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的网友是本尊》 第1章 :网友是黑粉 “滴滴滴!!!” qq的消息提示音把苏宇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吊灯是那种老式的三叉戟款式,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阳光从蓝色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一道亮线。 这是他在荆州的家,三室一厅,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客厅摆著皮沙发,电视柜上放著一台二十九寸的康佳大彩电。 苏宇盯著那台电视看了三秒钟,又一次確认自己確实回到了2004年。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够到书桌上的滑鼠。 那台方正电脑的机箱嗡嗡响著,十七寸的纯平显示器上,qq对话框正在闪烁。 头像是个卡通女孩,网名:安茜。 消息內容弹了出来: “我洗澡去了,今天累死,一身汗和泥,终於要结束了;狗腿子,你高考加油,只有一个月了;早点休息,晚安啦。” 苏宇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004年5月7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他想了想,打字回覆:“嗯嗯,小富婆,晚安。” 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然后头像变成了灰色。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发愣。 ....... 这已经是他穿越回来的第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四十一岁的中年男人,住在深圳百平的豪宅,银行卡余额不到六位数,桌上摆著吃剩的外卖和半瓶剑南春。 然后他就死了,猝死。也可能是抑鬱症引发的疲劳过度,总之眼睛一闭,那辈子就翻篇了。 再睁开眼,他躺在一列绿皮火车的硬臥上,脑袋枕著一个发硬的小枕头,身上盖著一件校服外套。 对面坐著一个打瞌睡的中年妇女,旁边是个吃泡麵的学生。 他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搞清楚状况:他穿越了,而且是魂穿。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苏宇,湖北荆州人,刚满十八岁,是荆州中学的高三学生。 这小子一个人坐火车去bj参加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和摄影系的艺考,考完之后在回程的火车上因为太激动,心臟骤停,嗝屁了。 然后他,来自2026年的苏宇,就阴差阳错地接管了这具身体。 当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的困惑;北电?摄影系?这小孩考的居然是北电? 前世的他十六岁就輟学了,最高学歷是初三;他对北电的全部认知就是“那个出明星的学校” 现在,他成了一个准艺术类考生,而且很可能已经拿到了北电的入场券。 火车到站后,他迷迷糊糊地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在荆州古城边上。 门口种著一棵枇杷树,院子里停著一辆银灰色的皮卡车,那是他爸苏建安工地拉材料用的。 他妈李秀兰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爸在客厅看新闻联播,见他进门,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回来啦?考得咋样?” 苏宇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还行。” 那是他第一次叫这对陌生夫妻“爸妈”,叫得生硬,像在念课文。 好在他继承了原身的全部记忆,那些家庭关係、同学名字、生活细节,全都刻在脑子里,像一本隨时可以查阅的说明书。 靠著这本说明书,他顺利度过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星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唯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qq上那个叫“安茜”的网友。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安茜是03年8月在“艺菲仙居”论坛认识的。 原身是刘艺菲的超级黑粉,每天在论坛里发帖吐槽,从演技到肥胖到牙齦,从穿衣品味到说话方式,没有他不骂的。 主要原因是,原主特別喜欢冷清秋那个白莲花! 这个安茜,明明是刘艺菲的粉丝,却从来不反驳他的吐槽。 有时候原身骂得狠了,她还跟著附和:“是啊,这场戏確实演得不好”“这件衣服確实不太適合她”。 两人就这样建立了深厚的黑粉友谊;原身曾经怀疑过安茜的身份,这人经常发一些刘艺菲的生活照和剧照,很多照片在网上根本搜不到。 原身猜她是刘艺菲身边的助理或者工作人员,安茜从来不肯承认,只说自己是资深粉丝。 最离谱的是,原身之所以去考北电,就是被安茜怂恿的。 “你不是喜欢摄影吗?北电摄影系是全国最好的,你去考啊。” “我一个高中生,考什么北电?” “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而且你考上北电,以后说不定能在学校见到刘艺菲,到时候你当面吐槽她,不是更爽?” 这逻辑简直歪到了姥姥家,但十八岁的原身偏偏就被说动了。 他本来就喜欢摄影,家里条件也支持,於是就报了名,准备了作品集,一个人去了bj。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苏宇穿越过来之后,本来打算不理这个安茜的。 毕竟这网友是原身加上的,跟他没关係。 他对刘艺菲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前世的他虽然也刷到过刘艺菲的新闻,但既不是粉丝也不是黑粉,纯路人。 但这个安茜实在太烦了,他刚穿越回来的头几天,安茜几乎每天都要发十几条消息,问他考得怎么样,问他什么时候出成绩,问他有没有信心考上。 苏宇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乾脆不回了。 结果安茜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苏宇盯著那个號码犹豫了三秒钟,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声音不大,带著点东北口音:“苏宇?你终於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苏宇沉默了两秒,“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高考复习吗?那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不过你艺考都过了,文化课应该没问题吧?” 苏宇愣了一下,“还行吧,现在突然不想读北电了。” “为什么啊?你努力了大半年,我给了那么多资料,好不容易考上不去了?”安茜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激动,“做任何事不能半途而废,这不是你说的吗?” 苏宇拿著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餵?苏宇?你还在吗?” “在。”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你考上了北电摄影系!全国只招二十个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要去bj了?” “对啊!你要来bj了!”安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刘艺菲当面吐槽了。” 苏宇心里咯噔了一下。 见面?而且还是刘艺菲?这剧情怎么越走越奇怪了? ....... 从那天起,苏宇决定不再冷处理这个安茜了。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他发现,这姑娘是真的有钱。 两人恢復了日常聊天之后,安茜几乎每天都要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偶尔还会发几张刘艺菲的照片。 苏宇一开始还配合著吐槽几句,后来发现这实在太消耗精力了。 他开玩笑地发了一句:“安茜同学,陪聊很累的,要不你给我发点工资?” 安茜回覆:“多少钱?” 苏宇隨口说了句:“五十块一晚上,包月一千五。” 他以为对方会骂他一句“想钱想疯了”,结果安茜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要了帐號后,第三天的qq对话框出现了一个转帐图片。 苏宇点开一看,一次性转了一万块。 一万块。 备註写著:“半年的陪聊费,不够再加。” 苏宇盯著那笔转帐,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2004年的一万块,那是什么概念?这个网友隨隨便便就转了一万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富婆,这是真·小富婆。 苏宇二话没说就收了钱,然后打字:“安总放心,从今天起,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骂刘艺菲,我绝不夸她半句。” 安茜发了个偷笑的表情:“那我让你夸她呢?” 苏宇想了想:“那得加钱。” 安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最后说了一句:“苏宇,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苏宇看著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前世活了四十一年,被人夸过能干,被人夸过聪明,被人夸过有魄力,从来没有人夸过他有趣。 可能是因为前世的他太忙了,忙著赚钱,忙著翻身,忙著证明自己。 十六岁輟学南下,励志成为80后首富,结果乾了保安,做了华强北背包客,搞了外贸,跑了滴滴,最后阴差阳错当了网红。 粉丝四百万,风光了两年,然后因为卖假货和税务问题被约谈,全网谩骂,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最后发现,钱没了的时候,他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 苏宇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他正准备关电脑睡觉,房门被敲了两下,他妈李秀兰端著半个西瓜走进来。 “小宇,还没睡呢?”李秀兰把西瓜放在桌上,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別老盯著电脑看,伤眼睛。” 苏宇应了一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西瓜。 西瓜很甜,沙瓤的,应该是他妈下午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 “妈,我爸呢?” “还在工地上呢,最近接了城南小学的维修活,工期紧,他带著工人在赶。”李秀兰一边说一边帮他收拾桌上的书本,“你这高考还有一个月了,复习得怎么样了?你爸说了,你要是考上北电,他给你买台笔记本电脑。” 苏宇差点被西瓜呛到,笔记本电脑?2004年的笔记本电脑,那玩意儿少说也要万把块。 “妈,你跟爸说別买了,太贵了。” “贵什么贵?你考上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李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再说了,你姐说了,你要是考上北电,她出三千块赞助。” 苏宇的姐姐苏婷,湖南大学金融系大四,现在在上海一家证券公司实习。 原身的记忆里,姐姐是个特別厉害的人,从小成绩优异,性格强势,对弟弟管得严但也最护短。 苏宇穿越过来三个月,还没见过苏婷。 她过年的时候在上海加班没回来,平时只能靠电话联繫。 每次打电话,苏婷都要问他一遍:“你到底想没想好以后干什么?学摄影能当饭吃吗?” 苏宇每次都回答:“姐,你放心,我有数。” 苏婷就会冷笑一声:“你有什么数?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孩,能有什么数?” 苏宇没法反驳,他总不能说:姐,我实际年龄比你大一轮,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二十五年,我怎么可能没数? 他只能笑笑,岔开话题。 第2章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宇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个叫安茜的网友,好像特別閒。 不是一般的閒,是那种隨时隨地都能秒回消息的閒。 早上苏宇刚起床,安茜的消息就到了:“早安,狗腿子,今天复习什么?” 中午苏宇做了一套数学卷子,拿起诺基亚7610看一眼,安茜又发来消息:“刘艺菲新拍了一组写真,你要不要看?我发给你,你找找槽点。” 下午苏宇刚睡完午觉,安茜的消息准时响起:“我发你一段《天龙八部》的片花,你看王语嫣这个造型,像不像观音菩萨?哈哈哈哈。” 晚上十点,苏宇准备睡觉,安茜最后一条消息:“晚安啦,狗腿子,高考加油!” 苏宇有时候忍不住想:这人不用上班的吗?不用上学的吗? 就算真是刘艺菲的助理,也不可能一天到晚泡在qq上吧? 他没问,拿了人家一万块的陪聊费,就该有陪聊的觉悟。 客户想聊,他就陪著聊。客户想吐槽刘艺菲,他就跟著吐槽。这叫什么?这叫职业操守。 ..... 五月下旬,湖北地方台开始播《天龙八部》了。 苏宇是在吃晚饭的时候看到的,他爸苏建安端著碗,眼睛盯著电视,看到王语嫣出场的那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 他妈李秀兰白了他一眼:“好看能当饭吃?” 苏建安嘿嘿一笑:“好看能下饭。” 苏宇差点把饭喷出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包工头老爹还有这种幽默感。 当天晚上,安茜的消息就来了:“湖北台看《天龙八部》了吗?王语嫣出场了!” 苏宇靠在椅子上,打字回覆:“看了,一个恋爱脑。” 安茜发了个问號。 苏宇继续输出:“你想想,王语嫣这个人,从小住在曼陀山庄,饱读天下武学典籍,脑子里装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她不想著怎么闯荡江湖、成就一番事业,满脑子都是她表哥慕容復。慕容復让她往东她不往西,慕容復让她站著她不坐著;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安茜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苏宇来了劲头,继续吐槽:“而且你看她那个表哥,整天做著復国大梦,到处招摇撞骗,说白了就是个政治狂人。王语嫣喜欢他什么?喜欢他长得帅?还是喜欢他脑子有病?” 安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 苏宇又补了一刀:“要我给她支个招,趁早找个老实人嫁了,比如段誉那种。虽然段誉也有点毛病,但好歹是个太子,家里有矿,人也算正常。” 安茜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段誉也不太正常好吗?见一个爱一个。” “那是金庸先生写的不好,换我来写,直接让王语嫣跟虚竹过得了。虚竹虽然长得一般,但是人品好、武功高、还当了駙马,不比慕容復强一百倍?” 安茜已经笑疯了,连发了十几个“哈”字。 苏宇见气氛不错,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八卦新闻,说什么刘艺菲拍《天龙八部》的时候对林子颖有好感,两人因戏生情云云。 这些八卦虽然多半是假的,但用来调侃安茜这个“资深粉丝”应该挺有意思。 於是他打字:“不过说真的,我看了几集,觉得王语嫣和段誉还挺有cp感的。林子颖长得帅,刘艺菲长得漂亮,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啊。” 安茜回了一个省略號:“……” 苏宇继续:“而且我听说啊,刘艺菲拍《天龙八部》的时候好像挺喜欢林子颖的,两人是不是有一腿?” 这次安茜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发来消息,语气明显变了:“你听谁说的?这完全是瞎说。” 苏宇愣了一下,没想到安茜反应这么大。 他以为是粉丝护主心切,就继续逗她:“网上都这么传啊。再说了,刘艺菲那时候十六岁,林子颖也才不到30岁,年龄差也不是很大,谈个恋爱怎么了?” 安茜的回覆更快了:“刘艺菲拍《天龙八部》的时候才十六岁!十六岁!她还是个孩子!” 苏宇不以为意:“我学校十六岁谈恋爱的多了去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安茜这次真的急了,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绝对没有!” “就算有,刘艺菲的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对方大那么多,怎么可能?” “顶多就是欣赏,觉得前辈演技好、人也好相处,根本不是那种喜欢!” 苏宇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一般的粉丝会这样吗? 他试探著回了一句:“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一定是真的,就是网上看到的八卦而已。” 安茜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这种八卦太离谱了,对女孩子名声不好。刘艺菲那时候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別乱传这种话。” 苏宇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前世他在网上也见过不少针对女明星的恶意揣测,那时候他作为路人也就是看看热闹,现在被安茜这么一说,確实觉得不太合適。 “行行行,我的错,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粉丝,怎么搞得跟人家亲妈似的?这么护犊子?” 安茜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我就是看不惯这种瞎编的八卦,怎么了?” 苏宇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从那天开始,他心里对安茜的身份多了一层怀疑。 这人要么是刘艺菲的铁桿死忠粉,要么……真就是她身边的人。 哪种可能性更大呢? 苏宇想了想,觉得还是前者。 毕竟刘艺菲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天天跟一个黑粉聊天?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把这个念头甩到一边,继续复习。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 六月的荆州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空气里瀰漫著梔子花的香味。 苏宇每天早出晚归,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前世他十六岁就輟学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吃了无数没文化的亏。 当网红那会儿,他虽然有了几百万粉丝,每次直播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利索,被黑粉嘲笑“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后来假货、税务出问题,他自己连財务报表都看不懂,全靠一个半吊子会计帮忙,最后栽了大跟头。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书读下去。 所以这几个月,苏宇是真的拼了。 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上午刷数学和语文卷子,下午做理综,晚上复习到十一点。 他把原身留下的笔记翻了个遍,又把近三年的高考真题做了三遍。 班主任老周在班里说:“苏宇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吊儿郎当的,现在比谁都认真。” 同学们也觉得奇怪,高三最后几个月,每个人都在拼命,谁也不比谁轻鬆。 苏宇有时候做题做累了,就打开qq看一眼。 安茜的消息永远在那里,有时候是几句鼓励的话,有时候是刘艺菲的新照片,有时候就是一个简单的加油表情。 他回一句“收到”,然后继续埋头刷题。 ........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苏建安专门去菜市场买了一条大草鱼,让李秀兰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苏建安破天荒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也给苏宇倒了一小杯。 “来,儿子,喝一口。”苏建安笑著举起杯子,“明天好好考,別有压力。考不上也没事,回来跟我干工地,赚点小钱还是可以的。”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乌鸦嘴!我儿子肯定能考上!” 苏宇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白酒辣嗓子,他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苏建安哈哈大笑,李秀兰一边给他拍背一边骂苏建安:“你看看你,让孩子喝什么酒!” 苏宇擦了擦嘴笑著说:“没事,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確实有数,原身的基础本来就不差,加上他这几个月疯狂补课,文化课过线应该问题不大。 北电摄影系是艺术类专业,文化课分数线比普通本科低不少,他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早上七点,苏宇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噹噹的响声。他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李秀兰正在煎鸡蛋,锅里还煮著粥。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你高考,妈得给你做顿好的。”李秀兰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切了一根火腿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精神考试。” 苏建安今天也没去工地,穿了一件乾净的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门口抽菸,看到苏宇出来把烟掐了,“走吧,我开车送你去。” 苏宇愣了一下:“爸,你送我去?” “废话,今天什么日子?”苏建安拿上车钥匙,“你姐专门打电话来,说让我一定要送你去,说这是仪式感。” 苏宇笑了笑;他想起前世自己参加过的唯一一次“大考”,是十六岁那年去深圳打工,在人才市场门口排队等了一上午。 没有人送他,没有人给他加油,他一个人背著蛇皮袋,站在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汗流浹背。 现在,他有父母,有姐姐,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块缺了很久的拼图,终於被补上了。 苏建安开著他那辆银灰色麵包车,把苏宇送到荆州中学门口。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送考的家长,有维持秩序的交警,还有举著牌子的志愿者。 李秀兰下车之前,帮苏宇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文具袋:“准考证带了吗?身份证带了吗?2b铅笔带了吗?” “带了带了,都带了。” “水杯带了吗?天热,多喝水。” “妈,考场里不让带水杯。” “哦,对对对,那你在外面喝一口再进去。” 苏建安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苏宇的肩膀:“去吧,考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苏宇点了点头,背著书包走向校门。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建安站在车旁边,烟已经掐了,正伸著脖子往校门口看。李秀兰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两个人就那么望著他。 苏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考场。 两天的高考,比苏宇想像的要顺利。 语文作文题目是《相信自己》,他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用了一个前世听过的故事当素材。 数学比想像中简单,他做完了所有大题,还剩十分钟检查。英语和理综也都正常发挥,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考场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苏宇走出考场,看见苏建安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他爸今天没抽菸,手里举著一瓶冰红茶,老远就朝他招手。 “儿子!这边!” 苏宇走过去,接过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考得咋样?”苏建安问。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能考上不?” “问题不大。” 苏建安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走,回家,你妈做了一桌子菜等著呢。” 苏宇回到家,洗了个澡,吃了顿饭,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 高考后的第一天,苏宇是被太阳晒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早上九点半;这是他四个月以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 安茜昨天发了三条消息,都是问他考得怎么样。 最后一条是:“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我认识的苏宇。加油!” 苏宇笑了笑,回了一句:“考完了,感觉还行,多谢小富婆关心。” 发完之后他也没等回復,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了。 他要去办一件大事,苏宇这辈子最大的优势不是北电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完整的家庭,甚至不是年轻的身体,而是他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 前世他在深圳打工的时候,跟一个河南工友合租过一段时间。 那个工友是个狂热的球迷,每天都跟他念叨欧洲杯的事。 2004年欧洲杯,那个工友买了希腊夺冠,一百块赔了八千多,请全工地的工友喝了三天的酒。 苏宇当时不以为然,但那个工友反反覆覆讲了不下二十遍,以至於他对这届欧洲杯的记忆深刻得像是刻在了骨头里。 希腊,揭幕战贏了东道主葡萄牙,决赛又贏了葡萄牙。一黑到底,上演了欧洲杯歷史上最大的冷门。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记忆。 苏宇从抽屉里翻出存摺,看了一眼余额,一万五千块。 这一万五里,有一万是安茜转的“陪聊费”,还有五千是他这些年攒的压岁钱。 他把存摺揣进口袋,骑著自行车去了建设银行。 柜檯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取多少?” “一万五,全取。” “全取?”大姐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取这么多钱干嘛?” 苏宇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买东西。” 大姐没再多问,苏宇把钱装进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骑上车去了体育彩票店。 荆州古城边上有一家体彩店,门面不大,门口贴著各种彩票的宣传海报。 苏宇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看报纸,头都没抬。 “老板,买足球彩票。” 老板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镜,看了苏宇一眼:“买哪种?” “欧洲杯,2串1。” 老板来了点兴趣,放下报纸:“哪两场?” 苏宇深吸一口气:“揭幕战,希腊胜葡萄牙;冠军,希腊夺冠。” 老板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苏宇一番:“小伙子,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希腊?你知道希腊多少赔率吗?揭幕战希腊贏葡萄牙,赔率大概是……我看看……”老板翻开手边的一本赔率表,“揭幕战希腊胜,赔率大概在1赔18左右。至於希腊夺冠,现在的赔率是1赔92.5。你要是买2串1,就是赔率相乘,大概1赔181。” 苏宇笑著点头:“我知道。” 老板盯著他看了几秒:“一万五全买?” “全买。”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一万五乘以180,那就是两百七十万。小伙子,你想好了?这钱要是打水漂了,可別怪我。” “想好了,出票吧。” 老板摇摇头,一边打票一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胆子是真大。希腊夺冠?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苏宇接过彩票,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信封里,又在信封外面套了一层塑胶袋,塞进贴身的口袋。 走出彩票店的时候,太阳正当头,晒得人发晕。 苏宇骑上自行车,吹著口哨往家走。 第3章 :把安茜干沉默了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苏宇做了一个决定:报个驾校。 这个决定不是因为热爱开车,而是因为他算了一笔帐。 2004年考驾照便宜,荆州这边报名费只要两千出头,等他去了bj,没个三四千下不来。 而且大学四年,万一想租车出去玩呢?万一以后工作需要开车呢?总不能到了那时候再回来考。 苏宇在古城边上找了家驾校,报名费两千二,包教包会,一个月拿本。 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司机,姓周,抽菸抽得牙齿发黄,说话嗓门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聋。 “你就是苏宇?”周教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考完了?” “嗯,刚考完。” “行,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別迟到,迟到了我可不教。” 苏宇点点头,心想六点就六点,高中那会儿五点半就起了,谁怕谁。 第二天一早,苏宇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周教练叼著烟,指了指一辆破旧的桑塔纳:“上车,先练倒库。” 苏宇前世开了十几年车,从麵包车到滴滴专车,什么车没开过? 別说倒库了,就是闭著眼睛在深圳城中村的小巷子里钻,他都不带喘气的。 现在他得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一脸紧张地坐上驾驶座,双手握著方向盘,姿势僵硬得像机器人。 “鬆手剎,掛倒挡,慢抬离合。”周教练在旁边指挥,“眼睛看后视镜,对,就这样……” 苏宇故意把车开得歪歪扭扭,倒库的时候偏了半米,周教练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眼睛长哪去了?看线!看线!” “教练,我紧张。” “紧张个屁!你是来学车的,不是来相亲的!” 苏宇忍著笑,继续演他的“新手小白”。 他得慢慢来,不能一下子表现得太熟练,不然没法解释。 好在他前世虽然车技好,但那些肌肉记忆经过一次穿越已经模糊了不少,再加上这具身体本来就不会开车,他只要控制著不让自己开得太顺就行。 ....... 学车之余,苏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他房间的桌上摆著一本书,《编剧艺术基础》,是他姐苏婷从上海寄回来的。 苏婷在上海证券公司实习,平时忙得要死,得知弟弟要编剧类书,专门跑了一趟书店,买了这本编剧教程寄回来,还附了一张纸条:“摄影系也要学讲故事,別光会按快门,脑子也得跟上。” 苏宇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笑了,他这个姐姐,说话永远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苏宇前世做网红的时候,拍过不少短视频,有些是自己写脚本,有些是团队操刀。 他知道一个好故事对画面的重要性,再漂亮的镜头,没有內容支撑,也就是一张好看的壁纸;最明显列子就是金棕櫚大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从来没系统学过编剧,现在有了时间,有了这本速成教材,他决定试试水。 反正离大学开学还有两三个月,閒著也是閒著。 苏宇每天下午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编剧艺术基础》,从头开始啃。 这本书写得通俗易懂,从故事结构、人物塑造、对话写作到情节设计,讲得条理清晰。 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要点,偶尔还会画一些思维导图。 学了几天之后,他开始尝试写一些短剧本。 接下来的日子,苏宇保持著每天写一个短剧本的节奏。 有些是根据前世的段子改编,有些是原创,有些是根据电影情节重新结构。 他写得不算好,但至少比之前强了,以前他连剧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至少知道什么是“三幕结构”,什么是“情节点”,什么是“人物弧光”。 他还在笔记本上记了不少灵感:有前世的网络热点,有將来会火的电影,还有一些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能拍出来的故事。 这些灵感零零散散的,像一堆积木,等著某一天被搭成一座房子。 苏宇把这些东西锁在抽屉里,没让任何人看到。 ..... 时间到了六月底,这天苏宇练完车回家,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瀏览新闻。 新浪娱乐的首页上,一条醒目的標题跳了出来: “《神鵰侠侣》选角风波:刘艺菲试镜小龙女,一度被传出局” 苏宇点进去看了看,新闻说张纪中版《神鵰侠侣》选角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小龙女的人选一直在刘艺菲、周寻、蒋琴琴、孙丽之间摇摆。 最近有消息称,刘艺菲因为年龄太小、缺乏江湖气,被导演组否决,已经出局。 苏宇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翻。 另一条新闻是关於杨过的:“杨过竞爭白热化:黄小明vs聂元,公开试装引粉丝互撕。” 评论区里两家粉丝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黄小明更符合原著,有人说聂元更有气质,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谁上谁火,反正都是靠金庸”。 苏宇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些新闻,他前世都看过。 2004年的《神鵰侠侣》选角,在当年可是娱乐圈最大的瓜。 从选角开始到最终定角,炒了大半年,几乎每个月都有新动静。 什么刘艺菲被踢出局啦,什么周寻要演小龙女啦,什么蒋琴琴孙丽二选一啦;现在看来,全都是套路。 苏宇前世对这些新闻只是看个热闹,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考上了北电,即將进入这个圈子,而且还有一个叫安茜的网友,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刘艺菲。 他想了想,打开qq,给安茜发了一条消息:“看到新闻了吗?刘艺菲演小龙女的事,好像黄了?” 安茜几乎是秒回:“我也看到了,很难过。” 苏宇:“你觉得她能演吗?” 安茜:“我当然希望她能演,但决定权不在我手上啊。” 苏宇笑了一下打字:“我跟你打个赌,这个角色最后绝对是刘艺菲的。” 安茜发了个问號:“为什么?新闻上不是说她出局了吗?” 苏宇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听我给你分析啊。首先,你知道刘艺菲的乾爹是谁吗?” 安茜过了几秒才回覆:“知道,陈金飞;那又怎么样?” “那你知道陈金飞和张纪中是什么关係吗?” 安茜发了一个省略號,表示不知道。 苏宇继续打字:“陈金飞名下有个公司叫红星坞,是刘艺菲的经纪公司。这个公司张纪中有股份,听说是白送张纪中的,说白了就是利益绑定。张纪中拍《天龙八部》就用过刘艺菲,效果很好,现在拍《神鵰》怎么可能不用她?” 安茜说:“可是新闻上说导演组觉得她太年轻了,不適合小龙女。” “那是炒作。”苏宇打字的节奏很快,“你想啊,《神鵰侠侣》这么大一个ip,如果直接就定下刘艺菲,多没意思?现在放出消息说她出局,再把周寻、蒋琴琴、孙丽这些名字拿出来遛一遛,网友不就炸了吗?网友一炸,热度就上来了。热度上来了,版权就好卖了。等炒得差不多了,最后再宣布刘艺菲出演小龙女,既保住了角色,又赚足了眼球。这叫一箭双鵰。” 安茜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些新闻都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但大部分都是烟雾弹。”苏宇想了想,又补充道,“什么周寻啊、蒋琴琴啊、孙丽啊,全都是拿来炒热度的。你想想,周寻那个子,演小龙女合適吗?蒋琴琴那个年纪,演姑姑合適吗?孙丽还没什么名气,演小龙女能撑得起吗?说白了,这些人都是陪跑的。” 安茜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苏宇觉得说得不过癮,又加了一句:“这就叫『带资进组』。刘艺菲背后有乾爹撑著,这角色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什么试镜、什么出局,都是演戏给外面的人看的。” 这次安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宇笑了笑,没正面回答:“网上看的,加上自己分析的。你要不信,等著瞧。” 安茜发了个“好吧”。 苏宇本来打算就此打住,但聊到刘艺菲的乾爹陈金飞,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很多前世的记忆。那些记忆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不过说真的,刘艺菲那个乾爹,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安茜这次回復很快:“为什么这么说?” 苏宇:“你想啊,一个中年男人,认一个小姑娘当乾女儿,还砸那么多钱捧她,你觉得图什么?” 安茜发了个省略號,似乎不太想接这个话题。 但苏宇已经剎不住了,他前世在网上看过太多关於陈金飞和刘艺菲的八卦,虽然真真假假说不清楚,但作为一个“资深黑粉”,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些“分析”分享出来。 “要么是覬覦刘艺菲母女的美色,要么就是想绑住刘艺菲,等她红了当摇钱树,反正肯定不是出於什么纯粹的关爱。” 安茜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苏宇没注意到对方的沉默,继续输出:“而且我敢预言,以后绝对会有媒体和黑粉炒作他们三人的关係。你想想,一个乾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明星,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妈妈,这组合太容易让人想歪了。到时候刘艺菲要是处理不好,这事儿能毁了她一半的口碑。” 安茜终於回復了,只有四个字:“你想多了。” 苏宇:“我没想多,这是人性。娱乐圈就是这样,你越红,盯著你的人越多。刘艺菲现在才十六七岁,等她成年以后,这些事肯定会被翻出来。” 安茜没说话。 苏宇又补了一刀:“还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吐槽了。刘艺菲和她妈都是美国籍对吧?你说她们娘俩是怎么想的?一个中国人,跑去当美国人。现在国內发展越来越好,市场越来越大,她们倒好,把国籍转了。假如我是刘艺菲,十八岁的时候肯定把国籍转回来,不然以后麻烦大了。” 安茜发了一个问號:“什么麻烦?” 苏宇:“你想想,刘艺菲她爸据说是外交官吧?前妻和女儿拿了美国绿卡和国籍,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她爸的晋升和事业肯定有影响。外交系统最讲究立场和忠诚度,家里有人入了美国籍,这算什么?” 安茜这次真的沉默了。 苏宇等了半分钟,见对方没回復,又发了一条:“当然,这些都是我瞎猜的;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安茜的头像没有闪动。 苏宇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以为安茜去洗澡了或者睡觉了,就没在意,关了电脑睡觉去了。 ....... 第二天,苏宇打开qq,安茜没有新消息。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安茜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没有闪动过。 苏宇起初没太在意,觉得人家可能有事要忙。 一个星期之后,他隱约觉得不对劲了。 安茜这个人,从他认识她那天起,就没有超过24小时不回消息的。她就像住在qq上一样,隨时隨地都在线。 现在倒好,直接人间蒸发了。 苏宇翻了翻聊天记录,回顾了一下自己那天说的话。他重新看了一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吐槽刘艺菲演技、吐槽王语嫣恋爱脑,这些都没问题,安茜自己也跟著吐槽。但这次他说的话,好像有点过了。 说人家乾爹图谋不轨,说人家母女崇洋媚外,说人家国籍影响父亲仕途;这些话,別说是安茜这个“资深粉丝”了,就是路人听了也会觉得不舒服。 “我是不是说得太狠了?”苏宇自言自语。 他想了想,给安茜发了一条消息:“喂,小富婆,你还在吗?不会是生气了吧?我就是隨口说说,你別当真。”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又过了几天,苏宇又发了一条:“安茜?你不会真的失踪了吧?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就当你那一万块是打水漂了,我可不会退的啊。” 依然没有回覆;苏宇耸了耸肩,倒也没有太在意。 说实话,安茜不找他聊天,他还乐得清净。 这段时间他每天要练车、写剧本、研究未来的投资计划,忙得很。少了一个人陪聊,反而效率更高了。 而且安茜那一万块他已经收了,又不欠她的。 苏宇把这个念头甩到一边,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驾校那边,他已经练到了科目二。 周教练虽然嗓门大,但教得確实不错,苏宇也渐渐从“新手”变成了“准新手”,倒库、侧方、坡道起步都能应付了。 周教练难得夸了他一句:“你小子进步挺快,比那些练了一个月还倒不进去的强多了。” 苏宇谦虚地说:“都是教练教得好。” ........ 七月初,苏宇科目三考试顺利通过。 苏宇他打开qq,找到安茜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看到新闻了吧?我说什么来著?张纪中宣布全国海选小龙女。” 消息发出去,依然是石沉大海。 苏宇看著那个灰色的头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安茜,到底是生他的气,还是出了什么事? 算了,不想了。 他关上电脑,拿起桌上的编剧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標题: 《一个黑粉的自我修养》。 这是他准备写的一个短剧本,讲的是一个黑粉头子阴差阳错成了偶像的助理,最后发现偶像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故事很俗套,但苏宇觉得挺有意思。 他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苏宇拿起来一看,是一条qq消息。 安茜。 只有一句话:“苏宇,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討厌。”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覆:“那你还给我发消息?” 安茜:“我那一万块不能白花。” 苏宇看著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安茜比他想像的要可爱得多。 他打字:“行,那你继续花。不过下次我说话你不爱听,你直接说,別玩失踪。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苏宇盯著那个表情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没有问,有些事,问了反而不美。 第4章 :第一桶金 2004年7月4日晚,希腊在里斯本光明球场1比0击败东道主葡萄牙,捧起了德劳內杯。 整个世界足坛炸了锅,无数球迷从睡梦中惊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希腊神话在现实中上演,一支赛前赔率1赔82.5的鱼腩球队,硬生生踩著葡萄牙、法国、捷克三支劲旅的尸体登上了欧洲之巔。 在中国荆州,苏宇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摸过床头的手錶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五十分。 决赛刚结束不到半小时,他已经知道结果了,还是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刷了一下新闻。 新浪体育首页:希腊神话!希腊1-0葡萄牙首夺欧洲杯冠军。 苏宇深吸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他反覆摩挲了一个月的彩票。 他盯著那张薄薄的纸片,心跳开始加速。 一万五千块,一百八十一倍赔率。他当时看老板算的是181倍,实际兑奖应该会更高一些。 扣掉税,到手二百二十万左右。 苏宇把彩票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书里,然后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前世他在深圳跑滴滴的时候,一个月跑一万公里,到手也就七八千块。后来当网红,一场直播带货几百万,但那都是流水,真正落到口袋里的没那么多,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一张彩票,一夜之间,他成了百万富翁。 2004年的二百多万,在荆州能买20套不错的房子,在北京四环內也能买四五套。 苏宇没有急著去兑奖,他先睡了个回笼觉,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 他妈李秀兰问他今天干嘛,他说去同学家玩,晚上不一定回来。 .......... 苏宇背著书包出了门,书包里装著身份证、银行卡、那张彩票,还有一顶棒球帽和一个口罩。 他坐上了去武汉的火车,荆州到武汉,火车三个多小时。 苏宇在火车上靠窗坐著,把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不是怕丟,是怕这是个梦。 前世他做过很多次中奖的梦,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还躺在屋里。 这次不一样,他掐了自己好几下,疼得齜牙咧嘴,確定不是做梦。 hub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在武昌区体育馆路,一栋不算起眼的楼。 苏宇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了。 他排在最后面,低著头,儘量不跟任何人眼神接触。 轮到他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彩票,表情没什么变化。 “中多少?” “欧洲杯,2串1。” 工作人员接过彩票,在电脑上扫了一下条形码,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抬头重新打量了苏宇一番,声音提高了半度,“小伙子,你买的?” 苏宇笑著点点头。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工作人员把彩票和身份证拿走了,让他在小会议室等著。 苏宇坐在椅子上,看著墙上贴的各种海报和宣传语,心里七上八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工作人员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单子和一张薄薄的纸片。 “你的彩票核实过了,真实有效。奖金二百七十六万七千五百元,扣除百分之二十偶然所得税,实际到帐二百二十一万四千元。”她把单子递给他,“签字吧,这是支票,你拿著去银行兑换。” 他签下了苏宇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学生写的。 他接过那张支票,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中国建设银行的支票,抬头写著他的名字,金额大写:贰佰贰拾壹万肆仟元整。 “谢谢。” 工作人员笑了笑:“小伙子运气不错,以后少买点,中奖是偶然,別当职业。” 苏宇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体彩中心。 ........ 出了门,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摘下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二百二十一万;这辈子,他有了第一桶金。 苏宇没有直接去银行,他先回了酒店;把房门反锁,把支票从口袋里拿出来,平铺在桌上,盯著看了五分钟。 支票是真的,水印、印章、签名,一样不少。 第二天一早,苏宇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把支票揣好,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建设银行。 营业厅早上八点半刚开门,里面没几个客户。 苏宇取了个號,坐在椅子上等。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柜檯前,把支票和身份证一起递了进去。 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接过支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后面找主管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胸前掛著“经理”的牌子。 他看了看支票,又看了看苏宇,脸上堆起了笑容。 “苏先生,您好。这笔金额比较大,需要走大额通道,可能要等一会儿。您要不要到贵宾室坐坐?” 苏宇点点头,跟著经理走进了旁边的贵宾室。 有人给他倒了杯茶,他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著。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经理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份单据。 “苏先生,支票已经验真通过,资金已经划到您帐户了,您要不要核对一下余额?” 苏宇接过单据,看了一眼:到帐金额,二百二十一万四千元整。 他点了点头,把银行卡递过去:“帮我把其中一万取现,剩下的留在帐户里。” “好的,您稍等。” ......... 站在银行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武汉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心里盘算著下一步。 二百二十一万,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不是他的风格。他要做的是让钱生钱,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 苏宇前世没炒过股,他十六岁輟学,对金融一窍不通,后来当网红赚了钱,也就是存银行、买理財,连基金都没碰过。 他前世刷短视频看到的那些“重生必买股票”全都记住了,什么茅台、腾讯、苹果、亚马逊、谷歌、比特幣…… 比特幣还要等五年才出现,苹果和亚马逊在美股,个人现在不能直接买。茅台倒是在a股,但他看不上那点涨幅。 从2004年到2026年,茅台涨了三百多倍,听起来很嚇人,但跟腾讯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腾讯,2004年6月16日在香港上市,发行价3.7港元。 上市当天破发,最低跌到3.375港元,之后一直在3.5到4.5之间震盪。 苏宇记得前世看过一个新闻,说如果有人在腾讯上市时买入十万块钱的股票,十七年后的市值超过一个亿。 他现在有二百二十万,如果全部买入腾讯,二十年之后,那就是...... 苏宇没有算下去,因为他觉得那个数字太嚇人了。 第5章 :养老金 营业部在汉口,一栋写字楼的二层,门面装修得很气派,玻璃门上贴著“股票开户免费办理”几个大字。 苏宇推门进去,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都是中老年股民,盯著墙上的大屏幕看行情。 2004年的大盘还在低位,上证指数在1400点左右徘徊,距离2005年的998点大底还有一年。 苏宇知道,a股即將迎来一波长达两年的大牛市,最终衝到6124点。 不过苏宇今天不是来开a股帐户的,他要买的是港股;准確地说,是腾讯控股。 苏宇找到客户经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姓王,笑起来很甜。 “你好,我想开一个港股帐户。” 王经理愣了一下:“港股?您有香港银行卡吗?” “没有,但是我看过规定,內地居民可以开通港股通,对吧?” 王经理摇了摇头:“港股通还没有开通呢。先生,您说的那个是沪港通,要等到……反正现在还没有。现在內地居民想买港股,只能亲自去香港开户,或者找香港的券商代办。” 苏宇皱了皱眉,他忘了这茬;沪港通是2014年才开通的,2004年的內地居民想买港股,確实不太方便。 “那有没有別的办法?” 王经理想了想:“您可以找一家香港的证券公司,他们有內地代理业务。我们中信证券在香港有分公司,可以帮您开港股帐户,但是您需要本人去一趟香港签字確认。” 苏宇心里盘算了一下,去香港?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没有港澳通行证,没有签注,办下来至少半个月;他不想等那么久。 “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经理压低声音:“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找一下我们在香港的同事,走远程开户。” 苏宇想了想,“帮我试试,多少钱都行。” 王经理点了点头,让他填了一堆表格,复印了身份证和银行卡,又让他签了一份委託协议。 临走的时候,王经理告诉他:“大概一周左右能开好。苏先生,您想买哪只港股?” “腾讯。” “腾讯?”王经理想了想,“那个做qq的公司?刚上市没多久,股价一直在跌,您確定?” 苏宇笑了笑:“確定。” 他从营业部出来,打车回了酒店。 ...... 回到酒店房间,苏宇把所有的票据和合同整理好,塞进书包里。 他又算了一遍资金:二百一十万本金,他要做三倍配资。 三倍配资,就是自己出一份钱,券商借两份钱。 二百一十万的本金,配四百二十万的资金,总共六百三十万。 六百三十万港元,按3.7港元的股价,能买一百七十万股。 一百七十万股腾讯,苏宇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他给王经理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做配资。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苏先生,您確定?三倍配资,风险非常大。万一腾讯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您的本金就全部亏完了。” “我知道,能做吗?” 王经理有些严肃的说:“我帮您问问,您打算投多少本金?” “二百一十万,配三倍,总资金六百三十万。” 王经理又沉默了几秒,“苏先生,您这个年纪,做这么大的槓桿,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帮我问问。” 三天后,王经理回电话了:配资可以,年利率百分之五,抵押物是您买的股票。需要签一份融资协议,还要提供资產证明。另外,因为金额比较大,需要您本人来营业部面签。 苏宇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营业部。 签协议的时候,王经理最后问了他一句:“苏先生,你真的想好了?六百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苏宇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想好了。” ......... 7月10日,帐户开通了。 苏宇登录港股交易系统,找到了腾讯控股的股票代码0700。 股价:3.71港元。 他下单:买入一百七十万股,均价3.71港元。 成交的那一刻,苏宇盯著屏幕上的持仓数字,手心全是汗。 一百七十万股腾讯,市值六百三十万七千港元,折合人民幣也是六百三十万多一点。其中二百一十万是他的本金,四百二十万是借的。 苏宇深吸一口气,关掉了交易软体。 他知道腾讯会涨,从3.7港元涨到700多港元,涨近两百倍。 他也知道,那是十几年以后的事。 在这期间,腾讯的股价会有无数次起伏,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甚至会腰斩。 苏宇这个人有个特点,他决定的事,从来不后悔。 前世他十六岁輟学南下,没人支持他,他自己扛过来了。后来当网红,所有人都在骂他,他也扛过来了。虽然最后倒了,那是他自己作的,不是外界压垮的。 这辈子,他有完整的家庭,有清晰的预知,有一笔不小的本金。他要是还怕这怕那,那不如直接找个地方躺平算了。 等等,他本来就是想躺平的。 苏宇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去了火车站。 ........ 从出门到回家,整整一个星期。 苏宇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7月11日的傍晚。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橘红色。 他妈李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愤怒。 “你还知道回来?!” 苏宇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妈,我不是说了去同学家玩吗?” “玩一个星期?你电话也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担心?”李秀兰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你高考分数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苏宇愣了一下。高考分数? 他穿越回来之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剧本和练车上,完全忘了查分这件事。 “妈,我考了多少分?”苏宇茬茬一笑。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查?你是去考试还是去旅游的?” 苏宇赶紧跑进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hub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 输入准考证號和身份证號,页面跳转。 苏宇,理科,总分566。 语文128,数学102,英语137,理综199。 苏宇盯著那个分数,脑子里飞速运转。 566分,在2004年的湖北是什么水平?他不太確定,但肯定不算低。 原身的基础本来就好,加上他高考前一个月拼了命地复习,这个分数算是正常发挥。 问题是,北电摄影系的文化课分数线是多少? 他记得通知书上写的大概是340分左右,566分,远远超过了这个线。 別说北电了,就是一本线都可能够得上。 苏宇正看著屏幕发呆,李秀兰的从客厅传来,“你班主任周老师打电话来了,你给他回一个。” 苏宇拨通了班主任老周的电话。 “喂,周老师,我是苏宇。” “苏宇啊,你可算出现了。”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著急,“你高考成绩查了吧?” “查了,566分。” “566分,这个分数不错啊。超一本线 5分,试试211也行,湖北大学、三峡大学都没问题。” 老周笑了笑继续,“我跟你说这个事,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不是报了北京电影学院的艺考吗?那个艺考过了没有?如果过了,你文化课肯定够了。如果没过,你得赶紧考虑报別的学校,马上要填志愿了。” “艺考过了,摄影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周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过了?” “对。” 老周哈哈大笑,“行行行,那你赶紧填志愿,別耽误了。我跟你说,你这个分数报北电摄影系,稳了。” ........ 掛了电话,苏宇走回客厅。 李秀兰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著:“你周老师怎么说?” “他说我文化课够了,北电没问题。” 李秀兰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爸这几天打了多少个电话找你?他在工地上忙,还惦记著你查分的事。你倒好,跑出去玩了一个星期,连个电话都不打。” 苏宇低著头,不敢吭声。 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苏建安推门进来,一身灰,头上还戴著安全帽。他看到苏宇,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回来了?” “爸。” 苏建安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考了多少分?” “566。” 苏建安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够不够北电?” “够了。” 苏建安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说“考得好”或者“不错”之类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行。” 晚上,李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糕、油燜大虾、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苏建安破天荒地喝了两杯白酒,一杯敬自己,一杯敬苏宇。 “儿子,你妈跟我说了,你考了566分。”苏建安端著酒杯,脸上泛著红光,“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文化,高中都没毕业。你能考上大学,还是什么电影学院,我脸上有光。” 苏宇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 “爸,我以后不一定能当大导演,但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丟人。” 苏建安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 苏宇看著他爸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没有父亲,2岁的时候父母离婚;母亲出走了无音讯,没几年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他从小跟著爷爷奶奶长大,连父亲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 现在,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苏宇端起酒杯,又放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来:“爸,妈,我以茶代酒。谢谢你们。” 李秀兰眼圈红了一下,別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苏建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晚上,苏宇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qq上,安茜的头像亮著。 安茜:“听说高考出分了,你考了多少?” 苏宇笑了笑打字:“566。” 安茜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高?你不是艺术生吗?” 苏宇臭屁回了一句:“艺术生就不能考高分了?我可是学霸。”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行行行,你厉害。那北电应该稳了吧?” “稳了。” 安茜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太好了!那你来bj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苏宇看著那句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买彩票中奖的事,安茜不知道。他买腾讯股票的事,安茜更不知道。在安茜眼里,他还是那个穷学生,靠著她的“陪聊费”过日子。 苏宇犹豫了一下,没提中奖的事。 “好啊,到时候你请客,我买单。” 安茜:“你买单?你哪来的钱?” 苏宇:“你给的陪聊费啊,相当於你请客,哈哈。” 第6章 :两个大拿室友 七月的荆州热得像蒸笼,蝉鸣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苏宇在驾校练了最后一周,科目三路考,一路畅通无阻。 周教练叼著烟,拍著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是我教过最快拿本的,不到两个月,一把过。” 苏宇笑了笑,没说自己前世开了十几年车。他把驾照揣进兜里,转身走出了驾校。 七月底的一个下午,苏宇正在房间里写剧本,听见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探出头去,看见邮递员骑著绿色自行车停在门口,手里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宇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接过信封,撕开,一张硬质纸片从里面滑出来,正面印著“北京电影学院”六个大字,下面是“录取通知书”五个小字。 他翻开內页,一行行看过去: “苏宇同学,经审核,你被我校摄影系图片摄影专业录取。请於2004年9月5日至9月7日凭本通知书到校报到。” 苏宇盯著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前世他连高中都没读完,这辈子居然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中国最好的电影学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衝进屋里:“妈!通知书到了!” 李秀兰从厨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通知书,看了半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苏!老苏!”她扯著嗓子喊,“你儿子考上北电了!” 苏建安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帐本,接过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只是把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我儿子,大学生了。” ....... 八月一日,荆州宾馆。 苏建安包了二楼整个宴会厅,摆了十二桌。 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大伯、二叔、三姨、四舅,还有苏建安工地上的几个合伙人。 李秀兰穿了件新买的旗袍,头髮盘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十岁。 苏宇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小宇!”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苏宇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拖著行李箱走进来,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苏婷。 苏宇的姐姐,湖南大学金融系毕业,现在上海证券公司实习。 苏宇笑著快步迎上去,叫了声:“姐。” 苏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瘦了,妈没给你做好吃的?” “做了,天天做。” 苏婷放下行李箱,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给你的,考上大学的礼物。” 苏宇接过来一看,惠普笔记本电脑,发票上写著:一万二千八。 “姐,这太贵了。” “贵什么贵?你姐现在转正了,工资一个月七千多呢。”苏婷拍了拍他的肩膀,“学摄影的,没电脑怎么行?別跟我说去网吧修图。” 苏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姐,谢谢你。” 苏婷摆了摆手,走进宴会厅去找李秀兰了。 ...... 升学宴很热闹,苏建安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端著杯子挨桌敬酒。 大伯拉著苏宇的手说:“小宇啊,你是咱老苏家第一个考上艺术院校的,好好学,將来当大导演,让你爸脸上有光。” 苏宇笑著点头,没说自己是摄影系,不是导演系。都一样,反正都是电影学院的。 晚上,苏婷坐在苏宇旁边,一边吃饭一边低声问他:“你那个志愿,北电摄影系,到底学什么的?” “拍照片、拍电影,学灯光、构图、色彩什么的。” “毕业以后好找工作吗?” 苏宇想了想,“应该还行吧,实在不行,回来开个照相馆。” 苏婷瞪了他一眼:“你花那么多钱去bj,就为了回来开照相馆?” 苏宇笑了笑,没接话。 他总不能说:姐,我现在帐户里有一百七十万股腾讯,等几年我就能买下整个荆州的照相馆。 苏婷嘆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爸妈给你的学费生活费,一共五万。学费一万八,住宿费一千二,剩下的你省著点花。bj不比荆州,什么都贵。” 苏宇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五万块,加上他手里剩的十万备用金,他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十五万。足够了。 升学宴结束后,苏宇在家待了不到一周。 ......... 八月八日,他跟父母说想提前去bj適应环境,顺便在周边转转。 苏建安没说什么,李秀兰帮他收拾了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吃的,塞得满满当当。 “妈,这些坐飞机带不了。” “那就託运,到了bj记得打电话,別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苏宇抱了抱李秀兰,又跟苏建安握了握手。 苏建安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和裂纹,握上去像砂纸。 “爸,我走了。” “去吧,好好学习。”苏建安抽著烟,没多说。 苏宇拖著箱子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枇杷树,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皮卡车,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母。 他没有告诉他们,他要去的地方不是bj。 ........ 苏宇从武汉直飞wlmq;飞机落地的时候,他透过舷窗看到了一片灰黄色的土地。 前世他开了十几年车,跑遍了整个南方和西南,但从来没来过xj。 他刷过无数个新疆旅游的短视频,喀纳斯的湖水、禾木的晨雾、独库公路的弯道、帕米尔高原的星空。 每次看到那些画面,他都说“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 然后就没有机会了。 现在,他有了。 苏宇在wlmq租了一辆车,一辆的北京吉普,一天一百二。 租车行的老板看了他的驾照,又看了他一眼:“你刚拿的本,敢开xj的路?” 苏宇笑了笑:“敢。” 老板摇摇头,收了钱,把钥匙扔给他。 苏宇在wlmq买了一台尼康相机,d70,六百万像素,一万多块。 这是尼康第一代数码单反,在2004年算是高端货。 他前世做网红的时候用过不少相机,对尼康的作业系统还算熟悉。 他背著相机,开著吉普,一个人驶向了茫茫戈壁。 ......... 九月上旬,苏宇到了喀纳斯。 喀纳斯湖在阿尔泰山深处,湖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四周是连绵的针叶林和雪山。 他在这里待了五天,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拍日出,晚上十点多才回住处。 他拍了很多照片:湖面上的晨雾、山坡上的牛羊、白哈巴村的木屋、雨后初晴的彩虹。 他前世做网红的摄影技巧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知道怎么构图、怎么用光、怎么后期调色。 但他不打算拿这些照片去参加什么比赛,也不打算发到网上去。 他拍这些,只是因为好看。 九月十四日,苏宇正在禾木村的一个小木屋里吃著早饭,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bj號码。 “喂,你好?” “请问是苏宇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有点著急,“我是北京电影学院招生办的。我们这边显示你还没有报到,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还是决定不来了?” 苏宇愣了一下,嘴里的饢差点喷出来。 他看了看手錶,九月十四日。 北电的报到时间是九月五號到七號,他迟到了一个星期。 “老师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我马上就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之內!” “行,那你儘快。摄影系那边我帮你说明一下,但你得赶紧。” 掛了电话,苏宇三口两口吃完饢,收拾行李,开车往wlmq赶。 从禾木到wlmq,八百多公里,他开了整整一天。还车、订机票、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飞bj。 ........ 九月十六日下午,苏宇拖著两个大箱子,站在了北京电影学院的门口。 hd区西土城路四號。 大门不算气派,门口那块“北京电影学院”的牌子让他愣了好几秒;他前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个地方。 苏宇深吸一口气,拖著箱子走了进去。 摄影系在校园的东边,一栋不起眼的教学楼。 ..... 苏宇找到办公室,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眼镜,正在看文件。 苏宇认出了他,穆德远,摄影系主任,著名摄影师,拍过《青春祭》《变脸》等作品。 “老师好,我是苏宇,摄影系新生,来报到的。” 穆德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苏宇?那个迟到一个星期的苏宇?” “是。” 穆德远把眼镜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你知不知道北电的报到时间是什么时候?” “九月五號到七號。” “那你今天几號?” “九月十六。” “你还知道啊?”穆德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旅游的?全班二十个人,十九个都到了,就差你一个。招生办打电话打到你家,你妈说你提前来bj了。你提前来bj来哪儿了?去火星了?” 苏宇低著头,不敢吭声。 穆德远又说:“摄影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拿著相机隨便拍拍就行。我们这儿是培养电影摄影师的地方,不是你玩票的地方。你要是不想来,现在退学还来得及。” 苏宇抬起头,认真地说:“穆老师,对不起,我確实有事耽误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穆德远盯著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扔给他:“填了,去財务交钱,然后去宿舍。明天开始上课,再迟到一次,你就別来了。” 苏宇接过表格,连声道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 宿舍在校园北边的一栋楼里,四人间,上床下桌。 苏宇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看书。他 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你好,你是摄影系的新生?” 苏宇笑著点点头:“苏宇,你呢?” “路阳,导演系的研究生。”那人笑了笑,“导演系那边没宿舍了,宿舍还有一个你们系的,就住了咱三人。” 苏宇愣了一下。路阳?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说过;导演了《绣春刀》《刺杀小说家》的那个路阳? 那个路阳是北电导演系毕业的,应该就是这个路阳。 “路师兄好。”苏宇笑了笑说。 路阳摆了摆手:“別叫师兄,叫名字就行。你从哪儿来的?” “湖北荆州。” “湖北好啊,热乾麵好吃。”路阳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宇把自己的行李放好,选了一个靠门的下铺。 他刚铺好床单,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背著一个大摄影包,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 “嗨,你好!我也是摄影系的,王博学,河南洛阳人。”他的声音很大,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苏宇听到“王博学”三个字,心里又震了一下。 前世他看过《我不是药神》的幕后花絮,摄影指导就是王博学。 后来《奇蹟·笨小孩》《红毯先生》《我和我的祖国》《我和我的家乡》,全都是这个王博学拍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室友,將来会是国內最顶尖的摄影指导之一。 苏宇忽然觉得自己这间宿舍有点厉害。 “苏宇,湖北荆州。”苏宇笑著伸出手。 王博学跟他握了握,“你好!” .......... 苏宇把行李安顿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脑连上网,打开qq,消息提示音响了十几声。 大部分是安茜发来的。 最早的一条是八月二十日:“苏宇,你到bj了吗?怎么没消息?” 八月二十五日:“苏宇?你失踪了?” 八月三十日:“喂,你不会被拐卖了吧?我要报警了。” 九月一日:“苏宇,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把你的qq號拉黑了。” 九月五日:“来bj了吗?……算了,你不想见面我要出差了。等你想回的时候再说吧。” 最后一条是九月十日,“我要去四川了?” 苏宇看著这些消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去新疆旅游了,那边没网络。刚安顿好,北电报到迟了一周,被系主任骂了一顿。” 发出去之后,他等著回復。 安茜的头像是灰色的,没有亮起来。 苏宇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怎么样?神鵰的阵容官宣了吧?我看新闻了,小龙女还是刘艺菲,杨过是黄小明。我之前说什么来著?都是炒作。” 依然没有回覆,苏宇盯著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耸了耸肩,关掉了对话框。 第7章 :传递情绪的人 两天后,安茜的头像终於亮了。 苏宇正在宿舍里啃一本《艺术概论》,书里写著什么“艺术是意识形態的表达”,看得他昏昏欲睡。 王博学在旁边修图,路阳在写剧本,宿舍里安静得像图书馆。 qq的滴滴声忽然响起,苏宇精神一振,点开一看。 安茜:“你还知道上线啊?” 苏宇立刻打字:“小富婆!你终於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安茜:“你才被绑架了。我给你发了一个月的消息,你连个屁都没放。” 苏宇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我真去xj了,那边没网。北边的村子连电都不稳定,我手机都是借牧民家的太阳能板充的。” 安茜:“……你去xj干嘛?” 苏宇:“自驾游啊,一个人,一辆破吉普,开了八千多公里。塔克拉玛干、喀纳斯、帕米尔高原,拍了几千张照片。” 安茜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你刚高考完就去自驾游?你哪来的钱?” 苏宇犹豫了一下,打字:“我中彩票了,不是跟你说了吗?” 安茜:“你还真中彩票了?我以为你吹牛呢,中了多少?”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宇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20多万。”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安茜发了一长串省略號:“……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所以你现在是万元户?” “算是吧,不过花了大半。” 安茜又沉默了,然后发了一句:“那你之前收我那一万块陪聊费,是不是该退给我?” 苏宇差点笑出声:“不退,那是你自愿给的,我又没逼你。” 安茜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苏宇赶紧转移话题:“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安茜这次沉默得更久,大概过了半分钟才回覆:“我被公司派去四川了,最近都不会回bj。” 苏宇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安茜在bj,毕竟她之前说等他来bj请吃饭,现在突然说去四川了? “你在什么公司上班啊?”这是他第一次问安茜的工作。 安茜答得很快:“传递情绪的演出工作。” 苏宇盯著这七个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转了一圈。传递情绪?演出工作? “你是脱口秀演员?” 安茜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差不多吧。” 苏宇想了想,觉得合理。脱口秀演员確实需要传递情绪,而且时间灵活,难怪她一天到晚掛在qq上。至於为什么会在四川,可能是去巡演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bj?” “不知道,看公司安排。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 苏宇发了一个遗憾的表情:“我还想著让你请我吃饭呢,小富婆。” 安茜:“你不是中彩票了吗?你请我。” 苏宇:“我请就我请,等你回来。” 安茜发了一个“一言为定”的表情,然后又问:“对了,你北电报到顺利吗?” 苏宇嘆了口气,把被穆德远骂了一顿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说他如何被招生办老师催命电话叫醒,如何从喀纳斯狂奔八百公里到wlmq,如何灰头土脸地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里挨训。 安茜听完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电脑那头刘艺菲嘴角笑到变形。 “你活该!谁让你跑去玩不报到的?” “我哪知道北电的报到时间这么早?我以为九月中旬才开学呢。” “你连录取通知书都不仔细看?” 苏宇心虚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別说我了。你在四川哪儿?成都?” 安茜:“嗯,离成都不远。” 苏宇:“成都是好地方啊,火锅好吃,美女多。” 安茜:“你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苏宇:“我是说你可以去吃火锅,没美女。”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然后说:“行了,不聊了,我要去工作了。你好好上课,別再迟到了。” 苏宇发了个“遵命”,安茜的头像就灰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脱口秀演员,传递情绪,被派去四川。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安茜这个人,从认识她那天起就透著一股神秘感;有钱,閒,知道很多刘艺菲的私事。 ........... 北电摄影系的课程,比苏宇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他原以为摄影系就是学怎么拍照、怎么用相机,结果拿到课程表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课程分四大块:通识基础、专业技术、艺术创作实践拍片。 大一的课程除了思想政治、大学英语这些公共课,剩下的全是专业类。 艺术概论、中外电影史、影片分析;这三门是理论课,要背的东西不比高中歷史少。 苏宇翻开《中外电影史》的第一页,看到“卢米埃尔兄弟《火车进站》1895年”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要从头学起一个全新的知识体系。 视听语言、剧作基础、导演基础、美术基础,这四门是创作课。 苏宇之前自己写过几个短剧本,自我感觉良好,结果剧作基础的第一堂课就让他清醒了。 讲课的是文学系的一位女老师,姓薛,四十多岁,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同学们,剧本不是小说,不是散文,不是你把脑子里想的写出来就叫剧本。剧本是一份技术文件,是给导演、演员、摄影师看的施工图纸。你写『他很伤心』,导演不知道该怎么拍。你写『他坐在床边,盯著墙上的照片,眼眶红了』,导演就知道了。” 苏宇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忽然觉得编剧这件事比他想像的要难得多。 还有两门让苏宇没想到的课,大学物理和计算机基础。 大学物理主要讲光学和电学,因为摄影涉及到光的传播、透镜成像、感光材料的化学反应。 第一堂物理课,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凸透镜成像的光路图,苏宇盯著那个图看了半天,感觉回到了前世的高中课堂。 “苏宇,你来回答一下,物距在两倍焦距以外时,像距在什么范围?” 苏宇站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憋出一句:“在一倍焦距和两倍焦距之间?”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 苏宇坐下的时候,旁边的王博学凑过来小声说:“你蒙的?” 苏宇低声说:“不是蒙的,是推理。” “你怎么推理的?” “我寻思总得说一个,说错了再改。” 王博学:“……” 计算机基础相对简单一些,讲的是计算机硬体、作业系统、办公软体这些。 苏宇前世做了十几年电脑相关的工作,从华强北装机到后来的短视频剪辑,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了。 他不敢表现得太熟练,只能装作第一次接触电脑的样子,用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敲键盘。 ....... 摄影系最核心的课程是摄影技术和摄影造型。 技术课讲的是相机原理、曝光控制、滤镜使用、胶片冲洗。 2004年的北电还在教胶片摄影,数位相机只是作为辅助工具。 “把胶捲拉出来,卡进这个槽里,对,然后合上后盖,过片。”实验室的老师在一旁指导,“你轻点拉,別把胶捲扯断了。” 苏宇手忙脚乱地装好了胶捲,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旁边的王博学已经装好了,举著相机在对焦。 他看了一眼苏宇的狼狈样笑了:“你不是说你自学过摄影吗?” “我学的是数码。”苏宇擦了擦汗。 “数码和胶片原理是一样的啊。” “原理一样,操作不一样。” 王博学摇了摇头,没再逗他。 摄影造型课讲的是光线、构图、色彩、运动。 这门课的讲课老师是摄影系的张教授,五十多岁,光头,说话带著一股京腔。 “摄影不是按快门,是用光线作画。”张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盏小灯,对著一个石膏像打光,“你们看,正面光,石膏像的脸是平的,没有立体感。侧面光,一边亮一边暗,立体感就出来了。背光,只有轮廓,神秘感就有了。” 他变换著灯光的角度,石膏像的表情似乎也跟著变了。 “这就是光影的魔法。”张教授放下灯,“你们学摄影,学的不是怎么用相机,是怎么用光。相机只是工具,光才是你的画笔。” 苏宇坐在台下,听得入神。 他前世做网红的时候也学过摄影,但学的都是“怎么把人拍瘦”“怎么把產品拍高级”,全是实用主义,没有艺术。 现在听张教授讲课,忽然觉得摄影这件事比他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 十月的bj,秋意渐浓。 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 苏宇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上课,下午泡图书馆或者暗房,晚上回宿舍写作业、上网。 王博学是个卷王,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背著相机出去拍日出。 苏宇问他你不困吗,王博学说:“摄影师的黄金时间就是日出后一小时和日落前一小时,睡懒觉的人不配当摄影师。” 苏宇说:“那我当配当的。”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路阳倒是不怎么早起,但他熬夜。 国庆过后不久,宿舍里最大的话题就是《神鵰侠侣》在九寨沟开机了。 王博学拿著手机给苏宇看新闻:“你看,刘艺菲的小龙女定妆照,仙不仙?” 苏宇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刘艺菲一袭白衣,长髮披肩,站在九寨沟的湖边,確实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还行吧。”苏宇说。 “还行?”王博学瞪大了眼睛,“这也太仙了吧?” 苏宇忍住吐槽的衝动,“確实挺仙的。” 他不能说“这姑娘牙齦不好看”之类的话了,因为他隱约觉得安茜那个“脱口秀演员”跟刘艺菲有什么关係。 虽然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关係,但直觉告诉他,在安茜面前吐槽刘艺菲可以,在別人面前还是收敛一点。 另一条新闻是成龙当上了北大艺术系的客座教授。 王博学读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表情很微妙:“成龙?北大教授?” 苏宇说:“客座教授,就是掛个名,不是真的教课。”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要教表演呢。”王博学鬆了口气,“他那个动作戏的风格,一般人学不来。” 国庆档的票房数据也出来了,成龙的《新警察故事》总票房四千万,在2004年算是不错的成绩。 苏宇前世看过这部电影,记得里面吴彦祖演的反派很出彩,那句“收手吧阿祖”后来成了网络梗。 ........ 十月下旬,娱乐圈出了一个大新闻。 冯小刚骂人了,苏宇是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看到这条新闻的。 电视里放著一个娱乐节目的片段,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说:“《天下无贼》新闻发布会现场,冯小刚怒斥记者,现场火药味十足!” 苏宇端著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仔细看那条新闻。 事情是这样的:《天下无贼》在bj崑崙饭店开新闻发布会,群访环节,《明星bigstar》的记者自报家门提问。冯小刚当场翻脸,爆了粗口。 “你们太无耻了!把我家地址登报还画地图,现在天天有个神经病堵我家门口!” “我她妈的真想抽你!” 记者回嘴:“读者喜欢,发行量大。” 冯小刚更怒:“你们刊物是狗屎!” 然后他当场要求华艺兄弟封杀该刊,永不接受採访。 苏宇看著这段新闻,差点把嘴里的红烧肉喷出来。 前世他也听说过这件事,当时没太在意。现在重新看一遍,忽然觉得冯小刚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脾气是真大,话也是真糙。 “你们太无耻了”这句话从冯小刚嘴里说出来,自带一种喜感。 苏宇回忆了一下冯小刚说这话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博学坐在他对面,“你笑什么?” “冯小刚骂记者那段,你不觉得好笑吗?” 王博学想了想,“他家地址被登报了,门口有人堵他,確实挺烦人的。不过冯小刚那个脾气,骂人是早晚的事。” 路阳端著餐盘走过来坐下,推了推眼镜:“那个《明星bigstar》確实不地道,把人家庭住址登报还画地图,这不是侵犯隱私吗?” 苏宇说:“所以说冯小刚骂得对,就是骂得有点难听。” “他哪次骂得好听过?”王博学笑了笑。 第8章 :神预言 十月底的bj,风开始变得不正经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秋风,是那种带著沙子往你脖子里钻,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住在沙漠里的风。 苏宇每天从宿舍走到教学楼,嘴里都能嚼出二两土。 王博学说他这是在补钙,苏宇说那你多嚼点。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上课、拍作业、洗照片、写剧本,偶尔和安茜在qq上扯几句淡。 冯小刚骂记者的事儿还没消停,张贴林、范斌斌、黄雷一个个跳出来声援,搞得跟娱乐圈大联欢似的。 这天晚上,苏宇趴在桌上啃苹果,一边啃一边跟安茜聊天。 “你说冯导这事儿,还能吵多久?” 苏宇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打字回覆:“吵不了多久了,这种事儿不光彩,估计很快会有別的新闻盖过去。” “为什么?” “转移注意力啊。”苏宇说得理所当然,“娱乐圈就这样,一个热点想过去,肯定要个更大的。你看吧,不用一个星期,肯定有更大的瓜出来。到时候谁还记得冯小刚骂了谁?” 安茜发了个“你这么懂”的表情。 苏宇得意洋洋:“那是,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纯粹是在吹牛。 万万没想到,这个更大的瓜,来得比他想像的快,比他想像的猛,比他想像的离谱一万倍。 ..... 11月第一个周五,苏宇正在宿舍里和王博学爭论一个构图问题。 王博学拍了一组黑白照片,主题是“校园的秋天”,构图讲究光影对比,画面乾净利落。 苏宇看了之后说了句不错,王博学不满意了:“就不错?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的意见?” 苏宇想了想,说:“你这组照片最大的问题是太像教科书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拍的每一张,都是按照老师教的標准构图来的,黄金分割、对角线、框架构图,全对,没有惊喜。”苏宇指著其中一张,“你看这张,银杏叶落在长椅上,光影很漂亮,但你在拍之前就能想像出这个画面;好的照片应该是你按快门之前想不到的。” 王博学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正想反驳,宿舍门被推开了。 路阳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表情有点微妙。 他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刘艺菲出事了,还牵出了学校。” 苏宇和王博学同时凑过去,电脑屏幕上是新浪娱乐的首页,一条標题赫然在目。 “刘艺菲学歷造假?网友质疑美国读书年限,北电录取遭质疑” 王博学第一个叫出来:“什么玩意儿?刘艺菲学歷造假?” 苏宇没说话,弯下腰往下翻。 帖子写得很详细,甚至可以说是精心准备的。 质疑者算了笔帐:刘艺菲1997年去美国,2002年回国,只有五年时间。美国的小学两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加起来八年。五年怎么读完八年的课程?要么是学歷造假,要么是年龄造假。 帖子下面还附带了一个重磅炸弹,质疑北电录取黑幕:刘艺菲是美国籍,外籍学生免高考,这是不是特权入学? 王博学看完之后一脸纠结:“这……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五年怎么读八年?” 路阳推了推眼镜:“这个算法有问题。美国的学制和中国不一样,而且不同州、不同学校的学制也有差异。不能简单地用小学两年来算,她十岁去的美国。” 苏宇没参与討论,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前两天刚跟安茜说会有更大的瓜盖过冯小刚,这就来了。 自己这嘴是开过光还是咋的? 他拿出电脑,打开qq,给安茜发了条消息:“你看新闻了吗?你女神出事了。” 安茜的头像亮著,秒回了:“看了!!!气死我了!!!” 三个感嘆號,苏宇感受到了屏幕那头的怒火。 “你作为铁桿粉丝,有什么想说的?” 安茜:“这些人有病吧?什么学歷造假,什么特权入学,全是胡说八道!我天天关注她,我怎么不知道她造假?” 苏宇笑了笑,“你先別激动,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 两天后,真正的炸弹来了。 bj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冷得苏宇翻出了压箱底的秋裤。 他和王博学从食堂跑回宿舍,浑身湿了一半,正拿毛巾擦头髮,路阳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你们过来看,这次是真的炸了。” 苏宇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天涯论坛的匿名长帖,標题用红色字体加粗。 “刘艺菲的真实身份:从美国弃女到京城金丝雀” 王博学念出了標题:“金丝雀?什么意思?” 苏宇看后没回答,往下翻。 帖子写得极其详细,甚至可以说是专业。 內容包括:刘艺菲四岁时父母离婚,妈妈刘小丽和美国老头假结婚带她去美国;混不下去后,2001年被bj富豪陈金飞包养带回中国;陈金飞花钱买《金粉世家》的白秀珠、《天龙八部》的王语嫣、《神鵰侠侣》的小龙女全是买来的;刘艺菲是陈金飞的小情人,母女一起伺候陈金飞。 王博学看完之后,脸都白了:“这……这也太毒了吧?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路阳的语气很冷静:“这种写法,不像是普通网友。有组织、有预谋、有文案,应该是有人背后操作。”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说了句:“好傢伙,这瓜比冯小刚那个大多了。” 他掏出手机,登陆手机qq给安茜发了条消息:“天涯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安茜秒回:“看了。我已经气得吃了两碗米饭了。” 苏宇差点笑出声:“两碗?那你气得不轻啊。” 安茜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写这种东西,不怕遭报应吗?” 苏宇打字:“你先冷静,我帮你分析分析。” 安茜:“你说。” 苏宇想了想,开始一条一条地发。 “首先,学歷那个事,我觉得没必要较真。美国学制各州不一样,有的州小学只有五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加起来十二年。她要是跳级或者上的那种特殊学校,五年读完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她一个演员,演技过关就行,学歷真没那么重要。” 安茜:“那包养那个呢?那个更气人!” 苏宇:“包养那个,纯属扯淡。” “为什么?” “你想啊,陈金飞要是真的包养刘艺菲,他会让她出来演戏?藏都来不及,还砸钱捧她当明星让全国人民看?这不是有病吗?正常的包养关係,都是金屋藏娇,谁他妈往荧幕上藏?” 安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然后说:“你说话真粗俗,但是有道理。” 苏宇得意了,继续输出:“我倒是觉得,陈金飞可能是刘艺菲妈妈的舔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安茜:“……什么?舔狗?什么意思?” 苏宇忽然意识到“舔狗”这个词在2004年还没诞生。 他赶紧解释:“就是那种特別喜欢一个人、拼命討好她、但对方不一定领情的男的,我们那边的方言。” 安茜:“……你们荆州的方言真奇怪,不过这个形容……好像有点贴切?” 苏宇鬆了口气:“对吧?我跟你说,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有钱的老男人追不到女神,就捧女神的女儿,这剧本我在电视上看过。” 安茜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你看的都是什么电视?” 苏宇没接这个茬,继续分析:“还有那个变性人的谣言,你看天涯上已经有人在说了。那个更离谱,一看就是瞎编的。刘艺菲要是男的变的,那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可以拿诺贝尔奖了。” 安茜这次发了一长串省略號:“……还有这种谣言?” 苏宇:“有啊,我刚看到的。说什么『刘艺菲是男变女,出生时是男孩』。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安茜:“这也有人信?” 苏宇:“总会有人信的,网上就是这样,不管你编得多离谱,总有人当真。我跟你说,这个变性人的谣言以后还会越传越邪乎,你这个铁桿粉丝做好心理准备。” 安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让苏宇没想到的问题:“苏宇,你说为什么突然这么多人黑她?以前也没这样啊。” 苏宇挑了挑眉打字:“你一个粉丝,怎么跟经纪人似的?问这么细?” 安茜:“我就是好奇嘛,你分析分析唄,你不是说你看透了太多吗?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水平。” 苏宇被这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水平”激起了好胜心,决定好好露一手。 “行,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 第9章 巧合,都是巧合? 苏宇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按键上开始长篇大论。 “第一种可能,华艺和冯小刚那边在转移注意力;刘艺菲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成了替罪羊。” 安茜:“你是说刘艺菲是给冯小刚挡枪的?” 苏宇:“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觉得概率不大,冯小刚再缺德也不至於拿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开刀。” “第二种可能,同期花旦找人黑的。刘艺菲这两年太红了,演了王语嫣又要演小龙女,资源好得让人眼红。你知道娱乐圈最恨你的是什么人吗?不是观眾,是同行。” 安茜发了一个“有道理”的表情。 苏宇来了劲头:“第三种可能,之前《神鵰》选角的时候被遛的那些女艺人。她们本人和粉丝肯定不爽。气没处撒,就拿刘艺菲出气。粉丝这东西,疯起来比黑子还可怕。” 安茜:“还有吗?” 苏宇犹豫了一下,决定放大招。 “第四种可能,唐人。” “唐人?《仙剑》那个唐人?” “对!我听说啊,唐人就是一家水军公司。之前论坛上有人说,刘艺菲演了唐人的《仙剑》,但没签唐人,唐人可能不爽。” 安茜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你连这个都知道?” 苏宇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那当然,我衝浪冲得多。网上那些门道,我门儿清。” 他没说的是,这些信息全是前世刷抖音刷到的。2004年的网际网路上,这些东西还没人总结呢。 安茜又问:“那你说,有什么办法能破解?” 苏宇有点不耐烦了:“你一个粉丝,瞎操什么心?这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她经纪人。” 安茜:“就是瞎聊嘛,我这不是替她著急吗?你看那些黑料,越传越离谱,再这么下去她名声就毁了。” 苏宇想了想,觉得也是。 作为一个资深黑粉,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到这种无中生有的造谣,还是有点看不过去的。 “行吧,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装死。装死就等於默认,黑料会越传越真。必须马上回应,而且是正式回应。” “其次,光回应不够,要发律师函。不是嚇唬人的那种,是真告。挑几个蹦得最欢的,直接起诉。” “最后,杀鸡儆猴。告贏一个,其他人就老实了。你要是不告,后面还有更黑的等著你。” 安茜问:“还会有什么更黑的?” 苏宇想了想:“不知道,反正肯定有。这帮人编瞎话的本事大著呢,你今天不告,明天他们就敢编你更离谱的。我跟你说,娱乐圈这种事儿我见多了。” 安茜发了一个“你说得对”的表情。 苏宇又补了一句:“反正我的建议就是:別拖,马上发声明,直接律师函。谁造谣告谁,別手软。最好直接报警,让警察介入,效果最好。”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说得太好了,又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我一个黑粉,给刘艺菲出主意,这算不算叛变?” 安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你早就不是黑粉了,你现在是披著黑粉外衣的隱藏粉。” 苏宇:“呸!我还是黑粉!我只是一个有原则的黑粉!” 安茜:“有原则的黑粉是什么?” 苏宇:“就是该黑的时候黑,不该黑的时候不黑。比如演技不好我可以黑,但造谣污衊我不干。” 两人又聊了几句,安茜说她要去工作了,头像就灰了。 苏宇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啃他的苹果。 他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纯粹是在吹水。 ........ 万万没想到,几天后,苏宇在宿舍刷新闻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路阳坐在旁边,指著屏幕说:“你看这条。” 新浪娱乐头条:“刘艺菲经纪公司报警,律师函已发出,法院正式立案。” 苏宇瞪大眼睛,把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新闻里说,刘艺菲经纪公司今天下午在bj召开发布会,宣布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委託律师对天涯论坛上的匿名发帖人进行取证,法院已经正式立案。 经纪人表示:“对於恶意誹谤、造谣中伤的行为,我们將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王博学从床上探出头来:“真的假的?真告了?这么快?” 路阳点了点头:“这个回应速度和处理方式,比我想像的要专业。一般明星遇到这种事,都是发个声明了事,直接报警的很少。” 苏宇没说话,他盯著屏幕,脑子里反覆回放几天前和安茜的对话。 “不能装死,必须马上回应。” “光回应不够,要发律师函。” “直接报警,让警察介入,效果最好。” 现在,刘艺菲工作室的回应,和他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声明、律师函、报警、立案。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苏宇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这操作怎么这么熟悉呢?” 王博学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公关手法挺专业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安茜的聊天记录,发了一条消息:“安茜,你看新闻了吗?刘艺菲工作室报警了。这操作可以啊,直接报警,够刚。” 安茜的头像亮了,“看到了!太好了!总算出了口恶气!”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们这个回应方式,跟我们之前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安茜回復很快:“你想多了吧?人家那么大一个工作室,还用得著听你的?” 苏宇想了想,觉得也是。巧合,绝对是巧合。 ........ 晚上熄灯以后,苏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王博学已经打起了呼嚕,路阳还在檯灯下看书。苏宇把手机举到面前,翻出和安茜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 从高考前的“狗腿子,你高考加油”,到后来的“你觉得这些黑料是真的吗”,再到今天的“你想多了吧”。 这个安茜,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像个小姑娘,有时候又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她自称是刘艺菲的铁粉,对娱乐圈的了解程度,似乎又不仅仅是粉丝那么简单。 苏宇忽然想起一件事,安茜说她被公司派去四川了,最近都不会回bj。 四川?《神鵰侠侣》在九寨沟开机,九寨沟在四川。 安茜是刘艺菲的铁粉,刘艺菲现在在四川拍戏。 安茜说她做的是“传递情绪的演出工作”,被公司派去四川。 苏宇猛地坐了起来,王博学的呼嚕声停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干嘛呢”,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宇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怎么都按不回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想起安茜说过的一句话,“你这个人,说话永远歪理。” 那语气,不像一个粉丝在跟黑粉聊天。 倒像是…… 苏宇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想什么呢?刘艺菲怎么可能天天在qq上跟一个黑粉聊天?她吃饱了撑的? 再说了,安茜要是刘艺菲,她怎么可能跟著他一起吐槽自己?从演技吐槽到牙齦,从王语嫣的恋爱脑到乾爹的动机,这是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 苏宇把自己说服了。 巧合,都是巧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10章 :又出事 刘艺菲公司那场发布会开完之后,网上的黑子像被泼了开水的蚂蚁,瞬间四散而逃。 苏宇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那些之前蹦得最欢的id要么刪帖跑路,要么突然变成了“理性路人”,开始发什么“我觉得刘艺菲这孩子挺好的”“希望大家理性看待”之类的话。 王博学管这叫“大型双標现场”,苏宇说这叫“大型怂包现场”。 “你看,我就说嘛,直接报警比发一万个声明都管用。”苏宇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十一月中旬,bj的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天晚上,苏宇从暗房回来,浑身都是定影液的酸味。 王博学说他闻起来像一颗泡了一百年的酸菜,苏宇说你这形容还挺有画面感的。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新闻。 新浪娱乐的头条换了:“刘艺菲九寨沟拍戏落水,副导演与黄小明联手救起” 苏宇挑了挑眉,点进去看。 新闻说,刘艺菲在九寨沟珍珠滩瀑布拍摄《神鵰侠侣》时,不慎失足落水,被水流冲向悬崖边缘。 幸好一位副导演和黄小明反应迅速,把她拉了回来。新闻配了几张现场照片,画质模糊,只能看到几个人影站在瀑布边。 苏宇往下翻,评论区已经开始吵了。 有人心疼:“太危险了,剧组怎么不做安全措施?” 有人阴阳怪气:“拍个戏都能落水,故意的吧?博同情?” 还有人直接把话题扯到之前的风波上:“被黑怕了,开始卖惨了?” 苏宇看得直摇头,这帮人真是閒得慌。 人家差点掉下悬崖,你们在这说人家博同情?这要是换成你们自己,怕是嚇得尿裤子。 ..... 苏宇打开电脑qq,安茜的头像亮著。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看新闻了吗?刘艺菲落水了。” 安茜秒回:“看了!!!气死我了!!!” 三个感嘆號,苏宇感受到了屏幕那头的怒火。 苏宇:“你气什么?人不是没事吗?” 安茜:“不是气这个,网上有人说她故意落水博同情,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谁会用命去博同情?” 苏宇笑了笑打字:“你不是说你是铁粉吗?怎么感觉你比她还生气?” 安茜:“铁粉就是这样的!偶像受委屈,粉丝比偶像还难受!” 苏宇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感人,又有点好笑。 他想逗逗她,“行行行,你继续生气,我吃瓜。” 安茜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我跟你说,我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刘艺菲妈妈在现场发火了,把剧组骂了一顿。” 苏宇来了兴趣:“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安茜:“我是铁粉啊,我有渠道。你別问那么多。” 苏宇心想,这铁粉的渠道还挺硬。 不过他没多想,继续打字:“那很正常,换我我也发火。自己女儿差点掉下悬崖,谁不急?” 安茜:“就是!要是我妈,估计能把导演和製片吃了。” 苏宇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他没细想,顺著话头说:“你妈这么猛?” 安茜:“我是说刘艺菲的妈妈!你阅读理解零分!” 苏宇:“哦哦哦,看错了。不过你这个『要是』用得挺奇怪,搞得像你妈一样。” 安茜发了一个“你闭嘴吧”的表情。 苏宇哈哈笑著,正要关掉新闻页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他前世好像在哪看过一个说法;刘艺菲拍《神鵰侠侣》落下了终身病根,好像就是颈椎出了问题。 苏宇盯著屏幕,那些前世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起来。 他记得自己刷过一个视频,讲的是古装戏对演员的身体伤害。 里面有提到刘艺菲,说她拍小龙女的时候长期吊威亚、戴很重的头套,后来颈椎出了问题,天一冷就疼,拍戏常年戴围巾。 还有个视频专门分析过她的体態,说她后来出席活动经常不自觉地歪著头,就是因为颈椎劳损。 苏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开始打字。 “安茜,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觉得刘艺菲演这部戏,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安茜发了一个问號。 苏宇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长篇大论。 “你看啊,刘艺菲那些剧照,吊威亚飞来飞去的,看著很仙对吧?但你知道吊威亚有多伤身体吗?” 安茜:“不知道。” 苏宇:“我跟你说,长期吊威亚,加上她那个小龙女的头套,我目测至少五六斤重,每天戴十几个小时,颈椎不出问题才怪。” 安茜:“你怎么知道头套多重?” 苏宇:“我学摄影的,对重量敏感。再说了,你看那个造型,头髮堆得跟小山似的,不重才怪。” 安茜发了一个“你继续”的表情。 苏宇越说越来劲,把前世那些知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吊威亚的时候,全身的惯性都集中在颈椎和腰椎上,还要做各种翻转、腾空、急停的动作。你想想,你脖子上掛著五六斤的东西,被人猛地一拉,颈椎受得了吗?” “而且九寨沟那个地方冷,零度左右,她穿著薄纱拍戏,脖子一直吹冷风。寒湿入体,以后肯定怕风怕冷。” “再加上这次落水,颈椎撞到石头;新闻里没说,但你想啊,瀑布边全是石头,落水不可能不撞到。这一撞,颈椎肯定错位了。” 安茜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发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苏宇:“我瞎分析的啊,我又不是医生。根据我多年看娱乐新闻的经验,古装戏拍多了的演员,十个有八个颈椎都有问题。你看那些演过打戏的,哪个不是一身伤?” 安茜又沉默了。 苏宇没注意到对方的沉默,继续输出:“而且我跟你说,颈椎病这个东西,一旦落下,就是终身的。什么颈椎僵硬、刺痛、活动受限,头痛头晕,手臂发麻,怕风怕冷;天冷的时候脖子一吹风就疼,得常年戴围巾。这些都算是轻的,严重的神经根压迫,手都抬不起来。” “最关键的是,这个病根治不了。只能靠针灸、理疗缓解,反反覆覆,折磨一辈子;最只要,影响生育。” 苏宇打完这串字,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 安茜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发了一条消息,语气明显变了。 “你的意思是,刘艺菲演这个小龙女,以后可能会得这些病?” 苏宇:“我是说有可能,具体会不会,得看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保护措施做得好不好。” 安茜:“那她要是已经有了这些症状,怎么办?” 苏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有了?” 安茜:“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能不能好好回答问题?” 苏宇挠了挠头,觉得这个铁粉今天有点奇怪;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回復了。 “假如已经有了,那就赶紧治啊。首先,换威亚。用那种更专业、透气性更好的进口威亚,不要用剧组的破旧设备。其次,头套假髮拆几层內衬,减少重量。五六斤太重了,降到两三斤会好很多。” “第三,每天找中医理疗师按摩,不要等疼了再按。第四,拍戏间歇多做颈部拉伸,別一直低著头看剧本。第五,注意保暖,搞个暖宝宝或者脖子上围个围巾或者戴个护颈,別吹冷风。” 苏宇打完这些字,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最好的办法是少拍这种高危戏,但她是演员,说了也白说。” 安茜过了一会儿才回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宇:“我学摄影的嘛,摄影也要懂人体工学,不然怎么给演员摆姿势?”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但安茜似乎没有深究。 安茜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明明是黑粉,怎么对刘艺菲的身体健康这么关心?” 苏宇赶紧往回找补:“谁关心她了?我这是职业病!看到不合理的拍摄方式就想吐槽。再说了,我一个学摄影的,以后说不定也要进剧组,提前研究研究不行吗?” 安茜发了一个“呵呵”的表情。 苏宇觉得这个“呵呵”有点意味深长,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你是铁粉吗?你要是有渠道,可以把这些建议转给她的团队啊。虽然我觉得人家也不会听。” 安茜:“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听?” 苏宇:“大明星的团队,会听一个网友的瞎分析?你別逗了。” 安茜没接这个话,而是发了一句:“苏宇,谢谢你。” 苏宇愣了一下:“谢我干嘛?” 安茜:“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分析,虽然你是黑粉,但你是个有良心的黑粉。” “你这话听著怎么像骂人?” 安茜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我最近要忙起来了,可能没什么时间聊天。你別太想我。” 苏宇:“谁想你了?你忙你的,我正好清净几天。” 安茜:“嘴硬;晚安,拜拜。” 然后她的头像就灰了,苏宇盯著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总觉得今天这个对话哪里不太对劲。 第11章 :短片 十一月底的bj,冷得不像话。 苏宇缩在宿舍里,裹著一件从动物园批发市场淘来的军绿色棉袄,活像一个刚从抗美援朝战场上撤退下来的散兵游勇。 路阳坐在他对面,穿著黑色高领毛衣,端著咖啡杯,文艺青年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苏宇觉得他俩坐在一起,像一张名为“北电学生眾生相”的对比图。 “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苏宇把一沓a4纸扔到桌上,嘆了口气:“写是写完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路阳拿起来翻了翻,苏宇这个学期断断续续写了七八个短剧本,有喜剧、有悬疑、有文艺片,大部分都是根据前世的记忆改编的。 这次他要拍的是期末作业,摄影系和导演系都要交短片,他不想糊弄。 “这个《黑洞》是什么?”路阳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苏宇凑过去,那是他最近构思的一个本子,只有三页纸,零对白,场景只有一个办公室。 故事很简单:一个加班到深夜的职员,在复印机上复印了一张白纸,结果复印机吐出一张带有黑色圆形的纸。他发现那个黑洞是真实的,手可以伸进去。於是他用黑洞从自动贩卖机里拿零食,从保险柜里拿钱,最后他想钻进保险柜,结果黑洞掉了下来,他被困在了保险柜里。 路阳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 “这个本子,你从哪儿想出来的?” 苏宇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做梦梦到的。” 这个藉口万能的,前世他看过那部2008年的坎城获奖短片《黑洞》,三分钟,零对白,神作级別。 他记不太清每一个镜头,但核心概念记得死死的;贪婪、欲望、自食其果。 这玩意儿拍出来,別说期末作业了,拿去电影节都能混混。 “这个本子牛逼啊。”路阳难得用了牛逼这个词,说明他是真觉得好,“零对白,全靠画面讲故事,摄影要求很高,你打算怎么拍?” 苏宇摊开一张纸,开始画分镜头草图。 他前世做网红的时候学过一点分镜,这学期又系统的学习了,虽然画得跟高中生简笔画似的,大概意思能看懂。 “开场,一个长镜头,跟拍主角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然后发现复印机还亮著,走过去关掉,顺手印了一张纸;黑洞出现。” “中段,三段递进,零食、钱包、保险柜。每一段的镜头语言要有变化,从谨慎到大胆再到疯狂。” “结尾,他钻进保险柜,黑洞掉下来,画面全黑。最后一声闷响,出字幕。” 路阳点了点头:“摄影上你有什么想法?” 苏宇想了想:“全程手持,中近景为主,营造压抑感。保险柜那场用广角,拍出那种……那种欲望膨胀的感觉。” 路阳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是摄影系不是导演系的?” 苏宇笑了:“我这是被导演系薰陶出来的,近朱者赤。” ........ 两人正討论得热火朝天,苏宇的手机响了,王博学打来的。 “苏宇,你和路阳出来吃饭,我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谁啊?” “来了就知道了,学校东门那个涮羊肉,快点。” 苏宇掛了电话,跟路阳对视一眼。 路阳放下咖啡杯,站起来穿外套:“走吧,王博学这个人,一般不请客。他请客,说明有情况。” 苏宇嘿嘿一笑:“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两人顶著寒风走到东门涮羊肉店,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股热气和羊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坐满了北电的学生,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王博学坐在靠窗的位置,老远就朝他们招手。 苏宇走过去,发现他对面坐著一个女生,长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是朱锐,表演系04级的。”王博学介绍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得意,“这是路阳,导演系研究生。这是苏宇,摄影系的,我室友。” 朱锐站起来跟两人打招呼,落落大方的。 苏宇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傢伙,王博学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叛变革命了。 ....... 四个人坐下,点了一桌子菜。 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通红,汤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王博学和朱锐坐在一起,时不时对视一眼,嘴角带著那种刚谈恋爱的人才有的傻笑。 苏宇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路阳倒是很淡定,夹了一筷子羊肉,蘸了麻酱,慢条斯理地吃著。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女朋友是北电文学系的,两人感情稳定,经常在食堂秀恩爱。 苏宇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宿舍三个人,路阳有女朋友,王博学现在也有了,合著就他一个人单身。 这不对啊。 苏宇前世虽然也没少谈恋爱,后来当网红更是没閒著,但这辈子的身体还是个处男啊。 十九岁,正值青春年华,荷尔蒙分泌旺盛,每天看著別人成双成对,心里能平衡吗? 他在北电,中国最好的电影学院,身边全是帅哥美女,摄影系和导演系还是王牌专业;按理说,他不应该单身啊。 苏宇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swot分析: 优势:北电摄影系,未来摄影师,有才华(自认为),有存款(虽然大部分在股票里),有驾照(虽然车还没买)。 劣势:长相中等偏上但不是顶级,身高178不算突出,衣品一般(动物园批发市场风格),说话太贫(容易把人逗笑但不一定招人喜欢)。 “苏宇,你想什么呢?肉都煮老了。”王博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宇低头一看,筷子上的羊肉已经煮成了鞋垫。 “没什么,在想期末作业的事。”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朱锐好奇地问:“你们摄影系的期末作业是什么?” “拍一部短片,自己写剧本自己拍。” “什么题材的?” 苏宇简单讲了一下《黑洞》的故事,朱锐听完眼睛一亮:“这个好有意思啊!你们找演员了吗?” “还没有。”苏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按了回去。 朱锐主动请缨:“要不要我帮你介绍?表演系好多同学都想拍作品。” 苏宇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想:找演员?我找谁去?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苏宇故意落后几步,跟路阳並排走。 “路师兄,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苏宇问。 路阳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就是觉得吧,大学四年,不谈恋爱,好像白上了。” 路阳笑了:“你急什么?摄影系和导演系在北电是王牌专业,你以后进剧组,身边全是演员,你还怕没机会?” 苏宇一想,有道理啊。 摄影系和导演系的男生,在剧组里那可是实权派。 你一个摄影指导,想跟女演员多说几句话,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连摄影助理都不是,想这些太早了。 苏宇决定暂时放下找女朋友的念头,先把期末作业拍好,再財务自由,別的都是浮云。 第12章 :漂亮吗? 十二月初,苏宇全身心扑进了《黑洞》的筹备工作中。 第一件事是找演员。 苏宇本来想自己上,但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长得不像一个被欲望吞噬的加班社畜。 他需要一个看起来有点颓、有点丧、但骨子里有欲望的男演员。 路阳给他推荐了一个人:“你去找罗涇试试,02级表演系的,我跟他打过篮球,人不错。” 苏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前世他看过罗涇演的《美人心计》《克拉恋人》,后来跟唐嫣结婚,算是实力派演员。 2004年的罗涇,应该还在北电上大三,没什么名气。 ...... 第二天下午,苏宇和王博学去篮球场碰运气。 果然,罗涇正在打球,穿著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满场飞奔。 苏宇等他打完一场,上去搭话:“罗涇师兄你好,我是摄影系04级的苏宇,想找你帮忙拍个短片。” 罗涇擦了擦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短片?多久能拍完?” 苏宇把《黑洞》的故事讲了一遍,罗涇听完沉默了几秒,“行,什么时候拍?” 苏宇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你不需要看看剧本?”苏宇问。 “三分钟的短片,零对白,一个场景,一个演员。我看不看剧本有什么区別?反正演的就是我自己,一个穷学生。” 苏宇被他的直爽逗笑了,两人交换了手机號,约好了拍摄时间。 出了篮球场,王博学凑过来:“罗涇这人不错吧?” “確实不错。”苏宇点了点头,“比你好。” “什么意思?” “人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看看你,让你帮我扛个灯架都推三阻四的。” “那能一样吗?我帮你扛灯架是义务劳动,他拍短片是给自己攒作品,你別搞混了。” ........ 十二月十日,短片正式开拍。 地点在北电附近的一间空办公室,是路阳帮忙找的。 道具复印机是从学校设备科借的,保险柜是苏宇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花了五百块的大保险箱。 贩卖机是找一家小卖部租的,每天五十块。 苏宇第一次当导演,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前世虽然拍过短视频,但那都是自己一个人捣鼓,隨便拍拍就行。 现在他面前站著一个专业演员,身后坐著王博学和路阳两个“技术顾问”,旁边还有几个帮忙打光、收音的师弟师妹,所有人都等著他发號施令。 “各部门就位!”苏宇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发虚。 罗涇站在复印机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导演,我准备好了。” 导演,罗涇叫他导演。 苏宇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action!” 第一场戏,主角在复印机前印出一张带有黑洞的纸。 罗涇只需要做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伸手去摸那个黑洞。 很简单,对吧? 罗涇演了第一条,苏宇看了回放,觉得表情不够惊讶,像是看到了一个蚊子而不是一个黑洞。 “罗师兄,能不能再夸张一点?你看到的不是一个洞,是一个能穿越空间的虫洞。你的表情应该像……像你发现你彩票中了五百万。” 罗涇点了点头,第二条。 这次表情到位了,眼睛瞪大,嘴巴微张,身体微微后仰。 苏宇喊了一声“过”,感觉自己像打了胜仗。 拍摄持续了十天,每天从早上八点拍到晚上六点,中间休息一小时吃饭。 苏宇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导演、摄影、现场製片。 王博学帮他掌机,路阳帮他看监视器,两人都是义务劳动。 苏宇心里过意不去,每天请他们吃盒饭,偶尔加个鸡腿。 第十天,最后一场戏;主角钻进保险柜,黑洞掉下来,画面全黑。 这场戏拍了八条,保险柜太小,罗涇钻进去很费劲,每次出来都满头大汗。 苏宇看著监视器,总觉得哪里不对。 “路师兄,你觉得呢?” 路阳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光线太亮了,最后那一刻,应该是欲望达到顶峰然后瞬间坠入黑暗。你给个逆光,让他的影子拉长,然后突然切黑。” 苏宇照做了,第九条,完美。 “过!杀青!” 苏宇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哑了。 ..... 晚上,苏宇在剧组旁边的一家涮羊肉店办了杀青宴。 十几个人,坐了两桌。 羊肉、白菜、粉丝、豆腐,满满当当。 苏宇自掏腰包,点了几箱啤酒。 王博学举著酒杯站起来:“来,敬苏导!第一部片子,不容易!” 所有人举起杯子,苏宇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敬大家!没有你们,这部片子拍不出来。” 罗涇坐在对面笑著说:“苏导,以后拍了长片记得找我。” 苏宇心里一暖,“一定。” 酒过三巡,苏宇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安茜发来的消息。 安茜:“苏宇,你在干嘛?” 苏宇打字回覆:“刚杀青,在吃涮羊肉。” 安茜:“杀青?你拍电影了?” 苏宇:“期末作业,拍了个短片。你怎么有空上线?不是说忙吗?” 安茜:“又被公司派去浙江了;刚到酒店,累死了。” 苏宇:“你们公司怎么老把你派来派去的?上次四川,这次浙江,下次是不是要去xj了?” 安茜:“你管得著吗?对了,你那个短片拍的什么?给我讲讲。” 苏宇本来想说“三分钟的悬疑片,说了你也不懂”,但想了想,人家好歹是个“脱口秀演员”,也算是半个演艺圈的,说不定真有兴趣。 他打字:“讲一个贪心的社畜,用复印机印出来的黑洞偷东西,最后把自己困在保险柜里。” 安茜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听起来好有意思!你写的剧本?” “那当然。” 安茜:“厉害了,狗腿子;拍完了给我看看。” 苏宇:“行,等剪辑完的。” 安茜发了一个“一言为定”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忙吧,我去洗澡了。晚安。” 苏宇回了个“晚安”,把手机揣进口袋。 王博学凑过来,一脸八卦:“谁啊?女朋友?” 苏宇白了他一眼:“网友。” “男的女的?” “女的。” “漂亮吗?” “没见过。” 王博学一脸你骗谁呢的表情:“没见过面你聊这么起劲?你是不是傻?” 苏宇懒得解释,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 第13章 :去柏林 《黑洞》的后期製作比拍摄更折磨人。 苏宇在剪辑室里泡了整整五天,还熬了两个通宵。 每天对著那八分钟的素材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最后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每一帧的画面。 王博学说他这是走火入魔,苏宇说这叫精益求精,路阳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俩別吵了,这叫强迫症。” 唯一需要做特效的地方,是那个黑洞的穿透效果。 主角的手伸进复印纸上的黑洞时,画面需要表现出手消失在纸张里的视觉错觉。 苏宇本来以为这个特效很复杂,结果负责cg的师兄看了一眼说:“就这?你找个黑布把手臂裹住,后期抠个图不就行了?” 苏宇一拍脑门,对啊,这么简单的办法他怎么没想到? 2天后,特效做完。 效果出奇地好,罗涇的手伸进黑洞时,画面上的手臂像被纸张吞了一样,乾净利落,没有丝毫破绽。 ...... 十二月二十八日,苏宇把成片拷进光碟,贴上標籤《黑洞》,导演苏宇,摄影苏宇,剪辑苏宇,主演罗涇。 他把光碟揣进书包,屁顛屁顛地去找班主任交作业。 接下来几天,苏宇进入了彻底的咸鱼模式。 期末了,该交的作业都交了,该考的试还没到。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中午去食堂吃个饭,下午去王博学的剧组帮忙打打下手,晚上窝在宿舍里看片。 王博学的短片拍的是个爱情故事,讲一个男生暗恋一个女生三年,毕业那天终於鼓起勇气表白,结果发现女生也暗恋了他三年。 苏宇看完剧本嘀咕了一句:“你这是偶像剧啊。” 王博学笑著说:“偶像剧怎么了?观眾爱看。” 苏宇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 元旦过后没几天,苏宇接到一个电话。 “苏宇吗?我是辅导员李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宇心里咯噔一下,辅导员叫学生去办公室,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坏事。 他最近没打架没掛科没欠学费,应该不是坏事吧? 他换了条乾净裤子,小跑著去了办公楼。 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苏宇愣住了。 屋里坐著四个人,辅导员李伟,班主张颖,摄影系主任穆德远,还有一个人导演系教授田壮壮。 田壮壮啊,拍《蓝风箏》的那个田壮壮。 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现在就在他面前坐著,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灰白,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苏宇瞬间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堆得像菊花一样灿烂。 “穆老师好,田老师好,张老师好,李老师好。” 穆德远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笑。 “苏宇,叫你来是跟你说个事儿。你那个短片《黑洞》,系里看了,学校也看了,觉得不错。” 苏宇心里一喜,脸上故作镇定:“谢谢老师。” “別急著谢,我跟田老师商量了一下,准备把这个片子送去参加今年的柏林电影节。短片单元,来问问你的意见。” 苏宇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柏林电影节。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 送他的片子去参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打了结。 憋了好几秒,终於憋出一句:“我没意见。” “就这?” 苏宇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非常荣幸!感谢学校和老师的信任!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田壮壮笑了笑,“片子我看了,三分钟,零对白,概念完整,执行到位。摄影不错,节奏感也好。” 苏宇被夸得飘飘欲仙,差点就要说“田老师您过奖了”,但他忍住了。 他提醒自己,你现在是苏宇,一个谦虚谨慎的大一新生,不能飘。 穆德远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版权问题、授权书之类的。 苏宇一一记下,连连点头。 ........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宇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確认周围没人之后,握紧拳头,无声地挥了一下。 他苏宇的作品,要去柏林了。 前世他在深圳跑滴滴的时候,连北京电影节都没去过。 苏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路小跑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路阳和王博学都在。 “我有个消息要宣布。”苏宇站在宿舍中间,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得意。 王博学看了他一眼:“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牛。”苏宇深吸一口气,“我的片子,要送去柏林电影节了。” 宿舍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王博学从床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路阳的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推了推眼镜:“柏林?是我想的哪个柏林?” “还有哪个柏林,当然是德国那个柏林。” 王博学衝过来抓住苏宇的肩膀:“你没开玩笑吧?真的假的?” “穆老师亲口跟我说的,田壮壮老师也在场。” 王博学鬆开手,退后一步,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著苏宇:“你小子…可以啊。” 路阳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恭喜,这是正儿八经的好事。” 苏宇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是送去参赛,又不是获奖了,你们別激动。” “送去参赛已经很牛逼了!”王博学一拍桌子,“你一个大一新生,作业被送去柏林,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概念就是;你不是人,你是神。” “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请你们吃饭行了吧?” 王博学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涮羊肉。” “涮就涮。” ..... 晚上,三个人在学校东门的涮羊肉店吃了两百多块钱。 王博学一个人干掉了三盘肉,路阳喝了两瓶啤酒,苏宇负责买单。 回宿舍的路上,王博学搂著苏宇的肩膀,醉醺醺地说:“苏宇,你以后要是成了大导演,別忘了兄弟我。” 苏宇说:“放心,忘不了;到时候让你给我扛摄影机。” 王博学:“……你这个人,格局太小了。” 晚上,苏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拿起手机,打开qq,给安茜发了条消息:“在吗?” 安茜的头像亮著的,秒回:“在,怎么了?你半夜不睡觉,想我了?” 苏宇:“想得美,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坐稳了。” 安茜:“我躺著呢,你说。” 苏宇深吸一口气,打字:“我的短片,被学校送去参加柏林电影节了。” 安茜发了一个省略號,然后是一个惊嘆號。 苏宇:“怎么样,牛逼吧?” 安茜:“真的假的?你没骗我?” 苏宇:“骗你我是小狗。” 安茜:“汪。” “……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安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真的啊?柏林电影节?你那个三分钟的短片?” 苏宇:“对,就那个《黑洞》。老师说拍得不错,送去参赛试试。” 安茜:“我的天!苏宇你太厉害了!我要给你放鞭炮!” 苏宇被她夸得有点飘,开始吹牛了:“那当然,我跟你说,我这只是开始。我先去柏林探探路,再去坎城拿个奖,最后威尼斯拿个金狮奖。三大电影节大满贯,你听说过没有?” 安茜发了一个“你醒醒”的表情:“你一个片子还没参赛呢,就开始做大满贯的梦了?” “人要有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 安茜:“你这个不叫梦想,叫幻想。” “幻想怎么了?幻想也是梦想的一种。我跟你说,等我拿了金狮奖,我请你吃饭。” 安茜:“你不是说要请我吃大餐吗?上次说等我回bj就请,现在又改成拿金狮奖了?你这个请客的门槛也太高了吧?” 苏宇心虚了:“那…那等你回bj我就请,不管拿不拿奖。” 安茜:“这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去了柏林,记得给我带礼物。” 苏宇:“你想要什么?” 安茜想了想:“柏林熊?好像那边有这个。小小的那种,掛在包上的。” “行,给你带一打。” 安茜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苏宇,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很厉害。我认识的苏宇,从一个小黑粉,变成了要去柏林电影节的大导演,我觉得特別神奇。” 苏宇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大导演,就是个大一学生;低调,低调!” 安茜:“迟早的事。你这个人,虽然嘴贫、自大、爱吹牛、不靠谱……” 苏宇:“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安茜:“我还没说完呢;但是你有才华,而且你认真做事的时候,特別帅。” 苏宇盯著“特別帅”三个字看了两秒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这念头按回去,打字:“你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帅?” 安茜:“我猜的,猜错了算我瞎。” 苏宇:“……你贏了。” 安茜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说:“好了,不聊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工作;你继续做你的大满贯梦吧。晚安,未来的大导演。” “晚安,小富婆。” 安茜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头像灰了。 苏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著天花板发呆。 柏林。 柏林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第14章 :赚钱 期末考试结束得比苏宇预想的要快,苏宇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拧乾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考完当晚,三人在学校东门搓了一顿散伙饭。 路阳就住bj,王博学回洛阳,苏宇回荆州。 三盘饺子两盘凉菜一盆羊蝎子,吃得热火朝天。 王博学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胡言乱语,搂著苏宇的肩膀说:“兄弟,等你从柏林回来,你就是国际名导了,到时候別忘了我。” “放心,忘不了,到时候让你给我当摄影助理。” “你就不能给我安排个好点的职位?” “那场记?” “算了,还是摄影助理吧。” 第二天一早,苏宇拖著箱子去了北京西站。 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炸藕夹。 油锅滋滋地响,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又从客厅飘到大门口。 苏宇换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妈,我回来了。”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著麵粉,“瘦了,bj伙食不好?” “好著呢,就是考试累的。” 苏建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个帐本,看了苏宇一眼,点了点头:“回来啦。” “爸。” “嗯,吃饭吧。” 这就是苏建安式的欢迎,朴实无华,但苏宇已经习惯了。 ...... 回家的日子,一开始是美好的。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有热饭热菜,吃完饭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看到睡著。 李秀兰念叨他“你看你那个坐姿,像什么样子”,苏宇换了个姿势继续躺。 这种美好只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苏宇开始觉得无聊了。 荆州不像bj,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没有凌晨还在放电影的小影院,没有路阳和王博学这种隨时可以扯淡的室友。 他能干的事只有三件:吃饭、睡觉、看电视。 第四天,苏宇翻出了他爸的渔具,骑上自行车去了长江边。 荆州的冬天太冷,江风吹在脸上带著一股潮湿的腥味。苏宇找了个避风的湾子,支起马扎,甩出鱼竿,然后就开始发呆。 从上午十点发到下午三点,一条鱼没钓著。 旁边一个老大爷一个小时钓了五条,看了苏宇一眼,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年轻人不行”。 苏宇脸上掛不住,但又没办法,他確实不会钓鱼,连鱼饵都是隨便挖的蚯蚓,掛在鉤上像一条死去的麵条。 连续钓了三天鱼,总共收穫两条不到巴掌大的鯽鱼。 李秀兰把那两条鱼熬了汤,苏宇喝的时候觉得这汤的成本至少两百块一碗,光时间成本就不止。 ........ 钓鱼之余,苏宇开始琢磨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弄钱。 他现在手里20多万,股票帐户里那一百七十万股腾讯,那是长线投资,不能动。 他总觉得钱不嫌多,尤其是他发现自己在北电的开销比想像的大;买器材、拍作业、社交应酬,哪样都要钱。 写剧本?拍电影太累。拍gg?还没人找他。当枪手?丟不起那人。 苏宇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听著电视里的声音。 苏建安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一首2002年第一场雪,旋律听著耳熟。 他忽然坐了起来。 彩铃。 2005年,什么最赚钱?彩铃啊! 苏宇前世做过几年网红,对音乐版权这块多少有些了解。 一首歌如果火了,光是彩铃下载分成就能赚几十万甚至上千万。 他不会写曲,但会写词,而且更重要的是会唱啊,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几年的流行金曲。 这个时代,神曲还在酝酿。 ....... 苏宇从沙发上弹起来,衝进房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开始回忆那些他前世听过无数遍的歌,把歌词一句一句地敲出来。 有些记得全,有些记不全,他就凭印象填空,实在想不起来的地方自己编两句,反正意思差不多就行。 一口气写了十首:《秋天不回来》《贝加尔湖畔》《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该死的温柔》《素顏》《因为爱情》《演员》《青花瓷》《小酒窝》《没那么简单》。 写完歌词,苏宇对著屏幕读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 虽然比不上原版,但九成是有的。 问题来了,他只会唱,不会谱曲。 苏宇在荆州本地打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长江大学音乐学院一个研究生,叫陈明。 苏宇通过熟人介绍找到他,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谱曲编曲,十首歌,五千块。” 陈明是个瘦高个,戴著黑框眼镜,宿舍里摆著一台电子琴和一把吉他。他听了苏宇清唱两首歌之后,眼镜差点掉下来。 “这些歌……都是你写的?” 苏宇面不改色:“对,我写的。” “你这旋律……很有流行潜质啊。”陈明拿起吉他,试著弹了一下《贝加尔湖畔》的前奏,“这歌要是录出来,绝对能火。” 苏宇心里说:我知道;嘴上说:“还行吧,瞎写的。” 陈明用了十天时间,把十首歌的简谱和和弦编配全部完成。 苏宇每天去他宿舍跟他一起磨,哪段旋律不对就重新唱,哪个和弦彆扭就换一个。 陈明毕竟是科班出身,编曲能力很强,有些地方苏宇哼得含糊不清,他居然能猜出七八分。 第十天,最后一首《没那么简单》的谱子也出来了。 苏宇当场把五千块现金拍在桌上,陈明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口袋。 “苏宇,你这十首歌,隨便拿出一首都够吃一辈子。”陈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你要是想录小样,我可以帮你找人。” 苏宇想了想,“不急,我先註册版权。” 接下来的一周,苏宇跑了一趟武汉,找了家智慧財產权代理中介,把十首歌全部在国家版权局註册了版权。 每首歌註册费三百,中介费两千,总共花了五千。 如果这十首歌里有一首能火,他就赚回来了。 如果全火,那他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躺著收版权费就行。 他想起前世那些靠一首歌吃一辈子的创作人,觉得自己这个操作比炒房还稳。 ........ 1月20日,柏林电影节的入围名单就公布了。 穆老师通知苏宇,他的短片入围主竞赛单元了,柏林那边邀请函寄到学校了,学校到时候跟他寄回荆州。 《黑洞》入围了短片竞赛单元,將和十余部短片一同角逐几项大奖。 这可把苏宇开心坏了,先別说得不得奖了,这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提名唉! 提名即肯定,虽然想得奖站得更高让人看见,现在站得矮了点,但不妨碍他帮助其他人知道。 经常有人说三大院校的人脉资源啥的,但是你没实力,也没人赏识,这东西你也只能看著。 不然为什么每年会有那么多从三大院校毕业就失业的人在。 他自己前世就是一个不太好的例子。 今生重来,有了资源,有前世经验,这可真是像开了掛一样的酸爽啊! 哦…不对,哥们就是有掛的人! 由於这届有顾长卫的《孔雀》入围长片主竞赛单元,苏宇也被媒体提了一嘴。 第15章 :柏林 除夕那天,李秀兰做了一桌子菜。 苏建安和苏婷破天荒地喝了两杯白酒,苏宇陪著喝了一杯。 电视里放著春晚,苏宇瞄了几眼,看到刘德华唱《恭喜发財》,心想这歌能火一辈子。 正月初二,二月十日,苏宇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李秀兰往他箱子里塞了一大包零食,还有一瓶她自己做的辣椒酱。苏宇说这些东西海关不一定让带,李秀兰说那就路上吃。 苏建安开车送他去武汉天河机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苏建安把车停在出发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宇。 “到了那边,该花就花,別省著。” 苏宇接过红包,捏了捏,挺厚。他没打开看,直接塞进了口袋。 “爸,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苏宇拉著箱子走进航站楼,回头看了一眼,苏建安还站在车旁边,抽著烟,看著他。 苏宇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人群。 他从武汉飞上海,跟罗涇匯合。 .......... 罗涇比他早到两个小时,已经在候机厅等了。 看到苏宇,罗涇笑著站起来挥了挥手:“苏导,这边!” 苏宇走过去,两人击了个掌。 罗涇穿著黑色羽绒服,戴著棒球帽,看起来比拍短片时瘦了一点。 “柏林,我们来了。” 罗涇笑了笑:“苏导,你紧张吗?” “不紧张。”苏宇想了想,又改口,“有一点。” “我也有点。我还没出过国呢。” 苏宇想说我也没出过国,前世的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越南边境,这辈子更別提了。 他忍住了,拍了拍罗涇的肩膀:“没事,跟著我,丟不了。” 登机之后,苏宇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 柏林时间二月十一日下午,苏宇和罗涇拖著两个行李箱走出了泰格尔机场。 德国的冬天比bj还冷,风从机场大门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苏宇裹紧了他那件军绿色棉袄,五十块钱,防风保暖,除了丑没有任何缺点。 罗涇在旁边冻得直哆嗦,看了苏宇一眼:“你不冷?” “不冷。”苏宇拍了拍棉袄,“五十块的硬货,你不懂。” 两人打车去了学校帮忙预订的酒店,一家在电影宫附近的酒店,房间不大,暖气很足。 第二天上午,苏宇通过学校的关係联繫上了顾常为的团队。 顾常为是北电摄影系78级的,算起来是苏宇的正牌师兄。 这次他带著自己的导演处女作《孔雀》入围主竞赛单元,整个剧组都住在柏林西区的一家酒店里。 苏宇和罗涇赶到酒店的时候,顾常为正在大堂里跟摄影师聊事。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头髮灰白,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老师好,我是北电摄影系04级的苏宇。这是我们学校的罗涇,表演系02级的。” 顾常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拍《黑洞》那个?穆德远跟我提过你,很厉害!” “穆老师过奖了。” “片子我看了,不错。概念好,执行也乾净。”顾常为的语气很平实,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摄影系出来的,画面感是要比別人强;好好干。” 苏宇连声道谢,顾常为又问了问他的拍摄经歷,聊了大概十分钟,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柏林是个好地方,多看看电影,多交朋友。”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罗涇说:“顾老师人挺好的。” 苏宇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一个道理;顾常为愿意花十分钟跟他说话,不是因为他是苏宇,而是因为他是北电摄影系的苏宇,是穆德远的学生。 如果没有这层关係,人家一个国际级的大导演,凭什么搭理一个大一新生? 这就是三大院校所谓的人脉,听著很唬人,说到底,人家没有义务带你玩。你行,人家拉你一把;你不行,师出同门也没用。 ....... 接下来的几天,苏宇和罗涇开启了柏林深度游模式。 白天看电影,晚上吃美食。 柏林电影节期间,全城的电影院都在放片,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苏宇看了七八部,有好看的,有看不懂的,有看得睡著了的。 罗涇比他强,全程没睡,因为他说英语听不懂,只能盯著画面看,越看越精神。 美食方面,两人吃了德国猪肘、柏林白香肠、咖喱肠配薯条,以及各种各样的麵包。 苏宇吃到第三天就开始想念李秀兰做的热乾麵,罗涇比他更惨,说他现在看到香肠就想吐。 ........ 二月二十日,颁奖典礼的日子。 苏宇早上八点就醒了,不是紧张,是被罗涇的闹钟吵醒的。 罗涇说他要提前两个小时准备,苏宇说你就一张脸,准备两个小时是不是太夸张了?罗涇说你不懂,这是仪式感。 苏宇从箱子里翻出那套西装,出发前在武汉买的,深蓝色,不是大牌,利郎,合身。 他对著镜子穿上,系上领带,打了两遍才打成个样子。 罗涇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的长度,退后一步看了看:“还行,像个卖保险的。” “你才是卖保险的。”苏宇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確实有点像卖保险的。 ..... 下午五点,两人到了颁奖典礼现场,柏林电影宫,一座红砖外墙的老建筑,门口铺著红毯,两侧站满了记者。 苏宇深吸一口气,跟罗涇一起走上了红毯。 没有记者喊他们的名字,没有闪光灯狂闪,甚至没有人认出他们是谁。 苏宇和罗涇並排走著,像两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 官方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苏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微笑。 镜头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毫不留恋地转向了下一位,一个穿金色礼服的女明星。 “咱们是不是走太快了?”罗涇小声说。 “不快,正常速度。” “我感觉都没人拍我们。” “有人拍,你没看到而已。”苏宇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两人入场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前排坐著一排大腕,有导演、有演员、有製片人,一个个谈笑风生,互相寒暄。 苏宇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明確的目標感;总有一天,他要坐在前排,跟这些人聊天气。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嘰里呱啦说了一大段德语,苏宇一个字没听懂。 后来换成英语,他听懂了大概百分之六十;大意是欢迎大家来到柏林电影节什么的。 然后是各种奖项,一个接一个,苏宇听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他听到一个词。 “……最佳短片金熊奖……” 然后那个金髮蓝眼、身材魁梧的白人胖子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念出了一个名字:“yu su,《the black hole》。” 苏宇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罗涇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推了他一把:“苏宇!是你!你得奖了!” 苏宇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他沿著过道往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別摔跤,千万別摔跤。 好在柏林电影宫的地毯够平,他一路走到了舞台上。 金髮胖子把奖盃递给他,一座金色的熊,沉甸甸的,比他想像的要重。 苏宇握著奖盃,站在话筒前,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深吸一口气,“谢谢。”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 “我是一个北京电影学院大一的学生,这是我拍的第一部短片。我没想到能拿奖,真的。谢谢柏林电影节,谢谢评委们。谢谢我的学校,谢谢我的演员罗涇,他在下面坐著呢,脸比我大的那个就是。” 罗涇在台下“嘿”了一声,笑声更大了。 “谢谢我的室友路阳和王博学,他们帮我扛了不少灯架,还义务当了好几天场务。谢谢我妈,她在荆州天天念叨我吃没吃饱。谢谢我爸,他开车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一句话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挺高兴的。” 苏宇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安茜的头像,他忍住了没说。 “我拍这个片子的时候,想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不能太贪,贪到最后,把自己装进去了。这个道理不复杂,但我希望用三分钟把它讲清楚。现在看来,评委们听清楚了。” 台下有人鼓掌,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最后说一句,我以后还会来柏林的。下次,带著长片来。” 苏宇举起金熊奖盃,朝台下晃了晃,掌声响起,然后鞠躬,转身下台。 从舞台到座位的这段路,苏宇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腿软了,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个时刻。 金熊奖盃在手里,沉甸甸的,凉的,金属质感。 他看著奖盃上的小熊脸,觉得这熊长得有点憨,跟自己还挺像的。 回到座位上,罗涇一把抢过奖盃翻来覆去地看:“金熊!真的是金的吗?” “镀金的,又不是纯金。” “镀金的也是金的!”罗涇把奖盃塞回他手里。 第16章 :上电视吗?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苏宇的心已经不在台上了。 金熊奖盃被他攥在手里,金属的温度被掌心的汗捂得发烫。 他坐在角落里,屁股底下是柏林电影宫那硬得跟石板似的座椅,此刻他觉得这椅子比五星级酒店的床还舒服。 台上的颁奖嘉宾念出了一长串他听不太懂的名字,德语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滑过,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最后是荷兰导演汉尼·阿布-阿萨德的《天堂此时》,拿了最佳欧洲影片蓝天使奖。 法国配乐师亚歷山大·德斯普拉凭藉《我心遗忘的节奏》拿了最佳电影音乐银熊奖。 苏宇心想,这名字以后会经常听到,毕竟是好莱坞的配乐大拿。 然后是中国台湾导演蔡明亮的《天边一朵云》,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 苏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前世听说过蔡明亮,拍电影慢得跟树懒似的,每一部都很有味道。 最佳女演员银熊奖落到了朱丽婭·耶恩奇头上,也是《希望与反抗》的。 苏宇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跟罗涇嘀咕:“这《希望与反抗》是什么片子?” 罗涇凑过来,压低声音:“不知道,我看那女演员长得挺好看。” 苏宇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看脸。” “你不看?” “……我也看。” 最佳男演员银熊奖被卢·泰勒·普奇拿走,那傢伙演了《吮拇指的人》,名字听著就挺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接下来的奖项一个接一个,最佳导演银熊奖颁给了德国人马克·罗斯曼,他的《希望与反抗》拿了奖。 评审团大奖银熊奖,苏宇的耳朵竖了起来。 “中国,顾长卫,《孔雀》。” 掌声响起来,不算雷鸣,也足够热烈。 苏宇从座位上站起来,使劲鼓掌,比给自己鼓掌的时候还使劲。罗涇也跟著站起来,两人像两根竖在角落里的电线桿。 顾长卫从座位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激动,没有慌乱,像是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接过银熊奖盃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他说感谢蒋文丽时候,苏宇感觉张进初內心是骂娘的。 接下来是最佳影片金熊奖南非导演马克·唐福德-梅的《卡雅利沙的卡门》。 这名字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见过,但具体讲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 颁奖典礼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 苏宇站起来,腿有点麻,金熊奖盃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罗涇眼疾手快地接住,说了句:“你要是把奖盃摔了,回去怎么跟学校交代?” 苏宇笑了笑,嘴瓢了一句,“就说德国人给的奖盃质量不行。” 罗涇摇了摇头,把奖盃塞回他手里。 两人隨著人流往外走,苏宇走在过道上,周围的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前排那些大腕们被记者围住了,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苏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 他就像一个拎著奖盃的路人甲,淹没在人群中。 出了电影宫,柏林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苏宇打了个哆嗦。 他把奖盃夹在腋下,双手插进棉袄口袋,缩著脖子往前走。 罗涇跟在旁边,“咱们现在干嘛?” “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你不庆祝一下?” 他和罗涇击掌了一下,“行了,庆祝完了。走吧。” 罗涇一脸无语:“你就这么庆祝?” “那不然呢?开瓶香檳?柏林一瓶香檳能顶我半个月生活费。” 罗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嘆了口气:“你这个人,抠门是抠到骨子里了。” 苏宇没理他,裹紧棉袄,大步走向酒店的方向。 ........ 第二天一早,苏宇被央视记者堵在了酒店大堂。 不是他故意要等记者,是他和罗涇正准备退房去机场,结果刚下电梯,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举著话筒,旁边一个摄像大哥扛著机器,两人正站在前台跟服务员比划著名什么。 服务员一脸茫然地摇头,显然英语不太行。 苏宇本来想绕过去,但那女记者一回头,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你好,请问你是苏宇吗?昨晚拿了最佳短片金熊奖的那个?” 苏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女记者的眼睛亮了,那表情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一瓶冰可乐。 她快步走过来,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我叫林溪。能採访你几句吗?” 苏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话筒,上面贴著cctv-6的標誌。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央视,电影频道,这可是国家级媒体。 “当然可以。”苏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不过我得先確认一下,这个採访会上电视吗?” 林溪保持著职业微笑:“我只能说有可能。” 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棉袄,牛仔裤,运动鞋,头髮因为刚睡醒还有点翘。 他犹豫了一下:“能不能等我换个衣服?” 林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说:“不用换,这样挺真实的。一个十九岁的导演,穿著棉袄拿金熊奖,多好的新闻点。” 苏宇心想,你这嘴比我还甜。 摄像大哥把机器架好,镜头对准了苏宇。 林溪举起话筒,脸上掛著標准的出镜微笑。 “请问你刚才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北电的在读学生,这是真的吗?” 苏宇对著镜头,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我今年读大一。我的老师叫张颖,辅导员叫李伟,系主任是穆德远老师。” 林溪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苏宇会在採访里给自己的老师打gg。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问:“请问你对於这次能在柏林电影节拿到最佳短片金熊奖,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自己第一次製作短片就能入围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节之一,对我来说非常意外。之前半年我一直在学习,除了作业之外,都没怎么拍过片子。我收到入围通知的时候其实挺懵的,因为这是学校帮我送去参赛的。当时我就想,能入围就是胜利。后来知道要来柏林,我跟我妈说,妈我要去德国了。我妈说,德国有啥好吃的?我说,有猪肘子。她说,那你多吃点。” 林溪的嘴角抽了一下,努力憋住笑。 苏宇继续说:“到了柏林之后,我就是抱著来见识见识的態度,希望能和世界上诸多优秀的电影人交流学习。能拿到这个奖,对於我来说感觉太棒了,毕竟电影人都渴望奖项。虽然我目前还算不上真正的电影人,但起码有个金熊垫垫脚,以后可以说自己是『拿过奖的』了。” 林溪有些无奈的追问:“那你觉得这个金熊奖会让你今后的导演事业起步顺利一些吗?还是会有其他变化?” 苏宇扬了扬手中的奖盃,“以后的事我说不准。但是我知道,这个金熊奖会是我职业生涯一个美好的开始。就像我妈说的,猪肘子要趁热吃,奖盃要趁热拿,凉了就不好啃了。” 林溪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摄像大哥的手也抖了一下,镜头晃了晃。 採访结束后,林溪关掉话筒,凑过来小声说:“苏导,你这个採访要是播出去,你妈看了会不会说你?” “我妈只会说,你这孩子又胡闹。” 林溪笑了,递给他一张名片:“以后有新闻,记得联繫我。” 苏宇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林溪和摄像大哥走了之后,罗涇从电梯口冒出来,手里拎著两个行李箱:“你接受採访了?” “嗯,央视的。” “说了啥?” “说了实话。” 罗涇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推到苏宇脚边:“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第17章 :这么赚钱 两人打了辆计程车,往泰格尔机场开。 计程车开得飞快,三十分钟就到了机场。 苏宇付了车钱,从后备箱拽出箱子,两人拖著行李走进航站楼。 值机柜檯前排著不长不短的队,苏宇站在队伍里,手里拿著护照,脑子里已经在想回bj之后要吃什么了;涮羊肉、烤鸭、炸酱麵,一样都不能少。 手机响了,一个德国座机號码,苏宇愣了一下,接起来:“hello?” “苏宇吗?我是顾长卫。” 苏宇的手抖了一下,他赶紧用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稳住行李箱:“顾老师您好!您怎么用座机號码?” “我在酒店了,你现在在哪儿?” “泰格尔机场,正准备办值机呢。” “先別走,改签一下,来一趟凯宾斯基酒店。mk2的人想见你,要买你的短片版权。” 苏宇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mk2?法国发行公司?买他的短片? “餵?苏宇?你在听吗?” “在在在!顾老师,我马上改签!” 掛了电话,苏宇一把拽住罗涇的胳膊:“改签!不走了!” 罗涇被他拽了个趔趄:“干嘛?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买我的片子!” “谁?” “法国公司!mk2!顾长卫介绍的!” 罗涇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二话不说,拖著箱子就往值机柜檯的反方向走。 苏宇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小跑出了航站楼,又打了辆车,直奔凯宾斯基酒店。 ........ 凯宾斯基酒店在柏林市中心,一栋米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掛著德国国旗和柏林州的旗帜。 苏宇和罗涇拖著行李箱衝进大堂,气喘吁吁地扫了一圈;顾长卫正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旁边坐著两个外国人。 顾长卫看到他们,抬手招了招,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招呼两个迟到的学生。 苏宇快步走过去,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他走到顾长卫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顾老师,我们刚到机场,接到您电话就改签了。箱子都没来得及放。” 顾长卫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没关係,先喘口气。” 苏宇和罗涇坐下,苏宇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跑完八百米的样子。 顾长卫转向那两个外国人,用英语介绍:“这是苏宇,《黑洞》的导演。这是他的朋友罗涇,也是演员。” 然后转向苏宇,“这位是皮埃尔先生,mk2公司的购片部经理。这位是他的同事,索菲。” 皮埃尔四十多岁,头髮有点长,卷卷的,穿著深蓝色西装,领口敞著两颗扣子。 他伸出手,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年轻人,恭喜你。你的片子很有趣。” 苏宇握住他的手,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人:“谢谢。很高兴见到您。” 皮埃尔旁边的索菲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法国女人,短髮,戴著黑框眼镜;她朝苏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个人坐定,服务员过来点了咖啡。 皮埃尔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苏,我们mk2对你的短片《黑洞》很感兴趣。我们在柏林看了它,我们也很喜欢。我们想买断除中国大陆以外的全球发行权和版权。” 苏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包括哪些渠道?” 皮埃尔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电视播放、dvd发行、流媒体、艺术院线放映,所有电子和实体渠道。我们会在欧洲、美洲、亚洲等主要市场发行。” 苏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装在思考。 其实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他看了一眼顾长卫,顾长卫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可以谈。 “价格呢?”苏宇放下咖啡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皮埃尔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苏宇面前:“二十五万美金。” 苏宇看著那张纸上的数字,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二十五万美金,按2005年的匯率,差不多两百多万人民幣。 他拍这部短片花了多少钱?场地免费、器材用学校的、演员包了个红包、后期借学校的设备,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民幣。 他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谈判技巧;谁先出价谁先死,但对方已经出价了,他不能表现得太兴奋。 苏宇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故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著皮埃尔:“皮埃尔先生,二十五万美金,我觉得......” 皮埃尔的眉毛微微抬起;苏宇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我觉得很合理。” 皮埃尔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轻鬆,他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顾长卫在旁边看著,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索菲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份合同,列印出来,递给苏宇:“这是具体的合同条款,您可以带回去让律师或者经纪公司帮忙审核。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签正式合同。” 苏宇接过意向书,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不太懂,但他相信顾长卫;人家一个国际大导演,不至於为了这点钱坑他一个学生。 “行,我带回去让律师帮忙看看。”苏宇把意向书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皮埃尔又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下一部片子打算拍什么,有没有长片计划。 苏宇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想法,皮埃尔听得很认真,最后说了句:“等你拍长片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 送走了皮埃尔和索菲,苏宇和顾长卫、罗涇三人坐在大堂吧里。 咖啡已经凉了,苏宇又点了一壶茶。 “顾老师,这次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牵线,我连mk2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卫摆了摆手,端起咖啡杯:“不用谢,你的片子好,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只是搭了个桥。” 苏宇犹豫了一下问:“顾老师,方便问一下,《孔雀》的版权卖了多少钱吗?” 顾长卫看了他一眼,笑著没有避讳:“目前谈下来的,超过三百万美金。” 苏宇差点被茶呛到,三百万美金,两千多万人民幣。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好傢伙。电影节获奖电影这么赚钱?” 顾长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苏宇,你现在拿了金熊奖,又卖了版权,算是有了一个好起点。这个圈子里,起点高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能走远的没几个。你记住,奖盃是给別人看的,作品才是自己的。” 苏宇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用力点了点头。 ........ 改签费花了八百多块钱,苏宇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二十五万美金,又觉得八百块算什么。 两人在柏林多待了一天,苏宇抽空去买了柏林熊;小小的,毛绒绒的,脖子上繫著红色围巾。 他在纪念品店里挑了半天,把每一个熊都拿起来捏了捏,最后选了一个脸最圆的。 罗涇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你挑对象呢?这么认真?” 苏宇头都没抬:“这是给一个重要朋友带的礼物,不能隨便。” 罗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登机之前,苏宇给安茜发了条消息:“柏林熊买好了,最帅的那个。另外,短片卖了二十五万美金。” 安茜秒回了一长串感嘆號:“二十五万美金?你抢劫了?” “卖艺不卖身。” 安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了?” 苏宇想了想,“还行吧,至少请你吃饭不用心疼了。” “你还欠我好几顿饭呢!还有柏林熊!你什么时候回bj?” “明天飞,后天到。” “行,等你回来。不过我现在还在浙江工作,回bj了告诉你。” 第18章 :吹牛逼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花被。 苏宇靠在座椅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攥著金熊奖盃,翻来覆去地看。罗涇在旁边戴著耳机听歌,眼睛闭著,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空姐推著餐车过来,苏宇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酸得他眯起了眼;没多久,苏宇进入了睡梦中。 国內,各大门户网站,娱乐报纸,娱乐新闻全是55届柏林电影节新闻。 新浪娱乐头条:《顾长卫〈孔雀〉获柏林银熊奖中国电影再耀国际》 第三段终於提到了他:“此外,中国年轻导演苏宇的短片《黑洞》荣获最佳短片金熊奖,苏宇今年19岁,系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大一学生。” 央视电影频道的官网,发现有一段关於柏林电影节的视频报导。 画面里,主持人用標准的播音腔念著:“第5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於当地时间20日晚落下帷幕,中国导演顾长卫的《孔雀》荣获评委会大奖银熊奖。此外,中国青年导演苏宇的短片《黑洞》获得了最佳短片金熊奖,这也是中国短片在柏林电影节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飞机落地bj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北京时间2月24日上午十二点左右。 苏宇和罗涇裹著臃肿的羽绒服走出航站楼,一股冷风迎面扑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bj下雪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小冰碴子。 航站楼外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的停机坪和跑道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臥槽,冷死我了。”苏宇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扣上,双手插进口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只企鹅。 罗涇也好不到哪去,鼻子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柏林都没这么冷?” “柏林那是是冷,bj这是乾冷,不一样。” 两人拖著行李箱走到计程车等候区,队伍排了老长,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苏宇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至少有五六十个人在等车。 ......... 回到宿舍,王博学已经在等著了。 他一把抢过苏宇的行李箱,翻出金熊奖盃,举到头顶,像个猩猩一样在宿舍里转了两圈:“金熊!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摸到金熊!” “你轻点,摔了我跟你拼命。”苏宇赶紧抢回来。 晚上,《黑洞》剧组的人在西门外的涮羊肉店聚餐。 说是剧组,其实就是那十来个人;苏宇、罗涇、王博学、路阳,加上帮忙打光、收音、做场记的几个师弟师妹,还有表演系的朱锐,王博学硬拉来的,说是家属。 涮羊肉的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通红,汤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羊肉、白菜、粉丝、豆腐,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宇站起来,端起啤酒,他不太能喝,但今天必须喝。 “各位,我先说两句。”苏宇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下来,看著他。 “第一,谢谢大家。《黑洞》不是我一个人的片子,是咱们整个剧组的。没有你们,我连灯架都扛不动。” 王博学在下面起鬨:“你现在也扛不动!” 大家笑了,苏宇也跟著笑,然后继续说:“第二,片子卖了二十五万美金。扣税到手大概二十一万美元左右,折合人民幣一百七十来万。”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王博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羊肉掉回了锅里。 “一百七十万?”王博学的声音有点发抖。 “扣了税,大概这个数。” 朱锐捂著嘴,小声说了句“我的天”。罗涇倒是淡定,因为他已经在柏林知道了。 苏宇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红包,厚厚一沓,挨个发过去:“每人2万,別嫌少。等我长片卖了钱,再给大家补个大红包。” 红包发到每个人手里,大家都愣住了。 王博学捏著红包,脸有点红:“不是…苏宇,这太多了。我们就是帮忙,你不用给钱。” “对啊,苏导,我们就是凑个热闹,哪能要你钱。”一个师弟也推辞。 路阳把红包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那个意思很明显,不要。 苏宇坐下来,把杯里的啤酒一口闷了,辣得他齜牙咧嘴。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著一圈人,认真地说:“你们听我说。” “我拍这个片子的时候,没想过能拿奖,更没想过能卖钱。我当时就想,拍个作业,及格就行。你们没有因为是学生作业就糊弄。罗涇,你在那个破办公室里泡了十天,保险柜那么小,你钻进去钻出来几十次,头都撞了好几次。博学,你帮我扛灯架扛到手起泡,一句怨言都没有。路阳,你帮我盯监视器盯到眼睛充血,还帮我去找场地,一分钱没要。” 他扫了一圈,每个人都不说话了。 “这个片子卖了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是你们帮我拍出来的。你们要是不收这个红包,我心里过不去。” 王博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宇抬手拦住了。 “收著,別废话。” 沉默了几秒,罗涇第一个拿起大红包,揣进口袋,端起酒杯:“苏导,我敬你。” 然后是王博学,然后是路阳,然后是一个一个师兄师姐。 ......... 红包都收了,气氛反而更热闹了。 羊肉在锅里翻滚,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大家聊著拍片时的糗事。 酒过三巡,苏宇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端著一杯啤酒,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开始吹牛。 “我跟你们说,暑假,我要开一部长片。” 王博学刚喝进去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你?长片?” “对,长片,九十分钟以上那种。”苏宇用手指比了个九,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九还是六。 罗涇笑著问:“拍什么?” “还没想好。但是....肯定比《黑洞》牛。”苏宇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 路阳难得地笑了,推了推眼镜:“比金熊还牛?那是金熊他爹?” 大家笑成一团,王博学站起来,举著酒杯喊:“再战柏林!” “再战柏林!”所有人跟著喊,酒杯碰在一起,啤酒洒了一桌子。 苏宇也跟著喊了,喊完之后脑袋往桌上一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宿舍的床上了。 王博学的呼嚕声从对面传来,有节奏地响著。 第19章 :无人问津 开学第一天,苏宇起得比闹钟还早。 不是他勤快,是王博学的闹钟从七点就开始响,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响到七点半王博学才伸手把它按掉。 苏宇被折腾得睡意全无,索性爬起来洗漱。 摄影系的课在三號教学楼的多媒体教室。 苏宇和王博学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前面几排被大三大二的师兄师姐占了,苏宇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笔记本和笔,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陆续有人进来,苏宇注意到,不少人进来之后会往他这边看一眼,有的看完就转过去了,有的会多看两眼,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师姐直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苏宇?金熊那个?” 苏宇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师姐好。” 师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不错,挺年轻的。” 苏宇愣在那里,王博学在旁边小声说:“你火了。” “別闹,就一个人。” “这才刚开始。” ....... 上课铃响了,穆德远夹著一沓讲义走进教室,把东西往讲桌上一放,抬头扫了一眼台下。 他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然后停在了中间偏左的位置,正好是苏宇坐的方向。 苏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穆德远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开口了。 “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咱们摄影系04级的苏宇,短片《黑洞》拿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短片金熊奖。这是华语短片第一次在柏林拿这个奖。片子我看了,拍得不错。概念好,执行也乾净。这说明咱们摄影系的学生,不光会按快门,还会讲故事。” 苏宇坐在台下,脸开始发烫。王博学在旁边使劲憋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穆德远继续说:“苏宇,你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苏宇虽然表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大三的、大二的,还有几个大一的同届。 “这就是苏宇。”穆德远指了指他,“大一的,十九岁。你们大三大二的师兄师姐,有没有压力?”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苏宇站在那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上的笔记。 穆德远抬了抬手,示意苏宇坐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拿奖是好事,但別飘。短片拍得好不代表长片也能拍好;金熊是过去的事,下一部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苏宇用力点了点头,穆德远翻开讲义,开始讲摄影造型。 今天讲的是光线与情绪的关係,正面光、侧面光、逆光、顶光、底光,每一种光线打在演员脸上,都会传递不同的情绪。 穆德远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拿经典电影举例,苏宇听得入神,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划拉。 讲到一半,穆德远忽然停下来,又看了一眼苏宇的方向。 “对了,苏宇,我再说一句。” 苏宇的笔尖顿住了。 “你要是下次长片拿了奖,学校给你拉横幅。” 台下哄堂大笑,苏宇站起来,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说:“穆老师,长片太难了。要是能竖个拱门,我才有动力。” 台下笑声更大了,穆德远也露出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 “行,只要你在校期间拿了欧洲三大奖,我去跟学校说,给你弄拱门。” “一言为定!”苏宇脱口而出。 “一言为定。”穆德远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 苏宇坐下的时候,王博学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拱门?你当学校是婚庆公司呢?” ....... 苏宇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qq。 安茜的头像亮著,苏宇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在吗?” 安茜秒回:“在,怎么了?” 苏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浪琴手錶。 银色的錶盘,简洁的指针,不张扬但也不便宜,花了八千人民幣。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安茜:“礼物,感谢小富婆去年赞助的一万块。一万变八千,亏了两千,你別嫌弃。” 安茜发了一长串问號:“?????你给我买手錶了?” “嗯,柏林熊太小了,不够诚意,我加块表。” 安茜:“你疯了吧?手錶多贵啊!” 苏宇:“不贵,你那一万块我用了1年,按利息算也该还你一万一。我这表才八千,我还省了三千呢。” 安茜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你这个帐算得……我竟无法反驳。” 苏宇笑了笑,又发了一条:“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安茜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地址:zj省nb市象山县新桥镇xxx。 苏宇看著这个地址,总觉得有点眼熟。 象山县新桥镇……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也许是什么影视基地?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好像刷到过。 “你在象山?那不是海边吗?” 安茜:“对,在海边。工作在这边,还得待一阵子。” 苏宇:“行,地址收到了,明天给你寄。”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以前收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苏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是金熊奖导演,身价不一样了,格局也不一样了。”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行行行,苏大导演格局大。不过手錶我真的不能收,太贵了。” 苏宇:“已经买了,退不了。你不收我就扔了。” 安茜发了一串省略號,最后妥协了:“那……好吧。谢谢你。” “不客气,小熊记得掛包上,手錶记得戴,別压箱底。” ....... 第二天,苏宇去了一趟邮局,用快递把手錶和柏林熊寄了出去。 包装的时候他把小熊的毛梳理整齐,围巾摆正,手錶盒子外面裹了好几层气泡膜,塞进纸箱,又用胶带缠了十几圈。 邮局的大姐看了都说:“小伙子,你这是寄金子呢?” “比金子还金贵。” 寄完快递,苏宇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地看,大部分是垃圾邮件,刪掉之后只剩下一封重要的。 是他委託的中介发来的:十首歌的版权註册证书已经下来了,pdf附件,每首歌一张证书。 苏宇下载下来,挨个看了一遍。每一首都有国家版权局的章,红彤彤的,看著就踏实。 证书有了,歌也写好了,接下来就是找买家。 苏宇把十首歌的小样刻成光碟,列印了一沓歌词和曲谱,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他上网查了几家唱片公司的地址,华纳唱片、环球唱片、百代唱片、太合麦田。 一家一家地寄掛號信,附上了自己的联繫方式。 寄出去之后,苏宇开始等。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苏宇每天刷新邮箱五六次,连垃圾邮件都翻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 “不可能啊,”苏宇趴在桌上,对著电脑发呆,“这些歌哪首不是金曲?怎么连个回信的都没有?” 王博学从他身后路过,看了一眼屏幕:“你在干嘛?” “投歌;投给唱片公司,没人理我。” 王博学凑过来,看了看那十首歌的歌名,念了出来:“《青花瓷》?你写的?” “对。” 王博学拿起桌上的歌词看了一眼,念了两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词写得不错啊。真是你写的?” 苏宇面不改色地点头:“我写的。” 王博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时说话那么贫,能写出这种词?” “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文化?” 王博学把歌词放下,摇了摇头:“不是你没文化,是这词太有文化了,不像你写的。” 苏宇懒得跟他解释,把歌词收回来:“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王博学又问:“唱片公司不理你,你打算怎么办?” 苏宇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想:“逼我出山。” “出什么山?” “自己录,自己发。” 王博学瞪大了眼睛:“你要当歌手?” “不是当歌手,是把歌放出去。只要歌火了,彩铃下载就能赚钱。我不需要当歌手,我只需要当词曲作者。” (帅哥美女们,帮忙投投票) 第20章 :逼我啊! 三月中旬,苏宇找到了声音学院大三的一个师兄,叫赵牧。 赵牧是声音学院出了名的技术控,自己攒了一套录音设备,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地下室当录音棚。 苏宇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棚里给一个gg配音,忙得满头大汗。 苏宇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赵牧才出来。 他个子不高,圆脸,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 “你是?”赵牧擦了擦汗,上下打量了苏宇一眼。 “摄影系04级的苏宇,想找你帮忙录几首歌。” 赵牧愣了一下:“摄影系的?录歌?” “对,十首歌,五千块。” 赵牧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思考,然后又从思考变成了心动。五千块,够他交两个女朋友了。 “什么歌?谁写的?” “我写的。” 赵牧又愣了一下,这次愣的时间更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说:“行,先看看谱子。” 苏宇把歌谱递过去。赵牧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翻到《贝加尔湖畔》的时候,手指在简谱上敲了敲,嘴里哼了几句旋律。 哼完之后,他抬起头,看苏宇的眼神变了。 “这歌……真是你写的?” 苏宇已经习惯了这种质疑:“真是我写的。” 赵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五千不够。” 苏宇心里一紧:“你要多少?” 赵牧伸出两根手指:“八千,十首歌,从编曲到录製混音,我一个人全包。你唱,我录。八千块,一分不能少。” 苏宇咬了咬牙:“成交。” ...... 从那天开始,苏宇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上课、吃饭、录歌。 赵牧的地下录音棚在学校北门外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铁门,推开之后下楼梯,拐两个弯,才看到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 房间里塞满了设备,调音台、麦克风、监听音箱、几把吉他和一个电钢琴,墙上贴满了吸音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电子设备的味道。 苏宇第一次进棚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前世在ktv唱过无数次歌,每次都是麦霸级別;录音棚不一样,麦克风会把你的每一个瑕疵都放大,气息不稳、音准偏差、咬字不清,全都会被录下来,反覆播放,反覆鞭尸。 第一首歌录的是《贝加尔湖畔》。 赵牧让他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面,试唱了一遍。 苏宇开口唱了第一句:“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赵牧按下了暂停键,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来:“你跑调了。” “……我知道。重来。” 第二遍,唱到副歌的时候,赵牧又停了:“气息不够,这句要拉长。” 第三遍,赵牧说:“情绪不对。这首歌是淡淡的忧伤,你唱得太用力了,像在吵架。” 苏宇摘下耳机,嘆了口气:“牧哥,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赵牧推了推眼镜:“我说完你也记不住。先唱吧,唱完再说。” 那一天,苏宇在地下室里待了四个小时,就录了《贝加尔湖畔》这一首歌。 从棚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赵牧递给他一瓶水,说了句:“明天继续。” 路阳和王博学知道苏宇在录歌之后,反应出奇地一致。 路阳是在宿舍里听到苏宇哼歌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老在唱歌?” “我在录歌。” 路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转过头来:“你?录歌?” “对,我写了十首歌,找人录了,准备发到网上。” 路阳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四个字:“不务正业。” 王博学更直接:“你是不是被金熊奖冲昏头脑了?你是拍电影的,不是唱歌的。你一个摄影系的学生,跑去录歌,说出去不丟人吗?” 苏宇理直气壮:“丟什么人?这叫跨界。” “跨界?你跨得也太远了吧?摄影到音乐,中间还隔著一个表演系呢。” 苏宇懒得跟他们爭,该上课上课,该录歌录歌。 .......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底,十首歌全部录完了。 赵牧花了一周时间做混音和母带处理,最后的成品苏宇在地下室的监听音箱上听了一遍,差点没认出自己的声音。 修音之后的声线乾净、圆润,该有的情感都有了,不该有的瑕疵都没了。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了句,“牧哥,你这修音技术是祖传的吧?” 赵牧面无表情:“不是祖传的,是练出来的。” 苏宇特意买了一台功放机,不便宜,花了三千多块,带回宿舍接上音箱,把路阳和王博学按在椅子上,像开新闻发布会一样郑重其事地按下了播放键。 《贝加尔湖畔》的前奏响起,钢琴的声音清澈得像湖水。 苏宇的歌声从音箱里流淌出来,在宿舍里迴荡。 王博学听完第一首,嘴巴张著就没合上过。 路阳听完第二首《青花瓷》,推了推眼镜,难得地说了句:“这歌不错。” 王博学听完第三首《因为爱情》,转过头来看著苏宇,表情复杂:“苏宇,你这嗓子,是不是被修音师修过?” 苏宇脸红了,诚实地说:“修过。” “修了多少?” “修了……很多。” 王博学点了点头:“那就对了,你要是现场唱,肯定不是这个味儿。” 苏宇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夸我两句?” 王博学想了想:“修音牛逼。” 五一长假前,苏宇把十首歌传到了百度mp3、搜刮音乐、酷狗音乐、a8音乐、九天音乐等十几个音乐平台。 上传的时候,他填的词曲作者是“苏宇”,演唱者也是“苏宇”。 他没有起艺名,没有包装,没有宣传文案,就这么光禿禿地传上去了。 王博学看著他,“你不找人推广一下?” “不用,酒香不怕巷子深。” 王博学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巷子深不深我不知道,但你这酒香不香还不一定”。 苏宇没理他,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屏幕上“上传成功”的提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 等彩铃下载,等版权费,等这些歌自己长出翅膀,飞进千家万户。 当然,也可能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苏宇不担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歌的价值;因为它们来自未来,来自一个他已经经歷过一次的世界。 第21章 :网友见面 五一长假,苏宇没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来迴路上就要折腾两天,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又得往回赶。 李秀兰在电话里念叨了他十分钟,最后说了句“那你好好吃饭,別老吃泡麵”。 “妈你放心,我天天涮羊肉”。 实际上苏宇確实没吃泡麵,也没吃涮羊肉。 他在食堂对付了几天,剩下的时间全窝在宿舍里写剧本。 新剧本的名字叫《我的少女时代》。 苏宇前世看过这部电影,记得大概的剧情框架;一个平凡女孩暗恋校草,偶然间通过一封幸运信认识了学校里的“小混混”,两人不打不相识,最终发展出一段青涩的初恋。 故事不算新颖,胜在细节真实、情感细腻,当年上映的时候引发了一大波怀旧潮。 苏宇记得不太全了,他不需要全记住。他要做的是把框架搭起来,往里填充属於自己的东西,摄影系学到的画面语言,前世做网红时积累的观眾心理,还有这辈子对青春的重新理解。 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三天,大纲写了七八页,人物小传写了五六页,最后还画了一张故事板草图,自己看著挺满意。 ....... 长假第五天,五月五號,bj的天终於放晴了。 苏宇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已经九点半了。 王博学和女朋友去青岛旅游去了,路阳出去採风去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赖了十分钟床,爬起来刷牙洗脸,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到电脑前准备继续写剧本。 qq的滴滴声忽然响了。 苏宇点开一看,安茜的头像在闪。 安茜:“苏宇!我回bj了!” 苏宇愣了一下,手指在键盘快速打字:“你回bj了?不是说三月初吗?这都五月了。” 安茜:“工作拖拖拉拉,走不开。刚回来两天,你在bj吗?” 苏宇:“在,五一没回家。” 安茜发了一个笑脸:“那正好,出来见个面吧。” 苏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见面。 认识快两年了,从论坛到qq,从高考到柏林,两人聊了无数个日夜,但从来没有见过面。 安茜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模糊的形象,有钱、閒、话多、嘴硬心软,长什么样他从来没想过。 “行啊,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西单,行不行?” 苏宇想了想,西单离北电不远,地铁几站路的事:“行,怎么认你?我又没见过你。” “发照片吧;你发我,我发你,別到时候认不出来。” 苏宇翻了翻电脑里的照片,发现自己没什么像样的照片。 大部分是拍作业时顺手拍的自拍,要么光线不好,要么表情狰狞。 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张在柏林电影节上拍的;穿著那件深蓝色西装,手里举著金熊奖盃,背景是柏林电影宫的红色地毯。 这张照片是罗涇帮他拍的,构图不错,光线也好,最重要的是显瘦。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安茜过了几秒回了一句:“西装不错,领带顏色好丑。” “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安茜:“人比领带帅,行了吧?” 苏宇嘴角翘了起来,“这还差不多,你的照片呢?” 安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苏宇点开一看,一个短髮女生,头髮齐耳,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两排牙套,银光闪闪的。 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站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公园的门口,比了个剪刀手。 苏宇盯著这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打字:“你確定这是你?”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苏宇又看了看照片,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照片里的人五官其实不错,就是被眼镜和牙套遮住了,皮肤黑可能是光线问题。 他放大看了看,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个女生的眉眼,跟刘艺菲有点像。 “安茜,你和刘艺菲是不是亲戚?”苏宇打字。 安茜发了一个问號:“什么意思?” “你这眉眼,跟刘艺菲有点像,就是顏值差远了。” 安茜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你这个人,见面了我要打你;不过很多人都说,我和她长得像。。” 苏宇笑著回覆:“行行行,我错了。你多高?別到时候我认错人。” “170,你呢?” “那你別穿高跟鞋,我178。” “……” ....... 发完照片,苏宇关了电脑,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深色的、浅色的、圆领的、v领的,摊在床上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黑色圆领的,配那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白色帆布鞋。 对著宿舍门后面的穿衣镜照了照,觉得还行,又拿梳子蘸水把翘起来的头髮压了下去。 他往口袋里揣了五百块钱,手机,钥匙,然后出了门。 五月的bj已经有了初夏的意思,阳光明晃晃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宇坐地铁到了西单,从b口出来,站在君太百货门口,眯著眼扫了一圈。 西单的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到处都是逛街的年轻人。 苏宇站在花坛边上,踮著脚尖四处张望,找了半天没看到一个符合照片特徵的人。 他正打算掏出手机发消息,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来。 大红色运动套装,白t恤,帆布鞋,黑色双肩背包。 背包上掛著一个小小的柏林熊,脖子上繫著真丝围巾。 苏宇的视线从柏林熊往下移,落到那个人的脸上。 短髮,黑框眼镜,皮肤比照片上白一点;有牙套,不像照片上那么夸张,笑起来的时候酒窝若隱若现。 身高目测一米七,苏宇一米七八,隔远了看两人差不多高。 安茜走到他面前站定,稍微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牙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宇?” “安茜?”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沉默了。 苏宇看著眼前这个姑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惜了这身高,顏值一般般。 不能说丑,但绝对算不上漂亮。 中人之姿,放在北电的校园里属於那种走过去你不会回头看第二眼的类型。 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人家又不是来相亲的,网友见面,聊得来就行,长什么样不重要。 安茜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歪了歪头:“你比照片上瘦。” “你比照片上白。” 安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在委婉地说我照片p过了?”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 安茜白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背包上的柏林熊摘下来,举到他面前:“这个熊,你是在哪个纪念品店买的?脸这么圆,都快成球了。” 苏宇接过小熊看了看:“圆脸不好吗?圆脸可爱。” “你管这叫可爱?这叫发腮。” 苏宇笑了,安茜也笑了笑。 两人之间的那点陌生感,在这一笑里散了大半。 “走吧,先吃饭;我饿了。”安茜把熊重新掛回背包上,拍了拍手。 “你想吃什么?” “西单这边你熟吗?我不太熟。” 苏宇也不熟,但他来过一次,知道大悦城上面有吃饭的地方:“大悦城,走吧。” 第22章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苏宇注意到安茜走路很快,步子跟他差不多步频,他不用刻意放慢速度。 这姑娘走路带风,红色运动套装在人群里像一团移动的火。 “你在bj住哪儿?”苏宇问。 “朝阳那边,暂时住朋友家。” “朋友?” “嗯,一个很好的朋友。”安茜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群演的。” 苏宇点了点头,没多想。安茜是做脱口秀的,认识演员朋友很正常。 进了大悦城,两人坐电梯上了六楼,找了一家看著人不太多的湘菜馆。 服务员递上菜单,苏宇翻了翻,把菜单递给安茜:“你点,我请客。” 安茜接过菜单,也不客气,刷刷刷点了四个菜;小炒黄牛肉、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肉末,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 等菜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著,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苏宇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安茜靠在椅背上,晃著脚上的帆布鞋。 “你最近在忙什么?”安茜先开口了。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写剧本,准备拍一部长片。” 安茜的眼睛亮了一下:“长片?什么题材?” “青春片,讲一个平凡女孩暗恋校草的故事。” 安茜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听起来……挺俗的。” “俗不俗不重要,好看就行。我跟你说,越是俗套的故事,越能打动人心;因为俗套意味著大多数人都能共鸣。” 安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有道理,那剧本写完了吗?” “写了一大半,暑假之前应该能写完。” “什么时候拍?” “看钱,钱到位了就拍。” 安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你录了十首歌?真的假的?” 苏宇从口袋里掏出mp4递给她:“你听听。” 安茜接过手机,戴上耳机,点了一下播放。 安茜听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她微微低著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拍子。 苏宇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听完第一段副歌,安茜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这是你唱的?” “嗯。” “修了多少?” 苏宇一瞬间脸红了,犹豫了一下,“修了挺多的。” 安茜笑的时候露出牙套,“我就说嘛,你现场唱肯定不是这个味儿。”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唱得很难听似的。” “不难听,但也没有这么好听。”安茜把耳机戴回去,继续听。 听完三首歌,她把手机还给他,表情认真了一些:“苏宇,这些歌真的是你写的?” “词曲都是。” 安茜盯著他看了两秒,目光不是怀疑,更像是重新审视。 “怎么了?”苏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安茜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又能拍电影,又能写歌,你打算把娱乐圈的活儿全乾了?” 苏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就是瞎折腾。” ...... 菜上来了,小炒黄牛肉辣得苏宇眼泪直流,安茜倒是一点事没有,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送。 苏宇灌了两杯水,才缓过来。 “你是湖南人?” “不是,但我能吃辣。”安茜夹了一块鱼头肉,细心地剔掉鱼刺,放进嘴里,表情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苏宇看著她吃鱼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安茜,你到底多大?” 安茜筷子顿了一下:“十八。” 苏宇瞪大了眼睛:“十八?你去年给我转一万块的时候才十七?” “嗯,怎么了?” 苏宇放下筷子,有些探究的问,“你不是富二代?” “不是。” “那你哪来那么多钱?” 安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很平静:“我英语好,十五岁就开始工作;赚了点钱。” 苏宇愣了一下,十五岁就开始工作?这姑娘比他想像的厉害多了。 他前世十六岁輟学南下,觉得自己挺不容易的,没想到安茜比他还早一年。 “那你爸妈不管你?” 安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恢復了正常:“管啊。但我自己想做,他们也拦不住。” 苏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端起水杯,朝安茜举了举:“敬你,十五岁出来工作,比我强。” 安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脸上嫣然一笑,“你少拍马屁。” ....... 吃完饭,两人在西单逛了一圈。 安茜在明珠商场的一个小摊前停下来,拿起一个发卡,在头上比了比,然后放下。 苏宇说喜欢就买,安茜说不用,家里已经有一抽屉了。 走到大悦城门口的时候,安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一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宇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知道了妈,我马上就回。” 掛了电话,安茜走回来,表情有点抱歉:“我妈催我回去了,今天先这样?” 苏宇点了点头:“行。你怎么回?” “打车。” “那我送你上车。” 两人走到路边,安茜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苏宇一眼,犹豫了一下,“苏宇,你那个剧本,写完了能给我看看吗?” 苏宇愣了一下:“你对剧本感兴趣?” “我就是好奇,看看你能写出什么玩意儿。” 苏宇笑了笑摆摆手:“行,写完了发你。” 安茜钻进车里摇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走了啊,谢谢你请客。” “不客气,路上注意安全。” 计程车匯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宇站在路边,把手插进口袋,忽然想起一件事;安茜从头到尾没有摘下过眼镜。吃饭的时候没有,逛街的时候也没有。 ........ 地铁在隧道里疾驰,车厢里很多,苏宇靠在车门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他想起安茜说“我英语好,十五岁就开始工作”时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一个人出来打工,做翻译、带旅游团,攒下钱来给一个网上认识的黑粉转一万块陪聊费。 这姑娘,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在朝阳区某小区的一套公寓里,刘艺菲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 一个清脆的笑声从厨房方向传来,舒唱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怎么样?他没认出来吧?” 刘艺菲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他说我和刘艺菲长得有点像,但顏值差点。” 舒唱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笑得更厉害了,弯著腰捂著肚子,“不行了,我肚子疼;他说你顏值差点?” 刘艺菲从靠垫里抬起头,头髮乱糟糟的,眼镜歪到了一边,牙套在灯光下闪著银光。 “舒唱,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刘艺菲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樑,“我为什么要扮丑偽装去见他?” 舒唱坐在她旁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因为你怕他认出你是刘艺菲,然后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要是知道我是刘艺菲,肯定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跟我说话了。他会客客气气的,会说『师姐你好』,会端著的。” 刘艺菲把柏林熊从背包上摘下来,捏了捏熊脸,“这个苏宇,他骂过我,吐槽过我,给我出过主意;他把我当普通人了。” 舒唱看著她笑了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刘艺菲想了想,一脸苦恼的说,“不知道,再说吧。”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对著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造型。 短髮是假髮套,牙套是道具,黑框眼镜是平光镜,皮肤是涂了深色粉底。为了这个造型,她和舒唱在房间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刘艺菲忽然问了一句。 “他要是只在乎长相,那就不值得你做朋友。” 刘艺菲点了点头,把柏林熊掛回背包上,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说他写了十首歌,还发网上了。我听了,挺好听的。” 舒唱瞬间来了兴趣:“什么歌?” 刘艺菲拿过电脑,打开音乐网站播放;舒唱听完《贝加尔湖畔》,表情很微妙。 “这歌……真是他写的?” “嗯。” “那他这个人,还挺有才的。” 刘艺菲把手机收回来,看著屏幕上苏宇的qq头像;那是一只他隨手画的熊猫,圆滚滚的,丑萌丑萌的。 她想起今天在西单,苏宇站在大悦城门口等她的样子。 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髮被风吹得有点翘,手里攥著手机,四处张望。 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变成了“哦你就是安茜”的確认,最后灿烂的笑了。 刘艺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舒唱,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舒唱正在喝水,差点呛著:“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舒唱放下水杯,盯著她看了三秒钟:“你喜欢一个黑粉?” 刘艺菲把草莓咽下去,认真地说:“他不是黑粉了,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舒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不知道,先做朋友吧。” 第23章 :神仙姐姐推歌 五一长假过完,苏宇屁股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各大音乐网站,查看那十首歌的数据。 百度mp3排行榜,top500,从后往前翻。 第498位,没有。第489位,没有。第450位,还是没有。 他一路翻到第500位,十首歌一首都没上榜。 苏宇不死心,又打开了搜刮音乐、酷狗音乐、九天音乐,挨个查了一遍。 有人听,有人下载,评论区偶尔冒出几条留言;这歌不错、声音好听、《贝加尔湖畔》好美。但也就这样了,不温不火,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 王博学从他身后路过,瞄了一眼屏幕,“你不是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吗?这巷子也太深了吧。” 苏宇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可能酒还不够香。” “那你再酿酿?” 苏宇没理他,关了电脑去食堂吃饭。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歌肯定没问题,这些歌在前世都是经过市场验证的金曲。 演唱虽然比不上原版,但也不差多少啊! 那就是宣传的问题了,他一个素人,没有公司推,没有渠道宣传,光靠自然流量,猴年马月才能火? 苏宇嘆了口气,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米饭,坐在角落里闷头吃。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上次见面,两人互换了手机號。 安茜发来的消息:“苏宇,你那个歌怎么样了?火了没?” 苏宇擦了擦嘴,打字回覆:“没火;有人听,但不多。感觉像是扔了一颗石子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安茜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慢慢来嘛,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这安慰挺敷衍的。” 安茜:“那不然呢?我又不是音乐公司的老板。”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五月过了一半,bj的天气开始热起来了。 苏宇每天照常上课、写剧本、刷音乐网站,十首歌的数据缓慢爬升,但距离“爆火”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他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想,要不要花点钱找人推广一下? 转念一想,自己又不靠这个吃饭,急什么?慢慢来,等彩铃火了就行。 五月二十二號,苏宇记得很清楚,因为这天bj下了一场大雨,他忘了带伞,从教学楼跑回宿舍,淋成了落汤鸡。 他换了一身乾衣服,坐在桌前,习惯性地打开百度mp3排行榜。 然后他愣住了。 top500,第11位,《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第9位,《该死的温柔》。 第7位,《贝加尔湖畔》。 第5位,《青花瓷》。 苏宇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淋雨淋出幻觉了。 刷新,再刷新。数据没变,还在往上升。 他点开《有一种爱叫做放手》的评论区,留言数已经破千了。 最新的几百条留言几乎都在说同一件事,“刘艺菲推荐的!”“神仙姐姐同款!”“从仙剑发布会来的!” 苏宇的手指停在滑鼠上,大脑飞速运转。 刘艺菲?推荐了他的歌? 他打开搜寻引擎,输入“刘艺菲推荐歌曲”,唰地弹出一堆新闻。 最上面一条来自新浪娱乐,標题是:“刘艺菲发布会上自曝私房歌单。” 苏宇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新闻里说,5月21日,刘艺菲在bj出席了《仙剑奇侠传》全国宣传活动的启动仪式,隨后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与日本索尼音乐的签约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记者问她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她说,“最近在听一些网络上的原创歌曲,有一个叫苏宇的歌手,他的歌很好听,《青花瓷》《该死的温柔》,还有《贝加尔湖畔》……大家可以去听听,真的很棒。” 苏宇盯著这段文字看了三遍,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他要火了,而是因为他想不通,刘艺菲怎么会听到他的歌? 他一个素人,上传到网上的小样,连个推广都没做,怎么就入了大明星的耳朵? 难道是罗涇推荐的?罗涇跟刘艺菲是同班同学。 苏宇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但也没深想。 人家大明星隨口一提,可能是真的喜欢这些歌,也可能是经纪公司的公关操作,反正不管怎样,他的歌火了。 他打开qq,给安茜发了条消息:“你看新闻了吗?你女神刘艺菲推荐了我的歌!” 安茜过了十几秒才回覆:“看到了,我女神新闻我能不关注嘛!恭喜你啊,苏导。” “你说她怎么会听到我的歌?我都没推广过。” 安茜:“可能是她自己搜到的吧,你不是上传了好多平台吗?说不定她刚好听到了。” 苏宇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也是,不过还是得谢谢她。人家大明星给我打gg,这人情欠大了。” 安茜发了一个笑脸:“那你打算怎么谢她?” “不知道,请她吃饭?人家能赏脸吗?” 安茜:“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宇觉得有道理,决定找机会试试。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宇的手机被打爆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各大唱片公司。 华纳、环球、百代、太合麦田,之前苏宇投歌的时候一个个装死,现在全活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內容大同小异,“苏先生您好,我们是xx唱片,对您的歌曲非常感兴趣,想跟您谈谈专辑发行的事宜。” 苏宇接了几个电话之后,统一回覆:“谢谢,暂不考虑出专辑。” 不是他不想出,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他决定,专辑不出,歌翻唱照卖,版权费照收。 紧接著找上门的是中国移动。 苏宇接到移动公司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剧本。 对方自称是中国移动数据部的负责人,姓周,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领导匯报工作。 “苏先生,我们对您的十首歌曲非常感兴趣,想將它们收录到我们的彩铃库中。具体的分成比例,我们想跟您面谈。” 苏宇的耳朵竖了起来,彩铃,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前世那些神曲,哪一首不是靠彩铃下载赚得盆满钵满? 《秋天不回来》据说彩铃下载量破亿次,每次几块钱,分到词曲作者手里那是天文数字。 他强压著激动,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可以,什么时候?” “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在东直门的公司见面谈。” “行。” 掛了电话,苏宇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王博学被他嚇了一跳:“你疯了?” “移动!移动找我了!彩铃!” 王博学一脸茫然:“彩铃?那个打电话的时候听的破歌?” “什么叫破歌?那是財富密码!” ....... 第二天上午,苏宇穿了件深蓝衬衫。 到了移动公司,周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 四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滴水不漏。 两人坐下来谈了一个多小时,苏宇咬著牙把分成比例从最初的移动75%、苏宇25%,谈到了移动50%、苏宇50%。 最后签字的时候,苏宇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这十首歌,从此以后每被下载一次,他就有一半的钱进帐。 按前世的数据估算,这十首歌在彩铃鼎盛时期的下载量,足够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干,躺著收钱。 周经理送他出门的时候,握了握他的手:“苏先生,合作愉快。对了,您真的不考虑出专辑?我们跟很多唱片公司都有合作,可以帮您牵线。” 苏宇摇了摇头:“暂时不考虑,先把彩铃做好。” 从移动公司出来,苏宇站在东直门的天桥上,看著桥下车水马龙,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的bj,空气里飘著杨絮,飞得满天都是,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掏出手机,给安茜发了条消息:“彩铃合同签了。移动,五五分。” 安茜秒回:“五五分?你谈下来的?厉害了苏导。” “那当然,我是谁啊。”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然后说:“对了,你上次说要请刘艺菲吃饭,请了吗?” 苏宇:“还没,正在想办法联繫她。我又不认识她,总不能直接上去说『师姐你好我是你学弟我想请你吃饭』吧?那也太尷尬了。” 第24章 :不对劲 六月三日,上午摄影系没课,苏宇和王博学约好了去找罗涇。 罗涇上午有表演系的课,在三號教学楼,苏宇和王博学到了之后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罗涇从教室后门溜了出来。 “你帮我问了?”苏宇开门见山。 罗涇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微妙:“问了,她说可以。” 苏宇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我跟她说你是摄影系的师弟,拿了柏林金熊奖,写了十首歌,想感谢她的推荐。她听了之后说....”罗涇顿了顿,模仿了一下刘艺菲的语气,“『啊,他就是那个苏宇啊,他的歌我真的很喜欢,那就吃个饭吧。』” 苏宇心里美得冒泡,脸上装作云淡风轻:“那行,什么时候?去哪吃?” “她说今天中午就有空,学校外面那家粤菜馆就行,不用太隆重。” 苏宇觉得去粤菜馆请刘艺菲有点寒酸,但人家自己提的,也不好反驳。 他想了想,“行,那就粤菜馆。我请客,你和王博学也来,人多不尷尬。” 罗涇笑了笑:“你请刘艺菲吃饭,拉上我们当电灯泡?” “什么叫电灯泡?这是正常的社交礼仪。人家一个女孩子,我一个人请她吃饭,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博学在旁边点头:“有道理,我也去,帮你撑场子。” 罗涇看了他一眼:“你是去蹭饭的吧?” “看破不说破,行不行?” 苏宇没理他俩的斗嘴,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刘艺菲到底长什么样? 他前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真人没见过。 电视剧里的她仙气飘飘,不知道生活中是什么样子。 ..... 罗涇回教室去了,苏宇和王博学在楼下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下课铃响了。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苏宇一眼就看到了她。 刘艺菲从教学楼门口走出来的时候,苏宇的第一反应是,这姑娘走路怎么不带风的? 长髮披肩,白色长裙,帆布鞋,背著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走在人群里像一盏会发光的灯,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苏宇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师姐你好,我是04级摄影系的苏宇。感谢你在媒体上推荐我的歌曲,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刘艺菲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啊,你就是苏宇啊。”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学弟说话,“我也是听罗涇说了才知道,原来那个苏宇就是我们学校的。你的歌我听了,真的很好听,所以就在发布会上隨口提了一句,不用这么客气的。” 苏宇心想:隨口提了一句?你这一句隨口提,把我的歌从无人问津推到了top5。你要是认真推荐,我是不是得上春晚了? 苏宇他嘴上说的是:“师姐太谦虚了;不管怎样,你的推荐对我的帮助很大。请你务必赏光。” 刘艺菲歪了歪头,假装思考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好吧,不过不用太隆重,学校外面的粤菜馆就行。” “行!就粤菜馆!中午十二点?” “好。” 苏宇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王博学跟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没有吧?” “有,你自己没感觉而已。” 苏宇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 中午十二点,粤菜馆。 苏宇提前十分钟到了,挑了一个靠窗的包间,点了壶茶,坐著等。 王博学和罗涇先到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苏宇两边,像两个门神。 “你紧张什么?”罗涇看著苏宇不停地转茶杯,忍不住问。 “我没紧张。” “那你转什么杯子?” “我练指力。” 罗涇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五分钟,刘艺菲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了马尾,比上午那身更隨意。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女生,齐肩短髮,圆脸,笑起来很甜。 “这是我们班长,王佳。”刘艺菲笑著介绍道,“她说她也想尝尝这家粤菜,我就带她一起来了。不介意吧?” 苏宇赶紧笑著站起来:“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师姐,请坐请坐。” 王佳笑著跟大家打了招呼,坐在刘艺菲旁边。 五个人围成一桌,气氛比苏宇预想的要轻鬆。 王博学是个自来熟,跟王佳聊了几句瞬间拉近了距离。 罗涇话不多,每句都能接上。苏宇坐在刘艺菲斜对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 吃到一半,罗涇忽然放下筷子看著苏宇,“师弟,你那个新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苏宇正在啃一块叉烧,含混不清地说,“写完了;初稿好了,还在改,顺利的话暑假开拍。” “暑假开拍?” “有这个打算。” 王佳好奇地问:“什么剧本?长片吗?” 苏宇擦了擦嘴:“对,长片。青春片,叫《我的少女时代》;讲一个平凡女孩暗恋校草的故事。” 王佳眼睛一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女主找了吗?” 苏宇摇了摇头:“还没,正在找。” 罗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宇和刘艺菲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苏宇看到这个笑容,心里咯噔一下;罗涇要搞事情。 果然,罗涇开口了:“还找什么找?这里不是有两位师姐吗?还有一位正当红。” 王佳眨了眨眼,看向罗涇,又看向苏宇。 刘艺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了下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苏宇注意到她的耳垂动了一下。 苏宇尷尬地挠了挠头,心想:罗涇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人家刘艺菲是什么咖位?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大一学生,请人家演长片?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罗涇你开什么玩笑,师姐们档期那么满,哪有时间拍我的小成本电影。” 刘艺菲放下茶杯看著苏宇,目光里带著一种苏宇读不懂的东西。 她嘴角微微翘起,语气不紧不慢:“你先说说,什么故事?” 苏宇愣了一下,她没拒绝?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我的少女时代》的故事。讲的时候他儘量简洁,三分钟讲完,没有添油加醋。 讲完之后,苏宇补了一句:“当然,剧本还在改,很多地方不完善。师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发你看看;不感兴趣也没关係。” 刘艺菲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她夹了一块白切鸡,慢悠悠地蘸了姜葱酱,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吃完之后,她擦了擦嘴,说了一句让苏宇意想不到的话。 “剧本发我看看吧,我看了再说。” 苏宇强压著激动,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好的,谢谢师姐;我回去就发你。” 王佳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碰了碰刘艺菲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刘艺菲瞪了她一眼,王佳立刻闭嘴了。 苏宇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满脑子都在想,刘艺菲要看他的剧本了。 刘艺菲有可能演他的电影了,这个牛逼他能吹一辈子。 (求月票、推荐票,各位大神) 第25章:你是真陷进去了? 晚上回到宿舍,苏宇打开电脑,把《我的少女时代》的剧本找出来,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別字,然后发了出去。 他给罗涇发了条消息:“你有刘艺菲的qq吗?我发她邮箱了,怕她收不到。” 罗涇回了一个號码,苏宇复製粘贴,加了qq好友,验证信息写的是“摄影系苏宇,剧本已发邮箱”。 等了大概五分钟,好友通过了。 刘艺菲的qq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网名叫“crystal”。 苏宇点开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师姐你好,剧本已发你邮箱,请注意查收。谢谢师姐,打扰了。”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苏宇盯著那个“好”字看了三秒钟,觉得这个风格跟安茜完全不一样。 安茜聊天是一串一串的,表情包满天飞。 刘艺菲就一个字,高冷得像冰山。 他关了对话框,又打开安茜的窗口,发了条消息:“今天请刘艺菲吃饭了。” 安茜秒回:“???真请了?她去了?” “去了,我还邀请她演我的新片。” 安茜:“她怎么说?” “她说剧本发她看看。” 安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那你有戏啊苏导,我女神要演你电影了。” “你別瞎说,人家就是客气。大明星哪有时间拍我的小成本电影。” 安茜没回这条消息,苏宇以为她去忙了,就没再发。 ....... 与此同时,朝阳区某小区的一套公寓里,刘艺菲坐在电脑前,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舒唱从外面探出头来:“你怎么了?对著屏幕傻笑什么?” 刘艺菲赶紧把笑容收回去:“没什么,看邮件呢。” 舒唱端著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我的少女时代》剧本?谁写的?” “苏宇。” 舒唱挑了挑眉:“你不是已经用安茜的身份看过了吗?” 刘艺菲接过牛奶杯,喝了一口,奶沫沾在上嘴唇上,像一小撮白鬍子:“那是初稿,这是修改过的;我要看看他改了什么。” 舒唱在她旁边坐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马甲,穿得还挺结实的。” 刘艺菲没理她,打开剧本,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个少女的心中都住著一个不可能的人。” 刘艺菲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划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舒唱在旁边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气:“完了,你是真陷进去了。” 刘艺菲把剧本往上拉了拉,挡住自己的脸:“別瞎说,我看剧本呢。” “你看剧本的眼神,跟看情书似的。” “舒唱!” “好好好,我不说了。”舒唱举起双手投降,端著牛奶杯回了厨房。 ....... 刘艺菲和舒唱聊到很晚,送走舒唱,刘艺菲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客厅的灯还亮著,她妈刘小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时尚杂誌,封面上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模特。 刘小丽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用髮夹隨意地夹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舒唱走了?”刘小丽头都没抬。 “嗯,走了。”刘艺菲踢掉拖鞋,光著脚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刘小丽旁边,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刘小丽翻了翻杂誌,语气淡淡的:“你们今天聊什么了?聊了这么久。” 刘艺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著圈,犹豫了两秒,“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演一部电影。” 刘小丽翻杂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语气没什么变化:“什么电影?谁导的?” “我们学校一个师弟,摄影系04级的,叫苏宇。”刘艺菲把脑袋从刘小丽肩膀上抬起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她,“他今年柏林电影节拿了最佳短片金熊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黑洞》。他现在在写长片剧本,青春片,想找我演女主角。” 刘小丽放下杂誌,摘下老花镜,侧过头看著女儿。 她的目光很平静,刘艺菲知道,这平静下面是一套精密的分析系统,正在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运转。 “苏宇?就是你推荐歌曲那个?” 刘艺菲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刘小丽的语气带了一丝警觉。 “嗯…前几天认识的。他通过同学找到我,说要感谢我推荐他的歌,请我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聊起他的新剧本,他说想找我演。” 刘艺菲说得很流利,因为这段话她已经排练过好几遍了。 当然,她省略了“安茜”这个环节,也省略了她在网上跟苏宇聊了两年的全部歷史。 刘小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杂誌放在茶几上,“茜茜,你知道你下半年的行程有多满。九月份你要去日本培训,索尼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培训回来之后还有专辑录製、宣传,你哪有时间拍电影?” “妈,他的电影暑假拍,就2个月;我可以培训之前拍完。” “2个月?一部电影2个月能拍完?” “他是小成本独立电影,不是那种大製作,他说拍摄周期就2个月。” 刘小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刘艺菲知道这是她妈在思考时的標准表情,赶紧趁热打铁:“妈,你听听他的歌。就是我在发布会上推荐的那几首。” 刘小丽犹豫了一下,接过耳机戴上。 刘艺菲按下了播放键,第一首是《贝加尔湖畔》。 刘小丽听歌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刘小丽摘下耳机,把mp4还给刘艺菲。 “这歌写得不错,是他写的?” “词曲演唱都是他。” “你刚才说不要片酬?” 刘艺菲狡黠的点点头:“嗯,他说小成本电影,预算有限。但他可以给我写歌,算作片酬。他写的歌你也听到了,质量都不错;我发专辑正好需要好歌。” 刘小丽靠在沙发上在思索,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你把他的资料给我一份,我找人问问。” 刘艺菲心里一喜,脸上装作平静:“好,我明天发你。” 刘小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刘艺菲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审视。 “茜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这个苏宇有好感?” 刘艺菲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你说什么呢,我和他刚认识,我就是觉得他有才华,想合作。” 刘小丽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 “行,我先了解一下。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妈不拦你。” 刘艺菲扑过去抱住刘小丽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谢谢妈,你最好了。” 刘小丽笑著拍了拍她的头,“別谢太早,我还要看剧本,问问他业內的口碑。一部电影不是过家家,不能因为你们是校友就隨便接。” “我知道,你先了解嘛。” (求月票、推荐票,各位大神) 第26章 :北电威武 第二天一早,苏宇坐在桌前。 他打开笔记本,把要说的要点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模擬了一遍对话场景,感觉自己像个在准备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苏宇,你嘴里念叨什么呢?”王博学从上铺探出头来。 “模擬谈判。” “你跟谁谈判?” “穆老师。” 王博学缩回头去,在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模擬吧,祝你成功。” 苏宇在宿舍里磨蹭到九点,估摸著穆德远应该到办公室了,才起身出门。 摄影系主任办公室在三號教学楼三层,走廊尽头。 苏宇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半开著,穆德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摊著几本摄影画册,旁边的菸灰缸里搁著半支没抽完的烟。 苏宇敲了敲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穆老师,方便吗?” 穆德远抬起头,从眼镜框上方翻著眼睛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这个小兔崽子又来干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进来,什么事?” 苏宇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急著打开,而是先组织了一下语言。 穆德远也不催他,就这么看著他,等他开口。 “穆老师,我最近写了一个长片剧本,青春片,准备暑假开拍。”苏宇从文件袋里抽出剧本,双手递过去,“想请您看看。” ........ 穆德远接过剧本,翻了翻扉页《我的少女时代》,编剧苏宇。 他没有翻开正文,而是把剧本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封面:“长片?你才大一,拍什么长片?先把基础打牢。” 苏宇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穆老师,我知道我才大一;这个剧本我写了半年,改了十几稿。演员已经定了一部分,女主角是表演系的刘艺菲师姐,男主角是罗涇师兄。班底是拍《黑洞》的原班人马,再加一些新人。” 穆德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苏宇脸上扫过,像是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苏宇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刘艺菲?她答应了?”穆德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怀疑。 “答应了。”苏宇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因为他有刘艺菲的qq聊天记录作证,虽然那个聊天记录里,刘艺菲只回了一个“好”字。 穆德远翻开剧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苏宇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著穆德远的表情。 穆德远看剧本的速度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在某一段停一下,皱著眉头想一想,然后继续翻。 翻了大概十分钟,他合上剧本,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著。 “故事还行,有商业相。”穆德远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苏宇笑著往前坐了半寸,声音放低了一些:“穆老师,我想申请学校的青年製片厂资助;还想掛青年製片厂的厂牌。” 穆德远擦眼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眼镜戴上,重新看著苏宇。 他的目光里带著一种欣赏,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你知道青年製片厂的资助標准是什么吗?”穆德看著笑了笑远问。 “知道。剧本要有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主创团队要以本校师生为主....”苏宇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像个小学生在背课文。 穆德远抬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別背了。你这几条都符合?” 苏宇点了点头;穆德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剧本:“走。” “去哪?”苏宇愣了一下。 “去校长办公室,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穆德远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愣著干嘛?跟上。” 苏宇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文件袋,小跑著跟了上去。 .......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四层,门比穆德远的办公室大了一倍,门口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写著“校长室”三个字。 穆德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宇的心跳得比柏林电影节上台领奖时还快。 校长姓张,五十多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看到穆德远进来,摘下眼镜,笑了笑:“老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穆德远把剧本放在张校长桌上,朝苏宇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学生,苏宇,拍《黑洞》那个。写了个长片剧本,想申请青年製片厂资助。” 张校长看了看剧本封面,又看了看苏宇,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者特有的温和。 他拿过剧本,没有急著看內容,而是先翻了翻厚度,然后才从第一页开始慢慢看。 他看剧本的速度比穆德远慢得多,每一页都要停留好一会儿,偶尔还在某一段旁边画个圈。 苏宇站在办公桌前面,站得腿都酸了。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张校长才合上剧本。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后抬起头看著苏宇。 “剧本我看了;青春片,讲的是普通女孩的暗恋故事。题材不算新,角度不错,有生活质感。”张校长的声音不大,“演员你都找好了?” 苏宇站得笔直,像是军训时被教官点名一样:“女主角是02级表演系的刘艺菲,男主角是罗涇。其他角色也准备用本校的学生和毕业生。” 张校长点了点头,又翻了翻剧本,在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苏宇,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你这个本子,学校可以支持。青年製片厂投三十万,掛厂牌。另外......”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等了几秒,“帮我接韩三平办公室。” 苏宇的耳朵竖了起来,韩三平?中影集团的韩三平? 电话那头接通了,张校长的语气变得隨意了一些:“三平啊,我老张。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中影今年有没有扶持青年导演的计划?……对,我这儿有个学生,大一,刚拿了柏林金熊短片奖,现在要拍长片……好,你等等。” 张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行字,递给苏宇:“这是韩三平秘书的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联繫。中影那边如果愿意投是最好的。如果不投,你自己再找找。” 苏宇接过便签纸,鞠了一躬:“谢谢张校长!谢谢穆老师!” 张校长摆了摆手,“別谢太早。片子拍不好,我可不认帐。”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苏宇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確认周围没人之后,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 穆德远走在前面,头都没回,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穆老师,谢谢您。”苏宇追上去。 穆德远没有停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別丟摄影系的脸。” (求月票、推荐票,各位大神) 第27章:刘阿姨、座山雕 六月五日上午,苏宇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约了刘艺菲和她的妈妈刘小丽。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选了一个靠里的卡座,位置比较隱蔽,不会被太多人看到。 他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那里等,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心里一遍一遍地过待会儿要说的话。 刘艺菲母女比他预想的要准时。 十点半,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刘艺菲先进来,穿著黄色无袖衫和浅蓝牛仔裤,头髮披著,戴了一顶棒球帽。 后面跟著一个中年女人,长髮长裙,气质温和;苏宇一看就知道,这是刘小丽。 苏宇站起来,朝她们招了招手。 刘艺菲看到他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表情变得很淡然,像是在见一个普通的学弟。 刘小丽的目光从苏宇身上扫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阿姨好,师姐好。”苏宇拉开椅子,等她们坐下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刘小丽坐下之后,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苏宇。 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更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商业合作伙伴。 “苏宇,茜茜跟我提过你。”刘小丽开口了,语气温和,“你的短片我看了,《黑洞》,拍得不错。” 苏宇心里一喜,脸上保持著谦虚的表情:“阿姨过奖了,那个片子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刘小丽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推到苏宇面前:“我看了你的剧本大纲,也听了你那十首歌。茜茜说你想用四首歌抵扣她的片酬,这个方案我可以接受,但我有几个条件。” 苏宇接过那张纸,上面列著几条手写的条款;字跡工整,一看就是认真思考过的。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表情没有变化,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了。 刘小丽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苏宇留出思考的时间。 “第一,歌曲的版权归你,使用权茜茜。” 刘小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第二,拍摄期间,我会派一个助理跟著茜茜,保证她的安全和作息。第三,你的拍摄周期不能超过两个月。茜茜九月要去日本培训,时间不能耽误。” 苏宇放下那张纸,抬起头笑看著刘小丽。 “行,谢谢刘阿姨和师姐。” 刘小丽的表情微微鬆弛了一些,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合同草稿,你看看。没问题的话,这两天签了。” 苏宇先看了一眼刘艺菲,她正低著头喝咖啡,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苏宇忽然觉得,这个侧脸跟安茜有点像;不对,是安茜跟她的侧脸有点像。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刘小丽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苏宇,你今年才十九?” “嗯,马上二十岁了。” “十九岁就能写出这样的剧本,不容易。”刘小丽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还会写歌,那十首歌不错。尤其是《青花瓷》,词写得很有文化底蕴。” 苏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阿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刘小丽笑容不大,却很真诚:“別谦虚。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要沉得住气。” 苏宇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姨,我记住了。”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苏宇送刘艺菲母女到门口。 刘小丽先出去拦计程车,刘艺菲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苏宇一眼。 “苏宇。” 苏宇愣了一下:“师姐?” 刘艺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加油。” 下午两点,苏宇和路阳在中影集团的大门口碰头。 中影集团在北三环附近,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建筑,门口有保安站岗,看起来比北电的校门气派多了。 苏宇和路阳走到门口的时候,保安伸手拦住了他们。 “找谁?” 苏宇从口袋里掏出2包中华烟,特意在路上的菸酒店买的,“师傅,我们找韩三平韩总,约好的。” 保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哪个部门的?” 苏宇从文件袋里掏出学生证递过去:“北电的,学生。” 保安看了看学生证,又看了看苏宇和路阳,目光里带著一丝“这两个毛头小子找韩总干嘛”的疑惑。 保安把学生证还给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了电话。 “周秘书下来接你们,等著吧。”保安的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 苏宇和路阳站在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六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苏宇穿著深色衬衫,后背已经开始出汗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大楼里走出来,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鋥亮。 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苏宇和路阳,最后落在苏宇身上。 “苏宇?” 苏宇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周秘书您好,我是苏宇;这是我同学路阳。” 周秘书握了握手,力度適中,“韩总在等你们,跟我来。” ........ 电梯上到八楼,走廊里舖著地毯,走路没有声音。 周秘书在前面带路,步伐不快不慢,苏宇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直在想待会儿见了韩三平该说什么。 周秘书敲了敲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苏宇看到一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很讲究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五十多岁,园脸,头髮浓密;看起来不像个大领导,更像一个邻家大叔。 苏宇知道,这位“邻家大叔”是中国电影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韩三平,中影集团的副董事长,实际上的掌门人。 韩三平抬起头,看到苏宇,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就是苏宇?那个拍《黑洞》的小孩?” 苏宇走上前微微鞠躬,“韩总您好,我是苏宇;北电摄影系04级的。” 韩三平握住他的手,朝对面的椅子一指:“坐,別站著。” 苏宇和路阳坐下,韩三平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然后吐出一团白雾。 “张校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拍了个短片拿了柏林金熊,现在要拍长片。”韩三平弹了弹菸灰,目光从苏宇脸上扫过,“说说吧,什么片子?多少钱?” 苏宇从文件袋里抽出剧本和策划书,双手递过去。 韩三平接过去,没有翻开剧本,而是先看了策划书;苏宇花了1天时间写的,包括故事梗概、导演阐述、预算表、拍摄计划、主创团队介绍,一应俱全。 韩三平翻看策划书的时候,苏宇在旁边补充:“韩总,这个片子是一部青春片,讲一个平凡女孩的暗恋故事。女主角定了刘艺菲,男主角是《黑洞》的罗涇。预算五百万,我自己投两百万,学校青影厂投三十万,还差两百七十万。” 韩三平听到“刘艺菲”三个字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苏宇,继续翻策划书。 他把剧本和策划书放在桌上,掐灭手中的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苏宇。 “五百万,青春片。”韩三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的两百万从哪来?” 苏宇挺直了腰板:“韩总,我之前的《黑洞》短片卖了海外版权,再加上一些其他收入,凑了两百万。” 韩三平的目光在苏宇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笑容不大,带著一种你小子有点东西的意味。 “厉害!小苏,中影可以投;但最多投一百万。发行我们可以帮你做。剩下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苏宇和路阳对视了一眼;一百万,比他们预想的少了一些,但总比没有好。 苏宇赶紧点了点头,“谢谢韩总,剩下的我再找找。” 韩三平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苏宇,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项目,五百万拍青春片,不算大,也不算小。中影投你这一百万,不是因为你拿了金熊奖,是因为张校长打了这个电话。我们都是北电的,你现在是大一,路子还长。这部片子拍好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苏宇站起来,朝韩三平鞠了一躬:“韩总,我明白了。谢谢您。” 韩三平摆了摆手,笑了笑:“別谢,片子拍好了,请我吃饭。” 从韩三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路阳走在他旁边,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百万,加学校三十万,加你两百万,三百五十万,还差一百七十万。”路阳算了一笔帐。 苏宇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剧组筹备好,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求月票、推荐票,各位大神) 第28章 :怀疑 六月二十二號,学校的小会议室。 苏宇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会议室在三號教学楼一层,窗户朝北,光线不算好。 他把剧本按照角色分好,一摞一摞地摆在桌上。 女主角的剧本放在最左边,上面用便签纸写了“刘艺菲”三个字。男主角的放旁边,写了“罗涇”。 女二、男二、配角,依次排开。摆完之后他退后两步,歪著头看了看,觉得像在摆地摊。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能坐十来个人,铺著深蓝色的桌布。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六月的风吹进来,带著槐花的甜味和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 他靠在窗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罗涇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杯豆浆,嘴里嚼著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看到苏宇,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苏导,早。” 苏宇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他:“还有二十五分钟,你管这叫早?” 罗涇咽下嘴里的包子,用力吞了一下,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笑:“苏导,我这是提前到,敬业。” 苏宇笑了笑,把一份剧本从桌面上推过去,剧本在桌布上滑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罗涇面前。 ...... 刘艺菲走了进来,白色t恤,黑色阔腿裤,帆布鞋,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好得不像话,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她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女人,扎著马尾,背著双肩包,穿著朴素,看起来像是助理。 罗涇一看到刘艺菲,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茜茜!你可算来了!苏宇刚才说男主角是按他自己写的,你说他是不是不要脸?” 刘艺菲看了罗涇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静。 她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 但她的內心戏完全是另一回事,(罗涇你这张嘴,一上来就拆台。不过苏宇那个“按自己形象写”也太好笑了,他哪有那么帅?不对不对,我得绷住,不能笑。我是刘艺菲,高冷师姐,不能跟罗涇一起起鬨。) 刘艺菲目光扫了一圈,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助理坐在她旁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剧本、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 苏宇注意到,刘艺菲的帆布包上掛著那个圆脸的柏林熊。 红色围巾,圆滚滚的脸,跟他从柏林买回来的一模一样。他多看了两眼,怀疑心越来越重了;太多事太过巧合了。 “师姐,你这熊哪里买的?” 刘艺菲听后內心翻江倒海,但是內心自我告诫,淡定,要淡定。 她抬起头看著苏宇,目光平静,语气不咸不淡:“嗯,法国旅游的时候,怎么呢?” “哦,没啥,就是挺好看的,我问一下。”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翻开剧本,开始看第一页。 围读进行了三个小时。 围读结束后,苏宇把刘艺菲留了下来。 罗涇走的时候拍了拍苏宇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了句:“好好把握。” 苏宇瞪了他一眼,罗涇笑著走了。王博学走的时候朝苏宇挤了挤眼睛,苏宇假装没看见。 .......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宇和刘艺菲,还有刘艺菲的助理。助理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玩小霸王,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师姐,几首歌写好了,给你看看。” 苏宇从包里掏出几张a4纸,他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刘艺菲面前。 刘艺菲接过去,从上往下看。 (他真写了?这么快?安茜那边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提过,这傢伙,瞒得够紧的。我倒要看看写得怎么样。) 第一首,《小幸运》。 她看到歌词的第一句,“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顿了一下。 往下看,看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唱。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这词……他怎么写出来的?真是瞎想的?瞎想能想出这种句子?) 第二首,《浪费》。 “没关係你也不用对我惭愧,反正我根本喜欢被你浪费。”刘艺菲念出这句歌词的时候,声音很轻。 (这首歌的调子有点颓,跟他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他是不是有过什么经歷?不对,他说初恋是暗恋,没成,那这句“喜欢被你浪费”倒是对得上。暗恋嘛,可不就是浪费。) 第三首,《慢慢喜欢你》。 “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刘艺菲看著歌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真实。 (这首好甜,他写这首歌是不是想到了安茜?) 第四首,《小酒窝》。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號。”刘艺菲看到这里,抬起头看了苏宇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玩味。 她歪了歪头,马尾辫跟著晃了一下:“这首歌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苏宇挠了挠头,又放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师姐,这首歌是对唱。” 刘艺菲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果然是对唱,他胆子不小啊,想找我合唱?) 她笑了笑,笑的时候露出了牙齦,像是没忍住。她伸手捂了一下嘴,笑意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对唱?”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意外。 苏宇点了点头,表情儘量装作若无其事,耳朵尖微微泛红了:“嗯。这几首都是插曲和主题曲,《小酒窝》咱俩对唱,你看看行不行。”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惊讶,我是刘艺菲,见过大世面的。) 刘艺菲低下头,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她翻到《小幸运》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宇脸上,语气儘量保持平静:“你写歌的速度……也太快了。这才几天?四首歌?” 苏宇笑了笑,得意的往椅背上一靠,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灵感来了挡不住,也可能是写剧本写多了,写歌词顺手。反正脑子里有旋律,就把它写下来,再填词。” 刘艺菲把那几页纸整齐地叠好放进包里,拍了拍包面,然后站起来。 她把包背好,笑著朝苏宇伸出手。 苏宇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苏宇,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师姐。” 刘艺菲微笑著鬆开手,转身走了。助理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宇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走出会议室,走在走廊里,刘艺菲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助理跟在后面,小声说:“茜茜,你刚才笑了好几次。” 刘艺菲立刻收了笑容,板著脸:“有吗?你看错了。” 助理没再说话,但嘴角抿著,分明在偷笑。 刘艺菲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苏宇开始怀疑了。 (求月票、推荐票,各位大神) 第29章:套话 晚上回到宿舍,苏宇打开电脑,qq上安茜的头像亮著,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快点上线。 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把新写的歌给刘艺菲看了,她很满意。” 安茜秒回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他发消息:“什么歌?快给我看看!!!” 三个感嘆號,热情隔著屏幕都能烫到手。 苏宇笑了笑,把那四首歌的歌词复製粘贴发了过去。 安茜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大概是在看歌词。 然后屏幕上一长串感嘆號炸开了:“这歌也太好听了吧!《小幸运》!我喜欢这个!!!” 苏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你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给你唱的。” 安茜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是一个小人在砸桌子的gif,桌子都被砸得乱颤:“你这个人,嘴巴真欠。我不管,这些歌我也要听。” “等录出来发你,別急。” 安茜又发了一个笑脸,然后隔了几秒,对话框里跳出新的消息。 这次她的语气好像变了,慢悠悠的,像是在不经意间隨口一问:“苏宇,我问你个事儿。你写这些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 苏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今天第二个人问这个问题了,下午刘艺菲也问过,他当时打了个哈哈混过去了。现在安茜又问,这两个人怎么跟商量好了似的? 他想了想,打字回覆:“没想谁,就是觉得电影需要,就写了。” 安茜发了一个小人在摇头的gif,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写情歌不想著一个人,写不出来那种感觉的。我又不是没写过东西,骗谁呢。” 苏宇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些前世的画面,那些年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听的歌,那些一个人喝酒的夜晚,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打字:“好吧,想著我初恋写的。行了吧?” 安茜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发了一条消息:“你初恋是谁?” 苏宇想了想,编了一个:“高中一同学,隔壁班的,长得好看,学习也好。后来她转学了,再也没见过。” 安茜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大概有四十秒。 最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哦。” 苏宇看著那个“哦”,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安茜说话都是一串一串的,表情包满天飞,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也许人家就是累了呢? 他正想再发点什么,安茜又发了一条:“那你现在还想她吗?” 苏宇笑了:“啊?人都不知道在哪了,想什么想。” 安茜:“骗人。真忘了你还能写出来这种歌?那些歌词,什么『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什么『反正我根本喜欢被你浪费』,这不像忘乾净了的人能写出来的。” 苏宇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姑娘怎么跟审犯人似的,问得这么细? “不信算了,爱信不信。” 安茜这次秒回了,但话题忽然拐了个弯:“嘖嘖,那你见到偶像感觉怎么样?” 苏宇愣了一下:“偶像?谁?” 安茜:“刘艺菲啊!你白天不是见她了吗?快说说,她真人怎么样?是不是超级美?是不是仙气飘飘?” 苏宇挑了挑眉,心想这粉丝当得可真称职。 他想了想白天的见面,白色t恤,黑裤子,马尾辫,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確实好看。 但他不能夸得太狠,他是黑粉出身,得有原则。 他打字:“挺可爱的,挺高冷的。” 安茜:“就这?没了?” 苏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她牙齦真不好。笑的时候露出来,有点减分。” ...... 电脑那头,刘艺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 舒唱坐在她旁边,手里端著一碗草莓,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刘艺菲看到苏宇发来的那句“牙齦真不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嘴,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屏幕,像见了鬼。 舒唱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的草莓差点喷出来:“噗.....他说你牙齦不好?” 刘艺菲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咬著嘴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抖了好几下,最后打出一行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討厌!我偶像牙齦哪里不好了?你眼睛有问题!” 舒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草莓碗都差点翻了:“哈哈哈哈哈他说你牙齦不好!天哪,这个黑粉太敬业了,当著你的面黑你,你不知道他是黑粉吗?” 刘艺菲没理她,死死盯著屏幕,等著苏宇回復。 苏宇回了:“你別激动啊,我就是客观评价。你粉丝滤镜太厚了,看不到缺点。我跟你说,她那个牙齦,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来一片,影响整体美感。不过她五官確实能打,不看牙齦的话,九十分。” 刘艺菲气得在沙发上捶了一下,靠垫飞了出去。 舒唱接住靠垫,笑得更欢了:“九十分?他还给你打了九十分?那你应该高兴啊,扣掉的十分是牙齦。” “舒唱你闭嘴!”刘艺菲把靠垫抢回来,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打字,语气儘量保持平静:“那你觉得她有什么优点?別光说缺点。” 苏宇:“优点多了去了。长得好看,气质好,家室好。而且她最近不是签了索尼吗?要发专辑了,说明她有上进心,不满足於只当演员;这点我挺佩服的。” 刘艺菲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往沙发上一靠,把靠垫抱紧了一点,表情从气鼓鼓变成了微微得意。 舒唱看著她变脸比翻书还快,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被人打了巴掌又给颗糖就笑,他说你牙齦不好你还笑?” “他说我上进心强。”刘艺菲小声说。 “那你牙齦不好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刘艺菲想了想,咬了咬嘴唇打字:“算你说了句人话。那你再评价评价,你觉得我女神適合演你的女主角吗?” 苏宇:“她那个气质,往那一站就是校花,观眾一看就信。演技也够用,围读的时候我观察了,情绪抓得挺准的。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打了刪,刪了打,最后发出来,“就是太瘦了,风一吹就能跑。希望她多吃点,別拍著拍著晕倒了。” 刘艺菲看著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山丘,好像確实没什么肉。 舒唱凑过来:“他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你看,人家还是关心你的嘛。” 刘艺菲瞪了她一眼:“他是以导演的身份说的,怕我影响拍摄进度。” “行行行,导演关心演员,那你继续。” (求月票、推荐票,各位大神) 第30章 :开机 七月一日,bj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苏宇早上五点半就醒了,不是因为紧张,是王博学的闹钟又响了。 这次王博学没按掉,而是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光著脚站在地上,双手握拳,像拳击手出场一样做了几个深呼吸。 “你干嘛呢?”苏宇被他吵醒了,眯著眼看。 “热身,今天开机,不能掉链子。” 苏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你热身归热身,別喊口號。才五点半,让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你是导演!导演得第一个到!” 苏宇嘆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开机仪式定在上午九点,地点在北电校园里的一棵老槐树下。 苏宇选这个地方是有私心的,方便,不用租场地,而且这棵树在好多电影里出过镜,算是个有灵性的地方。 苏宇到的时候,路阳已经在布置现场了。 一张长条桌,铺著红布,上面摆著香炉、水果、烤乳猪。 “阳哥,你几点到的?”苏宇走过去,看到路阳的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浸湿了。 路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六点。” 苏宇看了看手錶,现在才七点二十。他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先是王博学带著摄影组,扛著器材箱,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然后是录音组的周师姐,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端著一杯豆浆。 接著是服化道的几个师妹,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看到供桌上的烤乳猪,其中一个师妹小声说了一句“好想吃”,被师姐瞪了一眼。 八点半的时候,罗晋到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头髮打了髮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苏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宇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一条卡其色工装裤,脚上是那双穿了几个月人字拖。 “苏导,你就穿这个开机?” 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不挺好吗?” “人家记者来了,拍你,你穿这个上新闻?” 苏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已经来不及换了。他把t恤往裤腰里塞了塞,至少看起来利索一点。 .......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操场边。 刘艺菲从车上下来,穿著一条蓝色无袖连衣裙,头髮披著,脸上化了淡妆。 她身后跟著助理和化妆师,三个人走成一排,像是阅兵方阵。 苏宇笑著迎了上去,走到刘艺菲面前,笑了笑:“师姐,来了。”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t恤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静。 她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嗯,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时间正好。” (他这件t恤也太旧了吧?领口都鬆了。今天开机仪式,记者来了,他就穿这个?这人是不是对“形象”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不过……他穿工装裤还挺精神的。不对,我在想什么?冷静,冷静。) 刘艺菲在心里把这段话说完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供桌的方向。 苏宇站在原地,总觉得刘艺菲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九点整,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供桌上香菸繚绕,烤乳猪的皮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苏宇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刘艺菲和罗晋;路阳、王博学、朱锐、周师姐等人站在后面几排。 苏宇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三炷香,双手捧著,对著供桌拜了三拜。 他拜的时候心里默念了一句:老天爷,各位祖师爷,保佑《我的少女时代》顺顺利利,別出么蛾子。 他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刘艺菲走上来,接过香,动作优雅地拜了三拜。 她的表情很虔诚,闭上眼睛的那几秒,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苏宇在旁边看著,心里想:这姑娘连拜神都好看,真是不讲道理。 罗晋拜完之后,王博学凑到苏宇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拜神的时候嘴里念叨什么呢?我听见你嘀咕。” “我说『別出么蛾子』。” “你跟神说別出么蛾子?神听得懂吗?” “神无所不能,什么方言都能听懂。” ....... 供桌旁边站著一排记者,大概七八个人,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 都是中影合作的媒体,苏宇大部分不认识,但有一个面孔有点眼熟,央视电影频道的那个女记者,林溪。 她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话筒,旁边是摄像大哥。 苏宇朝她点了点头,林溪回了一个微笑。 仪式结束后,苏宇被记者围住了。 七八个话筒懟到面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王博学的脚。 “苏导,这是你的第一部长片,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宇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我很荣幸。感谢学校的支持,感谢中影的投资,感谢刘艺菲师姐和罗晋师兄的加盟。我会尽全力把这部片子拍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段话他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说得流畅自然,滴水不漏。 另一个记者问:“苏导,你才二十岁,大一刚过,你觉得你能驾驭一部长片吗?” 苏宇笑容收了收,语气认真了一些:“年龄不是问题,能力才是;我有信心。” 林溪举起话筒:“苏导,请问你和刘艺菲的合作是怎么促成的?” 苏宇看了一眼刘艺菲的方向,她正在另一边接受採访,浅蓝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很显眼。 “师姐看了剧本,觉得不错,就答应了。她是个很专业的演员,我很感谢她。” 採访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记者们散去之后,苏宇走到供桌旁边,看著那只烤乳猪,咽了咽口水。 王博学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要不要切一块?” “这是供神的,你也敢吃?” “神又吃不完。再说了,神不食人间烟火,咱们帮神解决一下负担。” 苏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接过刀,从乳猪上切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皮脆肉嫩,味道不错。 他把刀递给王博学:“切一块给路阳,再切一块给周师姐。刘艺菲那边.....算了,她应该不吃这个。” 王博学嘿嘿一笑,拿著刀去分肉了。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31章 :发火 下午,门户网站就出了新闻。 苏宇在片场刷著电脑,看到新浪娱乐的標题:“柏林最年轻金熊得主苏宇长片《我的少女时代》开机,刘艺菲加盟。”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苏宇站在供桌前,手里拿著香,表情严肃,像个在庙里求籤的高中生。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觉得自己的脸有点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王博学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张照片拍得跟通缉犯似的。” “你才通缉犯。”苏宇关掉了网页,不再看。 ..... 开机之后的第一场戏,苏宇选了一个简单的,女主角林真心在教室里偷看校草欧阳非凡。 场景在北电的一间老教室里,木桌椅,斑驳的墙壁,窗户上贴著磨砂纸,阳光透过来变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演员的表情和眼神。 苏宇觉得这场戏简单,正好让刘艺菲找找感觉。 结果,ng了九条。 到第九条的时候,苏宇终於忍不住了。 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整个教室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他,连刘艺菲都愣了一下。 苏宇站起来,走到刘艺菲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著火气:“师姐,我知道你是大明星,演过很多戏。但这部戏的女主角不是王语嫣,不是小龙女,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她会长痘,会驼背,会偷看男生,会在日记本上写他的名字。你演的...不像。”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博学缩在摄影机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路阳面无表情,罗晋低著头,假装在看剧本。朱锐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刘艺菲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倔强。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没有哭。她看著苏宇,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所有人说:“今天先不拍女主了,先拍罗晋的戏份。师姐.....” 他回头看了刘艺菲一眼,“你回去琢磨琢磨这个角色,明天再拍你的。” 苏宇拿起剧本和分镜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王博学和路阳对视了一眼,路阳站起来,拍了拍王博学的肩膀,跟了出去。 ...... 教室里剩下刘艺菲和她的助理,助理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保温杯,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刘艺菲坐在课桌前,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罗晋一眼。 罗晋放下剧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很轻:“茜茜,你別往心里去。苏宇那个人,嘴贱心软。他第一部长片,可能是太著急了。” 刘艺菲摇了摇头,声音很软:“他说得对,我確实演得不像。” 教室外面,苏宇靠在一棵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路阳站在他对面,王博学蹲在旁边,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博学先开口了:“苏宇,你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人家是刘艺菲,你当著那么多人面说她......” “我知道。”苏宇打断了王博学,声音有点闷,“但我没办法,开机这场戏拍了九条,九条都不对。我不能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把整部戏拖垮。” 路阳推了推眼镜:“你说得对,但方式可以再温和一点。” 苏宇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说。” .......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宇拖著步子回到宿舍,像一条被晒了三天的咸鱼。 他把摄影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王博学比他早回来十分钟,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桌前抹脸,脸上糊著一层白色的面霜,看起来像一个准备上台唱戏的丑角。 “苏宇,你今天的盒饭钱还没给我呢。”王博学一边拍脸一边说,声音被面霜闷得含混不清。 苏宇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的,举在空中晃了晃。 王博学走过来拿钱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今天骂刘艺菲骂得太狠了,心里过意不去?” “没有。”苏宇把钱包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就是累了,你少打听。” 王博学耸了耸肩,拿著钱走了。 ....... 路阳还在剪辑室没回来,宿舍里只剩下苏宇一个人。 他盯著墙壁上的一块污渍看了半天,他坐起来,打开电脑。 qq的登录界面弹出来,他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安茜的头像亮著,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催促他上线的信號灯。 苏宇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他打得很慢,每打完一句就停下来想一想,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这么多。 但今天他憋了一肚子话,不说出来难受。 “安茜,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天我骂刘艺菲了,当著全组的面。” 对面秒回了,安茜的头像旁边跳出一行字:“??你骂我偶像?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著屏幕。他想了想,开始一条一条地发。 “不是骂,是指出问题。她那个演技,真的太不接地气了。我说师姐,林真心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不是王语嫣。她上课会驼背,会趴在桌上,会在课本上画小人。你猜她怎么著?” 安茜:“怎么著?” 苏宇:“她坐直了,然后微微弯了一点腰。就那么一点,大概五厘米,我差点当场去世。” 电脑那头,公寓里刘艺菲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 她看到“差点当场去世”这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人家可能是第一次演这种角色,不习惯嘛。你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当著全组的面骂?” 舒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本杂誌,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凑过来看屏幕。刘艺菲侧了侧身子,把屏幕挡住了一半。 舒畅翻了个白眼:“挡什么挡?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们聊天。” 刘艺菲没理她,眼睛盯著屏幕,等著苏宇回復。 苏宇的回覆来了:“我好好说了,说了九遍。反正第九遍的时候,我火了。” “你火了?你怎么火的?” 苏宇:“我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刘艺菲双眼盯著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靠垫的一角。 舒畅从旁边探头,这次刘艺菲没来得及挡,舒畅看到了那行字,倒吸一口凉气:“他说你演得不像?当著全组人的面?” 刘艺菲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继续看屏幕。 苏宇沉默了几秒,打字的手指慢了下来:“做得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急了。开机,拍了九条,拍了1个小时,胶片浪费了一整卷。你知道胶片多贵吗?我那个预算,经不起这么折腾。” 安茜:“你就心疼你的胶片?” “我是导演,我得对整部戏负责。她演不好,我可以慢慢教。但她端著那个『刘艺菲』的架子放不下来,我怎么教?” 刘艺菲看著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又停住了。 她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靠垫上,眼睛盯著屏幕,表情复杂得像在解一道奥数题。 舒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你就是端得太久了。从出道到现在,你演的都是仙女、大小姐、名门闺秀。突然让你演一个普通女生,你不適应很正常。”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把靠垫扔到一边,双手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那你觉得她该怎么演?你说得具体点,我转告她。我有渠道。” 苏宇看到我有渠道三个字,愣了一下;心里的猜测已经確定大半了,果然.... 他想了想没追问,而是认真地打字回復。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32章 :发財了 一周后,刘艺菲回到了剧组。 苏宇正在拍一场罗晋在操场跑步的戏。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嘴里喊著“跑慢一点,对,再慢一点,看镜头...不对,別看镜头,看远方”。 罗晋跑了两趟,苏宇喊了“过”,罗晋弯著腰喘气,像一条刚跑完马拉松的狗。 刘艺菲走到监视器旁边,站在苏宇身后。 苏宇感觉到有人,回头一看,愣了一下:“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拍戏。”刘艺菲的语气很平静,眼神跟一周前不一样了。 苏宇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她好像,软了一点。 苏宇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准备好了?” 刘艺菲点了点头。 苏宇犹豫了一下,“那先等下先拍一场简单的,教室那场,重来。” .......... 八月的bj,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苏宇每天从片场回到宿舍,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王博学说他闻起来像一条醃了三天三夜的咸鱼,苏宇说那你离我远点,王博学说不,我要闻著你的味道入睡,苏宇说你是不是变態。 王博学认真想了想,“可能是,毕竟跟你住久了,审美和嗅觉都出了问题。” 电影拍到八月初,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青春片嘛,场景简单,人物不多,只要演员发挥正常,拍起来並不难。 从回来那天开始,刘艺菲每天收工之后都会留下来,和罗涇、苏宇一起討论第二天的拍摄。 “苏宇,这场戏林真心为什么要哭?她不是已经决定放下了吗?” 苏宇抬起头,把笔夹在耳朵上。 “她是决定放下了,但放下不等於不难过。你想想,你特別喜欢一样东西,攒了很久的钱,终於买到了,结果发现不合適退了。钱回来了,但那个期待的过程没了。她哭的不是欧阳非凡,是她自己的青春。” 刘艺菲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 罗涇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凑过去看:“你写的什么?” 刘艺菲把剧本往怀里一收,动作快得像护食的猫:“不给你看。” 罗涇撇了撇嘴:“小气,我看你那行字写得还挺多的,是不是在写『苏宇是个魔鬼』?” 刘艺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抄起剧本作势要打他。 罗涇赶紧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是仙女,仙女不打人。” 苏宇在旁边笑了笑,刘艺菲听见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宇越来越忙。 每天除了拍摄,还要洗胶片、看素材、做剪辑笔记。 他几乎住在了片场和暗房之间,连回宿舍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忙成这样,苏宇忽然发现一件事;安茜已经很久没有“骚扰”他了。 以前安茜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是“苏宇你在干嘛”,有时候是“今天拍得怎么样”,有时候就是一个表情包,就是刷个存在感。 这一个月,安茜的头像虽然经常亮著,但很少主动找他;苏宇心里那个疑问一半一半的,他准备確认一下。 8月18日,苏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打开qq,看著安茜的头像亮著的,但没找他。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小富婆,你最近怎么失踪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安茜回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谈你个头,工作忙。你不是也忙吗?我看你每天跟陀螺似的,就没打扰你。” 苏宇打字的手指快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忙的和陀螺一样?不过你不打扰我,我还有点不习惯。”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那表情是一个小人在翻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没了:“嗯..你自己说的你忘了?你是不是贱?没人骂你不舒服?” 苏宇:“可能吧,那你骂我两句,我听听。” 安茜:“你脑子有病。” 苏宇:“舒服了。” 安茜发了一长串省略號,然后说:“行了,不跟你贫了。我最近累死了,我们那个老板是个暴君....” 苏宇:“啊,具体说说。” 安茜:“不想说,我要休息了,晚安。” “行,晚安。”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但內心是翻涌的。 ........ 第二天,苏宇正在片场盯监视器,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简讯。 他以为是垃圾信息,正要划掉,余光扫到了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顿住了,把手机拿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三遍。 “您尾號3827的帐户於8月22日收到彩铃分成款61250000.00元,余额……” 苏宇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板砖。 六千一百二十五万。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六千一百二十五万。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数字。 “臥槽。”苏宇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监视器的架子,架子晃了两下,差点把监视器带倒。 王博学在旁边嚇了一跳,手里的摄像机差点飞出去:“你干嘛?见鬼了?” 苏宇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但他的腿在抖,抖得像筛糠。 “没事,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片场,站在走廊里,靠著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把电脑拿出来,登陆邮箱看了一遍信息,六千一百二十五万。 他的手指在触板上划了一下,看到明细;十首歌,五月到七月,三个月累计下载量平均每首七百七十万次,单次下载两元,五五分成,他得一元。 十首歌加起来,税前七千七百万,扣税后六千一百二十五万。 ....... 苏宇蹲在走廊里,双手抱著头,发出了一个很低很闷的声音:“啊!!” 这不是尖叫,这是一种介于震惊、狂喜和懵逼之间的生理反应。 他前世见过大钱,但没见过这么大的。 六千万,放在2005年,能在bj买下一半栋商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那些网络歌手,靠一首彩铃神曲吃一辈子的故事。 什么《秋天不回来》《求佛》,那些歌的彩铃下载量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他这十首歌,三个月才七千多万次下载,跟那些真正的神曲比起来,也就是个零头。 但七千多万次下载,他已经拿到了六千万。如果这些歌继续火下去,未来一年、两年、三年,下载量会累积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苏宇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回片场,坐回监视器后面,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博学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出去干嘛了?” 苏宇面不改色:“抽了根烟。” “烟呢?” “掐了。” 王博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但苏宇已经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各部门就位”,王博学只好把疑问咽回去,扛起了摄影机。 苏宇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盯著屏幕,但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 六千一百二十五万,他可以在北京四环內买百套房子,可以在荆州买下一条街。 他忽然觉得拍电影这件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六千万,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存银行吃利息都够活了。 拍什么电影?又累又苦,还挨骂。做彩铃多好,躺著赚钱,还不用露脸。 但下一秒,他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不拍电影,他苏宇就只是一个写过几首歌、中过彩票的普通人。 苏宇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求月票,各位大神) 第33章 :生日、怪异 八月二十四日,《我的少女时代》最后一天拍摄。 最后一场戏是女主角林真心多年后长大成人,走在街上,偶然遇到了当年的初恋。 两人在街角对视,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擦肩而过。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对面,罗涇扮演的男主角站在街角,穿著黑色大衣,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同时低下头,笑了一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艺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画面里;她的步伐很稳,没有回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那是林真心在忍住不哭。 “卡!”苏宇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片场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著他。 苏宇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过,杀青了!” ....... 苏宇是被阳光晃醒的,明晃晃的光刺得他眯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头疼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一下一下的。嘴里发苦,像是含了一嘴的黄连。嗓子干得像撒哈拉沙漠,连咽口水都疼。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在宿舍的床上,鞋被脱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枕头边放著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他拿起来灌了一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他顾不上擦。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王博学坐在桌前,正在吃一碗泡麵,头都没回:“下午一点。” 苏宇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头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了两秒才缓过来:“一点?我睡了多久?” “从昨晚十点睡到现在,十五个小时。你差点打破我的记录。” 苏宇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回忆昨晚的事。 杀青宴,敬酒,白酒,红酒,啤酒,天花板转圈,然后断片了。 ...... 苏宇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刷了牙,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一半。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qq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刘艺菲发的,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十点。 他看著那条消息,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 “苏宇,今晚我家有个小聚会,你来吗?我十八岁生日。你叫上路阳和王博学;罗涇、王佳、朱丫文他们也来,地址我发你。晚上七点,別迟到。” 苏宇盯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生日?刘艺菲的生日? 他想了想,前世记忆里,刘艺菲十八岁生日好像是在钓鱼台国宾馆办的成人礼,排场很大,来了好多圈內大佬,媒体拍了一堆照片。 这条消息说“小聚会”、“我家”,规模明显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他五月份跟安茜吐槽的那番话,果然啊! 他想起五月份和安茜聊天时,安茜说她有“小道消息”,说刘艺菲准备举办成人礼。 苏宇当时一顿吐槽:“之前那波赫料还没走远,还举办成人礼?这不是赤裸裸炫耀吗?嫌黑料不够多?她那个经纪公司是不是脑子有坑?” 安茜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个“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现在,成人礼变成了“朋友小聚”。 苏宇甩了甩脑中想法,叫著路阳和王博学,把刘艺菲的邀请给他们看。 “生日?刘艺菲的生日?那得买礼物啊!” 路阳从床上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买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覷,沉默了三秒。 苏宇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笔跳了一下:“走,王府井。” ...... 晚上五点,刘艺菲家的別墅在一片高档小区里,门口有保安,核实了身份才放行。 苏宇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三层,带花园,门口两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前世在新闻里见过,现在站在面前,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有钱人的家”。 王博学嘴巴张成了o型:“这……这是刘艺菲家?” “別墅,有钱人都住这个。”苏宇故作淡定,但心里也在咂舌。 按了门铃,门开了。 一个圆脸姑娘站在门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很隨性。 苏宇认出了她,舒唱,刘艺菲的铁闺蜜;前世苏宇抖音上刷到过她。 “你们是苏宇、路阳、王博学吧?快进来,茜茜在楼上换衣服。”舒唱侧身让他们进去,目光在苏宇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客厅很大,装修偏欧式,米白色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大束百合花。 已经来了几个人,罗晋、王佳、朱亚文、江一燕。 罗晋笑著招手:“苏导,这边坐!” 苏宇走过去坐下,他环顾四周,看到客厅角落里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休閒装,气质沉稳。 刘艺菲穿著无袖白色裙子,头髮扎著两个辫子,比片场精致了不少。 她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苏宇,这是我教父,陈叔叔。” 陈金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就是苏宇?茜茜常提起你。” 苏宇笑了一下:“陈总好。” 苏宇知道这个就是前世让刘艺菲一生緋闻和黑的男人了,那个靠刘艺菲舅舅起家的人! 刘艺菲的妈妈刘小丽从厨房端著一盘水果出来,穿著淡粉色家居服,头髮隨意扎在脑后,笑著招呼大家吃水果。 苏宇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谢谢阿姨。” 舒唱从厨房出来,她经过苏宇身边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更明显了。 苏宇终於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舒唱,你认识我?” 舒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酒窝深陷:“认识啊,你不是苏宇吗?你的《黑洞》我看了,很好看。” 舒唱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苏宇旁边的空位坐下了,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苏宇,你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喜欢干嘛?”舒唱歪著头问,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睡觉、补觉。拍戏太累了,一休息就想躺著。” 舒唱笑了笑,酒窝一陷一陷的:“你就不能有点健康的爱好?比如打球、爬山、看电影?” “看电影算工作,我们专业要求拉片。打球倒是可以,但我打得不好,王博学嫌我菜。” 舒唱又问,语气隨意,“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帮你介绍介绍。” 苏宇正喝果汁,差点呛著。 他放下杯子,手背擦了擦嘴角:“怎么突然问这个?” “閒聊嘛,你都二十岁了,北电那么多漂亮姑娘,没一个看上的?” 苏宇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嗯……性格好,聊得来,不要太作。长相嘛....看感觉。” 舒唱皱了皱鼻子,往前凑了半寸,压低了声音:“你这要求也太笼统了。『聊得来』怎么定义?” 苏宇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能接住我的话。我这个人说话比较贫,有时候嘴欠,你要是接不住,或者接了生气,那就聊不来。还有就是,不要太在意自己好不好看。我不喜欢那种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完美形象的人,太累了。” 舒唱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嘴角带著一丝玩味:“所以你不喜欢那种仙女型的?” 苏宇没多想,脱口而出,“仙女型的看看就行,过日子还是算了。” 刘艺菲正在对面喝果汁,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她强行咽下去,呛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捂著嘴咳了好几下。 王佳赶紧递纸巾,她接过来捂住半张脸。 (求月票,各位大神) 第34章 :一切对上了 晚上八点多,大家陆续散了。 苏宇、路阳、王博学跟刘艺菲道別,走出別墅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著花园里的花香,凉丝丝的,吹散了苏宇脸上残留的酒气。 舒唱站在门口送他们,朝苏宇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苏宇,下次一起玩啊!” 苏宇回头笑了笑:“好。” 回去的车上,王博学忽然凑过来,一脸八卦,声音压得很低:“苏宇,舒唱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宇靠在座椅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你瞎说什么?” “她今天问你那么多问题,什么喜欢什么、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这不就是在打探你吗?而且她看你的眼神,嘖嘖。” 王博学说著还模仿了一下舒唱的眼神,歪著头,眯著眼,嘴角带著笑。 路阳从副驾驶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插了一句,“我也觉得不太对,她问得太细了;不像是第一次见面该问的。” 苏宇盯著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想了想,好像確实有点不对劲。 舒唱的热情,不太像是第一次见面的热情,更像是……有目的的热情。 “你们想多了。”苏宇语气儘量轻鬆,“人家就是客气。” 王博学哼了一声,靠在座椅上:“客气?她怎么不问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宇嘴角咧开:“因为你有对象啊。” .......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苏宇把外套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腿搭在桌沿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王博学去洗澡了,路阳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房里哗哗的水声。 苏宇脑子里还在转今晚的事,舒畅问的那些问题,刘艺菲看他的眼神,还有.....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想起了在刘艺菲家去卫生间的时候。 当时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卫生间檯面上摆著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他洗完手,顺手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低头的一瞬间,看到旁边桌上放著一顶假髮,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放著牙套,银色的。 苏宇当时没多想,女明星的卫生间里有假髮和牙套,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洗了手,出了卫生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他当时甚至没把这个当回事。 现在坐在宿舍里,苏宇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假髮,齐耳。牙套,银色的。 他打开电脑,翻到安茜发过的那张照片;短髮,黑框眼镜,牙套,皮肤黝黑。 他把照片放大,看脖子;这两个人脖那颗志一模一样;因为安茜虽然上次系了丝巾,后来吃饭摘下来了。 苏宇之前觉得安茜和刘艺菲长得像,但一个好看一个一般,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把照片和刘艺菲本人放在一起对比,去掉假髮、去掉牙套、去掉黑框眼镜、去掉深色粉底;底下那张脸就是刘艺菲的脸。 ........ 苏宇把电脑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安茜就是刘艺菲,刘艺菲就是安茜。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过去两年的片段一幕一幕地过了一遍。 安茜在qq上陪他吐槽刘艺菲,从演技到牙齦,从王语嫣的恋爱脑到乾爹的动机;她吐槽自己,吐槽得比他还狠。 安茜给他转一万块陪聊费,眼睛都不眨。安茜说她是“传递情绪的演出工作”,他说是不是脱口秀演员,她说“差不多”。 安茜被公司派去四川,四川有《神鵰侠侣》剧组。安茜被派去浙江,浙江有《神鵰侠侣》的外景地。 安茜说“我英语好,十五岁就出来工作了”,刘艺菲十五岁出道,英语確实好。 苏宇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我他妈是个傻子。” 王博学正好推门进来,头髮还滴著水,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看到苏宇那个样子,愣了一下:“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没有,脑子坏了。” “你脑子什么时候好过?” 苏宇没理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然后重新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苏宇拿起手机,打开和安茜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翻。 两年前的记录,一条一条地往上滚。他看到她发的那些生活照和剧照,当时他觉得“这粉丝渠道真硬”,现在才知道,那是人家自己的照片。 苏宇把手机放下,双手捂脸,肩膀抖了一下。 王博学以为他在哭,凑过来一看他在笑,笑得浑身发抖。 “你到底怎么了?”王博学一脸莫名其妙。 苏宇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摆了摆手。 “没事,想起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一个很长的笑话,说了你也不懂。” ........ 苏宇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该怎么办? 衝到她面前说“我知道你是安茜了”?那她肯定会慌,会尷尬,会觉得被拆穿了。 而且,他之前当著“安茜”的面吐槽了那么多刘艺菲的坏话,从牙齦到奶音,从演技到不接地气。要是让她知道他都知道了,那些吐槽就变成了当面打脸。 苏宇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脸皮虽然厚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算了,先不拆穿。 王博学已经吹乾了头髮,爬上了床。路阳关了檯灯,宿舍里只剩下走廊里透进来的光。 黑暗中,苏宇睁著眼睛,盯著墙壁上那块污渍。 他想起刘艺菲在片场的样子,穿校服偷偷看他的方向。他想起安茜在qq上发的那些表情包,小人砸桌子,小人翻白眼。两个形象在他脑子里慢慢重合,像两张底片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生日,刘艺菲托罗晋送了一条爱马仕皮带。 他当时觉得“师姐真客气”。现在想想,安茜以前说过“等你生日我给你买个好东西”。 苏宇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收了笑容,盯著眼前的黑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刘艺菲啊!神仙姐姐。十几岁就出道,家世好,长得好看,粉丝无数。 而他苏宇,前世是一个跑滴滴的,这辈子虽然重生了,拿了金熊,卖了彩铃,有了几千万,但这些东西在人家面前算什么? 苏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刘艺菲的家世不是一般的好。生父是外交官,她从小住別墅,上名校,出门有保姆,拍戏有助理。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的差距。 苏宇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前世刷抖音时看到的一句话,“有些差距,不是你努力就能弥补的。”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丧了,现在他觉得,这话说得挺实在。 苏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先不想了。 他说服自己先不拆穿,交给时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至於安茜是不是刘艺菲,刘艺菲是不是安茜这件事,等片子上了再说。 苏宇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又拉回来。 “知道了又怎样?” (求月票,各位帅哥美女) 第35章 :等十年吧 年末贺岁档,向来是大导演和大片的必爭之地。 一年到头,老百姓就这段时间花钱最不心疼,电影票说买就买,爆米花说买就买,看完出来还能顺带吃顿好的。 苏宇前世跑滴滴的时候,每到十二月,拉的最多的就是看完电影回家的小情侣,后座上嘰嘰喳喳討论剧情,他一句都插不上嘴。 韩三平给了三张《无极》首映礼的邀请函,苏宇拿到的时候翻了翻,硬纸壳,烫金字体,摸上去很有质感。 王博学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无极》?陈开哥那个?” “对,韩总给的。” “好傢伙,这票外面炒到上千块了。”王博学把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鑑定真假,“你说咱们去不去?” 苏宇把邀请函从他手里抽回来,夹进书里,“去。为什么不去?不看白不看。” 路阳坐在桌前翻著一本电影杂誌,头都没抬:“去了也是坐角落,人家认识你是谁?” 苏宇把棉袄套上,拉链拉到胸口,拍了拍口袋里的邀请函,“认识不认识无所谓;关键是我能看到美女们红毯,这票价值了。” 王博学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对明星不感兴趣吗?” “我说的是对男明星不感兴趣,女明星另说。” ...... 十二月十二號,bj颳了一天的风,到了下午反而停了。 走进礼堂,暖气扑面而来,苏宇把棉袄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苏宇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冯小刚穿著黑色夹克,旁边是姜文,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大。陈到明站在另一边,气质冷峻。 苏宇还看到了顾长卫,顾长卫也看到了他,招了招手。 苏宇笑著走过去,微微躬身,“顾老师。” 顾长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带到冯小刚面前:“小刚,这是苏宇,北电的学生。今年柏林拿了短片金熊,刚拍了一部长片。” 冯小刚上下打量了苏宇一眼,嘴角咧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 “二十岁?”冯小刚问。 “冯导好,是的。” “二十就拍长片了?我二十的时候还在打杂呢。”冯小刚的语气不咸不淡,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片子拍的什么?” “青春片。”苏宇笑了笑说。 冯小刚点了点头,没再问。 姜文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苏宇一眼,“青春片好拍,拍好不容易。別拍成mv了。” 苏宇笑了笑:“谢谢姜老师,我记住了。” 陈道明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苏宇笑著叫了一声陈老师头,没多话。 一圈寒暄下来,苏宇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热的,是紧张。这些人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跟他握手,跟他说话。 .....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声浪。 不是普通的声浪,是那种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声。礼堂里的人纷纷往外走,苏宇跟著人群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广场一侧立著一扇巨大的门,“无极之门”。 门口站著一个主持人,西装革履,手里拿著话筒。 近百名手持长矛、身穿银盔银甲的白袍武士从两侧衝出来,咆哮著衝到“无极之门”一侧,列阵。 红袍武士衝到另一侧,列阵。两队武士面对面站著,刀枪林立,像两军对垒。 “臥槽。”王博学站在苏宇旁边,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是首映礼还是奥运会开幕式?” 苏宇没说话,眼睛盯著红毯的首端。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门开了。 陈开哥先出来,黑色西装,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出来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过身,伸出手。陈红从车里出来,一袭红色长裙,头髮盘起,脖子上戴著一条亮闪闪的项炼。她挽住陈开哥的胳膊,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陈开哥双手比出“v”字,像个刚得了奖的孩子,然后牵著陈红的手,走上了红毯。 两旁的白袍武士和红袍武士同时举起兵器,交叉在红毯上空,形成一个拱门。 陈开哥和陈红从兵器拱门下走过,烟花在头顶炸开,红的绿的紫的,照亮了半边天。 “《无极》爱你们!”陈开哥朝人群挥手,声音洪亮,“爱全世界的观眾!支持我们的电影事业发展!” 陈红站在他旁边,笑容优雅,朝人群挥手。 王博学吞了吞口水,声音压得很低:“老苏,陈导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苏宇嘴角抽了抽,声音也压得很低:“回去再说。” 张栢芝第三个走上红毯,黑色丝绒低胸晚装,头髮散在肩上,嘴唇涂得血红。 她走路的姿態很妖嬈,谢霆风跟在后面,黑色西装,墨镜,面无表情,像个来討债的。 刘燁、张东健、真田广之依次走上红毯,粉丝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宇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排场,得花多少钱? 主创七人落座,每人背后都立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一个词。陈开哥背后是“迷恋”,陈红背后是“背叛”,刘燁和张栢芝背后是“自由”和“爱情”,谢霆锋、张东健、真田广之背后分別是“欲望”、“承诺”和“命运”。 主持人汪涵站在台上,拿著话筒,请几位主创解释这些词的含义。 ....... 七点半,电影正式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第一句台词飘出来:“我们人类年轻时,是和神住在一起的……” 苏宇靠在椅背上,盯著银幕。 然后是张栢芝的台词:“有谁想看看我斗篷下穿的什么吗?” 银幕上,张栢芝站在城楼上,斗篷被风吹起。 王博学在旁边小声说:“是很漂亮呀。” 苏宇没说话。 接著又是一句:“你们还有谁想看看我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吗?” 王博学的呼吸急促了半拍,苏宇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王博学立刻坐直了身子。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苏宇看了个大概。 画面很美,顏色很艷,特效很炫。但故事....他捋了捋,没捋顺。 王博学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苏宇,看懂了嘛?” 苏宇盯著银幕,嘴角抽了抽:“你看懂了?” “我说实话,你別笑我啊。” “你说。” 王博学犹豫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半度:“真没看明白。里面技法用了不少,但故事我没整明白。加塞了好多虚的,什么命运啊自由啊,飘在半空中,下不来。” 苏宇没说话,路阳从另一边探过头来,声音比蚊子还轻:“嘘……別说了,我也一样。” 苏宇靠在椅背上,看著银幕上那些飞来飞去的人影,心里说了一句:等十年吧。 ...... 《无极》大张旗鼓的首映,占据了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头版。 阵容之盛,排场之大,直指当年的《英雄》。 苏宇在宿舍里翻报纸,看到娱乐版的头条標题“《无极》首映,百名武士列阵,烟花照亮京城”。 隔了一天,《无极》的声势更加浩大,不是因为国內的报导,而是因为美利坚传来了一则消息,《无极》提名了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 这个提名一出来,业內对《无极》的信心像被人打了鸡血。 王博学拿著报纸,念出声来:“《无极》有望衝击奥斯卡,中国电影再创辉煌……” 他把报纸放下,看了苏宇一眼,“你觉得能拿奖吗?” 苏宇正在吃苹果,嚼了两口,含混地说:“提名就是肯定,拿不拿另说。” “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那我说实话,我觉得够呛。” 几天后,风向变了。 苏宇那天在宿舍里刷新闻,看到一条標题:“《无极》遭观眾吐槽:看不懂,太虚了”。 他点进去看,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有人说“画面很美,故事很烂”,有人说“陈开哥是不是拍《霸王別姬》的时候把才华用完了”,还有人直接开骂,“花了三个亿就拍出个这?” 传统纸媒还算克制,网际网路上已经失控了。贴吧、博客、论坛,到处都是吐槽《无极》的帖子。 有人说张栢芝的台词太尬了,有人说谢霆锋的造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还有人把陈开哥那句迷恋陈红拎出来嘲讽“迷恋陈红没问题,但你拍的电影不能只让你自己迷恋。” 刪帖都赶不上发帖的速度,这边刚刪一个,那边冒出三个。 苏宇刷著这些帖子,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他知道《无极》后来会被骂成什么样,“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胡戈的恶搞视频,全网爆火,陈开哥气得要告人家。 现在那个视频还没出来,骂声已经开始了。 (求月票,各位帅哥美女) 第36章 :定档、找帮手 元旦刚过,苏宇接到一个电话。 中影打来的,说《我的少女时代》成片过审了。 苏宇去电影局拿审核意见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他前世听说过太多片子被“一剪没”的故事,有的剪得亲妈都不认识。他坐在计程车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路。 审核部门的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意见单递给他,语气平淡,“剪了三刀,回去改一下,重新送就行。” 苏宇接过意见单,抬起头,看著那个中年男人:“就这些?” “就这些。” 苏宇把意见单折好塞进口袋,出了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三刀,他以为至少要砍三十刀。 他掏出手机,给王博学发了条消息:“过审了。剪了三刀。” 王博学回覆:“三刀?是不是你请人家吃饭了?” 苏宇回:“我连口水都没请人家喝。” “那肯定是人家看了片子,觉得没什么好剪的。” ........ 一月五日,苏宇去了中影。 这次是见韩三平,討论上映日期。 苏宇到的时候,韩三平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语气有点急。 苏宇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韩三平掛了电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 苏宇坐下,从包里拿出文件夹,翻开,推到韩三平面前:“韩总,这是片子的最终版本。审核过了。” 韩三平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没看內容,直接合上放在桌上:“你想什么时候上?” 苏宇往前坐了半寸:“五一档。” 韩三平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五一档?你知道五一档有多少片子吗?” “知道。”苏宇笑了笑如数家珍,“《雏菊》,全智贤的,韩国片子。《理髮师》,陈逸飞的遗作。《战神再现》,黄生依的。还有几部小片子,不足为惧。”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对这几部片子很了解?” 苏宇面不改色:“做了功课。” 韩三平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拷贝,我给你三百个。够不够?” 苏宇看著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一下。三百个拷贝,全国铺开一小半。 他想了想又开口了:“韩总,我自己出一百万宣发。您再加一百个拷贝,四百个,全国铺开,胜算大一些。” 韩三平盯著他看了两秒,笑容带著一种“你小子有胆量”的意思。 “行,一百个拷贝,我加。除了基础的宣发,其余的你自己出,中影不插手。” 苏宇站起来,微微躬身:“谢谢韩总。” 韩三平笑著摆了摆手:“別谢。片子卖得好,大家都有肉吃。卖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苏宇,“你自己出的一百万,就当交学费了。” 苏宇笑了笑:“那我爭取不交这个学费。” ....... 一月十日,苏宇从bj坐飞机飞宜昌。 飞机降落的时候,透过舷窗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和bj差不多,但山多了一些。 他从宜昌坐大巴回荆州,大巴上坐满了回家过年的人,大包小包,说话声此起彼伏。 苏宇靠窗坐著,耳机塞在耳朵里,放著《小幸运》。 到了荆州,天已经黑了。 苏宇拖著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昏黄,照在地上像洒了一层橘子水。 远远地看到家门口那棵枇杷树,光禿禿的,在风里摇。李秀兰站在门口,围著围裙,手在围裙上擦著,看到他,“回来了?” “妈,回来了。”苏宇拖著箱子走进去,换鞋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排骨藕汤的味道,肚子咕嚕了一声。 李秀兰笑了笑:“饿了?饭马上好。” 苏建安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著报纸,看了苏宇一眼,“回来啦。” “爸。” “嗯,吃饭吧。” 苏建安式的欢迎,永远是这样;苏宇已经习惯了。 ....... 春节前这段时间,苏宇没閒著。 他除了写剧本,就是盯著股票。 上次那笔彩铃钱投入了a股,这次移动的彩铃分红又到帐了一笔,五千多万。 苏宇看著银行简讯上的数字,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不打算花,他打算继续买腾讯。 他联繫了那个帮他开港股帐户的王经理,王经理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热情了不少:“苏先生,您又要加仓?” “对,买腾讯。” “多少?” “五千万左右,你帮我看看现在的股价。”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敲了几下键盘:“均价九块三港元一股。苏先生,您確定?这个价格比您上次买的时候涨了不少。您上次买是三块七吧?涨了2倍了。” 苏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买,五千万,不加槓桿,能买多少算多少。” 王经理沉默了两秒,“好的苏先生,我帮您下单。” 掛了电话,苏宇心里默算了一下。 他现在手里有腾讯股票,加上这次新买的,一共七百万股出头。 ........ 除夕前两天,苏婷回来了。 苏宇正在房间里写剧本,听到楼下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李秀兰的声音:“回来了?瘦了。” “妈,没瘦,胖了两斤呢。”苏婷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著笑。 苏宇放下笔,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苏婷正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茶几上,两瓶红酒,一条围巾,还有几件衣服。 苏婷抬起头看到苏宇笑了笑:“小宇,下来帮忙。” 苏宇走下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掂了掂:“姐,你这带的东西也太多了。” “不多,给你买的围巾和衣服,你试试。” 苏宇把围巾和衣服换上,软乎乎的,暖和。他照了照玄关的镜子,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干部。 苏婷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歪著头看:“不错,比你那件军绿色棉袄好看多了。” ....... 晚上,李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饭,苏婷帮李秀兰收拾碗筷。苏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好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苏婷从厨房出来擦著手,在苏宇旁边坐下。 “小宇,你那个电影,什么时候上?” “五一。” “五一?那不是快了?”苏婷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著他,“紧张吗?” “有点,但还好。” 苏婷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从小就嘴硬。小时候考试,每次都说『还行』。” 苏宇被拍得脖子一缩:“姐,我现在二十一了,別拍头。” “二十一怎么了?二十一也是我弟弟。” 苏宇笑著没反驳,苏婷把手收回去,靠在沙发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沉默了一会儿,苏宇开口了。 “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苏婷转过头看著他,靠在沙发上,“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苏宇往前凑了半寸,双手撑在膝盖上:“姐,我现在一边上学,一边处理股票和电影,忙不过来。我想你过来帮我。” 苏婷侧过头看著他:“帮你做什么?” “开公司。”苏宇的声音不大,“等《我的少女时代》上映,如果成功了,我就准备开公司。影视製作、版权收购、投资,都做。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管財务、管运营。” 苏婷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这是要把你姐变成你的打工仔?” “不是打工仔,是合伙人。”苏宇说,“你出脑子,我出钱,我给你2成股份。” 苏婷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我工作还没满一年,现在辞职,违约金你出?” “我出。” 苏婷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等你的电影上映,如果成功了,我辞职过来帮你。如果没成功....”她停顿了一下,“你就老老实实上学,之后再说。” 苏宇微笑著伸出手,“行,一言为定。” 苏婷伸出手,跟他击了一下掌,“一言为定。” 第37章 :你好,刘师姐 春节那几天,荆州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枇杷树的枯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宇窝在房间里,腿上盖著一条毛毯,手里捧著李秀兰刚煮好的薑茶,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网站。 他又重温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第二遍了;苏宇想著自己是不是要开一部吃一辈子的电影。 苏宇看完又笑了一遍,笑得薑茶洒在了裤腿上,他赶紧抖了抖,拿了张纸巾擦。 他想了想把视频连结复製了,打开qq,找到安茜的头像,把连结发了过去。 “小富婆,给你看个好玩的。笑死我了。” 发完之后他端起薑茶继续喝,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个老太太在碎碎念。 苏宇靠在椅背上,脚搭在床沿,晃了两下。 手机突然响了,不是qq消息,是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武汉;苏宇愣了一下,接起来。 “餵?” “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脆生生的,“苏宇!我看了!你发的那个《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笑死我了!比《无极》好看多了!真的,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笑到肚子疼,第二遍才看明白...” 苏宇握著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这个声音,他听过。在片场听过,在咖啡店听过;以前qq语音里的那个声音,总是带著一点沙哑,像是在故意压低嗓子。 对面没有停,还在说:“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看《无极》的时候,在电影院坐了快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跟我助理说,我到底看了个什么?画面是挺好看的,但故事呢?结果这个短片二十分钟就给我讲明白了,你说陈导要是看到了会不会气死?” 苏宇听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没有说话,等著对方说下去。 “苏宇?你还在吗?” “在。”苏宇声音很平静,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笑点低?我告诉你,这个视频比电影本身还有艺术价值。你想想,一部电影被一个馒头打败了,一个馒头.....” 苏宇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楚:“刘艺菲师姐,新年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的笑声、吐槽、呼吸声,全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苏宇握著手机,能听见对面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一下一下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不少。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没有笑,没有吐槽,没有噼里啪啦的语速。 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像是在努力稳住什么,“啊?什么刘艺菲师姐?” 苏宇把薑茶放在桌上,单手握著手机,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呵呵,那我叫你安茜?”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大概有十秒。 “额……苏宇,我现在有点忙,晚点聊……” “哦,好啊。”苏宇轻轻的笑了笑说。 “嘟..嘟...嘟....” 电话掛了,苏宇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薑茶喝了一口,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没有再打过去,也没有发消息。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喝著薑茶,听著窗外的雨声,偶尔笑一下,像一个刚拆完礼物的孩子。 礼物是什么,他早就知道了,但拆开包装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开心。 ...... 李秀兰从楼下喊他吃饭,苏宇应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苏建安正在看新闻联播,头都没回地说了一句:“笑什么呢?嘴巴咧到耳朵根了。” 苏宇摸了摸自己的脸,把那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 “没事,爸。看了一个好笑的小品。” “什么小品?” “馒头的小品。” 苏建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接下来的几个月,安茜真的忙了起来。不对,是刘艺菲。 苏宇有时候自己都搞混了,qq上安茜的头像一直灰著,没有新消息,没有表情包,没有“晚安”。 苏宇也没有主动发,他知道刘艺菲需要时间消化,就像他当初需要时间消化她是谁一样。 他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她的消息,“刘艺菲赴日本培训,为进军歌坛做准备”“刘艺菲全新专辑预计年中发布”。 配图是她出现在机场的照片,戴著墨镜,穿著风衣,身边跟著刘小丽和助理。苏宇看著那些照片,会想起qq上那个发“哈哈哈哈”的安茜,想起那个砸桌子的小人gif,想起她说“你这个人,嘴巴真欠”的语气。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剧本。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bj的风还是那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偶尔吹过来的一阵已经有了暖意。 苏宇走进了工商局的大厅,把工作室的备案材料交了上去。 “你要改什么名字?”柜檯后面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 苏宇把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微微前倾:“拾光影视。拾起来的拾,时光的光。”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填表吧。” 苏宇趴在柜檯上,写完之后盖了个章,交了钱,拿到了一张回执单。 站在工商局门口,他掏出手机,给王博学打了个电话。 “公司註册了,拾光影视。你那边的协议什么时候签?” 王博学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苏宇,你真打算拉我入伙?我除了扛摄影机什么都不会。” “会扛摄影机就够了。咱们开的是影视公司,又不是饭馆。你会炒菜我还不收呢。” 王博在电话里学笑了,“行。我签,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有戏,分点给朱锐。” 苏宇站在工商局门口的台阶上,冷风吹著他的脸,他的嘴角却翘得老高:“艹,你这个狗腿子,行。” 掛了电话,苏宇又给路阳打了个电话。 路阳接得很快,声音不急不慢:“餵。” “阳哥,公司註册了,拾光影视。王博学已经入伙了,你来不来?” 路阳沉默了两秒,手机里传来敲击的声音,苏宇知道他在思考。 “苏宇,我就不入伙。”路阳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跟你合作。片子帮你导,项目帮你盯,但我自己有个工作室。” 苏宇靠在路灯杆上,把棉袄的拉链往下拉了拉:“怎么合作?” “你出钱,我出工。按项目分成。” 苏宇想了想,嘴角笑了笑,“好,回头擬合同。” 掛了电话,苏宇站在路灯杆旁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三月的bj还没有完全从冬天里醒过来,路边的树枝光禿禿的,但仔细看,已经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芽苞,鼓鼓的,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第38章 :微博、尷尬 接下来的日子,苏宇开始找公司的场地。 他在网上翻了十几个写字楼的信息,列印了一沓资料,趴在桌上用红笔画圈。 王博学凑过来看,念出了声:“明光桥、知春路、中关村、西直门……你这是在选公司地址还是选火锅店?” 两人看了三天,跑了四个地方,苏宇最后选定了hd区学院南路十五號的北发大厦;这地方离北电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四月初,公司又招了十多个新人,清一色的新闻传播学专业,有刚毕业的,有实习过的。 苏宇把这些人交给了新来的林主管,“网络宣传。” 林浩扶了扶眼镜,推了推镜框:“苏总,预算多少?” “一百万。” “够。” “还有,”苏宇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4纸,是他这几天熬夜写的网络宣传方案,“这些是我总结的一些方法,你看看有没有用。” 林主管接过去翻了翻,他抬起头看了苏宇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苏总,您学的是摄影?” “对。” “您这个文案功底,学摄影的?” 苏宇笑了笑,“拍片子也要讲故事,讲故事就得会写;你说是吧?” 林主管没再问,把方案合上,“好的,苏总,我回去研究一下。” ...... 接下来的日子,拾光影业的宣传团队开始在各大网站、论坛、博客投放《我的少女时代》的物料。 海报、剧照、预告片,一拨一拨地往外放。 中影那边也很给力,把宣传资料铺到了全国大部分影院,易拉宝一人多高,立在影院大堂最显眼的位置。 宣传部同时把四首歌的mv传到了网上,其实就是电影素材剪辑出来的短片。 《小幸运》《浪费》《慢慢喜欢你》,还有那首苏宇和刘艺菲对唱的《小酒窝》。 歌曲上传之后,数据像被人踩了油门的破车,一路往上飆。 第一天,播放量破百万。第二天,破五百万。第三天,各大音乐网站的排行榜上,《小幸运》衝进了前十。 评论区里,点讚最高的几条是,“刘艺菲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 “求电影快点上映!” “最后那首对唱是谁唱的?男声有点紧,但是好听。” .... 苏宇的目光停在了屏幕上,博客自媒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像是在敲一个没关紧的门。 微博。 他前世用微博用了十几年,从最初的公测到后来的超级app,微博改变了整个网际网路的信息传播方式。 现在,他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日期,2006年4月10日。 微博还没诞生,新浪微博是2009年才上线的,还有三年。 苏宇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在搜寻引擎里敲了几个关键词。 他翻了十几页,终於找到了一条线索,有个叫张伟波的人註册了“微博”这个域名。 一个个人站长,手里握著十几个域名,放在一个简单的页面上掛著,写著“域名转让,价格面议”。 苏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页面上留的那个號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声音很年轻,带著一股慵懒的味道:“餵。” “您好,请问是张伟波先生吗?” “是我,哪位?” ...... 四月十六日,周日。 苏宇从宿舍出来的时候,王博学还在睡,被子蒙著头。 苏宇走到校门口,往马路对面张望了一下。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后门开了,一个女生从车里钻了出来。 身材高挑,目测一米六五往上。皮肤白得发光,头髮过肩,被风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拨了一下。 拖著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苏宇笑著走过去,接过行李箱:“姐,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不用带吗?bj能买到。” 苏婷把手里的包也递给他,甩了甩胳膊:“妈非要塞的,你跟妈说去。” 苏宇拎著行李箱往对面走,苏婷跟在他旁边,左右打量著。苏宇买的房子在对面的影潭花园。 “你们学校比我想像的小。” “小好,赶课不用走太远。” “食堂好吃吗?” “一般。但学校外面涮羊肉不错。” “你就知道吃。” 就在这时候,刘艺菲从校门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档案袋,是刚交完毕业论文附件。 她走了几步,余光扫到校门口有人,抬起头看到了苏宇,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个大美女。 刘艺菲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那个女生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苏宇身上。 刘艺菲站在校门口,她想走上去打个招呼,看看那个女生是谁,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理智告诉她,她跟苏宇什么关係都不是,他没有义务跟她匯报任何事。但另一股情绪,本能推著她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李师傅,去外国语学院,接舒唱。”刘艺菲拉开等待的车坐进去,把档案袋放在腿上抱著,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刘小姐,你妈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先接舒唱。” ...... 十五分钟后,舒唱拉开车门坐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奶茶。 她看了刘艺菲一眼,把奶茶递过去:“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你妈又催你回家了?” “没有。”刘艺菲接过奶茶没喝,握在手里,“今天去北师范那边吃饭。” 舒唱愣了一下:“北师范?你不是说要去东直门吃烤鱼吗?” “改主意了。”刘艺菲把头转向窗外,语气儘量平淡,“那边杏坛路有几家店不错,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小馆子吗?” 舒唱盯著她看了两秒,抿了抿嘴,没拆穿。 来接舒唱的路上刘艺菲翻到罗晋的號码,打了一行字:“罗晋,苏宇现在在哪?”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太直接了,又加了一句:“我有事找他。” 罗晋秒回了:“不知道啊。你等会,我来问问。” ...... “哎呀!”刘艺菲拉著舒唱往里走,声音不大,足够让靠窗的人听见,“苏导,你怎么也在这?” 苏宇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自然,没有惊讶,就像是在路边偶遇一个老朋友。苏宇前天就知道刘艺菲回bj了,罗涇喝酒说刘艺菲提前回来做毕业论答。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来这儿吃饭了?” 刘艺菲站在门口,拉著舒唱的手,脸上掛著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假的笑容:“今天我妈不在家,我和唱唱出来吃。” 舒唱站在她后面,看了一眼苏宇,又看了一眼他对面的女生,再看了一眼刘艺菲的侧脸。她没有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一本帐。 苏婷放下筷子,看了看刘艺菲,一瞬间她就认出来了,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小宇,你同学啊?” 小宇,她叫他小宇。 刘艺菲的手指在舒唱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苏宇笑了,“啊,是。师姐,舒唱,你们俩一起吧。服务员,再加两个菜。” 苏婷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把桌上的菜往中间推了推,“你们是小宇的同学?来来来,坐下吃,別客气。这家店的臭鱖鱼还不错,我们刚点的。” 刘艺菲拉著舒唱坐下,坐在苏婷对面。 她偷偷打量了苏婷一眼,近看更好看了。她心里那股酸味又冒了出来,脸上依然掛著礼貌的笑容。 苏婷夹了一块鱼,“你是我们家小宇的同学,他在学校怎么样啊?有没有调皮捣蛋?” 你们家小宇,又是“你们家小宇”。 刘艺菲抬头看了看苏婷,心里的酸味忽然被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取代了。 “啊,苏导啊。他在学校挺受欢迎的,就是有时候嘴太贫,说话不饶人。” 苏婷看了苏宇一眼,“这个毛病从小就有。小时候跟人吵架,能把人气哭,自己还不知道怎么了。” 苏宇被姐姐当著刘艺菲的面翻旧帐,脸微微红了一下:“姐,你能不能別老提小时候的事?” 姐。 刘艺菲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姐? 她看了一眼苏婷,又看了一眼苏宇。姐?姐! 苏婷笑著拍了拍苏宇的后背,“行行行,不说了。你现在是大导演了,要面子。” 刘艺菲低著头,盯著碟子里那块鱼,耳朵尖开始泛红。 不是害羞,是尷尬;一种想立刻钻进地缝里的尷尬。 她想起来刚才在校门口看到苏婷挽著苏宇的胳膊,心里的那股酸味,想起来自己火急火燎地拉著舒唱打车过来“偶遇”,想起来苏婷一次次说“我们家的”,她居然吃醋吃到了人家姐姐头上? 舒唱坐在旁边,低著头,肩膀在抖。不是怕冷,是憋笑憋的。 苏宇介绍的时候语气隨意,“哦,忘了介绍了。这是刘艺菲,我那部电影的女主角。这是舒唱,她的好朋友,都是演员。” 他朝苏婷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是我姐,苏婷。刚从上海来bj,准备来我公司帮忙。” 刘艺菲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好给她发烫的脸降了降温。她抬起头看著苏婷,语气软软弱弱的,这次的笑容不像刚才那样假装了。 “姐姐好。” 舒唱终於忍不住了,轻轻“噗”了一声,然后迅速端起水杯挡住脸。 第39章 :谈对象吗? 饭局在一片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刘艺菲全程掛著得体的微笑,舒唱全程掛著憋笑的微笑。 徽菜馆门口,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著槐花的甜味。 苏婷从包里拿出手机,跟刘艺菲互换了號码。 苏婷存好了,笑著补了一句:“改天一起逛街。我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你带我转转。” 刘艺菲点头说好,舒唱站在旁边,目光在苏婷和刘艺菲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苏宇站在一米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面上画圈。 他看著姐姐和刘艺菲互加联繫方式,心里飘过一行字;这个世界发展得太快了。 “苏宇。”刘艺菲叫了他一声。 苏宇抬起头:“嗯?” 刘艺菲张了张嘴,“谢谢,下次我请你。” 她拉著舒唱转身走了,舒唱回头看了苏宇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有趣。 苏宇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苏婷一起往马路对面走。 苏婷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什么歌。 苏宇看了她一眼:“姐,你今天心情很好?” “挺好的,bj比我想像的有意思。” “就吃了一顿饭,就有意思了?” 苏婷笑了,没有回答。 ...... 影潭小区在北电东南边,走路大概十分钟。 苏宇去年买房的时候,在同一个单元买了两套,对门对户。 一套自己住,一套留给苏婷。 李秀兰知道之后在电话里念叨了半个小时:“你买两套干嘛?一套住人一套养鸡啊?” 苏婷进了门,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她收拾完行李,洗了手,走到客厅。 苏宇正坐在沙发上,玩著手机里贪吃蛇。苏婷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侧过头看著苏宇。 “小宇,我问你个事儿。” 苏宇的手指顿了一下,手机停在掌心:“什么?” 苏婷把苹果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他的膝盖,语气隨意,“你们电影学院这么多漂亮姑娘,有谈对象吗?” 苏宇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激烈得多,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谈什么谈啊!我上课、拍电影那么忙,哪有时间?” 苏婷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嚼著,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哟哟哟,还给我装。高中的时候比这还忙,你不照样骗了人家小姑娘。” 苏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你別乱说啊,我什么时候骗人家小姑娘了?那都是纯洁的同学关係。” “纯洁的同学关係?”苏婷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不紧不慢,“別以为我不知道。下了晚自习不回家,跟人家在城墙边搂搂抱抱。城墙边上蚊子那么多,你们也不嫌咬得慌。” 苏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好像找不到合適的词。 前身高二那年確实有谈过一个,隔壁班的,长得好看,学习也好。 两人放学后在城墙边散步,牵过手,好吧,不止牵手。他一直以为这事瞒得很好,家里没人知道。 “那……那是……” “那什么那。”苏婷把纸巾也扔进垃圾桶,靠在沙发上,“你以为你做得隱秘就没人知道了?爸妈都知道,只是不稀得说你。妈还说呢,说那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 苏宇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让你尷尬?你现在不也挺尷尬的。” 苏宇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以前不是不懂事么。別光说我,你也该谈了,二十五了。” 苏婷不接他的话,端著水杯喝了一口,转了话头:“哎,我说真的,就刚才那个叫刘艺菲的,我看著就不错。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大方,而且我看她看你的眼神...” “人家才十八岁!”苏宇打断了她。 “你不也才二十岁,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苏婷理直气壮,“二十岁不谈,等三十岁?到时候你成大导演了,身边全是图你钱的。” 苏宇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往苏婷怀里一塞:“懒得跟你说。我回屋写剧本了。” 苏婷抱著靠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自言自语了一句:“写剧本?你今晚能写出一行字我把这靠垫吃了。” 走廊里传来苏宇的声音:“你吃吧,素菜的。” 苏婷哈哈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朝阳区公寓里,刘艺菲正缩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抱著个小熊猫。 舒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杯热牛奶,慢慢喝著。 “哈哈哈....”舒唱放下杯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居然吃醋吃到了人家姐姐头上?茜茜,你知不知道你当时那个表情?我跟你说,你在片场演林真心的时候都没那么投入。” 刘艺菲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怎么知道那是他姐姐?他又没介绍。而且苏婷长得那么好看,换谁不误会?” “所以你就拉著我从外国语学院打车到北师范,看了四家店,最后选了一家徽菜馆?”舒唱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茜茜,你这场『偶遇』的剧本写得也太差了。你要是去当编剧,苏宇该失业了。” 刘艺菲从小熊肚子里抬起脸,头髮乱糟糟的,“你別说我了,现在怎么办?” 舒唱挑了挑眉:“什么怎么办?” “苏宇知道我是安茜了。”刘艺菲把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他那天在电话里直接叫我了;我没敢接他的话,掛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我们没怎么聊过。他也不主动找我,我也不好意思找他。” 舒唱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沫:“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悬著?” 刘艺菲把小熊翻了个面,从肚皮捏到耳朵,又从耳朵捏回肚皮,反覆了好几遍。她盯著小熊的圆脸,像是在跟它商量对策。 “我要是直接找他,会不会太尷尬了?” “会。” “我要是装不知道呢?” “他都叫你刘艺菲师姐了,你怎么装?装失忆?” 刘艺菲把小熊往旁边一放,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吊灯星星点点的,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事。 “唱唱,你说我现在坦白,他会怎么反应?” 舒唱把腿盘起来,转过身面对刘艺菲,表情认真了几分:“可能会生气,觉得你瞒了他这么久。也可能会觉得好笑,你俩在网上互相吐槽了快三年,结果吐槽的就是本人。还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因为他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 刘艺菲看著舒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舒唱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你想想,他知道了你是安茜之后,做了什么?他没有打电话质问你,没有发消息骂你,甚至没有拆穿你。他就那么放著你,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说明什么?” 刘艺菲眨了眨眼:“说明他不想逼我?” 舒唱笑了笑,敲了敲她脑袋,“说明他在等你,等你主动跟他说。”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把小熊重新抱回怀里,下巴搁在小熊的圆脑袋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那我要不要直接去找他?” 舒唱想了想,给她支了个招:“你先发个消息,別搞突袭。就说『苏宇,我们找个时间聊聊?』看他怎么回。他要是回『好』,你就约他。他要是回別的,你再说。” 刘艺菲咬了咬嘴唇:“万一他不回呢?” “他会的。”舒唱的语气篤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他要是想不理你,今天就不会请我们吃饭。” 刘艺菲拿起手机,打开qq,找到苏宇的头像。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我看你现在是真情竇初开了。”舒唱在旁边看著,笑得不行。 “你闭嘴。”刘艺菲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行字:“苏宇,你明天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了发送。 第40章: 误会、暴怒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宇提前到了公司。 他走进办公室,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打开窗户通风。 三点整,门被敲了两下,不轻不重,节奏很稳。 苏宇走过去开门,刘艺菲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隱若现。 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髮散著,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是自然的粉红色。 她手里拎著那个帆布包,包上掛著圆脸的柏林熊,手上带著那块浪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苏宇侧了侧身,下巴朝屋里一抬:“进来吧。” 刘艺菲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握著包带,坐得笔直。 苏宇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水杯上面印著一只卡通猫。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宇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隔著办公桌坐著,谁也不先开口。 刘艺菲低头看著水杯,苏宇抬头看著天花板。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感觉像半个小时。 苏宇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个……” “嗯?”刘艺菲抬起头,微笑的看著苏宇。 苏宇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胳膊肘撑在桌上,嘴角带著一丝无奈的笑:“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刘艺菲看著他那副样子,头髮有点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绷了一路的紧张,在这一刻好像鬆了一点点,像气球被针扎了个小孔,气慢慢地、慢慢地往外跑。 刘艺菲把帆布包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桌角,看著苏宇的眼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椅子往后仰了仰。 “开机怀疑后,具体生日那天,在你家卫生间。” 刘艺菲的眉毛拧了一下,“卫生间?” 苏宇把椅子放回来,“旁边有个桌子,里面有假髮和牙套。短髮,齐耳,跟你发我的照片上一模一样。我当时还在想,这姑娘牙口不好,得整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后来回宿舍,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你那假髮,那牙套,那黑框眼镜,那深色粉底,安茜的照片跟刘艺菲本人,差的就是这几样东西。你当我是傻子?” 刘艺菲轻咬著嘴唇,盯著苏宇看了两秒,“那你之前吐槽我牙齦不好、奶音唱歌的时候,知不知道是你自己在说我?”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法庭上作证。 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不知情,那些都是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刘艺菲抓起桌上的水杯,作势要泼他。动作很快,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苏宇往后一缩,双手挡在脸前面,声音带笑:“別別別!那是我姐送我的杯子,说是从上海背过来的,限量版。泼坏了你赔!” 刘艺菲把水杯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噔”的一声,水又洒出来几滴。 她瞪著苏宇,嘴角却在微微往上翘。她忍了忍,没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我露馅?” 苏宇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我怕你尷尬,也怕我自己尷尬。毕竟我当著你的面,用安茜的耳朵,骂了你两年。从牙齦骂到奶音,从演技骂到不接地气。你想想,你要是我,你好意思说『我知道你是刘艺菲』吗?你说了之后,你怎么面对一个被你骂了两年的人?” 刘艺菲抬起头看著苏宇,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苏宇,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 四月中下旬,电影宣传进入了密集期。 中影安排了几个节目,让苏宇、罗晋和刘艺菲一起上,聊电影、聊角色、聊拍摄趣事。 苏宇本来不太想去,他觉得自己一个幕后工作者,站在镜头前浑身不自在,跟身上长了虱子似的。 韩三平打了电话来,“宣发你得配合,你不去,片子卖给谁?你指望观眾自己闻著味儿找过来?” 苏宇只好去了,这天下午,三人在798参加的是一个电视台的访谈节目。 录製结束,三人从侧门往外走。 苏宇走在最前面,罗晋居中,刘艺菲在最后面,助理跟在更后面。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是停车场。 苏宇的手已经碰到门把手了。突然,一群人从走廊两侧的通道里涌了出来。 不是粉丝,是记者。扛著摄像机的,举著录音笔的,端著相机的,至少有七八个人,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堵肉墙。 苏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左手往后一伸,挡在刘艺菲身前。 他的手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姿態很清楚,別过来。 “刘艺菲!天涯论坛有人髮长文,列出了十条证据,说你小时候做过变性手术!你怎么看?” 苏宇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刘艺菲。 刘艺菲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在大街上当眾泼了一盆脏水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茫然。 她的眼睛眨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记者又往前挤了一步,录音笔像一把短剑一样戳向刘艺菲的脸。旁边另一个记者的摄像机已经懟到了苏宇的肩膀上,镜头几乎贴著他的耳朵。 “帖子里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和户籍资料都显示.....” “你他妈傻逼吧。” 苏宇的声音不大,像一把刀切进了嘈杂的走廊。 他转过身,面对那个记者,一米七八的个子在走廊里显得像一堵墙。 他的眼睛盯著那个记者,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他的左手依然伸在后面,护著刘艺菲。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摄像机还在转,但没人说话。 苏宇往前迈了一步,那个记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宇低头看著那个记者的录音笔,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我问你一个问题。” 记者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宇的手指指向那个记者的脸,离他的鼻子只有几厘米:“是不是女的你看不出来?问这种傻逼问题,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罗晋站在后面,嘴巴微微张开。刘艺菲的助理从后面挤上来,手搭在刘艺菲的肩膀上,但整个人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刘艺菲站在苏宇身后,被他完全挡住了,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缕头髮。 记者们的反应比苏宇预想的快了两秒,先是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像把整个走廊点著了,苏宇被闪得眯起了眼。 然后是快门声,密集的,急促的,像机关枪扫射。 苏宇没有后退,没有躲,没有抬手挡脸。他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著,像一堵被闪光灯照亮的墙。 “苏导,你是不是在说刘艺菲不是变性人?”另一个记者挤过来,把话筒懟到苏宇嘴边。 苏宇偏过头看著那个记者,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来地球参观的外星人:“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她是女的,这他妈还需要我说?你长眼睛是出气的?”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陪著笑脸,一边把记者们被推著往后走,但相机没停,还在拍。 苏宇转过身,低头看著刘艺菲。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有溢出来。她咬著嘴唇,下巴微微抬著。 她看著苏宇,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苏宇,我没事。” 苏宇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放柔了一些,“走,回休息室。” 第41章 :杀鸡敬候 休息室不大,一张三人沙发,两把摺叠椅,一张长条桌,桌上放著几瓶矿泉水和一沓节目流程单,还有半盒没吃完的饼乾。 苏宇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小丽已经等在休息室里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髮盘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妈。”刘艺菲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刘小丽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没有说话,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但不敢哭的孩子。刘艺菲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苏宇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韩三平的电话,拨了出去。 “韩总,我是苏宇。” “嗯,说。”韩三平的声音很沉,听到苏宇的语气,电话那头像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苏宇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严肃,“有人在造谣刘艺菲,说她是变性人,列了十条假证据。今天录完节目,记者当面问她。我在现场,替剧组骂了。” 韩三平没有接话,等苏宇继续说。 苏宇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事不只是冲她来的,是衝著我们的电影来的。上映前造谣女主角,对票房的影响您比我清楚。五一档竞爭那么激烈,观眾看完新闻谁还买票?损失至少百万起,这是直接经济损失。”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是吸了一口烟的声音,吐出来的时候带著一声很轻的嘆息。 “你打算怎么办?” 苏宇转过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刘艺菲和刘小丽,然后收回目光。 “我要起诉。起诉天涯论坛和宋足德,我查了那篇帖子的首发人,就是他去年他就造过谣『变性人』;当时没闹大,他没收敛,现在变本加厉了。这次不能忍,忍一次他就以为我好欺负,以后变本加厉。” 他把语速放慢了一些,看著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我还要实名起诉和举报他公司税务和售假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开口的声音,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说得对,中影这边,我会给合作的媒体打招呼。天涯和qq那边,我让人去联繫,不刪帖就起诉。至於那个宋足德,你自己看著办。” 苏宇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放缓了一些,“谢谢韩总。我会让法律正规渠道。” 韩三平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谢什么,电影是我的投资,你护著女主就是护著我的钱。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这边会处理。你专心把片子盯好,五一档別出岔子。” “好。” ........ 苏宇掛了电话转过身,刘小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放下揽著刘艺菲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少康,你那边方便吗?.......对,就是茜茜的事。央视和门户网站那边你熟,帮忙打个招呼。嗯。好。” 苏宇站在窗边,看著她这一系列操作,心想:这就是刘小丽。不慌不忙,该找谁找谁,该说什么说什么。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宇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林浩。” 林浩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西装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手里拿著一沓文件夹。 他跑到苏宇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苏总,我们已经在收集材料了。” 苏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了抬。 “第一,公司法务今天起草起诉状,明天递到法院。被告:天涯论坛运营方、宋足德。案由:誹谤、侵犯女主角名誉权造成的经济损失。证据,那篇帖子的截图、发布时间、阅读量、转发量、评论区截图,全都公证。找公证处的人,今天就去办。別自己截个图就当证据,法院不认。” 林浩从文件夹上撕下一张纸,用笔飞快地记。 “第二,实名举报宋足德公司税务问题和售假。这个我去年就让中介查过材料,放在我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你回去找出来,整理成册,一式三份,寄到税务局和工商局。掛號信,留凭证,信封上写『举报材料』,里面附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联繫方式。” 林浩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宇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苏宇盯著他,没有眨眼。林浩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继续记。 “第三,明天发声明。措辞我等会儿写,发给你。核心意思就一条,不接受和解,不接受调解,不私了,不撤诉。告到判刑为止。誹谤罪,造成经济损失百万以上,法定刑期你自己去查。我说的不是民事赔偿,是刑事。我要他坐牢,不是赔钱。” 林浩把笔帽套上,合上文件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紧:“苏总,这些都要在今天之內做完?” 苏宇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都要做,今天之內把框架搭好。法务那边如果人手不够,花钱请外聘律师,不计成本。” 他说完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让人盯著点儿宋足德那边的反应。他要是敢公开回应,收集起来,一起告。” 林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宇骂记者的那段视频,从门户网站传到论坛,从论坛传到贴吧,从贴吧传到qq群,像病毒一样,以杀毒软体都拦不住的速度蔓延开来。 新浪娱乐的头条標题是:“《我的少女时代》导演苏宇怒斥记者:你眼瞎啊?” 搜狐娱乐的头条是:“刘艺菲遭记者当面逼问『变性人』传闻,导演当场爆粗。” 网易娱乐的標题比较文艺:“一个导演的愤怒:舌根底下压死人。” 腾讯娱乐的標题最离谱:“刘艺菲『神秘男友』现身?导演苏宇护花怒懟记者。” 旁边配了一张苏宇的照片,是从视频里截的,他正伸手指著记者的鼻子,表情凶得像要吃人。 评论区第一条是:“这是男友还是保鏢?” 第二条是:“这男的谁啊?好凶,但是我好喜欢。” 第三条是:“你们不关心刘艺菲吗?她都哭了吧?” 网上的舆论分成了明显的两派,一派支持苏宇,说记者没有底线,当面问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变性手术,这不是採访,这是当眾羞辱。 另一派说苏宇太暴力了,作为公眾人物不应该爆粗口,有话好好说。 拾光影视的宣传部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林浩带著团队在各个论坛、博客、贴吧里潜伏,假扮路人发帖留言。 他们不用假数据,不刷屏,就是很自然地出现在每一条討论的评论区里。 苏宇看了林浩的工作匯报,在简讯上回了一条:“干得好。这个月奖金翻倍。” ....... 第二天一大早,拾光影业的新浪博客官方帐號贴出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份法院回执函,红彤彤的法院印章盖在右下角。 標题写著:“关於刘艺菲女士及电影《我的少女时代》被恶意誹谤一事,我司已向bj市hd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博文正文不长: “被告:海南天涯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宋足德。案由:誹谤、侵犯名誉权。事实与理由:被告宋足德於2006年4月在天涯论坛发布题为『刘艺菲是变性人』的长篇造谣帖,捏造『十条证据』,恶意誹谤刘艺菲女士。该帖子被大量转发、评论,对刘艺菲女士的个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害,同时对我司出品的电影《我的少女时代》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於宣传资源浪费、院线排片信心下降、观眾观影意愿受挫等。我司认为,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誹谤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博文末尾附了三样东西:法院回执函的照片、起诉状的扫描件、公证处对造谣帖的公证文件。 博客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点击量破了万。 评论区里,点讚最高的一条是:“臥槽,我查了一下,誹谤罪確实可以判刑,这个苏宇是个狠人。” 最让苏宇意外的是,起诉函里除了拾光影业的公章,还有中影集团、北京电影学院和红星坞的章。 中影的章是韩三平让人盖的,北电的章是张校长亲自批的;北电起诉天涯理由是去年传播“北电录取黑幕、特权入学”的虚假新闻,说平台未尽审核义务,传播不实信息,对学校声誉造成损害。红星坞的章是刘小丽盖的,代表刘艺菲本人。 四家单位联合起诉,这在圈內还是头一遭。 第42章 :上映 起诉的事情在娱乐圈炸开了锅,不是那种“哦,有人告了”的普通炸锅,是那种“臥槽,这人是认真的”的剧烈炸锅。 圈內人茶余饭后都在聊,北电那个大二学生,拍了部青春片,因为女主角被人造谣,直接把天涯和宋足德告上了法庭,还附了刑事自诉。 有人说他年轻气盛不懂事,有人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有人说他这是炒作,为了电影上映造势。 苏宇在办公室刷到“炒作”这个说法的时候,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对王博学说:“他们说我是炒作。” 王博学正在吃盒饭,筷子夹著一块红烧肉,油汁儿滴在桌上:“你管他们说什么,热度涨了就行。” 苏宇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不管別人怎么说,《我的少女时代》的热度確实上来了。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热度,是那种带著情绪的热度,有人支持刘艺菲,有人支持苏宇,有人纯粹是好奇想看看这部“导演会骂人”的电影到底拍了什么。 网上的討论从“苏宇该不该骂人”慢慢变成了“电影什么时候上映”,从“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慢慢变成了“预告片你看了吗”,从“预告片你看了吗”慢慢变成了“五一去看吧”。 新浪专访发出去之后,苏宇的那句“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有多冤枉”被到处转发,有人把它做成了签名档,有人把它写在了qq空间置顶,还有人把它列印出来贴在工位隔板上。 评论区的风向也在慢慢转,最初有人说苏宇太暴力,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他的说法,认为起诉是正確的,认为造谣者应该付出代价。 一个网友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我查了誹谤罪的量刑標准,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宋足德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另一个网友说:“不是铁板,是钢板。带刺的那种。” 不到三天,官方约谈了天涯。 苏宇不知道约谈的具体內容,但天涯那边动作很快,全面刪除了所有关於刘艺菲的造谣帖子,不是刪了几条,是连根拔了,连带著好几年前的老帖子也一起清理了。 然后在官网首页置顶了一封道歉信,標题是“致歉声明”,下面落款是天涯社区运营部。 苏宇点进去看了一眼,道歉信写得很官方“审核不严,给用户带来了困扰,深表歉意”,通篇没有提刘艺菲的名字,也没有提《我的少女时代》。 ...... 紧接著,更劲爆的消息来了。 工商管理部门和税务部门在同一天发布了公告:在最近的市场抽样调查中,发现宋足德公司的產品存在严重的制假贩假问题,同时该公司还存在偷税漏税行为,相关部门已立案调查。公告措辞很官方,但大家明白,意思很清楚,这个人,完了。 全网譁然,之前还在观望的媒体纷纷跟进报导,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从“苏宇起诉”变成了“宋足德公司被查”。 评论区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分析案情,有人开始扒宋足德以前的“黑歷史”。 苏宇刷著这些评论,心里很平静。 苏宇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想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苏婷发了条消息:“姐,你过来一下。” 苏婷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她在苏宇对面坐下,笑著翘起二郎腿,“怎么了?” 苏宇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工商和税务的公告。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点了点,“姐,你猜这事怎么处理得这么快?” 苏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苏宇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是说你递的那份材料?” 苏宇摇了摇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那份材料是递上去了,但审核要走流程。正常来说,没半个月下不来。这才三天,约谈、刪帖、道歉、工商税务介入,一条龙。这不是我能做到的。” 苏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翘著的腿换了一个方向,左手搭在扶手上。她看著苏宇,等他继续说。 苏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估计是刘艺菲家里出力了。她爸那边有关係,央视、新浪都能说上话。她妈妈那边也不简单。两家一起使劲,事情就快了。” 苏婷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里带著一种姐姐看弟弟的审视。 她盯著苏宇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你为她的事这么上心,她家里人帮你推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苏宇愣了一下,看到苏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苏婷站起来,拿起咖啡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宇,你要是真觉得是她家出了力,你就打个电话谢谢人家;別光在心里猜。” 隨著热度持续攀升,韩三平给苏宇打了个电话。 苏宇接起来的时候,韩三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苏宇,再加两百个拷贝。一共六百个,铺满全国一半院线。” “韩总,来得及吗?”苏宇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柳絮。 “来得及,中影的拷贝厂已经加班了。你那边宣传跟上,別掉链子。” “好。” 掛了电话,苏宇站在窗前,窗外的柳絮越飘越多,像一场不该在春天下的雪。 ..... 五月一日,劳动节。 bj晴,无风。 苏宇早上七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王博学还在睡,呼嚕声从对面传来,有节奏地响著。 苏宇拿过电脑,打开网票网购票页面,找到《我的少女时代》,选了最近的一场上午九点半,北电附近的那家影院。 他起床刷牙,洗脸,穿了一件乾净的t恤,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影院不大,六个厅,《我的少女时代》排了两个厅,一个上午场,一个下午场。 苏宇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些人。他买了一杯可乐,一桶爆米花,进了影厅。 第九排最中间,视野很好。 影厅里上座率大概六成,大部分是年轻人,有情侣,有闺蜜,也有一个人来的。 电影放了將近两个小时,苏宇坐在第九排最中间,看著银幕上那些熟悉的画面;教室里的偷看,操场上的偶遇,雨中的共伞,多年后的重逢。 他看过无数遍粗剪、精剪、调色版、混音版,每一帧都烂熟於心。 坐在影院里,跟几十个陌生人一起看,感觉不一样。 旁边的女生在女主角说“其实我早就认识你”的时候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前排的一个男生在男主角被打的时候笑出了声,笑声很大,旁边的女生推了他一下。 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影厅里的灯亮了。 苏宇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著“苏宇导演”四个字出现在银幕上,周围的人在收拾东西,说话声、脚步声声混在一起。 第43章 :火爆 五月二日上午九点,中影在官网公布了《我的少女时代》的首日票房。 312万。 王博学拿著电脑衝进宿舍的时候,苏宇正在阳台晾袜子。 王博学把电脑放到他面前,声音大得像打雷:“312万!312万!苏宇你看到了吗?312万!” 苏宇把袜子夹在晾衣架上,接过电脑看了一眼。 312万,他算了一下,製作加宣发不到七百万,如果每天都能保持这个水平,一周就能回本。 他把电脑还给王博学,继续晾袜子。 王博学站在阳台上,看著他那一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说:“你就这反应?” 苏宇把最后一只袜子夹好,拍了拍手,转过身看著他,嘴角慢慢咧开,“不然呢?跳个舞?” 王博学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要抱他,苏宇笑著躲开,两人在阳台上闹成一团。 首日成绩一出来,之前那些拒绝投资的公司肠子都悔青了。 苏宇的王姓经理从中影那边听到消息,有好几个影视公司的老板打电话给韩三平,问《我的少女时代》的海外版权卖不卖,续集拍不拍,导演下一部戏投不投。 韩三平在电话里笑著应付了几句,掛了电话对秘书说:“当初我找他们投的时候,一个个都说青春片没市场。现在来问?晚了。” 拾光影业、青影厂、中影,三个投资方的脸都笑歪了。 苏宇不知道青影厂那边什么反应,但穆德远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还是一贯的不咸不淡:“片子不错。好好干。” 苏宇说“谢谢穆老师”,穆德远“嗯”了一声就掛了。 苏宇拿著手机站了好几秒,心想:穆老师说“不错”,那就是真的很不错。 ....... 各地的院线经理们纷纷要求中影增加拷贝,中影负责《我的少女时代》的发行总监姓赵,四十多岁,从业二十年,经歷过无数电影的发行。 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离谱的增量请求,不是中影求院线多排片,是院线求中影多给拷贝。 赵总监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各省电影公司、各院线经理,电话一个接一个,像热线一样。 有人叫他“赵总”,有人叫他“老赵”,有人一开口就说“哥,你是我亲哥,再给我十个拷贝”。 苏宇从王博学那里听到这个段子的时候,正在公司办公室吃饭。 首日312万只是一个开始,五月三日,第二天票房422万。 五月四日,第三天417万。 五月五日,第四天达到了假期最高峰576万。 五一假期七天结束,累计票房3277万。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苏宇正在公司开会。 林浩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票房报表走进会议室,把报表放在苏宇面前,声音都在抖:“苏总,三千两百七十七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王博学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不管,举著双手喊了一声“牛逼”! 宣传部的几个小姑娘拍著桌子笑,周师姐摘下耳机,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早就说了,这片子能行”,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苏宇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看著那张报表,眼神在“3277万”那四个数字上轻轻划过。 苏宇抬起头,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哭了。还没下片呢,宣传跟上。”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个月,所有人奖金加倍。” 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的灯管震下来。 .......... 一周回本,並且盈利了。 製作加宣发不到七百万,七天票房三千两百七十七万,分帐后到手大概一千二百万。 刨去成本,净赚五百多万。 这还只是第一周,电影至少还要在院线待一个月。 中影內部给出了新的预估,总票房六千万到八千万。 韩三平打电话来的时候,苏宇正趴在办公桌上写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大纲。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韩三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的吩咐,更像是一种平辈之间的交流。 “苏导,票房看了吗?” 苏宇愣了一下,韩三平叫他“苏导”。不是“小苏”,不是“苏宇”,是“苏导”。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看了,韩总。”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笑声很畅快,“六千万打底,八千万可期。你这个片子,中影今年投的项目里,回报率最高的了。” 苏宇没接话茬,说了句:“还得感谢韩总支持,没有中影的拷贝和宣发,光靠我自己,三千份拷贝都铺不出去。” 韩三平又笑了:“你小子会说话。” ...... 晚上,苏宇很晚才离开公司。 他把办公室的灯关了,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学院南路的车流。 路灯昏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尾灯拉成一条红色的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qq,找到刘艺菲的头像。 头像亮著,他打字:“首周3277万,还行。” 刘艺菲秒回了:“行什么行?是很行。你没看新闻吗?大家都在说你是黑马。” 苏宇靠在窗玻璃上,玻璃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你呢?你现在更红了。走到哪都有人认识了吧?” 刘艺菲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今天去超市买零食,被认出来了。我戴著口罩和帽子,那人还是认出了我。她说『你是刘艺菲吧?你的电影我看了,很好看』。我说你认错人了。她说『不会,你的眼睛我认识』。” 苏宇看著那行字,嘴角翘得老高。 “你怎么回答的?” 刘艺菲:“我说谢谢,然后跑了。零食都没买。” 苏宇发了一长串“哈哈哈”。 刘艺菲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你还笑!我都饿了一晚上了。” 苏宇收了收笑,打字:“等你宣传回来请你吃饭,公司楼下那家湘菜馆。” 刘艺菲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发了一个字:“好。” 苏宇看著那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桌上的钥匙,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遇到了苏婷。苏婷手里拿著一杯咖啡,正准备下楼。 “你还没回家?”苏宇问。 苏婷靠在电梯壁上,喝了一口咖啡:“等你,妈打电话来了,问你电影的事。” “你跟她说票房了吗?” “说了,我说够她在荆州买一条街。” 苏宇笑了笑,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苏婷看著电梯里两人的倒影,忽然说:“小宇,你现在是千万票房导演了。” 苏宇看著倒影里的自己,头髮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嗯,感觉还行。” 苏婷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装。” 第44章 :下映 刘艺菲没来得及和苏宇吃那顿饭,就从上海转机去了日本。 苏宇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公司楼下的湘菜馆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苏宇,对不起,临时改了行程,直接从浦东飞东京了。专辑那边催得紧,索尼的製作人已经在录音棚等我了。饭吃不了啦。” 苏宇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没事,你忙。回来再说。” 安茜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是一个小人蹲在墙角画圈圈的gif,然后又发了一条:“等我回来好好请你。你点菜,我买单。” 《我的少女时代》的票房还在涨,五一假期的热潮过去之后,工作日的票房跌了一些,但周末又弹了回来。 院线经理们发现这部片子不光年轻人看,还有一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拖家带口地进影院。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不是去看青春片,是去哭自己的青春”,这个帖子被转了上万次。 到了五月下旬,票房终於跨过了七千万的门槛。 七千万,在2006年的內地电影市场,是一个很体面的数字。 不是《英雄》那样的现象级,不是《无极》那样的巨製,但作为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一部长片,够用了。 中影內部开会的时候,韩三平把《我的少女时代》的票房曲线投在屏幕上,“这个片子,是我们今年投资回报率最高的项目。” ...... 票房跨过五千万的时候,盗版也出现了。 苏宇是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有人把《我的少女时代》的影院偷拍版传了上来,画面歪歪扭扭的,偶尔有人头从镜头前经过,声音也是电影院现场录的,有笑声、有咳嗽声。 中影那边很快有了反应,发行总监老赵打电话来说已经联繫了执法部门,盗版连结正在逐步清理。 老赵的语气很严肃,苏宇听得出那种严肃底下藏著的无奈;清理得了一时,清理不了一世。 中影决定要办庆功宴。 韩三平打电话来的时候,“票房突破七千万,这是中影今年投资回报率最高的项目。咱们得办个庆功宴,热闹一下。” 苏宇想了想,把手里的笔放下,“韩总,庆功宴我就不去了。课多,走不开。而且我最近在赶一个新剧本,写到关键的地方了,不想打断思路。”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行。你不来,我替你喝。下次办庆功宴,你可得来。” “一定。韩总,还有件事,我新剧本快写完了,您看看?”苏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韩三平的语气变了,从“庆功”变成了“投资”。 “行,写完了拿给我看;投资不是问题。” ...... 掛了电话,苏宇靠在椅背上。他知道韩三平说“投资不是问题”的时候是认真的。 七千万票房的导演,下一部片子確实不缺投资。 他也知道,中影那边还有一件事没谈完,版权。 当初中影和青影厂投资的时候,没有和苏宇爭电影的版权。 不是他们不想要,是那时候苏宇是一个大一学生,拍的是一部没人看好的青春片。谁会跟一个新人抢版权? 现在票房爆了,dvd、电视播映、海外发行,每一块都是利润。 握著全部版权的苏宇,从一个没人理的新人变成了一个香餑餑。 韩三平在电话里说起版权的事情时,语气很含蓄,一边说一边试探水温。 苏宇听得出那个意思,有海外的片商找上门来了,对《我的少女时代》的海外发行权感兴趣。 中影想分一杯羹,或者说,想把这杯羹整个端走。 过了几天,苏宇给韩三平回了电话。 他这次想明白了,不想麻烦,也有自知之明。海外发行那摊水太深,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蹚不过去。 他选择了一次性打包卖断,不管后面是赚是赔,跟他没关係了。 韩三平听完,在电话那头开出了一个数字。 买断除网络版权以外的所有版权:dvd、电视播映、海外发行。苏宇把手机换到左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韩总,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税后。钱打到你公司帐上。”韩三平的声音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苏宇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行。韩总,我同意。”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满意,“好。我让法务擬合同。苏宇,你以后的项目,中影优先投资。” “好。” ......... 六月一日,《我的少女时代》下映,总票房七千一百零七万。 中影在官网上公布了最终票房数字,各大门户网站转载,头条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新人导演苏宇一战成名”“七千一百万青春片黑马”“北电大二学生赚了多少?我们来算一笔帐”。 穆德远把苏宇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苏宇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穆德远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到苏宇,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接下来没什么计划了吧?”穆德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篤定。 苏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前:“暂时没有,穆老师,我正准备专心写剧本、上课。” 穆德远微微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安安心心上几天课,別飘。” 苏宇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后背有点发紧。 穆德远那个眼神,他读懂了,“你小子运气不错,但运气不是本事。把根扎稳了,將来才能长高。” 苏宇给剧组的人发了红包,主创每人五万,其他工作人员每人五千。 主演们多拿了一些,罗晋拿到十万的时候正在拍gg,“苏宇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给这么多?” “没搞错,以后涨片酬了別忘了我。” 罗晋沉默了两秒,“忘不了,你下部片子,我免费拍。” 刘艺菲的那份更多,苏宇让財务打到了她私人帐上。 刘艺菲从日本打来电话的时候,苏宇正在公司吃饭。 “苏宇。”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起来有点远,像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打的。 苏宇靠在椅背上,把筷子放在饭盒上,“你收到钱了?” “收到了。”刘艺菲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谢谢你。” “谢什么,你当初片酬都没收。” “不是钱的事。”刘艺菲的声音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 “谢谢你那天在走廊里骂那个记者,也谢谢你起诉他们。我妈说你是真敢干。” 苏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那天是急了,平时不那样。” “我专辑快录完了。”刘艺菲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著急,语速快了几拍,“等回国,我找你。” “行,我等你。”苏宇说完这四个字之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太郑重了,赶紧补了一句,“反正你还欠我一顿饭,跑不掉的。” 刘艺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不大,很清脆,“好,不跑。掛了,该进棚了。” “嗯。” 第45章 :新剧本 六月下旬,苏宇去了一趟新加坡。 他没告诉公司的人,只跟苏婷说了一句“姐,我出去几天”。 苏婷问去哪,他说新加坡,苏婷没多问。 回来之后苏宇没有跟任何人提世界盃的事,他贏了多少钱也没跟人说,但这確实是一笔很大的钱。 六月二十五日,苏宇把两个剧本列印出来,一摞放在桌上,另一摞放在桌上。 他叫了王博学和路阳来公司,两人到的时候,苏宇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著两沓a4纸,封面上分別印著《初恋这件小事》和《大叔》。 王博学先拿起《初恋这件小事》,翻了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摄影系的人看剧本跟看分镜似的,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 “苏宇,这个本子你什么时候写的?”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了笑:“过年开始写的,四月改了几稿,上周才定稿。” 王博学低下头又翻了一遍《初恋这件小事》,然后拿起路阳看过的《大叔》翻了翻,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两个本子,一部纯爱,一部动作。你一个人写的?你是不是有两副脑子?” 路阳坐在对面,说了一句让苏宇心里踏实了一阵子的话:“《大叔》这个本子,有商业相。” 苏宇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能拍?” 路阳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能。” “那咱们就开始干吧,两部同时拍。” ....... 七月第一天,bj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苏宇撑著伞站在中影集团大楼门口,他把伞收拢,抖了抖水,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著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宇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前台姑娘认识他了,笑著指了指电梯口:“苏导好,韩总在八楼等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苏宇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拎著一个帆布文件袋。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宇走到韩三平办公室门口,门半开著,里面传来韩三平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不大好,在跟谁说著排片的事,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那股烦躁。 苏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听到韩三平说了一句“《无极》的事不要再提了”,然后电话掛了。 苏宇伸手敲了敲门框,韩三平抬起头看到苏宇,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皱了。 他把手里的电话放下,朝苏宇招了招手,声音有点哑:“进来,门关上。” 苏宇走进去,把门带上了。 韩三平的办公桌上比上次多了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印著《无极》的匯报文件。 苏宇假装没看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韩三平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大口,吐出来的烟雾很浓。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著苏宇,“新剧本写完了?” 苏宇从文件袋里掏出两沓装订好的剧本,双手递过去。 韩三平接过去先看封面,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把两本剧本並排放在桌上,烟夹在指间没有抽,菸灰积了一小截。 “两个?”韩三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苏宇点了点头,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两个。一部青春片,一部动作片。” 韩三平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先翻了翻《初恋这件小事》,翻得很快,大概是在看故事框架。翻完之后他点了点头,把剧本放在左手边,又拿起《大叔》。 这次他翻得慢多了,看到动作场面描述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宇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韩三平把《大叔》合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他把眼镜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苏宇。 “青春片没问题;七百万,中影可以投一半。”韩三平的声音不急不慢,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苏宇,我跟你说实话。中影现在资金有点紧。”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无极》那摊子,亏了不少。董事会那边最近在看预算,三千万的项目,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苏宇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看著韩三平的眼睛,没有移开。 韩三平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他弹了弹菸灰,菸灰掉在菸灰缸外面,他没有擦。 “动作片,中影最多投五百万,这是我能爭取到的上限。” 苏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三千万的预算,中影只投五百万,六分之一不到。 韩三平看著他的反应,把手里的烟在菸灰缸里拧灭了。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苏宇交底。 “我不是不看好你。我是看好你,才跟你直说。要是换个人,我直接说『中影不投了』,你爱找谁找谁。但是你.....” 他伸出手指,指尖敲在实木桌面上,篤篤篤的,“你这个项目,我觉得有戏。中影出五百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苏宇把目光收回来,看著韩三平,“韩总,五百万也行。谢谢您。” 韩三平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苏宇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个男主角,你心里有人选吗?” 苏宇从文件袋的夹层里掏出一张对摺的a4纸,推到韩三平面前。 “邹兆龙,演员/动作指导,代表作《黑客帝国》《霍元甲》《九品芝麻官》。英文流利,武打功底扎实,形象冷硬;这部片子我准备发北美市场试试。” 韩三平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你小子早就铺好路了”的意味。 “邹兆龙?你认识?” “不认识。想请中影帮忙联繫一下。他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性价比来说。港台那边的动作演员,要么年纪大了,要么知名度不行。邹兆龙在好莱坞拍过戏,有国际经验,片酬也在预算范围內。” “行,我让人去联繫;你等我消息。”韩三平看著苏宇,表情比刚才放鬆了一些,“苏宇,你这个人,胆子大。二十一岁,两部戏一起开,动作片三千万的盘子。你就不怕翻车?” “韩总,怕翻车的人,永远上不了路。” 韩三平看著他,嘴角慢慢咧开,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时的不咸不淡:“行了行了,別在我这儿耍贫了;回去等消息。” 第46章 :坏消息、好消息 回到公司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湿漉漉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张“热烈祝贺《我的少女时代》票房突破七千万”的横幅猎猎作响,像一个打了败仗的旗子。 王博学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菸,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还没散开就被风吹走了。 他看到苏宇从电梯里出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垃圾桶摁灭了,留下一个灰色的圆点。 他抬起头看著苏宇,声音带著一点菸嗓的沙哑,“韩总怎么说?是不是投了?” 苏宇走到他面前,靠在栏杆上,“青春片没问题,我给了25%份额,动作片只投五百万。” “五百万?你预算三千万,五百万够干嘛的?租个摄影棚就没了。” 苏宇没有回答,转过身走到饮水机前,从旁边的纸杯架子上抽了一个纸杯。他接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中影视在《无极》上亏了不少,韩总说投资吴於森大片,中影手里紧。”苏宇的语速不快,“剩下的两千五百万,我们自己出。” 王博学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带著一种想压又压不住的音量,“自己出?你那彩铃的钱不是买了楼买了股票吗?你哪来这么多现金?你是不是背著我们去抢银行了?” 苏宇抬手打断了他,拍了拍王博学的肩膀,“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人给我找齐。” 王博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中影那是缺钱吗?那是不是不看好;苏宇已经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 办公室里的窗户关著,空气有点儿闷。 苏宇走过去把窗户推开,雨后的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剧本哗哗翻页。他坐到椅子上,把椅子往后调了半寸,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 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没多久屏幕上跳出一条qq消息,发信人是安茜;自从那次他当面拆穿之后,就没换过名字,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苏宇,你上次拜託我的事办好了。” 苏宇愣了一下,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大脑飞速运转。 春节后他確实跟刘艺菲提过一嘴,苏宇说想找一部美国小说的版权,问她有没有渠道。他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隨口一提,没想到她当真了,而且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他坐直了身子,打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么快?版权在哪家公司?多少钱?” 很快,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我叔叔是美国那边的律师,他查了,版权在派拉蒙手上。全系列小说改编权、电影权、电视权、衍生品权,打包卖。价格六十万美金,你要就赶快准备钱;之前派拉门开发了几版都放弃了,他们想复製华纳的《哈利波特》,內部评估没通过。” 苏宇盯著“六十万美金”那五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过手机换算了一下,六十万美金,按匯率大概四百八十万人民幣。四百八十万,买一个全系列的电影改编权。 现在,这个ip的版权,六十万美金,摆在他面前。 苏宇深吸一口气,买下版权,至於拍不拍得出来,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版权握在手里。 “好,你让你叔叔把帐號发过来;我让我姐明天转帐。谢谢你,艺菲。也谢谢你叔叔,回头我请他吃饭。” 发完之后他觉得“请你叔叔吃饭”这话说得有点儿傻,但他懒得改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不是秒回了,大概隔了十几秒,大概是在想怎么措辞。 “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嘛。” 苏宇看著“好朋友”那三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大前年夏天,刘艺菲说“我洗澡去了,今天累死,一身泥;狗腿子,你高考加油”,他说“嗯嗯,小富婆,晚安”。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一个家里有钱、閒得发慌的粉丝;现在他知道她是谁了。 刘艺菲发了一条新消息:“我妈说你要是资金紧张,可以先帮你垫一部分。” 苏宇快速的他打字:“不用,钱够。帮我谢谢阿姨,专辑的名字想好了吗?” 刘艺菲发了一个笑脸,“想好了,《刘艺菲》。就用自己的名字,简单粗暴。” ...... 苏宇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苏婷办公室的內线。 响了三声,苏婷接了,声音带著一贯的干练:“餵?” “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要你办。” 苏婷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杯子,杯口冒著热气。她在苏宇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看著苏宇。 “什么事?是不是又缺钱了?” 苏宇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让她看聊天记录。 苏婷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凑近屏幕看了几秒。 她的目光在“暮光之城”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苏宇,表情里带著一种茫然的疑问。 “《暮光之城》?这是什么?” “美国畅销书,还没大火,但快了。”苏宇把电脑转回来,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版权现在是派拉蒙的,全系列六十万美金。刘艺菲她叔叔是那边的律师,帮忙谈下来的。” 苏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盯著苏宇看了两秒,那笑容不大,但意味深长,“六十万美金,四百八十万人民幣。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钱?” “不到一亿,够付。”苏宇放下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姐,明天你安排財务,把款打过去。走公司的帐,掛『版权採购』。” 苏婷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苏宇,手握著门把手,没有拉开门。 “小宇,刘艺菲这次帮了大忙。你改天请人家吃顿饭,別老让人家请你。” 苏宇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苏婷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宇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又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天。 他想起刘艺菲发的那条消息,“我们是好朋友嘛。” 他低下头把对话消息又看了一遍,“我妈说你要是资金紧张,可以先帮你垫一部分。”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47章 :大户交朋友 七月的bj,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苏宇坐在办公室里,空调开到十六度,身上还裹著一件薄外套。不是因为他怕冷,是因为王博学把温度调到了最低,说这样脑子清醒。 苏宇觉得脑子清醒不清醒不知道,但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疯狂的石头》上映了,苏宇是在网上看到的消息。 首周末三天,票房两百一十三万。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考虑到这部戏的投资只有三百万,而且是2006年,这个开局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部戏会像病毒一样扩散,从论坛到博客,从博客到门户网站,从门户网站到所有人都在討论“我顶你个肺”。 果然,第二周的数据出来的时候,连韩三平都坐不住了。 六百二十万,单周票房比首周末翻了將近三倍。 中影紧急加印拷贝,院线紧急调整排片,那些之前没瞧上这部戏的影院经理们肠子都悔青了。 ..... 七月十號,苏宇站在公司会议室的窗前,手里拿著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初恋这件小事》月底就要在北电开机了,路阳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摊著剧本,剧本上贴满了彩色便签纸。王博学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分镜本。 苏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场景。他画完之后退后两步,歪著头看了看。 “月底开机,这次北电还是大力支持。”苏宇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转过身看著路阳,“路阳,你是导演。你別到时候站在片场不知道该往哪站。” 路阳笑了笑,笑著调侃了一句,“老苏,我知道往哪站;站在监视器后面。” 王博学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笑完赶紧低头翻分镜本,假装在认真看。 ...... 助理陈敏敲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在爭论一场戏的光线。 陈敏站在门口,敲门声很轻,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转过头看著她。 她被三双眼睛同时盯著,脸微微红了一下。 “苏总,外面有两个人找您。一位姓陆,一位姓景。说是星光灿烂影视公司的。”陈敏把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他们没预约,说有项目想跟您谈。” 苏宇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脑子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 星光灿烂,没听说过。他看了一眼路阳,路阳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王博学,王博学耸了耸肩。 “让他们进来吧。”苏宇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把手边的剧本摞了摞。 脚步声由远及近,先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手腕上戴著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后面跟著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五官精致。 苏宇看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景田站在那个男人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苏宇前世在抖音上刷到过无数次这个名字,看过无数关於她的八卦;什么“京城四美”之一、什么“冰雪薇甜”、什么“捧不红的景田”,还有什么“背后的金主”;但那些八卦从来没有人能说清楚。 苏宇脑子里只记得一件事,这位姐后来演了《大唐荣耀》,翻身了,又演了《司藤》,彻底红了。 苏宇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去,笑著伸出手。 那个男人握住了他的手,力度適中,握了两秒就鬆开了,嘴角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 “苏导,久仰。我是陆政,星光灿烂影视的。这是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景田。”陆政后退了半步,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女孩,“今天冒昧来访,打扰了。” 景田从陆政身后走出来,朝苏宇微微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很甜,像一颗刚剥开糖纸的水果糖。 她说了一句:“苏导好。” 声音不大,很清楚。 苏宇点了点头,请他们坐下,让陈敏倒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陆政从带来的纸袋里往外拿东西。 动作不紧不慢,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一盒茶叶,两瓶拉菲红酒。 “陆总,您太客气了。”苏宇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目光平和地看著陆政,“有话直说,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人不习惯拐弯抹角。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陆政把笑了一下,嘴笑得很有分寸,“苏导,拾光影业有一部新戏在找投资,我打听了一下,还差两千五百万。” 苏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陆政的目光从苏宇脸上扫过,停了两秒,“星光灿烂可以投。只要国內票房分帐,不要版权,不要海外收益。条件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景田,然后收回目光看著苏宇,“苏导给我们家景田写两首歌,再帮她拍两支mv。” 苏宇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身体往前靠了靠。王博学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又把嘴闭上了。路阳面无表情,手指在剧本上抚了一下。 陆政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对摺的a4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把纸推到苏宇面前。 “一百万一首歌,版权归苏导,我们只要演唱权;两百万mv导演费,一支一百五十万,两支三百万。一共五百万。另外我们星光灿烂投资《孤胆特工》一千万。加起来,一千五百万。” 路阳转过头看了陆政一眼,双手慢慢放下。王博学的嘴巴张开了,没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苏宇扫了一眼那张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苏宇把名字改了,改成了《孤胆特工》。 他抬起头看著陆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陆总,一千万投资,加五百万写歌拍mv。一共一千五百万。您就一个要求?” 陆政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苏导,就当交个朋友。” 苏宇盯著他看了三秒钟,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八卦。 “景田背后有人捧”、“煤老板进娱乐圈”。他不知道那些八卦是真是假,但眼前这个陆政,说话滴水不漏。 苏宇很放鬆,像是被人挠了一下痒痒,“行,投资我收,歌我可以卖。mv就算了,王博然你看行不?” 陆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还是懵逼的王博然,笑著伸出手,这次握得比上次久了一点。 “好,那就麻烦苏导和王摄影了。” “那就谢谢陆政慷慨解囊了,合作越快。” 陆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苏宇接过来看了一眼,星光灿烂影视文化有限公司,陆政,总经理。 “苏导,合同我让法务擬。擬好了送过来你看看。”陆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苏宇把名片放进衬衫口袋,他看了一眼景田,“景田,你多大?” 景田的声音很清脆,“十八。” 苏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景田站在陆政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端正。 “景田明年准备考北电,”陆政带笑的扫了几人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到时候,就是苏导的师妹了。景田,叫师哥。” “师哥好。”景田乖乖地叫了一声。 苏宇笑了笑,朝她点头:“好好考,欢迎来北电。” ......... 走的时候陆政转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苏宇:“差点忘了。苏导,那两首歌,不用急。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录,我们不催。” 苏宇看著陆政和景田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景田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苏宇转身回到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王博学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路阳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怎么了?”苏宇拍了拍王博学的肩膀。 王博学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角咧得很大,“苏宇,你掐我一下。一千万投资,五百万写歌拍mv,版权还归你。还叫一声师哥,这人是不是钱多了烧得慌?” 苏宇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王博学“嘶”了一声,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苏宇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孤胆特工》投资方:拾光影业、中影集团、星光灿烂。” 他写完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转身把马克笔扔给王博学,王博学接住。 “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