进骨子里,才能有这样的毅力。 部队还在城外等著,楚齐志不敢在城里耽误太久,他把刚拿到的钱分了三十块给县委,作为活动经费,定好联络方式,就告辞了。 黎书记他们也没有挽留,朱文海送他出来,在门口告辞。 看著夕阳下,两人拖著长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尾,他沉凝良久才转身回去。 糊涂声明:明天开始,上午更新在十二点。 第十章 偶遇 楚齐志回到店里,马叔已经准备好了,他在离开之前让马叔去买了几袋粮食和一些猪肉,还雇了三辆马车。 楚齐志没有多话,上车就要走,马叔也没挽留,只是反覆叮嘱,路上要小心。 到了城里的旅馆,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胡正勇三人已经接到妻儿,正焦急的等待著。 他们都很清楚,部队的追捕令隨时都可能传到太城,太城並不是安全之地。 没有多余的话,几家家属上车,几个孩子不知道大人的焦急,还在嘰嘰喳喳的吵闹著,胡正勇忍不住大声呵斥,孩子们被嚇著了,张皇无措。 楚齐志拿了袋点心给孩子们,这是他在路上买的,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他担心孩子们饿著,便买了些点心带著,这时候就发挥作用了,孩子的嘴被点心堵住,总算安静下来了。 大车在街上行走,很是惹眼,天色昏暗,寒风阵阵,街上空落落的,行人都被冻在温暖的房间里。 这样的天色,这样的气温,只有急匆匆进城寻找温暖的,那有向城外去的。 两边不少目光,好奇,怜悯,这些难民真的可怜! 该死的小鬼子! 城门口没有士兵,保安团士兵都缩在在房间里烤火,谁也不愿在外面吹冷风。 马蹄声隨著寒风,穿过城门洞,传入城內,几匹马裹著寒风衝进城门洞,穿过城门洞后,领头的骑士忽然拉住马,马发出低声的嘶鸣。 马上是个军官,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威严而严厉。 军官翻身下马,拉下围巾,隨从也跳下马,靠近他的是个年青少尉,少尉快步上前,一脚踢开门,站在门外。 “都躲这呢!烤火呢!滚出来!” 几个士兵慌忙出来,看到肃立的军官,士兵赶紧整理著装立正。 “娘卖x的!小鬼子都要打到家门口了,还这样松松垮垮的!不想活了!” “是,团长!” 团长气得忍不住笑了,上前一马鞭抽在班长身上。 “张狗子,你狗日的要想死,老子现在就赏你颗花生米!” 小班长不敢再嬉皮笑脸,从旁边的营房里跑出来两条人影,到了团长面前敬礼。 “你们怎么看门,这大门敞开著,人躲在房间里烤火,小股鬼子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是,团长,我们加强警戒,”连长大声答道,隨即笑道:“团长放心吧,我在城门楼还设了个警戒小组,团长,这冰天雪地的,晚上乾脆关门算了,弟兄们也轻鬆点。” 团长冷哼一声:“关门就能掉以轻心了,老实告诉你吧,小鬼子已经逼近泰安,韩主席已经率部退到兗州了,小鬼子转眼就到,跟小鬼子打,可不是剿匪,你们要掉以轻心,死都找不到坟头!” “啥!这韩主席就这样跑了!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怂了!你要软蛋!就赶紧滚!老子不留熊包蛋!” “我呸!这韩主席口口声声抗日!娘的!这就熊了!十万大军,娘的!” “团长,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用我说,身为军人,抗日守土,乃我们的天职!太城是我们的,离了太城,咱们上哪去!” 团长沉著脸,韩復榘不战而逃,让他愤怒无比,他到泰安本是准备见韩復榘的,没想到韩復榘已经跑到兗州去了,他一怒之下便不去兗州,回来整顿部队,准备和小鬼子干。 “楚宽良!” 楚齐志苦笑下抬头,强行挤出个笑容:“林兄,呵呵,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呵呵,都军官了,厉害呀!” 林小贤笑呵呵的,掩饰不住嘚瑟。 “国家危亡,当是我辈挺身而出,救亡图存,楚老弟,对了,我听说你不是考上齐鲁东大学了吗?” 这林小贤是他学长,长他一届,他父亲就是团长林成禄,他自幼就隨父亲在军营里,稍微年长点,就学会了骑马打枪。 在学校里,两人都是各自年级和班里的活跃分子,都参加过反日游行,不过,两人走的路却不一样,林小贤受到復兴社影响,认为只有铁血方能挽救中国,非常推崇俾斯麦,欣赏他的铁血政策。 两人在参加抗日活动中相识,那时走动比较多,后来,楚齐志在朱老师影响下,逐渐走向红色,而林小贤则在毕业后直接进入保安团,隨后楚齐志考入国立齐鲁大学,两人的联繫就少了。 “这不闹小鬼子吗,学校西迁,我回家看看。”楚齐志神情坦然,林成禄去了泰安,按理应该已经知道他们截取物资譁变的事。 “原来是这样,那是该回去商议下,”林小贤看看胡正勇他们,楚齐志赶紧解释,这是路上遇见的难民,他们要去临沂投亲。 “老弟,这小鬼子已经打到泰安,眼看著就到咱们太城,老弟,有没有兴趣到保安团来,咱们一起打鬼子。” “呵呵,这个,我先回家,与家里人商议下,你看行吗?” 楚齐志急於脱身,找了个看得过去的託词。 “你是楚宽良,几年不见,变化挺大呀!” 林成禄训斥完部下后,士兵们赶紧去站岗放哨,把路障拉起来,堆起街垒。 “林伯父,您好。” 楚齐志以前见过几次林成禄,那时林成禄忙著剿匪,这山东其他不多,就是土匪多,韩復榘主政山东后,第一要务便是剿匪,几年下来,剿抚並用,大股土匪要么被剿灭,要么被招安,剩下的小股土匪,纷纷躲进山区,就像田坪镇,时不时有土匪骚扰,镇上常年有民团或护庄队,周围的村子也组建了联庄会,一旦土匪来犯,各村都要来支援。 林成禄略微端详下他,嘲讽道:“听说当年你也挺活跃的,这小鬼子真来了,也知道躲回家,这白面书生,也就是能动动嘴,没啥真本事。” 楚齐志眉头微皱,淡淡的说:“听说伯父驍勇善战,堪称当代李逵,小子自然难望难望项背。” 林成禄听出其中嘲讽,冷笑下:“果然嘴上功夫了得,至少,我手下的弟兄没回家找妈妈!” 胡正勇闻言不由冷哼,正要发作,楚齐志神情平静:“林团长果然有李逵之勇。” 林小贤听出东西来了,不由苦笑,父亲林成禄治军严格,爱兵如子,在保安团有很高的威望,在西北军同袍中有善战之名。 当面打脸,林成禄多少年没遇上了,哪怕就算韩復榘,也从未如此过。 “林团长誓死保卫太城,勇气可嘉,可,...,林团长没和小鬼子交过手吧,不知道小鬼子的厉害。” “怕死就滚!你敢乱我军心,信不信老子毙了你!”林团长黑著脸,手就摸上腰间,几个卫士也怒气冲冲的,只要林团长做个手势,就会扑上来。 林小贤紧锁眉头,这楚宽良还和以前一样,嘴上从不饶人,眼看著父亲要动怒,立马有点著急,脑瓜急转,找辙化解。 “林团长,先別急著掏枪,”楚齐志依旧不急不躁:“我先问你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 林成禄没开口,脸色平静,不过,那是怒火喷发前的平静。 “林团长久经战阵,我想问问,贵部装备和小鬼子相比如何?” 林成禄依旧没有开口,林小贤抢著答道:“小鬼子装备是好,可也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我们的大刀也不是吃素的!一刀下去,照样劈开!” 楚齐志没接这个话,而是继续问:“以贵部的士兵训练和战术能力,与小鬼子相比,孰强孰弱?” 林成禄微怔,林小贤十分不悦:“楚兄,你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大战在即,你这样,会动摇士气军心。” 这已经是在提醒,含有警告的提醒,林成禄却冷静下来。 他注意到林小贤没注意到的东西,当楚齐志提到韩復榘时,用的是韩总,这只有第三集团军的人才会这样称呼,地方上,行政人员称呼皆为韩主席,普通百姓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称他为韩主席。 林成禄隨即注意到,胡正勇和另外两人,站在那,外形看上去沧桑落魄,鬍子拉碴的,可是,站立的姿態却不象老百姓,腰背挺得笔直,双脚微微分开,看著很平常,可在林团长眼中,这是隨时准备暴起发难的姿势,很显然,这三人都受过长期训练。 “林兄,这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知己知彼,只有知道小鬼子的情况,正视敌我的强弱,才有机会战胜敌人。” “呵呵,看上去,你好像知道怎么打似的?”林团长心念微动,讥讽道。 楚齐志先低头,隨即迅速抬头,迎著林团长的目光:“伯父当知道避敌锋芒,目前,小鬼子连战连胜,士气高昂;所以,小侄以为,目前,不应该与小鬼子正面交手。” “若小鬼子来攻太城,小子建议伯父避敌锋芒,把太城让给小鬼子。” “让给小鬼子!楚宽良,你狗日的疯了!” 还没等林成禄开口,林小贤已经愤怒的吼起来,满脸都是不屑。 “我没疯!”楚齐志没有理会他,而是平静的看著林成禄:“贵部就算全部战死,也守不住太城,既然如此,倒不如把太城让给小鬼子,转移到农村去。” “小鬼子占领太城后,他要守住太城,同时还不得不分兵驻守临近乡镇。 现在太城就是个包袱,谁背上,谁倒霉。 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伯父,小鬼子的软肋,在后勤!” 阴沉的寒风中,林成禄眉头皱得更紧。 楚齐志没再继续解释,拱拱手,带著胡正勇他们走进城门洞,走到风雪中。 第十一章 到家了 田坪镇,一个鲁中小镇,位於太城东南八十多里,镇西有小溪从东北向西南,绕镇而过,小溪不深,也不宽,夏季水最深时也只到腰部,冬季枯水期,水也就到脚脖子,只有发洪水时,才会深不可测。 小溪安静的滋润两岸广大田野,冬季的山野,带著几分淒凉,到处都覆盖著浅浅的白色,乾枯的草在寒风中发抖。 绵延的小土丘,高低起伏不平,蜿蜒的土路在山丘间伸向远处。 如同绝大部分山东小镇一样,小镇不像镇而象一座小城市,镇门口有民团在守卫,城头同样有扛枪的团丁在寒风中来回踱步。 冬天,特別是临近节日,也是土匪活跃的时间,防御非常紧。 到了镇门口,楚齐志才鬆口气,昨晚离开太城后,不敢停留,连夜赶路,一口气走到天明,才稍稍歇息。 人和马都疲惫不堪,车把式非常不满,沿途都在嘀咕,最后把胡正勇给惹毛了,擼起袖子就要揍人,被楚齐志给拦住了,楚齐志给车把式许下十块大洋的厚赏,这才让车把式们安心下来。 看看记忆中熟悉的镇门,楚齐志命令队伍停下休息,寒风传来急促的警铃,镇墙上人影晃动,镇外的人急忙向镇內跑去。 楚齐志看看,自己身后的人,疲乏的士兵门歪七扭八的坐在冰冷的地上,枪也放在身边,吃著冰冷的乾粮,喝著冰冷的水。 “这是咋啦!” 胡正勇和孟长平过来,两人都敞著胸,头上冒汗,胡正勇摘下帽子一上一下的扇风。 楚齐志喝了两口凉水,擦了擦汗,扭头看看,忍不住摇头。 “象什么样!集合!” 歪倒的士兵们赶紧起身,慢吞吞的站好队列。 楚齐志也没训斥大家,这支队伍毕竟才刚跑出来,与记忆中的那支铁军,差距不是一般大。 “整理著装,把军装都换上,都给我精神点!” 士兵们很快换上军装,楚齐志也换上军装,这一路上,为了掩饰行踪,所有人都换便装,偽装成难民。 “都听好了!” 士兵们换好军装,再度集合。 “前面就是田坪镇,听到钟声了吗?那是把咱们当土匪了!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定几条纪律: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第二,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第三,不许调戏妇女。 第四,不许强买强卖。 第五,损坏东西要赔偿。 第六,不得打人骂人!” “听清楚了吗!” “明白!” 士兵们声音洪亮。 “好,精神点,千万別让人小瞧了我军!咱们人虽然少了点,可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是!” 楚齐志大步流星走到镇门口,上面的团丁看到是个军官,精神稍稍放鬆,但枪口依旧对著他。 “上面谁值班!是我!” “老总,你们是那部分!” 楚齐志听著声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是谁,摘下军帽,扬脸衝上面叫道: “我,看清楚!是我,楚宽良!” 上面那人伸头盯著他看了会,很是意外。 “三少爷!真是三少爷!” 楚齐志盯著他看,拼命在记忆中搜索,终於想起,他露出笑容。 “是满仓吗!” “是我,是我!三少爷,你咋当兵了,不是在青岛念书吗!” 楚齐志是镇上这么多年,第一个大学生,当初接到录取通知书时,在镇上可以说引起轰动。 抗战前,大学招生都是自主招生,考生需要到学校所在地参加考试,录取通知书则是通过邮局寄到家里。 楚齐志的父亲是镇上唯一小学的校长,镇上没有中学,全县就县城有一所中学,想要念中学就必须上县城,而且也不是想念就能念的,必须参加中学入学考试,考上了才有得念。 镇子並不大,大部分人都认识这个出自楚家的秀才。 镇门很快开了,满仓乐呵呵的跑出来,还没开口,从镇內急匆匆的跑来一群人。 “怎么啦!” “大门怎么开了!” 满仓转身看看来人,也没理会,而是冲楚齐志赔笑道:“三少爷,俺也不知道是你,你不是在青岛念书吗,咋成军官了。” “满仓,你咋回事!怎么把门开了!来的是那部分的,搞清楚没有!” “家財哥,是三少爷!不是外人!” 来人是个年青小伙,身材不是很高,大冬天的,袖子却卷著,古铜色皮肤,肌肉线条分明,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 “家財,是我!” 楚齐志冲记忆中刨出这个人的记忆,周家財,比他小半岁,是镇上红枪会会首魏青云的徒弟。 山东民间习武之风很盛,太城地区主要分两派,县城及附近村子,以大刀会为主,其他地区则是以红枪会占优。 田坪镇以及周围的村子都是红枪会,每年春节期间,还要举行对战,各村派出代表相互较量,最后获胜的那可嘚瑟一整年。 对这种事,无论官方还是乡绅都非常支持,官方是宣扬国术,民间是为抵御土匪。 周家財老远就看到满仓与一个军官在说话,这时才认出他来。 “是你呀,你这秀才怎么扛上枪了!居然成军官了!” “呵呵,家財,这事说来话长,先让我这些弟兄进镇休息,这走了一夜,都乏了!” 周家財连声说没问题,楚齐志从部队挥手,胡正勇跑过来。 “家財,给找个地方,让弟兄们休息休息,喝口热水,吃口热饭,这天寒地冻的。” “成,成,满仓把兄弟们带到...,关帝庙,先暂时在那歇息,其他,要找镇长商议。” “成!” 楚齐志叮嘱胡正勇孟长平,到关帝庙后,管好士兵们,暂时不要出去,又吩咐满仓,弄些柴火,联繫下镇上的稻香饭店朱掌柜,让他准备六十人的饭菜送去,所有帐目都记在他头上。 周家財看著被帆布遮著的马车,顺口问道:“这都啥呢,盖得严严实实的。” 楚齐志没回答,隨口问道:“我爹在家吗?” “在,都在,前些天还在镇公所开会呢,秀才,你咋干上部队了?” “这事,唉,这不是闹小鬼子吗,我和同学们上济南支持抗日,就加入了韩復榘的部队。” “你加入了韩主席的部队,不念书了!”周家財震惊,楚齐志考上国立山东大学后,他就是成了镇上所有父母眼中別人家的孩子,山东是孔子故乡,向来有礼仪之邦之说,读书人很受看重。 “这不闹小鬼子吗,华北之大,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先打跑小鬼子再说。” 楚齐志神態坦然,小镇地处偏僻,报纸都是昨天的,消息闭塞,外面的事,好多都不知道。 “我听说了,前些天,老爷子和镇长他们还说起这事,这小鬼子是啥事?” 楚齐志很无奈,这外面都尸山血海了,首都都丟了,小镇却象世外桃源似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鬼子就是以前的倭寇,....” 你要说小鬼子,日本人,这周家財可能还不知道,可要说倭寇,他肯定知道! 果然,周家財顿时怒了,骂骂咧咧的咋呼道:“我当啥呢!不就是倭寇吗!改个名叫小鬼子,就咋呼了!这韩主席就尿了!原以为他还是个人物,也是个怂包!” “小鬼子装备好,训练强,韩復榘打不过,也正常,不过,一枪不放,望风而逃,丟人!” “秀才,你呢?不打算追韩復榘了!”周家財问道。 “家財哥,我也不瞒你,这次回来,我是回来拉队伍的,准备打鬼子。” “好啊!算我一个!”周家財跃跃欲试,整个一无知者无畏的典型代表。 “好啊!不过,家財哥,还是先回去和令尊商议下,我一时半会不会走,有的是时间。” 周家財不以为然,他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拜在镇上红枪会会首魏青云,魏青云是本地的武术名家,枪法出眾,在镇上开设了一家武馆,教授学生,楚齐志的父亲就曾邀请他到学校兼任国术老师,不过,被他拒绝了,楚齐志早年就在他的武馆学过。 周家財可不是楚齐志这样隨便学学,而是正式拜在郭九华门下,在眾人见证中,叩头奉茶。 周家也是本地的大家族,而且比楚家还兴盛,周家出了好几个人物,其中有个儿子早年南下去了上海,后来听说又去了广州,现在已经是果党军队的一个团长还是营长,另一个孩子去了上海经商,还有几个孩子也都在外面,现在太城商会的副会长就是周家人。 张小虎跟在楚齐志身后,看著他沿途与人打招呼,感觉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难怪长官要回家乡,就凭这热络劲,招上百八十个士兵,一点问题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抖擞下精神,提提枪,紧跟在楚齐志身后。 第十二章 捡漏(上) 泰安快成了一座死城! 街面上所有店铺全部关门,城中居民携家带口向西逃亡。 所有政府机构全部停止,街面上看不到警察,几个地痞流氓砸开商店,热闹的搬运东西。 方劲勇和谢国忠带著十几个士兵从边上经过,他们赶著马车衝进城內,这辆马车是他们在路上捡的,当时几个溃兵正抢劫,將车主人给杀了,方劲勇愤怒的將散兵给杀了。 方劲勇本与袁大头上兗州,可他转念一想,韩復榘在泰安有个兵站,他决定先去泰安看看,便与袁大头分成两路,袁大头上曲阜,他去泰安,他带了一个士兵奔泰安,半道追上谢国忠,两人一合计,先上泰安。 泰安的战略地位很重要,对济南而言,是他的南大门,而从南面看,这又是抵御北方的最后屏障。 泰安以西,地势平坦,几乎无险可守,日军一旦衝过泰安,就可以顺著铁路线一路衝到徐州。 韩復榘在这设了个兵站,这个兵站並不是传统的形式,修成个堡垒,里面有武器弹药仓库,粮食仓库,医院,兵器修械所,等等。这个兵站不是这样,而是分散的,医院,军械修理所,武器弹药仓库,粮食仓库,分散在城內外不同地方。 在路上,小股溃兵不断,这些溃兵其实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多数是山东本地人,不愿跑,可又不知道该上哪,就流散在郊野。 方劲勇说服了一些散兵,他们愿意跟著谢国忠和方劲勇一块行动,他们这一行人扩大到十几个人。 谢国忠找到救国会,他的运气好也不好,救国会还有最后几个人还没撤离,不过,从房间乾净的程度看,他们已经准备离开了。 对谢国忠的到来,他们都很意外,谢国忠没有隱瞒,把自己和队伍的情况说了。 “我们不愿逃跑,打算留下,在敌后打游击。”谢国忠隨即说起这次来泰安的任务:“我们现在需要药品,医生,还有,如果能搞到机器设备,我们还打算建个兵工厂,这次回泰安,就是为这些设备来的。” “范老师,能不能帮我们搞几辆卡车,还有,帮我们找点人,我们需要搬运工。” 谢国忠在部队就是负责宣传的,经常与救国会一起搞活动,救国会的很多人都认识,包括这个范老师。 范老师,二十六岁,泰安师范学校的国文老师,戴著副黑框眼镜,样貌清秀,很显然,他是留下的这些人的头,此刻听到这个要求,也很为难。 卡车可是稀罕物,除了军队,也就通达商行有三辆,可这通达商行是当地最大的商行,而且,据他所知,这三辆卡车已经被韩部徵用,运物资上兗州了。 “听说日军距城只有五十里了。”范老师缓缓说道:“现在泰安是座空城,能动的,基本都跑了,国忠,这个时候,你让我上那给你弄卡车,別说卡车了,就算马车也弄不到。” “人呢?能不能帮忙找点人?”谢国忠很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 范老师还是挺为难,现在留在城內的,几乎都是没处可去的,但凡可以投亲的,都走了。 就连救国会也在撤退中,他们这几个人是最后撤离的,这个时候上那找人去。 而且,他们还有任务,根据省委谋划,一旦日军占领泰安后,省委將在徂徠山举行起义,组建我党的抗日武装力量,在敌后坚持游击战。 他们在撤出泰安后,就要赶往徂徠山,参加武装起义。 范老师略微沉凝:“这样吧,我们一件一件来,先去医院,看看医院还有药品没有,至於医生,先不管,先把药品运出去再说。” 谢国忠没有迟疑便答应了,医生,只要愿意参加抗日,隨时可以走,药品则不然,隨时可以被日军封锁查禁。 “我知道一个人,这个人是医生,曾经在北平协和医院学习过,不过,他开的是私人诊所,他能做手术,会治枪伤。” 几个人朝外走,范老师身后的一个青年人突然插话。 范老师微怔,隨即问道:“你说的是不是城东的吴氏诊所?” “对,几年前,我有个朋友,被警察打伤了,就是吴医生给治的,动手术,从肚子里把子弹取出来的。” “哦,那太好了,他还在城里吗?” 谢国忠又惊又喜,那个年青人迟疑,摇头:“我不知道。” 谢国忠让他过去看看,如果他还在,就到城北的医院来找他们。 年青人答应下来,转身就向城东跑去。 半道上,谢国忠遇上隨方劲勇去的一个士兵,那士兵看上去很激动。 “谢长官,方长官找到一个军火库。” 谢国忠大为惊讶,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城內的军械所,哪里有个小型军火库,全是刚修好的武器,还有一批炸药,方长官正在清点,让我来找你们,找几辆车。” 范老师闻言大喜,徂徠山起义,急需武器弹药,但马车,很难弄。 谢国忠也不知道上那弄马车,他带人赶到修械所,修械所里乱七八糟的,有部分机器设备已经打箱,剩下的散乱的堆放在院子里。 不过,那个士兵报告的有出入,是有一批枪枝,但这批枪枝绝大多数是没修好的,从损坏程度看,简单修理下就能用的占大部分,小部分严重损坏,需要大修。 除了步枪,还有十几支mp18衝锋鎗,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挺比利时fn1930轻机枪和两挺仿马克沁重机枪,这些机枪全部是坏的。 另外还有十几箱炸药,这些炸药全部可以用,不知道韩部撤离时,为何没带走。 “发財了!发大財了!” 方劲勇乐得手舞足蹈,谢国忠也兴奋不已,两人都没觉著,好像这些武器都是完好无缺的。 方劲勇拉著谢国忠到另一间房內,里面堆著十几根钢管,谢国忠稍稍检查后,与方劲勇鼓掌相庆。 范老师很是迷惑,看两人欣喜若狂的样子,知道这些钢管肯定很重要。 谢国忠告诉他,这些钢管其实是迫击炮炮管,而且是加工好的,从箱子上的標记看,是从捷克进口的。 方劲勇紧接著告诉范老师,这新城兵工厂对外宣称能生產迫击炮,可实际上,只是组装,炮筒都要在国外加工好,兵工厂缺少加工炮筒的设备,其中深孔钻床和铰床只有金陵兵工厂和巩县兵工厂,太原兵工厂,才有;其中太原兵工厂的生產能力最强。 不但找到炮筒,还有加工好的迫击炮撞针,几个箱子的瞄具,这瞄具也是从捷克进口的,只有座板没有找到,不过,这好解决。 第十三章 捡漏(中) 在这个房间的一个角落,找到七八支修好的汉阳造和三支mp18衝锋鎗。 范老师拿起这支,端详半天,放下,又拿起那支,还拿起mp18衝锋鎗反覆的端详。 “国忠,劲勇,这些枪,能不能支援我们!” 方劲勇正埋头在房间里翻捡,闻言抬头,抢在谢国忠前,纳闷的问道:“救国会也要拉队伍?” 范老师微怔,省委的决定现在还是秘密,这两人是前韩部士兵,虽然脱离了韩部,但不是组织的人,还不能告诉他们。 谢国忠看他犹豫的样,便笑道:“没问题,范老师,这些修好的枪全给你,子弹呢,有各种型號的子弹,步枪子弹,我们一家一半,机枪子弹,归我们,另外,还有手榴弹,一家一半。” 范老师大喜,连声答应,那几挺轻重机枪,还都是坏的,拿去压根没用,至於那些迫击炮,炮筒,没有炮弹,有什么用,还不如大刀长矛。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怎么才能把这些安全运出城,靠他们几个人,肯定不行,小鬼子说不定明天就到,必须要赶快。 几人简单商议,必须要有车,没有车,靠人力,连一半都带不走。 上那弄车呢? 还是救国会有办法,范老师提议由他去城外,找农救会支持。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范老师刚走,方劲勇觉著这还不够,便提出他也带人去城外,谢国忠带人在城內收集车,哪怕是手推车也行,有一样算一样,不过,必须在深夜十二点以前回到这里。 谢国忠在城內四下搜索,找到六架手推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方劲勇带人到城外,闯进村子里,与城里不同,村子里的村民,逃难的是少部分,大部分还是躲在家里。 家,虽然是茅草屋,可也是半辈子辛劳,捨不得丟弃。 他也不管那些茅草屋,就看村里谁家房子好,就直接上去敲门。 大户人家都有家丁,这户人家也有两个家丁,但两个家丁不敢与他们对抗让他闯进去了,方劲勇大摇大摆的进去,一点不客气,直接向地主要车。 看著他手上的枪,地主没敢拒绝,赶紧给套了两辆车,可方劲勇不同意,要徵用所有马车,告诉地主现在是军事需要,徵用村子里所有马车,用过之后,保证归还。 方劲勇身上就几块大洋,租车肯定不够,便蛮横的徵用。 老地主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三辆车全部交出来了,方劲勇还询问,谁家里还有马车,骡车都行。 地主迟疑下,在方劲勇的威逼下,地主交代了村里有马车的两家,另外附近几个村子有马车的几家。 方劲勇毫不客气,闯进那几家,徵用了他们的马车,让两个士兵押运马车回去,自己带人奔下一个村子。 范老师採取的方式很红党,他找到村子的农救会,这个农救会的全称是农民救国会,是红党的附属组织,核心成员都是红党党员,不过,这农救会也就在城市附近才有,而且还是济南泰安这类大城市,象太城这样的小县城就没有。 农救会领导紧急动员村里的农救会成员,同样敲开地主家的大门,向地主宣传,要借马车,地主被农救会包围,迫於无奈只能答应借出马车。 除了马车,范老师还发动村里的群眾,很快便组成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推著小推车进城。 谢国忠在城里也没嫌著,他找到六架手推车后,没有回修械所,而是去了医院,这所医院设在西门外的登云街,这里是进城的交通要道。 医院就设在教堂內,神父是个美国人,他看到谢国忠后,便带谢国忠到边上的小院子,告诉他,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谢国忠在医院找到药品,还有手术器械,包括止血钳,高压蒸汽灭菌器等等,最让他兴奋的是,居然还有一台从美国进口的x光机。 没有客气,全部打包,装箱,神父很同情中国人,帮他们找了两辆马车,加上教堂的马车,三辆马车装满了,每个人还背了一个包,一路回到修械所。 半夜时,范老师首先带著几百人浩浩荡荡的回来,谢国忠指挥大家先將沉重的机械设备搬上车,轻点的,就放在手推车上。 方劲勇回来时,已经装了大半,他赶紧要装车,谢国忠拦住他,让他给自己两辆马车,自己上火车站去看看。 捡漏上癮,修械所和医院都如此混乱,火车站肯定也乱,想想看,前段时间,铁轨被炸,他们运军火都不得不走马路,火车站那么多物资。 从济南,青岛,潍县,胶东等地撤离时的物资装备,什么的,都卡在泰安,就算铁路修好了,匆忙中,也必定慌乱,有些物资就可能丟下。 火车站在城外西南区,谢国忠带了十几个人,赶了两辆马车赶到火车站。 就像修械所和医院一样,火车站內一遍狼藉,调度室候车厅都空无一人。 谢国忠查了几间房,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正沮丧时,士兵找来一个老头,说这老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老头看著谢国忠有些困惑,问他们为什么还没走?其他老总都跑了,傍晚最后一列车走的,车上坐满了人,连车头都站满了人。 老头没走,是因为他就住在车站附近,站长临走时,让他看著点车站,老头看到有人进车站,便悄悄过来看看,看到是中国军人,他才过来,否则士兵也不可能看到他。 谢国忠佯装说,他接到命令,有批物资没来得及撤离,落在火车站仓库。 熟悉的口音,熟悉的军装,让老头儘管有疑心,也只能选择相信。 仓库不在站內,而是在站外东南处,那里是有一片草蓆围著的区域,谢国忠以为那就是堆放煤炭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库房。 到了库房门口,门居然是从里面插上的,谢国忠让人砸门,里面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他们赶紧躲开。 “谁!干什么的!” “你们是谁!我是第三集团军民眾动员处少尉谢国忠!开门!” 门开了,里面有四个士兵,为首的是个下士,其他三人都是二等兵。 下士看了谢国忠掛的少尉肩章,上前敬礼。 “报告长官,我们奉命看守仓库,等待火车前来转运。” “下士,叫什么,现在还有多少武器弹药。” 谢国忠边说边向里面走,下士跟在身后,边走边说:“长官,卑职叫宋振武,隶属守备队,上面命令我们班负责看守这批武器弹药。” “娘的!这都没带走!”谢国忠看到里面的东西,便忍不住张嘴就骂,昏暗的灯光下,两门三七战防炮豁然停放在那。 第十四章 捡漏(下) 谢国忠快步过去,三七战防炮擦得乾乾净净的,炮口散发著黑黝黝的寒光。 “怎么!这都没带走!娘的!” 下士神情冷淡:“长官,听说日本人已经到城外了,我们啥时候撤?这些武器弹药怎么办?” “你们长官怎么说的?” “姓章的说了,如果火车没回来,小鬼子到了,就把这些武器弹药都炸了!长官,我们啥时候能走?小鬼子到哪了?” 下士看来很著急,谢国忠抚摸著三七战防炮炮管,炮管冰冷,却又如此舒服,他心里清楚这下士看来和上司的关係不好,上司把他留在这里,就是让他送死的。 火车,现在还回得来吗!呵呵,恐怕连前面的铁路桥都炸了。 “小鬼子,快的话,明天中午,慢的话,明天傍晚,就能到泰安,今天晚上,必须把这些武器弹药全部运走。” 下士心中一紧,忍不住开口骂起来:“娘的!姓章的,老子回去就跟他算帐!” “回去?!你还回得去吗!” “啥意思?”下士眼一翻,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呵呵,火车肯定回不来了,你要丟了仓库,回去就会按照失职罪,杀你!你要守在这,小鬼子来了,你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下士脸色阴沉得可怕。 “桂长生!” “到!” “跑步去报告方少尉,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下,让他赶紧过来!” 士兵答应著转身就跑。 谢国忠抚摸著山炮:“有多少炮弹?” 下士答道:“不知道,清单被长官带走了,我估摸著有百来颗吧。” “好!”谢国忠忍不住叫出来,他看看堆在一起的箱子,兴奋的搓搓手,深吸几口气,稳定下心情,看著迫击炮,忍不住又骂起来:“娘的,怎么连炮都没运走?咱们部队有几门炮!真他娘的败家子!” “卑职不知道,长官让运啥就是啥!”下士一点不客气,语带嘲讽:“没有更好,这玩意招炮弹!” 谢国忠没有懟他,起身看著他:“下士,除了这些,还有哪些武器弹药?” “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守在这里,有什么东西,长官才知道,我们只负责看守。” 下士的回答很隨意,自从被留下后,他的心就提著的,耳朵都竖著,每根汗毛都竖著,火车站一定是鬼子的重点目標,仓库都准备好了,城门处只要发现小鬼子的踪跡,便立刻炸了这里。 谢国忠嘆口气:“你们有多少人?就你们三个?” “还有七个,四个在旁边的仓库,另外两个,在东门,一个在东门外盯著。” 谢国忠微微点头,这下士不是傻瓜,还挺精明,知道派出观察哨前出监视。 泰安在整个山东的战略地位很重要,对首府济南来说,是他的南大门;对鲁西来说,泰安是阻止北方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往西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正因为他的战略地位,韩復榘在这设有一个中型兵站,储存粮食武器弹药。 韩復榘西逃,事先没和下面的领兵將领打招呼,也没做统一筹划部署,胶东地区的部队,胶济线沿线部队和物资,全部向西,经过济南泰安,向西撤退。 这样大规模的撤退,在事前,必须要由参谋人员进行全面谋划,安排好撤退顺序,撤退路线,计算铁路运输能力,按照能力安排物资运输。 各地的部队在那集结,撤退路线,各地的物资运送方式,火车运力,汽车运力,还要考虑谁来阻击,接应部队,等等。这些都必须要进行全面谋划,要把各种意外考虑进去。 可这些全都没做,韩復榘决策下令,部队就开始行动,混乱不可避免就发生了,加上日军逼近,日机对铁路进行轰炸,导致铁路运输中断,於是更乱了。 方劲勇赶到仓库,看到宋振武,微怔,隨即问他,怎么还没撤退! 宋振武没想到方劲勇还记得他,淡淡的回道:“章长官觉著我碍眼唄。” 方劲勇嘆口气,他在后勤部工作,来泰安兵站不是一两次,认识这个守兵站的老兵油子,只是不熟悉,与他口中章长官也认识,那章长官是泰安兵站的站长。 “怎么还有这么多物资没运走?三七战防炮,81迫击炮,草他娘的!这他娘的,..” 一连串国骂喷涌而出,韩復榘部队装备本就差,这些重武器都宝贝,现在这些宝贝就这样丟在这。 谢国忠清点,除了这两门三七战防炮,还清点出六门81迫击炮,八挺捷克式轻机枪,两挺俄制1910马克沁重机枪,三挺mg08重机枪,汉阳造有三百多支,而且,居然还有三十多支中正式,子弹炮弹手榴弹就堆了大半个仓库。 这中正式可不是隨便就能得到的,是中国能生產的最好步枪,在战前,只装备中央军,只有最亲近的地方部队才给几支,韩復榘与常凯申不对付,更是只能看著流口水。 中正式与汉阳造,就是两代武器的差距。 可现在居然有三十多支中正式扔掉! “本来是准备运走的,可装车时,来了帮人,携家带口的一大群,说是省政府的,就没空位了!” “就几个人!这些武器...,隨便找个犄角旮旯不就放下了!” 虽然已经离开了,方劲勇还是忍不住骂声不断,他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捡到这些宝贝。 前面那个仓库捡到的迫击炮,轻重机枪,步枪,可绝大部分都是坏的,还需要加工修理,迫击炮还需要装配,可这些不一样,怎么就这样丟了。 “人是只有几十號,可东西不少,姨太太的大衣橱都带上了,那还放得下这些。”宋振武语带嘲讽,来的可不只有人,还有大包小包的行礼,足足占了两个车厢。 明白了。 也好,就算支援救国军了。 很快,范老师也带人过来,城外的农救会,又动员了上百群眾,赶了七八辆大车,上百辆手推车。 这四个仓库,除了这些武器弹药,还有粮食军装布匹,方劲勇当场宣布,来帮助运输的群眾,粮食军装全部分给现场群眾。 群眾们欢声雷动,范老师让人回村,同时,敲锣打鼓,让城內还没走的群眾,立刻来仓库领粮食和军装,那些军装都是厚厚的棉衣,范老师还贴心的告诉群眾,这些军棉衣拿回去后,一定要重新染过,不然会有麻烦! 天明之后,农救会又动员了几百农民进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仓库给搬空了。 方劲勇带著二十多辆大车和上百架手推车,浩浩荡荡的向太城而去。 谢国忠在半道上与他分手,带著两个士兵,装成帐房先生与伙计向济南去了。 第十五章 说父 看到楚齐志骯脏的军装,楚父忍不住皱下眉头,楚母则拉著他,不断重复著回来就好,让他赶紧把这身军装脱了。 楚齐志也在暗中观察这两位便宜父母,两人的穿著都很普通,父亲是一身淡蓝色棉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棉袍有些陈旧,脚下一双手工棉鞋,素洁,乾净。母亲则和乡间寻常妇人一般无二,穿著那种前清的大褂,脑后梳了个髮簪,插了根一根铜簪子,鱼尾纹已经爬上眼角。 楚父,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读书人,文縐縐的,浑身上下都透著文气。 楚母,就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在前身的记忆中,母亲一向很慈祥,识字,但不多,对楚父很崇拜,家里以楚父为中心。 经过初见的短暂激动后,楚母拉著楚齐志回到房间,楚家並不大,在学校后院的一个小院內,院子只有一进,三间房,父母一间,他住一间,另外还有一间是楚父的书房。 楚家在镇上是大族,可具体到楚齐志家,就小了,他们家这一支,楚父出身读书人,在北平念书,毕业后,一直从事教育,先是在济南,后在青岛,三十多后,回到家乡,创办这所学校,这十里八乡的读书人可以说都是他的学生,在镇上的威望很高! “回来就好,至於从军之事,再做考量!” 楚父语气迟缓,面容波澜不惊,很是平静,但显然不赞成。 楚齐志恭敬的站在客厅中间,还没开口,楚母已经赞同的点头:“外面乱糟糟的,听说小日本闹得厉害,这刀枪无眼,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 楚母的神情中带著丝悲伤,楚齐志嘆口气:“娘,国家都没了,还读啥书,儿子已经决定了,投笔从戎,回家乡拉队伍,抗日!” “儿子,你...”楚母扭头看著楚父,期待他能说服儿子。 “先吃饭吧,拉队伍的事,慢慢说。”楚父说完起身,进了书房。 楚母赶紧去张罗饭菜,楚齐志却追著楚父进了书房。 “爹,我要一百个大洋。” “一百大洋!怎么要这么多!” 楚齐志赶紧解释这些大洋的用途,首先是马车的钱,自己许了五块大洋,一辆马车五块大洋,十二辆马车就要六十块大洋,剩下的四十块大洋,是用来维持部队生活的。 楚父闻言不由摇头:“我一教书匠,那有这么多大洋,这事得你大伯点头。” 楚家是田坪镇大族,这个大族其实是指楚家的歷史悠久,根基深厚,楚齐志的记忆中,楚家在前清曾出过两个进士,还出过几个举人,当过最大的官是四品学政,还出过一个知府。 不过,楚家与镇上其他两家的情况又有很大不同,楚家的人丁向来不旺,到楚齐志父亲这一代只有两个男丁,楚齐志这一代只有三个儿子,楚齐志大伯家有两个,楚齐志家就他一个独苗。 楚家的当家人是楚齐志的大伯,一百大洋,加上在城里借的一百大洋,楚齐志家压根就没有,楚父却没生气,只是嘆口气。 “儿子,你要投笔从戎,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我们楚家一向耕读传家,在乱世,是不能扛枪的,一旦沾上,大都逃不过家破人亡,可国家如此,你若龟缩在家,那为父这么多对你的教育,非常失败。” “可孩子,这兵凶战危,谁能必言,...,孩子,...,唉!” 楚父长长嘆口气,显然非常矛盾。 楚齐志心中佩服,他略微犹豫,正色道:“父亲,儿子明白,我是您的儿子,你担心,我理解,可谁没有父母,跟隨儿子过来的士兵,他们也都有父母,有些还有妻子儿子,若人人皆存这个心思,谁来抗击小鬼子,儿子上过战场,知道战场的凶险,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胜利,可是,国家危亡,我辈应该,必须挺身而出,否则儿子枉为华夏人,也辜负了父亲的多年教育。” 楚父沉默不语,神情悲戚,楚齐志无声嘆口气,继续说道:“今日山河破碎,儿子与同袍只能奋战,能不能活到最后胜利,儿子不知道,可儿子知道,此时若惜身,活著不过行尸走肉,儿子,寧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语气鏗鏘有力,態度坚定不移。 大义的旗帜,在那都好用! 原以为楚父多少会有些触动,可让他意外的是,楚父神情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沉默的看著他,半响才轻轻嘆口气,让他坐下,倒了杯茶端过来,楚齐志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来。 “你说的是正理,为父何尝不知道,可是.....,唉,....”楚父很是为难,不是觉著楚齐志做得不对,相反,他打心底认为儿子的做法是对的,可,....,又捨不得,兵凶战危,....,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楚父实在为难,可阻止儿子的话,又说不出口。 战场上的凶险,谁不知道,谁又捨得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去面对这样的凶险。 楚齐志也嘆口气,正要开口,楚父摆摆手:“你別说了,道理我都懂,给我说说外面的情况吧。” 楚齐志深深嘆口气,將七七事变后,日军动向,上海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南京大屠杀,华北日军动向,韩復榘弃守黄河防线,放弃济南西逃,都一一说了。 “现在日军摆明沿津浦线南下,南北夹击徐州,以打通华中和华北的联繫,而后进攻武汉。” “国军方面,李宗仁担任第五战区司令,负责指挥徐州保卫战,目前徐州方向聚集了几十万国军,不过,这些国军都是地方部队,装备差,能不能打退日军,很难说。” “韩復榘不战而逃,对徐州保卫战影响很大,这导致津浦线北线防御崩溃,日军可以一路直下徐州,而且,此举动摇军心,如果不严惩韩復榘,此战不打就已经败了。” “唉,这韩主席,怎么能这样干呢,原以为他就算不是个英雄,也算得上梟雄吧!可惜!”楚父不住摇头,遗憾的嘆口气。 “见小利而忘大义,他算不上什么英雄,也算不上梟雄,我估计他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了,他与常凯申有矛盾,他不战而逃,在全国抗战热情如此高涨的情况下,他居然敢逆势而为,常凯申怎么收拾他,都说得过去,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楚父开始还点头,后来便垂头不语,眼中全是愤怒,喃喃突出两个字:“该杀!” “日军长驱直入,他们现在可狂得没边了,北线日军,就一个师团,第十师团,总兵力两三万人,另外,在青岛登陆的第五师团,兵力也同样两三万人;也就是总兵力五六万人。” 楚齐志回忆著前世看过的资料,不过,有些资料不全,不是网络上没有,而是他没留心,可今生亲临其境,忍不住愤怒起来。 “从北平到济南,再到徐州,就算青岛,到徐州,群山峻林,后勤供应线全靠津浦线这一条铁路。 日军要占领城市,要维护交通线,能用在前线作战的,也就一万五到两万人,不,不对,也就一万八,绝对不可能超过一万八。” 他忍不住站起来,愤怒之极:“狗日的!太狂了!这简直视我中华无人!” 楚父意外的看著他,这时他才惊觉,儿子变了。 那个有著书卷气的儿子,现在身上多了几分彪悍刚猛。 第十六章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楚齐志发泄一通后,不无苦涩的说:“爹,我的部队里,有几个老兵,他们成亲了,家属也也跟著过来了,爹,要妥善安置他们,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楚父拜拜手,表示这没问题,以楚家的能力,安置几个人压根没问题。 大义的旗帜,在那都能高高飘扬! 楚齐志想去看看部队,可楚母態度很坚决,让他留下吃饭,楚齐志只好留下来,与张小虎一块吃饭。 吃过饭后,他放下碗就上部队了。 部队已经安置,他到时,士兵们正吃饭,他看了下饭菜,质量还不错,八人一桌,白面馒头管够。 他鬆口气,军书上说,军井未掘,將不言渴;军灶未开,將不言饿;部队一进镇,他就跑回家了,这太不应该了。 士兵们继续吃饭,他转到宿舍去看,宿舍显然刚收拾出来,大通炕,烧得还挺暖和,只是铺得单薄了点,一时半会还弄不到这么床垫,还好的是,被子都带著。 所有弹药都放在另一个房间,堆得很整齐,这些弹药中,包括新城兵工厂製造的汉阳造步枪八十六支,辽十三式步枪四十支,手榴弹三十箱,子弹就没法清点了,81式迫击炮两门,炮弹二十六箱,mp18衝锋鎗十一支,子弹六箱,还有tnt炸药九箱。 唯一缺的是钱,楚齐志並不是很担心,到了田坪镇,等於到家了,弄点钱,还是没问题。 检查了宿舍和弹药后,士兵们也吃完了,饭店的伙计来收拾碗筷,士兵们帮著把桌子收拾好,楚齐志把胡正勇和孟长平叫到房间。 楚齐志告诉他们从明天开始,恢復一天三练,早晨跑步十公里,上午训练刺杀,下午训练瞄准。 这训练的事就交给胡正勇负责带队。 胡正勇还是那样,大咧咧的,满口答应。 至於孟长平,楚齐志让他负责发动群眾,明天开始,在镇內设招兵处,另外组织宣传处,在镇上宣传抗日,也就是贴標语,发传单,演讲什么的。 孟长平有点为难,离开校门后,他就一直在作战部队,没有搞过宣传,特別是在德州战斗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楚齐志看出他不想干,便苦笑著告诉,现在这事必须由他来干,明天开始,他就要去说服田坪镇的几大家族,要他们捐钱捐粮,另外,还要筹建抗日政府,有了政府,才有粮食、钱,补充兵员。 胡正勇则问起老婆孩子,楚齐志告诉,先让他家眷留在部队里,吃穿用度都由部队负责,说著拿出十块大洋给他,告诉他,这是三家家属的零花钱,给孩子买点东西,另外,孩子读书可以到学校去报名,他已经与校长谈妥了。 胡正勇身材並不很高,可很敦实,他不是山东人而是陕西人,十六岁就加入了西北军,在部队混了小二十年,各项军事技能嫻熟,尤其是拼刺,等閒三四个人压根不是对手。 所有带兵的都知道老兵的重要性,一个老兵可以顶一个班,战场上,老兵甚至比一些年青军官更重要。 “成!” 胡正勇把几块银元在手上掂量掂量,转身就要走。 楚齐志赶紧叫住他。 “等会,急啥。” 胡正勇转身:“还有啥事?” “咱们部队新到田坪镇,这是个新地区,军纪要严格。” “放心吧,这帮小子还挺守规矩。” 楚齐志摇摇头:“组建一个执法队,成员一个班,到街上巡逻。” “成。” “要注意与田坪镇团丁的关係,千万不要发生衝突,寧可咱们吃点亏,也不要与他们发生衝突。” “这,队长,他们要是欺负到头上,咱也忍著?” “不会,咱们不主动挑事,他们也不会故意找正规军挑事,管严点,有好处。” “成,我这就告诉弟兄们。” “还有,这田坪镇虽然有团丁守卫,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在城外设个监视哨。” “小鬼子还没到呢,现在就....”胡正勇稍微迟疑便答应了:“成,我这就去安排。” 楚齐志点点头:“这小鬼子是还没到,可韩復榘不一定不会来,就算他不会来,其他人呢?这山里的土匪也能小覷,咱们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可別阴沟里翻船了。” “明白!” “还有一件事,咱们现在吃馆子,这不是长久之法,得弄个炊事班出来,你看谁来干这个。” 胡正勇略微想想就说:“让老关去吧,他年龄大了,老婆孩子都在,对了,可以让婆娘都上炊事班,先帮著买菜做饭。” “成,这事,你安排。” 胡正勇微怔,隨即爽快的笑了笑。 楚齐志想了想,下令部队集合。 士兵们懒散的聚到一起,看著他们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突突冒火,他深吸口气,將火气压下去。 “今儿,咱们开个短会,”楚齐志沉声说道,这支部队还需要重新训练,要锤炼成心中那支铁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为的是什么,是打小鬼子。” “我们將在这里驻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在这里招收新兵,同时,你们还要训练他们;我们还要在这里建立政权。 有了政权,才有粮食,才有新兵补充,受伤了,才有地方安置。” “我们脱离了第三集团军,不是要去当土匪,而是要坚持敌后战斗,继续打击小鬼子。” “弟兄们,我们要成为一支打不垮的铁军,岳家军为何是一支铁军,因为有严明的军纪,饿死不劫掠,冻死不拆屋。” “弟兄们,无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军纪的军队,就没有战斗力。 我制定了一个纪律条例,简单归纳下,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 那支铁军,是他嚮往的,也是他的偶像,也只有那样一支铁军才能扛起击败小日本,打垮美帝,重建国家的重任。 不过,他对最后一条做了解释,不虐待俘虏,指的不是小鬼子,小鬼子违反战爭规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以,他们不能算战俘,不管什么时候,小鬼子不能享受战俘待遇。 “我就说嘛!这小鬼子还优待,优待个鬼!” 胡正勇还没抗议,孟长平已经迫不及待的起身叫起来。 “对小鬼子,就一件,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胡正勇粗豪的嗓门也適时响起来,士兵们一阵鬨笑! 楚齐志很平静,士兵们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对小鬼子的恨,超越了战爭! 他们虽然没亲眼见到南京的悲惨,可日军在德州,在鲁北,在他们亲眼见到日军的残暴,要优待小鬼,他们打心底里反对。 “我知道大家走了一路,很疲惫,但没办法,前方战事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招兵,抓紧时间训练新兵,所以,从明天开始,恢復训练。” “胡排长,训练由你负责,训练內容,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 “放心吧!”胡正勇笑呵呵的叫道:“弟兄们,明儿恢復训练,谁他娘的软蛋,老子饶不了他。” “每天十公里跑,还负重,这不要了老命!” 有人叫起苦来,胡正勇瞪眼骂道:“关老么,你小子別孬,吃得比谁都多,上训练场就软蛋。” 眾人一阵鬨笑,关老么也是老兵油子,不过,他可比胡正勇年青多了,今年还不到三十,不过军龄已经有十多年,他也参加了德州保卫战,不过,他可比楚齐志幸运多了,一点伤都没有,全乎著就回来了。 楚齐志笑笑吗,示意大家安静:“我们和小鬼子交过手,大傢伙凭良心说,小鬼子本事咋样?不错吧,瞄准射击,拼刺,手榴弹投掷,都不差吧。 弟兄们,我这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威风,以拼刺来说,咱们只有少数人能与他们一对一,其他人,三四个对付不了他们一个。” “小鬼子战术能力怎么来的?很简单,严格训练来的,我们要战胜小鬼子,只能以更严格的训练,弟兄们,將来,要想在战场上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严格训练。” 老兵们自然都知道,战场上只能向死而生,別把自己当活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每天都要跑十公里,每天要练习拼刺,每天要练瞄准,我们要练的东西还有很多,弟兄们,將来的战斗很残酷,我们在敌后,弹药补充,別指望果党政府,只能自己解决,怎么解决? 只有一个法子,从小鬼子手里抢!乾死他们,就有武器弹药了!”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啦...” 回答稀稀拉拉的。 “没吃饭啦!有没有信心!”楚齐志怒了!额头青筋直跳,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有!”这次回答整齐了点。 楚齐志面沉如水,怒火从胸膛喷出:“我没听到!有没有信心!” “有!” 整齐划一,声音洪亮。 楚齐志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宣布解散。 “长官。” 楚齐志准备走,他还有事要干,听到叫声,转身看去。 关老么走过来:“长官,这军餉,啥时候发?” “我现在没钱,”楚齐志也不隱瞒,很直率的说:“这不是才到吗,急个啥!少不了你的。” “那就行!”关老么也没再催,没钱谁打仗,这是老兵已经形成的思想印记,在以前,上战场之前,上面都要补发军餉。 楚齐志心里嘆口气,这样的军队,打成这样,还惦记著那点军餉。 第十七章 石老实 田坪镇並不大,镇內就一条主干道,从西南向东北,楚齐志走在有些熟悉的街道上,路上行人还多,伙计在热情的招揽顾客,元旦在即,正是销售旺季。 这元旦,以前是不过的,这些年,元旦也逐渐兴起,几个孩子街边打闹,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欢笑。 他逐渐找到熟悉的味道,偶尔与熟悉的人打招呼,一些伙计看到他,还恭敬的招呼。 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石刻店前停下,看了眼张小虎,张小虎会意的停下脚步,警惕的四下打量一圈。 店內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店里的展示架上,摆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石像,各种各样的,左侧还有一个雕好的大石狮。 “嫂子,石大哥在吗?” 店里的女人抬头看来,见他穿著军装,眼神中闪过丝警惕,隨即堆出副刻意的笑容。 “咋啦,嫂子,不认识了,我,楚宽良。” 没等她开口,楚齐志已经笑呵呵的打上招呼,女子仔细端详,才高兴的换了副笑容:“是你呀!宽良兄弟,真是你!” “呵呵,嫂子,这还可好,石大哥在家吗?” 女人很热情的拉著楚齐志,麻利的將他摁在椅子上,转身又给他倒水。 “他在后院呢,你先喝口水,我这就去叫他,你咋成军官了,不是在青岛念书吗!” “这事,一言难尽。”楚齐志含笑说道,今天出门,好些街坊邻居看到他,都不敢认,老百姓对穿军装的,有排斥感和畏惧感。 女人端来茶,又端来一盘瓜子:“前些天接了个活,前林林家的,要个石虎,要在春节前完工。” “石虎,这可少见,林家怎么想著要这个。”楚齐志含笑道。 “这林家的小少爷不是属虎吗,明年是他的本命年。” 楚齐志微微点头,这就合理了:“石大哥的手艺远近闻名,肯定没问题。” 女人爽快的笑笑,目光在门口扫了眼,看了看张小虎,楚齐志笑著解释:“这是我的警卫员,嫂子,石大哥在吗?” “我这就去叫他。”女人转身进了后院。 没一会,一个壮实的汉子出来了,楚齐志起身笑道:“石大哥。” 这石大哥叫石老实,人如其名,镇上有名的老实人,他是石雕匠人,开了个石匠店,手艺很好,远近都要什么石狮子石老虎,都上他这定製。 楚齐志还在念小学时就与石大哥有过交往,那时石老实是学校的大哥,身体强壮有力,还在镇上红枪会习武,挺受小兄弟们崇拜。 石老实在小学念完后,就没再念书了,原因是他父亲觉著念书不如学门手艺,便不让他上学了。 石老实的母亲早年病故,父亲把他一手带大,可惜,在楚齐志念高中时,他父亲上山採药时摔死了。 “三少爷,你....” 楚齐志嘿嘿笑了笑:“穿上军装了,呵呵,这次回来,好多人都问。” “这小鬼子闹得厉害,我和一些同学就投笔从戎了,参加了韩復榘的部队,打小鬼子呢。” 石大哥闻言不由嘆口气,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看上去有些呆板,镇上也有人叫他石呆子,其实,他眉目俊朗,撂几十年后,也算得上一枚帅哥。 “坐吧,喝茶。” 石老实不善言辞,迟疑一会,才蹦出几句,远不如他媳妇能说会道。 楚齐志神情平静,隨意的拉了两口家常,石老实依旧老实,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石大哥,我想要个钟馗打鬼,不知道那能做?” 石老实眼睛顿时变得明年锐利,有点不相信似的,好一会,才答道:“成,我这石家石刻店就行?” “钟馗打鬼,要求是三个鬼,左右各一,上方一个。” “你这样式很少见。” “左边这个要涂成黑色,右边这个要黄色,上方那个要白色。” “这个没问题,不过,价格要高两成三。” “这没问题,石料上,钟馗用青石,小鬼用寿山石,可好?” “小鬼岂能长寿,青岛黑,就行。” 石大哥眼光越来越亮,在最后一句后,他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嘿嘿,没想到,真没想到,三少爷.....” “石大哥,我也没想到,....” 楚齐志在黎书记告诉他这个联络点和联络人后,他都惊住了,田坪镇小有名气的石老实,居然是组织里的人!太不可思议! 还是组织厉害,藏得够深的! 感慨唏嘘后,楚齐志介绍了自己的部队。 “部队现在还不能算组织的,骨干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韩部老兵,一部分是民先成员,主要是我的大学同学,但对这些同学,有两个我拿不准,他们对抗日很热情,但对组织的態度模糊。” 石老实依旧那样呆板,只是默默的听,默默的记。 在楚齐志介绍了部队的情况,石老实也介绍了本地组织的情况。 组织在田坪镇的力量並不强,镇內只有三个正式党员,一个在镇公所工作,一个是货郎,他负责传递消息,石老实的石匠铺是组织的联络点,在货郎没在时,石老实还要负责传递消息。 在乡下,有几个村子的力量稍微强点,这个强是指存在党组织,也就是说,村里有三个以上的党员,还有部分村子,存在零星党员。 “受黎书记委託,我向你传达省委紧急指示,这个指示,是在韩復榘部不战而逃的前景下做出的....” 楚齐志向石老实传达了省委紧急指示,指示中提出要把工作重心转向发展武装,组建抗日游击队,各级党组织要全力支持游击队的发展,要发展骨干党员加入游击队。 石老实的表情终於有了生动的兴奋,拳头握得紧紧的。 “好,好,好的很,早就该这样了!” “我向沈书记匯报,怎么支持游击队,需要领导决定。” 沈书记是石老实的上级,也是组织在这个地区的领导人。 沈书记不在镇內,而是去了山里的松树岭,松树岭是组织的一个重要据点,松树岭岭前岭后各有一个村子,分別叫上岭村和下岭村。 这两个村子有七个党员,组织比较完整,而且,山区地处偏僻,村里的联庄会掌握在组织手中,是藏身的好地方,好几个同志在危险时都躲在这里。 第十八章 周家財(上) 楚齐志很高兴,这正合他意,他认为省委太著急,把骨干党员都弄进部队,这地方工作怎么办。 山东的组织实力其实很薄弱,党员並不多,整个山东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四百,这些经过残酷斗爭的党员,是经过考验的,信仰坚定的同志,是十分珍贵的骨干力量,不能隨便消耗。 他坚定的认为,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建立政权,特別是村政权,只有有了坚强稳定的政权,部队才有根,才能与小鬼子长期周旋。 战爭是长期的,残酷的,还有八年时间,这期间还会发生很多事,没有一个坚固的根据地,压根坚持不下来。 楚齐志又问起镇上的情况,他离开这已经三年,这三年,除了第一年春节回来,另外两年都没回家,参加组织的活动去了,而且,就算在家,对镇內的很多情况也没认真了解。 石老实也向他详细介绍了镇內的情况,镇长没有变,还是毕祥德,这毕祥德不是本地人,是鲁南人,已经担任五年镇长。 毕祥德为人圆滑,八面玲瓏,镇上的方方面面势力都被他摆平。 “他对抗日还是支持的,態度还算坚决,...”石老实的语气有些迟缓,游移不定,显然还拿不准。 楚齐志摇头:“现在日本人还没打到太城,有个態度很自然,他对我党的態度呢。” “此人为人圆滑,对我党的態度曖昧,西安事变之前,他也故意放过我党成员,不过,他也派团丁镇压过我党领导的抗租,协助地主豪绅欺压百姓。” 楚齐志微微点头,这个人圆滑就好,这样倒省了不少麻烦。 “镇上主要是三大家,这你是知道的,范家,周家和你们楚家,这周家势力最大,你们楚家最低调,底蕴深厚。” 这三家都有大量土地,都是田坪镇的大地主,楚家有上千亩土地,在城里和济南都有商铺,经营山货,据说还与人在上海南京经营买卖,也正因为有这些,楚家对佃户是最温和的,他们与佃户都是五五分帐,这还包括种子,楚家在乡间的名声较好。 与楚家相比,周家就要差点,周家在最近二十年冒起来的,几个儿子很厉害,在外混得风生水起,家里的家丁都有数十,长短枪齐备。 范家的声评最差,对佃户最狠,与佃户都採用三七分帐,佃户只能拿三成,如果提供了耕牛,还要算租金,范家还放高利贷,是镇上最大的高利贷主。 “民团的团长鲁林,你知道的,这人对抗日还是支持的,只是,他受到的牵制很大,民团总共有七十多人,装备很好,都是快抢,还有一挺机关枪,范家和周家都有子弟在民团,军餉控制在三大家手中,周家的周家財在民团中担任小队长,范家的老二,范全有也担任小队长。” “怎么才七十多人?”楚齐志有些纳闷:“我记得民国二十一年时,那个土匪袭击,民团就集结了两百多人反击。” “这七十多,是在镇內的,各村还有,就你们楚家庄就有三十多,小周村有二十多,周村有八十多,范村有六十多。” 楚齐志明白了,这是联庄会,这联庄会是为防范土匪形成的,土匪来犯,各村子互相支援,这种形式的联庄会,在沂蒙山区很普遍。 韩復榘主政山东后,实行藏兵於民的策略,大力发展乡镇民团,支持联庄会,不过,韩復榘不承担民团的军餉,只提供小部分装备,不足部分由地方执行筹措。 韩復榘打得一手好算盘,民团由地方出钱出力,指挥却在他手上,真有需要,一声令下,就能集结十万大军。 “你想把民团收编了?” 石老实看破他的心思,他笑笑,点点头:“民团团丁接受过训练,有基础,而且,有武器,拿过来,稍微训练,就能大用。” “没这么简单,韩復榘在十月时,曾经下令,要抽调一批团丁补充部队,可范家和周家都反对,结果是,一个人都没调走。” 楚齐志微微点头,略微思索:“你先向上级报告,黎书记说,他过几天要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商议。” 说完边起身,石老实也起身,到门口,楚齐志还拱手道別,好像两人刚商议完一桩生意似的。 雪已经停了,天边渐渐亮起来,街道上已经隱约有了饭香,楚齐志和张小虎回到营地,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有人,走近一看,居然是周家財带著两人等在门口,之所以没进去,是门口的哨兵不让。 “三哥,你咋才回来,我上校长家,他说已经出来了。” “办了点事,老弟,有啥事?让你在这等我,这大冷天的。” “没啥事,”周家財热切的说道,楚齐志笑道:“啥,小事?有话就说,咱们兄弟,不来虚的。” “走走,百香楼,咱们兄弟有两年没见了,好容易见面,不得好好嘮嗑。” 周家財十分热情,就要拉著楚齐志走,楚齐志始终含笑,心里大概知道这小子想做什么。 “你去告诉胡排长,我去去就回来,另外,派人通知我家,晚上,我不回去了,就住在军营里。” 正走过来的胡正勇闻言,眉头微皱,开口对张小虎说:“你跟著队长去,我这边派人去。” 张小虎点头答应,胡正勇压低声音:“小心点。” 张小虎沉稳的不引人注意的微微点头。 百香楼听著象是青楼,实际是镇內最大的酒楼,这最大,也就是两层木製小楼,楼下大堂,楼上雅间。 “五少!今儿楼上雅间还大堂?” 刚进门,小伙计便笑呵呵的迎上来。 “今儿是招待我三哥,三哥,你看是在大堂,还是,楼上雅间?” 伙计早已经注意到穿军装的楚齐志,只是一时半会没认出他来。 “小二哥,咋啦,不认识了,这才几年,楚家老三!” 伙计定睛仔细端详,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狗眼,三少爷,这可有日子没见了。” 楚齐志笑呵呵的:“这几年都在外面,今儿才回来,这不,就想你们百香楼的....,今儿他请客,有啥好的,儘管上!” 周家財很大气,中气十足:“有啥好的,都上,我三哥好容易回来,你看他这样,得好好补补。” “成,三少爷,还是羊汤,糖醋鲤鱼,今儿,咱们有新鲜的沂水鲤鱼,上午才送来的.....。” 伙计嘴挺快,呼吸间就介绍了几个名菜,他还记得楚齐志爱吃的几道菜。 大堂没几个人,临近新年元旦,加上战局危急,日军逼近,除了难民,其他人都不愿出来,来往客商极少。 第十九章 周家財(中) 楚齐志没上楼,就在大堂坐下。 周家財要了一坛本地的王家老酿,拍开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散出,闻著就让人沉醉。 楚齐志深吸一口,露出迷醉样,摇头嘆道:“还是那个味,香!” 周家財给他倒了一碗,这百香楼喝酒都是酒碗,不用酒杯,除非有人特意提出,否则都是酒碗。 梁山好汉都是大碗喝酒,当效仿前贤! 楚齐志的酒量一般,这王家老酿酒劲甚烈,他不敢一口闷,只能小口喝下,周家財却不一样,一口就喝了半碗。 “三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拉队伍?” 周家財放下酒碗,摸去嘴边残酒,开口就问,目光中带著几分期待。 “呵呵,学聪明了,不像以前那样,就知道蛮干。”楚齐志笑呵呵的,左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的看著。 “三哥,拉队伍,算我一个怎么样!”周家財热切的,充满期待的看著他。 楚齐志眉头微皱,面带微笑:“不管是谁参加抗日,我们都欢迎,家財,你要来,我肯定欢迎,可你家老爷子同意吗?” 周家的儿子孙子不少,可最受宠的,还是周家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家財在外纵马舞枪,横行霸道,可在他家老爷子就是乖乖的鵪鶉,深得老爷子欢心。 “没事,前段时间,我家老爷子还说了,小鬼子要到了咱们山东,咱们山东人定能好好教训他们,咱们山东出好汉,秦琼程咬金,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將,个个都是好汉。 三哥,你和小鬼子交过手没有,小鬼子都长啥样?” “小鬼子嘛,和咱们一样,两肩膀扛一脑袋,一枪过去,照样得上阎王那报导。” 周家財高兴的端起酒碗一口闷:“我就说嘛,这小鬼子有啥可怕的,一枪下去,照样捅个窟窿。” 楚齐志其实挺喜欢这周家財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劲,可要不要招他,还在犹豫。 在田坪镇三大家族中,楚家算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周家是新晋豪族,政商关係密切,家族子弟在政府军队任职的不少;范家则是这十多年才冒出来的土豪,他们的关係更复杂,黑白两道都有涉及。 吸收周家財,就可能把周家的势力引入部队,现在部队还不稳定,周家財力雄厚,要收买士兵,那对他的计划將產生严重影响。 伙计端来两个凉菜,殷勤的告诉他们,慢慢吃,这两个凉菜是老板送的,欢迎三少爷回来。 楚齐志道谢后,刚坐下,周家財便迫不及待的说:“三哥,今儿,你就撂句话,我,行不行?” 楚齐志苦笑下:“打鬼子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可,老弟,你能不能还真不是我能决定的。” “咋啦,你不是最大的官吗?” “老弟,你想想,你是民团队长,你要来了,会不会说我挖民团墙脚,还有,你家老爷子会同意吗?老弟,到时候,你家老爷子找上门来,我怎么交代,你得替我想想。” “老爷子哪,我去说,你就说,我行不行吧。”周家財语气依旧豪横。 楚齐志想了想:“这样吧,你要能说服你家老爷子,我这没问题。” “好,咱们一言为定!”周家財喜笑顏开,提起酒罈,给他倒上酒。 楚齐志笑道:“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们部队规矩很严,你要象在民团那样,自由散漫,那是绝对不行。” “放心,我懂!” “还有,我们现在在敌后,所有后勤补给,包括武器弹药,军餉粮食,全要靠我们自己,军餉肯定很低,可能只有几毛钱,甚至压根没有。” “这有啥,我还差你那点军餉吗!”周家財隨口道,隨即想起:“没有军餉,能行吗!” 果党部队没有军餉,军心就会动摇,士兵就会磨洋工,哪怕是欠著,也必须要有。 楚齐志本想点头,转念一想,沉重的嘆口气:“我这不正犯愁吗,老弟,你有啥主意没有?” 周家財沉凝片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向大户募捐了,另外,再征亩税商税,咱们的部队旗號是啥?” 楚齐志苦笑下:“你看这天寒地冻的,老百姓都快揭不开锅了,开春就要闹春荒,这个时候收田税,这不把老百姓逼上绝路吗!” 周家財迟疑下,点头:“这倒也是,这个时候,除了大户,谁家还有余粮。” 除了这点,要收税,就要由政府出面,至少也得是镇政府,而且,这及易引起老百姓的反对,老百姓的负担已经很重了,再加税,妥妥的官逼民反。 “那就只能找大户劝募了。” 楚齐志沉默著没有点头,也没说话,伙计端来沂河鲤鱼,还是和以前一样,鲜嫩可口。 “两年没尝到这个了,还是那口,地道。” 这是原主楚齐志以前最喜欢的一道菜,每次回家都要上这来吃一次。 “今晚,我就回家,让老爷子出钱。”周家財咬牙说,很显然,信心不足。 “千万別,这还是我亲自去开口,你去算怎么回事。”楚齐志赶紧阻止。 “这不一回事吗!”周家財不解。 “没这样简单,”楚齐志微微摇头,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回来拉队伍,首先要出钱出粮的应该是楚家,楚家不出,我有脸让其他人出吗。” 周家財恍然大悟,不由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有点脑子就明白。 “家財,你在民团,说说你们民团吧。” 周家財闻言有些沮丧,骂骂咧咧的:“有啥可说的,还不是那样,看家守院,没啥意思。” “我听说,山里的土匪还在活动,没来抢劫?” “唉,怎么没有,”周家財嘆口气:“林团长剿匪,还是很得力,现在土匪都跑到费县青岩去了,青岩县最大的土匪唐癩子,这几年招安了不少土匪,实力扩充很快,听说都有五千多人了。” 唐癩子,鲁中老土匪了,为祸鲁中几十年,韩復榘没到山东前,就是鲁中地区赫赫有名的土匪,与刘桂堂並称山东两大巨匪,后来被韩復榘招安,担任青岩保安团团长,可在老百姓眼中,他依旧是土匪。 第二十章 周家財(下) 青岩县,在太城以东偏南,田坪镇向东南,经过山区小镇臥虎岭,这臥虎岭听上去是个山岭,实际上是个山区小镇,过了这个小镇,就是青岩县。 青岩县是山区县,县內山峦起伏,地形非常复杂,在抗战前,这里土匪眾多,唐癩子是其中最大一股,当时就有三千多兵力。 山东歷来匪患严重,沂蒙山区的大小土匪多如牛毛。 韩復榘担任sd省主席后,曾经花大力气剿匪,实际上,採取的剿抚並用,对大股土匪都是先抚后剿,山东巨匪刘黑七就是被招安了,唐癩子也是青岩县的最大一股土匪,也被招安了,还当上了青岩县保安团团长。 除了这些大股土匪,还有一些小股土匪,这些土匪大部分被消灭,小部分躲进山区,这些土匪多的几百人,少的几十人,甚至只有十几个人。 这些土匪多数是生活所迫,在韩部打击下,换了生存方式,有些转变为庄丁,为地主保家护航,也有一些还在山里坚持。 抗战爆发后,韩部再也顾不上他们,这些土匪又重新活跃起来,甚至发生到抢劫军粮和武器弹药的事。 “那个孙和尚呢?” “在唐癩子那当营长呢,还有那个黑金刚,也被唐癩子拉过去了。” 孙和尚和黑金刚都是这一带有名的土匪,孙和尚落草为匪,是因为仗义出手,打死了警察局局长的小舅子。 象他这样被逼为匪的,在土匪中还不少,这些人不愿被果党收编,而且,也不敢轻易相信果党,果党经常打著招安的旗帜,把土匪骗出山后,再进行屠杀,当年大名鼎鼎的孙美瑶就是这样被杀的。 “怎么,你也想收编土匪?” 周家財並不像看上去那样粗豪,周家这样的豪族中走出的人,怎么可能是头脑简单的人物。 楚齐志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才摇头:“现在没这个计划,现在最重要的是抗日,只要愿意抗日,我们就该联合他们。” 周家財不是很明白,大咧咧的说:“那些土匪能干个啥,除了打家劫舍,绑票勒赎,就没干过好事,这样的人指望他们打鬼子,可能吗!” 楚齐志笑笑,周家財的反应很正常,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对土匪都是打心眼瞧不上,老百姓对他们是又恨又怕。 但土匪也是一股力量,关键在政工工作。 不过,现在对收编改造土匪,还不是时候。 “鲁林鲁团总,他对抗日怎么看?” “鲁团总这两年身体不好,多在家休养,现在团里是我在负责。” 楚齐志微怔,隨即乐了,这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民团,是他在路上就想到的,团丁都受过训练,稍微训练下,就能用上,而且,团丁有几百人,就算收一半,也可以打一场了。 “三哥,乾脆,我把民团合併到你的队伍中,你看怎么样?” “你太著急了。”楚齐志劝道:“这民团只是你代管,除了你,还有范家人,他们也同意吗?还有,镇长的態度,这些都要做工作,不著急。” “这小鬼子眼见著就打过来了,这还不著急。”周家財恨不得马上就和小鬼子干一下。 楚齐志摇头:“別著急,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没个十年八年,完不了,杀鬼子,有的是机会。” 周家財有点懵,眼角微微抽搐:“十年八年,要打这么久?” 楚齐志摇头,不敢泄露天机,语气一变,笑道:“怎么怕了!要不,你就在家待著,这小鬼子,我们去打。” “怕!瞧不起谁!”周家財被激得差点跳起来,擼起袖子:“別说十年八年了,就算一百年,咱也能打下去。” “说得好!”楚齐志抓过酒罈,给他倒满,也给自己倒满:“就算一百年,只要不死,就和他干下去!” 周家財豪气壮怀,端起酒碗与楚齐志碰了下,两碗发出声清脆的撞击,散发著香气的酒水重重的盪起。 酒顺著嘴边滑下,楚齐志习惯性的顺手抹去,这是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 周家財看到这个动作,他不动声色,放下酒碗,又给楚齐志倒满。 “三哥,你和小鬼子交过手没有?” 楚齐志没有多想:“德州保卫战,我参加了,侥倖活下来了。” “哦,厉害啊!我看报上说,在德州干掉很多鬼子,是真的吗?” 德州保卫战,被刻意宣传为鲁北大捷,双方投入的兵力实际並不多,中方主力是韩復榘部第81师,加上保安团和部分地方武装,总兵力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日军是磯谷廉介的第十师团,不过,第十师团並未投入全部兵力,只有一个旅团左右,总兵力超过万人。 这场只有三万多人战斗,远不如同期发生的淞沪会战太原保卫战规模巨大,可惨烈程度丝毫不差。 八十一师的伤亡就超过五千,阵亡的就超过三千多人,加上地方部队和保安团,总伤亡超过八千,折损过半。 “嗯,我军的损失也很大,我们一个连,接近两百人,最后活著回来的,不到三十人,全乎的就没有。” 周家財大吃一惊,他呆呆的看著楚齐志,楚齐志在身上点了三个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中了三枪,小鬼子的三八枪穿透力强,都打穿了,要不,咱们兄弟可能也就没机会见面了。” 周家財轻吁口气,佩服的竖起大拇指:“三哥,啥都不说了,敬你!” 楚齐志没有拒绝,两人又碰了下。 周家財的声音挺大,早已经將大堂吃饭的客人目光吸引过来,今晚大堂的客人不多,楚齐志的声音较轻,只有旁边的那桌人听到一点。 “这小鬼子....” “三少爷,”楚齐志闻言扭头,是边上坐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有记忆,好像是镇上布店的老板。 “苏老板,”楚齐志笑笑,起身拱手施礼,苏老板也抱拳回礼。 “三少爷,这小鬼子,现在打到哪了?听说济南已经失守了?” 小镇消息闭塞,对外界的了解,多是通过报纸,而且,报纸还是两天来一次,现在战爭形势严峻,军事运输紧张,报纸也就断了,镇上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外面的消息了。 別说收音机,那玩意属於奢侈品,几百大洋一台,而且,小镇地处偏僻,信號都很弱。 “是,传言没错,济南已经失守,韩復榘放弃济南,向西撤退了,除了济南,泰安也放弃了,果军將在徐州地区与小鬼子决战。” 苏老板很是失望,与他吃饭的同桌中年男人,担心的问道:“三少爷,鬼子会不会打到太城?” 还没等楚齐志开口,周家財鄙夷的嚷嚷起来:“咋啦!怕了!” 楚齐志微微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战爭打了半年,中国军队一百再败,北平天津失守,太原失守,上海失守,苏州杭州丟了,现在连首都南京都丟了,不得已迁都重庆。 半年来,除了八路军在平型关取得一次胜利,其他再无胜利消息。 別说军队了,就算普通老百姓也心里忐忑,我们能挡住小鬼子吗?能取得胜利吗? 从鸦片战爭到现在,外战无不惨败,割地赔款,都是老操作,老百姓都习惯了,可这次,与以往不一样,以往没那个列强如此深入中国领土,稍微懂点的,都在深深的担心。 楚齐志嘆口气,很肯定的点头:“小鬼子这次是为亡我中华而来,所以,他们一定会打到太城,一定会占领太城,而且,也会占领这田坪镇。” 周家財闻言皱起眉,苏老板和那中年人神情惨然,那中年人神魂落魄,苏老板则悲戚,嘴巴微张,却什么都说不出,半响,眼泪就夺眶而出。 伙计没听明白,可脑瓜灵活,很有眼力见,赶紧过来调节气氛。 “大过年的,说啥小鬼子,我可听说了,这小鬼子五短身材,小短腿,跑不快。” 別看中国贫弱,百年来,不断战败,可在老百姓內心深处,还是看不起小鬼西洋人,这是几千年的沉淀带来的自信,岂是这百年的屈辱能扭转的。 “没那么悲观,不知道诸位,有没有看过蒋百里將军的《国防论》,百里將军在《国防论》中就指出了对日作战的原则,就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持久战拖垮小鬼子。” “诸位,小鬼子凶残,攻城略地的,可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刚不可持,只有我们坚持抵抗,就一定能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对!就是这个理。”周家財立刻大声应和,擼起袖子:“瞧你们那熊样,小鬼子来就打吧,都是一个脑袋,我就不信了,我的大刀就砍不下来!” “对,家財说得对!小鬼子也是人,是人就杀得掉,没必要害怕。”楚齐志对苏老板说:“咱们都被欺负到家了,若还苟且偷生,任国土沦丧,同胞被欺凌,將来我们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这话大义凛然,绝对政治正確! 第二十一章 镇长毕瑞祥 楚齐志早就发现在城里,抗日的宣传搞得很好,市民对抗日的热情也很高,这影响了士气,士兵在战斗中表现得超乎想像的英勇,让很多果军高级將领感到意外。 但在农村,情况就很大不同,简单的说,在城市近郊的村民对抗日非常支持,距离远的村子,態度则要冷漠得多。 从济南到德州的一路上,甚至在战火已经烧到德州,农民的態度依旧不热情,直到小鬼子在村子里烧杀抢掠,村民才奋起抵抗,支援果军。 从泰安到太城,从太城到田坪镇,他就能明显感到氛围不同,泰安抗日热情最高,太城就要小得多,城里稍微好点,可农村里,村民的表现就比较冷漠。 这几十年来,城头变换大王旗,对老百姓来说,管你袁总统也好,张督军也好,韩主席也罢,不管是谁,咱老百姓都要交税。 这其中也稍有不同,靠近城市的近郊农村,表现要好些,离城市越远,热情越低,甚至压根没动静。 从百香楼出来,楚齐志依旧没有回军营,而是去了镇长毕瑞德家。 毕瑞德住在镇公所旁边的小四合院內,四合院不大,院子中间种有一颗树,树叶凋零,就剩下略有乾枯的枝干,在冬日的风中萧瑟。 毕瑞德已经担任五年镇长,此前也见过楚齐志,楚齐志率部刚进田坪镇,他就已经得到消息,心中很是纳闷,不知道这位三少爷怎么会带著部队回来,他怎么当兵了。 读书可比当兵要强多了,且不说这个时期的军人朝不保夕,就算社会地位也比大学生低得多。 楚齐志很坦率告诉他,倭寇犯境,不得已,投笔从戎,自己加入了韩復榘第三集团军,现在第三集团军西撤,自己和一些兄弟决定脱离第三集团军,回到家乡,坚持抗战。 毕瑞德都傻了,他完全没想到这支部队压根不是奉命过来的,这应该是逃跑,甚至是譁变。 这让毕瑞德后背冷汗直冒,可即便如此,他又能怎样呢,这是军队的事,他就是个地方官,一个小小的镇长,能管得了这群丘八?!。 “国破家亡,贤侄能投笔从戎,奋起救国,毕某佩服,可惜,毕某已经老了,不能上阵杀敌....” 毕瑞德起身冲楚齐志深深一躬,楚齐志连忙起身闪开。 “毕镇长言重了,言重了,小子可当不起。” 毕瑞德微微摇头:“当得起,当得起的。” “今天来拜访毕镇长,是有事请镇长帮忙。” 毕瑞德嘆口气:“贤侄,你也田坪镇人,知道镇上的事,有些事,我能做主,有些事,老夫说了也不算。” 楚齐志心里暗骂,老滑头,他浮起丝笑容。 “毕镇长自谦了,您在镇上已经五年了,德高望重,有您的支持,我们抗日大计就能事半功倍。” 毕瑞德无声的嘆口气,带著丝淒凉:“对抗日,老夫是坚决支持的,可贤侄,韩主席十多万精兵都没能打退日本人,中央在上海集结上百万部队,结果呢,连首都都丟了。 贤侄,你有多少部队?比韩主席的人还多?能干什么?”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楚齐志也嘆口气,冲他微微摇头:“先生错了,昔日刘邦百战百败,最后该下一战功成;这战爭,不是一成不变的。 日本人有日本人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打法,百里先生说,不管胜也好,败也好,只要不与他讲和,最后胜利就是我们的。” 毕瑞德苦涩的嘆口气:“唉,我不懂军事,不过,贤侄立志驱逐倭寇,这是正理,老夫没有理由阻止,贤侄,有什么想法,需要老夫的,就说吧,能办到的,老夫一定鼎力相助。” 楚齐志也不多废话,今晚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希望毕瑞德能帮忙说服镇上乡绅,將民团交给他,另外,帮忙弄粮食和军餉。 听到粮食,毕瑞德的脸色变了,断然拒绝:“这不行,绝对不行,我没这个权力,贤侄,我只是个镇长,收税的权力在省政府,就算省政府西撤,也要林县长批准。” 他深吸口气,悲戚的盯著楚齐志:“这青黄不接的,开春就是春荒,韩主席今年已经徵税两次,老百姓已经没有余粮了,贤侄,现在徵税,绝对不行。” 楚齐志笑了,对毕瑞德的表现感到满意,若毕瑞德就这样答应了,他会打心眼里瞧不上,將来根据地绝对没有他的位置。 “毕先生对百姓的爱护之情,让小子佩服。”楚齐志郑重的拱手施礼,毕瑞德有点迷惑,不知楚齐志是啥意思,楚齐志语气一转:“不过,镇长误会了。” “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向老百姓徵收粮食,这不可行,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向大户募捐,毕先生,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说服全镇大户,捐助军粮。” 毕瑞德不由面露苦色,向大户募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便是正规军,拿著省政府的指令,也要討价还价,谁出多少,都要经过一番暗斗。 何况你这草台班子,两手空空,扯张虎皮,就想从大户手里弄粮食! 当哪些大户是傻子! 更何况,你是楚家人,天知道你们楚家在这里面有啥小算盘。 田坪镇不大,水却很深! 各方势力,得平衡! 这瞬间,有无数个想法嗖嗖闪过,毕瑞德却堆出了笑容。 “三少爷,这是理所当然的,共赴国难嘛!一定,一定。” 楚齐志还是缺少经验,没有察觉毕瑞德暗藏的猫腻,很高兴。 “如此我就代弟兄们多谢毕先生。” “哪里,哪里,弟兄们杀敌辛苦,我能尽绵薄之力,甚为欣喜。” 毕瑞德变得文縐縐的,夹杂出之乎者也。 顺利拿下毕瑞德,楚齐志心里很高兴,张小虎默默跟在他身后,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周家財將他送到毕瑞德家门口就告辞回家了。 张小虎以为要回营房,楚齐志却带著他到一处宅院,还没到门口,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在这个寒冷压抑的冬天,带来一些温暖。 大门上掛的楚宅匾额说明了这是什么地方,楚齐志敲开门,门房很高兴,但不惊喜,显然家里人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第二十二章 逼婚(上) 门房几乎是跑著到里面通报,几个下人从各处涌出来,围著他,七嘴八舌的关心著。 直到一个年青人出现,下人们才给楚齐志让开一条路。 “二哥。” 年青人眼神复杂的围著他转了半圈,轻轻嘆口气:“爹正等你,进来吧。” “大伯也在,呵呵,这可好,省得还跑趟楚家村。” “你呀!”二哥楚宽仁嘆口气,他父亲是楚齐志的大伯,楚家现在的当家人。 楚齐志知道这位大伯,楚家真正厉害的人,他父亲可以说是个书生,一生都投入教育,可他这个大伯不一样,轮学识,丝毫不差他父亲,但心思更灵活,楚家在太城济南青岛的店铺都是他的手笔,要不是他,楚家可能已经衰败了。 走进大堂,大伯楚成兴正坐在上首,他父亲楚成博坐在旁边。 楚齐志几步上前:“大伯,我回来了。” 大伯同样起身走到他面前,围著他转悠了一圈。 “投笔从戎,不读书了?” “倭寇肆虐,山河破碎,学校已经奉命西迁,侄儿与同学在济南投军,决心打一份天地,放置安静的书桌。” 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知道大伯不喜欢军人,楚齐志考上大学,让大伯很高兴,称他为楚家麒麟儿,现在楚齐志一声不吭的弃文从武,这大伯还不知道有多生气。 “好大的志向。”大伯不冷不热的哼道,楚齐志嘆口气,正要开口,大伯已经转身回去坐下,没有让楚齐志坐下,二哥也只好陪著他站在那。 “听说日本人已经占领济南了,泰安沦陷就在这几天,你既然投军,要打出一张安静的书桌,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显然,他父亲已经把一些事告诉了大伯。 楚齐志嘆口气:“韩復榘率部西逃,一枪不放,就放弃了济南泰安,我相信,他会一路逃到济寧,甚至河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不过,第五战区司令官是李宗仁,这人此前在报上公开宣称,要在徐州与日军决一死战,我估计他会言出必行。” “韩復榘逃跑,当了张学良第二,丟下山东上千万百姓,我和弟兄们决定脱离第三集团军,我们要在敌后坚持战斗,与山东民眾同生共死。” “大伯,这次战爭不同与以往,以往是这个大帅打过来,那个督军打过去,是咱们关上门的爭斗。 可这场战爭不一样,是日本人要亡我中华,断我祖塋,我们不反抗,就只能等著被屠杀,被灭绝!” “大伯,我们必须战斗,只有向死,才能求得生存的机会。” 大伯摆摆手,打断他,沉声问道:“大道理,我懂,我想问的是,你和你的兄弟们准备做啥?” 楚齐志深吸口气,平静的看著他,大伯神情同样平静,双手抓著椅子,很紧。他父亲神情复杂,默默的抽著烟,一言不发。 “首先是扩大部队,我们这次离开第三集团军,抢了他们一批枪枝弹药,这批弹药可以让我们扩军一百多人,此外,我们还可以收民间的枪枝。” “要招兵买马,我需要粮食,需要钱,我只能请镇上大户出钱出粮。” “大伯,我希望咱们楚家做个代表,率先出钱出粮。” 大伯沉声道:“我们楚家虽然有点钱粮,可也养不起一支军队,哪怕是支几百人的小部队。” “这个我想到了,所以,未来要建立根据地,要建立政权。” 大伯和他父亲几乎同时皱起眉头,大伯出声打断:“建立政府,常凯申和韩主席会承认?如果他们不承认,你怎么办?” “韩復榘丟下山东民眾逃跑了,他代表的sd省政府就已经瓦解,而且,隨著日军进攻,山东各地政府也相继瓦解。 就说太城,日军很快就会占领泰安,进而沿著铁路线,一路攻击徐州,打通华北与华中日军的联繫。 日军的后勤运输就依靠津浦铁路,日本人为了保护这条后勤运输线,必定要占领铁路线两侧的县城。 太城有八成的可能性被日军占领,以政府官员的德性,在日军进攻的时候,逃跑的可能性很大。” “就算他们不逃跑,但作为政府,对辖区的管理也会瓦解。” “我们成立一个区域抗日政府,完全可以没有问题。” 楚齐志没有將加入红党说出来,大伯和父亲虽然不反对红党,但也不赞成红党主张,特別是打土豪分田地,很让他们反感,他们认为大多数地主是凭劳动和精打细算发家,只有少数是靠巧取豪夺;其次,他们认为红党主张武装斗爭,这是以暴力对抗暴力,这与那些军阀有什么区別。 大伯和父亲没有反驳,楚齐志嘆口气:“要在敌后坚持抗战,就必须要有根据地,有根据地,就必须要有政权,这是没办法的事。” “以你们的力量,鬼子来攻,怎么办?”父亲问道。 “战爭的打法很多,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要击败小鬼子,必须发动社会各阶层的民眾。 建立根据地,最重要不是粮食军餉,而是將民眾组织起来,成立各种救国组织,形成一个整体。 小鬼子之所以敢侵略我们的国家,不是因为他工业实力强,而是因为我们是一盘散沙。” “把民眾组织起来,成为一个整体,只有这样,才能战胜小鬼子。” 大伯听后,没有说话,扭头看看他父亲,父亲轻轻嘆口气。 他们无法断定楚齐志的想法能不能成功,可听著却极有道理。 气氛有点沉闷,二哥楚宽仁见状,便开口说道:“三弟,韩復榘十多万人都望风而逃,你们这几十人,就算招兵,也就几百人,能行吗?”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事在人为,”楚齐志毫不犹豫的答道,这个问题,已经听到无数次了,他早已经有成熟的答案:“二哥,小鬼子能有多少人,咱们中国有多大,就他那点人,洒在咱们中国的版图上,就跟一把芝麻洒在田里.....。” 楚宽仁微微点头,隨即嘆口气:“三弟,这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这万一有个好歹,二叔二婶可怎么办?” 楚齐志没有回答,这事没法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戏文里都这样说,老前辈提枪打天下,家里人受到牵连的多了,將来小鬼子打过来,楚家一定会受到牵连。 虽然占了这具身体,可让楚家这么多人为他付出代价,他也不忍。 第二十三章 逼婚(下) 他略微沉凝,便跪下来,冲父亲连磕三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砰。 再抬头,额头上红了一遍,他看著父亲有些悲伤的眼神!语气坚定! “孩儿不孝!” 父亲眼中含泪,长长嘆口气,大伯开口说道:“抗日打鬼子,是正理,我们楚家向来忠义传家,你有这个志向,我们不能拦著,不过,二弟膝下就你一个独子,自古有独子不从军的说法。” 大伯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倭寇犯境,你要投笔从戎,我们不能拦著,不过,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二弟膝下就你一子,你有个好歹,让你父母將来怎么活。” 楚齐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皱眉思索。 大伯回头看著他父亲,嘆道:“二弟,给他找个媳妇,三日內成婚,给咱们楚家留个根。” 他父亲沉默半响,点头,楚齐志记忆中猛然跳出一个黑裙蓝衣的倩影,姑娘笑靨如花,绣眉微翘,欲语还休。 “爹,大伯,我有对象了!” 大伯和他父亲微怔,二哥连忙追问:“她是谁?现在在哪?” 楚齐志语塞,他父亲皱眉问道:“你们年青人追求自由恋爱,我不是那种老古板,既然有对象了,家在哪?为父这就让人去说媒。” 楚齐志嘆口气,记忆告诉他,这姑娘是他大学同学,不过,姑娘是外文系的学生,学的是英语专业。 巾幗不让鬚眉,姑娘的抗日热情很高,和他一块到济南支持抗日,又一块参加第三集团军,不过,她被留在集团军司令部,他到德州参战后,两人便失去联繫,这次脱离韩部,原来还想联繫她的,只是听说她已经隨司令部西撤到兗州。 没有办法,他只好把这事说了,二哥闻言不由苦笑:“三弟啊三弟,你,这个时候,总不能上兗州找人去。” 大伯摇头:“韩復榘既然已经西逃,就不会留在兗州,很可能会逃到河南,甚至更远,找不到的。” 他父亲也点头,嘆口气:“儿子,既然那姑娘现在没有踪影,就按照我们的意思办吧,你母亲前段时间遇见小禹村的林家姑娘,那姑娘知书识礼,当时便有心给他说下,只是回来与我商议,现在既然你那女友找不到,就按我们的意思办吧。” 楚齐志心情复杂,哭笑不得,前世被催婚,今生居然被逼婚。 现在成亲结婚,他心眼里不愿,不是因为那个黑裙蓝衣,巧笑嫣然的同学,那个姑娘是前身的爱,不是自己的;既然这具身体是自己的了,那就要由我来做主。 “爹,大伯,这不妥,”楚齐志依旧跪著,抬头看著父亲和大伯,额头还隱隱有些疼,他深吸口气,大声说道:“战场无眼,儿子隨时可能战死沙场,那不是耽误人家姑娘了吗!” 父亲嘆口气,神情忧虑,大伯却十分坚定:“男婚女嫁,自然之举,我楚家虽然算不上高门豪族,但也是殷实之家,嫁过来,並不辱没她。” “大伯,我和兄弟们回乡拉队伍,这一仗没打,却娶上媳妇了,这让弟兄们怎么想,大伯,此事不可。” “很简单,他们若想成婚,也一样办。”大伯毫不迟疑,断然答道:“各家有各家的办法,队伍里就没已经成婚的了!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先去休息,到时候成婚就行。” “大伯.....” “不用多说,此事,我做主了。”大伯语气蛮横,挥手作势,让他离开。 楚宽仁將他拉起来,温言道:“三弟,就按父亲的意思办吧,这事其实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著低声提醒:“你要不答应,父亲是不会同意提供钱粮的,你还怎么拉队伍。” 楚齐志沉默不语,楚宽仁拉著他到院子,张小虎始终站在门外,屋里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话也听得明明白白。 “二哥,你不也没成婚吗?你都没成婚,我怎么能抢在你前面。” “我也订婚了,聘礼都给了,女方是邹寨村的,打算三月初七成亲。” 农村,只要家里有条件,一般男的在十七八就订婚了,二十之前就成亲,女的呢,十五六就订婚,十七八岁就结婚,二十来岁,就是母亲了。 楚家三兄弟,只有老大楚宽杰已经成亲,现在夫妻两人都在青岛经商,楚宽杰的媳妇也是家里包办的,在这上面,大伯异常强硬,自由恋爱,可以,但有时限,时间到了,家里包办。 相比之下,楚齐志的父亲倒是很开明,但今天,很显然,他也想让楚齐志结婚,为楚家一脉留个种。 “唉,这不行。”楚齐志很鬱闷,见都没见过,高矮胖瘦,相貌如何,都不知道,最关键的是,自己压根没心思成婚。 天上莫名其妙掉下媳妇,砸在自己头上,这事,上哪说理去! “长官,我看行!” 没成想到,张小虎居然赞同,他一本正经的对楚齐志说:“这要有条件,我也想给咱老张家留个后。” “去,去,去,现在那有心思结婚,一大堆事等著我呢。” 楚齐志有点烦躁,他是真不想结婚,前世,他在大学也交过女朋友,可惜后来,给他发了张好人卡,跑了,原因是觉著当军嫂太累,啥都指望不上,怀孕都得自己上医院检查,更不要说平时生活中的其他困难了。 楚宽仁本想拉他到后院,楚齐志却告诉他,今晚必须回军营,明天早晨还要训练,另外,他还有些事要做。 离开楚家后,他和张小虎走在街上,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田坪镇没有通电,街上黑漆漆的,两人走得不快,小心的盯著脚下。 “唉,小虎,你爹妈会给你找媳妇吗?”楚齐志隨口问道。 “肯定的,只是我家穷,拿不出多少彩礼。” “你们那彩礼要多少?” “这个得看,我家最多也就能拿三袋白面。” 黑暗中,张小虎的神情看不清,语气中带著萧瑟。 “你有对象吗?” 张小虎迟疑下:“长官说的是相好吧,村里有,只是他家要的彩礼太高,要二十块大洋。我当兵就是为挣彩礼来的。” 楚齐志苦涩的摇头,这个时期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为了混口饭,什么保家卫国,那是没有的! 不过,军队还是熔炉,不管是那个国家的军队,群体性意识,能转变为个体勇敢。 “那你可走错地方了,”楚齐志调侃道:“我们现在別说军餉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张小虎沉默著,楚齐志抬头,看著乌云密布的天空,又要下雪了。 “她死了,”张小虎的声音穿过寒冷的夜空,很冷很冷,就像从地狱里面透出来的,满满的恨意与死志:“村子被小鬼子屠了,全村人都死了。” 楚齐志嘆口气,转身看著张小虎,难怪从第一次见到张小虎就觉著他身上有股杀气。 “如果可以,当初我就该带她私奔,”张小虎盯著街道的尽头,那里黑黝黝的,恍若地狱的入口。 楚齐志沉默了一会,拍拍他肩膀,温言道:“到现在为止,你杀了几个小鬼子?” “十六个,”张小虎冷静的答道:“她们村子有两百七十多口,还差两百六十个。” 楚齐志摇头:“两百六十个?不够,咱们要杀两千六百个,两万六千个,二十六万个!” 张小虎闪过一丝苦涩,显然不相信,楚齐志深吸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转悠一圈,又从嘴里吐出来,变成一团白雾。 他没有继续劝说,两人沉默的走在街上,两边的房间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第二十四章 站岗 到了营房门口,楚齐志忍不住皱起眉头,居然没有哨兵。 营房是临时的,原来是镇內的关帝庙,这种关帝庙在这一带很常见,关帝庙不大,除了正殿,就是两侧厢房,后院是两个道士,一老一少,老道士在镇上已经三十多年,小道士只有十六七岁,原来是个流浪儿童,被老道士收养,从此就留在道观。 这座道观除了满足平时民眾祭拜,还承担著粮库的重任,平时上交县府的粮食,都收在这里。 现在粮库空著,正好给楚齐志他们住下。 楚齐志与两个道士比较熟悉,老道士別看老,道法嫻熟,平时算个命,做个道场什么的,还是很行。 楚齐志找到正和媳妇嘮嗑的胡正勇,又把孟长平叫出来,问为什么没有设岗哨? “不至於吧,这是咱们的地盘,再说,到晚上,镇门已经关了,谁都进不来。” 孟长平很疑惑,也有几分委屈:“弟兄们走了两天两夜,吃不好,睡不好,休息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 胡正勇也附和道:“队长,也就一晚,再说,明天还要训练,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儿一定放岗。” 楚齐志冷笑几声,扭头对张小虎说:“今晚,就咱们两,他们都累了,让他们好好歇息,能行吗!” “是,长官!” “去拿把枪来!” 楚齐志起身就朝门口走去,胡正勇咧咧嘴,冲他背影直摇头。 孟长平赶紧追上来。 “宽良兄,宽良兄,这是何必呢!没这必要!” 楚齐志停下脚步,转头看看他,又看看胡正勇。 “看来,你们都这样想,小鬼子还远,镇门关著,很安全!不放哨也没关係!” 孟长平连连点头,胡正勇不做声,神情有几分桀驁。 “咱们是军队,军队是干什么的?是关乎生死的,一次大意,一次鬆懈,就可能要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今天松一分,明天松一分,后天就可能松三分。 小鬼子,咱们都见过,交过手,你们说,他们的战斗意志怎么样?战术能力怎么样?与咱们相比,如何?” 孟长平和胡正勇都没回答,他们都与小鬼子打过,小鬼子的战术能力,战斗意志,还有主动精神,都强过咱们,这点上,他们无法说假话。 “要把小鬼子赶出去,咱们武器准备赶不上他们,那么就只有在训练上,在战斗意志上,要超过他们;战斗意志从哪来?严格的训练,严格的纪律,不畏惧任何困难,只有这样,咱们才有可能战胜小鬼子。” 孟长平神情肃然,他完全明白了楚齐志的苦心,他立刻立正挺胸。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胡正勇很无奈,他还是认为,这是小题大做,但他没有继续分辨,也隨著孟长平立正答应。 “不用,將为兵胆!为將者须身先士卒,这两天,拼命赶路,兄弟们是很疲惫,孟排长,今晚,我和你站哨。” “是!” 孟长平转身快步进屋,胡正勇很犹豫,正考虑著是不是把楚齐志换下来。 “老胡,嫂子和孩子们都长途跋涉,他们不是士兵,你好好照顾他们,把你那狗脾气收拾下,你在前线拼命,嫂子在后面担心受怕的,压力不比你小!” 胡英勇嘿嘿的乾笑两声:“哪里,哪里,我那有,再说了,两口子过日子,那有不磕磕碰碰的。” “嫂子不容易,咱们当兵的,每天在外,家里顾不上,这乱世,嫂子在家担惊受怕,还要抚养孩子,难啊!” 胡正勇也禁不住嘆口气,战场凶险,当兵的谁不知道,这抗日战场比內战战场更凶险,德州一战,全连大部分兄弟没能回来,他也是九死一生,不知道下一场战斗,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跟著楚齐志留下来,他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跟著韩老总向西跑,单从个人来说,是很好的选择,至少不用和小鬼子交手,而且,韩老总还有钱,军餉能保证。 可跟著韩老总走,老婆孩子就得丟下,自己挣扎半生,好容易有个可以称得上的家,就这么丟下,任小鬼子欺负! 他不甘心! “连长,这军餉....,”胡正勇迟疑下,还是问出来。没有军餉,如何养活老婆孩子。 “不著急,明儿就知道了,”楚齐志知道他的意思,不但他,还两个拖家带口的老兵,他们也会问。 “老胡,...” 孟长平扛了杆长枪出来,几个士兵簇拥著,大步流星的过来。 士兵们过来行礼,来的都是二排的班长和老兵,楚齐志向他们回礼。 “队长,还是我们来站岗吧。” 楚齐志看著他们,满意的点头:“不了,我说了,今晚,就我和孟排长站岗,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晨还要晨练。 胡排长,明儿,训练量只需平时训练的八成,这两天,连续赶路,弟兄们都没休息好,训练量適度下调。” 胡正勇爽快的答应下来,明天的训练由他负责带队。 楚齐志让张小虎先去门口站岗,叫胡正勇去把一排的三个班长和老兵都叫过来,他带著这些人先到正殿,他的指挥部和臥室都在这里。 睡觉的地方就是铺上一层稻草,再铺上一层褥子,烧上一个炉子,殿內勉强有点温度。 眾人围著火炉坐下,楚齐志从怀里摸出一瓶酒,递给胡正勇,胡正勇笑著说还有这样的好东西,隨即小嘬一口,就递给下一个。 “大家都在,咱们就开个小会。”楚齐志抚著火炉说道:“明天晨跑三公里,上午,胡排长,你带队在镇子和周边转悠下,看看那適合建营房,咱们不能老住在这关帝庙內,得建个自己的营地。” 胡正勇满口答应:“没问题。” “除了能建营房,还要能建训练场,咱们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 胡正勇再度点头答应。 “还有个问题,咱们不能老吃馆子,咱们得成立炊事班,还要成立后勤保障部门。” 楚齐志看著胡正勇,胡正勇正想说自己不行,忽然发现楚齐志的眼珠斜了下,他略微沉凝,便说道:“著啊,谁家也没那么多钱造去,队长,我看就让老常来干这个火头军,老常,怎么样!” 老常,三个有媳妇孩子的老兵之一,四十二岁,十七岁就加入部队,在各个军阀部队中辗转,三十六才娶上媳妇,现在有两个孩子,他在德州战斗中负伤,现在身上还有块弹片没取出来,每次变天,身上都隱隱作痛。 胡正勇老常关老么都是老兵,个人战术能力出眾,老常有一手好枪法,其实是打狙击的好手,他也是靠这手活下来的。 “老常,你啥意思?”楚齐志扭头问道,他是想照顾老常和关老么这几个老兵,胡正勇带兵能力强,在原部队中就曾经担任过连长,不过,他的脾气桀驁不驯,几次违反军纪,被一擼到底,可每次到要上战场时,上面总要把他临时提拔起来带兵。 这也是他让胡正勇当一排长的原因,而且,一排长的地位要比其他排长要高,他若牺牲,胡正勇就是全队最高指挥。 老常抽著旱菸,鼻孔飘出两股烟雾,迟疑下,才点头:“成,火头军,饿不著。” 楚齐志笑笑:“那就委屈你了,不过,你还得受累,三个嫂子,暂时到炊事班帮忙,另外,你再选三个新兵。” 老常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明天,咱们就要开始招新兵,不过,在招兵前,孟排长,你带人写標语,把气氛造出来。” “成。” 楚齐志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递给他,让他买些笔墨纸,还有刷標语的石灰等。 老常这时开口了,也要经费,这巧媳妇还不能做无米之炊。 楚齐志苦笑下,表示自己现在没钱了,刚才就是最后两块大洋了,不过,明天就有钱了,至於买东西,先想办法,能记帐就记帐,要欠条就给欠条,好好与人家说,人家要不愿意,也不能强求,纪律必须遵守。 老常很无奈,这种事在以前的部队中从未发生过,以前的部队没钱了,带上枪就上街,没人敢不给,或者找个大户化缘,怎么说,也有几天饭钱。 可眼前这位,却搞了个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要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违反纪律。 欠条,记帐,有几人愿意,谁敢拿这些欠条到军营要钱! 楚齐志知道这事很难,但没办法,他没钱了,现在就只能等著家里拿钱来,可前提条件是....... 会议继续,楚齐志安排了明天的工作,告诉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现在全镇百姓对他们的到来,还很惶恐,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因此,咱们要加强纪律,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无事,最好不要出军营。 他特別强调,要加强警戒,门口必须设岗,镇门也必须设岗,不过,镇门口的岗哨设在门楼子上,对镇民团的活动不要干涉。 当晚,他和孟长平站岗直到天色蒙蒙亮。 第二十五章 周家老爷子(上) 清晨,稀疏的星光还没散去,寒冷的风掠过山岗,枯枝在风中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街道上寂静无声,偶尔传来更夫的疲倦报更声。 寒冷的早晨,连野狗都被冻住,钻进草堆,抵御寒冷,零星的灯光穿过陈旧的窗户,早起的女人在灶台边忙碌。 小镇安静平和,就像千年以来那样,颇有几分桃花源味,没有半点硝烟味。 但今天与以往不一样,天边露出丝苍白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安静的早晨。 主妇们透过门缝,看到两列士兵,背著枪跑过街道,向镇外跑去。 好奇战胜了恐惧,几个妇人悄悄拉开门,探头出来,看著渐渐远去的队伍,不明白,这么冷的天,这些当兵的为何还要跑不过,民团的那些士兵,谁不是躲在被窝里。 这些当兵的!在忙活啥! 体能训练,是跑步三公里,今天是第一天,楚齐志还在部队就发现,这个时期的士兵体质差,以前是认为是营养跟不上,可到部队才发现,营养是很小的因素,老前辈的条件比他们要差太多,最主要的还是意志。 要练出一支铁军,首先便是培养意志。 今天的训练是跑到东山的山脚下,这东山是小镇人自己取的名字,山不是很高,就像东边一连串雄俊高山的门户,过了这座小山,就进入雄俊的山区。 楚齐志跑在最前面,这具身体的体质並不强,比起前世的他还不如,而前世的他,在部队也就是个新兵蛋子,新兵连的十公里徒手越野跑,差点就跑出个三魂出窍! 可就这样,这具身体也比不上。 到小山脚下,他回头看看,部队已经拉得老长,队形早已经散开,最尾的胡正勇正骂骂咧咧的驱赶几个快不动的士兵。 部队的行动能力还是太差! 他站在代表折返点的石头前,每个跑到的士兵都要拍下石头,然后再调头往回跑。 士兵气喘吁吁,头上冒出白气,汗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楚齐志面无表情,大声叫著。 “快点!快点!小鬼子就要过来了,咱们必须抢占前面,挡住小鬼子的进攻,加快速度!快点!加快速度!” “好样的!你一定能行!” 楚齐志不断鼓励士兵们,待最后一个士兵歪歪倒倒的將双手拍在石头上,楚齐志让胡正勇到前面去领跑,自己陪著体能差的几个士兵在后面慢慢跑。 “娘们都比你们跑得快!” 胡正勇骂骂咧咧的转身去追队伍了。 几个士兵喘著粗气,努力迈动僵硬的腿,看著越来越远的队伍,很是绝望。 “不要紧,所有体能训练都是逐步提高的,今天不达標,明天再来,我保证,一个月內,你们一定能追上其他人!” 楚齐志给他们打劲,边回忆在新兵营时,班长讲述的跑步要领,边给几个士兵解释,让他们步子不要大,小步幅,大频率,两臂摆动频率加强,调整呼吸,保持好呼吸节奏。 士兵们按照他说的,慢慢调整,总算坚持到镇门,到队伍中,一下就瘫在地上,楚齐志赶紧叫人,扶著他们走圈。 休息一会后,看到士兵们都恢復过来,才整队走进镇门,天色已经明亮,街上烟火气更浓,镇民们纳闷的看著这些慢慢走回来的士兵,好像不明白这支部队为何与其他部队不一样。 回到营房,楚齐志先做了讲话,告诉大家,今天的训练只是初级,以后要达到十公里全副武装,一个半小时的目標。 那支铁军的標准是七十多分钟,楚齐志不敢用这个標准,放宽到九十分钟。 可士兵们却面如土色,在下面议论纷纷。 “九十分钟,这可要了老命!” “这跑步有啥意思,倒不如练练刺杀瞄准。” “长官,这样练有啥意思,没这个必要!” ........... ........... 楚齐志很无语,在记忆中,前身在新兵连也没练跑步,对跑步的要求是能跑就行,倒是大刀和射击练了不少。 “都他娘的放屁!” 胡正勇厉声呵斥,下面顿时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再嘀咕,胡正勇凶名在外,训练不到位,他是真打。 “你们懂个屁,打仗就靠一双腿,能不能跑,是关键,跑不了,就等死!” 很强大的理由! 不少人理解错了! 楚齐志赶紧纠正:“这只是一个方面,跑步可以提升体能,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跑步最大的好处是锻炼意志,没有坚强的意志,是不可能取得战斗胜利的。” “小鬼子不好打,他们训练强度很高,就以跑步和行军来说,他们在新兵连就要求,全副武装,每天最少十公里。” 这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前世在网上查到的,当初就是因为十公里越野训练,他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进行这种训练,都机械化智能化了,还搞这种传统项目做什么?有什么用! 可老兵班长告诉他,跑步可以提高体能,锻炼意志,战场上,更多的是比拼意志,只有有坚强的意志,才能在绝境中战胜敌人。 今天,他把这个道理告诉士兵们,要想战胜小鬼子,就要严格训练,要比小鬼子跑得快,打得准,打得狠,而要想做到这点,就要严格训练,比小鬼子还严! 要训练的东西还很多,除了体能意志,还有射击拼刺,还有就是土工作业。 果党军队对土工作业的训练並不很强,能挖战壕掩体就行了,有些部队甚至压根没进行过土工作业训练。 可很快,老常就来了新问题,早饭还没著落,现在啥都没有,没米没面,没锅碗瓢盆,最关键的是,还没钱! 老常苦著脸问怎么办? 楚齐志只是略微想想,便带著他到百香楼,再度请老板记帐,然后他准备四十多人三天的饭菜,要求八人一桌,四十多人,准备五桌。 老板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很显然,这是看在楚齐志的面上。 吃饭有著落了,老常却满是忧虑,这样下去可不行,四十多人,每天吃饭就要不少钱,一两天还行,长期这样,谁家也负担不起。 楚齐志告诉他,不用担心,这两天就能有粮食和钱了。 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的地盘! 第二十六章 周家老爷子(中) 远远的就看到周家財带著两个团丁在门口等著,看到他过来,周家財迫不及待的跑过来。 “三弟,三弟,我家老爷子要见你。” 楚齐志心中暗暗叫好,很爽快的笑道:“敢情好,我正琢磨著怎么去见你家老爷子,吃过饭后,我们就去。” “还没吃饭!嘿,怎么搞的!” 周家財有点著急了,他昨晚回家后,就向老爷子报告了,並提出把民团併入义勇队,老爷子没有同意,他苦苦哀求,最后老爷子虽然还是没同意,但要他带楚齐志过去。 周家財今天天刚明便迫不及待的来关帝庙了。 周家財乾脆自掏腰包,请楚齐志在道边吃油条喝豆浆,楚齐志也没推辞,昨晚冻了一夜,今早又跑了三公里,又累又饿。 他一点不客气,拉上老常和张小虎就在路边吃起来。 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老板炸油条的速度都赶不上,周家財忍不住笑问,他们几天没吃饭了,都饿成啥样了。 “这顿饭,得管一天,老子没钱了,”楚齐志放下碗,伸手抓了根油条,狠狠的咬下一口。 周家財很是意外:“咋啦,你大伯真一毛不拔,不能吧。” 楚齐志苦笑下,没有答话,周家財还是不相信,疑惑的说:“前些天,你大伯还极力主张让民团到县城,参加泰安保卫战,咋啦,这才几天,就连口吃的都不给。” “唉,这事呀,说来话长,你家老爷子是啥態度?” 周家財也唉声嘆气,骂骂咧咧的:“这帮老傢伙,平日里,什么抗日,牛都吹上天了,这还没跟小鬼子见真章呢,就缩回去了。” “不就是一点钱粮吗,这事包我身上。” “你,你能做主?不怕老爷子打断你的腿。” 周家財嘿嘿笑道:“没事,咱们民团还有些粮食,这个我能做主。” 楚齐志也不藏著噎著,笑逐顏开:“那太感谢了!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我就不说谢了!” 周家財豪气冲天:“一点粮食算个啥!三哥,我有个想法,从明儿开始,我们民团就跟著你们训练,你看行吗!” 楚齐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思索中,老常有些纳闷,这有什么好想的,这周家財上赶著要加入部队,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砸脑袋上了吗,这还需要想吗! 楚齐志心里清楚,镇上的民团看上去指挥权在镇长,可实际上掌握在周范两家手中,只是这两家都想彻底控制民团,因而两家在暗斗,周家財要加入部队,也只能是他能控制的那一半民团,而且就算这一半民团也不是他能掌握的,他家老爷子才是藏在背后的大佬。 至於各村的民团或联防队,基本上都是掌握在各村大户手中,这些大户首先看重的是自家的安全,其次是村子的,再次是镇上和周边村子的,最远也就是县城。 民团一般不出县作战,有些民团甚至不出乡,这与保安团不同,保安团要受省政府调动,作战范围在周边数县,是正规军的补充,韩復榘更是把保安团作为第二部队,明面上,第三集团军只有十万人左右,可若加上保安团,兵力直逼二十万。 周家財生气了,腾地起身:“咋啦,我这热脸还贴你冷屁股了!不干,就拉倒!我就不信了,没了你这张屠夫,我还打不上鬼子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楚齐志一把抓住他:“走啥,这饭钱还没付呢!” 老常一口豆浆喷出来,张小虎连声咳嗽,周家財差点没被气笑,楚齐志面不改色,笑嘻嘻的说道:“你小子,还是那个急脾气,你这性子不改,將来非吃大亏不可。” 周家財不服的哼了声,不满的说道:“三哥,你们这些读书人,做事磨磨唧唧的,就不能爽快点,读书都读傻了!” 楚齐志笑笑,摇头:“你呀,把事想简单了,你家老爷子不点头,民团你带得走吗!范家老爷子不点头,另一半民团能听你的吗!你別以为我啥都不知道,这民团內是咋回事,咱们心知肚明。” 周家財翻个白眼,却没有反驳,民团的钱粮主要有三家提供,各村的则由各村自行筹措,实际就是村里大户提供。 周家財能带走的最多也就是他身边的几个狗腿,这几个傢伙整天跟著他,吃喝玩乐,狐朋狗友。 楚齐志当然想把民团整个吃下,民团的兵也是兵,而且是经过基础训练的兵,在雕琢雕琢,就能拉上战场。 其实,楚齐志完全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他心里很著急。 马上就要爆发台儿庄大战,日军將遭到正面战场的第一场惨败,日军將疯狂增援前线,后方势必更加空虚,这正是战机,他想抓住这个空窗期,打上几仗,鼓舞敌后百姓的信心,奠定將来发展的基础。 吃过早饭,楚齐志与周家財一块到周府拜访周老爷子,让老常去民团拉粮食。 周家老爷子与楚家大伯一样,平时都住在镇內,乡下的房子和田地都交给儿子打理,象周家这样的大户,在村子里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但村子容易受到土匪的骚扰,周家楚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便住到镇內。 周家老爷子已经六十多了,精神很好,眼睛里面闪烁著精明。 楚齐志很恭敬的按晚辈礼给老爷子见礼,周老爷子有些好奇的端详著楚齐志,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实际上,楚齐志是他看著长大的。 楚齐志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上下左右的看看,这军装有点旧,还沾了点土,没办法,军装就两套,这已经是相对乾净的一套了。 周老爷子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嗯,贤侄投笔从戎,令人意外,原来的书生气,现在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原想读书报国,只是倭寇肆虐,以中国之大,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我辈只有奋起抗爭,才能换来一张安静的书桌。” 楚齐志的慷慨激昂,並没有点燃周老爷子的热情,他依旧波澜不惊的质问:“既然要打出一张安静的书桌,为何又脱离第三集团军?这不是当了逃兵吗?” “逃兵?周老言重了,在晚辈看来,不敢作战,贪生怕死,才是逃兵。 韩復榘一枪不放,放弃济南泰安大遍国土,任百姓被倭寇蹂躪,这才是逃兵。 我和弟兄们决心留在敌后,与小鬼子战斗,当然不是逃兵。” “韩主席几十万大军都望风而逃,贤侄就带著几十人就敢逆流而上,勇气可嘉。”周老爷子不冷不淡的讥讽道。 楚齐志笑笑,丝毫没往心里去:“很多人都有与您一样的疑惑,这我能理解。” 他深吸口气:“自从卢沟桥事变爆发以来,这半年里,日军连战连胜,骄狂无比,完全没把我泱泱中华放在眼里。 这场战爭,我们必须取得胜利,否则,不但会亡国,还会灭种。” 楚齐志深深嘆口气,神情中有几分悲戚:“这是一场长期战爭,代价会很大,可不打不行,我华夏上下五千年,面对外族入侵,从来都是力战不屈。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老爷子,我相信我们最后能取得胜利,晚辈能不能看到胜利,晚辈也不知道。 山河破碎,我辈只能拔剑而起,至於其他,则顾不上了。” 说完之后,楚齐志充满期待的看著周老爷子,老爷子终於有了几分动容,眼眸中满是悲戚。 周家財忍不住了,跳了起来:“爷爷,您不也常说,要与小鬼子决一死战吗!咋啦,这就不算数了!” 周老爷子微微皱眉,周家財与楚齐志站在一起,对比很明显,一个沉稳,一个跳脱;一个举手投足皆有度,一个一点就炸;一个军装陈旧,带著尘土,一个新绸缎的棉袄!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虽然了解自己的孙子,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第二十七章 周家老爷子(下) 周家財忍不住了,跳了起来:“爷爷,您不也常说,要与小鬼子决一死战吗!咋啦,这就不算数了!” 周老爷子微微皱眉,楚齐志心里也有些纳闷,他注意到,周家,除了老爷子,其他人都没出现。 周家可不是楚家,楚家这一代就三个兄弟,连女儿都没有;周家子孙繁茂,周老爷子这一房是长房,其他旁支不算,周老爷子有四个儿子,其中老三,也就是周家財的父亲留在田坪镇,其他三兄弟都在外。 周家財有兄弟五人,周家財是老四,他的三个哥哥,一个在上海,一个出洋留学,还有一个在北平,五弟则在县城。 三个在外的兄弟,平时来信甚少,周家財说两个月前,上海的大哥来信说上海战事不顺,他要隨政府迁往重庆,北平的三哥来信说,他要去西安,坚持抗战,留学的二哥,没有消息。 对周家这位当家人,楚齐志曾经在记忆中找到,前身的大伯曾经评价,目光长远,胸有沟壑。 周老爷子瞪了周家財一眼,周家財立时就蔫了,隨即马上扬头:“爷爷,这小鬼子欺负到头上了,咱齐鲁自古出豪杰,啥时候轮到小鬼子横行了。” “就你,算得上豪杰吗?”周老爷子嘲弄的看著他。 “咋算不上!”周家財不服气的伸著脖子:“要说这十里八乡,论拳脚,除了大师兄,就算我;论枪法,我也排第二;论打枪,我还在大师兄之上!还有骑马....” “哼,就这本事,还敢称豪杰,不过匹夫之勇,”周老爷子不冷不热的继续嘲讽,隨即不理他了,扭头看著楚齐志:“你倒可以称得上豪杰,咱们山东自古出英雄,容不得小鬼子称雄。” 周家財大为不满,论拳脚功夫,三个楚齐志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傢伙不过一白面书生,不就是抗日杀小鬼子吗,咱又不是不会。 楚齐志嘆口气,没有接这话头,转而说到:“老爷子,现在我们很困难,大伯...,唉....” “怎么?他不肯出钱粮?”周老爷子很是意外,楚齐志苦笑下:“倒不是,只是其中有些纠葛。” 周老爷子看出他有难言之隱,便不再追问,沉凝半响,才点头:“好,抗日,打鬼子,责无旁贷,老大去了重庆,老三去了西安,都在抗日,老四,本来就是留你看家的,这小鬼子既然打到家来了,自然就看你的了。” 周家財雀跃而起,摩拳擦掌:“爷爷,您同意了!” 周老爷子盯著他,周家財喜滋滋的,一点不在乎,老爷子嘆口气:“就你这性子...,宽良,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楚齐志也嘆口气:“兵凶战危,老爷子,我可不敢给您任何保证,您身边就这一个孙子了。” 周家財很是不满,嚷嚷道:“爷爷,放心吧,这小鬼子打死我的子弹还没造出来。” “这乱世,那有安全可言,”周老爷子不理他,依旧对楚齐志说:“你要的钱粮,我周家虽然不多,但还可以提供部分,至於多少,来人!” 隨著这声来人,周府管家周长贵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出来,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 “到帐上支五百,不,两千法幣,”周老爷子很爽快:“至於粮食,府內没有多少,暂时先给一百担,立刻派人上庄子,送一千担粮食过来。” 楚齐誌异常高兴,冲周老爷子长长鞠躬行礼:“谢的话,我就不说,老爷子,您这是救我和弟兄们於困苦之中。” 周老爷子捏须摇头:“我是老了,抡不动大刀了,要早几年,哪怕是十年,我也要与小鬼子称量称量!” “老爷子豪气!有您老坐镇中军,我们晚辈就能放心与小鬼子拼命!” 周老爷子哈哈大笑,冲他摇头:“小子,你这样可不行,信心不足啊!” 楚齐志微怔隨即笑道:“向死而生,不过如此!” “说得好!向死而生!”周老爷子拍岸而起:“有此决心!倭寇何愁不灭!” 楚齐志点头,周家財插话:“三哥,我带几个人参加队伍,你看给我个啥官!” 周老爷子微微摇头,没有言语,只是看著楚齐志。 楚齐志略微沉凝:“部队现在人不多,就四十多號人,因此,我们打的旗號是抗日救国军,编制是按照连级编制,目前有两个排,你要来,得看你带来多少人,带十个人,是班长,二十个,就排长。”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十个人呢?”周家財促狭的眨巴下眼睛,一脸猪哥样。 “排长,”楚齐志面不改色:“以你现在的能耐,指挥一个排都勉强,再给你更多兄弟,那是对兄弟不负责。” “啥!”周家財顿时炸了,毛都竖起来了:“我在民团就是副团长,手下足足八十弟兄,当一个连长绰绰有余。” “怎么?还不信,”楚齐志一点不生气,笑呵呵的,周家財说他手下有八十多人,其实镇民团总兵力才七十多人,这八十多人包括了周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联庄会民团成员。 “那我考考你,一个连三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在防御战中,如何部署?进攻时,如何部署? 排进攻队形如何展开,连进攻队形如何展开?防御时,兵力如何部署?平原防御,阵地如何构筑?丘陵地形下,防御阵地如何构筑?” “还有,如果配属掷弹筒,如何防御和进攻时,如何使用?81迫击炮,射程多少?高低仰角多少?防御,进攻中,如何部署?” 周家財傻眼了,这些他都不懂,民团有机枪,他手下就有两挺新城造仿捷克式轻机枪,都是花大价钱从济南兵工厂买的。 这些机枪入手后,宝贝得不行,平时压根不用,就放在库房里,偶尔拿出来炫耀炫耀。 民团明显分成三大派,周家財代表的周家,范全有代表范家,还有就是鲁林代表的中间派。 周家財在镇民团的兵力最多,有三十多人,范全有带的民团团丁主要在范家村,有七十多人,镇內反倒没几个,鲁林的嫡系全在镇內,有四十多人,另外,周围还有几个村子听他的调遣。 除了这些,还有小部分村子,这些村子比较小,也有庄丁,武器也五花八门,从火绳枪,大抬杆,土炮,还有弓箭什么的,什么原始有什么。 周家財哑火了,民团平时承担的任务就是防御土匪,至於进攻剿匪,那是正规军和保安团的工作,他们最多做点后勤工作。 “知道差那了吧。”周老爷子微微一笑,不咸不淡的讥讽道:“以为懂点舞枪弄棒,就自以为了不起,这天下大著呢!” “你懂!” 楚齐志毫不客气的点头:“当然!” 周家財很是好奇:“你不是读的齐鲁大学吗?怎么懂这些的?” “部队上学的唄!” “三哥,你和小鬼子交过手吗?” 楚齐志微微点头,在右胸,左肩,右腹,指了三下。 “这,这,这,三枪,这边还有一块弹片。” 周家祖孙倒吸口凉气,周老爷子上前在他胸口抚摸,周家財惊异的打量他。 楚齐志笑道:“小鬼子的三八枪,射程远,后坐力小,穿透力强,可就是这穿透力强,只要不打在要害,一枪就穿过去了,两边一堵,过上几天就好了。” “孩子,你这是捡了条命啊!”周老爷子声音有些颤抖。 “我这算好的了,我们一个连,近二百號人,活著回来的,就二十多號!比起倒在战场上的兄弟,我这不算什么!” 周老爷子目光中流露出欣赏和豪气:“好样的!咱们中国还有你这样的豪杰,亡不了!” 第二十八章 起义(上) 山坳里的小山村,人来人往,没有往年冬日的平静,山坡上,残雪依稀,树林没有葱绿的衣衫,树杈间,有隱约的殿宇飞檐。 村子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拿著大刀和红缨枪的汉子,他们情绪高昂,每天不是在练刀,就是在练枪,村子里几乎就没空閒地。 几辆马车停在一处小院门口,车上堆著弹药箱,一个戴眼镜的长衫年青人正笑呵呵的与人扯閒话。 “倪书记!冯部长!” 围著马车的人群散开一条路,两个中年人从院子里走来,走在前面的大步流星,脚步生风。 到马车前,他甚至来不及与长衫眼镜打招呼,便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箱子里整齐的摆放著五支汉阳造。 中年人兴奋的抓起一支步枪,拉动枪栓,听著撞针那清晰的声音,高兴得嘿嘿直乐。 后面的中年人穿著件陈旧的羊皮大衣,大衣上还有几块补丁,中年人刚过来,戴眼镜的长衫便上前。 “倪书记。” “好东西!好东西!倪书记,你看,这枪,新城兵工厂的,仿汉阳造。” 倪书记接过枪,同样拉栓,听著清脆的上膛声,一张脸笑开了花,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小范,这是你搞到的?怎么弄到的?有多少?” “一百支汉阳造,五支花机关,五支盒子炮,还有两挺机枪,捷克式的,还有八箱手榴弹,子弹二十箱,”小范乐呵呵的,组织急需枪枝弹药,这一百多支枪无疑是场及时雨。 “好小子!还有机关枪!”冯部长更是惊喜,打开几个箱子,里面摆放整齐的步枪,这些枪油光鋥亮,瞧著是那样漂亮,那样可爱,比大姑娘可爱多了。 找到捷克式,同样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听著枪膛发出的声响,那样悦耳,比九天外飘来的弦乐还动听。 “太好了,咱们正缺枪呢!小范,你可立了大功!记你首功!”倪书记同样拿著枪,翻来覆去的看,捨不得放下。 “这足足可以装备一个连,满编连,小范,你小子抢军火库了!”冯部长抱著机关枪,不停摆弄,心花简直要怒放,语气也换上了亲昵的称呼。 “差不对吧!”小范笑道:“昨儿在泰安,我们都准备撤了,没成想来了几个人.....” 小范把在泰安最后一晚的情况都说了。 “他们是什么人?”倪书记保持了一定的警惕,纳闷的问道:“那个谢国忠是第三集团军的?他怎么没跑?” “他们都是山东人,不想跟韩復榘跑,准备留下,回家乡拉队伍,他们也不是单独的,领头的已经去太城去了,他们几个人是被派出来浑水摸鱼的,他们料定,韩復榘西逃,准备仓促,肯定有不少物资落下,他们就是来找物资。” 小范嘆口气,很惋惜:“可惜,他们不肯给炮,我们在仓库里还找到几门三七战防炮和迫击炮,还有很多炮弹。” “太城!太城!”倪书记低低的念道两遍,將枪放下,看著他问:“这谢国忠,你了解多少?” 小范摇头:“了解不多,他是第三集团军民动处的,以前有过几次接触,这一路上,我也和他谈过,想將他们拉到徂徠山来参加起义,可他们好像有自己的计划。” 倪书记点头,很显然,这几个人是有根的。 小范迟疑下,冯部长放下机关枪,招呼卸车,把武器弹药都搬进去,眾人兴高采烈的搬东西。 小范,范老师,范明宇,泰安师范学校的国文老师。 出了泰安城后,他便与方劲勇分手了,方劲勇很慷慨,分给他一百多支枪,还给了两挺捷克式机关枪,这可把他高兴坏了,沿途小心翼翼的,唯恐遇上土匪溃兵,被人给抢劫了。 进屋后,小范老师迫不及待的说道:“倪书记,我觉著这些人可以爭取下,那谢国忠可能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我本来以为给个十几二十支枪,没想到,他一张口就给了一百多支,还给了机关枪。” “太城。”倪书记再度喃喃念叨了一遍,有些惋惜的嘆口气,根据他了解的情况,这一带有不少游兵散勇,都是不愿西逃的山东籍士兵,这些人要拢在一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特別是能补充队伍缺少老兵的短板。 “今天太城县官员黎东明同志要来,看看他是不是知道这支队伍的情况。” 话音还没落,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衝进来个年青人,年轻人满头大汗,进门后,什么也不说,叫了声倪书记后,便將杯子从他手上接过去,大口喝起来。 倪书记只是含笑看著他。 一杯水下肚后,来人抬袖擦擦嘴,抬头对倪书记说:“小鬼子昨天深夜进了泰安,全程没开一枪。” 都在预料中,范明宇恨恨的骂著韩復榘,泰安重镇,一枪不放,就丟了。 “还有个消息,不知道真假,”来人又说道:“听说,青岩的唐癩子投敌了。” “青岩,小鬼子分兵去青岩了?”倪书记很意外也有几分纳闷,他与冯部长对战爭进行过分析,他不懂军事,但冯部长却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在长征前就担任过师长职务,对精通军事作战。 冯部长就分析了这次日军对山东的进攻,认为日军的战略目的是打通津浦线,日军最大的问题是,兵力不足。 因此,日军的攻击路线应该沿铁路线进攻,对山区的进攻暂时不会发动。 青岩是山区小县,不在交通要道上,日军应该顾不上这个小县城。 唐癩子是青岩县保安团团长,手下有数千兵力,就算日军进犯,也有一战之力。 “没有,这傢伙早就和小鬼子勾搭上了,鬼子还没到,他就投降了,部队改编为山东皇协军第二师,隨即出兵配合小鬼子进攻泰安。” 倪书记嘴角浮出丝冷笑,这就合理了,很显然,唐癩子是找了个新主子,新主子给了这条狗一块肥肉。 “利令智昏,不管他,”倪书记略微思索,回头叫道:“叫大家进来开会。” 冯部长和几个人很快便进来,他们依旧在兴奋的谈著武器,起义迫在眉睫,急需武器弹药,可不好意思的说,整个部队只有六支枪,其中还包括倪书记和他两个警卫员的三支驳壳枪。 这批武器可算是解决了大问题,有了兵强马壮感觉,就是人还少了点,才一百五十多人,不过,这不要紧,很快就可以发展起来,对这点他们有十足的把握。 “泰安失陷了,按照省委部署,泰安失陷后,我们就宣布起义,成立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 倪书记扫视眾人一眼,郑重宣布:“现在我宣布,我们正式起义,成立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由冯涛同志担任司令,我担任政委,赵剑同志担任副司令,凌昊同志担任政治部主任,董广文同志担任参谋长,马富堂同志担任后勤科科长。” “好!”冯涛大声叫好,眾人也兴奋的鼓掌:“马上將告示贴出去!把我们的旗帜竖起来!” “对!把我们的旗帜竖起来!” “成立我党在山东的第一支武装!” ............... ............... 第二十九章 起义(中) 眾人七嘴八舌的宣泄兴奋,我党在山东的武装力量是空白,中央对山东也不是很重视,对sd省委的指示,主要是恢復重建组织,相机发动起义,组建抗日游击队,坚持敌后游击战爭。 按照中央指示,省委先在淄博发动了黑铁山起义,参加起义的有百余人,现在徂徠山起义是省委直接领导,是省委最重视的一次起义,也是第一次打出八路军旗號,公开成立的我党武装。 起义会场设在山上的庙內,会场没有彩旗,只有一百多热血汉子,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群眾。 倪书记宣布起义,成立八路军山东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並宣布了上级给的领导任命。 会场上掌声阵阵,欢呼驱散了山林间的寒冷,冯司令代表第四支队的领导上台讲话,表达抗战决心。 会议並不长,最后部分是临时加上去的,就是授枪。 此前部队没有枪,全是大刀长矛,范明宇带来一百多支枪,加上两挺机关枪,足以全员换装。 人人有枪,把游击队员们高兴坏了,兴高采烈。 寒冷的山风都不那么冷了,冰凉的枪管也变得滚烫,恨不得立刻下山与小鬼子决一死战。 倪书记心情很是激动,这是一百五十多颗种子,而且这是我党完全领导的部队,部队的干部全部都是党员,骨干也都是附近村子的农救会成员,政治上绝对可靠。 为了这次起义,泰安地区的组织可以说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 拿到武器的游击队员们纷纷请战,倪书记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著冯涛,冯涛却没有任何表示,宣布部队成建制带回,各中队回去加强训练,儘快掌握手中武器。 此前,部队已经整编,全支队编成两个中队,一中队中队长由赵剑兼任,二中队中队长由另一个老红军董文龙担任,这两人都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在部队中曾经团营级干部,担任中队长,屈才了。 冯涛很清楚,战士们热情很高,可没经过训练,这样贸然拉上战场,是对部队不负责的。 旗號打出来了,可部队现在的问题还是很多,首先是粮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部队的粮食只够一周的,一百五十多號人,每人每天按一斤算,这个定额已经是少算了,一天就要一百五十多斤。 现在部队的粮食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大户捐助的,可也不能老从这几个大户那拿粮食,游击队必须开闢根据地。 “老冯,我看还是儘快打一仗,把咱们的声势打出来,振奋泰安地区的抗日热情。” 倪书记考虑再三,还是向冯涛提出来了,要儘快打一仗,一来可以振奋军心;二来可以扩大声势。 部队要儘快发展起来,此前黑铁山起义整编出的抗日救国军第五军,在短时间內就发展到六百多人,他们的条件更困难,起义时,枪就两支,这才短短十多天,已经有七八十枪,三百多人。 四支队有一百多支枪,还有两挺机枪,完全可以打一仗。 可,冯涛却摇头:“还不行,现在敌情不明,占领泰安的只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另外,部队还需要训练,这首战,我们必须胜利,因此也必须慎重。” 倪书记没有再坚持,他自己知道,他对军事並不在行,军事上要倚重冯涛,他的战斗经验丰富。 “咱们部队老兵少,赵剑和董文龙虽然战斗经验丰富,可下面的班排长却都是新兵,倪书记,咱们必须抽出一点时间对部队展开训练,至少要进行瞄准打靶投弹。” 冯涛的语气平静,他很清楚部队的弱点,这是一支崭新的部队,士兵此前都是普通农民,或者学生工人,他们或许学过武术,或许参加过防御土匪的战斗,但没人接受过军人那样的训练,这样的部队打打土匪和偽军或许还行,但遇上小鬼子,绝对不行。 “是啊,”倪书记嘆口气,语气稍显沉重:“部队新成立,绝大部分士兵昨天还是扛锄头的农民,今天就要上战场,唉,...。” 两人正商议著,门被推开了,范明宇冲了进来,他现在是民眾动员科干事,与他以前的工作有类似之处。 “倪书记,冯司令,咱们什么去打鬼子?” 范明宇没敲门就进来了,他还没意识到,冯涛眉头微皱,倪书记却看著他。 “咋啦,这就著急了。” 范明宇嘿嘿乾笑,有点不好意思。 “回去,告诉大家,不要著急,小鬼子才刚进泰安,大头还在后面,咱们这第一仗,一定要胜利。” 首战,关係到信心,部队还很弱小,这第一仗必须胜利,否则部队就此垮掉都可能。 “仗,有得打,”冯涛插话道:“回去告诉同志们,不要著急,要加强训练,没有本事,上战场也打不了鬼子。” “明白!”范明宇转身要走,倪书记叫住他。 “咱们的人还是太少了,明后天,老麦要带莱芜煤矿的工人要来,另外,部队粮食还不够,明天,你带人去找粮食,做做工作。” 范明宇苦笑下,现在是冬天,开春就是春荒,青黄不接,有粮食的都是大户,可要从这些大户手中要粮,没那么容易。 “部队的粮食只够支持七八天,战士们还要训练,陆续还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跺脚,隨即传来话声。 “老黎,你可算来了,来来,喝口茶,烤烤火。” “別,倪书记在吗?” “在,...” “小范,你的任务很重,五天內,你必须筹到一千斤粮食。” “明白,坚决完成任务!”范明宇坚定的答道,转身拉开门,差点与正要敲门的黎东明撞在一起。 范明宇让到一边,倪书记招呼道:“东明同志,快进来,烤烤火。” 黎东明端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走了一天一夜,好容易才赶到。 “这一路,紧赶慢赶,还是迟了,这半道上,遇见小鬼子,绕了十几里,还是屋里暖和。” 倪书记笑笑,提起水壶,给自己加了点水。 范明宇正要关门出去,忽然想起件事,於是又进来了。 “东明同志,你知道太城的抗日救国队吗?” 第三十章 起义(下) 黎东明微怔,扭头答道:“知道,这事,我正要给倪书记匯报。” “哦,说说看,他们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冯涛很感兴趣。 “人不多,只有四十多人,全是不愿跟著韩復榘西逃的士兵,不过,”黎东明露出笑容:“这支部队领头的叫楚齐志,我和他谈过,他也向我表明身份,说他是我党预备党员,目前这支部队的核心都是国立齐鲁大学和山东大学的学生,而且,他们全部是民先成员。” “哦,还有这种事!” “真是我们的人!” 倪书记和冯涛都惊讶得叫出声来,有惊喜!也有疑惑! 范明宇一拍脑袋:“难怪了!” 难怪方劲勇给了他这么多枪枝弹药,还大方的给了两挺机枪,原来是自己人。 “楚齐志原来叫楚宽良,是太城中学毕业的,在学校就是抗日积极分子,朱文海同志认识他.......” 黎东明很详细介绍了楚齐志的情况,不过,朱文海了解的情况也就是他在中学的情况,对他在青岛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如此看来,他很可能是我们的人。” 倪书记缓缓说道,民先是我党组织的外围组织,国立山东大学和齐鲁大学的很多学生都参加了这个组织。 “他们怎么参加了韩復榘的部队?”冯涛提出了疑问,在抗战之初,两党达成合作协议,不少组织成员都开始半公开活动,我党影响迅速扩大,很多青年学生嚮往延安,果党也没阻拦,他们为什么没去延安,而是参加了韩復榘的部队。 “这个我也问过了,他们到济南宣传抗日,不过,他们分成两波,一波加入了韩復榘的部队,支持韩部抗日;另外一部分人去了武汉,准备通过武汉到延安。” 这一点,没完全说服黎东明,但他也找不到破绽,只能向上级匯报,让上级去查证。 “这支部队的人数虽然少,可装备却很好,他们本来是押送一批武器弹药到兗州,半道上,他们劫持了这批武器弹药。” “他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倪书记思索著问道。 “这楚齐志是太城田坪镇人,楚家是田坪镇大户,他打算回乡拉队伍,我把我们在田坪镇的联络点告诉他了。” 房间里暂时陷入沉默,倪书记没有追问,虽然判断这楚齐志是自己人,但这事太大,必须要派人上青岛求证。 冯涛却很兴奋,这支部队虽然只有几十个人,可论实力,却比他们强多了,核心都是有过战斗经验的老兵,而且装备也很好。 有武器,在家乡,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部队。 倪书记想了会,决定还是先证实楚齐志的身份,他到底是不是组织的人。 这很重要,他马上叫来一个中年人,让他明天启程去青岛,查证楚齐志是不是组织的预备党员。 有人给黎东明端来饭菜,饭菜很简单,就一碗稀粥和两个混著野菜的窝头,黎东明是饿坏了,为了干上徂徠山起义,他带了二十多人,全是太城县农救会的骨干,还有部分是党员,他们连夜赶路,路上还遇见西进的小股日军,到这已经又冷又饿。 “不管这楚齐志是不是我们的人,都要爭取这支部队。” 冯涛对倪书记提议:“就算不是党员,既然他们能留下来抗日,那就是我们爭取的对象。” 这是统一战线的基本原则,只要支持抗日,就算常凯申也要爭取,也要支持。 倪书记点头:“现在山东人民的抗战热情很高,很好,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扩大我党影响力,扩大我党武装力量,开闢根据地。” 两人商议时,黎东明吃完饭,將碗筷一推,端起杯子又喝了几口水,感觉有了六分饱,很满足的打个饱嗝。 碗筷也没收拾,便开始向倪书记匯报太城的工作来。 组织在太城的力量不强,太城县长兼保安团团长林成禄在县里的威望很高,这林成禄的抗日热情很高,保安团有七百多人,有一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 按照省委去年十月的会议部署,太城属於泰安地区,应该参加徂徠山起义,同时在太城地区组建抗日游击队,对日军展开游击战。 目前太城还在果党手中,组织在太城的力量比较弱,果党实力较强,现在举行起义,不合適,目前,他们在农村秘密成立了活动小组,秘密开展训练。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游击小组缺少武器,也缺少军事教官。 这次过来,黎东明带来二十多人,武器基本就是土枪土炮大刀长矛,另外还有一车粮食。 倪书记和冯涛听后,却没露出为难的神情,倪书记笑了。 “军事干部那都缺,延安过来的同志也就十几个,其中军事干部也就七八个,每个地区都分不到一个。” 去年十月的会议上,省委通过了分区发动抗日起义计划,將全省分成十个地区,太城属於泰安地区,按照计划,应该参加徂徠山起义。 黎东明苦笑下,他们秘密组织了一个游击小队,只有十多人,这次带来的二十多人,不是那个游击小组的成员。 缺武器,缺军事干部,游击小组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別说出山打小鬼子了,就算地主家的庄丁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抗日救国军,”倪书记和冯涛交换个眼色,范明宇插话道:“东明同志,有抗日救国军,你还用得著搞游击队吗,不如把那个游击小组合併到抗日救国军去,你去担任政委。” “可,那楚齐志的身份还没確定,他要不同意,怎么办?”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范明宇笑道:“我看没什么问题,就算他的身份没確定,至少可以知道,他的心对我党是嚮往的,否则他干嘛要承认自己的预备党员身份,而且,我接触过方劲勇和谢国忠,他们的思想都很积极,与果党那些人不一样。” 范明宇走过来:“东明同志,咱们可以发动农救会骨干和党员参加这个抗日义勇队,从根上改变这支队伍的性质。” “嗯,这个办法好,”冯涛很高兴,坐下来:“小范这个法子好,这个楚齐志不管是不是党员,他对革命还是嚮往的;就算他还不是,至少是民先成员,这点,我觉著应该不会假。” 倪书记微微点头表示同意,根据黎东明介绍的情况,这楚齐志家应该是有钱人家,红党可是个穷党,给不了他任何东西,除了奉献牺牲。 “他们回乡拉队伍,主动找到你们,寻求支持,既然如此,那就发动农救会骨干,加入队伍,这一方面可以测试下,他是不是真心靠拢我党,或者说,是不是真的是我们的人。” “另外,必须儘快派人去青岛,查实他的身份。” 倪书记补充道。 “对!” “东明同志,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 黎东明跑了一天一夜,也著实累了,听后也没反对,便出去了。 小范也跟著走了,房间里就剩下倪书记和冯涛。 两人却突然沉默了,不约而同的伸手烤火。 “老倪,我看咱们也別管什么组织程序了,这楚齐志带出一支队伍来,能把他发展过来,是件大好事。” 冯涛是军事干部,考虑问题都是军事角度出发,他敏锐的感到,楚齐志这人不简单。 譁变,本身就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更何况还劫了一批武器弹药,还有一批老兵愿意跟著他。 这些事,无论那件都十分危险,可他都干了,还干成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有勇有谋,在这支小部队中威望还挺高。 可倪书记的想法不一样,如果,楚齐志没说他是预备党员,那么他主动靠向组织,组织举双手欢迎。可他既然说了预备党员的身份,组织上就必须查证,这是对组织负责,更是对同志负责! 当然这不矛盾,可以双管齐下。 “咋啦,这么好的机会,主动靠向组织,咱们还不行了?老倪,你是咋想的?” 冯涛以为倪书记不同意,忍不住报起屈来。 转身抓过地图。 “老倪,你来看。” 这张地图是从韩部搞到的,不是很精確,勉强可以用。 “鬼子的进军路线看来是这样的,沿著铁路线,经过曲阜,济阳,兗州,藤县,一路杀向徐州,他的运输大动脉就是津浦铁路和胶济线。” “你看太城的位置,太城地区没有铁路经过,这个地区,一边是山区,一边是平原。 占据这块地区,进,可以攻击津浦铁路,威胁日军运输大动脉;退,可躲进山区,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 “此外,除了威胁铁路线,向东,可以联络沂蒙山,向西,可以威胁汉博费县,向北可以攻击曲阜泰安;向南可以进入抱犊崮地区,进而威胁临沂枣庄。” 冯涛越说越兴奋,好像这块地区已经成了他们的根据地。 倪书记不住点头,看来当初划分起义区域时,还是有疏忽。 这是个小疏忽,毕竟组织在太城的力量不强,农救会也只掌握了部分,大部分还是在当地士绅控制下。 如此看来,这楚齐志的队伍就像天上落下的馅饼,砸在太城县委的头上。 第三十一章 成亲(上) 田坪镇。 清晨再没有寧静,镇上的居民们大清早就被整齐的脚步声吵醒,男人们嘟囔的骂两句,翻身又睡去,孩子们则兴奋的爬起来,透过窗户门缝,羡慕的看著穿过街道的队伍,胆子大的,还敢追著部队跑一段。 楚齐志每天都跑在队列的最前面,这具身体,他还是比较满意,比普通人要健康,强壮,在灵活性上稍差,也比普通人基础强多了。 这两天,他都参加晨跑,周家楚家捐助的粮食和大洋,暂时缓解了部队的困难,部队暂时还是驻扎在关帝庙內。 镇上本来拨给他们一块地皮,这块地皮是块沙地,靠近河边,地势比较平坦,基本不產粮,一直空著,也没个主,於是便被毕瑞德拨给部队。 楚齐志看过后,对这地不满意,这地方地势低洼,易攻难守,从军事上说,是块死地。 不过,作为暂时歇脚的地方,还是可以的。 他始终没把田坪镇作为根据地核心的想法,根据地的核心应该在山里。 自从周老爷子点头后,周家財便带领他下属的团丁,每天跟著部队训练,这傢伙的体能还挺强,比大部分新兵要好。 要收编周家財的团丁,还得毕瑞德和鲁林点头,毕竟前者是镇长,后者是民团团长。 毕瑞德没说什么,很圆滑的表示,只要抗日,他都支持,只要鲁林周家財没意见,他就没意见。 楚齐志去拜访了鲁林,鲁林早年与人比武,受过伤,这几年伤势时不时发作,经常都在吃药,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在团里的地位,他只能掌握一小部分团丁,周家財要带他那一队团丁加入义勇队,他压根拦不住。 鲁林的態度与毕瑞德相同,抗日,他支持,民团就算全体加入救国军,他也没意见。 楚齐志趁机劝说他也加入救国军,鲁林没有立刻同意,还在犹豫。 田坪镇的另一个豪绅范家,楚齐志也去拜访了,范家的当家人在范家村,在镇上的是范家老大范富贵,民团二小队的队长就是他侄子范全有。 范家在镇上的实力並不强,二小队主要驻守在范家村,镇上主要是周家財的一小队和鲁林掌握的三小队,三小队的队长是鲁林的师弟高大虎。 范富贵很圆滑,拍胸脯表示支持抗日,不过,对范全有带领的二小队是不是加入民团,他没有表態,只是同意提供钱粮,而且在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两百担粮食和一头猪。 楚齐志很清楚,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反对抗日,更不会公开反对,至於给粮食,那是买个平安,至少范家是这样。 大大小小的势力拜访一圈,也把各方势力的態度摸清,楚齐志去找石老实,石老实上松树岭了,田坪镇党官员沈宗礼正在松树岭。 石老实在走前,让楚齐志和在镇公所当文书的同志肖志奇见面,楚齐志让肖志奇盯著毕瑞德范家和镇警察所。 田坪镇设有警察所,警察不多,只有六个人,有一支短枪,五支长枪,所长叫程卫红,此人曾是县警察局的一个科长,不知道得罪了谁,被贬到田坪镇来了。 楚齐志没有专门去拜访这位所长,路上见了,倒是谈过几句,这位程所长表现倒是很热情,拍胸脯表示,只要对抗日有利,要什么给什么。 镇上还有个人,楚齐志也很郑重的提著礼物去拜访,这人就是红枪会会首魏青云,魏青云快六十了,是这一带有名的武师,他的功夫是家传,十七岁就云游四方,拜访名师,到三十岁,自觉武功大成,这才回到家乡,接手父亲的武馆,开馆授徒,楚齐志小时候就在他门下习武,直到到县城上初中,才没再继续习武,也正是这几年习武,给这具身体打下不错的基础。 魏青云收徒比较严格,到武馆学武的人多,只要名声不坏,他都教,但他承认的徒弟,行过正式拜师礼的,只有七个,楚齐志自然不在这七个范围內。 楚齐志希望藉助魏青云的威望,扩大救国军的影响,同时减少招兵的压力,红枪会在乡间的影响很大,本质上,红枪会是个鬆散的团体,对下面各村的红枪会並没有管辖权,但魏青云是这田坪镇红枪会的会首,威望很高,他要说一句话,比楚齐志强多了。 楚齐志向魏青云讲了目前的形势,很直接的表示希望老爷子能出面,支持救国军,並號召红枪会会眾参加救国军。 如果普通老百姓是张白纸,那么红枪会会眾就是抹过几笔的画布,稍微训练下,就能上战场。 魏青云在云游四方时,在天津曾经与日本武士交过手,对日本的刀术还是挺欣赏,不过,对日本人的人品却极为鄙视。 对楚齐志的请求,魏青云满口答应,表示如果需要,他亲自出面,召集各村红枪会会首,要求他们支持救国军。 楚齐志很满意也很感激,魏青云的六弟子猴子孙浩立刻找上他,要加入部队。 楚齐志让他徵求魏青云的意见,魏青云身边有四个弟子,这孙浩是六弟子,七弟子叫常岳,绰號灵猫,另外两个就是他的大儿子魏铁柱和小儿子魏铁枪。 魏青云年青时,四下云游,拜访名师,成亲晚,现在有两子两女,魏铁柱是他的长子,长女魏薇,已经成婚,嫁给了镇上的中医徐逸尘;小女儿魏芸,今年才十六岁。 魏铁柱已经成亲,妻子娘家也是习武家庭,不过,与魏青云不一样,他这岳父醉心种地,只是在农閒时,在村里隨意教教村民。 魏铁柱早年也外出云游六年,在去年才回家,成亲也就不到一年,妻子刚怀上孩子。 魏青云让两人回去,不要给楚齐志添麻烦,两人这才訕訕而去,神情中却颇有玩味。 到目前为止,除了提供钱粮,孟长平招兵,响应寥寥,楚齐志知道原因,镇上的人都看著楚家呢。 你楚家人拉队伍,楚家都不支持,谁支持! 可楚齐志心里清楚,楚家到目前为止,只是提供少量钱粮,目的是什么! 看来还得回家一趟。 楚齐志带著张小虎回到楚家,他知道这事上,他父亲和大伯站在同一立场,如果自己不答应成亲,楚家就不会完全支持他。 第三十二章 成亲(中) 果然,一见面,大伯就毫不客气,气势迫人。 “这事,没商量,你必须成亲,我已经托人去小禹村林家说媒了,如果林家同意,我和你父亲亲自上门提亲,你事情多,忙你的事就行了,我们来安排。” 楚齐志很无奈:“大伯,不是不想成亲,可现在不是成亲的时候,大伯,您想,退一万步说,我若在战场上阵亡,这不是害了林家姑娘吗,可若我在战爭中倖存下来,还会缺媳妇吗!” “你若能活下来,那自然是好事,也不亏了林家姑娘,”大伯毫不留情,很直接:“可若阵亡了,二弟也能留下一条根,余生有所寄望。” 楚齐志苦笑:“大伯,咱家也没皇位继承,没亿万家產继承,再说了,有大哥二哥,咱们楚家后继有人!” “少贫嘴,这个亲,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大伯今天很强势,非常霸道,压根不给楚齐志解释的机会,一副办得办,不办也得办! 楚齐志很无奈,低头思索片刻,觉著还是让一步。 “就算成亲,现在也不是时候,等事情上了正轨,再说成亲的事,您看可好!” “不行!” 他父亲一直低头抽菸,此刻也嘆口气:“儿子,这成亲的事,就这样吧,爹不是老古董,也赞成自由恋爱,可你不是没有吗,打鬼子,不影响成家,保家卫国,成亲了就有家了。” 楚齐志哭笑不得,保家卫国还有这样解释的.......,到底是老傢伙,学识渊博! “我就不明白了,成亲就这样难!啊!比打鬼子还难!”大伯很生气,这楚齐志也太倔了,这两天,楚齐志在镇上的活动,他全知道,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拜访了,周家范家都提供了钱粮,民团也隨著他们训练,编入部队是迟早的事。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担心,部队发展起来,就要上战场,可小鬼子凶残,能打成什么样,压根不知道,韩復榘十几万人都不战而逃,他们这百十號人要逆流而上,与小鬼子作战,结果如何,谁知道。 楚齐志很苦涩,老人家的执念,太深! 可现在的確不是成亲的时候! 他很无奈的在街上隨意的走著,街面很平静,士兵们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没有人骚扰百姓,老百姓也渐渐习惯了他们,也不再害怕这些当兵的。 战乱百年,军队与土匪没啥区別,土匪来了抢东西,军队来了也抢,老百姓对任何拿枪的队伍都害怕,都警惕。 1938年新年,田坪镇几乎没有感觉,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没有鞭炮,没有春联,更没有拜年。 一个士兵跑来报告,说方劲勇派人回来了,让他赶紧回部队,有重要情况匯报。 回来的是隨方劲勇出去的士兵,他向楚齐志报告了在泰安的收穫,方劲勇已经护送这批物资向田坪镇来了,不过,他担心路上出现意外,让楚齐志派部队接应。 楚齐志闻言,喜出望外,果然不出他所料,韩部西逃仓促,组织混乱,肯定能落下不少瓜落,现在果然有了不少收穫。 有了这批物资,部队可以扩大至少三百人,特別是炮,炮兵是战爭之神,有了炮,就能让小鬼子好好喝一壶。 他立刻把孟长平叫来,让他带二排和周家財的民团,一块去接应。 “有了枪,有了钱,有了粮食,就有人。”胡正勇一张脸都乐出花来,四十多人,实在太少了,还不够小鬼子喝一壶的,就算加上民团,也不行,有了这批武器弹药,至少可以扩编出一个加强连来。 这书生行! 田坪镇民团装备在民团看来很强了,可在胡正勇这样的老兵眼里,压根不值一提,是有机枪,可机枪手没经过训练,七十多个士兵,大约有四十多人拿汉阳造,另外三十来人拿的是土枪,手榴弹是有,平时都收在库房里,只有土匪来了,才发给团丁们。 至於战术什么,就更谈不上了。 这两天,胡正勇带著民团训练,唯一称道的是,这些团丁的体能不错,能跟上部队的速度。 实际上,在大多数时候,团丁的伙食比部队强,因为团丁是本地大户在支持,平时农忙时,他们还要回家干农活。 这几天招兵,就没几个来参军的,楚齐志给的安家费也不少了,四块大洋或等价粮食,保安团招兵都只给两块大洋。 孟长平很快就带人走了,楚齐志和胡正勇在商议训练的事,胡正勇觉著训练不著急,现在要紧的是招兵,现在就算把镇民团全併入部队,也才一百二三十人,这点人肯定不够。 可招兵却不顺,让他很意外,弄不明白!这田坪镇的人都在想啥。 张小虎知道原因,此刻,他也插话道:“长官,我觉著吧,这成亲与抗日不矛盾,给家里留个后,也是正常的。” 胡正勇连忙追问,张小虎看了眼楚齐志,楚齐志眉头微皱,但没开口阻止,张小虎这才將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我当啥事,这是好事啊!娶媳妇,入洞房!好事!” 楚齐志苦笑下:“老胡,你別站在边上看热闹,我这不烦著呢!这一仗没打,部队才刚安顿下来,自己便迫不及待娶媳妇,这弟兄们会怎么看我,还不戳我脊梁骨!” 他虽然没有李云龙那样,兄弟们一起成亲的宏图大志,也对原身的那位不知所踪的女友,也没啥感情,成亲也没什么,可这时机不对! 胡正勇忍不住乐了,粗豪的笑声震动房间。 “你呀!你放心,弟兄们没那么多心眼,你们读书人呀,就是心眼多,你要成亲了,对你父母,对楚家也就有了交代,部队招兵,也就能成了,粮食军餉,也就有了,两全其美,这不是大好事吗!” 楚齐志苦笑下,想了想,这胡正勇说得还真不假,只是,这委屈的是自己,还有哪位姑娘。 抗战代价惨重,虽然穿越来的,可真不敢说什么天选之子,小说上说,天选之子都能穿过去穿回来的,再差点也给个系统,可轮到他了,啥都没有,只这具身体还差强人意。 真没把握活到胜利! 第三十四章 成亲(下) 第二天,孟长平和方劲勇带著大队物资回来,部队里欢声笑语,楚齐志一边清点枪枝弹药,一边安排入库,这些枪有七八成新,两门三七战防炮更是让他乐开了花,这炮很轻便,可以平射,也可以曲射,射程在五百到八百米,最大射程却有四千米,对付日军坦克和碉堡,绝对利器。 还有,迫击炮,这玩意可以改,改成平射,迫击炮平射可是八路军的独创,他出於好奇曾经研究过,把迫击炮改成平射的人,绝对是天才,工艺简单,效果奇佳! 有了这些火炮,將来能挽救很多士兵的生命! 部队缺少炮兵,胡正勇知道点,但不多,可他知道啊! 前世学过,虽然那个炮比这个精密多了,有计算机控制,可部队的要求变態,主要是战场变態,测距仪坏了呢!方位仪没了呢?炮兵都打没了!捡到敌人的炮..........。 根据各种变態设定,部队也训练了如何测距,特別是没有测距仪方位仪的情况下,如何用大拇指测距。 但除了这些外,炮兵具体该怎么用,部队没教,毕竟他还只是学生,而且培养目標也不是炮兵指挥官。 隨同方劲勇一块前来的还有二十多溃兵,这其中包括驻守火车站仓库的宋振武和他的九个弟兄,回来的路上,又收拢了十多个散兵,他们也是山东籍士兵,不愿隨韩部西逃,便散入山林间,经方劲勇劝说,便跟著来了。 楚齐志见了宋振武他们,问他们愿不愿留下,一块打鬼子,如果不愿意,可以给他们每人三块大洋做路费,不过,枪要留下来,每支枪二十块大洋买。 出乎楚齐志意料,这二十三个士兵全都表示愿意留下来,加入楚齐志的部队,一起打鬼子。 楚齐志非常高兴,当即任命宋振武为四排长,这二十二人暂时编入四排。 现在部队有四个排,其中三排长为周家財,他的人最多,有五十多人,算得上一个满编排。 人数少的是一排二排,一排十六个人,二排十六个人,炊事班去了五个,还要加上三个家属,谢国忠带走两个,楚齐志准备让他来负责后勤,方劲勇和袁大头带走三个,再加上连部四个人,这是必须的,除了张小虎担任通信员,另外两个准备培养成参谋。 这个编组是暂时的,当晚,楚齐志召集班以上干部开会,在这个会上,他拿出一份整编方案,所有部队全部打散重编。 “每个班,至少要有一半的士兵是老兵,否则战斗力就会下降,”楚齐志的语气不可置疑,胡正勇也附和道:“队长说得对,一个老兵顶半个班的新兵,一个全是新兵的班,没啥战斗力。” 老兵们都知道这点,部队看重老兵,不是没有原因的,特別是哪些在战场上负过伤的老兵,战场生存能力远超新兵。 在这群老兵眼中,周家財的团丁全是新兵,別看有五十多人,一排二排四排,隨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把他们打垮。 “从明天开始,上午要进行刺杀训练,下午所有人去建营房,咱们不能老蹲在这关帝庙內,现在多了四排的弟兄们,这里已经很拥挤了,再有新兵进来,就住不下了。” “连长,乾脆,上咱们民团营房!”周家財提议道。 “你们那地也没多大,能住三四十號人,还是住不下。”胡正勇摇头,民团有个营房,不大,平时只有少数人住在那,大部分人都是回家住,周家財的小队团丁都是周家的家丁,平时就住在周家。 “营房还是要建,咱们的队伍还要发展,几十號人怎么够,怎么说也要五六百人。” 镇上把镇东的荒地给他们建营房,对那块地,楚齐志不太满意,那地地势低洼,易攻难守,不好防御。 可要其他地方,也不容易,都是有主的地,农民把土地看成命根子,能拨给他们建营房的地,也只有这块空地了。 楚齐志不是多话的人,今天会议的主要內容便是通风,他要整编部队,现在的部队,特別是三排,全是民团团丁。 整编部队,这是阳谋,几个排这样下去,很容易形成山头,这对他的指挥不利,也对將来组织改造这支部队不利。 散会后,胡正勇没走,楚齐志问他有什么事。 “我说就不等了,这部队整编,赶早不赶晚!” 楚齐志若有所思。 “每个排都不一样,按照每个排的情况,展开训练,还有,三排,怎么练!” 楚齐志嘆口气:“我是想等新兵都进部队后,再进行整编,省得麻烦。” 胡正勇摇头:“你要不低头,这新兵不知道要等多久,你別在那写写画画了,回家答应成亲,明儿新兵就有了。” 楚齐志笑骂道:“你他娘的就看我笑话吧!” 胡正勇黝黑的脸上掛上丝嘲讽:“笑话,我还真没笑话你,我要有这爹妈,早就一头磕到地下。” 楚齐志笑笑,胡正勇也摇头:“你们这些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这成亲嘛,就是男人女人那点事,什么情啊爱啊,就那么回事。” 正说话间,方劲勇推门进来,他想连夜前往曲阜和兗州。 楚齐志让他休息一晚再走,这天寒地冻的,道並不好走,而且不要去曲阜,直接上兗州。 “日军很可能已经占领泰安,以日军的骄狂,不会等后续部队就会直扑曲阜,等你赶到曲阜,怎么也要两天,这时日军有很大可能已经占领曲阜。 明儿,你直接去兗州,.....” “对,这兗州有几家医院,还有,一家药房,你去之后,注意购买药品。” 楚齐志眉头微微皱了下,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三百大洋。 “这是我们最近募集的资金,我就留下三十大洋,大傢伙这几天还要吃饭,还要招兵。” 方劲勇笑笑,也没推辞,接过大洋,就要走。 楚齐志叫住他,叮嘱道:“记住,什么感冒药就不用买了,要买消炎药,特別是磺胺麻醉药,这是重中之重,另外还要买两台化验设备,比如验血的,伤员要输血,输血就要验血,....” “明白,我说宽良,....” “叫连长,要不然就是楚齐志,....” 胡正勇飘过丝鄙夷,都家乡了,谁不知道你是楚家人,这化名有用吗! “好,好,连长,”方劲勇很不耐烦的举手,觉著这傢伙太嘮叨,跟个老太太似的:“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劲勇找了个包,將大洋装进去,楚齐志告诉他,多带两人,找周家財,让他给几个人。 胡正勇知道楚齐志的意思,民团都是有根的,三百大洋是笔巨款,这要是有人起了啥心思,谋財害命,那就麻烦了。 方劲勇笑呵呵的走了,他正兴奋著呢,兗州是交通要道,同样也是商业大埠,物资充足,比泰安还要多,如果能赶在日军之前,搜刮一番,一定有所收穫,甚至可能超过泰安。 楚明秋追出去,提醒方劲勇,爭取招几个外科医生,现在有药品了,没有医生,有什么用! 方劲勇远远的应了声,当晚,他没跟大傢伙打招呼,带著六个人就上路了。 楚齐志想明白了,他连夜回到楚家,答应成亲,不过,他没时间,筹办婚礼的所有事,都交给父亲和大伯。 只要他答应,其他都好说,大伯保证让他的婚礼风风光光的。 婚礼其实已经在筹备了,大伯已经让媒人去说媒了。 第三十五章 失望(上) “杀!” “一二三!” “杀!” “左挡,右刺!” “杀!” 操场上,整齐的队伍,发出震天杀声。 镇上的老百姓站在外面看热闹,大冬天的,閒著也閒著,大姑娘小媳妇端著簸箕,边做针线活,边閒聊,时不时再偷偷扫视一眼,低声笑著。 楚齐志在队列最前面,木枪用力刺出,额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用力,软绵绵的!没吃饭啊!” 胡正勇大声讲解,他是拼刺高手,在德州时,他一个人就刺死了三个小鬼子。 西北军擅使大刀,二十九军大刀队天下闻名,可肉搏讲究一寸长一寸强,汉阳兵工厂生產的刺刀不足,二十九军的步枪很多都没配刺刀,只能以大刀代替。 別看刺刀不起眼,可实际上,生產刺刀並不容易,刺刀需要的钢材质量要求很高,对卡环、驻榫的加工精度也要求很高。 中国的钢產量低,有限的钢材还得用来造枪造炮,压根没有刺刀的份,部队只能以大刀代替。 “小鬼子刺杀可不是赖的!你们这样软绵绵的,要在战场上,脑袋早没了!” 胡正勇和几个老兵在监督,时不时纠正新兵们的动作,提醒动作要领,包括楚齐志在內,所有士兵都要参加训练。 休息时,周家財发作了,他觉著整天这样,拿桿枪瞎比划,有啥意思,早点上泰安,让小鬼子知道知道厉害,別以为咱中国没人了。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就想找小鬼子,小子,不是我说你,不够份!” 胡正勇很不屑,周家財那受过这气,如点燃的炮仗,跳起来,操起木抢就要与胡正勇练练。 胡正勇满足了他。 於是,周家財被打倒三次,围著观战的士兵们发出阵阵鬨笑。 周家財有点掛不住,蹦起来还要继续,楚齐志从人群走出来。 “好了,家財,別耍狠,这要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周家財哼了声,依旧一脸不服气。 楚齐志替他將尘土拍去,温言道:“老胡在队伍上,可是有名的拼刺高手,在德州,他一个人就刺倒三个小鬼子,寻常小鬼子在他手上,过不了几招。” 周家財这才稍稍鬆缓,楚齐志扫了大傢伙一眼。 “弟兄们,兵不练就上战场,这是对弟兄们不负责,我知道大家都练过,可这与战场上以命相搏不同,与演武场上压根不是一回事,军队的刺杀术讲究一击致命,能用一招的,绝不用第二招,如果一招杀不死敌人,敌人就能反过来杀你。” 楚齐志在前世接受过刺杀训练,不过,那时他不认真,训练他们的教官也不是很认真,毕竟他们不是普通士兵,而且还是学生,要求没那么高,因此,他没啥信心,抓住这个机会,他好好复习下。 解放军的拼刺术是千锤百炼总结出来的,用血换来的,比之现在的果党军队的拼刺术高出不止一筹。 可问题在他没好好练,信心不足,於是很低姿態的重新开始。 “弟兄们!拼刺,是战场上最常见的战斗方式,小鬼子装备好,飞机坦克大炮,都有,咱们没有,因此,咱们就更要练好拼刺,要与小鬼子展开近战夜战,小鬼子的火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弟兄们,刻苦训练,將来上战场,才能干死小鬼子!夺取胜利! 明白了吗!” “明白!” 眾人齐声大吼! 楚齐志越发觉著李云龙的话很对,在部队,不能文縐縐的,得讲粗话,得骂娘!提气!有劲! 杀声再度响彻小镇! 训练结束,楚齐志擦把汗水,將扔在地上的棉衣穿上。 “三弟!三弟!” 楚齐志扭头看是二哥楚宽仁,他身后还跟著一群扛著大刀长矛的汉子。 “二哥,你们这是.....” “这是咱们楚家庄的团丁,”楚宽仁笑呵呵的,上下打量他:“你呀,好事多磨,喏,都过来,见见三少爷,哦,对了,现在叫连长,以后,你们就跟著他,打鬼子!保家卫国!” “三少爷!” “三少爷!” 楚齐志惊异不定,看著这些人,记忆深处,一一对上,都是楚家庄的人,有楚家的家丁,有楚家的长工,也有村上的。 他把楚宽仁拉到一边,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要拉队伍吗!”楚宽仁低声笑道:“爹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答应了,昨儿,你应了亲事,今儿一大早,爹就派人到村里,把他们都叫来了。” “我可告诉你,这次爹可下了大本钱,凡是参加部队打鬼子的,欠的钱全免,未来三年,交的租子减半,另外,还给一担粮食,將来战死了,楚家给十亩地,残了,楚家给养著。” “大伯真这么说的!”楚齐志非常震惊,土地可是农家的命根子,寧可给钱给粮,绝不给地,这是大户的潜规则。 这是下了血本! “可不是,我都没想到,”楚宽仁笑呵呵的,隨即嘆口气:“本来我也想来,可爹不许,非要留我看家!” 楚齐志扭头看看,忍不住嘆口气,这个情况,出乎他的预料,没想到大伯居然用力这么猛。 至於楚宽仁能不能参加,倒不是大事,这位二哥性子偏软,能不能吃下这个苦,还不知道呢! “大牛哥,你咋也来了,你娘的身子骨还好。” 大牛嘿嘿的笑了笑:“三少爷,你还这样客气,娘去年已经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大牛的母亲常年臥床,特別是到冬天,几乎下不了床,为了给他娘治病,家里几乎卖空了,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才十二岁,大牛就到他家做长工来还债。 前身在家时,与大牛就很亲厚,两人经常在一起,得空还教他认字,大牛对他也很亲热。 楚齐志拍拍他肩膀,常年体力劳动,大牛身体壮实,肩膀宽厚,又看看其他人,这些人的笑容很憨厚,也很真诚,看来前身的人气不错。 “各位兄弟,我回家拉队伍,打小鬼子,大家能来,我很高兴,可这毕竟是上战场,要死人的,我希望大家是自愿的。” “自愿,怎么不自愿!东家没强迫大傢伙!” “三少爷,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俺愿意跟著你干!” “小鬼子也是两肩膀扛个脑袋,有啥不得了的!” “土匪,俺都杀,小鬼子照样杀!” ......... 七嘴八舌的,楚齐志想了想,收起圣母心,慈不掌兵,没有办法,谁让生在这个狗日的年代! 把仗打完了,后世就不用打了。 第三十六章 失望(下) 楚宽仁把带来的十口箱子打开,五口箱子里装的全是枪,其中一口是驳壳枪,十把驳壳枪,用红布包裹著,有三口是子弹,两口装的是手榴弹。 “爹把压箱底的武器都拿出来了,现在村里就剩六支枪了。”楚宽仁低声解释。 楚齐志真心笑笑:“多谢大伯。” “说的什么话,你拉队伍打鬼子,是正事,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得回去给爹復命了。” 楚宽仁临走前对眾人说:“大傢伙既然来了,就跟著三少爷打鬼子,家里不用担心,有我楚家人一口吃的,绝不让大傢伙家里人饿著。” “谢谢二少爷!” “我们在家等你们胜利消息!” “放心吧!二少爷!” “小鬼子啥时候来!三叔!”这是楚家旁系亲属,楚家是大族,几百年时间里,开枝散叶,除了离开的,留在楚家庄的还有数十家。 冬日里,这些放下锄头的汉子,洋溢著求战的热情,阳光洒落,豪情万丈! 楚齐志让人给他们登录名册,然后带他们去吃饭,现在部队还没有统一的军装,军装已经给镇上裁缝店下单了,可裁缝店是手工,而且一时半会也弄不到这么多灰色布料。 步枪暂时不会发下去,新兵还会来,楚家既然表明態度,其他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晚上,他父亲到军营来了,告诉他,林家已经同意婚事了,明儿就下聘,聘礼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大伯会亲自送去。 楚齐志倒没说什么,他不懂这个时期婚礼程序,反正包办婚姻嘛,就让父母去操心,自己到时候去拜堂就行了。 可他还是有些纳闷,担心媒人没说清楚,骗了人家姑娘。 毕竟將来当寡妇的机会很大。 他父亲告诉他,媒人一提是他,林家就答应了,楚家的名声好,他楚宽良也是远近闻名的读书人,前途远大,这样的女婿,谁家都喜欢。 对他拉队伍抗日的行动,林家人也表示理解,不过,林家还是有点不满意,楚家要求婚礼儘快,明儿就送聘礼,七天后就成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林家觉著太仓促了,来不及准备嫁妆,按照传统礼节,下聘后,女方家才开始准备嫁妆,特別是嫁衣,要在下聘后,才开始缝製,其他的东西也是这之后才开始採买。 媒人告诉林家,楚家这位三少爷拉队伍要当大將军,眼瞅著就要出征打倭寇,这才著急成亲,否则以楚家的家世,三少爷的样貌,谁家姑娘不抢著嫁。 在媒人三寸不烂之舌下,林家也同意了。 楚齐志听著楚宽仁的介绍,忍不住直摇头,这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当晚,石老实来了,还是那样呆呆笨笨的样,楚齐志隨他出来,在他店里见到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著陈旧的黑棉袄,脚下的黑棉布鞋有点脏,鞋帮子有点破,面容看著有点苍老。 石老实介绍说是沈书记。 “沈宗礼。” “楚齐志!原来叫楚宽良!” 两双手握在一起,楚齐志的手比较宽厚,沈宗礼的手,骨节粗大,手掌粗糙,稍用力时,筋肉隆起。 “老石已经给你说了我的想法吧。” 沈宗礼点点头,习惯性的掏出菸斗点上,一股劣质菸草味立刻充斥房间,楚齐志忍不住稍稍皱眉,有些习惯是从前世带来的。 “部队成分很复杂,一排大部分是前韩部士兵,核心是排长胡正勇,二排长孟长平是我同学,他也是民先成员,思想上倾向我党;三排长周家財,部队全是民团团丁;四排长宋振武也是韩部士兵,士兵全是不愿隨韩部西逃的山东籍士兵;今天,楚家庄来的二十七人,全是楚家庄的人,村里的团丁,长工,庄稼汉。” “我估计接下来,还有加入部队的,估计也是民团团丁,还有就是红枪会的。” “沈书记,我希望组织能派一批农救会骨干加入部队,逐步改变部队的成分,进而发展成我党真正的武装。” 楚齐志一口气就把自己的想法全倒出来,沈宗礼边听边暗暗观察。 这次到松树岭,就是为了完成组织上交付的任务,组建一支游击队。 松树岭是组织深耕的地区,山里穷,匪患严重,山民彪悍,就是装备极差,快抢一支没有,全是土枪长矛大刀。 沈宗礼理解楚齐志的顾虑,这支部队现在还不能算组织的队伍,所以打的旗號是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 “我在松树岭组织了一个游击队,现在有七个人,如果发展下,可以扩充到十二三个人。” 楚齐志非常失望,这点人怎么可能够,他希望有几百名农救会骨干加入部队,现在部队有枪了,扩充到四五百,完全没问题。 记忆中,台儿庄大战就要爆发,他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整训部队,对部队进行初级改造,甚至连训练项目都想好了,第一个是个人技战术训练;第二个月是班排小组战术训练。 他不愿带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上战场。 “在周围动员下,动员那些贫苦农民参加部队。” 楚齐志的提议,沈宗礼没有立刻做答,田坪镇的组织力量並不强,要发展穷苦农民加入部队,需要组织动员。 “另外,我估计泰安很可能已经陷落,日军將向曲阜发起进攻,为保证侧翼安全,很可能进攻太城,林成禄挡不住小鬼子,太城很可能失陷。 太城失陷,就意味著果党政府在太城的政府崩溃,我们就有了机会,成立我们自己的抗日政府。” 沈宗礼眼前一亮,他立刻明白,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可隨即,他的眼光又黯然了。 他轻轻嘆口气:“发动群眾加入部队,这个能办到,只是,组织在田坪镇的力量並不强,包括楚家在內的三大家族才是真正的掌权者,镇长毕祥德离开三家的支持,也坐不稳。” 楚齐志摇头:“这不是问题,我们需要的是成立一个抗日政府,县长都可以给毕祥德,我们的人只需在政府內担任一两个职务。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村一级的组织,我们要在村一级,建立我党的政权,发展党员,成立村支部,並把村民团结在村支部周围,成立救国会,成立妇女救国会,成立儿童团。” 沈宗礼眼睛越来越亮,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这是挖根。 “好!好主意!” 石老实却先叫起来,他跳起来:“良子,好样的,到底是读书多,这法子好,县政府就是个幌子,真正的根在村子里,咱们把根给他刨了。” 沈宗礼也微微点头,清空了一脸阴霾,对发动群眾,他还是有信心。 “部队呢?现在我能动员的人就这么多。”沈宗礼很无奈,他感到自己的无能,觉著愧对组织。 “有件事,咱们田坪镇怎么没有救国会呢?” 这个问题,楚齐志昨儿才想到的,他以为这救国会漫山遍野都是,可忙活两天了,他才发现,这田坪镇居然没有。 这个发现,让他很意外,也感觉到组织在田坪镇的力量薄弱。 “我们的力量太弱,”沈宗礼嘆口气,很是无奈:“你是田坪镇人还不知道,这里宗族力量太强,我们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秘密活动,我们也尝试了成立救国会,可....,唉....” 这声长长的嘆息,楚齐志头有些大,黎东明不是说,组织在这的力量还挺强的吗! 楚齐志很无奈,看来现在就对部队动手改造,条件不成熟,还得深耕组织。 “如果不行,就不勉强了。”楚齐志嘆口气:“等黎书记过来,咱们再商议。” “那部队扩编呢?” 楚齐志摇头:“这个不是问题,这两天,就有能有人来参军。” 楚家动了,楚家庄团丁庄丁,一下就来了几十个,镇上那些观望的,该动了。 沈宗礼迟疑下:“松树岭游击队急需武器,能不能提供一批武器。” 楚齐志毫不客气的拒绝:“这不行,我现在武器还不够呢,部队马上要扩编,武器还不够。” “沈书记,我看乾脆两家合到一起,拧成一股绳,这力量不就更强大了。”石老实提议道,神情还有些急迫:“宽良,算我一个。” 楚齐志摇头:“你的工作也要变,明儿,你上县城去,在县城开个店,还是开石刻店,这个店作为我们的后备联络点,是我们设在城里的一个点,负责传递情报。” 石老实很失望,沈宗礼不解:“我们在县城有秘密交通站和联络点,干嘛要再设一个,镇上也很重要。” “情报工作非常重要,小鬼子一定会占领太城,原来的联络站和交通站,能不能保留下来,还不知道呢,多准备一个,有备无患嘛!” 沈宗礼沉默半响,石老实闷声不语,用力抽菸,烟杆上的火头,发出急促的亮光。 “老实哥,你去做秘密工作,实际上非常凶险,小鬼子的情报工作非常出色,反情报工作能力也很强,老实哥,你的关係要转到部队,我会成立一个情报科,唉....” 楚齐志很鬱闷,现在部队什么都缺,最缺的是人,各种人才都缺,要成立情报科,可这科长人选却是个问题,警报工作是个很精细的活,他和周围的人没有人有这方面的经验。 沈宗礼疑惑的看著他,他苦笑下,解释了自己的困难,沈宗礼这才明白。 组织倒是有很丰富的情报工作经验,这些经验都是用血换来的。 沈宗礼开始还想毛遂自荐,但马上就否定了,他要加入部队的话,必须得到县委的批准。 与沈宗礼的见面,让楚齐志很失望,几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在各村发展组织,这个问题压根不是问题,只要自己的部队打出八路军旗號,组织自然就能发展起来。 前世神剧太多,组织无处不在,农民都支持组织,铁了心跟著组织,为了组织可以奉献一切,导致他的认知出现问题! 神剧害人啊! 第三十七章 踊跃(上) 楚家全力协助,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大肆宣扬,效果在第二天便显露出来。 第二天,训练场周围十分热闹,围观的人超过平时三倍以上,除了原来的小媳妇大姑娘,还多了一大票汉子,在那看得津津有味。 胡正勇觉著事情不对,大上午的,就算是农閒时节,可现在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很多男人都在打短工,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男人,胡正勇心生警惕,暗地里命令警卫排,加强警卫。 警卫排悄悄占据有利地形,把机关枪都拿出来了。 但直到训练结束,什么事都没发生。 “楚长官,听说部队需要人,我们是来参军的!” 训练刚结束,领头的年青人就上前,拦住楚齐志。 楚齐志打量下他,含笑问道:“好啊!我们正在招兵,一起打鬼子,你们是那个村子的?” “我是。。。。。,他是.......” 汉子们纷纷报出住址,都是周家村及其附近几个村子的人。 楚齐志心里明白,便把周家財叫来,周家財过来便和他们称兄道弟。 周家財这人是有点紈絝,可人不坏,典型的齐鲁大汉,崇拜梁山好汉,讲江湖义气,因此交下一群兄弟朋友。 此前,周家財就想把兄弟们叫来,可被周老爷子压住了,而且不但不准他叫哪些兄弟们,还不准把民团併入部队,但周家財坚持,与老爷子吵闹一番,老爷子勉强同意他带民团隨部队训练。 周家財拿鸡毛当令箭,不管老爷子的,带著民团就加入了救国军,对老爷子却说,只是隨救国军训练,老爷子便没再理会。 现在老爷子鬆口了,他可以明目张胆的將麾下民团併入救国军。 同时,村里的兄弟们也可以加入部队。 除了周家外,魏青云也亲自来部队,告诉楚齐志,他已经给红枪会所有成员发出呼吁,呼吁大傢伙加入救国军,抗击倭寇。 习武之人,有血性! 田坪镇的参军热潮终於起来了,楚齐志也没放过机会,派出三支招兵分队,到各村去招兵,同时,再次呼吁全镇富户捐助军粮。 除了招新兵,楚齐志还说服了两股散兵加入部队,这两股散兵是自己跑来的,人数不是很多,加起来也就十七个人,他们也都是不愿隨韩復榘西逃的山东籍士兵,不过,他们不是太城人,到田坪镇也意外,一股是淄博地区的,一股是莱芜地区的;他们的想法与楚齐志一样,回家乡抗日。 相同的经歷,让他们对楚齐志有较大的认同感,被楚齐志说服,同时也被镇上的抗日热情感染,决定加入救国军,楚齐志將他们编为五排六排。 他们也带来消息,泰安曲阜兗州已经失陷,日军正向邹城济寧进攻,五排长高福庆提起就非常愤怒,这几个城市几乎一枪没放就给日军了,鬼子进攻兗州,只有一个中队,上面就留了两个连在兗州守卫,鬼子还没影呢,两个连就跑了。 说起这段时间的战斗,压根不是战斗,就是逃跑,从济南一路逃到运河西岸,全军上下,军心涣散,毫无斗志,士兵们不服气,下级军官也不服气,可上面就是不打,拖枪走了的,很多,有些军官看到了,也不管。 六排长郭万春是新泰人,他是二十九师的,是在从兗州向济寧撤退时脱离部队的,身边的几个兄弟都是新泰人,都想回家抗日。 郭万春参加过禹城作战,他是二十九师的排长,他的排伤亡惨重,全排近五十號弟兄,就活下六个伤兵。 大傢伙都憋著气,想要和小鬼子再较量较量。 楚齐志准备將新兵分下去,这时,黎东明回来了。 这次不是在石老实的店里,石老实拿著楚齐志给的钱上太城开店去了,这个店里就剩下他老婆了,他老婆也是组织的人。 黎东明带来三十多人,他告诉楚齐志,这是组织上动员的,都是农救会的骨干。 “这次我本来是去参加徂徠山起义的,在徂徠山,我见到省委倪书记,向他匯报了你们的情况。 倪书记很重视,但你们的组织关係,省委不清楚,倪书记让我转告你,两点,第一,省委已经派人去青岛核实你们的身份,这是对你们负责,希望你理解;第二,要大力发展部队,县委要全力支持部队。” 楚齐志鬆口气,他知道组织程序,马上表態:“我完全服从省委的领导,黎书记,部队现在已经有六百三十人,步枪有四百七十支,轻机枪十三挺,重机枪四挺,迫击炮八门,三七战防炮两门。 现在部队编制是:步兵排有六个,每个排四个班,其中,步兵班三个,每个班十三个人,另有一个机枪班,装备两挺轻机枪。 另外还有重机枪排和炮兵炮,通信排,现在正抓紧训练。” 楚齐志这两天都处在亢奋中,部队现在枪枝还有剩的,这些枪主要来源是他们譁变时劫持的,还有方劲勇泰安捡的,还有部分是民团的,以及各大户支援的,招兵顺利。 “好!太好了!”黎东明闻言也差点跳起来,在徂徠山,他才知道组织的困难,整个徂徠山起义部队有两百多人,有枪一百多支,其中绝大部分还是方劲勇支援的,就这样,徂徠山起义部队还是在组织的几个起义部队中最好的,可楚齐志救国军居然有六七百支枪,还有重机枪和大炮,这实力,妥妥的组织一哥。 “先別高兴太早,”楚齐志泼出盆冷水,黎东明微怔,楚齐志嘆口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部队成员复杂,有原韩復榘部队士兵,也有民团成员,也有红枪会的,成分太复杂了。 要把这支部队改造成组织的部队,很艰难,现在,我急需政工干部。” 黎东明苦笑下,现在整个山东都缺干部,徂徠山起义是省委最重视的起义,可懂军事的干部,也就三五个。 救国军不缺军事干部,队伍核心都是受过训练的职业军人,可缺政工干部。 “倪书记也想到这个问题,倪书记指示,改造部队,不用著急,有了基础,可以慢慢来,逐步推进,部队也有个接受过程。” 楚齐志想了想,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现在战局很不利,组织上估计,徐州可能很快就丟了,徐州丟了,山东就彻底成敌后,我党將承担起敌后抗战的重任。” 第三十八章 踊跃(下) 楚齐志点头,对组织判断徐州將很快丟失,不感到意外,因为到目前为止,中国军队还没能阻止日军占领任何一个他们想占领的城市。 徐州目前虽然聚集了数十万部队,可这些部队都是杂牌,压根不能和装备精良的中央军相比,中央军都挡不住,靠这些杂牌能挡住! 全国上下,除了普通百姓外,恐怕没人相信,当然还有五战区的那位司令官。 目前,日军进展顺利,队伍拉得老长了,但楚齐志不想去碰,现在的日军都是常备师团,百炼精兵,他这支乌合之眾,压根打不了,就算勉强打下来,伤亡也肯定很重。 “虽然我们太城县委的力量还很薄弱,不过,县委决定,抽调部分力量加入义勇队,你看怎么样?” “好,太好了!”楚齐誌喜出望外,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兴奋之情溢於言表:“我就缺政工人员,每个排配一个指导员,另外还要成立政治部,老黎,乾脆,你来给我当政委,怎么样?” 黎东明被感染了,正高兴著呢,猛然听到这个话,忍不住摇头笑道:“这可不行,我暂时还不能加入部队。 倪书记对你的看法很赞同,我们太城县委下一步重点工作就是到农村,到村里去,发展组织,將老百姓都团结在组织周围。” 楚齐志略微有点失望,他嘆口气:“也对,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力量不强,农村的宗族力量太强,老百姓思想保守,要开展工作很困难。” 黎东明摇头:“你这个观点,我不赞同,山东百姓苦啊,土地越来越集中在地主豪绅手中,就说这田坪镇吧,楚周范三家,占了全镇七成的土地。 富者愈富,穷者愈穷;地主豪绅通过土地控制了大部分村民,村民不敢违拗他们。 村民对他们只是畏惧,一旦机会来了,一定会起来反对他们的。” 楚齐志当然清楚,前辈就是通过分土地,激发了群眾的热情,坚定的站在组织周围,进而取得全国的胜利。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进行土改,可按照我党和果党的协议,我党已经放弃了土地政策,现在只能用抗日的旗帜。” 以抗日为名,可小鬼子的屠刀没架在脖子上,老百姓就没感,简单的大义,很难触动他们。 楚齐志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不过,他不想由自己说出来,特別是在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训练部队,在基层建立政权。 只有这两件事完成了,才能称之为有了稳固的根据地。 黎东明最后告诉他,他已经派人去靠山镇,还有县城附近,再动员三百到五百人。 楚齐志微怔,神情中满是犹豫,这与他的想法有矛盾。 楚齐志一直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空窗期,在农村建立稳固的基层组织,简单的说,就是在村子里建立党支部,根据他的观察,组织的力量並不强,靠山镇是太城组织力量最强的地区,可即便如此,靠山镇的党员也就十几个,积极分子比较多,如果抽调三五百人,等於將组织大部分力量都抽调到部队中,这无疑会严重削弱基层组织力量。 黎东明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赶紧解释,靠山镇是山区小镇,组织在这里的实力比较强,镇政府中就有我党成员,镇长对我党比较同情,抗战开始后,我党几乎是半公开的在这里活动。 而且,这三五百人不是全部从靠山镇抽调,县城附近的村镇都有农救会,可以动员一批成员参军。 在徂徠山,倪书记专门就救国军的事与他谈话,要求县委全力支持救国军,不管楚齐志是不是组织的人,从目前看,他是积极靠拢组织的,那么就要爭取他。 为此,倪书记代表组织,给太城县委下了命令,全力支持救国军,动员党员和积极分子加入部队。 对部队的改造,倪书记认为不用著急,可以慢慢来。 不过,倪书记特別提醒他,一定要爭取楚齐志,不管他是不是组织的人,都要爭取,要积极帮助他解决困难,尊重他的意见,哪怕意见不合理,也一定要耐心解释。 可到目前为止,楚齐志没有提出任何不合理的意见,相反,给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特別是加强基层组织建设,这个建议非常好,非常中肯。 隨后,楚齐志提出在附近城市建立情报网,特別是火车站,粮库,就算不能掌握核心机密,也可以通过观察物资变化,分析出日军兵力变化,进而得出日军动向。 楚齐志还有很多想法,可惜现在条件不成熟,暂时还不能施行。 黎东明没有离开,他与沈宗礼见过面,两人交谈,沈宗礼提出个问题,救国军现在编了六个排,可只有一个排是他同学,也是他说的民先成员,其他五个排要么出身民团,要么是韩部军官。 黎东明觉著这是个问题,但不是大问题,韩部军官有作战经验,有指挥能力,他们当排长也正常。 黎东明要求沈宗礼再动员一些贫穷农民加入部队,另外,他想调朱文海到部队,朱文海是楚齐志的老师,楚齐志对他很尊重,两人应该能处下来。 沈宗礼不赞成,现在救国军打的旗號不是八路军,救国军与徂徠山起义部队不一样,部队成分复杂,我党力量並不占绝对优势,仓促打出去旗號,派人进去当政委,这容易引起牴触情绪。 黎东明觉著他的顾虑有道理,不过,他还是想派人进部队,沈宗礼想出个办法,派人进部队当文化教员,士兵很少有识字的,委派个文化教员,很正常,也不容易引起牴触情绪。 这是个绝妙的主意,立刻得到楚齐志的赞同,他提议让朱文海到部队来,从学校抽调一批积极分子到各排担任文化教员。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黎东明赞同。 黎东明就要动身去县城,可没等他动身,当晚,朱老师带著七十多个学生和老师到田坪镇来了。 日军已经逼近太城,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学校决定暂时迁出县城,经过商议,决定迁到田坪镇来,与田坪镇小学合在一起。 楚齐志明白,这还是他那便宜老爸的影响,便宜老爸虽然蜗居在这小学,小学的规模也不大,但老爸是太城教育界的元老,是太城西式教育的开拓者。 黎东明很高兴,先和朱文海谈,朱文海有些为难,学校正是最困难的时候,这个时候离开,对学校影响很大。 黎东明劝他,现在一切工作要围绕救国军展开,救国军现在已经基本成形,但这支武装力量还不是组织的部队,没有一个坚强的核心。 “楚齐志同志虽然是连长,但他也没完全掌握这支部队,一旦遇上困难,这支部队很可能就瓦解了。” 已经称楚齐志为同志了,说明黎东明在心里已经承认楚齐志预备党员的身份。 朱文海心里高兴,但还是没立刻答应,他神情凝重,思考半响,才点头,不但他要加入部队,还要带些学生去。 学生的抗战热情一向很高,更何况,愿意隨同学校到田坪镇的学生,思想上都倾向抗日,朱文海只是在学校稍微动员,就大批学生愿意加入救国军。 朱老师挑选几个男生,剩下的还是希望他们能完成学业,学生们群情汹涌,涌到救国军营地前,也就是关帝庙前,要求参加救国军。 他们来时,楚齐志不在,学校迁来时,楚齐志也得到日军逼近的消息,只是不知道日军的规模,林成禄也没给他通个气。 楚齐志没有介意,带著部队就连夜向县城去了,部队现在大部分士兵还没接受系统性训练,楚齐志將五排六排和大部分新兵留下,只带了一二三四排和警卫排机炮排过去。 原本是想將四排留下,可周家財说什么都不愿意,闹著一定要去,楚齐志考虑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留下的部队,由五排长高福庆负责,同时提醒他,加强训练。 高福庆面对热情的学生,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推到楚齐志身上,让学生们等等,等楚齐志回来再说。 学生们见状,依旧不肯罢休,转身又去找朱文海,要求加入部队,朱文海苦口婆心的劝,让同学们先完成学业,再加入部队,时间还长著呢。 这显然不能说服同学们,朱文海也只能推到楚齐志身上,要等楚齐志回来,把同学们的要求告诉他。 第三十九章 太城沦陷 夜晚的路很不好走,特別是还带著炮兵,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快半夜,遇上一群从城里逃出来的难民,难民们告诉他,太城已经沦陷。 楚齐志大为惊讶,林成禄好歹有七八百人,怎么连一天都没守到。 “小鬼子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那都有,那炮,把天都打红了!” “保安团呢?林团长呢?” “不知道。” “上西边去了!” 楚齐志命令部队停下,把几个排长召集过来。 排长们已经知道县城丟了,周家財骂骂咧咧的。 “这林成禄平时咋咋呼呼的,怎么连一天都没守到!怂包!” 楚齐志让他闭嘴,周家財这才气哼哼的坐下,冰凉的石头,让他安静了点。 “太城已经丟了,现在,敌情不明,我们该继续前进,还是就此回去?” “当然是继续前进!攻城!”周家財立刻跳起来,声音洪亮,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向他们看来。 火把噼啪的响著,火光照亮了眾人的脸。 难民们也停下来休息,有了部队在边上,他们疲惫的心稍稍稳定,从城里逃出来时,城里的枪声不断,炮弹四下爆炸,尸体到处都是,沿途不时有尸体或满身血污的伤员。 “攻城!”胡正勇盯著泥地,火光照在他脸上,黝黑的脸冻得象块冰,冷冷的问道:“小鬼子兵力有多少?装备是怎样?啥都不知道,这仗怎么打!” “管他的,先打了再说!”周家財紈絝劲上来了,他的求战欲只引来这些老兵的白眼。 “敌情不明,这仗不能打!”胡正勇没理会周家財,只是看著楚齐志:“就算要打,也得了解敌情,联络上林成禄部队再打。” “不能打,”孟长平神情决然:“小鬼子现在士气正旺,林成禄七八百人都没挡住,鬼子的兵力看来不少,咱们兵力不足,不能打。” 孟长平平时看上去有些莽撞,可在战场上却比较冷静,他学过大刀,一把大刀舞起来密不透风,在德州与小鬼子较量过。 四排长宋振武也不赞成打,他也认为小鬼子现在士气很高,现在打,正好撞在枪口上。 “我也不赞成打!”楚齐志缓缓开口道,警卫排排长段大柱,则有些茫然。 段大柱是松树岭的人,沈宗礼把他们交给楚齐志,楚齐志乾脆把他们编成警卫排,段大柱是这帮人的头,沈宗礼还悄悄告诉他,这段大柱还是党员,於是楚齐志边任命他为排长。 段大柱整个一新兵,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开口。 “家財,別急,这仗,才刚刚开始。” “这县城,是很重要,可又不重要,占领县城,看上去战果很大,可实际上,县城又是个包袱。” “小鬼子来了多少兵力,咱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势头很盛,现在主力还在城內,咱们现在去攻城,正好撞在枪口上。 小鬼子的主力正沿津浦路进攻徐州,本来我估计,他们暂时顾不上太城,太城还可以安稳一段时间,没想到,小鬼子居然这么快就对太城下手了。” “看来,连续胜利,让小鬼子飘了!迫不及待的就对太城发起进攻。” “咱们大张旗鼓的出来,一枪不放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大傢伙怎么看我们!”周家財很不满,可所有人都不赞成打,他一个人也没办法。 “打得贏,才打;打不贏,让弟兄们白白去死!”胡正勇呛声道,语气中有几分不屑,周家財也就是民团出身,连保安团都没轮上,聪明的话,在这个场合,最好就是不发言。 “这话对,”眼见著周家財依旧气鼓鼓的,楚齐志赶紧插话,目光紧盯著周家財,这周家財血气方刚,还不知道战爭的凶险,还以为与打土匪没啥两样:“这县城就是个包袱,小鬼子占了县城,就得留兵守卫,就算三百人,留下百多人,能出城的也就两百来號。 而且,咱们是攻击方,小鬼子装备好,还有城墙保护,咱们这四百多人,恐怕连城墙都靠不上,就得全交代在那。” “小鬼子占了县城,可总得要吃饭吧,粮食从那来?泰安,那这上百公里,就是咱们最好的伏击场。 泰安不运,小鬼子就得出城,到村里抢粮,那咱们的战机也就有了。” “著啊!”宋振武神情却很平静:“一口一口吞下,这小鬼子就算是头大象,也能被咱们吃掉。” 会议时间並不长,很快便达成共识,楚齐志下令部队迴转,於是又连夜往回走。 黎明前,部队回到田坪镇,宋振武建议加强镇子的防御,增加岗哨,另外在镇外的小山上构筑阵地。 东边的天空,露出丝白色,小山朦朦朧朧的,山上林木稀疏,山脚的田地被冻得硬邦邦的,麦苗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田边水渠冻成冰,半山腰的青色的石头被冻成黑色,任凭寒风敲打。 楚齐志轻轻嘆口气,胡正勇解开棉衣,嘴里呼出的气与冷空气相遇,混杂出缕缕白烟。 “这冷天,挖战壕,地都冻住了,挖啥战壕。” 气氛稍稍有些紧,宋振武眉毛微微耸动,楚齐志望著小山顶,想了想,很坚决的摇头:“不用。” “还是做点准备吧,万一鬼子来了呢?”孟长平犹豫著提醒道。 “不会,小鬼子现在还顾不上咱们,打太城,不过顺手,这要跑来打咱们田坪镇,小鬼子就犯了战略性错误。” “这小鬼子要来了呢?!”周家財依旧不服气,这天寒地冻的,没事拉出来玩啊! “这样,在五里外放一个警戒哨,镇门加双岗!” 周家財这才没说话,看著黑黝黝的镇墙,心里那股憋屈,更盛,可所有人都认为不该打,他也没办法。 楚齐志也嘆口气,下令回营,部队拖拖拉拉的向镇內走去。 “这打仗,不能跟野猪似的,仗著身强体壮,就瞎撞!再说,咱们身子骨也没那么强壮,打仗得动脑子,要知道什么情况下能打,什么情况,勉强打打,什么情况坚决不能打!哪怕损失再大也不能打!” “呵呵,”周家財乾笑两声,不无嘲讽的刁钻问道:“那小鬼子要来打咱们田坪镇,你也不打?” “呵呵,那得分情况,”楚齐志很耐心的解释道:“得看小鬼子来多少,两百以內,那没问题,打,不但坚决打,还要想办法歼灭狗娘的!两百多人就敢来咱田坪镇,真当咱们田坪镇无人了!” 周家財心情稍微好点,笑呵呵的,钻上牛角尖:“那五百人呢?” “那得看他们的装备,按照小鬼子的编制,五百人,大约两个中队,一般配备有轻重机枪,掷弹筒,关键是炮兵,小鬼子一个大队,满编是一千二百人左右,装备有九二步兵炮,有些还有迫击炮,五百人,半个大队,那就得看装备,如果炮兵不多,那么还可以依据地形,打一下。” 不等周家財继续,他自己就补充道:“如果小鬼子来的是满编大队,也就是一千多人,那就不能打了,只能撤退。” “撤退!那镇上的人怎么办!抗日保家,这把家丟给鬼子!”周家財较上劲了,抗日保家,这家都丟了,抗日还有啥意义。 楚齐志嘆口气:“家財,这游击战,有一个原则,就是不与强敌硬拼,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就说咱们田坪镇吧,小鬼子占了田坪镇,要留多少兵力看著呢?少了,咱们杀个回马枪,就可以把镇子给夺回来;留多了,他的兵力够吗?” 宋振武和胡正勇听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很有道理,孟长平连连点点头。 “你们读书人说啥都是一套一套的,俺就觉著,如果小鬼子来,咱们就得狠狠收拾,收拾疼了,小鬼子就不敢来了。” “鬼子毛都没见过,还狠狠收拾,小子,等打过一仗后,再说大话不迟。” 胡正勇嘲讽的看著他,周家財面红耳赤,这是他致命弱点,也是他极力主战的主要原因。 “和小鬼子交手,有啥大不了的,也没见著把小鬼子挡住....” 胡正勇眼睛一翻,就要就要动手,周家財也不甘示弱,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咋啦,小鬼子没打著,自己人先动手,把我这队长当啥了!都他娘的住手。” 楚齐志將两人喝止,板著脸:“要打,別在这,找个没人的地,自己较量去,一个原则,不准出人命,不准见红,不准动枪。” 第四十章 镇公所內说持久战(上) 这其实是军中不成文的潜规则,军人要有血性,打架斗殴是常事,军官士兵都有,打贏了,一般进禁闭室,打输了,那比贏了还悲惨,回去就会被长官收拾,臭骂一顿是最轻的。 胡正勇他们是精通这个潜规则的,周家財不是很清楚,民团都是半兵半农,土匪来时,是军,平时扛锄头种地,农閒时再集中训练。 周家財不懂,不动枪就不动枪,拳脚也行,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衝著胡正勇就嚷嚷,找个没人的地方单挑,胡正勇压根就没拿他当回事,在他眼中,周家財的那点功夫,就是花拳绣腿,还嚷嚷著与小鬼子较量,较量个逗,给人家送人头还差不多。 镇门上警铃大作,他们刚冒头,就引起在城墙上站岗的士兵的注意。 现在全镇的防务被救国军接管了,民团虽然还有部分没有合併到救国军,但已经隨同救国军训练,鲁林很想把剩下的民团全部交给救国军,但楚齐志没接受,让鲁林继续带领民团,不过,防务由两家共同负责。 张小虎上前叫开镇门,今晚守在城墙上的是五排长郭万春,他急匆匆下来。 看到楚齐志,他才鬆口气,打量下队伍后,队伍虽然疲惫,可看得出来,压根没经过激烈战斗,一个伤员都没有,而且,也太快了,昨天下午出去,现在就回来了,不可能有怎么快。 听说太城已经被日军攻占,保安团只打了半天时间就溃散了,他忍不住骂起娘来。 胡正勇却说了句公道话,以保安团的装备和训练,能坚持半天时间,也算尽力了。 保安团装备很差,全团的重武器也就两挺捷克式机枪,连重机枪都没有,更没有炮,在日军的炮火下,能坚持半天,已经算尽力了。 回到营房,营地里已经飘出缕缕炊烟,炊事班已经在做早饭了,老关没想到部队这样快就回来了,赶紧招呼士兵重新和面蒸馒头。 士兵回到房间便倒下睡觉,走了一夜,所有人都累坏了,进入温暖的房间,各种疲乏都涌上来。 楚齐志没有睡觉,而是拿出地图研究起来,张小虎给他泡了杯茶,自己抱著枪坐在外屋。 现在他是楚齐志的警卫员了。 天光大亮后,太城沦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镇,镇上顿时人心惶惶,一夕三惊! 镇长毕瑞德派人来请楚齐志到镇公所开会,楚齐志欣然赴会。 镇上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掛满担忧,不安,焦虑,还有......,恐惧! “贤侄,情况怎么样?小鬼子会来田坪镇吗?” 刚踏入大堂,周老爷子便急忙过来,询问情况,眾人呼啦围过来。 楚齐志神情轻鬆,简单介绍了从难民口中了解到的情况,具体情况还要等消息。 大傢伙很失望,不住摇头嘆气,整个房间瀰漫著悲伤的气氛。 楚齐志深吸口气:“诸位,听小子一言。” 大傢伙都抬头看著他,禁不住又围了过来。 “日军现在势头很盛,士气很高,看上去兵峰势不可挡。 咱们呢,淞沪败了,平津丟了,太原丟了,连南京都丟了。 一连串失败,让很多人都失去了信心,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小鬼子,能不能击败小鬼子。” “诸位叔伯,小鬼子现在很猖狂,平津沦陷,上海沦陷,南京沦陷,济南沦陷,可以说所向披靡,所以,他们骄狂得很,殊不知这正合了骄兵必败之理。” “而我们呢,除了济南是韩復榘不战放弃,无论平津太原还是上海南京,都是苦战之后,不得已撤退的。” “我们虽然丟了这么多地方,可全国上下,抗战热情不减,各地民眾依旧踊跃支持抗战,各地军阀纷纷出动,无论是四川的川军,云南的滇军,还是西北的马家军,广东的粤军,无不血洒疆场,官兵无不奋勇赴死,自民国建立以来,全国上下还从未如此团结!” 听著这话,眾人好像注入了一股生气,激情在胸中跃跃欲动,血涌上头,似要喷薄而出! “很多人可能有疑问,我们能不能战胜日本人?自鸦片战爭以来,我们外战是屡战屡败,所以,很多人都没信心,觉著我们打不过小鬼子,战爭的发展好像也证明了这一点。” “很多人只看到日本的强大,可却忽略了日本的弱点,这个弱点很致命。” “日本的弱点在哪里呢?就在他的国土。 日本是个岛国,几乎没有任何资源,要炼钢,需要去买铁矿石,军舰要开动,需要去买石油,汽车要跑,需要去买橡胶。” “战爭需要的任何物资,他们都要掏钱去买。 任何战爭打的是什么,是钱粮!” “用西方的话说,战爭打的其实就是经济!” “小鬼子在我国领土上很猖狂,可他需要的每颗子弹都要从千里之外的本土运来,每一滴汽油,也要走千里才能到战场。” “他的工业製造能力,最多保证两百多万军队,这其中还有五十万左右的海军,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左右的陆军,还要留下几十万看家吧,所以他能投入中国战场的兵力在一百二十万左右,另外还有几十万得留在东北看著苏俄。” “咱们中国多大,一百二十万兵力就想占领整个中国,那是做梦!” “明白日本的弱点,战胜他的法子自然就有了,那就是打下去,他想打多久就打多久,直到他投降认输。” 这话没有引起眾人的激动,相反房间里陷入沉默,楚齐志心里有些纳闷,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自己几乎把抗战的过程都讲出来了,他们怎么一点不激动,相反比刚才还低沉了。 楚齐志不明白,便看著父亲,他父亲看懂了他的疑问,便嘆口气:“唉,这场仗要打多久呢!” “听说英国美国都支持我们!是这样吗?” 有人小声的嘀咕著,楚齐志大声说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东北沦陷时,欧美列强做了什么?淞沪打得激烈时,国联依旧没有啥动作,仅仅发表了一番不疼不痒的声明。” “不要寄希望於列强,没有用,如果国联真正要制止日本的侵略行为,只要禁止对日贸易,禁止卖给日本铁矿石石油橡胶,日本整个经济就得瘫痪;可惜,国联姑息纵容了日本的侵略行为。”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这次没有和谈,没有投降,此前,英国法国侵略我们的目的是弄点经济利益,要点大洋银子,可这次不一样。 小鬼子是要灭我国家,亡我种族! 我们要么当条狗,要么奋起抗击,没有其他选择!” 第四十一章 镇公所內说持久战(下)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要么当狗,要么反抗,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大伯头髮都要竖起来了,他父亲,一介书生,从来都是温文尔雅,此刻也握紧拳头,头上青筋直跳,油滑的毕瑞德也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这场战爭会打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不肯当狗,当猪,任他宰杀,我们就要打下去!不管多久,都要打下去,老子没当狗的爱好!” “说得好!”周老爷子大声叫好,从人群中走出来,昂首走到中间,扬头大声吼道:“咱们山东自古出豪杰!唐有秦琼程咬金,宋有梁山伯一百零八將,咱们山东,是孔孟之乡,礼仪之邦,容不得小鬼子横行!” “对,打!楚家贤侄说得对!不想当狗!那就打下去!” 魏青云声音洪亮,怒髮衝冠,脖子都粗了几分:“小鬼子欺人太甚,我和各村的红枪会会首商议了,决定动员红枪会会员加入部队,所有红枪会成员,凡投靠小鬼子当汉奸的,一律按会规处理!开除会员资格!凡参加部队,阵亡残废,回到村里,房子,会里帮忙建;家里有什么难处,会里帮忙!” “好!”楚齐志用力鼓掌!这绝对是他想干而暂时办不到的! 三人表態后,鲁林也站起来,宣布將民团併入救国军,不过,他现在身体抱恙,暂时不能加入救国军,待身体好后,他就上救国军报导。 田坪镇的头面人物们纷纷表態,愿意捐助粮食大洋,有武器的还愿意捐助武器,楚齐志也不客气,马上叫人记下。 房间里,情绪越来越高,唯独楚家人还没表態,眾人起初没察觉,后来越来越觉著不对,於是便都看著出家人,却没人开口催促。 “我楚家向来以忠义传家,”大伯语气迟缓凝重,一脸决绝:“我楚家再捐粮食大洋,楚家庄尽出所有,以资抗战!” “谢谢大伯,”楚齐志又冲四下抱拳,扬声道:“我代弟兄们谢谢大家!” “儿子,”父亲神情复杂,目光却很坚定,楚齐志神情郑重,父亲语气不急不躁,依旧那样平稳,可神色郑重,好像在宣布一件重大的事。 “你能投笔从戎,为父很是欣慰,这证明为父的教育没有错。” 楚齐志恭敬的叫了声爹,正想说什么,父亲已经摆手,目光温和,坚定,还有一丝悲伤,混杂在一起。 “儿子,你是我楚德论唯一的儿子,你要上战场,我很不舍,我犹豫过,现在我想通了。 我一生从事教育,希望通过教育救国,可这数十年里,內乱不断,大帅们打来打去,国家日益衰落,现今外患又至,亡国灭种,就在眼前,既然如此,那就打一个太平天下来!” “说得好!爹,这个天下,要想太平,就得以武止戈!” “儿子,现在你既然投笔从戎,上阵杀敌,爹有几句话嘱咐你。” 楚齐志平静的站在父亲面前,心中却十分感慨,这个国家能浴火重生,凤凰涅槃,就是有无数个像楚德伦这样的人,始终不放弃,找寻救国之道。 “孩子,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如果你战死了,我会很伤心,可若你做出不该做的事,我会感到耻辱!我楚家祖宗门楣都会感到耻辱!” 楚齐志挺胸,大声道:“请父亲放心,儿子要么战死,要么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中国,没有第二条路!” 楚父眼眶有点湿润,儿子变了,肩膀宽了,眉宇间的那股稚嫩淡了,儒雅少了,多了缕粗旷;灰色军装很旧,身上还有些泥点,腰身挺得笔直,一股英气扑面而来,他上前轻轻替他整理下军装,將干了污点拂去。 “好!儿子!家里不用担心,告诉小鬼子,要亡我中化,灭我种族!门都没有!” “是!一定转告!用我的子弹!” 父亲宽慰的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楚齐志转身对眾人说:“现在保安团退到哪里,我们还不知道,太城已经沦陷,我决定,正式起义,我们旗號是鲁中人民抗日救国军。” 这个没有人反对,魏青云將两个弟子和儿子魏铁柱叫进来,把他们交给楚齐志。 “我年龄大了,上阵杀敌,已经力不从心,我把两个徒弟和小儿子交给你,他们代替我上阵!” “好!多谢老爷子!” 楚齐志没有推辞,满口答应,孙浩常岳和魏铁枪三人极为兴奋,特別是孙浩常岳,两人早就想加入义勇队了,要不是师傅压著,两人自己早就跑来了。 魏铁枪,只有十八岁,家传武学纯熟,人如其名,一把铁枪舞起来,等閒四五个人近不了身,这些年,都是他代表魏家武馆出战每年的红枪会比武较技。 楚齐志比他大四岁,以前在魏家武馆习武时,那时魏铁枪还小,经常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他们也喜欢逗这虎头虎脑的小傢伙,后来,他到县城念书,交往就少了。 周老爷子宣布將周家收藏的武器全部捐献出来,周家村民团团丁愿意参加救国军,自愿参加,不愿意的,周家也不强求。 范家的当家人范家老爷子常年住在范家村老宅,镇上的代表是范家老大范忠恕,他的儿子范全有担任民团二小队队长,不过,二小队长期待在范家村,就算现在,也没进镇。 楚齐志没有到范家村去拜访范家老爷子,对范家的態度也与周家不一样,礼貌中透著疏远,其实没有其他原因,范家的名声太臭,不愿与他们打交道。 范忠恕代表范家捐了粮食和大洋,捐了十支步枪,两箱手榴弹。 其他人家也纷纷乐捐,粮食大洋和布匹,还有捐猪肉的。 会议在同仇敌愾的气氛中结束,皆大欢喜。 散会后,楚齐志正要回部队,昨晚,部队走了个来回,其他人都休息了,连张小虎都打了个盹,只有他,一直工作到现在。 正要回去,被父亲叫住,父亲告诉他,婚礼已经筹备得差不多,日子定在两天之后,今天回家试试礼服,必须的,不准推辞。 楚齐志很无奈,他觉著现在这情况下,婚事简办为好。 大伯不同意,林家也是书香门第,最看重礼仪,接亲新郎必须亲自去。 楚齐志很无奈,只能隨父亲回家,这些天他都待在军营,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 第四十二章 学校,何去何从(上) 刚走上街道,迎面就遇上一群学生,他正想避开,学生一声欢呼便上前將他围了起来。 “学长!学长!我们要加入义勇队!” “学长!我们要抗日!” “学长......” ............. 七嘴八舌,鶯歌燕舞,他一时有些张皇失措。 “等等!等等!” “都安静!安静!”有个女生扭头对同学们大声叫道,很显然,这女生是同学中的大姐大,同学们立时就安静下来。 楚齐志鬆口气,略微平復下心情,问起他们的诉求。 “学长,我们要加入救国军!” 楚齐志看著大姐大,便问道:“你多大了?” “十七!” 楚齐志打量下她,略微稚嫩的脸,穿著常见的校服,到膝的天蓝色棉袍,黑色长裤,黑色布鞋,標准的县中学的女生校服。 “不对吧,看你这样子,顶破天十五。” “胡说!”大姐大有些心虚,辩解道:“十七是虚岁。” 楚齐志笑笑:“得,部队可以吸收女兵,但女兵一般不上战场,而且,部队不能收太多女兵,其实,不加入部队,也一样可以抗日。” “可我们想加入部队,上战场,与小鬼子决一死战。”大姐大一点不畏怯,勇气十足的大声说道。 “对,我们要上战场!要杀小鬼子!”女生们齐声叫道,青涩的脸上,洋溢著热情,白嫩的小拳头,战意十足的挥舞著。 楚齐志笑笑:“同学们!同学们!我理解同学们的抗日热情,加入救国军,我们欢迎,不过,你们还年青,应该首先完成学业,等你们到十八岁,再加入部队,也不迟。” “学长,山河破碎,中国之大,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我们只有先把小鬼子打出去,再回学校学业!” “小鬼子已经打到太城,蹂躪我们的国土,百姓流离失所,我们那还有心,在学校安心读书!” “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学长,我们要求参军,在战场上与小鬼子较量!”一个看上去比较强壮的男生站出来,大声叫著。 “你多大了?”楚齐志问道。 “十八!” 现在读书年龄並非统一,有些六岁就上学了,有些八九岁才去学校,这个男生看上去就不是有钱人家,身上的棉长衫有些旧了,下摆还有块补吧。 “你可以!”楚齐志点点头,学生们顿时兴奋起来,那男生尤其高兴,差点就要蹦起来,另外几个男生立刻叫起来: “我也十八了!” “还有我,我十八!” “我十九!” “学长,我十七,能行吗?” “学长,凭什么,他们男生就行,我们女生就不行,你歧视女性!” 楚齐志含笑摇头,对女生们大声说道:“同学,我可不是歧视女性,这男生女生,在生理上就有区別,这个咱们得承认,男性在生理上就占优势,最简单的,男性的力气就比女性强,拼刺刀,女性先天弱点,就暴露无疑。” “我们会招女兵,女兵在部队主要从事救护,担任护士,从事宣传,同学们,参加抗日,不一定非要加入部队,女生可以从事很多工作,最简单的,现在农村还有不少人认为女人就该裹小脚,强迫很多小女孩裹小脚,这是不对的,是对女性的迫害,我们要解放女性,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只是在生活和工作中,分工不同。” “同学们,这场战爭是一场长期战爭,你们一边完成学业,一边进行军事训练,一边搞宣传,特別是破除农村中依旧存在的传统陋习,这是一个更艰巨的任务。” “同学们,你们时代新女性,就应该肩负起时代赋予的任务,上前线与小鬼子拼命,让我们男人来,你们在后方的工作也同样重要,你们看过木兰从军吗,不是有那么句唱词,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织,將士们这才有吃和穿。” “现代战爭对后勤的要求更多,敌后战爭面临的情况更复杂,同学们,你们任重道远。” 楚齐志一番说辞,总算把同学们安抚下来,部分男同学还是坚持要参军,楚齐志想了想,让他们回学校,徵求学校的意见,如果学校同意,可以接受,但要求年龄必须满十八岁。 大伯和父亲在边上,一直没开口,直到同学们散去,两人才冲楚齐志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家去。 父亲的家就在学校,学校並不大,突然来了这么多学生和老师,学校立刻变得拥挤不堪,父亲动用了一切关係,才勉强將师生们安置下来,家里就剩下一间婚房了。 校园里,朱文海正与几个老师在討论复课的事,学校暂时安稳下来,可隨同学校迁来的老师走了一些,走掉的老师多数是西逃了。 日军虽然还没到田坪镇,可学校何去何从,老师们的意见依旧有分歧。 学校要办下去,最重要的便是经费,田坪镇能负担学校的办学经费吗? 还有,日军现在没来,不代表將来不来,將来日军来了,学校怎么办? 有些老师提出,继续向西走,到武汉去,可这也困难重重。 要去武汉,这一路上战乱不断,日军已经扑向徐州,这么多学生还有老师家属,大人小孩的,怎么走?万一出啥岔子,怎么给学生家长交代。 除了危险,还有,经费?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就是一大笔钱,这笔钱从何而来? 两大难题,几乎无解? 留下,难! 走,也难! 几个老师在院子里,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楚齐志他们过来了,看到他们在那发愁,楚齐志父亲便过去了。 问清什么事后,楚齐志父亲嘆口气,建议他们留下,这一路西去,路上遇上什么不可知之事太多,万一出了啥问题,將来怎么给学生家长交代。 可留下的问题也很现实。 “我看还是留下的好,小鬼子要来,有救国军对付,至於经费,镇上能负担一部分,镇学也要办,大家紧著点,也能对付过去,比西去要好。” 大伯的话,並没有完全解除老师们的疑惑。 第四十三章 学校,何去何从(下) 朱老师看到楚齐志目光跳动,显然有话想说,便含笑问道:“宽良,你怎么看?” “要我说,两害相权取其轻,”楚齐志心中一喜,马上说道:“何去何从,首先要看战局,日军正进攻徐州,一旦占领徐州,下一步就是进攻武汉,政府已经迁往重庆,此去重庆,有几千公里,不走上一年半载,到不了。” “就算历经磨难,走到重庆,学校能办下去吗?不一定。” “为什么呢?在镇上办学,需要钱粮,到重庆办学,也一样需要钱粮。” “政府能给吗?很难,为什么呢?战爭,政府首先要做的是对付战爭,保证军事上的开支。” “平津沦陷,淞沪沦陷,南京沦陷,这些地区都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是以往政府主要税收来源,失去这些地区,政府的財政收入势必大减。” “一边財政收入减少,一边要保证军费,能用在民生上的钱,就只能减少。” “咱们学校要迁往內地,其他地区呢?中学,大学,都要西迁,咱们学校是这其中一员,政府能给多少钱?给不给钱,都是问题。” 他越说,老师们的脸色越难看,气氛越沉重。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也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留下呢?两个主要问题,小鬼子,经费,这两个问题相比西迁,不算很大。” “小鬼子在攻取武汉之前,在山东的占领区暂时不会扩大,实际上,日军没有必要现在就攻取太城,为什么呢?太城不是交通要道,占领太城势必要分散兵力,日军进攻山东的兵力本就不多,攻占太城,除了增加负担外,压根就没其他好处。” “占领太城后,日军势必要派兵驻守,派多少兵呢?也是个问题,兵少了,守不住;多留兵,兵从哪来?给养怎么来?” “所以,攻占太城,不管战术,还是战略,都是错误的。” “所以,这一年半载內,至少在太城方向,日军会採取守势,田坪镇是安全的。” “剩下就是经费,我建议,中学和小学合併,组成一个横跨中小学的学校,田坪镇中学,经费可以由镇上出面解决。” “镇上有这笔钱?”中学校长赶紧问,他是老校长,楚齐志念书时,他就是校长,在学校的威望很高。 “有,现在太城已经沦陷,县政府已经解散,镇上原本该上交县政府的税收,现在不用交了,这笔钱可以给学校。” “对啊!”父亲顿悟,高兴的叫道:“这笔钱可以给学校!” 父亲一直想扩大镇小学,让镇上和附近村子的小孩都来念书,可学校规模一直扩大不了,除了经费外,最主要的是老师不够。 学校一直缺少老师,到目前为止,除了他以外,只有六个老师,分別教国文算数歷史地理体育和常识。 七个老师,每个老师都兼几门课,他自己就兼了国文歷史和地理。 学生呢,主要还是镇內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小孩,离得稍微远点,都不会来,原因无他,土匪横行,不安全。 县中学来了后,他还没想到这点,可经儿子这一提醒,他立刻有了想法。 “嗯,”大伯很满意的看了眼楚齐志,这个侄儿经歷了生死,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让他刮目相看,他对县中校长和老师们说道:“田坪镇虽然小,也穷,可在这乱世,勉强算得上平静,诸位先生可以暂时在此落脚,至於將来何去何从,再依据事情变化再议,如何?” 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校长看看老师们,正想点头,楚齐志却又插话:“其实,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回城,继续办县中。”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城! 校长惊疑不定,狐疑的看著他,两个年青老师却已经叫起来。 “回城!啥意思!回去当亡国奴!” 楚齐志没正面回答,而是认真的看著校长:“师者,传道授业也,可老师仅仅是传道受业解惑吗?不是,老师是什么,是文化的开拓者,更是文化的传承者!” “文化不灭,我中华不灭!” “这场战爭是一场长期战爭,沦陷区的百姓也需要读书,需要接受中华文化教育,回到县城,继续办学,忍辱负重,这也是一种选择。” 文化不灭,中华不灭! 振聋发聵! 原本还准备发作的两个年青老师顿时偃旗息鼓,胸膛却挺得挺高。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也变得轻鬆起来。 老师们脸上洋溢著自豪! 这是对老师的最高评价! 大伯招呼楚齐志走,楚齐志正要动身,朱老师叫住他,把他拉到边上,低声告诉他县委的决定。 这本来就是楚齐志的提议,自然举双手赞同,马上答应,他决定让朱老师担任政治部主任。 朱老师有些担心,自己刚加入部队就担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这会不会影响其他人。 楚齐志笑著摇头,告诉他,咱们先暂时给政治部的权力小点,其他人就不会反对,政治部成立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全体干部战士建档案。 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哪怕在两党合作抗日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也儘可能为每个党员建档。 不过,楚齐志提醒朱老师,组建政治部时,挑选成员要注意,年龄小的学生,坚决不要,还有就是要儘快,现在部队新兵多,所有新加入部队的,都要接受训练,完成从普通平民到军人的转变。 老师们还在討论,不过,这次不是西迁,这个选项已经被放弃了,而是留下还是待局势稳定了再回城。 年青老师坚决不回城,回去当亡国奴,任小鬼子宰杀,才不愿,他们提出和小学合併,就在田坪镇办学。 几个老教师却大胆提出,在局势稳定后,回城,继续办学,借用楚齐志的话,沦陷区的孩子们也应该念书,学校没了,城里的孩子们上那念书去。 校长问朱文海的意见,朱文海想了想,很歉意的告诉大家,他已经决定到部队去。 “很对不起大家,我要脱长袍穿军装了,教书育人的工作,就交给大家了,我要去打仗了。” 老师们目瞪口呆,校长没有想到才到田坪镇就要走一个重要老师,朱文海在学校的威望挺高,很受学生们欢迎,校长一直认为,在他退休后,就將学校交给他。 没想到,他这就要走了,楞了半响,才艰难的问:“那学校怎么办?” 朱文海深深嘆口气,满怀歉意的说:“对不起,校长,我得去部队。” 校长神情悲哀,一个年青老师跃跃欲试,急切的说道:“朱老师,带上我,我也想参加部队!” 好几个年青老师都想参加部队,只是碍於老师身份,学校要继续办下去,老师走了,学校还怎么办下去! “这个...”朱文海很为难,年青老师热切的说:“朱老师,要不是想到学生们,我早就去参加部队了,我有两个同学,都加入了第三集团军,他们早就给我来信,让我也去,现在国家危亡,我们就要走出书斋,投身抗日战场。” “对!走出书斋,投身抗日战场!杀小鬼子!” 年青老师的话立刻引起另外几个年青老师的共鸣,也纷纷提出加入部队。 朱老师苦笑不已,更加为难,学校老师有二十多个,这次隨学校迁到田坪镇的有十多个,其中还有一半是女教师,年青老师也就三四个,这些年青人是学校的新鲜力量,也是学校的未来。 “朱老师,我们也行。” 朱老师头更大了,说话的是一个年青女教师,她叫宋秀秀,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在学校任教已经两年了,是个很有前途的女教师。 “宋老师,你就被添乱了。” 朱老师摇头说:“我只能带几个学生去,你们要加入部队,自己去报名。” “你们...,你们....,”教导主任是个有些乾瘦的老头,忍不住责备道:“你们都走了,学校怎么办!还要不要了!” 年青老师忍不住:“这不还有你们吗!” 本来是商量何去何从的,突然变成了学校的生存还是死亡! 朱老师知道,他可以带学生走,但不能带老师走。 学生可以再招,老师走了,可能就真没了! 第四十四章 大婚 时间转眼就到。 婚礼很热闹,楚齐志的心情很复杂,不是完全抗拒,最主要的是好奇,前世没结婚,参加过同事朋友的婚礼,作为宾客,他觉著是一种折磨,作为新人...,反正他若结婚,绝不搞这样的过程。 传统的婚礼,他没见过,现在居然就成了主角,对那还没见过面的新娘子,也很好奇,至於是美是丑,他倒不是很担心,父母掌过眼,至少不会太难看。 李云龙在婚礼当晚受到袭击,老婆没了,政委重伤,部队伤亡无数。 他可不想重蹈覆辙,不管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在婚礼当天,抽调一个排前出十里,镇內高度戒备,两个排枕枪待旦,隨时准备迎击。 在事前的会上,胡正勇就提出,你娶媳妇,不说让弟兄们喝酒,喝汤总还是要的吧,这样做,让弟兄们寒心。 楚齐志半步不让,告诉胡正勇,寒心总比丟了命强,过了这天,他请弟兄们喝酒,但这一天,不行,必须严密监视县城的日军。 县城的敌情已经拿到了,占领县城的日军有五百多,有装甲车三辆,炮有七八门,其他轻重机枪不算。 另外,还有偽军两个连。 楚齐志听说还有偽军,心中很是纳闷,有偽军不奇怪,可这么快就有偽军了,还是让他很是惊讶,这些王八蛋怎么这么快! 在占领县城两天后,五百日军中有大约三百多人就返回泰安,剩下一百多鬼子,在经过短暂修整后,开始扫荡县城附近的村子,这些村子没有抵抗,很快成立维持会。 偽军的来歷也查到了,两个连的偽军中一部分来自青岩唐癩子所部,一部分是日军收编的土匪秦占奎部。 两支偽军总共有兵力三百人左右,另外,太城警察局原侦缉队队长马富贵投敌,出任太城偽警察局局长。 楚齐志拿到这个情报时,忍住爆了粗口,这些王八蛋就这么迫不及待,这小鬼子才占领太城几天,就蹦出来当汉奸了。 楚齐志把道理讲清楚了,胡正勇不得不服从,不过,楚齐志安排他守镇门口,让孟长平前出五里,监控太城方向日军动向。 安排好一切,他依旧不放心,迎亲当天,他让迎亲队伍先出发,自己在镇內外巡视一遍,才骑马追上迎亲队伍,这时,迎亲队伍已经快到林家了。 顺利將新娘子接上回家,楚家办了三十桌,婚礼就在学校后院举行,十分传统,好些程序,他都不懂,只是按照司仪的指令行事。 三跪九叩,迎入洞房,而后出来给宾客敬酒,等这一切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楚齐志並没有喝多少酒,大部分酒都悄悄被白开水代替了。 酒席没完,周家財就带著几个人涌进新房,闹腾一番,挑开红盖头,新娘子的相貌果然不出所料,清秀,白皙,还带著点婴儿肥,有种邻家女孩的感觉,看著他的目光还有些羞涩。 闹腾到晚上,人群总算散去,楚齐志將周家財叫住,让他回去后,替换警戒的一排,周家財没有推辞。 红烛下,两个人对坐,桌上摆著几碟点心,安静下来,房间里多少有些尷尬,楚齐志喝了两口茶,才找到话题与她聊天。 林家姑娘,叫林小雨,今年才十七岁,听到这个年龄,楚齐志有种罪恶感,还没成年呢! 两人聊了会话,楚齐志才知道,这姑娘是认识自己的,很小就认识,那时,她隨父亲来镇上拜访他父亲,后来她也来学校念书,只不过,只念了三年,完成初小后,便回家了,因为她父亲病重,家里欠了不少钱,只能保证她弟弟念书。 后来父亲病好了,便在家教她,这些年在家也学了不少诗词。 聊了很久,林小雨起身铺床,楚齐志却穿上军装,全副武装,林小雨纳闷的问他,要出去? 楚齐志点头,要去查哨。 林小雨更加纳闷,不敢置信。 楚齐志笑著想起一句台词,今晚要不去查哨,这些傢伙会笑话我几年。 叮嘱林小雨先休息,不用管他,他回来自己睡。 带著张小虎到关帝庙,挨个查床,然后到两个镇门去看了,果然,三排比较散漫,他把全排狠狠训斥了一顿。 “不要以为小鬼子就放任咱们发展了,任何时候,谨慎小心,都是必要的,粗心,会付出代价的。” “偷袭,是战爭中最常见的战斗方式,小鬼子尤其擅长偷袭,甲午战爭,小鬼子偷袭清军,日俄战爭,小鬼子偷袭旅顺口,九一八事变,小鬼子偷袭东北军北大营;” “与小鬼子作战,要提起一百二十个小心,粗心大意,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周家財很是尷尬,他没想到楚齐志居然在新婚之夜跑来查岗,他强行辩解,这天寒地冻的,谁会在这个时候跑来偷袭,再说,城里的小鬼子就百十来號人,只要敢来,准叫他有来无回。 楚齐志没给他留脸,警告他,小鬼子可不是他,按照小鬼子的计算,一个小鬼子能抵得上十个中国士兵,小鬼子现在连战连胜,没受到过什么打击,牛哄哄的,比你小子紈絝多了,別说一百多人了,就算五十人也敢在乡野横行。 “你想想看,太城就算不重要,可他们就敢只留一百来號人,可就在太城范围內,还有林成禄的保安团,还有我们救国军,我们救国军就算是新部队,实力看不清,可联庄会的民团,也有数千人马。 就算在这种条件下,小鬼子依旧敢只留一百多人,你说说,有多狂妄;这样狂妄的敌人,行动就不能以常理判断,必须谨慎小心,他们只有在受到打击后,才会老老实实按照规律办事。” 周家財没再分辨,转头大声呵斥士兵,让他们精神点。 楚齐志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没成想,媳妇林小雨居然还没睡,还等著他。 看到他回来,林小雨赶紧起身,给他端来热水,伺候他洗脸洗脚,让他很不適应。 可林小雨做得很自然,待他上床后,才脱下便装,內里穿著绣著交颈的红色肚兜,在红色的烛光下,皮肤白得腻人,娇羞的容顏,让他禁不住食慾大动,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 ..................... ..................... 第二天,天色微明,他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依旧跑在队列最前。 李云龙说的,今天他要不出现,这帮傢伙会笑话他一年! 第四十五章 整编(上) 从各村招的新兵陆续进入部队,让楚齐志很意外的是,招兵居然如此容易,有粮有钱,愿意参军的人络绎不绝,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招满了员额。 新兵入营后,楚齐志决定对部队进行整编。 部队虽然刚成立,但山头的跡象已经初步显露,各排之间,战斗力也不同,最大原因就是老兵数量不一。 一排二排四排的老兵最多,三排全是民团,五六排的老兵也不多。 楚齐志在会上讲了整编的必要性:“普通情况下,每个班老兵新兵各占一半,才不会影响战斗力,现在我们老兵不多,但至少要保证每个班有三个老兵,老兵带新兵,这样才能最快形成战斗力。” 每个班有三个老兵,不是偶然的,三三制,每个班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正副班长和一个老兵,一人带一个战斗小组。 孟长平首先赞成,胡正勇他们也没意见,这个道理是个当兵的都清楚,理由很正,而且,这次来的新兵很多,楚齐志已经在策划,三个排升级三个连,眼看著这三个连长就是胡正勇孟长平,剩下那个,多半是在宋振武高福庆郭万春中產生,至於周家財,能当个排长,已经是看在楚齐志朋友的份上。 意见达成一致,楚齐志和朱文海商议后,確定了调整方案,从一排二排抽调一半老兵加入三排,確保三排每个班都有三个老兵,从五排六排抽调六个老兵加入警卫排,確保警卫排每个班有两个老兵。 一排二排扩编为四个班,每个班有十三个人,增加一个机枪组,这个机枪组三个人,射手,副射手,弹药手。 楚齐志的主要目的是打乱快成型的山头,这是主要目的,这是必须要做的,对部队今后的改造非常重要。 他非常清楚,以自己的声望,还达不到霸气外露,纳头就拜的程度,这几个排长中,除了孟长平和周家財外,包括胡正勇在內,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暂时蜗居在他麾下,一旦情况有变,都可能“造反”,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必须预防。 朱闻海带了七个学生加入部队,四男三女,包括那个大姐大,这七个人,四个男生全部下部队,担任文化教员,三个女生,两个接受护士培训,一个进政治部,成为朱闻海的助手。 朱文海进入部队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所有人建立档案,每天都找人谈话。 六个步兵排,每个排六十二人,警卫排,四十二人,炮兵排增加一个运输班和步兵班,这个步兵班就不是十三人,而是十八人,在转移时,要帮助运输弹药,重机枪抽出来,成立重机枪排,重机枪排有三挺重机枪,每挺重机枪一个班,一个射手,一个副射手,两个弹药手,另外还有三个驮载手,这驮载手其实就是运输兵,负责携带重机枪的备用件,三角架和备用件;重机枪结构复杂,备用件很多,包括,备用枪管,备用锁头,弹簧组,冷却系统附件,对空射击架,还有工具箱等,这工具箱包括螺丝刀、扳手、冲子、通条、油壶。 七个人组成一个班,楚齐志还弄到三匹骡马,配属给三个重机枪班。 成立通信排,这个排只有两个班,每个班八个人。 成立教导排,这个教导排的任务就是新兵排,编制很隨意,每个班只有一个班长是老兵,其他全是新兵。 六个步兵排,包括正副排长在內,有三百七十四人,加上炮兵排重机枪排通信排总兵力有五百六十七人,教导排有兵力两百四十六人。 步兵排的装备,全部是汉阳造,警卫排装备中正式,排长每人配备一支新城兵工厂的驳壳枪,这种驳壳枪可以装两种弹匣,一种短的,只有十发子弹,另一种是长的,有二十发子弹;除了驳壳枪,还配备一支衝锋鎗。 黎东明一直在田坪镇待著,朱文海进入部队后,他才真正明白了这支部队的实力,现在山东沦陷区有无数打著抗日旗號的队伍,多的三四百人,少的二三十人,这些部队大部分都十分缺枪,可救国军却全员有枪,不但有枪,还有炮,十二门迫击炮,两门三七战防炮。 这支部队的真实实力,远超他现在拥有的名气。 太城县委发动了两百多人加入部队,这些人少部分是组织成员,大部分是积极分子。 楚齐志心情复杂的接受了这两百多人,这些人到部队,势必削弱地方组织加强基层政权建设的力量。 楚齐志在接收了这批人后,他特地与黎东明长谈一次,在这次长谈中,他告诉黎东明,暂时不要动员组织的力量进入救国军,现在部队不缺兵员,应该採取的办法是,从士兵中发展组织成员,现在组织的力量还是应该加强基层组织的建立。 “战爭是长期的,也是残酷的,在很长时间內,都是敌强我弱,我们只能以游击战的方式与之对抗。 小鬼子是残忍的,对小鬼子任何期望,都是与虎谋皮,我们將面对很艰难,也很残酷的环境。 部队要想打不垮,拖不烂,只有把根扎进这块土地,扎进百姓中,而百姓呢?只有靠组织去团结,只有以组织为核心,才能形成强大的战斗力,黎书记,两年內,至少一年內,不要再抽调骨干加入部队,县委的主要力量要投入到各村中,成立我们自己的政权。” 黎东明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从靠山镇动员了两百多人,没想到,楚齐志居然不领情。 他也没分辨,只是提出,將这批骨干分散到各排中,以加快部队的改造。 楚齐志依旧不同意,对部队的改造要逐步来,儘量避免矛盾,这是个长期过程,操之过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变故。 黎东明很生气,不免对楚齐志產生怀疑,一边阻碍组织成员加入部队,一边反对部队改造,他到底是不是组织的人?! 楚齐志更生气,前几天还说得好好的,黎东明也赞成先发展基层组织,这才几天时间,就变卦了! 什么原因导致他有了这样剧烈的变化! 黎东明提醒他,组织现在真正掌握的部队,只有孟长平的一个排,其他各排排长不是民团的,就是原韩部军官士兵,这支部队能听组织的吗? 楚齐志承认,这是个问题,但不是严重问题,部队成立还不到一个月,他们完全可以跟著韩復榘逃到西边去,也可以扔掉枪回家,可他们没有,依然愿意拿起枪与小鬼子战斗,这就证明,他们愿意为打小鬼子拋洒热血,具备改造的基础。 组织上確立抗日统一战线,他们至少可以是统战对象吧,咱们要做的是团结他们,爭取他们,改变他们的思想,从朴素的打小鬼子,转为为民族解放而战斗。 如何转变他们的思想,一边是在战斗中,另外,就是政治思想工作,而不是简单的將他们职务拿掉! 两人爭论,黎东明最后让步,同意將主要力量放在村子的政权建设上。 楚齐志总算鬆口气。 第四十六章 整编(下) 田坪镇的百姓们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春,军號將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无论颳风还是下雪,都有一群人跑过街道,跑上山头。 上午,杀声整天,几百汉子手持木抢对著稻草人刺杀。 楚齐志也在队伍中,刚成亲的第二天,媳妇林小雨还来送饭,第一次就被他命令拿回去,以后也不准再送,他每天吃饭都在军营,与士兵一起吃,只有晚上,在查过哨后,才回家休息。 答应做种马,就要守约。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部队也一天天成熟起来。 体能,拼刺,射击,战术,武器保养。 各种科目都在展开,白天拼刺,晚上讲解战术。 楚齐志开始有意识將前世学到的战术传授给士兵们,什么三三制,一点两面,找镇上的铁匠打了数百柄工兵铲,每个士兵配一柄。 这工兵铲是仿造前世,没有那么多功能,正面是铲,两侧,一边是齿状,另一侧这磨得锋锐雪亮,砍劈捅,都能行。 一月十六日,袁大头和方劲勇带著一批物资回来了,营部又热闹了一番,他们这次在兗州和邹城,搞到一批枪枝弹药,还弄到了一批炸药和药品。 方劲勇他们还带回来外面的消息,日军已经占领兗州,袁大头差点就被日军堵在兗州城內,他在韩復榘部放弃的仓库中,找到一批武器和粮食药品,要不是日军来得太快,他能全部运走。 袁大头气得大骂韩復榘部队,这帮败家子,那么多弹药,全都丟给了日本人,光子弹就堆了半个仓库。 除了子弹,还有药品,袁大头夸张的告诉大家,那几个仓库的弹药有多少子弹,最后,他只能一把火,把仓库给烧了,爆炸声响彻全城。 方劲勇和袁大头是在邹县遇上的,袁大头带著武器弹药跑到邹县,这时,邹县已经乱成一团,达官贵人纷纷逃向徐州,守军军心几乎崩溃,无论官兵都想著跑。 这时,传来消息,韩復榘在开封被捕,隨即被撤销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和sd省主席之职务,常凯申严令第三集团军必须守住鲁西南,第三集团由孙桐萱担任总司令。 孙桐萱上任后,率部在鲁西南与日军鏖战,双方在济寧汶上一带,激战正酣。 日军的主力被吸引在鲁西南,但南面的邹县还是很快沦陷了,方劲勇忍不住又大骂韩復榘该死,兗州是一月四日沦陷的,邹县是一月五日沦陷的。 他是一月四日傍晚赶到邹县的,当时邹县守军已经逃跑了,小鬼子还没影呢,整个城市的保安团和警察都跑光了,正规军压根没上这来。 虽然津浦线经过邹县,但邹县不是战略要地,韩復榘没有设军需仓库,方劲勇在城內没多少收穫,但在火车站却找到一些物资,火车站有几列火车被炸,军需物资散落一地,有粮食服装,另外,散落了些枪枝,他收集了这些枪械,也有几十支。 没有弄到枪枝弹药,他很不满意,便跑到警察局,警察局里一个人都没有,警察们早跑光了,於是,他砸开武器库,將里面的武器席捲一空,也弄到几十支枪,其中还包括一挺机关枪,不过,这挺机关枪是英式刘易斯轻机枪,这种机枪在十多年前军阀混战时买的,因为弹药的缘故,已经被部队淘汰,只有少数贫穷的部队还在使用。 方劲勇告诉楚齐志,捡漏的日子结束了,韩復榘被捕后,第三集团军上下都害怕了,再不敢退,在济寧附近日军血战。 楚齐志听后,鬆口气,韩復榘被捕,別说第三集团军了,恐怕全军都被震撼了,常凯申阵前斩將,斩的还是集团军司令,战区副司令,如此霹雳手段,谁人不胆寒,谁还敢不力战。 不过,方劲勇说得对,捡漏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以后就只有缴获和自己生產了。 方劲勇提出要下部队,自己怎么说也是军官,他要带部队,这次他带回来十几个士兵,这些士兵来源复杂,有负伤掉队的,有打散的,他收拢这些士兵,一块带回来了。 楚齐志略微思考便答应了,让他以这些士兵为骨干,成立七排,他为排长,让他去新兵教导队挑人。 至於一块回来的九个伤员,也找来镇上的大夫给他们治伤。不过,这大夫是中医,做不了手术,只能治轻伤,好在这几个人的伤势都不算重,不需要动手术。 方劲勇大喜,兴高采烈的准备去选兵,袁大头知道后,他也不肯继续干后勤了,要求也到一线带兵。 但这次,楚齐志没同意,让袁大头成立一个工兵排,他是学土木的,当工兵,专业对口。 袁大头没办法,这总比在后勤好,只能悻悻去选士兵。 田坪镇没有收音机,以往外界的消息都来自每周送来的报纸,现在报纸没了,外界的消息也就没了。 对此,楚齐志暂时也没办法,只能靠记忆,估计战局的发展,日军现在已经扑向济寧,与果党军队在鲁西南激战,下一步,日军將进攻徐州,台儿庄大战就此爆发。 只是,具体时间,他不清楚,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把部队训练出来。 他擬定了一个训练计划发给每个排长,这个训练计划是他从前世的训练加上现在的装备和作战方式擬定的。 在这个计划中,加强了拼刺,射击,体能,土工作业,这几项的训练。 计划下发时,他向各排排长们解释了这些训练的目的,排长们没有意见,全盘接受了。他提醒各排排长,將射击准確高的士兵记下,排长们没有多问,在部队,这样的人都受长官重视。 楚齐志暂时没有进行战术训练,打算將这些放在第二阶段,现在主要是打基础,没有基础,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楚齐志每天都在训练场上,与士兵一块摸爬滚打,每天身上都脏兮兮的,在他的带动下,排长们也跟著一块训练,包括朱老师和那几个男女学生,新兵们也收起热切的心,刻苦训练。 黎东明在方劲勇回来后的第二天离开了田坪镇,他去了靠山镇,那里是组织基础最好的地区,他决心將这块地区建成组织在太城的钢铁堡垒。 沈宗礼奔走在乡间,在各村发动积极分子,动员村民成立农救会,学校的学生们也没閒著,有时间便上街,粘贴標语,到村里宣传抗日。 他们如同辛勤的蜜蜂,在寒冬里不知疲倦的忙碌,期待春天来临时,绽出灿烂的花。 第四十七章 雏虎初啸(上) 一封情报悄无声息的离开泰安,辗转到太城,又连夜送到田坪镇。 油灯下,楚齐志看著纸条,眉头紧锁,转身看著地图。 这个消息,他等了很久,此刻消息来了,他却有些忐忑,严格的说,他还没上过战场,现在要指挥数百人,展开一场战斗,不忐忑,不担心,都不可能。 盯著地图看著,那弯曲的曲线,起伏的山峦丘陵,形成一个个战场。 狠狠喝了几大杯茶,伸手在火上烤了会,叫来大牛,让他回家告诉媳妇,今晚,他住在军营里,不回去了,让媳妇自己睡去。 大牛被他留在身边,干上警卫员。 他转身又继续盯著地图,猛看。 脑子里一遍混乱,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腾,心里乱糟糟的,压根什么都想不出来。 金戈铁马,炮声震天,大军纵横,尸山血海.... 他脑袋有些疼。 就这样乱糟糟的过了几个时辰,慢慢的,他理出头绪。 兵力,火力,敌情,慢慢的匯集在一起。 回想前世那些名將的战例,脑海中逐步有了一个方案。 长长舒口气,叫来魏铁枪,让他通知各排正副排长来开会。 魏铁枪,现在是他的警卫员,这年青人武艺嫻熟,一身功夫施展开来,等閒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他来之后,不知怎么拉,与张小虎就较劲,张小虎也没客气,两人打了三四次,谁都奈何不了谁。 对两人的较量,楚齐志压根不管,人李云龙都不管,他为何要管。 现在他的警卫员有三个,张小虎,魏铁枪,大牛;大牛老实憨厚,听他的,也听张小虎和魏铁枪的,较劲爭大哥的,就在张小虎和魏铁枪之间展开。 夜已深,魏铁枪还是很快把排长们叫来,房间立刻就挤得满满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训练了接近一个月,是骡子是马,该拉出去溜溜了。” 本有几分不满的排长们,立马精神起来,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老兵都愿意打仗,不愿训练,因为训练比打仗苦多了,打仗还有个休息,还能吃上好的,训练则是没完没了,吃的也就是勉强。 打仗虽然有危险,可当兵的,那还能怕危险。 镇上的老百姓习惯了他们训练的杀声,可久了,难免有些怪话,整天咋呼,却没见杀一个鬼子。 士兵们已经憋得快有內伤了,怪话一天比一天多,特別是红枪会的那些傢伙,就差提起红缨枪找鬼子去。 “根据情报,泰安鬼子要押送一批粮食弹药到太城,走泰安到太城的公路,我的意思是打一次伏击。” “好!”周家財摩拳擦掌,跳起来就叫好。 胡正勇冲他翻个白眼,抬眼问道:“有多少物资?押运的小鬼子有多少?什么时候?是从泰安直接到太城,还是先去新泰,再到太城?” 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別,老兵首先考虑的敌人兵力,路线,装备,只有这些条件確认后,才能决定打还是不打。 “小鬼子押运兵力是一个小队,大约五十到六十人,另外还有一个连的偽军,是直接从泰安到太城,走泰费公路,可能有九辆卡车。” “装备呢?”宋振武插话问道。 “一个小队,顶破天加强两挺歪把子。”胡正勇起身,轻鬆的笑道:“正好,给咱们试刀,练了这么久,该拉出去试试,再不动动,骨头都生锈了!” “一个小队,正好,”孟长平也插话道:“这小鬼子是够狂的,才一个小队!就敢出来现眼。” 都没把偽军计算在內,这些傢伙顶破天也就是嚇唬下老百姓。 “小鬼子有狂的资本,一个小队,他们也抽不出更多兵力,徐州前线,打得正热闹,”楚齐志含笑道:“不过,情报上没说时间,估计是最近,我很好奇,这太城小鬼子想要做啥,这大半个月,他们也没啥动作,这就要补充武器弹药,这傢伙想要做啥!” “管他想做啥,兵力就那么点,他要敢出城,老子就敢灭了他。”胡正勇满不在乎,现在可谓兵精粮足,他也信心十足,想要与小鬼子掰掰手腕。 楚齐志笑著调侃道:“老胡,看来你也憋不住了。” 胡正勇大笑,声音洪亮:“这小鬼子太囂张了,想到他们在县城吃香喝辣,老子就浑身不舒服。” “就是,小鬼子缩在县城,司令,我都想打县城了。”孟长平也笑道。 士气可用,楚齐志笑笑:“县城嘛,没多大意思,咱不去触这霉头;再说小鬼子占了县城,就必须不断送补给,咱们就打他们这补给,这就好比身上有个伤口,不断流血,最终会流血而死。” 楚齐志语气一转:“咱们做个假设,太城小鬼子得到这批物资后,他们会做什么?” 周家財迫不及待的叫道:“那还用说,肯定是来打咱们的!” “他就一百多人,就算加上偽军,也就三四百人,有这个胆量吗?” 方劲勇插话道:“现在太城境內,有咱们,还有林成禄保安团,另外,还有刘庆安部,梁宏义部,这刘部梁部,人数不多,刘部大约一百多人,梁部更少,七八十人,所以,小鬼子得到这批武器弹药,不是针对我们,就是对林成禄。” 胡正勇孟长平都微微点头,这刘庆安和梁宏义是最近冒出来的,打的都是抗日旗號,刘庆安原来是个炮手,在石黄镇一带很有名,小鬼子占领太城后,他便拉起队伍,打出抗日的旗號。 梁宏义则是盘踞在青龙寨的土匪,手下有七八十號人马,他也打出抗日旗號,这傢伙很活跃,他这七八十號人,其实就是骑兵部队,人手一马,来去如风,很是囂张,韩復榘曾经组织部队围剿,都被他逃走了。 山东沦陷后,突然就冒出来大批抗日队伍,梁宏义刘庆安还是大股的,还有更多小的,十几號,二三十號,都有,这些部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管他想对付谁,咱们把这批武器弹药给劫了,他谁都对付不了。”高福庆冷冷的说,他名字中带著福庆两字,人却一点不福庆,脸上有道伤疤,是以前內战时留下的,额头有道伤疤,是小鬼子给他留下的,两道伤疤,让他看上去很是狰狞。 楚齐志摇头:“你们说,这是不是给偽军要的武器?” 方劲勇迅速明白,一拍大腿:“著啊!前段时间,偽军就四下抓丁,抓了几百人,这些人肯定要武器!有这种可能。” 胡正勇想了想,也赞同道:“小鬼子不管是要进攻我们,还是林成禄,兵力都不足,林成禄与张里元联繫上了,听说张里元还支援了他一批武器弹药,他也在招兵买马,手下兵力已经有一千多了。” 张里元是山东第三行政区督查专员兼保安司令,韩復榘將山东分成十二个督察区,这第三行政督查区管辖包括太城在內的九个县,严格的说,他还是楚齐志他们名义上的上司。 这是让楚齐志有些纳闷的地方,果党方面居然没派人来联繫,不知道是不是瞧不上他们。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麻烦。 第四十八章 雏虎初啸(下) “对,胡排长说得对,无论是对我们,还是林成禄,以小鬼子现在的兵力,都不足,我看还是首长的猜测有道理,估计是为扩编偽军要的武器。” 说话的是二排副排长王玉成,王玉成也是齐鲁大学学生,他是歷史系的,也是民先积极分子,原在集团军司令部军务处,后来他不满意,吵著要下部队,在韩復榘西逃前,一线部队严重缺少军官,他便被补充过来,隨楚齐志譁变。 他到目前为止,还没上过战场,楚齐志本想调他到后勤或负责宣传,他不同意,坚持留在一线。 对王玉成,他心里还隱隱有些提防,这原因吧,源於在学校时,这王玉成虽然和他们一块参加民先,可感觉他好像总与人隔著一层。 “管他给谁的!”宋振武无所谓的说:“现在是我们的了。” “对,是老子的了!” “对,对,是老子的!” 眾人鬨笑著,战意十足,信心十足! 楚齐志也笑笑,没有干预,待大傢伙乐呵声渐小后,才举手示意安静,神情严肃的说道:“明天凌晨五点,全体队伍出发,炮兵携带三个基数的炮弹,重机枪同样携带三个基数的子弹,新兵排,所有入伍不到两周的新兵,全部留下,由副排长庄满仓带领,照常训练。” 庄满仓是和他一起在德州出生入死的老兵,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都不简单。 “凭啥!”庄满仓不满的叫道:“凭啥是我,这新兵排该由排长带新兵,我这副排长,该带兵上战场。” “少胡咧咧,庄大嘴巴,你就老实在家待著。”新兵排排长冯长锁毫不客气,直斥绰號。 “冯驴子,你才是新兵排排长,.....” “好了,好了!你们俩別爭了,就这样定了,庄大嘴巴,別爭了,这批新兵还不到上战场的时候,最主要的是,咱们谁也不知道,小鬼子在咱们田坪镇有没有探子,你的任务是要用这部分兵力,装成主力,让小鬼子的探子以为咱们的主力还在训练。” 对两人的爭夺,楚齐志没有制止,这是好现象,证明部队士气很高, 庄满仓思索片刻:“成,你们走后,我就把镇门关了,准进不准出。” 楚齐志想了想,点头:“可以,一定要封锁消息,另外,咱们营地的建设还要加快,这个与魏老爷子和毕瑞德商议下,咱们不能老这样住在老乡家。” “放心吧,一定完成任务。” “大家回去,明天早晨准时出操,部队拉出城,而后,走这条路,咱们绕过县城,”楚齐志在地图上画出一道弧线:“这条路,有一百三十公里,明天咱们得走一整天,为了节约时间,炊事班回去就辛苦下,连夜准备粮食和开水,明天出发前,要把每个士兵的水壶灌满,保证每个士兵至少有五个窝头。” 关元宝磕磕烟杆,点头答应,他现在是司务长,负责炊事班,还负责採买。 散会后,楚齐志依旧毫无睡意,依旧盯著地图,好像要从地图上抠出小鬼子似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熟悉的脚步声在大街上响起,镇上的民眾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再没有从门缝里偷偷打量的兴趣。 部队悄悄离开镇子,镇门隨即拉上拒马,镇门增加了岗哨,所有人都只准进不准出。 一百二十公里的距离,要在两天內赶到伏击点,这对部队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长征时,老前辈曾经创造出一昼夜行军一百二十公里的超级记录。 同样一百二十公里的距离,楚齐志可不敢想自己这支部队复製老前辈的奇蹟。 沿途部队绕过村子,为了保密,楚齐志没有告诉士兵们上那去。 部队的行军速度还是很快,一天下来,部队走了七十里,这个行军速度,绝对超过大部分中国军队。 当晚,部队在一处山坳宿营,数十火堆,將整个山坳燃得通红,休息到傍晚,周家財过来,抱怨太冷了,这样下去,明天得倒下以大堆,提出乾脆赶路,等天亮后,暖和点再休息。 胡正勇也过来,提出相同的担忧,很快,孟长平方劲勇也来了,两人很担心,这么多火堆,將夜色都照亮了,隔得老远就能看到,压根无法保密。 见大家都这样要求,楚齐志见状,接受了大家的建议,下令部队出发,走起来还暖和些。 黎明,他们走到靠山镇附近,部队实在疲劳,人还能坚持,但牲口受不了,几匹拉武器弹药的骡马实在走不动了。 部队在树林里面停下来休息,楚齐志派老朱去靠山镇联络,老朱没有推辞,带了两个警卫员就出发。 楚齐志也没有休息,挨个排巡查,部队的士气依旧很高,现在大家都明白这次作战任务,都极为兴奋。 现在楚齐志才明白,这带兵真不是那样简单,影视剧中,指挥官就制定作战计划,给下属一通骂,叫嚷几句老子毙了你,战斗就胜利了。 现在真正带部队了,他才懂得带部队的困难,那真是既当爹,又当妈,啥都要照顾到。 士兵们吃过早饭后,便沉沉睡去,楚齐志小息片刻后,便爬起来,打开地图又看起来,琢磨著心里草擬的作战方案,在心里反覆攻防。 楚齐志感到参谋长的重要性,现在没有参谋长,所有事都必须亲力亲为。 快中午时,老朱带著几个人过来,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瘦削的中年人。 这是太城县委在靠山镇新组建的一支小游击队,只有三十多人,武器只有两支汉阳造一支驳壳枪,其他的不是土枪,就是大刀长矛。 队长向楚齐志保证,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楚齐志告诉他,这批物资中,应该有粮食,到时候,无论缴获多少粮食,一半分给支前的老百姓。 队长大喜,满口答应,有粮食就更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粮食,老百姓还不上赶著。 队长和老朱走了,楚齐志没有再休息,而是带了一个警卫班先出发,让胡正勇带领剩下部队在今晚赶到。 楚齐志赶到预定的伏击点,这块地方並不是最適合伏击的地区,最適合的地方在前面十三里的山谷里。 楚齐志也到山谷去看了,这是一块很好的伏击点,两侧都是山丘,公路从山谷穿过,两头一扎,小鬼子就是瓮中之鱉。 但他还是选择眼前这块看上去並不適合伏击的丘陵。 这里视野开阔,东侧有几个小土丘,不是很高,看上去就像几个坟头,西侧是面土坡,土坡也不陡峭,土坡距离公里也就百多米,一个衝锋就能到。 “在这?”胡正勇看到楚齐志选择的伏击点,眼珠子都要瞪圆了,不敢置信的四下打量,暮色下,远处的境况一眼就瞧得清清楚楚,西边的山丘,褪去绿色的山丘,就像脱光的女生,几乎看不到什么可以遮掩隱蔽的地方。 宋振武也皱起眉头,这个伏击点並不好,他在泰安多年,这条公路没走过一百遍,也走了七十遍,沿途地形非常熟悉,前面那个山谷是最佳伏击点,这里连第二都排不上。 “首长,我在这条路跑过多年,前面的山谷应该是更好的伏击点....” 楚齐志点头:“我去看过,是这样,那里简直是天然的伏击点,可,我们能看到,小鬼子也一定能看到,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乍一看不適合伏击,可咱们火力兵力都占优势,在这设伏,可以充分发挥咱们的火力优势。” 方劲勇转的快,一下就明白,赞同的点头:“对,这里小鬼子不注意,而且,刚出最佳伏击点,正是最放鬆的时候,戒备也是最鬆懈的时候,咱们这个时候打响,正好打在他们七寸上!” 宋振武沉默不语,又抬头四下张望,胡正勇皱眉正好收回目光。 “这怎么隱藏兵力?” 楚齐志笑笑:“挖壕,上面加个盖板,那几个小土丘,稍微修整下,就是机枪射击点。” 炮兵排长郭烈云很是为难:“我们炮兵怎么办?” “迫击炮好办,弄点稻草,做个稻草堆,嗯,我估计小鬼子有装甲车保护,三七战防炮的阵地要做好,每挺机枪,阵地至少要设三个,三七战防炮也至少也准备两个阵地。” 郭烈云左右张望,默默的將话记下。 “重机枪,全部配属二排,二排三排负责西侧高点,另外再配三门迫击炮。” “一排,胡正勇,负责锁尾,四排负责锁头;七排埋伏在东侧;五排,向东,隱藏在谷口西面的山沟,待鬼子车队驶过后,抢占谷口,並建立阵地,如果,小鬼子来增援,你们要挡住,若鬼子没有来增援,那么就改为监视警戒;六排,向西前出十里,在这里设阻击阵地,如果小鬼子没来,就改为警戒。” “最后,新兵教导队,担任预备队。” 短暂的战前会结束,五排六排立刻出发,其余部队立刻动手开始挖壕沟,土地被冻著,挖得很费劲,这条路被封锁,好在已经接近傍晚,路上的行人並不多,这些人全部被扣押,士兵安慰他们,这只是暂时的,还给提供晚饭。 忙活到天明,战壕才挖好,士兵们才鬆口气,並没有进入战壕。 现在就等小鬼子了,情报上並没有说小鬼子啥时候出动,只是模糊的说最近几天,但一定会送。 疲倦的士兵们隱蔽在远处,在寒风缩成一团,怪话时不时隨著冷风钻进来。 第四十九章 初战(上) 等待,让人焦躁,不安。 寒风拂过,吹来阵阵冷意,士兵们缩在掩蔽部里,极力躲避这股寒意。 楚齐志的指挥部设在西侧山坡后,他更忙,前面的五排,他去看了,对高福庆的布置很满意,部队隱藏在距离山口五里的地方,有一个暗哨,隱藏在山上,待小鬼子过去后,就发出信號。 六排的阵地就没有五排这样的地利,郭万春把阵地设在公路两侧,他也没办法將公路挖断,小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提前挖断公路,会暴露目標。 楚齐志在阵地上看了一圈,部署还不错,告诉他,做好隱蔽,另外,既然有时间,便再挖几个防炮洞。 等待,等待。 老朱赶过来,楚齐志让他注意,支前队隱蔽在战场三公里外,另外组织一个担架队,隨时上前线运送伤员。 等待,等待,一直等著........ 焦躁,怀疑,开始在队伍中蔓延滋生,不但士兵,连楚齐志都开始怀疑,这情报是不是有误? “妈的!这小鬼子到底来不来?” 胡正勇骂骂咧咧的闯进指挥部,指挥部內,所有人都很无聊,干著莫名其妙的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好像压了块巨石。 楚齐志拿著望远镜,观察著公路上的情景,公路上很平静,偶尔走过几个行人或马车,快到春节了,按照传统,都要回家,哪怕是在这个战乱不休的年代,这个传统依旧没改。 晚上,部队收回。 晚饭时,有战士直接来问,这小鬼子到底来不来。 楚齐志告诉大家,要有耐心,胜利来自耐心,可心里也忍不住打鼓,部队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暴露的危险越大。 楚齐志决定如果明天小鬼子再不来,就率部队撤退,到太城附近去寻找战机。 第二天凌晨,启明星刚起,部队再去,悄无声息的进入战壕。 楚齐志在望远镜中看到,有些士兵明显鬆懈了,盖板都掀开,有士兵在战壕內抽菸,烟雾在旷野中非常显眼,他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老油子!暴露目標,老子饶不了他! 最先发现小鬼子车队的是设在谷口的暗哨,他立刻將一颗树砍倒,然后迅速躲起来。 隨即,另一处高地上的消息树也倒下,又一颗倒下!....,几乎眨眼间,消息就传到了。 楚齐志看到倒下的消息树,精神一振,马上发出信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指挥部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等了两天,终於来了! 原野上,有轻微的动静,掀开的盖板被盖上,排长沿著战壕跑,低声严令不准暴露目標,违反命令的,暴露目標,可以执行战场纪律。 公路,已经被清理过,任何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都没有,连小坑都被填平了,枯草都被清理乾净了。 谷口方向却传来一阵枪声,田野更安静了,连阳光都躲开了,又过了好一会,鬼子车队才驶出山谷。 楚齐志躲在灌木丛中,眼都不眨的盯著出谷的车队,望远镜的始终举著。 一辆,两辆,三辆........ 有七辆卡车,前面是两辆摩托车,车头飘著月经旗,在寒风,掛斗上的小鬼子带著防风眼镜,可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他很轻鬆。 摩托车后是一辆装甲车,顶著颗半球的机枪巢,楚齐志非常熟悉,前身就在德州战斗中,炸了一辆,另外一辆是坦克。 国军不是没有反坦克炮,三七战防炮就是一种优秀的反坦克炮,可就算如此,三七战防炮也极少,而且,初期的日军极为精锐,对中国军队的装备也很清楚,三七战防炮只要出现在战场,很快就被打掉。 装甲车后是一辆装满士兵的卡车,然后才是盖著帆布的卡车,卡车队中间还有一辆装甲车,最后面还有两辆装满士兵的卡车。 望著陆续驶出山谷的车队,楚齐志的眉头微微皱起,情报上说,还有一个连的偽军,可车队压根没见到偽军。 八辆卡车运物资,三辆押运车,全是鬼子,兵力大约是一个加强小队,兵力虽然不多,可火力很强,缺少重武器的八路军要收拾这个车队,至少需要一个团。 天地寂静,连鸟儿都没有,大地苍茫,雪盖在土地上,白茫茫一遍。 “砰!” 低沉的声响后,大地突兀的冒出一颗亮光,亮光先是笔直的飞向天空,然后弯曲,画出一到弧线,细细的,亮点越爬越高,忽然: “嘭!” 这声音有些沉闷,就像水泡在水中裂开,一片红色点燃了天空! 大地突然沸腾了! 炮弹带著啸声落下,爆炸响成一遍,迫击炮早就標好诸元,炮弹充足,炮兵肆无忌惮的挥洒炮弹。 稻草杆倒下,露出三七战防炮黑洞洞的炮口,郭烈云亲自指挥,炮口火光闪动,远处的装甲车在爆炸中燃起一团红光! 炮口迅速转向,第二辆装甲车被夹在卡车中间,顶上的机枪疯狂转动,向山坡上喷射弹雨。 已经憋得快发疯的士兵们,终於有了宣泄的机会,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般喷射而出。 卡车上的小鬼子人仰马翻,手榴弹四下爆炸,战前,楚齐志就告诉士兵们,不要向运输物资的卡车扔手榴弹。 从小鬼子出现在谷口,楚齐志的望远镜就没落下,望远镜里,小鬼子的反应很快,不顾弹雨,从车上跳下来,有人还在空中便飞出去,有人还没站稳便倒下,一个鬼子军官在大声叫嚷,声音还没落,身上便绽出数躲红花。 这是狙击手乾的,楚齐志开始训练部队时,才知道,这个时代压根没有狙击这个概念,也没有这个战术。 他没有时间去训练出一批厉害的狙击手,便在训练时,將发现的射击好的士兵召集在一起,给他们配备最好的枪,然后讲了基础战术,在战场上,如何选择目標。 最优先选择是掷弹筒手,鬼子的掷弹筒,由两个到三个士兵操作,特別情况下,一个人也可以操作。 次一等目標,是机枪手和副射手。 再次,便是军官,之所以军官排在第三位,小鬼子战术能力很强,打掉一两个军官,压根不能造成部队混乱,马上就会有另一名军官接手指挥部队,哪怕將所有军官都打掉,也会有老兵出面指挥,不像果党部队,军官没了,士兵就溃散了。 鬼子受到两面夹击,跳下车的鬼子这才惊觉,这里太乾净了,连稻草都没有,情急之下,纷纷车底下钻。 “嗵嗵嗵!!!嗵嗵嗵!!!” 火舌,如毒蛇,咬向敌丛。 民二十四沉闷的咆哮著,撕裂了冰冷的空气,冷酷,无情,將所有阻挡在前面的目標都撕成碎片! 重机枪同样隱藏在山丘后的掩蔽洞中,在伏击开始后,才被抬出来。 “吹號!衝锋!” 楚齐志举著望远镜的手,没有丝毫抖动,依旧盯著公路,这些天的苦练有效果,至少自己亲自教的炮兵和狙击手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郭烈云虽然是炮兵出身,但手艺確实不是很强,楚齐志只好亲自上阵教。 他能教测量,但对如何安排炮位,如何选择炮兵阵地,也不懂,郭烈云懂。 两人互相补充,每个炮手都打了十几发炮弹,在今天,收穫了成果。 与小鬼子对射,他才不干这种傻事! 第五十章 初战(中) 现在的小鬼子九成都是他娘的特等射手,前世只在书上看到过,今生的记忆中,却保留了这样的记忆,自己手下这些兵,一个月前,大部分还都是农民,论射术,不可能是这些老兵的对手。 用手榴弹或炮弹將小鬼子逼出来,缴获就没了,既然如此,那就衝锋,近了,就一命换一命。 嘹亮的军號,衝破了硝烟,士兵挺起雪亮的刺刀衝出战壕,衝下山丘。 望远镜里,胡正勇跳上战壕,大吼著衝下公路,身后一群士兵涌出。 孟长平挺高著刺刀,捲起一阵风尘,滚滚而下。 对面冒出一排人影,衝破硝烟。 民二十四,捷克式,疯狂嚎叫,掩护衝锋队伍! 小鬼子没有溃散,在几个军官指挥下,发起反衝锋! 雪亮刺刀撞在一起! 楚齐志放下望远镜,回头下令,发信號,让支前队过来帮忙搬战利品。 .......... .......... 战斗持续时间並不长,只有四十来分钟,鬼子被全歼,战利品很丰厚,八辆卡车,有六辆保存下来,两辆被炮弹集中,燃起大火,发生殉爆。 楚齐志没有管如何打扫战场,急忙派人去五排六排,告诉他们,战斗已经结束,加强警戒,等战利品搬完后,就撤退。 公路上,隨著最后一声枪声散去,这场伏击战彻底结束。 “打扫战场,救护伤员,小鬼子尸体补刀!” 身边的士兵去翻尸体,胡正勇抬腿就是一脚:“刺刀是吃素的呀!” 抢过士兵的枪,上好刺刀,一刀就扎下去。 “看到没有,就这样干!找死的货!” 另一边,宋振武也在教士兵如何验尸。 “验尸的大忌是动手去翻,小鬼子若是装死,你动手翻尸体时,他就能顺势给你一刀!验尸就是一刀!不要多废话!不用多动作!听明白吗!” 宋振武乾脆把验尸的活全部交给新兵,让老兵在边上监督,见过血的兵,才能成为老兵! 老朱带著支前队上来了,那个游击队队长看到满地武器,眼都在放光,拿起就不捨得放下。 周家財劈手夺过来,转头吼道:“一切缴获要归公!谁他娘的私藏战利品,老子抽他!听清楚吗!” 游击队长訕訕的,也没再说什么,指挥手下搬运物资。 打得太快,等小鬼子得到消息,楚齐志已经带队回到靠山镇。 胜利让部队士气高涨,所有辛苦都有了回报。 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让靠山镇的百姓喜笑顏开。 楚齐志把清点战利品的工作很无耻的推给了老朱,这本是后勤部的工作,可现在后勤部还没成立,不是他没想到,而是,他选的后勤部部长是谢国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国忠去了青岛,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没找到组织?可现在自己与组织已经接上头了,不用去青岛了。 当晚,楚齐志召开副班长以上干部会议,对这次作战进行总结,他要求每个人都要从其所担任的职务角度进行总结,还规定了几个要点,战前部署,火力效果,杀伤多少敌人,攻击是如何展开的,攻击队形,实战效果,战果如何,从这几个方面进行总结。 “这谁记得住!” 周家財傻了,战前,他就没做啥部署,衝锋时,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甚至连排里的士兵怎么冲的都不知道。 “这都胜了,还说这些做啥?” 楚齐志摇头:“这次伏击,咱们是全军出动,迫击炮就用了十二门,还有两门战防炮,轻重机枪就十几挺,伏击的小鬼子就不到五十號。” “绝对优势的火力,十多倍的兵力,可最后呢? 咱们是全歼了敌人,缴获也很多,可是,咱们的伤亡呢,牺牲的就有十三个战士,重伤六人,轻伤十七人,加起来,伤亡是三十六人。” “同志们,想想看,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优势的火力,可伤亡还这样大。 好好想想,如果小鬼子是一百人,两百人,咱们怎么办?” “战斗,咱们打了,不能只看到胜利,也要看到不足,將来,咱们不是八百人,是八千人,八万人。 你们呢,將来指挥的就不是五十人六十人,而是五百人,六百人,五千人,六千人。”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带五十人,六十人,和带五百人六百人,一样吗?五千人六千人,一样吗!” “在战爭中学习战爭,怎么学习,每次战斗的总结,就是学习。” 部队现在的指挥官,就没接受过正规军事院校教育的,他这个司令可能算是接受正规军事教育最多的,胡正勇的战场经验可能是最多的。 “不但我们要总结,回去后,每个班都要总结,每个士兵都要总结,总结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 他们这帮人,要么是学生从军,要么从军多年的老兵,小规模的战斗还没问题,这仗要打大了,恐怕就难以应对了。 这番话说得眾人无言,房间內,安静下来,楚齐志也不再多说,让人做好记录。 “先从一排开始,胡排长,你先说。” 胡正勇左右看看,略微犹豫,才清清嗓子:“司令说得对,咱们是该总结,嗯,咱们一排呢,战前,我是这样部署的.....” 胡正勇首先从战前兵力部署开始,讲了机枪阵地选择,兵力如何配置,衝锋发起时,他是如何做的,三个步兵班是如何展开的,机枪火力跟隨,等等。 在他讲述完后,楚齐志开始提问,胡正勇也一一做了解释。 “我不是刁难你,”楚齐志看胡正勇的脸越来越黑,火气开始在胸膛聚集,便解释道:“总结,也是交流,你是部队中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人。 在部队中,一个优秀的士官比受过军校教育的中级军官还管用,因为他们的经验是用血换来的。 你的战斗经验最丰富,我问你这些,不是刁难你,而是希望你能把这些用血总结的经验,教给大家,这样可以儘快提高咱们部队的战术能力,让弟兄们少流点血。” 胡正勇胸口顿时挺了挺,脸上特有光,嘚瑟的扫了眾人一眼。 “司令放心,老胡绝不藏私!肚子有多少货,抖多少!” 楚齐志满意的点点头: “总结会的目的不是批评谁,而是总结不足,同时互相交流,这样可以快速提高指挥能力,减少伤亡。 二排,孟排长,你说说你的情况。” ............ ............ 第五十一章 初战(下) 会议持续到晚饭时,开始时还只有楚齐志在提问,后来,所有人都在提问,气氛变得热烈,大家都在动脑子,怎么做,才能更好的分配火力,减少伤亡。 晚上,各班都在开班会,总结本班在这次战斗的表现,士兵们在开始时,同样有点懵,慢慢的就开始热烈发言。 楚齐志散会后,先去看了伤员,轻伤员基本没事,换了药后,回班上了,留在救护队的,都是重伤员,镇上有个中医铺,里面有大夫,现在这几个重伤员就在这治疗。 中医慢,做不了手术,现在西医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可,这事就只能指望谢国忠了,看他能不能带回几个外科医生。 巡查一圈后,楚齐志回到住所,朱文海正等他。 朱文海把清点出来的战利品清单递给他,他翻看著,嘴里不住念叨。 “歪把子机枪五挺,这小鬼子真是富,掷弹筒两具,三八枪四十六支,重机枪两挺,怎么还有重机枪,哦,知道了,装甲车上的。” “呵呵,汉阳造就有七百支,捷克式轻机枪,六挺,呵呵,小鬼子还是小气,重机枪都不给。” 这批武器显然是给偽军的,小鬼子不用汉阳造,而且也没有给重武器,连重机枪都没给。 八车物资中,有五辆装的是武器弹药,两辆是粮食,一辆是军装。运气好的是,被炸毁的两辆卡车,其中一辆满载粮食,另一辆虽然装的是弹药,但没有引起殉爆! 从这些物资就能看出来,小鬼子对偽军是防范的,看来太城偽军扩编了大约八百人,可以编一个团了。 “司令,”朱老师语气有些迟疑,楚齐志笑笑:“有事就说。” “靠山镇游击队现在急需武器弹药,咱们能不能支援他们一点。” “成啊,给他们一挺歪把子机枪,另外,再给五十支步枪,两把驳壳枪,手榴弹三百枚,炸药,算了,炸药不给,我们自己还有用。” 朱主任喜出望外,部队缺武器,田坪镇內还有两百多人没武器,这次缴了七百多支枪,算是把窟窿填上了。 “朱主任,我有个想法和你商量下。” 朱文海微微点头。 “我想把部队扩编为三个连,现在的一排二排三排,扩编为一连二连三连,每个连下设四个排,你看怎么样?” 朱文海想了下,赞同的点头:“省委指示,要儘可能扩大部队,听说四支队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人了,咱们的装备足够再扩兵五百人,这样,咱们就有一千三百人左右,足以编一个满编团,三个连,够吗?” 楚齐志苦笑下:“唉,问题在干部,这七个排长,在我看来,就胡正勇当个连长够格,其他人都差强人意。 孟长平和我一块参军,参加过德州保卫战,指挥一个排还行,一个连,勉强了点。关键是周家財,这傢伙现在的能力也就只能指挥一个排,可周家在田坪镇势力很大,別看他有点混,可在民团那帮兄弟中,威望还很高。” 这就是周家財的优点,讲义气,护短,他那一队民团团丁,大部分来自周家庄和附近的村子,只要加入民团,家里有什么,他都出面摆平,不管钱还是粮,还是其他什么,所以,团丁们都服他,听他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傢伙有名將的潜力,自古名將都秉持重罚重赏。 如果胡正勇孟长平都是连长了,他还是排长,以这傢伙的性格,肯定跟他闹。 “这不要紧,周家財作战勇敢,就算指挥能力稍差,但对下属士兵很好,这就具备了成为连长的初步条件。” 朱主任来部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作为老师,他擅长观察,了解班上的每个学生,担任政治部主任后,排长就是他首先要掌握了解的。 楚齐志点点头,隨后又说:“我想再给靠山镇一百支步枪,这一百支步枪用来组建各村民兵,这些民兵必须掌握在组织手中。” 朱主任微怔,隨即明白,自从加入部队后,楚齐志和他多次交流,这些交流並不是那样正规,而是在吃饭散步时进行的,零零碎碎,让他了解了楚齐志的想法,被他的想法给震了,也大受鼓舞。 在各村成立民兵小组,是楚齐志一直想做的,之所以田坪镇还没开始,最大原因是,田坪镇的组织太弱,如果贸然成立,很可能落入村里的地主手中,这就与初衷相悖。 没有强大的基层组织,其他一切免谈。 朱主任没有多想便点头,这事交给他去办。 在靠山镇休整,楚齐志把警戒哨放出十里,小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报復的部队已经派出来了。 部队的文化教员一边给士兵上课,教他们识字,一边在镇上进行宣传,同时招兵也在进行。 部队伏击日军,消灭日军车队,引起巨大轰动,连续几天都有敲锣打鼓的民眾送来猪肉白面,部队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朱主任趁机在靠山镇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號召民眾参军打小鬼子。 靠山镇也有民团,民团团总姓赵,人称赵大刀,赵大刀三十多岁,为人豪爽,组织很早就做通了他的工作,赵大刀认同组织的观念,甚至提出加入组织,只是黎东明综合考虑后,让他继续待在组织之外,但却让几个党员加入民团,逐步成为民团的干部。 正是有这层关係,黎东明才信心十足的提出,让楚齐志到靠山镇建立根据地。 朱文海介绍了赵大刀,楚齐志有些纳闷,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赵大刀直接把民团带出来,还要大费周章的成立个游击队? 朱文海苦笑下,县委原本是这样想的,可细想后,才发现,事情没这样简单,民团打的旗號依旧是果党旗號,贸然拉出来,势必给果党口实,政治上会十分不利。 其次,赵大刀並没有完全掌握民团,只掌握了三成左右,另外七成掌握在警察所所长的小舅子和镇长的侄子手中,若要强行將部队拿出来,很可能造成流血事件。 第三就是,装备,靠山镇可不是田坪镇,田坪镇还稍微富裕点,大家族比较多,靠山镇是个穷镇,没有象田坪镇楚家周家范家那样的富裕大族,也就没钱买武器,民团武器不多,六十多人的民团,也就二十多条汉阳造老套筒,其他的就是土枪土炮大刀长矛。 赵大刀想扛著果党旗號,拿到更多的武器弹药。 楚齐志听后,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丟出一句很好!便不再多说。 让楚齐志纳闷的是,他绷紧神经,准备迎接小鬼子的报復,可小鬼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於是,原本休整两天的,延长到五天。 苦苦思考了两天,他才想明白,现在徐州激战,韩復榘被捕后,整个五战区上下,再不敢怯战,第三集团军反攻济寧,日军几乎所有机动兵力都到前线去了,现在无力派兵报復。 这场胜利,到现在才算落袋了。 消息迅速传遍四方,救国军声势大振!!! 渴望胜利的国人,哪怕是场小胜利,也让他们欢欣鼓舞! 第五十二章 再战(一) 周家財有点鬱闷,他忽然发现,救国军的这些排长中,他居然是吊车尾的。 伏击战中,三排的表现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他带头衝锋,將小鬼子车队截成两截,干掉了几个鬼子。 当时他挺得意,可没想到,在总结会上,他的指挥被评为一塌糊涂,除了勇敢之外,再无其他亮点。 別的排都休息了两天,他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全排叫起来训练。 “七爷,...” “说了多少次了,叫排长!娘的!再胡咧咧,老子抽你!” 说著就是一脚踢出,一班长胡天奎佯装躲避不及,大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胡天魁顺势坐到地上。 “七,...,排长,別的排都在睡觉,咱们这是干嘛!在家累,好容易打了胜仗,还这样累!” “你懂个屁,总结会,你们班的总结,看了吗!” “嘿嘿,你知道,我不识字!” “不是在教吗,狗日的!你没学!”周家財凶相毕露,腿又抖了几下。 “別,別,你知道的,打小我看书本就瞌睡。” “放屁,不识字,以后怎么办!下命令就靠喊!操!”周家財又是一脚,胡天魁依旧笑嘻嘻的,他是周家財的髮小,两人一块逃学,一块闯祸,一块挨揍,他是周家財的铁桿。 胡天魁躺在冰冷的地上,懒洋洋的回嘴道:“那也一样,能打小鬼子就行。” “屁话!你狗日的,现在就一个班,十三,死了两,还剩十一个,部队马上就要扩编,要成立连,咱们是三排,一排成一连了,二排成二连了,咱们三排要成不了三连,老子这脸往哪搁!娘的,你给老子爭点气!” 胡天魁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真的!这连长,咱怎么都要抢到!” “知道就好!” 胡天魁知道周家財心里不痛快,这才窜到他身边,与他聊天。 “都他娘的起来,別挺尸了!干活!” ........... ........... 两天后,楚齐志召开会议。 “这是太城的小鬼子布防,同志们,看看,这张图,太城守军,一百二十三人,偽军两个连,另外,最近抓了三百多壮丁,不过,这三百多新兵的武器被咱们劫了。” “劫了小鬼子的军火,对小鬼子有一点打击,但不够,太城的小鬼子很猖狂。” “我的意见,这次咱们打双合楼。” “小鬼子在这设了个据点,驻有二十多人,另外有八十多偽军,对外號称一个连,加上偽警察所,有十多人。” 双合楼镇,並不是真的有两条河,但这个是个交通要道,向东是去曲阜,向西去费县,是太城的北大门,占领这里就是建立了向津浦线出击的前进基地。 小鬼子在双合楼镇距离太城有十八公里,小鬼子的援兵可以在半小时內赶到。 初战胜利,部队士气旺盛,恨不得马上又与小鬼子打一仗。 “我看成,”还是胡正勇率先开火:“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一排,不用其他人帮忙,我们包了!” “老胡,別啥好事都抢,这事,交给我们三排!司令,这要打不下来,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几个排长大部分是军中老油条,对胡正勇这老油条中的老油条,都敬让三分,不被逼到极致,绝不与他翻脸。 只有周家財一点不让,明目张胆与他硬抢。 楚齐志摆手:“要你脑袋做什么!打三合楼,就交给三排,...” 胡正勇脸色微变,就要暴走。 “不过,不准打下来,要打得猛,给你配两门迫击炮,从五排抽一个班配属给你,可,没有命令,不准打下来!” 周家財懵了,一脸懵懂的看著他。 所有人都懵了,不可置信,疑惑的望著他。 “我的目的是把太城守军调出城加以歼灭,”楚齐志手指在地图上敲敲:“三合楼被攻击后,势必向太城求援,太城守军一定会增援,我们在这设伏,歼灭太城守军主力。” 楚齐志点著一个点,从地势上看,这地方也平坦,地形只是略有起伏,比伏击车队的地形更不適合打伏击。 “这里?为什么选这里?”方劲勇皱眉问道:“前面不好吗?” “这次作战与伏击车队不一样,伏击车队,咱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但这次没有,我们最多也就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 小鬼子占领太城后,在这一带的村子建立了维持会,各村都有侦缉队的情报员,咱们很难保证消息不泄露。” “这一带,虽然不適合伏击,但偏僻,附近三里没有村子,可以保证消息不泄露。” “虽然不適合伏击,但咱们有几个小时构筑工事,隱蔽行踪。 虽然没有地利,但我们有火力优势,太城小鬼子也就一个加强小队的规模,装备的火力,也就是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总兵力不过百多人,留下二十人加一个连的偽军守城,能出动的也就是百十號人马和一个连的偽军。 咱们兵力火力都是十倍优势,没有理由贏不了。” 听著楚齐志的解释,方劲勇默默的点头,胡正勇也点头,这个解释,到不到破绽。 可楚齐志再度感到没有参谋长的缺陷,可谁適合担任参谋长呢? 他暂时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部队还是在黎明出发,先向东南行军,似乎是回田坪镇,出镇十里后,分兵,教导队带著新招的新兵和几个重伤员,押运缴获的物资向田坪镇转移。 楚齐志带队向西行去,周家財带三排走在前面,楚齐志给他的命令是,將沿途的村子都扫一遍,將小鬼子的暗探全部扫清。 朱主任带政治部,將所有文化教员抽调出来,组成宣传队,由方劲勇带七排护送,沿途宣传,发动群眾,打击投敌卖国的汉奸。 楚齐志和朱主任商议,规定什么行为定为汉奸行为,如果是迫不得已给鬼子粮食,这不算汉奸行为,那种主动给小鬼子服务的,才是汉奸行为。 朱主任犹豫,没有马上答应。 楚齐志认为,这是场长期战爭,小鬼子一旦从正面战场抽出手来,一定会加大围剿敌后抗日部队,敌强我弱下,我们只能採取游击作战。 游击战,就不能坚守一城一地,而是要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大部分村镇都守不住,既然无法保护老百姓,老百姓也要活下去,这种情况下被迫与小鬼子合作,那就不能算汉奸。 楚齐志心里还想著,什么地道战地雷战,这些老前辈用血换来的战术,应该是这个时期最好的战术。 周家財心里很不痛快,这一路下来,人头滚滚,小鬼子安插在村里的暗探都被清洗了。 朱主任带著宣传队,沿途宣传。 周家財杀得太狠,以至於城里的日军一直没收到消息。 第五十三章 再战(二) 部队顺利杀到三合楼镇外,部队隱蔽在野外,傍晚,提前出发的侦查员回来报告,镇內的敌情没有大的变化,下午城里侦缉队的队长带了二十多人来镇上了,具体是为什么,不知道。 这点变化,自动忽略,侦缉队那几个货战斗力可以忽略。 楚齐志召开战前会议,在会上部署,一排负责关门,二排负责堵头,四排五排在东边,六排和警卫排在西边。 楚齐志再度叮嘱周家財,这次伏击成败就看他,要打得狠,打得猛,造成敌人恐慌,但在最后攻击日军据点时,要打得缓,这个轻重缓急,要把握好,早了,城里的小鬼子就不出来了,作战目的就落空了。 周家財闻言顿时大喜,原来自己才是最关键的一环,这让他异常兴奋。 他转身就要走,楚齐志叫他,问他准备怎么打? “这还不容易,我有七十人,我带队从镇东门进攻,副排长带队从北门进攻。” 楚齐志眉头微皱,现在的每个乡镇都象个小型县城,为了防备土匪,每个乡镇都有镇墙,这些镇墙很多从清末就建成,越是富裕的乡镇,寨墙就修得越好越坚固,三合楼是交通要道,是除县城外最富裕的镇,远超田坪镇和靠山镇,镇墙十分坚固。 “你这样打,部队伤亡会很大,攻击无力,县城的鬼子还会不会来援,很难说。” 周家財皱眉看著他,不服气的说:“要不,配两门迫击炮!” 楚齐志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不准强攻,要巧打” “明白。” 周家財带部队向镇內摸去 半夜时分,寒风裹著雪飘落,炊事班烧了些薑汤送到阵地上,士兵们正轮起镐头狠砸地面,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的,普通工兵铲压根刨不动。 寒风颳过树林,枯乾的树枝发出低微呜咽,乌云遮蔽了夜空,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旷野里传来阵阵敲打地面的声响,这声响在寂静的夜中,传得很远。 楚齐志亲自部署炮兵阵地,他把炮兵设在在距离公路三百米的地方,这次没有带三七战防炮,战防炮已经隨教导排回去了。 每个阵地看了,还是一排,胡正勇別看粗豪,战场上却很细心,兵力部署有板有眼;其次,就是宋振武的四排,他的战前部署很奇诡,机枪阵地部署在斜前方,四个班,左右两翼各一个,中间两个班。 楚齐志有点看不懂宋振武,从职务上看,宋振武只是个中士班长,可军事素养却很高,部署,指挥,都滴水不漏。 曾经试探著与他谈,可宋振武好像对自己的过往很忌讳,压根不愿提。 夜色浓厚,黑黝黝的,看不清镇门,寨墙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几条人影从黑暗中闪出,象地狱中出来的幽灵,扑到寨墙下,很快,黑暗中飞出几条绳索,卡在墙垛上,几条人影攀绳而上。 本该守在寨墙上哨兵,躲在城门楼里烤火,陆续有士兵爬上寨墙,胡天魁將枪背上,拔出大刀,轻手轻脚的向城门楼摸去。 百米外的旷野里,悄无声息的蹲著数十人,唯独周家財站著,紧盯著镇门方向。 寨墙上亮起一支火把,火光画了一个圈,周家財腾地站起来,吐掉嘴里的小树枝,兴奋的一拍手,压低嗓门:“成了,各班进镇后,按照计划行动,二班,直接前出,占领十字路口,警戒掩护全排,三班向左翼运动,四班五班负责消灭营地的偽军,六班守住镇门,记住,儘量不要响枪,能用刀就用刀。” “明白!”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应答,周家財点头,转身就向镇门口奔去,士兵们跟在他身后,涌向镇內。 在靠山镇,部队扩编了,教导排的新兵经过一场战斗后,变成了老兵,於是便挑选了一批,每个排增加两个班。 脚步踏过泥泞,发出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凌晨,很是突兀。 镇门大开,周家財率先衝进镇內,胡天魁带人隱蔽在一处院子外,周家財待全排都进来后,低声下令: “行动!” 说完,他便脚步轻盈的跑到胡天魁身边,两个班的士兵分成两股,一左一右,把住门口。 根据情报,镇门附近的偽军营地,驻有一个班,平时城门楼上只有三个士兵,这个班负责看门。 周家財贴在门上听了会,心里骂道,连哨兵都没有,狗日的太大胆了。 里面悄无声息,他冲胡天魁微微点头,胡天魁扭头挥手,两个士兵將枪收起来,另外两个士兵蹲下,他们两人踩在两人的肩上,探头看看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的厨房有微弱的光。 门轻轻打开,其实没锁,发出吱呀声响,周家財神情微变,率先扑到门边,胡天魁扑到另一间门边,机枪组抢占有利地形,架起机枪。 “谁呀!” 一声略微有些骄横的声音传来,眾人没有理会。 “娘的!还早著呢!娘的,这天!” 厨子骂骂咧咧的,却没有出来,俩个士兵悄无声的摸到门边,隨即踢开房门衝进去,厨子骂声戛然而止。 周家財冲胡天魁点点头,胡天魁猛地重开踢开房门衝进去,炕上躺著七八条汉子,鼾声震天。 周家財见状,忍不住摇头,示意士兵將武器收起来,留下三个士兵盯著这些人,转身出去,冲开另一间房,这间房里却是间牢房,关著六个人,有老有少。 周家財简单问了下,这五人都是进城买年货走亲戚的,其中还有个货郎,被偽军扣在这里,就一个目的,要钱。 周家財忍不住大骂,这都干上绑票!一帮祸国殃民的王八蛋! 將几人安抚下来,让他们悄悄离开,不要闹出动静,惊动了小鬼子。 所有俘虏被捆上,嘴里塞上布团丟进牢房,留下俩个士兵看守,警告俘虏,不要乱动,战斗结束后,只要没伤害老百姓,就可以回家。 安排好俘虏,周家財带部队向鬼子据点摸去,黎明时分,天边露出微微的白,镇子依旧寂静,青石铺成的街道,空旷无人,房屋安静,看不到灯光。 偶尔有狗无聊的吼叫几声,打破寒冷的寂静。 第五十四章 再战(三) 部队分成三股,周家財亲自带著三个班,监视鬼子据点。 鬼子据点在镇北门附近的一个院落內,这院子挺大,原来是镇公所,有三进院落,鬼子住在最里面,二进是偽军,前院则是给偽镇公所办公的地方。 据点前,有一个哨兵,哨兵在哨亭里躲避风雪,隔得老远就能听到跺脚声。 两个士兵摸过去,哨兵没有察觉,低头捂手哈气,再抬头就看到两道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他,他脑中顿时一遍空白。 枪口轻轻摆动,他举起手走出来。 “老...!” 话刚出口,便被捂住,热烘烘的嘴巴凑到他耳边。 “听著,老实点,不要说话,打完你就可以回家了,你要暴露了目標,就別怪老子!” 声音低沉,哨兵看出什么来,赶紧闭嘴,出了哨亭,双手举得更高,腿肚子都在发抖。 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周家財却没有直接衝进去,將哨兵拉到一边审问。 压根没费劲,哨兵便合盘托出,据点里有小鬼子有二十二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一挺,掷弹筒一具,偽军驻在东院,连部和一排,大约六十八號人,有一挺轻机枪;另外两个排,一个在南门和西门,另一个在北门和东门。 东门已经在掌握中,四个班正分成两股向西门和南门运动。 敌情清楚了,周家財带队向东院摸去。 內外两重天,小鬼子的后院守卫森严,哪怕雨雪天,门口的哨兵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鬆懈。 偽军没有命令,不能进入后院鬼子驻地,武器弹药,全部都在后院。 鬼子也防著偽军! 周家財正要推门,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声,隨即就是激烈的枪声,爆炸声。 他脸色巨变,没有开口,机枪就爆裂响起。 “娘的!冲!” 周家財猛扑进东院,抓起颗手榴弹,扯掉拉绳,扔进房间里。 战斗瞬间爆发,窗户门外,扔进来的手榴弹,接二连三的爆炸。 巨大的衝击波將周家財甩出去老远,他晕乎乎的从地上爬起来,甩甩脑袋,拎起大刀就要衝,被一个士兵抱住,滚到一边。 又一声爆炸响起,屋里硝烟浓密,待爆炸过后,几个士兵挺著雪亮的刺刀衝进去,没一会就出来。 “啪!啪!啪!” 连续几声枪响后,衝到正房门口的一个士兵应声倒下,周家財跌跌撞撞的走过去。 “是偽军连长,狗日的,躲在东边角落。” “炸死他个狗娘养的!” 又是两颗手榴弹扔进屋里,烟雾还没散,周家財便衝进去了,几个士兵跟在他身后。 角落里,有个血糊糊的身体,身上四五个地方在冒血。 周家財恨恨的吐了口唾沫。 “三班迅速打扫战场,將俘虏带走,四班跟我走!” 他迅速向后院跑去,监视后院鬼子的兵力只有一个班,若小鬼子反击,仅凭十几个人很难挡住。 他赶到后院,还好,小鬼子拿不准有多少兵力来袭,採取坚守战术。 双方展开对射,小鬼子占据地利,三排毫无优势。 周家財气急,脱下外衣,光著膀子又要往里冲,被刚赶回来的胡天魁一把抱住。 “少爷!咱们的任务是困住小鬼子,不是强攻!” 周家財这才冷静下来,看著喷吐火舌鬼子机枪,恨恨的吐了口唾沫。 小鬼子反应很快,他们在门口设了两道岗,外面的哨兵其实是个幌子,门內还有两个哨位,正好可以封锁大门。 三排本来就没有进攻立刻进攻后院的计划,在枪声响起后,只是击毙了门口的哨兵,然后便封锁了后院大门。 三排不冲,鬼子不知道敌情,也不敢轻易往外冲,於是双方就默契的僵持下来。 大当家,二当家的叫声响个不停。 小鬼子很容易的判断,来袭击的是帮土匪,鬼子少尉对就这样对峙感到不满,於是决定试探下外面的情况。 五六个小鬼子在高处重机枪的掩护下,小心翼翼的向外摸去。 刚在院门露个头,就迎来一波弹雨,於是丟下一具尸体退回去了。 少尉的作战经验丰富,从枪声中,他听出,有机枪,有晋造衝锋鎗,汉阳造,还有英七七,甚至还有土枪,武器杂乱。 他確信,这就是土匪来袭。 东院的枪声平息了,东门,南门,北门,都没有枪声,只有西门,还有隱约的枪声传来。 少尉明白了,当驻守西门的偽军被消灭了,土匪就会集中力量攻击他了。 ........... ........... 天色大亮,持续一夜的雨雪总算停了,风不大,却象刀子,割在脸上,有点疼。 雪,没有在地上积累,与雨混在一起,土地被雨雪泡得鬆软,泥泞。 寒风吹来,冷颼颼的,老关带著炊事班烧了大锅姜水,送到各阵地。 楚齐志喝著热乎乎的薑汤,目光中透著焦虑,镇子內的枪声已经稀疏,可城里的鬼子依旧没有踪影。 士兵们淋了一夜雨,本就不厚的棉衣湿透了,寒风一吹,冷得更深。 战后,估计得躺下一大遍。 楚齐志想了想,下令给周家財调去两门迫击炮,另外,切断电话线,此前,为了让城內小鬼子出来,故意没切断电话线,现在,小鬼子应该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保留了。 这次等待,比上次,士兵们的情绪好多了,没有那么焦躁,就是冷,脸都冻得发白,在战壕里缩成一团。 张小虎挎枪,警惕的四下张望,魏铁枪则很无聊的蹲在边上,拿著草根拨拉著几只蚂蚁,嘴巴无声的哼著小曲。 部队很平静,楚齐志自己却有点著急了,从县城到三合楼也就二十多公里,一个半小时,怎么也该到了...... 他忍不住看看手錶,时针已经快到十点了,从打响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了,二十多公里,就爬也该爬到了。 这小鬼子怎么想的?难到真不想要三合楼了? 他忍不住又盯著地图看。 三合楼是交通要道,是太城的北大门,肩挑太城和泰安曲阜的要点,这里失守,太城就等於被孤立,这里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地方,也正因为其重要性,小鬼子才在兵力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依旧在三合楼驻兵,兵力还不少,有一个加强班。 小鬼子在搞什么?难道看破我布的局? 第五十五章 再战(四) 他对著地图琢磨起来,从泰安,曲阜来援,不能啊?这不是捨近求远吗?从泰安过来,最快下去才能到;从曲阜过来,更晚,这么长时间,三合楼肯定守不住。 他心里忐忑不安,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侦察排已经派出去了,向太城泰安曲阜方向,各派了一个侦察班。 没有报话机,没有无线电,没有轿车,没有卡车,没有马,情报传递全靠一双腿。 正胡思乱想时,一道人影衝进指挥所。 是侦查员。 “来了!司令,来了!” 楚齐志举起望远镜望去,一队黄色军装的人,一步一滑的走进包围圈。 走在前面的是偽军,偽军看上去十分狼狈,身上骯脏不堪,不少人还是一身泥。 与之相比,鬼子的队伍整齐,旗手举著膏药旗,长途行军下,精神依旧饱满,队伍排成两行,一个少尉走在旗手后面,另外还有几个军官在队伍中间,钢盔下,是一张张骄傲沉稳的脸。 负责开路的偽军走得不快,这让本该前出的尖兵,与大队的距离不远,小鬼子军官似乎也没干预,整个队伍並不长,比较紧凑。 楚齐志没有管偽军,只是盯著鬼子看,估算下,鬼子有七十来人,算著应该是加强小队,中间的军官看著应该是大尉,大尉按照日军军队层级,应该是中队长。 没有看到迫击炮,有一挺重机枪,三挺歪把子,还有三具掷弹筒。 镇內的枪声依旧隱约传来,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这是新增援的迫击炮开始发威了。 听著炮声,楚齐志心里猛地一紧,失算了。 土匪那有炮! 果然,小鬼子的队伍停下来,偽军还在继续前进,只是依旧走得很慢,两队之间,不可避免的拉开了距离。 不能再等了! “开始吧!” 隨著这简单平静的三个字,原本平静寒冷的田野,突然沸腾了。 一发炮弹准確的落到小鬼子中,硝烟夹杂人影腾空而起,隨即炮弹从天而降,公路上响起一连串爆炸。 小鬼子和偽军反应截然不同。 小鬼子立刻散开,寻找躲避点,偽军则象无头苍蝇,呆愣愣的,等第二通炮弹落下,才惊呼著四散奔跑,像无头苍蝇似的。 三轮炮击后,民二十四重机枪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犹如死神在咆哮,弹链划开冰冷的空气,收割著生命。 四周枪声大作,轻机枪,步枪,衝锋鎗,爆豆般响起。 还傻愣愣站著的偽军倒下一大片,剩下的才慌忙的四散开来。 鬼子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第一发炮弹落下,硝烟刚起,炮声还没散,鬼子就已经散开。 硝烟遮蔽了天空,望远镜里,除了黑腾腾的烟雾,就是不断闪起的火光。 楚齐志调头看偽军,偽军已经扒在地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三轮炮击后,炮击停止了,就剩下重机枪的咆哮。 声嘶力竭的鸟语在大声吼叫,几个士兵在弹雨中抬起野鸡脖子,就往附近的小土丘奔去,就这二十来米,就换了六个士兵。 这个小土丘,很象一个坟墓,是这附近唯一可以提供掩护的土丘。 整条公路都如同上次那样,被细心修整过,就剩下这个小土丘了,小鬼子在这里迅速建立起机枪阵地,疯狂反击。 另一股鬼子则迅速离开公路,在一个军曹的带领下,前出十几米,在这里建立阵地,这里有道田坎,田坎不高,可与周围平坦的田野相比,已经是最好的防御阵地了。 这也是正確的。 但,这依旧不能摆脱不利局面,在这里对射,对鬼子来说,哪怕鬼子的射击能力远超救国军,依旧非常不利。 必须反击,冲开一条血路,才能给全军找到一条生路。 第三股鬼子向西前出建立阵地,以尸体为掩体,与我军展开对射。 “命令四排,衝上公路,把小鬼子和偽军分开,先歼灭偽军。” 楚齐志很快便发出第一道战斗指令。 军號响起,响彻战场,命令清晰的传出,宋振武大吼上刺刀,一排冒著寒光的刺刀跃出战壕,宋振武冲在前面。 “狗日的!”胡正勇看著衝锋的四排,忍不住手就发痒。 如果上次选择伏击点,他觉著有几分运气,可这次让他真的认识到,这书生打仗有一套。 只有战斗打响后,才能体会到这选择之妙! 鬼子不得不爬在光溜溜的地上,与在战壕的我军展开对射,这种对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我军的靶子。 “轰击鬼子和偽军的结合处,掩护四排!” 一通炮弹落在鬼子偽军结合处,宋振武借著这股掩护衝上公路。 “命令一排,出击,消灭偽军。” 楚齐志观察著战斗发展,根据战斗发展,下达命令,指挥各排的战斗。 不像上次,在整个战斗中,除了最初开炮,最后衝锋,整场战斗就没再其他命令。 战后总结中,下属也很给面子,在总结会上,没有指出他指挥上有什么问题,相反认为他下令衝锋的时机很及时,减少了伤亡。 一排的任务是堵头,听到军號传来的命令,早就跃跃欲试的胡正勇兴奋大吼著,挺著刺刀就衝出战壕。 楚齐志在战前,压根就没有將偽军计算在內,在他看来,偽军的战斗力为零。 事实证明,他没算错,一排四排压根就没费多大劲,偽军便举枪投降了,极少数还想顽抗的军官,被狙击手击毙后,偽军就彻底瓦解了。 活著的,全部跪地,高举双手。 宋振武派了几个士兵將俘虏押下去,胡正勇很是气恼,他才衝到半道,偽军就举手投降了,他愤恨的吐口唾沫,抬头看看,前面的鬼子还在拼死射击,他们实际处在鬼子的枪口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率部向日军猛扑过去。 鬼子发现偽军投降,气得大骂,赶紧將机枪调过来,对著扑来的一排就开火。 “命令炮兵,轰掉鬼子的机枪!” 紧盯著战场的楚齐志几乎立刻就发现鬼子的动向,他对炮兵有限制,十几门迫击炮,富裕得很,可不富裕的是炮弹,炮弹就那么多,补充全靠缴获,伏击运输车队,就没有缴获迫击炮弹,太城的小鬼子就没有装备迫击炮。 鬼子的支援火力就是掷弹筒,一具掷弹筒需要两个士兵,可战斗到现在,只有一具掷弹筒发射了一发炮弹,就哑火了。 第五十六章 再战(五) 掷弹筒是重点关注目標,楚齐志將挑选出来的射手进行过培训,向他们强调,战斗中,首先消灭掷弹筒,其次是重机枪手,再次是机枪手,再次是军官。 在三具掷弹筒,六个士兵,在第一轮打击中,六个掷弹筒兵便被消灭,战斗中,一个士兵捡起掷弹筒,刚发射了一发炮弹,就被飞来的子弹击倒。 小土丘腾起一团团烟雾,炮兵大部分也就接受了大半个月的,要象小鬼子那样精確射击,做不到,既然如此,那就炮火覆盖。 三轮齐射后,小土丘上彻底哑火,胡正勇带队衝过去,没死透的小鬼子挣扎著要起来,被一一补刀。 “命令,二排截住小鬼子,五排六排,从左右两翼包抄。” “命令,一排四排,別停下,哪些偽军交给工兵排。” “命令,警卫排,衝锋!” 二三十个鬼子在两个军官的带领下,向二排阵地侧翼衝去。 偽军投降了,並没有让小鬼子慌乱,他们同样没有將偽军的战斗力计算在內。 小土丘上的鬼子全军覆灭,鬼子很快注意到,东西两侧的鬼子马上分出部分兵力,向一排衝来,剩下的士兵则向南撤退。 鬼子军官表现出极强的战场感觉,很快便发现包围圈的薄弱处,二排侧翼,也是与五排的结合处。 两次伏击战,楚齐志懂得一个道理,不管是伏击战,还是包围圈,都不是严密的包围圈,要布下这样的包围圈,压根不可能,没有那么多兵力。 包围圈,只是占领有利地形,截断主要通道,对不重要的点,只派少量兵力监控。 在战斗打响后,再根据敌人的动向,进行调整。 这种调整,就体现了指挥官的指挥能力,能迅速判断敌人的动向,及时调整部署。 小鬼子的动向,他看到了,也不得不佩服,难怪老前辈说,抗战初期的小鬼子很难打。 在被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包围下,鬼子军官居然还能在这样短时间,准確的找到包围圈的薄弱处,並立刻做出判断,下决心从这里杀出血路。 “把方劲勇叫来!” 方劲勇的七排是预备队,他小跑著过来。 “你看看那!” 方劲勇接过望远镜,全军就一个望远镜,自然就掌握在楚齐志手里。 他看到一群小鬼子正冲向二排阵地侧翼,阵地上的反击很微弱,显然兵力不足。 “你带七排,立刻增援,將小鬼子堵住!一个不许放走!” “是!明白!一个不漏!” 方劲勇早已经憋不住了,兴奋的带著七排向二排阵地跑去。 楚齐志却很担心,担心在七排没到之前,小鬼子就衝过去了。 他紧盯著二排阵地,手指都捏得发白。 “命令六排,出击,消灭当面之敌!” “命令一排四排,不要管偽军,尾隨小鬼子攻击,减轻二排压力。” 除了小部分鬼子,大队鬼子全压向二排,顷刻间,二排局势变得危险! 孟长平急了,衝到机枪边,將机枪手推到一边,抱起机枪猛烈射击,大声吼著加强火力。 小鬼子压根不理会侧翼弹雨,只要没倒下,脚步便不停,军官举著指挥刀,冲在前头。 “二班,三班,跟我来!” 枪声中,传来王玉成焦急的叫声。 一群士兵爬起来,跟著王玉成就跑。 孟长平换了个弹匣,一拉枪栓,机枪再度咆哮,枪口喷出烈焰,奔跑中的黄色身影倒下数人,剩下依旧在继续奔跑衝锋。 “命令,二排坚守阵地!” “命令,一排四排,动作快点,消灭当面之敌!” 眼看著小鬼子就要衝上阵地,阵地上接二连三的扔出手榴弹,爆炸稍稍阻止小鬼子的脚步。 “警卫排,隨我来!” 楚齐志眼看著小鬼子就要衝上阵地,也著急起来,叫上警卫排就准备衝出去。 朱主任一把抓住他,厉声叫道:“你是指挥官,应该留在指挥位置!” 楚齐志微怔,扭头看看,远处,小鬼子已经衝到阵地前,坚守在阵地的士兵大概已经將手榴弹扔光了,他们毫不畏怯,三个身影挺著刺刀,迎著小鬼子就衝过去。 “杀!” 孟长平见只靠侧翼火力无法阻止小鬼子,拎起机枪就衝出战壕,十几个战士紧跟在后。 三个战士衝进鬼子群中,两个战士瞬间被刺倒,剩下一个战士被一个鬼子逼到一边,苦苦支撑,鬼子军官看都没看一眼,带领剩下的鬼子越过战壕就继续跑。 生路,就在眼前。 斜刺里,一蓬弹雨浇来,蜂拥突围的队伍一顿,隨即又是七八颗手榴弹飞来。 爆炸,成串响起,鬼子队伍被削去一层。 “杀!” 王玉成嘶吼著,挺起雪亮的刺刀,带头杀进敌群,十几个战士紧跟著衝进来。 激战就在这块冰冻的田野展开,突围的小鬼子並不多,就剩下二十多人,与王玉成的兵力差不多,双方几乎就是一对一捉对廝杀。 白刃格斗,是最考量技术,胆气,怯弱者,几乎在瞬间就被刺倒,剩下就是强者。 短短三分钟內,二排的二十多个战士就倒下近一半多,小鬼子却只倒下七八人,要不是狙击手在后面狙杀,倒下的战士更多。 楚齐志对此有规定,狙击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参加白刃战。 就这三分钟,五排高福庆带著五排战士衝过来,没多久,孟长平端著机枪也衝过来。 黑压压的中国士兵衝来,方劲勇带著七排,绕到前面,將缺口彻底堵住。 寒冷的田野里,硝烟散去,嘶吼,血腥,隨著寒风飘散。 ............ ............ 战斗结束了,没有想像中的欢呼,士兵们疲倦的或坐或躺在冰冷的地上,四下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浓浓的血腥,天空依旧那样阴沉。 排长们將士兵叫起来,命令马上打扫战场,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楚齐志却没有象上次那样到战场巡查,而是盯著地图看了会,又问明还有多少炮弹。 隨后,他命令各排排长过来。 排长们征尘未褪,匆忙赶过来。 “二排留下,打扫战场,看守俘虏,其余各排,立刻集结,向县城进发。” 第五十七章 偷袭县城(上) 楚齐志的语气不容置疑。 胡正勇翻个白眼,眉头紧皱:“司令,这才刚打完,让兄弟们休息一会。” 楚齐志摇头:“兵贵神速,现在太城的鬼子主力已经被我们全歼,县城就剩下十几个鬼子,一个连的偽军,还有就是侦缉队和警察。 如果明天再去进攻,那么小鬼子说不定就得到他们主力被全歼的消息,他们会做什么?鬼子有两条路,弃城而逃,坚守待援。” “前线战斗正激烈,鬼子所有兵力和物资都要增援前线,一时半会,没有兵力增援太城。 所以,太城鬼子最可能的办法就是弃城而逃。 鬼子在太城近一个月,搜罗了大批粮食物资,另外,抓了几百个壮丁,他们一旦逃跑,这些都会被带走,也有可能被烧毁。” “我们马上出发,赶到太城,天色应该已经黑了,我们完全可以趁夜,偷袭太城,只要打开城门,太城就是我们的了。” 楚齐志有十足的信心,哪怕强攻太城,以救国军现在的实力,也足够了。 十几个小鬼子,百来个偽军,还没放在他眼里。 “司令说得对,太城空虚,咱们连夜赶过去,趁夜爬城,你们一排要是觉著累了,你们留下,我们二排顶上。”孟长平对留下十分不满,抢在胡正勇前面说道。 孟长林看不惯胡正勇,认为胡正勇是个老兵油子,当初在筹划起义时,就不想拉上他。 可楚齐志认为,胡正勇老婆孩子都留下了,他留下的可能性很大,其次,胡正勇在军中十多年,个人能力出眾,虽然有点油滑,可在老兵中威望很高,拉上他,更容易做哪些不愿走的老兵的工作。 胡正勇斜了孟长平一眼,一脸鄙夷:“瞧瞧,把你能得,还你们顶上,有你什么事!就你那点本事,一边去,得,得,司令,今晚,爬城的活,就交给我们一排。” 胡正勇一表態,宋振武高福庆他们也纷纷表示赞同,宋振武提出抓紧时间,吃点饭,同时,赶紧製作几个云梯。 楚齐志接受了,让炊事班抓紧时间做饭,让四排五排六排,赶紧收集材料製作云梯,派人去镇內,告诉周家財,赶紧的,把镇子拿下来。 部队就在旷野里休息,炊事班抓紧时间做饭,附近村子的百姓听到枪炮声,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当救国军进村后,他们才知道打胜了,接下来,就像变戏法似的,人群一下就冒出来,变得十分热闹。 在听说,部队要打县城时,村里百姓立刻拿来木材,帮著扎云梯。 周家財打下了三合楼,带著部队赶过来,听说要打县城,立刻请缨,要担任突击队,被胡正勇冷嘲热讽一通。 楚齐志让他和孟长平留守三合楼,告诉他们,要向泰安和曲阜派出警戒,不要以为太城鬼子主力已经被歼灭,就掉以轻心,小鬼子实力还很强大。 清点伤亡,伤亡最大的是二排,伤亡超过一半,全军阵亡三十二人,负伤的有四十一人,其中重伤二十三人,干部中,王玉成轻伤,四排副排长阵亡,五排高福庆轻伤,头上被划了道口子。 缴获却不少,三排缴获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两挺,其他还有枪枝弹药,炸药大约十五箱,还有一批粮食汽油和布匹。 楚齐志让他们把这些物资运到县城,部队现在还没有统一的军装,穿得五光十色的,啥都有,他已经让人去弄布,做军装。 当周家財提到汽油时,他立刻想到汽油桶,马上告诉他,汽油一定要保护好,运往田坪镇,空汽油桶也要全数运走,一件都不准丟。 周家財非常不满,他的部队伤亡不大,前期是偷袭,后期是炮轰,全排七十多人,只阵亡了六人,负伤的四人,战斗力尚存。 楚齐志毫不客气,告诉他,俘虏要看好,要进行甄別,罪大恶极的,就地枪决,其余俘虏也不要放,待攻克太城后,全数押往太城。 楚齐志提醒他,留在三合楼,不是简单的让他休息,而是负责监控泰安曲阜日军,保证我军在进攻太城时,后路安全,別以为这是小事,鬼子主力被歼,泰安曲阜鬼子会不会知道?很难说。 周家財不服气的嘀咕说,已经被全歼了,谁去报信。 楚齐志眼睛一翻,谁知道三合楼有没有鬼子暗探,你知道啊! 周家財不甘心的走了,楚齐志最后扔下一句话,三合楼必须有人守,少在这挑肥拣瘦! 部队赶到太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一路,道路泥泞,部队摸黑行军,楚齐志下令不准点火把。 月亮躲在乌云后面,四周漆黑,部队走得很是艰难,连他自己都摔了好几次,身上全是泥。 没有叫声,只有粗壮的喘息,和不满的低声抱怨。 楚齐志佯装没听见,这样的条件下行军,士兵们有点抱怨很正常,自己要不是当这个司令,也一样会抱怨。 好容易看到黑黝黝的城墙,部队停下来,楚齐志下令休息,依旧不准点火,胡正勇跑来,告诉他,不能停,这停下来,这本来就走得浑身是汗,停下来,冷风一吹,明儿,非倒下一半不可。 宋振武也赶来,提出马上进攻,他率队摸城。 “这天冷,坏事也是好事,城里的鬼子肯定猜不到我们会来摸城,守在城门的肯定是偽军,偽军多半鬆懈,爬城有七成以上把握。” 楚齐志略微沉凝,便命令把各排排长都叫来。 很快,排长们都过来了,楚齐志他们隱蔽在城北的田野里,他让几个士兵拉起几件刚缴获的鬼子雨衣,遮住灯光。 楚齐志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手电光照在地图上。 “六排七排,绕道,城西,堵住西门,五排工兵排,到东门,北门,一排,四排,炮兵排,警卫排为预备队。清楚了吗?” “清楚了!” “现在十点五十,十一点十五分,准时打响。行动吧。” “南门呢?” “小鬼子不会走南门,就算走南门,也不用担心!” 眾人將信將疑,南门是走向山区,距离泰安曲阜南辕北辙,小鬼子就算逃出城,也逃不了。 楚齐志现在愈发確定,这小鬼子是骄兵必败,从整个战略大局看,太城日军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在受到攻击时,无论泰安还是曲阜兗州,都无法提供及时支援。 太骄狂了,区区七十多个兵,就想占领一个县,四周还有不少敌人,飘得没边了。 太飘了! 第五十八章 偷袭县城(中) 胡正勇带一排悄悄摸到城门附近,全体举枪,对准城上,为正在爬城的四排提供掩护。 炮兵排在百米外架上迫击炮,重机枪也在百米附近构筑好阵地,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阴森的寒光。 宋振武挑选了一个班,悄悄向城墙下摸去,半道上,他停下来,脚步踏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蹲下来,低声吩咐,將鞋脱了,然后带头將鞋脱下来。 城墙上,静悄悄,只有城门上,有隱约的红光散出,里面还隱约的声音传出,夜风中,还飘著淡淡的酒香。 云梯搭上城墙,由於匆忙,云梯只作了两具,宋振武拔出驳壳枪,爬上云梯。 上到城墙,探头左右看看,城墙上空无一人,城门楼里传来阵阵喧譁。 他轻巧的翻上城墙,很快,一个个士兵攀上城墙。 宋振武將部队分成两部分,几个士兵对东侧警戒,其他士兵隨他向城门楼摸去。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头上,宋振武却丝毫不觉著,他很兴奋,如果收復太城,这將是山东收復的第一座县城,势必震动整个山东。 城门楼里,四五个偽军围著火堆喝酒,边喝酒边扯著閒篇。 “你说谁这么大胆子,这么大胆子!” “谁知道呢,该不是林成禄吧!” “屁!林成禄可没这么大胆子!” “爱谁是谁!喝酒,喝酒,娘的,这天寒地冻的,咱们还得在这,看这破门楼!” ............. ............. 听著里面的议论,宋振武露出丝冷笑,冲对面示意,隨即推开门,衝进去。 “都別动!” “缴枪不杀!” 偽军们楞了足足三分钟,才从稀鬆醉眼中,看清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的举起双手。 宋振武微微点头:“这就对了,咱们之间没有生死大仇,你们也就是混口饭吃,犯不著为小鬼子拼命。等事完了,你们爱去那去那!成不!” 几句话下来,偽军彻底放弃,赶紧附和:“长官放心,我们绝不发声,绝对老实!” 宋振武点点头:“这样好,咱们都轻鬆!” 留下两个士兵盯著这些俘虏,宋振武转身要走,一个偽军士兵突然开口:“长官。” 宋振武转身看著他,那偽军士兵有些胆怯的说:“还有一会,就要换岗了。” 宋振武点点头:“时间够了!” 宋振武带队迅速下了城墙,两个班占据有利地形,另外几个战士则去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胡正勇带著一排进入城內,隨即向纵深挺进。 平时,城北的守卫就一个班,在鬼子主力出城后,为防备偷袭,北门安排了一个排,这个排就驻守在北门边上的一个院子里。 胡正勇带人正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有人要出来。 几个偽军士兵打著哈欠,抱怨著打开门。 刚出来,一排士兵就一拥而上,枪口逼住几人,为首的偽军军官眨巴下眼珠,马上举起双手。 胡正勇一把將他拖到一边,低声询问里面的情况。 胡正勇觉著纳闷,这防守也太稀鬆了,比纸还薄。 楚齐志也进入城內,他询问那偽军军官,偽军军官把城內的情况合盘托出。 小鬼子队长带队增援三合楼后,城內就剩下二十一个鬼子,其中守备队有十三个,另外七个是新成立的宪兵队,其他便是偽军连,这个连有五个排,大约一百七十人,四个城门各有一个排,这也是临时安排,平时,每个城门只有一个班,每四个小时轮换一次。 新兵连在城西的原保安团军营,由宪兵队和偽军一个排看守,现在连部就剩下一个班。 军官还说,要不是新兵的武器被劫了,现在新兵已经分配下来,偽军扩编为团,两个连扩编为两个营。 楚齐志不关心这些,打断他:“给小鬼子当帮凶,当汉奸,就那么心安理得!秦檜在岳爷爷前跪了一千年,你也想让祖宗蒙羞,子子孙孙都被指著后辈骂汉奸!” 偽军军官面露羞愧,隨即辩解道:“我也不想,可长官....” “別把什么都推到上司身上,现在你有机会將功赎罪,愿意吗?” “愿意,愿意,长官,要我做啥?” 楚齐志点头:“我们只想杀鬼子,里面的人虽然当了汉奸,可大部分是不得已,我希望不响枪,就把事情解决了,你哪些兄弟,也不用流血,能活著。” 语气间透著强大的自信,能活著,就是给他们的最优待遇。 偽军军官连忙道谢:“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楚齐志又问了小鬼子的情况,小鬼子只剩下一个班,全在司令部,晚上,他们不会出来巡逻,不过,上午,他们会出来巡逻;宪兵队和偽军一个排负责看新兵,宪兵队是新成立的,包括宪兵队队长在內,只有七个人,因为兵力紧张,他们平时很少出来,主要是监督训练新兵;这些新兵都是在城里和附近村子抓的。 楚齐志又问粮库在哪? 偽军军官回答说,也在保安团军营,城里没有合適的地方,而且,现在占领的地方不多,徵集的粮食也不多,也抽不出更多兵力来保护粮库。 弹药库也在兵营里,由宪兵队负责看守,宪兵队长整天向上级要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守备队队长就是不肯给。 城里的情况都清楚了,楚齐志稍稍放心,点头:“好,咱们进去。” 偽军军官连忙整理下衣服,然后望著楚齐志,楚齐志叫过胡正勇和宋振武,让宋振武和他一块进院子。 偽军住在两个房间,已经是深夜了,除了一个房间还有亮光,其他房间都间悄悄的,靠近了还能听见鼾声。 楚齐志站在院子中,偽军军官带著宋振武到了灯光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吆五喝六的叫声,这声音很熟悉,是在赌钱。 宋振武在准备好后,从偽军军官点点头,偽军军官推门进去,里面的人头都没抬,依旧盯著色子,大声叫著。 宋振武跟在后面,几个士兵占领將枪口对准他们。 “劳什子,老子不信,今晚背了一晚,六六六,走!” “六六!” “一,二,三!” “小,小!” 大呼小叫的,居然就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已经来了外人。 宋振武也打搅他们,只是站在外围看著,好一会,才沉迷赌博的人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人。 第五十九章 偷袭县城(下) “你是谁?”当庄的中尉军官,抬起有些浑浊的目光,迷惑的看了看宋振武,慢慢的眼中警惕之色大起:“你们是什么人?郎伯元,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跑这来了!” 郎伯元苦笑下,看了眼宋振武,宋振武微微点头,那军官见状,手悄悄摸向手枪。 “我要是你的话,就啥都不动,这样,还能留下命,我保证,在你的手碰上手枪时,你的脑袋一定开花!” 宋振武声音中带著丝戏謔,嘲弄的笑著。 中尉的手停住了,郎伯元苦笑下:“排长,他们是救国军的,外面全是他们的人,缴枪吧。” 中尉惊讶之极,叼在嘴上的烟一下就掉地上了。 其他人纷纷站起来,下意识的想要去拿枪。 “不准动!” “举起手来!” “缴枪不杀!” “哗啦!” 窗户被敲破,一挺黑洞洞的机枪,森冷的对准了他们。 所有人都不敢乱动了,宋振武示意下,两个士兵过去就把枪给收了。 “我们救国军已经进城了,你们最好老实点,这样大家都好。”宋振武说完,叫人把他们都捆了。 “我们这次进城是冲鬼子来的,你们也老实点,这样,大家都方便,免得有人丟了性命!” 宋振武不紧不慢的说著,却句句击中偽军们的心思,偽军们也彻底躺平,再没反抗的心思。 很快,这里的偽军便全部被俘,俘虏们被集中到排部中,楚齐志依旧让郎伯元带路,直接向鬼子军营摸去。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军营就是原保安团军营,门口站岗的是两个偽军,两边炮楼上还有两个岗哨,这两个岗哨就是小鬼子担任,楚齐志安排了四个狙击手,每个岗哨派两个狙击手招待,然后又要让宋振武带兵去摸岗哨。 可这次胡正勇却抢在前面,郎伯元在前面,心惊胆战的,胡正勇手里拎著驳壳枪,机头大开,他身后是换了偽军军装的两个士兵。 “谁!干什么的?” 门口的岗哨很快看到他们,马上端枪,喝问道。 “老子!娘的!瞎嚷嚷啥,惊醒了太君,你狗日的想挨鞭子了!” 那哨兵咪著眼紧盯著越来越近的人,等走近了,才看清,警惕的神情顿时消了。 “是郎排长啊.....” “副的!”郎伯元打断他:“咋啦,今儿轮到你个小狗把门了,这大冷天的。” “谁说不是,那狗日的土狗,非说要加强警戒,狗日的,自己暖和,让老子来吹冷风。” 那士兵的声音低下去,现在负责城防的是宪兵队长,叫土啥次郎,士兵们给他取了外號,土狗。 郎伯元乾巴巴的说:“总比我们好,得上城墙吃冷风。” 那士兵忽然看到胡正勇,疑惑的问:“这位眼生啊,谁呀?” 郎伯元凑近他,低声说:“別动,那边有几十条枪对著你。” 哨兵愕然,不相信的望著黑黝黝的街道,又看看胡正勇,胡正勇上前一步,驳壳枪顶在他腰上。 “小心点,別乱动,也別瞎嚷嚷。” “你,你,”哨兵很紧张,哆嗦著:“大哥,你,你,....” “別紧张,里面什么情况?说说吧。” “里,里,里面没啥。”哨兵结巴著,他目光向上看看,两边的岗楼上,小鬼子哨兵正抄著手,看著这里。 “小鬼子以为咱们拉家常呢,別看他,”胡正勇压低嗓门说道,目光迅速扫了眼另一个哨兵,那个哨兵也被制住了。 “开门。” 哨兵赶紧去开门,胡正勇的任务除了制住两个哨兵,还要解决两边岗楼的小鬼子哨兵。 可现在看来,这两个哨兵都很警惕,从他们靠近军营,这两个哨兵便没有转移视线,始终盯著他们。 胡正勇在进门前,点了根烟,然后用菸头画了个圈,楚齐志在黑暗中,紧盯著他们,炮兵排已经占领阵地,三个排已经做好强攻准备。 菸头画个圈,就是告诉后面,准备强攻,宋振武准备亲自带第一攻击波,直接抢门。 就在胡正勇琢磨怎么上去收拾两个鬼子哨兵时,远处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十分响亮。 胡正勇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將左侧哨兵打掉,隨即又朝右边一枪,將另一名哨兵打掉。 两声枪响后,他迅速闪到黑暗的墙脚,两个士兵已经占据墙脚,枪口对准后院月亮门。 这里是院子前庭,穿过通往月亮门便是中院,实际上,中院才是真正的军营,小鬼子住在东院,西院是偽军的驻地,后院是新兵的驻地,同时,训练场也在后院。 踢踏的脚步声传来,宋振武带著一排和四排的士兵衝过来,与此同时,院子里也传来脚步声。 宋振武正要衝过去,胡正勇赶紧拉住他,示意让机枪准备,机枪手架好机枪。 三四个身影从院子里衝出来,机枪爆豆般响起,衝出来的三四个身影倒下。 宋振武长身而起,带头就朝里冲。 刚过月亮门,两声枪响,子弹从他脸旁刮过,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径直衝过去。 机枪噠噠连声响起,一串火光扑过去,几个正准备衝出来的小鬼子嚇得缩了回去。 宋振武扑到一颗树后,回头看,跟上来的士兵也都纷纷隱蔽起来,地上躺下个身影,正努力向边上爬。 三八枪的穿透力强,只要没击中要害,就没有大碍,从后面衝上来一个士兵,拎著那伤员后脖领,將他拖到边上。 几个士兵抬著民二十四重机枪进来,迅速放上弹链,民二十四独特的咚咚声响起,一条弹链毒蛇吐信的扑向黑暗。 胡正勇至少扫了眼院內的情况,就叫了声,一排隨他来,便朝西院扑去。 西院的偽军比鬼子反应慢多了,而且偽军几乎被调空了,连部就十几个人,他们刚从屋里衝出来,胡正勇就带兵衝到,一通乱枪,倒下七八个后,偽军们便举手投降。 胡正勇留下几个士兵逐屋清点,自己带人从炸开围墙,从侧翼杀进后院。 后院很大,也很空,东西两侧各有一排房间,中间是训练场,南边有个检阅台。 从炸开的缺口衝进去,没跑两步,一串子弹带著呼啸飞过,几个士兵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冲。 胡正勇趴在地上,仔细观察,子弹是从前面院门边上的岗楼和房间射来的,那边黑黝黝的,看不清有多少人。 从枪口的火焰看,有五六个人,没有机枪,他扫了眼被锁住的平房,心里大致明白为何晚上要锁门了。 “机枪!机枪!” 刚吼两声,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噠噠声叫起,带著火光的子弹,划破夜色,在空中形成红色链路,闪电般扑向岗楼。 “手榴弹!” 很快,几颗手榴弹扔出去,在对面爆炸。 胡正勇侧翻出几米,猫腰快速衝到墙脚,躲在黑暗中,脚步轻轻的摸向院门。 胡正勇没有从院门衝过来,而是炸开院墙,从侧面衝进来,大大出乎日军的意料,院內日军本来就兵力不多,刚才往外冲时,又死了几个,兵力就更不足了,全数集中在院门附近,抵挡从正门进攻的救国军,完全没料到,胡正勇不走寻常路,炸开院墙,从侧面衝进来。 胡正勇摸过去,摸出两颗手榴弹,拉弦后,数了三下后,扔过去,两声爆炸后,他衝过来,小鬼子已经全倒在地上,他没有理会,指挥跟过来的士兵,继续朝上面攻击。 鬼子的机枪位设在屋顶,鬼子正疯狂向下射击。 有个士兵学著胡正勇的样,摸出手榴弹,拉了弦,数了三下就扔上去。 宋振武没有急於向东院进攻,东院的火力並不强,但他不想付出太大代价,里面的小鬼子就是笼中鸟,不用著急。 楚齐志也进来了,问里面的情况,宋振武把想法说了,楚齐志赞同他的做法,叮嘱他几句后,就出去了。 迫击炮很快架好,对著东院就一轮炮轰,宋振武举枪大吼著就衝进去。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结束了,鬼子宪兵队长被击毙在院子里。 第六十章 俘虏(上) 天色大亮,太城百姓听到半夜里响了一阵枪,还有爆炸,都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小鬼子是不是又在杀人了,小鬼子军营经常有枪声,无聊时,甚至拿过路的百姓练枪法。 天色微明,枪声平息了,小贩心里忐忑的出来查看,不敢靠近军营,军营外的一条街,渺无人烟,店铺关门,小贩踪跡全无。 待天色大明后,城里的百姓惊奇的发现,在城內巡逻的是一队穿著五花八门的队伍,......,好像土匪。 城里的百姓更加紧张,小贩纷纷收摊,赶紧回去,害怕不知怎么触动这些土匪,招来无妄之灾。 但很快,百姓又发现,小鬼子不见了,从军营里,拉出来几马车的尸体,尸体几乎被扒光了,就剩下包襠裤,其中最显眼的一具居然是被称为活阎王的鬼子宪兵队长。 这是打小鬼子的队伍! 消息飞一样在城里流传! 可没人知道这是支什么队伍! 到中午时,有人贴出安民告示,宣布光復太城,消灭了太城小鬼子,落款是救国军司令楚齐志。 没人知道这救国军是从哪冒出来的! 也没人知道这楚齐志是谁! 消灭小鬼子后,楚齐志便赶往城西,他一向看不起偽军,最主要是受前世影视剧的影响,两次战斗也实际证明了,这偽军战斗力是很拉垮,可没想到,在西门,居然遇上了变异。 西门的守军是偽军一个排,这个排居然扛住了六排七排的进攻,將六排七排给挡在城外。 郭万春和方劲勇的任务牵制西门守军,不让他们去增援小鬼子,可方劲勇觉著就这样太简单了,决定也爬城,但他们在向城下运动时,被城墙上的偽军发现,牺牲了两个士兵。 楚齐志带兵赶到西门,与偽军展开激战,偽军军官反应很快,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带著剩下的人,从南门跑了。 楚齐志追到南门,偽军已经撒丫子跑出南门,楚齐志也没再追。 回过头,他向西门俘虏的几个偽军询问情况,驻守西门的偽军排长叫苏金胜,这傢伙与其他军官不一样,治军很严,当晚,他就守在城门楼上,六排七排运气也不好,当时他们在向城下运动时,被他发现了,他没做声,只是叫出躲在城门楼的士兵,在方劲勇摸到城下时,才开火。 楚齐志记下了这个名字。 清理战利品,让他有些失望,鬼子的武器库中,没有多少武器,步枪只有十几支,重机枪没有,歪把子轻机枪有两挺,其他就是子弹手榴弹和炸药,倒是粮食不少,短短一个月时间,鬼子就搜颳了十几万斤粮食,另外还有一些银元和金条。 最大的收穫是那群新兵,鬼子从附近的村子里抓了六百三十六个新兵,现在训练了半个月,虽然还在新兵训练中,可已经初步成型。 楚齐志忙活了一个上午,將战利品清点出来,中午之后,他才到新兵营。 看著黑压压的新兵,这些新兵已经换上偽军军服,军容看上去比救国军要强,唯一差的就是精神头,眼中透著胆怯和紧张。 楚齐志站在台上,足足五分钟没有开口,俘虏们紧张不已,特別是军官,左右张望,看著四周黑洞洞的枪口,更加惶恐。 朱文海有点紧张,他是中午赶到太城的,收復太城,让他兴奋不已,这是山东收復的第一座县城,意义有多大,怎么说都不过分。 到了太城后,他顾不上吃饭,便与楚齐志商议,楚齐志就一句话,这些新兵俘虏,要爭取留下八成,也就是超过四百人,另外三合楼镇和县城的偽军俘虏,也有二百三十人,这部分俘虏要爭取留下五成。 楚齐志告诉他,部队扩编的条件成熟了,他打算將下属部队扩编为五个连,每个连两百人左右,加上机炮连,侦察排,通信排,警卫排,直属部门,全军总兵力一千二到一千五。 朱文海赞同这个想法,加速扩大部队,是省委的决策,此前,楚齐志一直不愿扩编太快,认为应该先加强基层政权,在每个村子建立支部,成立民兵队,为此,还给靠山镇五十支枪。 现在楚齐志的態度变了,同意扩编部队,他自然要大力支持。 五个步兵连,现在七个步兵排长,那五个排扩编,剩下那两个排,都是问题。 这两次三次作战,表现好,可以扩编的有,一排二排三排四排,这四个排扩编没啥问题,剩下的五六七排,表现差不多,不是很突出,升谁都行。 可从指挥能力上看,三排周家財,勇则勇,就是指挥稍差,另外,方劲勇也有一样的缺点。 楚齐志的担心却不是这点,而是政工干部,现在部队扩编,缺少政工干部的隱忧越来越明显。 “1938年,一月十一日,太城小鬼子在宋家村,抢粮,杀死村民七人,强姦妇女三人,这里有宋家村的人吗?” 楚齐志的语气平静,看著下面的新兵。 新兵们没有动静,左右张望,惶恐不安,不知道楚齐志要做什么? “怎么!连本村本土,乡邻亲朋,被杀害!姐妹被强姦!连站出去都不敢吗!” “摸摸裤襠,长卵子没有!还是不是个爷们!” 楚齐志怒火中烧!愤怒嘶吼! 几个年青汉子左右看看,其中一个眼都红了,腾地走出队伍。 “俺就是宋家村的!长官要做啥!” “先站到一边!还有没有!” “俺也是!” “俺也是!” 齐刷刷走出七八个年青汉子,站在最先出来的那年青人的边上。 “1938年,一月十三日,小鬼子偷袭七里屯,杀害村民十一人,强姦妇女两人,导致一人跳井,一人上吊。” “这里有没有七里屯的人?站出来!” 十几个士兵走出来,同样站到边上。 “1938年,一月十六日,小鬼子在李家寨抢粮,杀害村民....” ........... ........... 楚齐志一条一条的念,太城沦陷还不到一个月,小鬼子在县城周边村子製造血案十多起,几乎每三天就製造一起,杀害村民上百人,二十多名妇女被侵害。 楚齐志念到最后,眼都红了。 这就是亡国奴! 被当狗一样杀! “弟兄们,这些被害的村民里,有没有你们的亲人!有没有你们的朋友!有没有你们的乡邻!” “哇!” 一个还有点稚嫩的年青小伙蹲下大哭! “把眼泪收起来!”楚齐志厉声呵斥! 那小伙边上的汉子赶紧將他揽住。 “哭!没有用!只有拿起武器与他们干!” “现在太城的小鬼子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可是,小鬼子会不会再来!一定会!” “弟兄们!想不想报仇!小鬼子再回来!我们怎么办!” “乾死他!” “乾死他!” 偽军新兵燃烧了!愤怒,仇恨,直衝脑门!狂吼起来! “乾死他!” 新兵们泪流满面,他们都是被抓来的,亲眼目睹了,父母兄弟姐妹,被鬼子偽军抽打,家里粮食被抢,那个痛哭的小伙子,他亲眼目睹了自己二叔被鬼子杀死!二婶被小鬼子强姦后自尽! 第六十一章 俘虏(下) 朱文海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震惊! 这就成了! 思想工作还能这样做的! “乾死他们!” 楚齐志疯狂吼叫,拳头举得高高的!新兵们也在狂吼! 吼声震动天空,响彻全城! 楚齐志继续煽动!疯狂吼叫! “对!乾死他们!不管在那遇见!就乾死他!” “在路上遇见,就在路上乾死他!” “在田里遇见,就在田里乾死他!” “在村里遇见,就在村里乾死他!” “在茅厕遇见,就把他们摁死在粪坑里!” 他说一句,新兵就跟著吼一句,双眼通红,状若疯狂,最后一句,齐声吼起来! “摁死在粪坑里!” 新兵们没有一个离开,全部参加了救国军。 对俘虏,则是另一副面孔,他沉默的看著他们,足足看了三分钟,把俘虏们看得心直发毛!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当汉奸!好好的人不做,非要给鬼子当狗!” 俘虏们没人出来回答,全都低下头。 “怎么啦?有当狗的勇气,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终於,有人被激得受不了,在人群中不满的答道: “长官都投降了!我们能怎么办!” “长官当狗!你们也当狗!” “当兵吃粮,谁发钱就跟谁干!” 有人小声嘀咕著,楚齐志冷笑:“我听说你们当中很多人曾经当过土匪?绿林中人,也很有很多人坚守忠义之道,咱们山东出过梁山好汉,他们是怎么做的!” 偽军们羞愧的低下头,抗战初期,全国上下,抗战热情高涨,投敌当汉奸的极少,偽军主要是小股地方武装和土匪武装。 在整个山东,目前主动投降当偽军的最大股力量就是唐癩子,唐癩子占据青岩县,手下有五千多兵力,当了汉奸后,日军任命他为鲁中皇协军司令,防区包括泰安青岩太城曲阜等地。 唐癩子在一月中旬在青岩就任,派到太城的偽军部队就是他的部队。 这两个连也不一样,在三合楼被歼的是唐癩子的老部队,也就是原青岩保安团一部,城內被歼的,是他投敌后,收编的一些小股土匪和散兵组建的。 当兵吃粮,几千年来都是这样,没什么道理好说。 常年战乱,国家意识尚未建立,支撑他们抗击外敌的是两千年的华夏传统文化。 “现在,你们有个机会,不当狗的机会!当一条堂堂正正的山东汉子!打鬼子!赎罪!” 俘虏们中有些人动容,有些人则依旧沉默,眼珠子乱转。 “愿意参加我们八路军的站出来!” 几个年青点的士兵互相看看,大步流星走出俘虏群中,站在旁边。 在他们带动下,又有数十名俘虏走出人群;剩下的,还是不动。 楚齐志也不再多少说,下令,对这些战俘进行甄別,民愤大的,要惩处,其他的,可以放了。 这些事,当然不会亲自处理,交给了朱文海,这是他的本分。 当晚,他召开会议,在会上,他决定將一排和四排扩编为连,四排在扩编后,立刻出发,去三合楼镇接替二排三排,对泰安曲阜方向展开监控。 同时,他叮嘱宋振武,如果小鬼子来报復,不要与小鬼子硬拼,带部队退回县城就行。 他从新兵中调了五十人给宋振武,另外还给了他七十支步枪和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意他自己再招八十人,这样,四排满编就超过两百人,下设三个排,每个排七十人。 一排也扩编为连,同样冲新兵中调拨五十人,自己再招八十人,给七十支步枪,两挺歪把子机枪。 一排在扩编之后,马上出城,进驻马牌镇,胡正勇明白这是防备林成禄,於是他问道: “如果林成禄来了,我怎么办?是打还是....” “最好不要动手,林成禄抗日態度还很坚决,是我们要团结的对象,”楚齐志沉凝片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他们用强,咱们也不同客气,他们要来,可以,但隨同护卫,不能超过一个班。” 胡正勇点点头,隨即问道:“司令,这都快一个月了,这军餉,啥时候发?” 楚齐志微怔,军餉!隨即醒悟,自己这支部队还没公开打出组织的旗號,军餉? 朱文海有点头大,干革命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要军餉的,他愣愣的看著胡正勇,又看看楚齐志。 “你看我值多少钱?卖了,能换多少钱!” 楚齐志似笑非笑的看著胡正勇,胡正勇有些訕訕的笑笑,隨即正色道:“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家里老婆孩子还等著军餉吃饭呢!” 楚齐志嘆口气:“你老婆孩子,老关的老婆孩子,老常的老婆孩子,都安排了,还有不少同志,他们的老婆孩子还在家里,老胡,咱们没钱,你是知道的!” “胡正勇,合著,你打鬼子就是冲钱来的,这小鬼子的钱多,你给他们干去!”方劲勇不紧不慢的嘲讽道,神情中包含警惕和不屑。 “你他娘的少胡咧咧,当兵拿餉,几千年了,都是这规矩。”胡正勇毫不客气驳斥道,目光扫视宋振武高福庆他们,特別是老关老常。 老关嘿嘿笑了笑:“司令,这县城也光復了,咱们收点钱,也很正常。” 楚齐志摇头,皱眉道:“县城,还有附近的村子,已经被小鬼子搜颳了一遍,老百姓正嗷嗷待哺,压根拿不出钱来。” 朱文海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干什么呢!”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喘著粗气,厉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学小鬼子,抢老百姓!” “咱没说抢啊!”胡正勇军伍出身,压根不把朱文海放在眼里,在他眼中,这就是个白面书生,连枪都端不稳。 “咱们不是缴了这么多粮食大洋金条吗?还有,城里哪些和小鬼子打得火热的汉奸,没收他们的家產,这合情合理吧。” “对,对!”这话引起很多人赞同,宋振武高福庆等人都点头。 楚齐志依旧摇头:“一切缴获要归公,看看弟兄们,咱们缺的东西还多著呢,就说军装吧,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还有,阵亡弟兄的抚恤,咱们这次,连续作战,阵亡的弟兄就有五十七人,他们死了,死的光荣,他们的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儿女失去了父亲,生活势必陷入困顿,咱们给的那点抚恤金,只能缓解一时的困顿。” 这话就很沉重了,连续作战,部队伤亡也不少,小鬼子的战斗力彪悍,就算在处在绝对劣势下,依旧给部队製造了不少伤亡。 楚齐志定的抚恤金是十块大洋,他也不知道,这个时期的抚恤金该给多少,便隨口说十块大洋。 朱文海坚决反对,不是反对抚恤,而是认为太高了,他认为给两块钱就行了,现在牺牲还不多,还能拿出来,可以后牺牲多了呢,这抚恤金怎么给! 楚齐志还没完,继续说道: “咱们缴获不少粮食,可这些粮食都是小鬼子从老百姓嘴里抢的。 这眼看著就要过年了,好多老百姓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眼看著就要出去要饭了,这些粮食,咱们得賑济百姓。” 楚齐志扫视大家一眼,最后盯著胡正勇,平静的问道:“老胡,你为什么打鬼子?就为军餉,为那几块钱,与小鬼子拼命?!” 不等胡正勇回答,他又看著宋振武高福庆几人。 “你们呢?也是为这几块钱军餉?与小鬼子拼命!” 几个人都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我们为什么打仗?”楚齐志尖锐的问道:“为了救国,可国家是什么?国家不是皇帝老爷,不是大臣,不是虚无縹緲的东西,而是百姓,没有百姓,那来国家。 我们救国,就是救民! 我们拼命,就是为百姓!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百姓的子弟兵!” 掷地有声,声声震耳,直搏人心!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第六十二章 军餉 百姓的子弟兵! 振聋发聵! 还没有这样提的! 哪怕老前辈,现在的口號也是穷人的部队! 胡正勇猛地抬头,满脸惊讶!当兵打仗,没有军餉!前所未闻! 几千年了,当兵吃粮!都是这个理! 宋振武目露奇光,满脸闪烁兴奋的光彩,好像击中了他心里的某个柔软! “老胡,你有孩子!你希望你的孩子將来也来拼命吗!” “老关,你呢?你也希望你的孩子,將来还要打仗吗?” “不,不,我们打仗,就是为了將来,我们的孩子不再打仗!”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为什么? 因为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 爱民如子! 这场战爭,敌强我弱,我们虽然取得了三次胜利,可从整体上说,敌强我弱的局面,没有根本改变。 这场战爭,我们要取得胜利,只有依靠百姓的支持,失去百姓的支持,我们必定失败。” 眾人都没说话,朱文海双目奇彩连闪,他没想到,楚齐志居然在这个时候爆发。 百姓的子弟兵,这话振聋发聵!没有比这更简洁,更有说服力了! “可....”胡正勇没那么容易被说服,这个老兵油子在军队中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的长官。 “关於军餉问题,我和朱主任商议后,再来谈这个问题,散会。” 楚齐志蛮横的將这事画上一个句號,眾人纷纷起来准备出去,楚齐志又叫住胡正勇和宋振武,让他们在明天开拔之前,將各排排长和班长名单交上来。 两人都答应著出来。 胡正勇扔了根烟,宋振武伸手抄住,两人默默的抽了两口。 “娘的,看来这军餉就没了。” 宋振武默默抽菸,不做声。 “这三少爷!嘖嘖....” 宋振武抖落菸灰,不紧不慢的说道:“他说得没错,县城周围的村子,被小鬼子搜颳了好几遍,老百姓连口吃的都没了,还有,咱们有多少钱,你不知道,老关还不知道。” 老关,除了是司务长,现在还兼管后勤部,现在物资都在他手上。 胡正勇正是听老关说,这两次作战,缴获的大洋就有几千块,另外还有十多根金条和一批日本军票,他这才提出军餉的事。 按照果党军餉標准,连长的军餉是五十大洋,这还是国难餉,楚齐志是团级,国难餉是120大洋,如果加上全军一千多人,光军餉就要几千大洋,缴获的这点钱,压根不够。 不够,有不够的发法,韩復榘部队就是这样,平时就发半餉,甚至三成,要打仗了,才把欠下的军餉全部补发,老兵都知道,补发欠餉,就是要打仗了,补得越多,仗越难打,死人越多。 “用钱的地方多,”宋振武猛吸两口,將烟屁股扔下,用鞋摁灭:“不当家,不知当家难,老胡,司令也是没办法。” 胡正勇没吭声,他要餉,主要是想到老婆孩子,现在老婆孩子在后勤处干活,倒是饿不著,可手上没活钱,將来有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房间里,朱文海神情中有些兴奋,楚齐志倒是很平静。 给朱文海倒了杯水,然后在他边上坐下。 “部队改造,不能著急,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机会,成立县政府,这黎书记,现在在哪?赶紧找来。” 黎东明在靠山镇,也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收復太城的消息。 “朱老师,你可別以为县城就是咱们的了。” 朱文海微怔,有些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林成禄的保安团,实力还在,更关键的是,果党山东政府还在,名义上,他们还是山东最高行政机关,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朱文海楞了,他还没想到这点,他想的是,县城是咱们收復的,自然归咱们,完全没想到林成禄的问题,更没想到果党政府,可他隨即就有了办法,成立县政府,造成既定事实,逼果党sd省政府承认。 “有了政权,咱们才能推行一些政策,才能收军粮,才能推行一些政策。” 楚齐志语气中有些遗憾,他当然想把太城一口吞下,可...,机会不到啊! 小鬼子不会坐视八路军在太城发展,就算现在兵力不足,可在武汉会战结束后,小鬼子势必抽调部队反攻,那时,太城势必失守。 其次,果党方面也不会坐视太城落在八路军手里,一定会来爭! 第三,他认为林成禄有爭取的可能,如果在註定要丟的县城上,与他闹僵,得不偿失! 朱文海点点头,楚齐志对他很尊重,组织上让他到救国军,就是看在他们师生之间的私交。 “至於县城,...,看看再说吧,这事不大!”楚齐志斟酌著,他並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有些话,暂时还不到说的时候。 两人沉默了,彼此都有心事,可谁都不说。 良久,朱文海微微嘆口气,才缓缓开口:“县政府的事,等黎书记来了,再谈。” 楚齐志点头,朱文海又问:“部队扩编,五个连,剩下的那个给谁?方劲勇还是....” 一二三四排扩编,剩下一个连长给谁?高福庆,方劲勇,郭万春,不管给谁,另外两个恐怕都有情绪。 “我想给郭万春。”楚齐志说道,这个人选有点出乎朱主任的意料,郭万春在三次战斗中表现得中规中矩,並不很突出。 “你注意到没有,六排的不兵,训练很强,无论是拼刺,还是射击,土工作业,都很出色,在这几场战斗中,表现虽然不是很出色,那是,他的任务就不是能出彩的任务。” 楚齐志觉著,郭万春的战斗经验丰富,他打仗不擅长出奇制胜,但却颇有点结硬寨,打硬仗的感觉。 朱主任考虑的却不是这点,他思索著说:“咱们的部队是组织的部队,现在七个排长,只有两个思想过硬,现在扩编,五个连长,只有一个,你说这能行吗?” 楚齐志摇头:“战爭中,首先要用的是,能打胜仗的,至于思想改造,是长期的,胡正勇虽然闹餉,可实际上,他要军餉是想给老婆孩子留著,这些老兵,以前没有羈绊,行事肆意妄为,有了老婆孩子,战场上就惜命,老胡没这样,作战依旧勇猛,这就很难得了。” 楚齐志嘆口气:“就说团部吧,机构还缺多了,现在最缺的是参谋长。” 朱主任目光一亮:“你的意思是....” 楚齐志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老胡,我是信任的,但这几次作战下来,没有参谋长,没有参谋,实在不方便,而且是重大隱患。 朱老师,我们严重缺少军事干部,目前,我们救国军中,军事干部相对较多,但主要原韩復榘部队中的低级干部,军餉最高的也就是方劲勇的中尉,可他这个中尉是后勤方面的,没有实战经验,剩下的就是一帮少尉,最多的也就指挥了一个排。” 楚齐志忍不住嘆口气,既然来了,就想好好干一番事业,可他有自知之明,別说教员手下的全明星天团,恐怕隨便来个走过两万五千里的老前辈,就能把他揍得找不到北。 部队现在有一千多人,恐怕就是他能指挥的极限。 朱文海也嘆口气,別说救国军了,整个山东都严重缺乏军事干部,上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山东好像不是很重视,来的干部多是文职干部,军事干部很少。 楚齐志有很多想法,可现在却说不出口,他的威望不足,別说地方上,就算部队,他也只能勉强压住,三次胜利,让他在军中的威望有所提高,可也没到一句话就震慑全军的地步。 他现在非常希望省委来个人,有威望的人,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取得他的支持。 第六十三章 扩编 两天后,二排三排回来了,周家財刚进城便跑到他这来了,要求扩编部队。 “四排,都扩编为连了,我们三排这次也打得不错,怎么说也不该落在四排后面。” “咋啦,伸手要官了!”楚齐志语带调侃,嘴角带笑。 周家財癖性上,脖子一梗:“咱们三排那点比他们差了!凭啥他们升连,我们不能!” “你小子,叫你们回来,为啥,还不明白吗!就这样沉不住气,你狗日的这样撑不住,迟早吃亏。” 周家財放心了,嘿嘿的乾笑,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就走了。 当晚,新兵排也从田坪镇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田坪镇的劳军队伍,由周家老爷子带领,敲锣打鼓的,拉了几大车物资,包括粮食和三口猪,从田坪镇一路吹吹打打送到县城,场面热闹之极。 楚齐志很兴奋的安顿了周家老爷子一行人,他更关心的是新兵排,现在新兵排有三百多人,就这短短几天,在田坪镇就招了一百多人,加上这三百多人,全军有一千五百多人,可以扩编出七个连,没一点问题。 有问题的是,枪不够了。 没有办法,部队扩编太快,枪枝供应不上。 不过,有人,扩编就好办。 当晚,楚齐志將在城里的各排排长们都召集在一起,宣布部队扩编,二三六排扩编为二三五连,原五排七排,扩编为加强排,待有枪之后,再扩编为连;成立侦查排,排长由孙浩担任,孙浩有权力在全军招兵。 “侦察排的兵必须有特殊能力,不能是普通新兵,所以,他看上的兵,各排必须无条件放人。” 好兵,谁都喜欢,谁都想要。 各种刀子般的目光,纷纷投向孙浩,孙浩这段时间一直在警卫排担任班长,这不是轻视他,而是考察他。 孙浩的武艺超群,而且,枪法也很好,双手持枪,百发百中,这简直是天生的特战队员。 孙浩很兴奋,可很快便察觉了排长们的心思,他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为难了?连个侦察排都搞不定,如果是这样,那排长,我就另外找人。” 楚齐志揶揄著笑了,眾人尷尬的配合著笑了。 孙浩脸红了,腾地站起来:“好,这排长,我干了!” 楚齐志和朱主任都乐了,楚齐志点头:“好,组建侦察排的工作,散会后就可以开始了。” “那我要第一个人,你把铁枪给我。”孙浩说道。 楚齐志扭头看著门口的魏铁枪,魏铁枪很期待的看著他,这小子早就不想干警卫员了,跟在领导身边,一点意思都没有,那有砍鬼子痛快。 楚齐志点头:“好,散会后,铁枪就跟你走。” 方劲勇气鼓鼓的,这是再也憋不住,起身叫道:“凭啥,凭啥我们七连不能扩编为连?” 高福庆也不满的配合著起来:“司令,你就说,我们那点比不上他们!” 七个排长,五个升连长,就剩下他们两人,这面子上实在掛不住,由不得两人不闹。 楚齐志嘆口气:“现在武器不够,人倒是有,可没武器,就算扩编了,战斗力也没法保证,倒不如暂时不扩编。” 朱主任也想到这两人心里有意见,本想在会前找两人谈谈,可没想到各种劳军队伍前来,楚齐志很没良心的將事全扔给他,他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谈。 “你们別抱怨,部队还会扩编,下次还有机会。” “朱主任说得对,部队扩编的事,就这样定了。”楚齐志很武断,挥手增加气势,说道:“现在,咱们討论下,下一步作战方向。” 楚齐志说完,走到地图前:“现在,咱们有三个作战方向,第一个,出击津浦线;这个作战方向的优势在,可以骚扰日军,截断日军运输线,支援正面战场。 第二个是青岩县,唐癩子公然投降日军当偽军,出卖祖宗,造成很坏的影响,必须进行打击消灭;这个作战方向的优势在,唐癩子的实力不强,青岩县的日军不多,根据情报,只有不到一个小队的日军。” “第三个,是出击汉博县,汉博县的日军有一个中队,偽军有一个营,大约两百多人,这个作战方向的有利点在,日军兵力虽然多点,但兵力比较分散,有利我们消灭敌人。” “大家说说,选择哪个?” 楚齐志心里是有主意的,不过,他要统一思想。 方劲勇高福庆还沉浸在失落中,没有开口,周家財和孟长平很兴奋,心里颇为得意。 “我看,还是干小鬼子,津浦线,是鬼子的运输大动脉,咱们打津浦线,这样可以缴获物资,同时还支援徐州作战。” 孟长平率先提议道,说完还看看大傢伙,连续胜利,部队信心高涨,颇有不把小鬼子看在眼里的感觉。 “对,打津浦线。”周家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副手痒的样子。 “你们的意思呢?”楚齐志看著方劲勇和高福庆郭万春孙浩等人。 孙浩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样,他还不懂,不敢乱说。 郭万春迟疑下:“我觉著还是打汉博好,汉博的小鬼子兵力分散,打津浦线,固然有很多好处,可津浦线附近,交通便利,鬼子增援迅速,很容易就打成消耗战,消耗和缴获很可能差不多,咱们补给本就靠缴获,一旦打成消耗战,就得不偿失。” 楚齐志依旧没有表態,看著高福庆,高福庆没爭取到升连,还在生闷气,见楚齐志看他,才勉强开口:“我觉著还是打津浦线,打的方式很多,咱们还是发挥长处,偷袭,打了就走,只要不被小鬼子咬住,就是胜利。” 楚齐志点点头:“大家就没想过唐癩子。” 眾人都楞了下,楚齐志说道:“打津浦线和汉博各有各的好处,可从长远来看,我认为打青岩唐癩子是最优选择。” “唐癩子主动投敌当汉奸,必须严惩;其次,就是战略上了,小鬼子不可能放任咱们在他后方发展,现在兵力不足,一旦腾出手来,一定会对咱们展开围剿。 敌强我弱,这个局面,在很长时间內,不会发生变化。 我们现在的根据地就是田坪镇,及其周边,可以说很侷促。” “打青岩,可以拓展我们的战略空间,其次,从战略上看,青岩孤军突出,我们进攻青岩,小鬼子抽不出兵力增援,我们有七成的把握。” “第三,唐癩子的部队刚投敌,士兵思想混乱,战斗力不高,我们打著抗日的旗帜,他们的抵抗意志一定不高。 第四,咱们部队新兵多,这几次作战中,伤亡中,新兵占比很高,这与新兵没有战斗经验有关,吃柿子,捡软的吃;打唐癩子,可以获得战斗经验,让新兵迅速成长。” 楚齐志早就想向青岩发展了,田坪镇,不是理想的根据地,青岩才是,那是未来的核心根据地。 第六十四章 作战方向 “打青岩?!”孟长平迟疑下,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中带著疑惑:“这唐癩子有五千多兵力,咱们才一千五百人,能行吗?” “谁说咱们要攻城了。”楚齐志说道:“唐癩子的五千人不会全放在城內吧,咱们还是老办法,先从城外开始动手,一口一口的吃,五千人,吃不了多久。” 楚齐志语气轻鬆,眾人发出轻鬆的笑声,郭万春赞同的点头:“打青岩,我没啥意见,不过,唐癩子狡诈,听说,小鬼子任命他为泰安守备司令,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依旧留在青岩,没去。” “那不就更好,老子给他一锅端了。”楚齐志笑呵呵的说道。 朱主任插话道:“唐癩子没去,是因为他想要的是济南,小鬼子只给他泰安,他不满意,因此滯留青岩,不肯去。” 楚齐志微怔,他立刻意识到,朱主任有青岩的情报,朱主任却只是看他一眼。 早在田坪镇时,他就和朱主任閒聊时就提过,青岩县才是未来根据地的核心,只有占领青岩县,这盘棋才活了。 青岩,地处鲁中,是通向沂蒙山的通道,崇山峻岭,地形复杂,特別是摩云岭地区,这块地区地形更是复杂,山高林密,没有熟悉地形的嚮导,进去就可能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的?”周家財纳闷的问道,在他看来,泰安可比青岩富庶多了,而且有日军支持,唐癩子可以轻鬆扩兵上万。 朱主任笑笑,没有回答。 “唐癩子在,更好,”楚齐志打断周家財继续追问,情报系统有其特殊的运行方式。 不过,眾人对打青岩依旧存在疑虑,唐癩子盘踞青岩多年了,私下里號称青岩王,就算韩復榘的面子,他也敢不给。 楚齐志轻蔑一笑:“唐癩子祸乱青岩多年,青岩百姓的税比咱们太城要重三成,唐癩子好色,娶九房姨太太,每次娶姨太太都要全城人送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青岩百姓苦唐癩子久也,咱们弔民伐罪,更何况还有国家大义的名分。” “民心所向,咱们必胜!” 楚齐志充满信心,他的信心影响了眾人,於是就这样决定了,出兵青岩。 就在他开口说散会时,一个士兵风尘僕僕的跑进来。 “报...,报....,报告!” 楚齐志看去,认识,是一排的士兵,心中微惊。 “进来!” 士兵进来后,也没废话,抓起面前的杯子咕咕的喝下去,完了一抹嘴。 “来了!来了!” 楚齐志一头雾水,皱眉问道:“谁来了?平平气,不著急,慢慢说。” “急个啥!”周家財一巴掌拍在士兵肩上:“瞧你那小样,怎么,小鬼子送死来了?” 士兵尷尬的笑笑,喘匀气后才说:“林成禄来了,被胡排长拦在镇外,他们要到城里来。” 楚齐志还没开口,周家財迫不及待的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娘的,怎么这就来抢了!这县城是老子打下来的,怎么著,想吃现成!” “咋啦!他们还真敢想!”高福庆也叫嚷起来,脸色通红:“老子的枪不答应!” “放他娘的狗屁!他狗日的在小鬼子面前半天都没挡住,屁滚尿流的跑了,现在他狗日的跑来捡现成,门都没有!”孟长平摩拳擦掌,胜利增强信心,现在谁都没把林成禄的保安团放在眼里。 “激动个啥!”楚齐志泼了盆冷水:“人家说了是来要县城了吗?啥都不知道,在这瞎猜。” “他们要是真来要县城,咱们怎么办?”方劲勇毫不客气的逼问道,在场中人,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资格。 “先见见再说,”楚齐志没给答覆,而是迴避了这个问题,对那士兵说:“你回去,告诉胡连长,让他们来,没啥事。” 士兵答应后转身就走,楚齐志叫住他,把任务交给通信排,让士兵休息会再回去。 通信排现在有两匹战马,三辆摩托车,都是这次作战缴获的。 “作战方向既然定了,不过,咱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高福庆方劲勇,你们两人带上部队,先去青岩县,记住,你们这次是武装侦查,查清唐癩子的兵力部署,同时调查下,青岩县还有那些武装,与唐癩子的关係。” “是!”高福庆精神一振,马上意识到是个机会。 方劲勇也答应了,隨即问道:“谁负责?” “五排七排组成特別先头部队,高福庆担任队长,你为副队长,你要服从高排长指挥,另外,从机炮排,抽调两门迫击炮,两个基数的炮弹,加强特遣队。” “是!” 高福庆和方劲勇再度答应。 楚齐志又对孟长平和周家財说:“部队扩编了,装备还没完全赶上,你们自己克服,嗯,这样,我定个规矩,以后若部队单独作战,所有缴获的武器,部队可以留三成,其余七成上交,由部队统一分配。” 朱主任微怔,这个决定没有与他商议,眉头微微皱起来,张嘴,欲言又止。 “二排,三排,六排,部队升连,新兵多,你们要加强训练,儘快形成战斗力。” 孟长平三人齐齐答应。 散会后,楚齐志和朱主任两人没有走,两人一时半会都没说话,朱主任抽著烟,拿著本书隨意的翻著,楚齐志端著杯水,盯著地图看。 “你有青岩的情报?” 朱主任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没有,上次在靠山镇,黎书记说的。” “咱们在青岩的组织怎么样?” 朱主任合上书,抬头,幽幽的嘆口气:“唐癩子对我们极端仇视,欠下累累血债,1933年,青岩县委被叛徒出卖,七个委员被抓了五个,他將县官员刘武同志公开剜心剥皮,手段极其残忍。” “我们在青岩的组织力量比较薄弱,两党合作后,力量的发展也有限,去年,八月,我和青岩柳书记见过一次,据他说,唐癩子对我们的打压限制依旧很严,虽然不敢公开了,可暗地里,还是暗杀刺杀,就抗战爆发后,他就派人暗杀了六个我们的人。” 楚齐志拳头握得紧紧的,朱主任恨恨的说:“打击唐癩子,我赞成!” 语气一转,他又问:“青岩还远,这林成禄要真要县城,你打算怎么办?” 楚齐志转身看著他,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却比较轻鬆:“他就是来要县城的,不过,我本来就打算让给他,只是,我想卖个好价钱。” 第六十六章 县政府(二) 对他提供的拼刺术持怀疑態度的,救国军內部就有,胡正勇他们这些西北军军官就没放在心上,楚齐志也不著急,没有强制推行,愿意的就练,不愿意的,总有办法让他们练。 “战阵之道,胆气为先,练胆之道,技艺为先。艺精则胆壮,胆壮则兵强。林副官,懂点皮毛就在瞎嚷嚷,我看这套拼刺法,很有意思。” 林小贤咧咧嘴,在父亲的积威下,没敢反驳。 楚齐志笑笑:“到屋里坐吧,这天寒地冻的,屋里暖和。” “没吃饭啊!有气无力的!蒙谁呢!”周家財衝著个士兵怒喝道,抬脚就將其踹倒,那士兵嚇得缩成一团,不敢动弹,周家財却没再动手,喝令起来。 楚齐志当没看见,不准大骂士兵,那是平时,训练场上不管用。 “你的部队有不少新兵,”林成禄也当没看见,他是老兵,懂军队那套,这种事,军官一般都当没看见。 “几次作战,伤亡比较大,小鬼子荼毒太城,欠下累累血债,太城百姓深受其害,报名参军的很多。” 这话很实在,此前,保安团也招兵,参加的並不多,只要有口饭,百姓就不愿从军,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参军嘛。 林成禄没有多说,操场上,训练的士兵有三四百,加上城外的,守在城门的,他估计救国军应该千人上下,单从兵力上,就已经超过了他的保安团。 到了客厅,此前,这里是保安团的议事厅,林成禄很熟悉,他四下打量,有些熟悉的,有些是新添的,门窗还留有战斗的痕跡。 物是人非,林成禄嘆口气。 “夏先生,您此来是沈主席有什么方略吗?” 简单客气后,楚齐志便开始將矛头对准夏闻声。 夏闻声笑笑:“沈主席对光復太城很高兴,已经上报最高政府,相信不日就会奖赏。” 说到这里,夏闻声停顿了下,可惜没有听到预料中的附和,兴奋,或者其他点什么。 楚齐志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朱主任也没开口,目光中包含了若遇无的笑意。 空口白牙,不日有奖赏,谁知道真假。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凝滯。 夏闻声有点尷尬,他清清嗓子,笑了笑说:“太城既然已经光復,太城县政府就该回到城里,楚將军您说是不是?” 楚齐志也笑笑,扭头对林成禄说:“林团长,您是怎么看的?” “太城,一向是我军的驻地,小鬼子进犯太城,我军浴血奋战,付出巨大伤亡,也没能阻止敌军,这才不得已退出县城,现在太城光復,县政府自然应该回到县城。” 楚齐志微微点头,笑容不减:“说得好,可这县政府是如何组织呢?还是回到老一套,我认为不妥。” “去年十二月,国府发布《告全国国民书》中说道,中国持久抗战,其最后决胜之中心,....,实寄於全国之乡村与广大强固之民心,人人敌愾...,则四千万方里国土以內,到处皆可造成有形、无形之坚强堡垒,以制敌之死命。” “国府的文告说得好,只有全体国民,上下团结一心,才能实现驱逐倭寇,取得最后胜利。” “要达到这个目的,国府进行了改革,中共和其他党派都加入了政府,咱们太城也应该进行改革,组建抗日联合政府,联合各党派人士,主张抗日的地方开明人士,都应该进政府。” 林成禄和夏闻声都楞了,半响没说话。 楚齐志平静的看著他们:“林团长,夏先生,你们是什么想法?” 夏闻声勉强笑笑,楚齐志这话找不出毛病,国府是做了调整,红党和其他党派都有人进入政府,可这只是最高政府內,其他地方政府压根没变,国党是说了,上下团结一心,可这只是宣传,可楚齐志抓住这点,让他很难反驳。 当然,更主要的是,太城是救国军光復的,而且,根据他掌握的情况,救国军有红色嫌疑,也正是因为这点,所谓奖赏,也是口惠而实不利。 “对这个,县政府改组,....,”夏闻声结巴著,求援似的,看著林成禄:“林县长,你是怎么想的?” 林成禄还有个职务就太城县长,这个职务,一直没撤销。 林成禄知道,这是楚齐志开出的条件,改组县政府,他才会交出县城。 “楚司令,听说,救国军有红党组织在活动,是这样吗?”林成禄毕竟是军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说话很直接。 朱主任眉头微皱,不由看著楚齐志。 “红党也是合法政党,”楚齐志没有迴避,很大方的承认了:“不瞒林团长,我就是红党预备党员。” 林成禄微怔,迟疑会,才轻轻嘆口气:“难怪了。” 隨即说道:“改组县政府是件大事,必须与各方面商议,还要上报省政府,取得省主席的同意,这事,急不来的。” 楚齐志微微摇头:“这事是当前最紧急的事,我们必须动员全县各阶层的民眾,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在这点上,上面看得远,而且,率先做出表率,改组了政府,咱们也应该跟上。” 林成禄反驳道:“改组县政府是件大事,必须综合考虑,不是咱们两人在这说几句就成了。” 夏闻声这时插话道:“楚司令,你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贵党的要求?” 这话可包藏祸心,如果是组织的意见,他便可以声称组织在向政府要官,搅乱政府机构。 可若是个人意见,那就是拥兵自重,要挟政府。 楚齐志很直接:“这是太城各阶层民眾的要求,也是响应最高当局的政策,也是太城各界民眾的要求。 组建一个民族联合抗日政府,这个政府要有各界代表,要摒弃那些投降派,逃跑派,要有坚定抗日的决心,要不怕牺牲,敢於战斗;领导太城的抗战。” 这话说得高大上,死死扣住果党当局的公开声明,成功化解夏闻声的反击,让他有一拳打在空出的感觉。 第六十七章 县政府(三) 房间突然变得沉默,良久,林小贤颇不服气,插话道:“宽良,你这不是要挟政府吗!这太城是你们救国军打下来的,可我们才是太城保安团,我父亲还是太城县长,你这是要夺权啊!” 楚齐志笑笑,摇头:“贤哥,这话,我不能同意,我又不参加政府,军政分离,咱们是军人就是上战场拼命,地方民政就交给擅长的人,军不干政,政不干军,军政配合,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话,我不赞成,”林成禄反应还是很快,马上意识到其中的陷阱:“现在是战爭时期,应该军务优先,军人兼领地方,合情合理。” 林小贤也听出来了,这是要他父亲县长的职务啊!他有点不认识的看向楚齐志,这傢伙心思挺深啊! 楚齐志摇头:“在战爭准备阶段,这个法子,可行,可现在仗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军人再兼领地方,就不合適了,不说別的,就说咱们太城吧,前段时间,太城失守,保安团退到大辛镇,县政府隨即崩溃,全县陷入无政府状態。” “小鬼子占领太城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现在太城有多少武装,刘庆安部,梁宏义部;还有大大小小十几支部队,这些部队都打著抗日的旗號,私自成立地方政权,擅自收粮收款,百姓深受其害。” “成立新的县政府,是抗战的需要,也是百姓的期望,林团长,贵我两部,是本县最大的两股实力武装,有我们做后盾,县政府的威望才能镇服各路宵小。” 林成禄沉默不语,夏闻声插话问道:“保安团与倭寇血战,力不能支,不得已放弃县城,退到大辛镇,休养生息,以期反攻,你们不过是钻了空子,楚司令,你不能因此要挟政府。” “钻空子!”楚齐志冷笑下:“这话可笑,小鬼子的空子是那样好钻的,怎么没见你钻过,哼,在军事上,这叫战机!” 夏闻声是文人,长期游走在各方势力中,自詡苏秦张仪式人物,对军事是一窍不通,但对各方势力强弱了如指掌。 面对强势的楚齐志,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我党提出组建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团结社会各阶层人士,这是唯一可以取胜的道路,我们太城就应该率先组建一个有广泛民眾支持的抗日政府。” “呵呵,说得好听,”夏闻声冷冷的嘲讽道:“这还不是你们红党想当县长。” 楚齐志摇头:“你又猜错了,红党没有当县长的想法,红党的目的是成立一个联合各方力量的县政府,至於,县长,由大家共同推荐。” 楚齐志心里冷笑,论兵力,老子你比多;论火力,老子有十几门迫击炮,还有两门战防炮,重机枪也有七八挺,轻机枪配备到连,你丫有什么!轻机枪都没几挺,你拿什么跟老子斗。 枪桿子出政权,没有枪桿子支持,你丫想要县城,门都没有! 楚齐志压根不怕他们不同意,不同意,就撇开你们单干,照样能行。 而且,在组织的帮助下,红党控制的根据地已经占太城三分之一的地盘,从东南向东北延伸。 只是中间的雷祖镇和石回镇,还不是根据地,这两个镇被两支武装给占了,雷祖镇是被当地的黄沙会武装占据,石回镇则是当地的民团武装占著。 这两支部队明面上都不强,平时就三四十人,武器五花八门,可黄沙会在当地势力极大,一声招呼,就能聚集上千人。 石回镇则是当地民团,这支武装和田坪镇有些类似,都是在当地地主支持下发展起来的,平时就二三十人,维持下治安,可一旦有事,各家的家丁和当地村民就会来支援。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打著抗日的旗號。 林成禄心里很生气,楚齐志的要价太高,不但要改组政府,还要县长职务。 改组政府,他可以答应,给红党几个职务,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交出县长职务,他不愿意。 保安团需要粮食,需要武器弹药,这些都需要政府来提供,没有县长职务,保安团吃什么!拿什么招兵! 可,不答应,县城就拿不回来。 在夏闻声和楚齐志交手时,他就已经在心里评估,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加上声势较大的刘安庆梁宏义,也不一定能打下县城来,而且,这还要背上破坏两党合作的罪名。 林成禄不开口,夏闻声便只好出面,与楚齐志展开爭论,楚齐志半步不让,双方唇枪舌剑,没有取得一点进展。 眼见著时间悄悄流逝,楚齐志请他们吃晚饭,夏闻声不想留下,可林成禄想想还是留下来了。 饭菜很简单,荤菜只有两个,一个炒肉丝,一个烧鸡,楚齐志解释,部队很困难,只能简单將就。 “我们每人每天只有五分菜钱,”楚齐志苦笑解释说:“別嫌弃。” 朱文海也插话道:“这顿还是楚司令自掏腰包,我也是沾二位的福。” 楚齐志含笑对夏闻声说:“夏先生,这沈主席能不能发点军餉,还有弹药补充,这些能不能解决一部分。” “这个,”夏闻声犹豫著,心里大骂,你红党武装还想要军餉武器弹药,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这个,现在青岛济南都沦陷了,沈主席也很难,省政府的经费都还没著落,先克服克服。” “沈主席总比我们容易吧,弟兄们在前面拼命,这吃不饱,穿不暖,你看,咱们弟兄连身像样的军装都没有,” 楚齐志拍拍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是新的,也是他特意换的,是媳妇新带来的,到目前为止,他对这媳妇还挺满意,虽然是包办的,可林家姑娘的人品很好,性子也挺温和,至少比他前世见过的女孩要让他满意。 林成禄早就注意到了,在看训练时,就看到士兵的服装乱七八糟,穿什么的都有。 “老弟,我真没瞎说,沈主席刚上任,韩復榘跑时,把钱都带走了,沈主席现在两手空空,向果府要经费,果府也没回应。” 夏闻声连声叫苦,楚齐志看著他表演,露出同情的表情,好像很有同感似的。 第六十八章 县政府(四) “要不这样,夏先生,今年太城的税费,就归我们救国军了,我现在连下个月的军餉都发不出来,欠上一两个月,弟兄们还能理解,可这欠久了,弟兄们也难免有意见。” 夏闻声心里冷笑,原来在这里,他笑笑:“楚司令,我听说,红党的部队都没有军餉的。” “这肯定是以讹传讹,”楚齐志毫不客气,一脸坦诚:“士兵要吃饭,要穿衣,怎么可能没军餉。我虽然没在八路军中干过,可这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朱文海沉稳的点点头,林成禄决定不用再与这小滑头呈口舌之爭,冲朱文海微笑道:“看来,朱先生真是红党。” 朱主任眉毛一扬:“哦,林团长能否解释下?” 林成禄不动声色的说:“早在几年前,警察局钟局长便报告,说中学有红党在活动,你是最大嫌疑人,被我压下了。” 朱文海闻言,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自己隱蔽得很好,没想到居然已经有人在怀疑他了。 只是一瞬间,他便想好应对之策,含笑冲林成禄拱手:“如此,多谢林团长周全。” “现在两党联合抗日,我党主张组建广泛的统一战线,太城沦陷不到一月,小鬼子便製造累累血案,太城全县出现无政府状態,林团长,您兼任县长,名义上,您能管整个太城,可实际上呢,您能管得到吗?” 这话直戳林成禄痛点,自从小鬼子占领太城,太城县政府就崩溃了,各路诸侯占山为王,他这个县长就只能管住他那一亩三分地。 这次败退,保安团损失极大,兵力损失过半,武器弹药几乎耗尽,而补充呢?他想尽办法也没拿到。 要补充兵力,就要招兵;招兵要钱,就算少,这安家费就得给三块大洋,还有武器弹药,...,这个用钱都买不到。 保安团现在及其困难,夏闻声代表沈主席来联络,要改编他的部队为山东抗日游击纵队第七支队。 这无疑是给林成禄下了场及时雨,他当然毫不犹豫就接受了,夏闻声替他向沈鸿烈申请了两万元军费。 夏闻声来太城可不是简单的,这与山东的大局有关。 由於韩復榘逃跑,山东大部沦陷,常凯申愤怒之下,在开封逮捕了韩復榘,很快在一月二十四日,在武汉执行枪决。 韩復榘死后,谁来接任sd省主席就是个问题,常凯申左挑右选,最后选定沈鸿烈。 沈鸿烈要坐稳省主席位置,必须得到军队支持,这也是常凯申最担心的一点,沈鸿烈认为自己和韩部將领和地方將领关係很好,完全可以得到他们的支持,这才促使常凯申下决心选择他。 沈鸿烈当上省主席后,最迫切的任务就是成立敌后游击军。 华北沦陷后,红党八路军在敌后十分活跃,占据太行山,占据冀中,部队大发展。 果党吸取了教训,山东沦陷后,果党就在山东组织敌后游击队,因此沈鸿烈的主要任务就是组建游击队,开展山东游击战爭。 夏闻声到鲁中来,就是联络鲁中各县的武装,將他们收编到沈鸿烈麾下。 林成禄是他的一个重要目標,林成禄在太城的威望很高,麾下保安团也能征善战,是少数能与小鬼子正面硬碰硬的保安团。 楚齐志看到林成禄脸色不好,便笑著招呼大家吃饭喝酒,菜,很普通,酒,也很普通,就是当地產的高粱酒。 几杯下肚,林成禄嘆口气:“朱先生说得不错,现在太城县政府是管不了,现在最主要的工作不是打小鬼子,而是...,恢復县政府对全县的管理。” 林成禄的用了恢復,强调自己才是原县政府,是合法的县政府。 楚齐志却象没听出其中含义似的,一边给林成禄倒酒,一边笑道:“伯父,我和小贤是校友,我冒昧称您伯父。” 林成禄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伯父,现在政府权威崩溃,韩復榘不战而逃,丟下数千万山东父老,你让山东父老还怎么相信政府? 再说咱们太城,小鬼子进犯太城,您率领保安团力战,对太城百姓有交代,伯父的威名並没有损。 可伯父在撤退时有失误,就是事先没有安排县政府的撤退,导致伯父撤退后,县府就溃散了,於是,太城就陷入无政府状態。 各路群豪並起,各自抢占山头,形成事实割据。 伯父,要重建县政府,只有三个办法,一个是,挨个剿灭,以武力重新统一;第二个便是,召集大家商议,谈判出一个县政府。” 楚齐志態度非常诚恳,一副为林成禄著想的样:“第三个是,联合最有力量的力量,一起重建县政府,组建联合政府,威慑各方,而后,利用县政府的权威,整编部队,与小鬼子再战。” 林成禄目光一下就亮了,他听出来了,关键就在最后一句,利用县政府的权威,整编部队。 什么整编!就是扛著合法的大旗,收编其他武装。 不用掏军餉,不用再四下討要武器弹药,现成的部队! 这他娘的天大好事! 回去的路上,几人速度不快,马蹄轻轻踏在地上,发出微微的声响。 月色渐高,寒风微微轻拂,树影婆娑,有低低的虫鸣,林成禄忽然拉住马。 “夏先生,咱们可以聊聊。” 夏闻声抖下韁绳,马慢慢走上前,与林成禄並成一排,但没有开口,静静的等著。 “咱们现在需要时间,恢復实力,救国军实力不弱,咱们可以与他们联手,快速稳定太城局势。” 夏闻声淡淡的笑笑,提醒道:“这救国军可是红党部队,与他们联手,沈主席那,怎么交代?”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县城,恢復县政府,”林成禄嘆口气:“撤出县城后,县政府实际已经瓦解,各部门各机构,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夏先生,咱们两手空空,空口白牙就要拿回县城,换谁都不肯。” 夏闻声无言以对,可与红党联手,这是大忌,现在两党关係尚可,可將来呢? “国府都改组了,红党副主席都在政府任职,咱们与救国军联手,吸收几个红党到政府,这有什么关係!” 林成禄知道夏闻声的想法,不过,他觉著没什么大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小鬼子,只要能打败小鬼子,別说红党了,就算魔鬼都行。 夏闻声嘆口气:“这上面对红党的態度,將来会怎么样,还不知道,林县长,这个可要想清楚,后患不小。” “两党联合,共御外辱,这是委员长说的,”林成禄毫不客气,语气带上几分强硬和无奈:“再说了,楚齐志不还县城,咱们又能拿他怎么样?这县城是他们光復的,而且,他们占据了田坪镇靠山镇等地区,咱们就算拿回县城,接著呢?真要一场一场的打!” 夏闻声答不出来,这的確是个两难的选择,而且,打还不一定能贏。 .............. .............. 第六十九章 组织来人(一) 两天后,黎东明风尘僕僕的来到县城,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倪书记。 倪书记走进县城,心里非常高兴,这是组织在山东收復的第一座县城,也是山东光復的第一座县城,准確的说,太城应该是第二座,莱芜才是第一个,不同的是,莱芜是小鬼子主动放弃的,我党抢在果党武装之前占领了县城。 他询问了城里的情况,楚齐志向他介绍了县城的情况,百姓在渡过最初的忐忑后,对光復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十几天来,几乎每天都有来劳军的民间团体。 “百姓很支持我们,有不少年青人主动来参军,只是我们的武器不够了,没有进行大规模招兵。” “这段时间,朱主任非常忙,除了甄別偽军外,还要在各村建立党组织。” 朱文海是部队里最忙的人,甄別偽军的工作进行得很慢,这些偽军来源很复杂,有青岩的,有莱芜的,有潍坊附近的,最多的是来自长清的,偽军们的交代,无法求证真假。 就算这样,朱文海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士兵的档案要建,士兵要谈话,部队纪律,什么都要他亲力亲为。 特別是县城附近的村子,这些村子被小鬼子荼毒最厉害,因此抗日的热情最高。 战前,由於这些村子靠近县城,组织力量比较弱,宗族和红枪会大刀会力量很强,组织在大部分村子中没有党员,在几个村子中,有一两个党员。 抗战爆发后,组织加强了工作,在附近的村子中成立救国会,依託救国会开展工作。 可小鬼子占领县城后,暴露的党员全部撤退,组织基本瘫痪。 朱主任决定抓住机会,把县城和附近的村子的组织恢復起来,为此,他恨不得一气化三清,把自己分成三个。 楚齐志心里对黎东明有些不满,这县城都光復七八天了,县委居然一个委员都没露面,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倪书记看了朱文海眼,点点头,嘆口气:“是啊,我们的力量还太弱,东明同志,你们县委的工作还要加紧。” 黎东明苦笑下,歉意的说:“是,我们一定加紧工作,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今儿,天气挺好,老天爷下了几天雨雪,这两天总算放晴了,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街上秩序井然,店铺都开著门,看到巡逻的士兵,也不害怕,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看来,你们的军纪还挺好。”倪书记语气带著讚赏。 他是第一次见到楚齐志,从黎东明的介绍中,他对楚齐志有基本印象,投笔从戎的大学生,上过战场,在德州作战中表现英勇,不满韩復榘不战而逃,率部脱离韩部,返回家乡招兵拉部队。 可没想到,成军还不到一个月,就三战三捷,完成收復太城的壮举,震动整个山东。 这是山东武装收復的第一座县城,消息传来,震动了省委,省委立刻向延安和太行山报捷,延安回电进行表彰,並进一步指出,要大力发展武装力量,抓住果党溃退,日军兵力空虚的时机,大力发展根据地。 倪羽很高兴,他动了来太城看看的打算,於是便安排好工作,动身来太城,在靠山镇遇见黎东明,两人结伴过来。 “刚进城那两天,也有扰民之事,我们惩处了两个士兵和一个班长。” 这班长和两个士兵强买强卖,被政治部的人抓住,三人还不服气的將政治部的人打了,楚齐志的惩处是,关禁闭七天,同时在全军开展教育,加强军纪。 人就那么奇怪,楚齐志给倪羽的第一印象很好,文质彬彬,却又带著股军人的杀伐之气,两种气质奇妙的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质,特有吸引力。 在街上转悠一圈后,回到军营,林小雨已经做好饭菜,给他们端上来,她自己却躲在另一间房內。 倪羽看到她,便问起来,楚齐志苦笑下,將家里的安排说了一遍。 “没办法,就觉著挺对不起她的,唉,....” “这没什么不好,”倪羽笑笑,安慰道:“家和万事兴,这也是为抗战做贡献。” 楚齐志微微摇头,无言反对,朱主任和黎东明也忍不住乐了。 “倪书记,我的预备党员,组织是不是已经查实了?” 这是楚齐志最关心的问题,谢国忠出去已经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消息,这让他很绝望,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多半是出事了! 倪书记点头:“步元欣同志隨齐鲁大学撤退了,派去调查的同志没有找到他,不过,找到了qd市委,步元欣同志在临走前,將齐鲁大学內发展的党员和积极分子名单已经报告qd市委了。” 楚齐志鬆口气,隨即笑道:“倪书记,这预备党员考察期是一年,我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转为正式党员了。” 从时间上看,楚齐志还差三个多月,不过,他觉著自己已经符合党员標准了。 倪书记略微沉凝便点头:“这个可以,你已经从实际行动证明,组织决定,吸收你为红党正式党员。” 楚齐誌喜出望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嘿嘿,裂著嘴傻笑。 这个反应很正常,这个时间,加入红党的,都是敢为党提著脑袋乾的人。 现在加入红党,可没有什么高官厚禄,只有吃苦,再吃苦。 倪羽对楚齐志的表现很满意,他笑了笑,入党手续很简单,填表,然后举行仪式,不过,入党介绍人需要两个,楚齐志以为会是朱文海和黎东明,可没想到,倪羽自己抢了一个,剩下那个指定给黎东明,黎东明很愉快的接受了。 楚齐志很快恢復正常,晚饭时,连敬了三杯。 晚饭的气氛很融洽,楚齐志没有谈其他,只是打听了下,四支队的情况,四支队就是徂徠山起义部队改编而来。 四支队发展很顺利,有了方劲勇支援的一百多支枪,四支队的实力就更强了。 徂徠山起义后,四支队很快就发展到四百多人,支队领导也没立刻出动作战,与楚齐志採取的策略相同,他们展开了为期两周的训练,然后才出动。 首战,也是小规模战斗,伏击日军巡逻队,击毙四人,缴获四支三八枪,取得首战胜利。 现在部队有枪一百六十多支,还有两挺轻机枪,只是缺少重武器。 第七十章 组织来人(二) 楚齐志闻言,立刻慷慨解囊,愿意支持四支队五门迫击炮,每门炮配一个基数的炮弹。 倪羽大喜,四支队严重缺少武器,首战胜利后,部队继续扩大,从四百多扩编到六百多,可却有一半多人是大刀长矛,这次来太城,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楚齐志提供部分武器弹药。 倪羽提出是不是再提供部分枪枝,四支队面临的情况很复杂,处境也更困难。 “四支队在鲁中北部活动,主要区域是济南莱芜新泰,泰安以北,与你们救国军南北呼应,在这块地区,除了日军,还有果党军队,秦启荣的別动队也在这块地区实力也很强,他们的处境实际非常艰难。” 楚齐志想了想,起身招呼倪羽三人,到地图前。 “倪书记,你看,这是四支队大致活动范围,济南新泰莱芜清河,威胁日军运输大动脉,是日军必爭必守的地区,这块地区日军力量非常强,我不太清楚,果党部队在这块地区的实力,但估计也不差。” “从实力上说,我军是最弱的,要在这块地区发展,我觉著非常难。” “可目光放远点,这里,蒙阴,沂水,临驹,淄博,新泰,这些地区,几乎是力量空白。 我建议,四支队放弃目前的区域,或者只留下小部队,在这块地区活动,主力南下,抢占沂水蒙阴,特被是蒙阴沂南莒县等地区,甚至可以进入苏北赣榆等地区。” 他的手指在这块地区画一下。 “这块地区是山地,有利我军开展游击战。” “其次,这块地区是山东的核心地区,向东,可以切断胶济线,向北可以出击济南潍县,向南,可以截断青岛临沂公路线,向西,可以与我救国军呼应,我军正准备打击青岩唐癩子,若顺利,攻克青岩,就能与蒙阴连成一遍。” “第三,从战略上看,占领这块地区,若继续向南发展,就可以进入江苏北部,与江南的新四军,还有,大別山的新四军形成呼应;若江南新四军北上,进入苏北,就可以与我山东部队会和。” “如果前面的战略目的达成,那就不得了了,倪书记,您看,如果三四年內,新四军北上,我山东部队南下,占据苏北地区,结果会是什么....” “南下,我们可以威胁南京上海;西进,可以切断津浦线,这条运输大动脉,北上,可以威胁济南,与太行山遥相呼应。” 倪羽倒吸口凉气,被这个宏大的战略给震了。 楚齐志瞟了眼,继续说道:“这场战爭是长期战爭,没有十年八年,完不了,我们现在的规划就要立足长期战爭,不要爭夺一时利益。 四支队应该以主力南下,占领蒙阴,向沂水莒南扩展,我部,则应该占领青岩,与蒙阴连成一遍,同时相机占领汉博,挺进藤县,占据抱犊崮地区,在这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达成这两步后,再相机南下,占领费县,逼迫临沂,迫使日军將更多兵力放在维护交通线,与我救国军相持,这就给四支队创造活动空间。” “在山区建根据地的困难在粮食,山区土地贫瘠,粮食產量不足,必须要得到平原地区的支持,因此我们必须与日军爭夺平原地区。 要在平原地区坚持游击战,需要建立起强大的基层组织,將村民团结在村支部周围。 日军要剿灭村支部,我们要有与小鬼子爭夺平原地区的决心和办法。” 楚齐志这才扭头看著倪羽和黎东明,这个宏大的战略就是今后几年会发生的,並在战后形成的局面。 倪羽盯著地图,脑子还有点嗡嗡的,依旧没有从震惊中惊醒。 黎东明也盯著地图,他倒是没这么多震惊,他始终从事地方工作,对军事压根不懂,打仗的事,在他看来,就是勇敢,敢衝锋,敢与敌人拼刺刀,这需要政治觉悟,不怕死。 朱文海也同样,哪怕进入救国军,他依旧不懂军事,不过,听著楚齐志的描述,依旧很受鼓舞。 “这得多少部队,咱们的实力能行吗?”黎东明低声喃喃道。 “我不是说明天就做到,这是个十年规划,”楚齐志解释说:“我的意思是,立足长期战爭,从现在就开始布局,以主力南下,出击蒙阴,在泰安济南附近,就留下一支小规模部队,骚扰日军,吸引日军注意力,掩护主力在沂蒙山区展开。” 楚齐志边说边往回走,黎东明和朱主任不自觉的跟著他,倪羽还盯著地图,没有动。 楚齐志他们回到桌边才注意到倪羽没有动,三人楞了片刻,正准备回去,倪羽才低低嘆口气。 “小楚,你这个想法,够宏大,唉,看来,我们省委的战略规划,有误。” 倪羽说著就回来,楚齐志没有坐下,前世养成的习惯,上级没落座,下面的牛马怎么能坐;可黎东明和朱文海却已经坐下了。 倪羽隨意的坐下,继续说道:“上级对我们的指示是,积极开展游击战,建立根据地,你的想法与上级部分吻合,但,你的想法更积极。” 楚齐志微微皱眉,这上级是哪里,他当然知道,不过,这个指示太简单了,山东组织了多场起义,可论实力並不强,四支队六百多人,只有两百多支枪,过半人没有武器,这种状况在其他队伍中同样存在,可以这样说,无论兵力还是武器,救国军是山东部队中最强的。 楚齐志坐下,喝了口酒,放下酒杯,借著酒意,继续说道:“上级看来对咱们山东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应该派支部队过来,至少一个团,另外,听说,延安还有不少干部没兵带,在延安閒著,这是笔巨大的財富,领导,你给上级说说,把这批人要来。” 楚齐志说著便嘆口气:“我们救国军严重缺少参谋,你看,这司令部,空荡荡的,连个参谋长都没有,里外里就练我一个人,好在还有朱主任,否则,我非疯不可。” 朱文海忍不住闪过丝笑意,隨即又嘆口气:“这倒是实情,倪书记,我们確实很缺干部,不管是军事干部,还是政工干部,都缺。” 第七十一章 组织来人(三) 朱文海这些天都忙得瘦了一圈,长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两腮瘦得都凹下去了,只有两眼愈发明亮。 “现在部队还有很多问题,还不能算组织的部队......” 楚齐志点头:“朱老师说得没错,现在各部队都没有党支部,全军,就算算上我,也只有三个党员,全在司令部,连支部都无法成立。” 此前的確不够格成立支部,楚齐志只是预备党员,正式的只有两个,按照组织规定,三个人才能成立支部。 “现在你们有三个党员了,可以成立支部,”倪羽略微犹豫就下决心了:“支部书记,由楚齐志同志担任,老朱担任副书记兼组织部长,黎东明同志,你担任太城县官员,也在部队兼个职务,就担任民运部部长,你看行吗?” 这个人事安排,很显然,救国军支部地位在太城县委之上,楚齐志非常意外,觉著不妥,自己刚加入组织,还没举行仪式,就成书记了,正想著该怎么阻止,可没想到黎东明却已经点头。 “好,我服从组织安排。” “倪书记,这不好吧,我一个新党员,刚加入组织,还是黎东明同志担任书记,....” 倪羽摇头:“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我来之前,就与省委几个委员谈过,是省委的决定。” 楚齐志很为难,倪羽笑了笑:“小楚,別背包袱,职务高,责任也大,再说,黎东明同志不懂军事,担任书记不妥。” “其次,部队不会停留在太城,在运动中,黎东明同志担任县官员,不能长期离开太城。” 楚齐志苦笑下,想了想,还是点头,自己军政一把抓,也没什么大不了。 “倪书记,我希望上级给我派个政委,我还是太年青,...” “小楚,你今年已经二十三了吧,也不算年青了,念过大学,有知识,有战斗经验,这些都是好条件,组织上认为你行,你就要勇敢的担起这个担子。” 楚齐志沉默半响,倪羽没有再鼓励,只是平静的看著,目光中充满信心。 省委一直关注救国军,在来之前,倪羽就和省委的委员商议,决定要加快对救国军的改造,首先就是要在救国军中成立支部。 成立支部就要书记,可这个书记人选却是难產,经过商议,洪涛提出就让楚齐志兼任这个书记,这个提议把倪羽和其他委员都给震了。 楚齐志的惶恐,在倪羽他们最初听到后的震惊一样,太年青了! 洪涛认为现在是战爭时期,乱世用人乱著来,应该唯才是举,楚齐志三战三捷,说明他懂军事,有才干;能率部脱离韩部,说明他的信仰坚定,有主见;回到家乡就拉起一支数百人的部队,说明他能得到当地支持。 最后,这支部队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在部队中,有威望,他是书记最合適的人选。 省委討论后,接受了洪涛的提议,但倪羽还是谨慎了下,决定先来看看,再做决定。 楚齐志刚才的一番战略规划,促使倪羽下决心了,这个书记,非他莫属。 “小楚,你就不要推辞了,省委把这个担子给你,你就要勇敢的挑起来。”朱文海鼓励道。 这个任命確实出乎楚齐志的意料,他很清楚,党指挥枪的原则,政委有最后决定权,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朱主任升任政委,可就没想过会让他担任书记,这也就意味著,他很可能兼任政委。 他呆了半响,才回过味来,深吸口气,迎著倪羽的目光,坚定的说道:“既然省委信任我,那就没二话,一定不辜负省委的信任,把部队带好。” 倪羽满意的点头:“不仅仅是部队,还有地方,你也要关心。” 楚齐志佯装意外,他很是不解,倪羽看看他,又看看黎东明和朱主任:“太城,青岩,汉博,曲阜,兗州,泰安南部,这块地区,战略地位很重要,救国军在这块地区活动,省委有个想法,如果能实现,那么就要成立分区,统一领导这块地区的斗爭。” 楚齐志苦笑下:“倪书记,这个,我没有地方工作的经验,这么大一块地区,我....,我不是怕担责任,我是担心干不好,给组织造成损失。” “你有这个顾虑,很好,我们也有,不过,这是后话,”倪羽依旧很满意:“这只是个想法,这样,先吃饭,这饭菜都要凉了,吃完,我们再细谈。” 吃饭很快,几个人都不是讲究的人,楚齐志在部队中,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而且,他发现自己的饭量大了,而且饿得快,细想下,明白了,这个时代,油水太少,肉食太少,延伸下来就是部队伙食不行。 问题找到了,可怎么解决呢?无解。 要吃肉,就要有钱,以部队现在的经费,压根就没钱买肉,部队现在一周吃一次肉,这已经让老关叫苦了,经费太紧张了。 要请客,他就得自己掏腰包,幸亏家里有钱,媳妇还带了几十块大洋过来,否则,今晚这顿饭连肉都没有。 他也注意到,倪羽黎东明吃得同样不优雅,狼吞虎咽的,速度很快。 看来,在生活上,他们同样艰苦。 饭后,楚齐志继续向倪羽匯报工作,他把自己从决定脱离韩部开始说起,如何拉部队脱离韩部,如何回到家乡,部队是如何拉起来的,他也坦承,正是因为这点,部队的成分复杂,需要在政治上进行改造。 隨后说起太城,林成禄要接收太城,对这事,他分析说: “对於林成禄,我认为他是一个可以统战的对象,他是韩復榘的部下,韩復榘被枪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震动,他失去了上层的庇护,同时,果党对他们这种西北军余部,是不是放心,也很难说,这些都是隱患,將来某个时候,就可能爆发。 其次,林成禄抗日態度很坚决,日军渡过黄河后,整个山东的果军,就他率部与日军打了一场,其余各地果军无不望风而逃。” “第三,太城现在诸侯割据,林成禄毕竟是太城原县长,他回到县城,可以迅速稳定太城的局势。 第四,太城虽然现在收復了,小鬼子会不会回来报復,肯定会,只是,他们现在抽不出兵力,將来,他们一定会再来进攻,如此,太城防御的责任就是林成禄,或者说是果党的。” “第五,现在,太城地区,论军事实力,我军占优,但论地方政权,我党反倒居於劣势,放弃县城,组织可以把所有力量投入到乡村。 第六,放弃县城不是简单的放弃,而是要以放弃县城为条件,组成抗日皿煮政府,可以彰显我党的气度,果党诬陷我党覬覦政权,此举可以向全社会表明,我党不在乎政权,只为国家,为民族牺牲,战斗;有利我党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第七,放弃太城县城,並不等於放弃太城,我们可以抢占田坪镇靠山镇等地区,进入山区,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有利长期抗战。” 第七十二章 组织来人(四) 楚齐志又走到地图前,指著青岩县说:“青岩,唐癩子投敌,我们打他,有充分理由,唐癩子是土匪出身,部下大部分是土匪,可土匪里依旧有不愿投敌,愿意抗日的,他投敌,部队思想波动混乱,我们现在打他,正是时候。” “打下青岩后,我的意思就抓住机会,挺进汉博,爭取在日军攻克武汉前,拿下汉博,至於是不是县城,无关紧要,主要是拿下汉博的农村。” 他在地区山画个大圈子,包括了青岩太城汉博:“有了这块地区,我们就可以与日军周旋的基础。” “从整个战局看,日军现在进攻徐州,徐州之后是武汉,日军在攻占武汉后,他的攻势达到顶峰,正面战场將进入一段相持阶段。” “日军的注意力將从正面战场转到敌后战场,这时我们的困难就来了。” “这个时间,我估计在明年就会来到,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年时间,我们要利用这一年时间,加强部队建设,加强农村基层政权建设,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要有稳固的根据地,关键不在军队,关键在组织,军队强大是组织强大的表现。” 倪羽频频点头,特別是最后一句,军队强大是组织强大的外在表现。 “说得好,”倪羽称讚道:“军队强大是组织强大的外在表现。精闢,指出了本质;没有组织强大,就没有强大的军队。” “我完全赞同的你观点,经过这番话,我更认为省委的决定没有错,”倪羽非常满意的点头,眼角余光看到黎东明完全被震惊了,別说他了,即便自己开始时,也被惊住了,小小一个县城,就做出这么多文章,这小子是真的才二十来岁?简直比老狐狸还老狐狸。 他暗自庆幸,省委暂时没人选,才不得不这样选择,没成想,捡到宝了。 “东明同志,你们县委要加强,不,要全力以赴,在农村建立政权,组织农救会,妇救会,青救会。” 楚齐志补充道:“还要成立民兵组织,倪书记,对於武装建设,我的想法是,要建设三级军事体系。” “第一级是野战军,也可以说是主力部队,这支部队,主要用在主动出击;机动作战,打硬仗,作战对象是小鬼子,拔据点,截断交通线,伏击运输队。 第二级是县大队区小队,这是地方武装,主要活动在区县,打击偽军特务侦缉队,还有土匪,反动地主武装,分担主力部队的作战任务; 第三级是村民兵队伍,村民兵的主要用在维持村治安,防特反特。 其中,主力部队和县大队区小队,是脱產武装,民兵为非脱產武装,一边拿锄头,一边拿枪。 县大队区小队民兵,也是主力部队的补充兵员。” 楚齐志脑子里忽然滑过一个想法,皱眉思索片刻,才苦笑道:“倪书记,我在与林成禄见面时,可能犯了个错误。” 倪羽看看朱文海和黎东明,调侃的笑道:“哦,你这小狐狸还犯错了,怎么上了他的当?你得好好说,我也听听。” 朱文海和黎东明也都乐了,朱文海也有些诧异,他参加了与林成禄的会谈,没觉著犯了啥错误。 楚齐志摇头,苦笑下:“倒不是错误,只是承认了是组织预备党员,唉,还是太衝动。” 倪羽眉头微皱,很是不解:“怎么啦?这有什么。” 朱文海也好奇的问道:“这算啥错误?” “唉,现在想来,还是不该这样快,咱保持点神秘,说不定可以从沈鸿烈手上骗点补给,不说枪枝弹药了,说不定能弄点军费。” 倪羽笑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想从沈鸿烈手上弄到钱和武器,恐怕难。” 楚齐志嘆口气,很是懊恼,这事是他过后才想起的,部队经费紧张,自己暴露太早了,否则说不定能弄来一些钱,甚至能弄到武器弹药。 “唉,算了,不过,领导,我既然已经公开了,我想就正式立旗號,把部队改为八路军鲁中游击队,您看可以吗?” 倪羽想了想,扭头问:“你们是什么意见?” 黎东明笑道:“这是好事,打出公开旗帜,扩大我党影响,这是好事,我认为行!” 这不是个小问题,按照果党规定,八路军隶属第二战区,作战地域在山西察哈尔绥远,现在八路军已经挺进到河北,河南北部。 现在山东组织的起义,只有徂徠山起义和牛头镇起义打出了八路军旗號,其他起义全是救国军自卫团的旗號。 除了楚齐志的救国军,其他还都是上级定的。 “公开打出八路军旗帜,这时机合適吗?会不会引起果党方面的反应?”朱文海语气迟缓,显然有所顾虑。 倪羽思索著,缓缓说道:“我的意见是,暂时还是不变,这样可以避免刺激果党,更有利於开展抗日统一战线,更可以麻痹小鬼子,如果打出八路军旗帜,可能引起小鬼子警惕。” 楚齐志嘆口气,他提出打出八路军旗帜,主要是考虑內部的问题,救国军组成复杂,五个连长,只有一个可以看著组织的人,称得上党员的只有警卫排排长。 他想引进八路军的组织结构,大规模在部队发展党员。 “唉,我就是觉著,部队成员复杂,打出我党的旗帜,可更好的整顿部队。” 倪羽摇头,救国军的主要干部成分复杂,这支部队还不是真正属於组织的部队,甚至连一个核心都没有,楚齐志也就勉强镇住场面。 只有胜利,不断取得胜利,才能推高楚齐志的威望,逐步改造这支部队。 “对部队的改造,要逐步推进,在適当时候,组织上也会协助你,小楚,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你们还是一支新部队,是在抗日救国的旗帜下组织的起来。” 楚齐志点头:“我明白了。” 倪羽肯定了楚齐志的战略构想,楚齐志也匯报了他做的一些准备,包括派谢国忠上济南青岛找医生和军工工人,以及派五排七排去青岩武装侦查。 倪羽更加意外,连忙细问。 第七十三章 组织来人(五)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谢国忠出去已经一个多月,他和方劲勇在泰安捞了一笔大的后就上济南去了,现在到底在哪,我也不知道。” “高福庆和方劲勇带五排七排上青岩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们没有电台,打太城,缴获了两部电台,可没有电报员,也没有密码,用不了。” “你们还缴获了两部电台,”倪羽惊喜的叫道,组织严重缺少电台,无论地下党还是部队,就算省委,也就一部可以与延安联络的电台,与各地联繫,全靠交通员的两条腿,这路上要出点事,就耽误事了。 楚齐志点头:“是小鬼子的军用电台,我们用不上,就丟在后勤处的仓库了,唉,电台倒是好电台,性能也不错,可就是用不上。” 其实不是用不上,而是,没法用,不敢用。 通讯,在爭分夺秒的战场,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楚齐志当然知道这点,可部队没有懂发报的,也没有密码。 就算有报务员,也不敢用,因为没有密码,军中也没有懂如何编密码的人,隨便编一部密码,那是找死,千万別小看了日本人的密码破译能力。 “既然你们用不了,这两部电台就交给省委吧,省委急需电台,与各地联繫。” “没问题,”楚齐志很慷慨,想了想,又主动加码:“我有两门三七战防炮,这玩意打坦克装甲车碉堡,一打一个准,我分给您一门吧,附带炮手,和一个基数的炮弹。” “好,好,我就不说谢了。”倪羽更高兴了,这可比迫击炮还管用,四支队的环境很差,周围可以说都是强敌,而且,將来南下蒙阴沂水,这一路上,小鬼子和果党军队土匪,不知道有多少。 “还有件事,我估计林成禄会接受我的条件,”楚齐志斟酌著说道:“如果是这样,他就要交出县长职务,我党也不能接这个位置,组织上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倪羽扭头看向黎东明,楚齐志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人选,只能是皿煮人士,不能是两党中人,而且还要倾向我党。 这个人选不好找,倪羽肯定没有,黎东明是太城县官员,了解太城的情况,因此,倪书记也看著他。 黎东明低头思索,太城的有名人物,在脑海中一个一个轮流过,朱文海插话道:“倪书记,我提一个人选,周卢生老先生,你们看怎么样!” “周卢生?”倪羽低声重复,很显然,他知道这个人,下意识的追问道:“他没走?嗯,唉,今年多少岁了?” 黎东明点头:“就住在西岗镇,嗯,应该快七十了吧。” “六十三,”朱文海补充道:“三年前办的六十大寿,我去过了。” 楚齐志的脑海中涌出这个叫周卢生的信息,这周卢生不但在太城,在山东都很有名,曾经在青岛山东大学任教,后在山东各地办学,韩復榘主政山东后,他在山东教育厅任职,后为践行乡村建设,辞去了教育厅职务,到邹平担任乡村建设研究所所长,可最近几年,报上再没有他的消息。 倪羽点点头:“如果他能出任太城县长,自然最好,他对我党態度是什么?” “我和他见过面,聊过,”朱文海说道:“对我党的態度嘛,有支持,也有批评,他赞同我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反对我党的土地政策,在过去几年中,他数次掩护我党人员。” 倪羽点点头,楚齐志插话问道:“他愿意出任太城县长吗?” 朱文海摇头:“这个不清楚。” “你明天就动身,上西岗,见见他,如果他愿意,那是最好。”倪羽说道,黎东明点头。 “还得有个预备人选。”楚齐志插话道:“周老先生愿意,是最好,但若不愿意,那得有第二人选,另外,我们也要派人进政府,这个人选...。” 黎东明又开始思索,朱主任再度提议:“原县教育局局长文翰良,你们看这个人怎么样?” 楚齐志在脑子里拼命挖掘,可记忆里,依旧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倪羽显然也不知道这个人,朱主任介绍了下,这个文翰良在原县政府中担任过教育局长,抗战前,因对林成禄挪用教育经费不满,辞去教育局长职务。 文翰良与周卢生类似,是乡村建设的推崇者,他认为中国落后最大的原因便是农民的观念落后,要通过教育,转变农民的观念,推进中国进步。 对我党的態度,文翰良也与周卢生类似,支持抗日统一战线,反对內战,同时也反对我党的某些政策。 总体上,文翰良和周卢生態度差不多,对我党友好,但也不完全支持我党。 倪羽斟酌著,楚齐志也在拼命思索,对比两人,他没有人选,如果要有人选,那就是周家老爷子,再不然就是自家大伯。 这两个人选自然是不行的,与周卢生和文翰良比起来,差老远了。 “先爭取周卢生老先生,县长人选,这是第一要务,东明同志,你去说服周老先生,老朱,你试探下文老先生的態度。” 黎东明和朱主任都答应了,楚齐志又提出一个问题:“这次太城作战,我们俘虏了大批偽军,这些偽军有相当部分以前是土匪,我们人手不足,无法一一甄別,倪书记,我有个想法。” 楚齐志看著倪羽,倪羽点头,让他继续说。 “为了甄別这批偽军,已经牵扯了我们很大力量,对剩下的,我不想甄別了,乾脆就全送给四支队,您看怎么样?” 倪羽笑了,眼镜反射著亮光:“得,这事,我替四支队做主了,不要,这些老土匪,有几个手上没血债的。” “那好,我就自己处理了。” 甄別这批偽军,花了不少精力,这些土匪並非太城本地人,一部分来自鲁北地区,一部分来自青岩唐癩子的部队,要甄別他们,需要组织的力量,而现在组织压根没精力调查甄別,楚齐志思前想后,决定能甄別的甄別,不能的就算了,除了在本地有血债的,其他无法查明的,全放了。 第七十四章 说服(上) 在太城,倪羽並没有公开身份,但他在军营出入,引起了周家財的注意,特別是楚齐志对他的態度,恭敬中带著尊敬,整天都陪在他身边,很想下级陪上级。 “老三....,司令,这人谁呀!还得你亲自陪著。” 楚齐志笑笑,看著三连的训练,士兵们依旧在练刺杀,班长们在边上督促,不时厉声纠正士兵的动作。 “每天刺杀多少次?有三百次吗?” “五百次。”周家財很看重拼刺训练,楚齐志要求每天三百次,他给提高到五百次。 “五百次?你可別操之过急,这训练要循速渐进,否则很容易受伤。” “没那么娇气,”周家財满不在乎,看楚齐志皱起眉头,他又连忙解释:“是有几个兄弟胳膊红了,用药酒擦了,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楚齐志微微点头,要说这个时期的兵员还是不错的,至少体能基本不差,没有火车,没有汽车,上那,全靠两条腿,体能想不好都不行。 当然,在力量上,还是差点,毕竟这个时代的营养差了不是一两点。 “司令,那傢伙是啥人?还得你陪著?” “你呀,別打听,”楚齐志扭头看他一眼:“抓好部队训练,咱们没多少时间,这拼刺射击训练只是第一阶段,下面还有战术训练,小组战术,班排战术,事还多著啦。” 周家財嘿嘿的笑了笑,没再当好奇宝宝。 楚齐志弄出个训练大纲,连排长中,愿意按照他制定的训练方式进行训练,只有他的三连和孟长平的二连;郭万春的五连依旧採取他们自己的训练办法。 班排小组战术训练,是准备在部队推行三三制战术找的马甲。 倪羽向楚齐志介绍了青岩的情况,组织在青岩县也有组织,不过,规模很小,比太城还不如。 青岩县委在1934年被果党破获,唐癩子在县城將被捕的党员全数砍头,县官员被剥皮,青岩组织几乎全军覆灭,少数幸运儿也逃离了青岩。 青岩县委重建是在1937年初,省委派青岩籍的安胜文回青岩重建组织,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安胜文重建了青岩党组织,现在青岩县有三十多个党员,唐癩子投敌后,县委撤出县城,转移到农村,在一月中旬,举行了牛庄起义,成立了游击队。现在这支游击队有七十多人,不过,武器缺乏,只有十多支枪。 有多少枪,楚齐志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组织。 “老四,”楚齐志的称呼就表示这是一次私下聊天,这是两人的默契:“你对咱们未来发展有啥想法?” 周家財微怔,隨即笑道:“咋啦,三哥,青岩不是很好吗?” 楚齐志摇头:“我不是说军事,军事上,向青岩发展是肯定的,这点不会改变,我说的是政治上。” 周家財有点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迷惑不解的看著他。 楚齐志嘆口气,將衣服紧了紧,慢慢走著:“你別老想著战场,还得看看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来?將来咋啦?”周家財还是没明白,一脸的迷惑不解。 “小鬼子打跑了呢?你打算做啥?” “没想那么远,”周家財满不在乎,隨口说道:“想那么多干啥,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楚齐志微怔,扭头看看他,周家財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楚齐志笑笑:“你呀,你家老爷子还指望你当上大將军呢!” “大將军?我可不敢想,能痛快就行!”周家財也笑笑,摇头说:“我就喜欢跨马横枪,纵横天下,小时候,老爷子教我念书,其他的,我都不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霍去病传和竇宪传,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才是光耀祖宗!大丈夫!” 楚齐志忍不住笑出声来,周家財很不服气:“咋啦,瞧不起我!” 楚齐志笑著摆手:“怎么?你还想跃马东京!” “咋啦,不行!”周家財瞪眼,隨即也乐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楚齐志又將话拉回来。 “你说,將来咱们靠向果党,你看行吗?” “得了,三哥,果党,....”周家財摇摇头,一脸不屑。 楚齐志没有深究,隨口问道:“红党呢?” “红党?一群穷棒子,...” 依旧摇头,依旧瞧不上。 “现在就两个政党,果党,红党,你都瞧不上,心气够高的!” “这倒不是,我不喜欢,这些什么党,我不懂,也不喜欢,”周家財摇头,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想这个?” “不想不行啊,”楚齐志嘆口气:“不瞒你,我是红党党员,...” “啊!你...”周家財很是意外,张嘴结舌的看著他。 “別这样看著我,我是在大学接受了红党的主张,红党追求国家度力,民族自主,要为穷人打天下。” “这也是我的主张,自从鸦片战爭以来,西方列强,无一不侵略过我国,从清政府到北洋政府,现在的果党政府,他们都没有能挽救中国。 我赞成红党的主张,赞成他们的志向,因此,加入了红党。” 在一个简单的仪式后,他成了正式党员,同时担任了救国军支部书记,併兼任政委,可以说军政一把抓。 对部队进行改造,他需要对几个连长的態度摸一遍,最主要的是他们对红党的態度。 他最先问的是孟长平,孟长平本来就是民先积极分子,自然举双手赞成。 周家財是第二个。 周家財定定的看著他,半响,笑著摇头:“三哥,我不懂这些,不过,我家老爷子曾说,现在是乱世,啥样的人都有,乱世嘛,朱元璋当过乞丐,后来当皇帝,將来的事,谁知道呢,只要打鬼子,我就跟著。” 楚齐志微微点头,周家財的態度,算是明白,这傢伙就是没態度,只要有鬼子打,就行。 下一个就是郭万春,没等他找到时间,林成禄又来了。 依旧带著他儿子林小贤,还有就是沈鸿烈的代表夏闻声。 与林成禄的谈判很顺利,林成禄接受了他的条件,重新组建县政府,他辞去县长职务,担任太城警备司令,如果日军来犯,救国军有责任协助林部抵御,新的县政府组成由新县长负责挑选,必须得到民眾认可,新县政府由各界坚持抗日的开明人士组成。 谈判结束后,夏闻声有点不怀好意的问,红党打算派谁担任县长。 第七十五章 说服(中) 楚齐志也没介意,没有解释,只是告诉他,红党对县长职务没有企图,县长由谁来担任,可以徵求各界人士的意见,共同推举。 这个回答出乎夏闻声预料,可他依旧没有死心,继续追问,他们打算推举谁? 楚齐志笑笑,依旧耐著性子解释,这人选要想社会各界徵求意见,让大家共同推举。 “我们暂时没有人选,不过,我们希望儘快召集社会各界人士开会,大家共同举荐。” 楚齐志反覆解释,林成禄和夏闻声压根不信,不过,他们也有对策,林成禄提出,夏闻声必须进入县政府,並担任秘书长的职务,此外,军事科科长要由他提人选。 楚齐志想了想,点头答道:“这个,我没意见,不过,其他人是不是同意,我就不能保证了,林伯父,您得去做做工作。” 林成禄眉头紧皱:“夏先生是沈主席派来组建太城县政府的,就算不担任县长,也应该在县政府担任重要职务,否则,如何给省竹蓆交代。 另外,现在是战爭时期,军事科与部队休戚相关,我担任太城警备司令,这个科要与我配合,换个人,我信不过。” 这个理由很充分,至於夏闻声,给沈鸿烈交代,交代个屁! 但他不想在这上面与林成禄纠缠,毕竟他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黎东明回来了,与他一起来县城的还有个头髮有点花白的老人,老人看上去快七十了,这人应该就是周卢生先生。 果然,黎东明介绍就是,周卢生看到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还是个娃娃嘛!” 楚齐志忍不住乐了,周卢生嘆口气,称讚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没想到,骄横狂妄的小鬼子,居然就败在你手上,后生,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楚齐志连忙谦虚下:“老先生说的哪里话,能光復太城,赖士兵们英勇奋战,太城民眾支持,小子只是適逢其会,不敢贪这功劳。” 没成想,周卢生吹鬍子瞪眼,十分不满:“我哪里老了,告诉你,老夫今年才六十六,还没到古稀的年龄,就算小鬼子来了,咱也能跟他练练!” 楚齐志很是意外,这周卢生看上去都过七十了,没成想只有六十六,仔细端详,他信了。 头髮虽然花白,可露在外的皮肤依旧紧致,没有鬆弛感,手掌骨节较粗大,显然干过体力活,可他举手投足间,依旧有明显的书卷气。 周卢生的威望確实很高,他一住进县政府,县政府便从门可罗雀,迅速转变为宾客盈门,每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周家老爷子和楚家大伯很快赶到县城,楚家大伯看到他,只是微微点头,周家老爷子则不住口称讚,认为他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晚上,两人在他来探望时,却直言不讳,问他为什么要將县城交给林成禄。 面对两个金主,他只能无奈的嘆口气,解释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林成禄是官方认可的太城保安团团长,也是太城县长,我们收復太城,但我们救国军的番號,並没有得到官方认可,与其强行留下太城,倒不如將太城交给林成禄,我们回到田坪镇,没有太城,我们正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周老爷子依旧有些不满:“咱们占著县城,组建县政府,这对救国军今后的发展非常有利,就算不要,你多少也得要点军费,武器弹药,啥的,你这什么都不要,將县城白白送给林成禄,將来怎么办。” 楚齐志立刻明白了,两人实际上是担心军费粮食,目前,救国军的粮食,除了缴获的,其余的全是田坪镇的父老乡亲提供,实际也就是田坪镇的大户们提供,普通老百姓那还有余粮。 可仅靠这几家大户,他们也支撑不起一支军队,如果有县城,再成立一个被救国军控制的政府,就可以向全县收税收粮食,这就可以大幅减轻他们的负担。 他略微沉凝,便说道:“老爷子,大伯,其实,这是权衡利弊的选择。 我们占据县城,並组建县府,对救国军来说,是有不错的好处,可缺点呢,也显而易见。 先说好处,掌握了县城,我们救国军声威势必大振,军需补给,新兵招收,都能事半功倍,这是好处。 月有阴阳,有好处就有不好的,我们占了县城,林成禄势必不满,也得罪了沈主席。 沈主席新任,手上无钱无枪,急需武装支持,在林成禄和我们之间,很显然,他选择了林成禄,夏闻声就是他的代表,他一直就在林成禄军中。” “其次,太城现在群雄並起,各自割据一方,我们占了县城,组成县府,他们会承认吗?会向县府交钱交粮吗? 可放弃太城呢?所有焦点都聚集在林成禄身上,所有矛盾都交给他去解决。 各界公推县长,成立一个有广泛基础的县政府,这样的政府从成立之初,便有权威,他发出的命令,各方都要遵守,如果违反,那么林成禄就权力出兵打他。” 最后,他结论性的断言:“占据太城,所有麻烦都是我们的,我们树敌无数;放弃太城,所有麻烦都是林成禄的,综合比较,得大於失。” 周老爷子和大伯交换个眼色,不约而同的嘆口气,楚齐志也嘆口气:“两害相权求其轻,老爷子,大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团结抗战,林成禄的抗战態度很坚决,他也得到沈主席的支持,县城交给他,可以最短时间恢復秩序,让百姓少受战爭的伤害。” 大伯嘆口气,面带忧虑:“那救国军呢?救国军怎么办?” 楚齐志笑笑:“这个,我已经考虑了,有办法的,大伯,老爷子,你们就放心,我不会拿部队做礼物。” 周老爷子点点头,深深嘆口气:“前两天,话匣子里说,果党部队对济寧的反攻失败了,我国军队撤向运河西部,日军主力南下,攻击徐州去了。” 第七十六章 说服(下) 楚齐志神情不变,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整个田坪镇就周家有个收音机,他的消息主要来自报纸,现在邮路断绝,外界的消息断绝,这段时间,他都是从林成禄和倪羽那接收战局的片段消息。 楚齐志摇头:“日军应该要修整几天,一周到半个月,然后沿津浦线向徐州进攻。” 隨后又笑笑:“我估计,小鬼子在徐州城下说不定会吃一场败仗。” 周老爷子嘆口气,苦笑摇头:“你就別安慰我了,唉....” 长长一声嘆息,含著沉重,悲凉,痛苦。 大伯也同样嘆口气,神情悽苦。 没人相信果军能取得胜利,上海,南京,果军精锐尽出,结果,一败再败,精华几乎一战而空。 徐州现在集中了一帮杂牌,装备低劣,训练还差,拿什么与精锐的日军拼! 胜利,是那样的遥远! 躲在云海深处! 遥不可及! 楚齐志自然知道,小鬼子很快就会在台儿庄碰得头破血流,中国取得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首场胜利。 台儿庄的胜利,会將小鬼子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徐州战场,更顾不上敌后战场。 他必须抓住时机,在这个空窗期,扩大根据地,加紧根据地建设,扩大部队。 “骄兵必败,歷史上已经很多这样的战例了,老爷子,您就等著吧。”楚齐志话锋一转:“不过,小鬼子暂时没精力对付咱们,咱们却不能鬆懈,得做些准备。” “做啥准备?你准备做什么?”大伯皱眉问道。 楚齐志略微沉凝,思考著该怎么说。 思索片刻,组织好语言,才缓缓说道:“徐州会战后,小鬼子下一步就是武汉,以小鬼子的兵力和后勤能力,打到武汉,就是他们进攻的巔峰。 日军兵力一定会转向敌后,太城还会失守,日军也一定会进攻我们救国军,以我们救国军的实力,无法与日军正面对抗,只能以游击战对抗。 如此这样,田坪镇失守几乎成定局,老爷子,大伯,我们得预做准备。”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周老爷子和大伯面色苍白,周家家大人眾,楚家也不少。 这么多人,这么多家业,可怎么收拾! 楚齐志嘆口气:“老爷子,大伯,钱財,都是身外之物,丟了还可以再挣,关键是人,人活著就能继续打鬼子。” “小鬼子占领太城不过一个月,县城周围的村子就被他们祸害得。”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小鬼子包围村子,咱们怎么办?” “思来想去,我觉著就一个办法,挖地道。”楚齐志说著取来纸笔,在图上画了个楚家庄的图:“我就以楚家庄为例,小鬼子若包围楚家庄,咱们的人怎么逃?” “地面上出不去,就只有走地下,从楚家庄挖一到两条地道,直通村外,至少要出去五里以上,出口最好在小树林,山坡背面。” 他闭眼佯装思索:“不行,还是不行,大白天,这么多人跑出去,肯定会被小鬼子发现,要跑,只能是晚上。” “所以,地道要能藏,至少要藏一到两天,不,有可能有特殊情况,必须三到五天,所以,地道里,要有块空地,可以在里面躲避,对,三到五天,而且,小鬼子除了杀人,还要抢粮食,所以,地道还有藏粮食的功能。” “小鬼子在村子里找不到人,肯定要找地道口,也有可能,有来不及下地道的村民被抓住,供出有地道。 地道口很可能被小鬼子发现,被挖开,小鬼子很可能进入地道。 所以,地道里,还必须有可以防御战斗的设施,...” 楚齐志说著,乾脆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开展地道战,是平原作战法宝之一,田坪镇是丘陵地区,適合开展地道战。 可怎么才能说服村民挖地道呢?特別收復太城,小鬼子已经被打跑的情况下,你让村民挖地道,別说村民了,就算组织內,恐怕也没人赞同。 周老爷子和大伯到来,让他找到突破口,只要说服两人,周家村和楚家庄率先建成地道,然后逐步推广到其他村子。 时间,还有,至少还有一年。 “小鬼子,...,挖地道?有这个必要吗?” 大伯犹豫了,这可不是小工程,要挖出村外,还至少要五公里,地道口还要隱蔽,地道內还要能待五天天,还要有防御,.... 这..,太逆天了! 楚齐志嘆口气,正要进一步劝说,周家老爷子却点头:“有必要,他大伯,小哥这是未思进先思退,而且,他说得有道理,光復太城,以小鬼子的性子,一定会报復,嗯,一定会再攻太城。” 周老爷子讚赏的冲楚齐志点下头,思索著:“以救国军的实力,与小鬼子硬碰硬,那是鸡蛋碰石头。”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存。”楚齐志补充道。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存。”周家老爷子喃喃重复两遍,目泛精光,象他这样的人,有这样动容已经算是失態了。 “说得太好了,楚老弟,这狡兔三窟,多一手准备,有备无患,比到时候,无路可走,要好多了。” 大伯缓缓点头,其实,无论楚家还是周家,家里都有躲藏的密室夹墙这类地方,这是为防备土匪准备的。 可小鬼子不比土匪,比土匪更凶残,更狡诈。 两人没再提太城,太城註定守不住,再討论就没啥意义。 楚齐志问两人打算支持谁当县长,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周卢生,大伯对周卢生很推崇,认为在他领导下,太城能很快稳定。 周家老爷子也问,红党准备推荐谁? 楚齐志明確告诉他,我党没有人选,也支持周卢生先生,我党的目的就一个,打开太城的抗战局面,发动社会各阶层参加抗战。 “只要群眾发展起来,那么不管太城得失,小鬼子都逃不掉失败的结局!最后胜利,一定是咱们的!” 大伯点点头,颇有几分感慨:“说的是,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们眼光长远,好!” 周家老爷子也讚许的点点头。 楚齐志给他们添上热水,周家老爷子捧著热茶,小小抿了口,深吸口热气,驱散身上的寒意。 “老三,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第七十七章 青岩战云(一) 青岩,二十七崮,闻名於山东,全县九山一田,仅有几块平地夹杂在群山之间。 下崮村,山峦中的一个小村,全村有二十多户人家,小村环境优美,周边山林重重,初春的朝阳下,散发著勃勃生机。 “这是青岩县县官员安胜文同志。” 安胜文,三十多岁,肤色黝黑,穿著件旧袄子,前襟还补著蓝色的补疤,腰上还插著把驳壳枪,浑身上下收拾得很利落,眉宇间带著山东人的豪爽。 “欢迎,欢迎。”安胜文热情的伸出双手,握住楚齐志的手,这双手粗糙有力。 楚齐志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含笑道:“安书记,这次我们来,就一个目的,打击唐癩子,打开青岩的抗战局面。” 小村子一下涌来上千人,到处都是士兵,村民们却並不害怕,烧了开水送给士兵们,这大概也是他们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太好了,我们早就盼望著这天了。” 安胜文非常高兴,他把身后的游击队队长介绍楚齐志,队长並不年青,看上去比安胜文的年龄还大,额头有道伤疤,背著把盒子炮。 简单友好的问候后,几人进入一间茅草屋,房间很简单,几乎没啥家具。 楚齐志看看,从公文包里拿出地图铺在炕上,然后对高福庆说:“说说情况吧。” 高福庆盯著地图,过了会才说:“司令,我们在青岩活动了半个月,两个排,分成两路,我们五排,走的这条线。” 高福庆和方劲勇率部进入青岩后,他们的意见有分歧,一个认为应该直接摸向县城,一个认为应该先摸清外围;两人爭吵后,决定分两路,说是分两路,实际上是两人意见不合,各干各的。 两人分別讲述,安胜文在边上补充,唐癩子的兵力部署展示在楚齐志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癩子有兵力五千多,號称一万,装备不错,有迫击炮两门,有重机枪三挺,轻机枪配属到连。 这些武器弹药都是在公开投敌后,日本人给他装备的,唐癩子野心很大,想当sd省主席,至少也要山东督军,可日本人不肯,认为他不配,只肯给泰安警备司令,加上皇协军第一师师长。 为此,唐癩子不肯上泰安就职,现在还停留在青岩,可他还是眼红泰安的税收,便派副手鬼脸丁带了一个团上泰安就职,楚齐志在太城歼灭的两个连偽军中,有一个连就是鬼脸丁的部队。 留在青岩的部队,县城有大约三千人马,是唐癩子的主力,另外还有一个小队,大约三十人的小鬼子。 除了正规部队,县城还有五十人左右的警察,侦缉队八十多人。 这是县城的基本情况。 在县城之外,偽军兵力最多的是三个镇,斜桥镇,官和镇,江口镇; 这三个镇都是县城之外的交通要道,驻军各有不同,斜桥镇驻军有一个团,官和镇驻军也是一个营,江口镇只有一个加强连。 安胜文补充介绍了唐癩子和青岩县的情况,唐癩子本是青岩惯匪,韩復榘主政山东后,他很快与韩復榘搭上关係,接受了韩復榘招安,属於山东最早接受招安的土匪之一。 与太城不一样,唐癩子只是担任青岩保安团团长,县长另有其人,在唐辣子投敌后,县长不肯投敌,唐癩子也没难为他,放他走了,现在唐癩子身兼皇协军司令和县长两个职务。 战前,唐癩子虽然只是青岩保安团团长,可他仗著手中有兵,在县里横行霸道,县长就被赶走了三个,被韩復榘警告后,才勉强与最后一任县长相处下来。 唐癩子以备战抗日为名,在县里横徵暴敛,民怨不断,加上他在当土匪那段时间,暴行无数,曾经在一个村子残杀上百村民,就为逼著村民拿钱粮出来。 唐癩子在青岩当了七八年保安团长,可实际上,並没有完全占据青岩,还有几个地方保持相对独立。 最强最硬的就是摩云岭,摩云岭在青岩东南地区,靠近蒙阴,摩云六崮,在青岩大为有名。 六崮,也就是摩云六寨。 摩云六寨与唐癩子可是死仇,这个仇是唐癩子还是土匪时就结下的,据说,当时唐癩子看上了摩云岭地形,觉著占领这个地区,就能永保平安,於是便去抢摩云岭,结果,唐辣子被赶出去了。 这一场血战,摩云岭死了近百號人,从此,就结下死仇,后来唐癩子被招安,成了青岩保安团团长,摩云岭乾脆连县政府的政令都不接,唐癩子也曾试图进攻摩云岭,可摩云岭地形实在太复杂,唐癩子几次攻击都失败了。 唐癩子为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向韩復榘告状,可韩復榘却没心思收拾一个摩云岭,这摩云岭除了地形复杂,还很穷,就算打下来,也不能在这长期驻军,费这么大劲打进去,可能除了伤亡数字,其他什么都拿不到。 这样赔本的买卖,韩復榘才没兴趣,而且,韩復榘也不傻,青岩之所以交给唐癩子,最大原因便是,这里穷,九山一水,连半分田都没有,自古以来就是穷山恶水,除了刁民,其他什么都没有,每年都要从外县调粮食。 而且,唐癩子想当青岩王,韩復榘心知肚明,只要唐癩子还听话,他就不管,可要帮唐癩子打天下,他也没兴趣,有股力量牵制唐癩子,也不是坏事。 青岩的情况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维持下来,唐癩子和摩云岭就对这样对峙著,唐癩子力量强,摩云岭地形复杂,民眾团结,可装备差,双方互相奈何不了。 楚齐志盯著地图,脑子迅速转动,眨眼间就有了好几个主意,可,好像太容易了。 放在火炉上的水壶冒出热气,安胜文提起水壶,给几人倒上水。 “唐癩子投敌后,部队思想混乱,在战前,我们就在做唐癩子部队的工作,唐癩子部队的独立营杨大力,他表弟是我们的人,他被派到杨大力身边,对唐癩子部队的思想波动有一定了解。” “哦,说说看。”楚齐志大感兴趣,据他了解,唐癩子手下的军官都是跟他多年的惯匪,对这些惯匪,他本没寄希望,没想到,安胜文居然给了他意外惊喜。 “这杨大力在唐癩子部队中被称为黑金刚,排行第六,...” 第七十八章 青岩战云(二) 杨大力自小家境贫寒,年青时,干过走私私盐的活,后来政府打击私盐,私盐团伙被打散,杨大力再干不下去,於是便给地主干上护院,可他看不惯地主逼租,半夜偷了地主家的钱財,散给佃户,自己就上了山,凭一手精准的枪法,很快就在土匪中混出名气,后来,隨老大投奔了唐癩子,再后来就坐上第六把交椅。 在唐癩子部队中,杨大力以勇猛义气出名,他对唐癩子投敌非常不满,坚决反对,唐癩子不想让他搅合了,便將他派到斜桥镇驻守。 除了杨大力,还有唐部三团团长孙彪,孙彪也是唐癩子的亲信,在投敌这事上,孙彪与他爆发激烈衝突,可唐癩子坚持,他不得不跟隨。 孙彪为此经常酗酒,一次在酒楼喝酒,看到三个小鬼子强抢民女,忍不住动手將小鬼子打了一顿,差点引起与小鬼子的衝突。 唐癩子怕他再度与小鬼子衝突,便让他移军城外,现在驻守斜桥镇。 杨大力和孙彪是结拜兄弟,两人性情相投,相交莫逆。 可现在他们的驻地比较近,经过在一块喝酒。 “看来唐癩子也知道,他这事办得不妥,连手下的老兄弟都不赞成,害怕引起譁变。”楚齐志忍不住嘲讽起来,这两人跟著唐癩子都有年头了,连他们都信不过,可见唐部的军心,已经动摇了。 抗战初期,公开投敌当汉奸还真不多,投敌当汉奸的多是土匪,或者被俘后,被强迫当汉奸的;大规模投敌当汉奸,还是汪精卫投敌后才发生,最关键的原因是,汪精卫提出了一套汉奸理论,什么曲线救国啥的,加上他的影响力,汉奸这才大规模出现。 “是啊,当汉奸,不但自己被戳脊梁骨,就算家里人也抬不起头。” 安胜文嘆息著摇头,方劲勇不屑的说:“这帮软骨头,我要是他们,拉部队上山,照样打鬼子。” “你呀,”楚齐志冲他摇头,又问道:“他们的工作做到那种程度了?能脱离唐癩子起义吗?” 安胜文迟疑下,摇头:“拿不准,不过,我们和孙彪联繫过,他不愿当汉奸,可也不愿与唐癩子为敌。” “杨大力呢?” “也差不多,拉走队伍,可以;但调头打唐癩子,却也不愿。” 楚齐志双手环抱,右手托著下頜,盯著地图。 “司令,这太城的事,就这样了?”高福庆谨慎的插话问道,太城谈判时,他和方劲勇已经出发来青岩了。 楚齐志低低的嗯了声,隨即察觉不对,抬头看著他,又看看方劲勇,笑了。 “咋啦?不愿给?觉著亏了?” “咱们打下来的,干嘛给林成禄!”方劲勇的怨气很大,很是生气。 楚齐志在炕上坐下,將地图收起来,这张地图已经看了无数次,早就印在他脑袋里了。 前世就听说,三零一和粟战神都喜欢看地图,特別是三零一,没事就看地图,看完了,作战方案就出来了。 现在他也学著,没事就盯著地图看。 招呼几人坐下,他开始解释为何要把太城让出去。 在三月初,太城召开了各界大会,在会上,推举周卢生为太城县长,成立县参议会,选出七名参议员,其中一个就是周家老爷子。 无论楚齐志还是林成禄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对第一次参议会,两人都非常重视,亲自参加了。 这个会,太城几大势力都来了,大家为粮食军费防区,吵得不可开交,这些都关係到部队的生死,不得不爭。 倪羽在二月底接到省委通报,中央要他去延安匯报工作,这也是他急切希望的,於是,在会议没结束便启程。 楚齐志派二连护送,要求不惜代价,要保证倪羽的安全,为此,他和倪羽详细研究了。 倪羽认为派一个连护送,目標太大,倒不如选几个警卫,人数不要超过七人,楚齐志不同意,这一路上,日军果党土匪,各种武装,特別是选定的路线,是走台儿庄到徐州,目前台儿庄附近中日两军打得激烈,这条路线太危险。 他建议走泰西,过黄河,进入晋冀鲁豫根据地,再过黄河,到开封,在开封上火车,经陇海线到西安,到了西安,基本就安全了。 可倪羽觉著这条线太慢,而且,泰西地区,我们的根据地並不稳固,而且还小,在泰西,力量最强的还是果党,其次是日军;我党在泰西只有一支一百多人的武装力量,实力薄弱。 徐州地区虽然目前交战激烈,但只要小心点,总有空子可钻。 楚齐志觉著这太冒险了,建议绕过战区,或者等徐州地区战局明了,再走。 可倪羽等不及了,决定还是立刻动身,他认为沿途都有组织的联络点,有当地人做嚮导,就算有危险,也能躲开。 楚齐志无法说服倪羽,只好在安保上加强,他觉著倪羽说得对,派一个连太显眼,所以,他把侦察排派给倪羽。 倪羽还是要拒绝,楚齐志这次坚决不同意,他告诉倪羽,这次不但要护送倪羽去徐州,还是一次侦查,对鲁南地区的侦查,特別是抱犊崮地区,为將来进军抱犊崮做准备。 “退一步,海阔天空;放弃太城,我们在政治上占据主动,消除了一些人的疑虑,对我们將来的发展很有利。 其次,我们也没完全放弃太城,一个县城而已,县政府我们派人参与了,我们也爭取了周卢生先生。 第三,放弃太城,换来我们防区扩大,现在三分之一个太城,掌握在我们手上。 第四,林成禄占据太城,那么日军再度来犯,他就负有主要责任。” “我们不是要协助他们防御吗?”高福庆插话道。 吵成一团,最后还是达成协议,林成禄被各路诸侯共推太城抗日军总司令,各路诸侯听调不听宣,在日军来犯时,各路诸侯都要听林成禄的指挥,都要出兵协助林成禄防御太城。 林成禄对太城防区进行划分,救国军获得了从田坪镇到靠山镇一带的全部地区,包括山区,这块地区占了整个太城的三分之一。 楚齐志一笑:“协助,只是协助,是次要责任。” “安书记,我想和杨大力孙彪见上一见,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