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日常,我的治疗值在涨》 第1章 陆仁鑫 “太难了,写论文真的太难了!” 不过十平的狭小出租屋里,只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仿木纹的压缩板木桌面凌乱堆放著摊开的书籍,檯灯微弱的灯光碟机散了黑暗,却驱散不掉陆仁鑫心中的焦虑。 面容憔悴,头髮凌乱,眼圈青黑,典型规培面容的他端坐在电脑前。 双手插入头髮狠狠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髮,整个人泄了气般地瘫倒在椅子上。 作为广海市最有名的三甲中医院——广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广海医院的一名硕士规培生。 今年,已经是规培的第三年,离毕业只剩两个多月的时间。 可他还没有被录用的学术论文。 作为规培医生,他日常要呆在科室里完成临床工作,收病人、写病史、跟手术…… 作为专硕,他还要准备毕业,修改论文、准备答辩…… 广海中医药大学对学生毕业是有一定要求的,必须以第一作发表或录用1篇学术论文。 陆仁鑫在医院繁重工作之余努力挤出时间写论文,往各个杂誌社投稿。 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拒稿信息,就在今天晚上,这个数字再次加一。 “一入医学深似海,从此轻鬆是路人啊。” 他目光呆滯,盯著电脑屏幕上被打开的文档喃喃自语。 没有文章,就没办法拿到学位证。 没有学位证,就没办法找到一份好工作。 辛辛苦苦读了八年书,最后找不到工作,陆仁鑫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家人多年的栽培。 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要知道医学是个沉没成本极高的专业。 本科五年,硕士三年,青春都投入到这个行业。 选择其他专业的高中同学们,工作的工作,结婚的结婚……生活早就走上正轨。 而他呢,还在医院苦苦挣扎,为了论文发愁。 这种落差让他不甘心,也不想放弃。 如果说学医是陆仁鑫犯得第一个错误,那么选择中医学更是错上加错。 刚刚高中毕业,热爱阅读武侠小说的他过於单纯,对书籍中仙风道骨的神医充满幻想。 觉得中医嘛,只需要把把脉,看看舌苔,开开中药就行,毅然决然跳入了深坑。 谁曾想,进入大学之后,解剖、诊断、药理……是一个不落。 中基、中诊、中药……那是锦上添花。 人家都是一套蓝色生死恋,他是一套又一套。 好不容易读完大学,想找工作?本科毕业的中医学学生,哪儿都不要! 三年前他就不知道吃了多少闭门羹。 没有执医证,没有规培,学歷也不够。 只能继续读研,选什么专业呢? 这时候的陆仁鑫经过一年的医院实习,也是略有了解。 俗话说:金眼科、银外科,开著宝马口腔科,吵吵闹闹小儿科…… 他自然是想选眼科和外科,或者是骨科。 但这些都是热门科室,竞爭异常激烈。 陆仁鑫的分数並不高,深知自己没啥竞爭力,很可能打不过高分学霸。 正当犹豫不决时,“肛肠科”三个大字映入陆仁鑫眼帘中。 毕竟是下三路的科室,还是有不少人介意,没那么抢手。 眼科够不上,屁眼也是眼,也是外科,应该还行。 於是他一咬牙一跺脚,投入了如今导师的门下,光荣成为一名肛肠科的专业学位研究生。 说起来肛肠科,在中医外科中確实也算是拔尖科室。 毕竟十人九痔,十女十痔这句话不是戏言,手术量是不用担心的,收入也比较可观。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陆仁鑫顺利毕业,成功找到一份工作的基础上。 三年来,他努力跟隨导师学习,兢兢业业收病人、写病史、跟台手术,很有几分肛肠科常见病的治疗心得。 但是毕业又不关注技术如何,手术做得怎么样,反而更在意有没有成果,有没有论文。 他恰恰就不擅长写论文。 陆仁鑫每天都在暗暗祈祷能够接收,却在今晚又收到了拒绝的邮件。 只剩下最后一家还没退稿,也是他最后的希望——《肛肠病导论》。 这些杂誌社审稿巨慢,还不允许一稿多投,要死再被退稿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鸣: “我手术做得好,病人看得好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发文章啊!” “我就想顺利毕个业,怎么就这么难!” 【叮,检索到符合要求的对象,系统宿主绑定中……】 【医学生培养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在系统的帮助下成为世界顶尖医生!】 什么声音,陆仁鑫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很是怀疑自己熬夜太多出现幻听了。 可他又的確在正前方看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金色图標,方方正正的,长得像是键盘按钮,上面用英文写著“dr.”。 不是幻觉。 医学生培养系统? 成为顶尖医生? 需不需要付出代价? 我买家电还给个使用说明呢,它就一句话。 这么简单的新手指导,我只在一个游戏见过。 …… 他面露迟疑,思索再三后慢慢地抬起右手,试图点击金色图標。 图標瞬间弹开,视野被金色光屏占满。 左上角有两个切换选项,分別是【个人介绍】和【商城】。 打开【个人介绍】: 姓名:陆仁鑫 年龄:26岁 专业:中医外科学 职称:规培医生 学术成就:无 培养方向:肛肠科方向 …… 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只是异常详细,清楚记录了他的所有个人信息。 等切换到商城,陆仁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页面如同购物软体般展示了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 不过不是衣服、食物这类普通商品。 而是医学论文、技术、成果…… 甚至还有各种操作技能,包括精细化操作、慧眼识病…… 论文!陆仁鑫调到这个小类仔细瀏览。 系统把它们按照普刊、sci……进行分类。 他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肛肠病导论》。 好奇心驱使著陆仁鑫点下去,弹出一条提示: 【是否花费420治疗值兑换该杂誌社论文一篇】 治疗值? 我刚刚绑定系统,治疗值应该是0,但是……试试唄,万一有bug呢。 他毫不迟疑,点击【是】。 提示再次弹出: 【治疗值余额不足,请宿主继续努力。】 果然如此,心中抱著一丝侥倖的陆仁鑫也没失望。 能够有个顺利毕业的机会已经很好了。 “可我该如何获得治疗值?” 第2章 治疗值 5:40,叮铃叮铃~,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陆仁鑫在睡梦中被吵醒,但困意正浓。 他闭著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把闹钟点掉。 接著用被子蒙上头,重新睡了过去。 10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 困啊,第二次摸索著关掉闹钟闭上双眼。 陆仁鑫只有一个想法:再眯一分钟,就一分钟。 …… 这一分钟眯的好舒服!等等,现在几点了! 他腾地从床上弹起来,看了眼手机,完蛋,要迟到了。 匆匆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的陆仁鑫赶紧背上背包出门赶地铁。 昨晚绑定系统的事就像一场梦。 导致他凌晨躺下后过於激动和亢奋,过了好久才睡著。 “哈——” 拉著扶手,陆仁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分。 “再这样熬下去真要猝死了。” 他也不想起这么早,但广海医院坐落於市中心。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房租太过昂贵,根本不是他这种贫穷的学生能承受的。 为什么不住宿舍?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陆仁鑫都是一肚子火。 他们每年交著学费,在医院里干著活,按理说应该提供住宿的。 学硕可以住在学校公寓,可他们专硕不行。 规培生委培生可以住在医院公寓,可他们还是不行。 学校说他们现在属於医院,医院则说他们现在还是学生。 夹缝中生存,两边都不管,只能自己租房,额外支出一笔费用。 为了省点钱,陆仁鑫选择捨弃距离更近的出租屋,选择了通勤时间更长,位置更加偏僻的村落平房。 便宜、自己住、还有个小院,虽然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可他已经非常知足。 科室要求7:40准时交班,陆仁鑫紧赶慢赶,从地铁口一路飞奔,终於赶在交班前到达科室。 此时科主任何平已经背著手站在了医生办公室最大的办公桌前,其他医生在他的左右两边呈一字排开。 他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仁鑫,微微摇了摇头: “下次早点到,整个科室都在等你一个。”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积极。” 陆仁鑫迅速放下背包,换上白大褂,站到左侧队伍末尾。 “还好你赶上了,不然我都能猜到他肯定要说些啥。” 站在陆仁鑫左手边的一个寸头高壮男生朝他挤眉弄眼道。 “肯定要逼逼,你们这些年轻人,思想上不求上进,我们那个时候都是提前一个小时来看病人的……” 林博模仿著何主任的语气低声道。 “也不看看以前是什么环境,现在是什么环境。” “他规培过么?” 话语中透露著十足的怨念。 陆仁鑫深刻理解,要知道林博曾经因为迟到三分钟被何主任当著眾人的面批评了半个小时。 所有人到齐,站在何主任右手第一个的值班医生已经开始交班: “昨天新入病人13个,手术病人15个……” 虽然林博的声音不算大,他俩也站在队尾无人在意的角落,陆仁鑫仍旧小声提醒他: “別说了,一会儿被其他人听到了。” 林博无所谓耸耸肩: “我怕啥,都快毕业了,我又不打算留在广海医院,管他干嘛。” 说著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凑近陆仁鑫耳边: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今年我们科室分院有个老医生退休了,可能有个留院名额。” “其实我觉得咱科室三个主任的学生里,数你的能力最强……” 留院? 陆仁鑫瞬间被这两个字吸引了注意。 广海医院可是三甲医院,肛肠科更是广海知名科室之一。 要是真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陆仁鑫也知道他留下来的概率很小。 现在他们科室里有三个主任,每个主任都有学生。 科主任是何平,陆仁鑫是上一任科主任张卫民的学生。 最后一位主任则是林博的导师赵云驍,他刚刚从副主任晋升上来,年龄最为年轻。 留谁的权利掌握在科主任手里,怎么看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学生。 再说何主任和他导师的关係並不好。 我还是先搞定毕业吧,陆仁鑫摇摇头不再多想。 交完班后,今日份繁重的工作彻底开始。 首先就是给所有手术后的病人换药。 他顿时打起精神,治疗值,治疗值,听起来就和治疗有关係。 那么我今天的换药能否触发系统,获得治疗值呢? 他快步走向换药室,深红色的木製双开房门前,早已经大排长龙。 住了几天院熟悉流程的病人们熟门熟路地提前开始排队。 也有慢了几拍的病人穿著病號服,扶著走廊上的扶手一瘸一拐地踱步到队尾。 秩序井然,十分和谐,全然不见其他科室插队的情况。 陆仁鑫也在其他科室轮转过,见识过因插队吵架的,打架的,甚至有把保安都喊过来的。 在心里默默给他们点了个赞: 还是我们肛肠科的病人素质高! “第一个张卫民主任的病人请进来。” 拉好的帘子里,陆仁鑫已经准备好了换药的棉块、药膏、镊子……静候第一位幸运患者。 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若有若无的药膏味。 他戴著口罩,只漏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陆医生早上好。” 编著四股辫,略显羞涩的年轻女生拉开帘子进来。 “请进,脱下裤子后屁股朝向我,侧躺到治疗床上。” 陆仁鑫程序化的要求病人。 女生依言躺下,带了点紧张地询问道: “陆医生,我的手术怎么样啊?” 怎么样? 这个病人是几床来著? 看著脸有点眼生啊。 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究竟是哪台手术? 等到低头看见女生脱下病號裤露出来的臀部,顿时瞭然,原来是你啊。 没办法,手术太多,出入院又太快。 有时候病人的脸根本记不住,但是,別说,手术后的屁股,那可是记得死死的。 这个女生是昨天刚做过痔疮手术的12床。 陆仁鑫认真回忆了一下手术过程: “手术?手术很好,你的痔疮切的很乾净。” 顿了顿,他又夸讚道: “你的痔疮长得很漂亮,跟课本上的示例图一模一样。” “漂亮?” 似是从未听到过这种称讚,背对著陆仁鑫的12床身体僵了僵,说话的语气中也带了些许迟疑和震惊: “真……真的么?谢谢……夸奖。” 陆仁鑫十分肯定,也不管12床能不能看见,点了点头: “真的,我没见过这么標准的,都能拿来做ppt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换药动作不停。 手中镊子夹著棉花先清理掉创面分泌物,然后涂抹药膏,动作轻柔、迅速、规范且一气呵成。 中途抽空跟12床强调了下注意事项: “术后的换药也是很重要的,你住院是我们换,但是回家后就是你自己了,你要……” “排便的时候不要太过用力……” 最后给伤口贴好纱块,陆仁鑫刚想跟12床说已经好了,可以起床的时候。 听到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换药*1,治疗值+0.2】 第3章 真男人张龙 跟我猜的一样,只要我完成给患者的治疗就可以获得治疗值。 陆仁鑫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心中激动万分,右手握拳捶向左手掌心。 仿佛看到论文在向他招手。 我的毕业有希望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对啊,我换一次药只有0.2的治疗值。 我已经看过了,论文的价格还和影响因子掛鉤。 《肛肠病导论》已经是符合毕业要求的文章中最便宜的了。 想攒到420,我得攒到猴年马月啊,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应该没这么简单,既然它叫医学生培养系统,应该是想要培养我的。 怎么培养?当然是对我进行教育、训练,得到成长和发展。 我每天接触的病人那么多,有的简单,有的难。 一刀切都给0.2治疗值的话,那不就纯纯成了苦力劳动,我只要猛猛干活就行。 这根本不符合系统的要求,那么很可能,治疗值的多少会和我操作的难易程度有关。 换药作为最基础的治疗,自然是低价…… 陆仁鑫思绪飘散,脑中放空思考著,手上功夫却不停,长期的操作让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继续快、准、狠的进行治疗。 脱裤子、换药、包纱布……。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完成一个病人,脑海中都会传来【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换药*1,治疗值+0.2】的提示音。 咦,没有病人了么? 等陆仁鑫从放空状態抽离时,才恍然发现面前的治疗床空了。 不对啊,我管了8张床,才换了7个病人,还有一个呢? 起身拉开帘子往外看去,他的帘子外没人排队。 人呢? 走出换药室,就看见一位身材健硕,左青龙,右白虎的光头花臂大哥正和刚刚换好药的15床攀谈。 15床心有余悸,扶著腰害怕道: “哎呀,不知道刀口啥时候能长好啊,每天这样来一遭我实在是吃不消了。” “每天是坐著也疼,走路也疼,更別说换药了,简直跟刀割似的。” “尤其是上厕所的时候,不敢用力,跟玻璃拉伤口没啥差別……” 光头大哥张龙一脸无所谓,特別硬气地拍拍胸脯: “换药而已,怕什么。” “你那伤口都是小意思,我这可是高位肛瘺,换药一点感觉都没有,老哥我丝毫不带怕的。” “咱可是真男人,怎么能说怕疼呢。” 张龙正是陆仁鑫等待的最后一个病人。 他確实是高位肛瘺,两周前就做好了手术。 当时没什么问题,顺利出院,但前两天复诊的时候,发现他的伤口长得不好。 正常情况下伤口癒合的过程中,会长出肉芽组织填充创面。 但有时候,伤口引流不通畅,换药没换好等等,都可能导致肉芽组织生长太快,虚软水肿,並且高出皮肤表面。 这种肉芽会如同堤坝一样阻碍伤口边缘的皮肤向內生长,无法正常癒合,甚至出现假性癒合。 要想彻底治癒,必须把创面的肉芽组织刮掉重新生长, 陆仁鑫昨天就和他说好今天要刮肉芽,没想到张龙躲在了最后面。 眼瞅著张龙已经开始吹嘘自己年轻时的英勇事跡,他赶忙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咳咳咳,张龙,到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龙转头看到陆仁鑫,明显虎躯一震,眼神躲闪,佯装镇定道: “是陆医生啊,没事的,我不著急,您先换別的病人。” “我不急,最后一个就行。” 陆仁鑫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憋笑道: “別磨蹭了,就剩你了,赶紧进来。” 15床也在一旁催促道: “是啊龙哥,陆医生的时间宝贵著呢,可別耽误了。” “你赶紧去吧,等你换好药咱俩再接著聊。” 眼见实在无法拖延,病友还看著自己。 张龙只能硬著头皮跟在陆仁鑫身后进入换药室。 他拆开一幅新手套进行准备,頷首示意张龙。 “侧躺到床上。” 等东西都备好转过身来,却见张龙依旧呆立在原地。 ???? 注意到他疑惑的眼神,张龙不好意思地哂笑道: “陆医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伤口突然自己就长好了,可以不用刮肉芽?” 陆仁鑫拿著镊子,冷酷的话语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没有!” “放鬆点,很快就好。” “相信我的技术,不疼的。” 张龙只得点点头,躺倒在治疗床上,紧张到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攥住床单。 陆仁鑫用棉球沾满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陡然从换药室迸发出来,像把利刃划破了医院走廊的安静。 治疗室內正在补充耗材的护士瞪大了双眼,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她此刻也震惊了。 如此惨烈的男高音在她的工作生涯中也是少见。 还没走远的15床猛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这……这是龙哥的声音么?” 门外还在排队的其他病人们被嚇得保持著姿势,还没换过药的新病人各个心惊肉跳: 换药,这么可怕么? “救命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哦都尅,我遭不住啊。” 花臂大哥脸上露出了破碎的表情,一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陆仁鑫却毫无波动,他没有受到半分惨叫声的干扰。 迅速换成剪刀,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一边柔声安抚: “坚持一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张龙痛苦地闭上双眼,手中的床单攥的更紧,潸然泪下。 再强壮的男人也会有弱点。 弱点遭受攻击时的痛苦是別人想像不到的。 但有时候这些攻击又无法拒绝,只能选择默默承受。 等到最后结束的时候,这个彪壮的汉子已然浑身虚脱,本来平坦的床单变得皱巴巴的。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刮肉芽*1,治疗值+2】 听到提示音的陆仁鑫微微点头: 不错,治疗值会隨操作难度增加而增加。 那我之后进行指检、镜检、缝针、手术……会给的更多。 都是財富啊! 他干劲十足,摩拳擦掌地想要治疗更多的病人。 第4章 朱浩然 可惜没有那么多病人。 如今广海医院肛肠科一共有60张病床,他能操作的只有他导师的患者。 整个科室涇渭分明的分成三个组——前组、中组和后组。 三个主任分別带领,组內有不同的副主任医生、主治医生和规培医生。 其他病人不属於陆仁鑫的管床范畴。 除了值班的时候,他们不主动插手別人的病人。 就像陆仁鑫,导师的八个病人有问题他需要处理,其他病人有问题要找他们各自的医生。 再说,如今他在科室里的处境也非常尷尬。 作为上任科主任的学生,若是张卫民还在任,所有权利都在他手里。 其他医生看在张主任的面子上也会给他三分薄面。 可惜张卫民已经下台快三年了,即便如今掌管科室的何平是他一手推荐上来的。 但谁愿意上面一直有人能压自己一头呢? 刚开始的时候何平还感念张卫民的提携之恩,有什么重大决定还会私下询问他的建议。 后来他就不满意做出的决定需要和別人商量,看不惯其他医生也对张卫民恭恭敬敬。 这几年里,何平会时不时的找些小事情对张卫民进行敲打,最终形成了这种互不干涉的局面。 但没有多的床位,怎么能有额外收入呢? …… 完成所有换药的陆仁鑫已经对病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收拾好换药室,洗乾净双手后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开始调整患者的医嘱。 医嘱需要根据病情变化而修改,是医生的工作日常。 “10床药膏用完了,来两支药膏。” “11床有点发热,先物理降温。” …… 正当他全身心投入工作时,突然感觉到右肩变重,有只手搭到了他的身上。 陆仁鑫嚇了一跳,好奇地回头望去,来人正是前组的主治医生朱浩然。 张卫民在科室深耕多年,很多医生都是他在任时的得力干將。 何平上台后並不全然相信他们,於是儘可能地培养自己的嫡系。 他用尽人脉,在科室並无空缺的情况下將学生留下来一个。 被留下的就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如今站在陆仁鑫身后的朱浩然。 原来是他。 不用想,肯定是喊我来陪他手术的。 果然,朱浩然自来熟地吩咐陆仁鑫道: “小陆啊,来帮我个忙,等下我有两个手术病人,你来当下助手。” 陆仁鑫隨口应道: “好的,等下我打完医嘱马上过去。” 朱浩然比了个ok: “那你快点,我在手术室等你。” 说完瀟洒离去。 一旁听完两人谈话的林博恨铁不成钢地盯著陆仁鑫,直看得他浑身发毛。 “你怎么不懂得拒绝他,每次都让你帮忙。” “上次,上上次……都多少回了,你的活儿他会帮你干么?” 作为广海市数一数二的科室,病人量可想而知。 每天不停地入院、手术、出院……进行循环。 常规情况下一台手术至少要一个主刀和一个助手。 主刀自然是正式员工,而助手则是这里的牛马苦力,包括规培生,实习生…… 为了保持手术运行的同时办公室的工作也在正常运行。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分成三个时间段安排助手进行辅助。 每天的手术病人那么多,但肛肠科只有一间手术室,只能將病人排序,依次进行。 地位不同,顺序也不同,往往都是先看主任们什么时间有空。 他们想早点,那就先开始,他们想要晚点,其他人才能抢在主任前面开始。 这样就会导致一个问题: 如果前面的病人多,治疗难度又大,主刀的速度又慢的话。 轮到最后的医生很可能无法在下班前完成手术,只能自愿加班。 没人想加班。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有方法的,有的。 那就是借用其他科室的手术室。 有些科室当天的手术量不大,很快就能开完。 他们的房间就能空出来,匀给病人爆满的肛肠科。 每间手术室都有麻醉医生在里面守著,护士也在,器械包也是有的……人、物一应俱全。 唯独缺个手术助手。 手术班只排了一个人,想另外开房间?只能在科室里抓壮丁。 这可不太好抓,毕竟没啥人想额外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手术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今天的活儿干不完可怎么办? 没人帮忙,只能加班,简直是加班恆等式,用我加班换你不加班。 由於陆仁鑫能力最为出色,成为了薅羊毛的首选。 尤其是朱浩然,最喜欢找他。 替他打抱不平的林博最后总结: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根本不懂得拒绝。” 陆仁鑫知道林博是好心,替他考虑。 每次上级都准时瀟洒下班,连一点帮他和感谢的意思都没有。 但陆仁鑫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是怂,也不是烂好心或是抖m心甘情愿受压迫。 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能儘可能地多学习技术,看看其他医生开刀时的技巧。 除了跟著导师张卫民的时候能有上手机会,也只有跟著朱浩然的时候能动手了。 因为他这个人比较懒,只完成主要关键的步骤,简单的缝针、止血的活都会留给陆仁鑫。 这可都是宝贵的实践机会啊! 更別说他现在有个系统。 有更多接触病人的机会意味著能赚到更多的治疗值。 他求之不得! 於是好脾气地衝著林博笑了笑: “彆气了,我等会回来加快点速度,不会耽误事儿的。” 另一旁瘦削,头髮梳成油滑三七分的男子撇撇嘴: “人家愿意多干,你意见还挺多,纯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说话的是何主任研三的学生,朱浩然的直系师弟王敬尧。 此人干活不行,绩点不错,科研也搞得不错,发了两篇中文核心。 拍他导师马屁的水平一流,颇受器重。 陆仁鑫觉得今年的留院名额很可能会给他。 王敬尧平时跟他俩的交流很少,总觉得他和林博、陆仁鑫这种不知道能不能毕业的学生不一样。 陆仁鑫压根不惯著他,大家都是学生,谁受你这鸟气。 “再逼逼赖赖的就你去,本来就是你师兄的病人,当师弟的都不知道主动帮忙。” “你……” 王敬尧侧头怒目而视。 “你你你你,你什么啊你,还在这儿装上了,好好干你的活吧。” 林博也不甘示弱,双手抱胸回瞪过去。 第5章 手术室 面对身强力壮的黑皮腱子肉林博和身高压制的陆仁鑫。 最终小鸡仔体型的王敬尧还是怂了。 他转头回去盯著屏幕装作无事发生。 陆仁鑫看他不说话,也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工作。 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速度加快几分。 完成医嘱后便匆匆忙忙穿过走廊,走上楼梯,来到位於五楼的手术室。 冰冷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家属们的喧闹。 刷卡打开后,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率先钻入鼻腔。 陆仁鑫熟门熟路地跟阿姨搭话: “阿姨,给我拿套洗手服,要xl的。” 频繁出入手术室,阿姨早就跟他熟络。 五十岁左右,头髮被一次性帽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阿姨不等他说完就递过来一把储物间的钥匙: “喏,上层角落,你常用的52號柜子。” “谢谢阿姨。” 陆仁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脱鞋。 在拖鞋桶里试图扒拉出一双能够配对的丑陋绿色洞洞鞋。 同时阿姨也在乾净衣柜里进行翻找: “哎呦,小陆,你来得真不巧。” “乾净衣服没了,师傅才刚去洗衣房,估计还得半个小时。” “咦,这里还有一套,就是尺码不太合適,你先將就著穿吧。” “那……好吧。” 手术都要开始了,也不能因为没衣服就不进去。 尺码不合適就不合適吧,影响不大。 但当他把衣服接过来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无语。 这是单纯就尺码不合適么? 衣服面料轻薄如纸,本来深绿色的衣服边缘已经发白,仔细一看还能瞅见两三个破洞。 怎么看都像乞丐装,穿上去不会爆衣吧? 陆仁鑫心里持怀疑態度。 他苦笑一声,询问阿姨道: “阿姨,这……穿不了,真没別的衣服了么?” 阿姨眉毛一挑,双手插腰,嗔怪道: “你这话说得跟阿姨骗你一样。” “真就剩这一套了,別看它破了点,小了点,但肯定能穿。” “你相信阿姨,我干了这么多年,说你能穿就能穿,我的眼睛就是尺。” “赶紧去吧,手术马上开始了。” 陆仁鑫只得作罢,带著衣服进入换衣间。 想要进入手术室的核心区域,步骤很复杂。 从外界的污染区到清洁区,最后到无菌区。 这样是为了控制手术区域的卫生程度,减少各个区域的相互干扰,防止感染。 换衣间就是其中的中转站。 一层层的铁皮柜子中,陆仁鑫找到52號,把自己脱得精光后开始穿洗手服。 先穿裤子,得亏他体型偏瘦,要不然都提不上来。 但穿好后裤脚仍旧短了一大截,从长裤变成了尷尬的七分裤。 顿时浑身的“精神”属性得到飞速提升。 他感觉裤缝处的线头已经摇摇欲坠,走起路来张不开腿。 再穿上衣,更是灾难。 陆仁鑫套头从衣领伸进去往下拉,稍微用力就听到“刺啦”一声轻响。 显然这件衣服已经经歷过太多的暴力清洗和高温消毒,纤维早就脆弱不堪。 他到处翻找问题出在哪里,最后发现右胳肢窝裂开了道小孩嘴巴大小的缝。 隱约能看见几撮腋毛,称得上“为有腋香来”。 好不容易穿好,上衣紧紧贴在身上,稍微抬手都能露出肚脐。 怎么能这么小。 陆仁鑫翻开衣角找出標籤一看,上面清晰写著——女款l码。 我这也算是穿上女装了! 衣服这么脆弱,手术过程不会出什么么蛾子吧! 他安慰自己:应该……大概……没问题吧? 辣鸡医院,就不能多买几件洗手服么? 怀著忐忑的心情,陆仁鑫小心翼翼地洗好手后进入6號手术室。 他来的时间刚刚好,刚站定就看见师傅推著病人进入手术室。 等看清床上躺的病人时,他只觉得鸭梨山大。 身为一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用力扒开全麻后侧臥著的病人臀部,將视野充分暴露给主刀。 这可是个体力活,对手指和手臂力量要求很高。 所以他最害怕遇见两种患者。 一种是体重非常大的,他们的肌肉含量不高,但堆积的脂肪层厚,需要大力出奇蹟。 另一种则是健身人士,尤其是练臀的患者。 健身人士嘛,经过锻炼,各个肌肉发达十分紧实。 尤其是练臀的,难度呈指数上升。 脂肪层厚陆仁鑫还能努努力。 但肌肉含量高的,就会像橡胶一样有韧劲和弹性,拉开之后还会復原。 而眼前这个病人,刚巧是两者的结合,又高又壮。 目测他的身高在一米九以上,是运动相关的从业人员。 整个人躺在床上像小山般填满了转运床。 完蛋,手术本身对体力就是个大挑战。 还屋漏偏逢连夜雨,咱这衣服真的能撑住么? 站在病人身旁被衬得更加瘦小的麻醉医生裴姐例行术前询问: “叫什么名字?” “身高、体重都是多少?” …… 面对一系列问题,患者瓮声瓮气回答道: “我叫王新宇。” “1米95,体重220斤。” 裴姐咂了咂嘴: “好傢伙,你这体格子,麻药都比別人用的多。” 作为麻醉医生,裴姐的职责就是通过药物使病人一直处在“睡眠状態”,不会感到疼痛,受到刺激。 还要根据情况及时调整药量,维持患者生命体徵。 最重要的是——让“睡著”的患者成功醒过来,不至於一睡不醒。 “不止呢,医生,我平时酒量很大的。” “你还得多加点麻药,別抠抠搜搜的,最后麻不倒我。” 虽然没体验过全麻,但王新宇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裴姐非常淡定,她手脚麻利,已经给患者建立好静脉通路,准备给他安上氧气面罩。 “是吗,那咱俩打个赌,你一会儿倒数三二一,看第几个数睡著的,到一没睡著算我输。” 王新宇自信:“好!” 於是裴姐开始给药: “深呼吸——” “3…………” 没声音了? 陆仁鑫凑过去一看,他的上下眼皮子已经死死闭上。 还没坚持到“2”呢,就已经睡过去了。 裴姐帅气地一撩洗手服坐回角落: “什么酒量大,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陆仁鑫、朱浩然纷纷举起右手点讚: “裴姐——牛!” 第6章 两台手术 手术正式开始。 王新宇已经不省人事。 陆仁鑫侧靠在病人胸前,右手四指併拢,深吸一口气將他的臀部肌肉用力向上拉开。 还没坚持到五分钟,他就感觉到手臂发抖。 掌下的肉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陆仁鑫深吸一口气: 我就说,这个病人对我是个大挑战。 眼瞅著再滑下去就要挡住主刀的视野了,他不得不再次努力。 保持上身不动,陆仁鑫慢慢將双脚分开,双腿微曲呈马步状。 气沉丹田將全身力量匯聚於手掌上。 一个用力。 只听“刺啦一声”。 心中暗道不好,他感觉腋下那个洞变得更大了。 瞟了一眼,之前裂开的范围还能局限在胳肢窝里,现在都已经开叉到腰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上衣爆了就爆了,谁夏天没光过膀子。 但是裤子爆了算什么意思。 刚刚裤缝的线也没能抗住压力,选择了浪跡天涯。 我就说衣服不能穿吧,现在寒风吹腚菊花寒,阿姨你害我! 怎么办? 陆仁鑫长嘆一口气。 区区衣服烂了,我还能继续坚持。 等这台结束再找找有没有多余的一次性手术服能穿。 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的手依旧很稳,丝毫没有影响手术。 王新宇是肛周脓肿,外观上看皮肤红肿,摸上去有明显的液体波动感。 如果我是主刀该如何处理? 常规情况是切开脓肿处排出脓液,进行彻底的引流。 下刀的地方可以选择波动最为明显处,或者红肿部位的中心。 陆仁鑫在心里默默思考。 和他的判断一样,朱浩然拿起电刀,选择在最中心开始。 “滋滋——” 皮肤很快被切开,血液混合著脓液不断涌出。 陆仁鑫眼疾手快,及时將它们用吸引器吸走。 接下来得用止血钳深入脓腔,分离內部的纤维间隔了。 刚刚放下电刀,朱浩然还没说话,他就拿起一把止血钳递了过去。 朱浩然顺手接过,中间不带丝毫停顿地將止血钳从伤口探进去。 双手用力掰开止血钳,儘可能利用开口破坏內部结构。 接下来是冲洗。 陆仁鑫提早准备好了装满生理盐水的针筒和药碗。 不需要朱浩然开口就递到他面前。 为什么陆仁鑫容易被抓壮丁,为什么这么抢手。 不仅因为他愿意过来跟手术,还因为他不需要像別人一样需要反覆提醒: 我要止血钳。 来根3-0的针。 把纱布递过来。 …… 他就像主刀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用说话就能读取他们的想法。 这样的助手谁能不爱? 来回冲洗两遍后,脓腔內流出的液体逐渐变得清澈,內部已经基本冲洗乾净。 朱浩然从凳子上起身,他脱下手套,示意陆仁鑫道: “我外面还有个病人,你把他的血止一止,然后放根纱条引流。” “ok。” 他打开手术室门,快走几步,身影消失在转角。 轮到我上场表演了。 陆仁鑫接替了朱浩然的位置,坐在凳子上拿起电刀。 对准切口断面的几个出血点“滋滋”两下。 速度很快,原理也很简单。 就是利用电流的热效应来“烫”住血管。 简单来说,就跟烤肉一样,烤熟就没血水了。 烤制过程中烟雾是无法避免的。 他一个人操作不太方便,无法及时把烟吸走。 只能任凭烟雾繚绕,环绕四周。 裴姐用手在脸前扇扇风: “每次都是这样,留你一个在这儿释放烟雾弹。” “全靠我们仨的肺净化,哪天我要是肺病了全是朱浩然的锅。” 正在写手术单的护士林哥也点头称是。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陆仁鑫动作不停,很快止好血后进行引流。 这么大一个空腔,里面的液体需要及时通过纱条引流出来才能彻底长好。 於是他將纱布摊开剪成两三公分宽的细长纱条。 一点点用镊子仔细塞入到脓腔內部。 最后留出约四公分的长度放在体外。 完成! 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6】 他有些意外,手术助手给的治疗值居然这么高,都顶上三十个换药了。 手术班其他老师都是一手包办,估计是赚不到治疗值。 一周至少跟导师上八台手术,再不时被拉过来当壮丁。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起码能拿到192点治疗值,再加上其他零零总总。 差不多两个月就能积累到420点治疗值。 陆仁鑫十分雀跃,要是来得及或许我能兑换一篇更好的论文…… 《肛肠病导论》,对不起,你档次配不上我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第二台手术是痔疮手术。 痔疮是临床中最常见的肛门良性疾病。 它本质上是直肠末端黏膜和肛管皮肤下的静脉丛发生扩大、曲张形成的柔软静脉团。 大多数人的痔疮可以不用管。 但如果太大、出血太多、疼痛难以忍受……就需要进行治疗。 尤其是女性,更容易受到痔疮的困扰。 这和生理结构、激素变化以及生活习惯等多种因素有关。 但男性也不能鬆懈,需要关注菊部健康。 见过这么多病人,陆仁鑫时刻警惕,坚持每天进行提肛运动,生怕哪天自己出现问题。 我可不能得痔疮,要不然让导师给我开刀,也太尷尬了。 痔疮也分不同的种类,齿状线以上的就是內痔。 齿状线以下的就是外痔,跨越齿状线上下都有的就是混合痔。 眼前这位女病人属於混合痔。 对於她,陆仁鑫判断朱浩然要选择內扎外剥的手术方式。 这是治疗混合痔的经典术式,核心措施就是內外夹击。 把外面的剥离掉,把里面的扎住切断。 陆仁鑫看著朱浩然。 他用电刀在外部做出一个“v”形切口。 然后把曲张的静脉丛和增生组织像剥花生一样完整剥离出来。 陆仁鑫马上用allis钳把组织往上提起来,暴露出相连的內痔部分。 接著用止血钳夹住根部。 朱浩然从上面用3-0的可吸收线进行“8”字形贯穿缝合结扎。 最后用电刀把痔核切除。 他仍旧把扫尾的工作交给了陆仁鑫。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3】 +3?看来也不是所有手术都能获得6点治疗值啊。 陆仁鑫思索著两台手术的差別。 我都儘可能地做出了辅助。 要说有什么不同? 顶多是第一台我做的更多,止血、引流的活儿都干了。 第二台只进行了清理、包扎。 还是和手术工作量有关係啊。 这个系统真是严谨,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不愧是医学相关! 第7章 门诊抄方 晚上八点二十,夜色已深。 忙碌了一天的陆仁鑫,拖著沉重的步伐终於回到他狭小但温馨的小窝。 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刚推开就听到脚边传来了“咯咯咯”的急促叫声。 他关好院门,蹲下身把绕著他腿边不断转圈的黑影抱起来进入屋內。 灯光下,在他怀里老老实实呆著的。 赫然是一只黑白相间,羽毛蓬鬆,体型浑圆,单冠红色的母鸡。 没错,养宠物的很多,有人养狗,有人养猫,有人养鸟…… 而陆仁鑫——养了只鸡。 这只名叫大花的鸡严格意义上並不是宠物鸡。 那是个下雨天,陆仁鑫在回家路上两边的草丛中发现了它。 小小黄黄的一坨蜷缩在破碎的蛋壳中。 可能是周围居民孵化后没注意丟出来的。 “唧唧,唧唧。” 似乎知道有人能救它,大花奋力发出稚嫩的叫声。 陆仁鑫本来不想养它的。 他独自一人从人口大省的小县城考到大城市学习工作。 养活自己都费劲,怎么还有精力养只宠物。 可临近毕业,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有时候和父母打视频的时候张张嘴想要和他们诉苦。 但陆仁鑫的父亲是个工人,母亲开了家小卖铺,从未走出过土生土长的小县城。 没上过大学,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苦恼。 看著视频里父亲陆怀山越发苍老的身影和母亲李爱兰鬢角的白髮。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了一句:“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算了,说了也是让他们平添烦恼。 最终他还是將大花带回了家。 母鸡其实是种很好的宠物,很粘人。 喜欢让人抱,会像小狗一样跟著陆仁鑫在院子里散步。 毛茸茸的,蓬鬆的羽毛里带著阳光的味道。 这极大缓解了陆仁鑫因学业压力產生的焦虑。 除此之外,如今的大花还能每天提供一颗蛋作为蛋白质来源。 大花,真棒! 抱著它盘腿坐下,陆仁鑫开始復盘今天的收穫。 给七张床换药,每张0.2。 一张床刮肉芽,2点治疗值。 跟了两台手术,一台6点,一台3点。 总计12.4点。 重新打开系统,陆仁鑫看著商城中琳琅满目的商品流口水。 穷啊。 生活中穷,绑了个系统还是穷! 睡吧,梦里啥都有。 …… “啊,活过来了。” 没有熬夜,终於睡个好觉的陆仁鑫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从大花的窝里摸出来颗蛋当做早饭。 他今天上午需要跟隨导师张卫民进行门诊抄方。 抄方抄方,其实就是跟著导师一起给病人看诊。 作为医生在医院出没的位置十分固定。 不是病房,就是门诊,再就是手术室。 没当医生之前陆仁鑫一直以为医生每周只需要上两天门诊。 真当了医生后才知道,都是错觉! 医院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劳动力只上两天班! 医生都是三个地方轮换上岗! 还没到开诊时间,陆仁鑫就到达了门诊楼。 玻璃、钢铁和混凝土建造的现代堡垒,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威严肃穆。 门诊楼一楼正对著大门口,一眼就能看见的是掛號处,周边还摆放著不少自助掛號机。 从扶梯走上二楼,就是不同科室的诊室。 医院贴心地进行了分类:內科、外科、中医科、中医外科…… 推门进入中医外科2號诊室。 诊室內部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上面放著电脑。 靠近墙边放了一张治疗床,天花顶的吊顶上安装著隱私帘。 挨著床边是治疗柜,今天需要的耗材被整齐摆放在角落。 头髮花白却仍旧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目光炯炯有神的导师张卫民已经坐到了桌前。 白大褂袖口上散落著几点墨水痕跡,扣子从上到下扣得整整齐齐。 看到陆仁鑫进来后,和蔼地招呼他道: “小陆,来了啊,早饭吃了没。” 陆仁鑫赶紧恭敬回答道: “早上好老师,吃了吃了。” 我都提前十几分钟了,老师来得还是这么早。 他不敢迟疑,赶紧打开电脑。 估计今天上午又是工作量爆表,没有一刻能够停下来休息。 作为颇具盛名的广海市知名老专家。 张卫民的门诊病人很多。 天南地北从別省过来的,疑难杂症的,別的医院术后一直癒合不了的…… 各种各样的病人都有。 现在社会发达,很多医院看病都是实行预约制。 提前在手机上预约掛號,看完预约號后不怎么加號,或者加號会限定人数。 但张卫民不一样,只要过来的病人,来者不拒,全给加。 这就导致他门诊的人数很多,如同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 陆仁鑫陪著他看完上一个看下一个,中间连上厕所都没时间。 他很佩服自己的导师,一上午门诊过去还能精神奕奕,晚上甚至还能去公园长跑。 不像他,上完班已经活人微死,精力完全被榨乾。 离正式开诊还有几分钟,趁这段时间张卫民开始关心自己的学生: “小陆啊,你的文章怎么样了?” 陆仁鑫被老师问到文章,目前啥都没有的他非常心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老师,还在投,杂誌社还没回信。” 张卫民目带担忧地看著自己这个弟子: “你也要抓紧时间啊,別到最后没法毕业。” “要是能把你的临床能力匀给科研一半儿,哪怕是三分之一,你毕业都不愁问题。” 作为导师他自然是希望每个学生都能顺顺利利。 於是勉励陆仁鑫道: “多看看別人是怎么写的,学学精华。” “回去记得把论文发给我,我再给你看看。” 陆仁鑫忙不迭点头: “好的,老师。” 其实他对自己写的东西是什么水平心知肚明,拿给导师绝对会被大批一顿。 哎,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烂论文也要被导师看。 八点整,门诊开始,陆仁鑫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態。 “请0801號病人何东前往2號诊室就诊……” 第一位病人已经进入诊室,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 眼神中带著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他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张主任,我屁股上长了个包” “具体表现是什么?” “我摸到屁股上长了个硬块,有点疼,室友帮我看了一下红红的。” “我问包豆它说是肛瘺,是不是肛瘺啊?” “上课的时候都没法好好坐著,只能歪著……” 第8章 秦建军 虽然不建议在网络上通过症状搜索病名。 但包豆答得不错,確实可能是肛瘺,具体情况还是要进行检查才知道。 陆仁鑫安排病人躺在治疗床上,拉好床帘保护隱私。 张卫民背手站到他身后。 跟导师的门诊虽然忙,但是可以学到东西。 很多情况下张卫民会让他进行指检,通过触觉判断病种和点位,然后他再上场。 这样能让陆仁鑫实际上手,有时候单靠老师说无法理解的知识,实际感受过就能清楚明白。 两全其美,张卫民也进行教学了,陆仁鑫也学到东西了。 只有病人受到伤害,得被爆两次菊花。 不知道指检能给我多少治疗值,估计不多。 带上手套,紧贴皮肤的橡胶手套显得陆仁鑫的手更细更长。 要是不当医生,或许他能凭藉这双手去当个手模。 可惜他是医学生。 不过手指细长在肛肠科是有好处的。 长,能摸到肛管壁的范围更大,更容易判断病位。 细,相较於粗,患者的不適感会稍弱,进去的时候不至於非常难受。 他在手上涂好润滑液。 先看皮肤外表,截石位8点有个红色皮损硬块,少量液体渗出。 缓缓伸入后,可以摸到一条质地较硬、像绳索一样的条索状物。 “这里痛么?” “不痛。” “这里呢?” “痛。” 嗯,是肛瘺,位置不高,瘺管也比较直。 三点、七点还可以摸到柔软的肿块。 病人还有点痔疮。 陆仁鑫边仔细摸索边进行判断,將结果告诉导师。 张卫民检查完后点点头:“判断得很对。” 【恭喜宿主完成肛门指检*1,治疗值+0.1】 又多了一个赚取治疗值的方法。 虽然给的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张卫民开口: “你这个得做手术了。” “下周我的床位都满了,小陆给他开张下下周的入院单。” 何东一脸震惊:这么严重么?妈妈啊,我要做手术了! 单纯的大学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迷茫地接过陆仁鑫开好的单子。 诊室里病人来了又走,他的指检做了一个又一个。 正確率很高,基本上都能准確判断病灶位置。 也有失败的,中间接诊到一位高位马蹄瘺的病人。 他怎么摸也没摸出来瘺管的走向和內口位置。 没能获得系统的治疗值。 门诊除了初次就诊的病人,还夹杂著部分术后复诊的老病人。 广海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病人住院的时间不会特別长。 因此病人很快就能出院,回家之后只能自行护理,每周来门诊检查癒合情况。 比如张龙,他就是复诊的时候发现生长情况不好重新回来住院的。 偶尔导师过於忙碌,陆仁鑫也需要顶上给老病人换药。 於是他的脑海中不断出现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换药*1,治疗值+0.2】 【恭喜宿主完成指检*1,治疗值+0.1】 儘管一刻都不能停歇,他的屁股始终沾不到凳子。 但一点一滴的积累让他体会到丰收的快乐。 怪不得龙喜欢囤金幣,人喜欢攒钱,看著余额上涨就是爽! 隨著一个个病人完成就诊,他面前的入院单也越堆越高。 11:20,人数开始慢慢减少,他终於能喘口气摘下口罩喝口水。 顺手点击下一个叫號: “请63號病人王凤平前往2號诊室就诊。” 虚掩著的房门被推开,门口走进来一位头髮花白,身材臃肿,穿著件黑色皮衣的大娘。 她左胳膊挎著个蓝色布制、印著少儿音乐培训机构gg的手提袋。 陆仁鑫注意到她的皮衣,款式並不符合她的年龄。 部分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黄白的底色,材质应该是人造革。 有人进来,陆仁鑫照例確认患者姓名: “你是63號病人王凤平?” 大娘赶紧摆摆手,扯出来个笑容: “医生,我不是,我就是想来加个號。” 马上要十一点半了,快要下班的时间。 虽然都会给加號单,但面对很多卡点过来的病人,他的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都是打工人,谁都想准时下班。 总有病人说早上起不来,非要卡著下班的时间悠哉悠哉地过来。 在掛號处截止掛號前最后几分钟来加號。 不能拒绝,也会认真看掉,只是有点不爽。 可面对眼前这位大娘,陆仁鑫却没有半分不满。 大娘显得过於侷促,紧紧交握著粗糙、皸裂起皮的双手。 他迅速撕下一张加號单,在上面用力敲下导师的章后递给大娘。 大娘忙不迭鞠躬感谢道:“谢谢医生。” 说完紧紧握著这张纸跑出诊室。 二十分钟后,结束上一个病人的张卫民开口询问陆仁鑫: “还有几个病人了?” “还剩最后一个。” 门诊系统中最后一位病人: 姓名:秦建军 性別:男 年龄:68岁 医保类型:自费 按下叫號按钮: “请69號病人前往2號诊室就诊。” 虚掩著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是刚才加號的大娘,她扶著一位佝僂身躯的老年男性,慢慢一步步往前挪动。 大娘搀著他坐到张卫民前面的椅子上,开口道: “张主任,我家老头不舒服。” 张卫民开始询问: “怎么不舒服啊?” 秦建军回答道: “老感觉大便拉不出来,好不容易拉出来老是有血。” 这听起来像是痔疮,便秘本就是老年人常见的症状之一,若再伴有痔疮,確实可能会出血。 “多久了?” “大便形状怎么样?” …… 秦建军老老实实回答,听到答案的张卫民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起身示意患者躺到治疗床上。 “老先生,你到床上,我们做个检查。” 听到“检查”两个字,秦建军猛地抬头,混浊的眼睛里带著小心翼翼询问道: “检查,要钱么?” 大娘生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怎么来看病还想著钱的事。” “早几年你不舒服就说让你看病,非不愿意说没事没事。” “现在都这么难受了还问!” “我跟了你一辈子都没省过心……” 秦建军听著老婆的嘮叨不敢再吭声。 第9章 结果 大娘生怕医生不满,赶紧对张卫民道: “张主任,该检查啥都检查,我们都做,都做。” 陆仁鑫解释道: “老先生您放心,不是拍片抽血,就是指检一下,你躺到那张床上就行。” 对於这个病人,张卫民並没有跟之前一样让陆仁鑫先指检,而是自己上阵。 刚摸进去,陆仁鑫就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变,眉头锁得更紧,时常带笑的嘴角也抿了起来。 他退出来,看一眼手套,指尖沾血。 张卫民摘下手套,往黄色垃圾箱中边丟边示意: “小陆,你摸一下。” 陆仁鑫点点头,他手指伸进去的时候,只感觉有个质硬肿块,位置很高,远超肛管的长度。 这个深度,估计已经到直肠了,还好他的手指够长能摸得到。 很硬,没什么弹性。 表面並不像內痔或者肛乳头肥大一样是光滑的。 形状也很不规则。 推也推不动。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种类型的肿块,我以前没遇到过。 最后退出,陆仁鑫同样也看到了手套指端上暗红色的粘液。 莫非……这是…… 回忆起课本上的內容,他心中隱隱有所推测。 可望著两位老人饱受风霜的面庞,又不敢,也不忍心说出推断。 视线同导师相匯,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张卫民微微点头,肯定他的推测。 系统也检测到他的想法: 【恭喜宿主完成指检*1,治疗值+0.1】 大爷是直肠癌。 陆仁鑫脑海中回想起他名字下面的“自费”,越想越揪心。 当了这么久医生,临床上见过的病种也不在少数。 按理说该习惯了,可真遇见了还是心里堵得慌。 “你这个病得入院开刀,但是我们开不了,我给你叫另一个专家过来。” 陆仁鑫所在的肛肠科,属於是“小肛肠”,专门做痔疮、肛瘺、肛周脓肿……等良性疾病。 像大部分中医院,都是这种。 这是因为中医肛肠歷史悠久,不仅有“掛线”、“枯痔”……等等独创疗法。 还有中药熏洗、坐浴、针灸等带有中医特色的辅助治疗,患者的体验感和治疗效果更好。 而肠癌疾病並不属於他们收治范畴。 在大型综合医院或西医院,可以归於肛肠外科。 治一些需要精密手术的疾病,比如说结直肠肿瘤。 但在广海市中医院,这个病人只能去胃肠外科手术。 於是张卫民选择摇人。 他打通了电话: “喂,是王主任么?我这里有个病人,你来看看……” 王主任?应该是胃肠外科的王恆主任吧。 秦建军有种不好的预感,等张卫民打完电话,马上著急地询问道: “医生,我是不是有啥大毛病,为啥还要叫別的医生?” 张卫民安慰他: “別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是肛肠科的,你这个位置比较高,超出我的治疗范围。” 这是个善意的谎言,临床上很多病人都很忌讳听到“肿瘤”,“癌症”……之类的字眼。 很多家属也会要求医生不要告诉他们实际病情。 他们担心患者心理承受不住,想不开。 不告诉他们是癌的时候精神很好,治疗配合。 一旦知道实情后,他们就如盛放后的花,迅速衰败。 医护也理解,体谅家属的心情。 对这些肿瘤病人並不直说,而是找机会先告诉家属,由家属决定告不告诉他们。 陆仁鑫在肿瘤科轮转的时候就遇到过。 本来病人的病情瞒得好好的,每天乐呵呵配合治疗。 结果后来有个实习生不小心说出来了,没过两周就去世了。 家属还过来要求赔偿。 对於秦建军,张卫民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道: “咱这治疗需要花点钱,老先生……有医保么?” 大娘马上回答: “没事主任,该治就得治,看病都要花钱的,別看我没啥文化,我知道。” “医保?” “我们俩不是广海人,没这里的医保。” “老家倒是有,村里给办的交几十块那个,这儿能用不?” 能用,当然能用。 陆仁鑫紧绷的心终於稍稍放鬆。 只要有就行,转过来异地医保,至少还能报销一部分,能够减轻点他们的负担。 但是,这两位老人年龄都六十多了,他们会办么? 还是需要个年轻人来帮他们操作。 他好心提醒道: “你们有孩子、亲戚在广海么,得先把医保转过来,这样能少花很多钱。” 听到能省钱,大娘的眼睛都腾地亮了,可又想到什么黯淡下来: “我儿子也在这儿,他前段日子在工地上把腿摔了,我们就是过来照顾他的。” 唉,陆仁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时候只能说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胸口发堵,继续建议道: “你们先回家跟儿子说一下,看能不能在手机上操作好。” “实在不行就只能先自费,最后把发票、清单、出院小结……所有材料带回医保局报销。” 老两口忙不迭点头。 很快,王主任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张主任,你说的病人是哪个?” 他也不等张卫民详细介绍病人,迅速把秦建军拉到床上再次指检。 確认肿块情况后,直接將大娘拉到门外。 被留在诊室的秦建军坐如针毡。 他再次向张卫民確认: “主任,我真的没事么?” “为什么那个医生要把她拉出来说,不让我听。” 张卫民语气和缓,再次安慰他: “放心,做个手术就好,你行动不太方便嘛,不然也让你出去听了。” 等大娘重新回到诊室,陆仁鑫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 但她还是强忍住泪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走吧,老头子,我们跟著王主任做个小手术就行。” 王恆带著两人离开了诊室。 走廊里大娘搀著大爷慢慢跟在他身后,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成为彼此最坚韧的支撑。 陆仁鑫觉得心情很沉重,世间有那么多疾病穷苦。 疾病降临到每个家庭都是一场浩劫。 秦建军至少还有医保,没有医保纯自费的也不在少数。 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他能做得也很有限。 只能说——健康最重要。 第10章 换班 门诊结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陆仁鑫终於能去食堂吃饭。 重新回到病房,就见身材魁梧的林博黑脸微红,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 陆仁鑫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博,在他印象中此人一直都是豪爽、大大咧咧的类型。 今个这是怎么了?被夺舍了? 陆仁鑫满是狐疑地盯著他,眼神示意: 你小子怎么这幅做派,有屁快放。 林博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 “陆哥,明天该我值班了,想跟你换个班。” 换就换唄,换班又不是大事,怎么这么害羞? 陆仁鑫更疑惑了,他看一眼排班表: “行啊,但我这个月已经没有周四的班了,你想换我哪个啊?” 林博听到陆仁鑫肯换,忙不迭应道: “换你这周五的就行。” 陆仁鑫右手托住下巴: 不对劲,这小子不对劲。 换班很常见,大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出现。 有时候和夜班撞上实在走不开,就会內部换班。 但从周一到周天都有医生值班,班和班之间也是有差別的,不会隨便交换。 比如说周五、周六、周日的值班,就会比周一到周四的低一等。 而周一到周四里,最好的就是周四值班,被称作“黄金班”。 因为值班一般是从前一天的早上八点一直干到第二天的中午。 第二天下午没事就可以休息,叫做出夜休。 为什么周五周六周日不好,就是因为它砍掉了正常的周末休息时间。 周四值班意味著可以周五下午休息,连上周末就相当於两天半的小长假,所以最受欢迎。 林博想换的周五,值班第二天就是周六,平白牺牲了半天的休息时间。 而且没有出夜休,上午还要和这天的值班医生一起换完所有病人的药。 林博换班换得这么急,还拿他的黄金班来换,凭我对他的了解肯定有事儿。 “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林博眼神飘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没有,我就是突然周四有事。” “你说不说,不说就不换了啊。” 这可拿捏住了林博的命脉: “別別別。” 眼瞅著瞒不下去,他这才老实交代: “我周四晚上要出去约会。” “什么!约会!” 陆仁鑫一脸震惊,音调都拔高几度。 “陆哥,陆哥,你最好了,帮帮忙嘛。” 林博双手合十祈求道。 “老实交代,你小子啥时候有女朋友了?” “背著兄弟谈上恋爱了,是谁?” 隨著陆仁鑫的追问,林博黝黑的皮肤上红色更重,不好意思道: “刚谈上的,你也认识,上个月来我们科室轮转的研二师妹方媛媛。” “哟,还是师妹!” 陆仁鑫记起来了,是个脾胃科的女生,短髮,皮肤挺白,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你小子有福气啊。” “不是兄弟说你,快毕业了你谈恋爱,论文怎么办?” 作为好基友,林博的科研水平和陆仁鑫不相上下,也是准备延毕大军中的一员。 说到这个,林博露出了龙王招牌歪嘴笑: “sorry啦,兄弟不能陪你发愁论文的事啦。” “我研一不是写了篇论文么,就靠它毕业了。” 林博那篇陆仁鑫知道,他导师被杂誌社约稿,让他写了篇投过去。 “不对啊,你那不是普刊么,不符合学校毕业要求啊。” 林博继续嘚瑟: “对啊,本来是普刊,但人家杂誌社上进,今年升级成核心了。” 陆仁鑫:……还能这样? “你小子运气还是这么好。” 陆仁鑫忍不住感慨。 林博此人简直是命运之子。 当初考研的时候,有个和他条件差不多的人选。 但他的导师就是选中了他。 也不因为他有一技之长,不因为他哪方面格外优秀。 单纯因为他名字起得好。 硕士接著往上就是博士,等读到博士別人称呼他都是x博,x博。 林博的导师当时就夸讚: “林博这名字好,听起来就能读到博士。” 结果招进来才发现是个科研废物,拍著大腿悔不当初。 还有,学校毕业要求六级及格,他就刚好考到426。 现在连论文都不用自己努力,靠杂誌努力。 真是令人羡慕! 不过我的运气也不差,我还有系统呢。 林博脸上带上甜蜜的微笑继续道: “她们科室也很忙,好不容易她明天有时间,我打算约她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確实,陆仁鑫深表理解,不同科室的规培生谈恋爱简直算得上牛郎织女相会。 不是你值班,就是我加班,能凑出来两个人同时有空的时间比登天都难。 既然这样,作为好兄弟义不容辞。 他爽快地揽住林博的肩头: “那还说啥,又不是我吃亏,我明天值班,你好好约会去吧。” …… 完成今天的工作,拖著沉重脚步回家的陆仁鑫本想著今天早点休息。 刚刚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他就听到wx“叮”的消息提示音。 【aaaa导师张】:小陆啊,你的文章我看过了,给你提了点意见。 【悠然见南山】:收到,谢谢老师。 “哎——干活。”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重新坐到书桌前。 我下午四点多才发给老师,这会儿就看完了。 老师,你的精力真是充沛。 打开文档,首先就是他擬定的標题:《黄柏叶在肛瘺术后患者中的作用分析》。 导师在旁边批註——【名字起得不错】 陆仁鑫紧张地心情平復了几分。 再继续往下拉,来到摘要。 又看到一条批註——【好了,从这里可以全刪掉】 …… 从头看到尾后,陆仁鑫体验到导师的犀利点评: 【你在討论啥?观点是啥?跟放屁一样啥都没说】 【这段写的很好,放四十年前绝对能让你毕业,可惜三年前就发现是错的,你生晚了】 【看完你的论文后,我买了两片安眠药,因为只有吃药才能让我睡著】 【你的文章在学术界没有任何贡献,但是能让为师在教育界声名扫地】 …… 陆仁鑫老脸一红,他知道自己写的差,但没想到这么差。 但是,他可以发誓,他真的努力了。 对著英文、中文文献仔细研究,照葫芦画瓢,然后拉了坨大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无法十全十美,他確实没什么科研天赋。 今天又收入6.1点治疗值,总余额来到了18.5。 也不知道攒够治疗值后系统到底怎么帮我发表论文? 是篡改所有人的记忆? 还是直接生成一份完美论文? 第11章 值班 今天是周四,也是陆仁鑫答应和林博换班的日子。 他带上自己的洗漱包,给大花的食盆和水盆加满,擼了把鸡头: “再见了大花,你可要好好守著家!” 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流程,一成不变的人。 唯独不一样的,是林博。 日常冷水一抹脸就出门的他,头髮难得打上了髮蜡,做了个时兴髮型——微分短碎盖。 还拋弃了他一成不变的黑白灰卫衣配运动裤的舒適风穿搭。 换了件略显青春的浅蓝色衬衫配宽鬆牛仔裤。 嘖嘖嘖,骚包哟。 陆仁鑫从上往下细细打量,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好兄弟。 他越凑越近,还闻到股雪松味的香气。 这小子还喷了香水! 看著林博的满面红光,陆仁鑫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春天啊,果然是春天到了! …… 【我今天!一定要拿到那个帅哥医生的wx】 躺在病床上手指噼里啪啦打字的12床罗可欣向闺蜜大放厥词。 她住院也有几天了,医院的伙食……很难吃,环境……差强人意。 唯一不错的就是她的换药医生略有姿色。 看起来很年轻,年龄也差不多,说话又温柔,也没见过有女朋友。 罗可欣跃跃欲试: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月老都把桃花放在我面前了,我一定要把握住! 结束交班后的陆仁鑫照旧开始换药工作。 病人还是那批病人。 12床女生仍旧最积极,排在第一个。 但今天过来的时候她眼神躲闪,脸蛋红扑扑的,还老是悄悄打量陆仁鑫。 陆仁鑫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也没太在意,照旧雷厉风行地给罗可欣换完药。 【恭喜宿主完成换药*1,治疗值+0.2】 可她整理好衣服,却没马上走,而是支支吾吾小声说了什么。 陆仁鑫没听清,凑得更近点:“什么?” 她一咬牙一闭眼,一口气喊了出来: “陆医生,我能加你个wx么?” 加wx? 陆仁鑫瞬间精神紧绷,眼神中满是警惕,连连摆手,防御模式开启: “不行不行。” “我们医生不能隨便给患者wx的。” 怎么可能乱加患者wx,肯定没什么好事,陆仁鑫在这件事上可是吃过大亏。 刚刚开始规培的他还过於单纯,病人要就给,没想到噩梦就此开始。 他简直成了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家庭医生。 “医生,我伤口有点痒……” “医生,我分泌物有点多……” …… 尤其是部分男病人,没事还特別喜欢给陆仁鑫发自己臀部伤口的照片。 要不是他也是男的,他都怀疑这就是性骚扰。 最绝的还是有个病人凌晨五点换药棉花塞不进去给陆仁鑫打视频电话,生生把还在沉睡的他叫醒。 从此之后陆仁鑫就吸取了教训,不再加患者wx了。 12床今天的行动触发了他的保护机制。 加?不可能的,我可要保护好私人生活。 罗可欣遭到拒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脸皮薄,尝试一次没成功也不好意思死缠烂打,只能十分遗憾地多瞟陆仁鑫几眼。 离开换药室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字: 【呜呜呜,闺蜜,我被帅哥医生拒绝了,我脆弱的心灵受伤了……】 【+0.2】 【+0.2】 【+0.2】 …… 咦,怎么张龙又没来啊。 熟悉的节奏,仿佛陷入了循环。 陆仁鑫拉开帘子,走出换药室。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张龙可怜又庞大无助地贴墙蹲著,哀愁和恐惧都快要化为实质。 大哥!咱这样真的对得起身上的纹身和剃的光头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啥呢。 他走过去蹲下,拍了拍张龙的背: “张龙,走吧,咱去换药。” 张龙看见陆仁鑫,仿佛最后下定了决心,带著一脸赴死的决绝走进了换药室。 躺在床上,陆仁鑫刚刚准备好,还没开始。 他用低沉的嗓音大喊一声: “陆医生,等一下!” 一句话,喊出了刀下留人的气势。 举著镊子的陆仁鑫被嚇住,停下等待张龙动作。 只见他从病號服裤兜里缓缓掏出一张小白毛巾。 这是?要举白旗投降了? 並不是,他用右手手肘撑住床面略略起身,然后一手把毛巾摺叠成四方小块。 接著带著赴死的表情塞入口中。 这么夸张么? 陆仁鑫感觉自己像是审讯犯人的刽子手。 虽然昨天张龙大哥的嚎叫也是非常惨烈,嚇得其他老师的新病人都瑟瑟发抖不敢进来。 但是真有这么疼么? 堵住嘴,张龙用眼神示意陆仁鑫他准备好了。 “呜呜呜呜。” 等真正开始时,张龙还是想要张嘴嚎叫,但嘴里的毛巾像是称职的守卫。 把他那些“救命啊”“疼死爹了”之类的台词统统拦截。 张龙大哥又是浑身冷汗涔涔,七魂六窍全部出窍。 【恭喜宿主完成换药*1,治疗值+0.2】 哎,真是可怜,还好我没有菊部问题。 下午四点二十,眼见下班时间越来越近。 已经奋发图强將所有工作全部干掉的林博从包里掏出个镜子开始整理头髮。 紧接著又掏出香水重新补充了周身香气。 陆仁鑫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著如此陌生的兄弟。 下班时间到! 林博迫不及待地背起背包,边走边和陆仁鑫打招呼: “我走了,交给你了陆哥。” 陆仁鑫注意力仍在电脑上,敷衍道: “走吧走吧,孤寡老人要留守科室了。” 他手头工作还有不少,几分没整理完的病史堆放在右手边。 文书工作也属於医生的工作范畴。 所有病人从入院那刻开始就要详细记录。 住院记录,首主治查房,首主任查房,手术记录……一直写到出院小结,出院病史。 一份份的病史被整理完毕,夜色渐浓。 办公室的人逐渐减少,各回各家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吱呀”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陆仁鑫被声音吸引,看到来人是前组的张文华副主任。 张文华人过四十却依旧身形清瘦,站立如松,带著副金丝框眼镜,周身散发著斯文儒雅的气质。 非常受病人的欢迎,被誉为广海中医院f4之一。 第12章 倒霉蛋 “今晚你跟我值班啊,小陆。” “想想咱俩今晚吃啥。” 虽然陆仁鑫研二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但他仍旧是个学生。 值夜班的时候会给他配个上级医生。 晚上有什么事会先找他,他处理不了再去找上级。 今晚他的上级就是张副主任。 听到吃饭,陆仁鑫被病史折磨到憔悴的面容重新焕发出些许光彩。 就在两人商量吃什么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 这个时间点,刚回来的手术病人麻药劲儿还没过。 其他病人的问题基本都处理完了。 会是谁呢? “请进。” 带著花臂的魁梧身躯拎著两个大袋子从门里挤进来,原来是张龙。 陆仁鑫耐心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张龙搓了搓手,爽朗一笑: “陆医生,这几天换药麻烦你了,感谢你们的照顾。” “我知道你今晚值班,所以给你们买了些奶茶以表谢意。” 原来是这样,身为医生他推辞道: “都是我们分內的事情,不用买东西。” 不等他说完,张龙就將两个外卖袋放在桌上: “別客气,还有护士小姐的,我都一起放在这儿了。” 隨即掉头就走。 “哎,別走——” 没想到张龙带著受伤的身躯也能爆发出高速运动。 算了,都是大哥的心意。 他坐回椅子上同张文华道: “感谢龙哥的支持,正好不用点喝的了。” 他用力拽开被订书机订死的奶茶袋,依次將奶茶取出。 红柚莓莓,芒芒椰云,芒椰蓝莓…… 啊——完蛋! 陆仁鑫想要模仿名画《吶喊》中的动作。 雷点,全是雷点。 在医院里,最为忌讳各种莓啊,芒啊,旺啊…… 结果,全军覆没。 两人面面相覷,现在拿出去还来得及么? 值班护士李兰丽进来,对著两颗凑在一起不知道干嘛的脑袋道: “你俩干啥呢?14床说给我们送了奶茶,我来选一杯。” 陆仁鑫挺直身体,將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奶茶暴露在她视线中。 “啊!” “拿走,快拿走,我可是夜班啊!” 李兰丽带走几杯给护士站的护士姐姐,要求她们回家再喝。 而他和张文华,不喝吧,明天就不好喝了,浪费患者的一片心意。 喝了吧,又担心受到诅咒。 最终决定不信邪地挑战一次。 主要还是因为肛肠科跟心內科、脑病科这种可是不一样。 不会出现需要抢救或病情危重的情况。 没什么大事,顶多都是些小问题。 喝就喝了,怕什么的。 再说他们科室还有可乐阵的加持。 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排的可口可乐。 小瓶的、中瓶的、铁罐的、大桶的、零糖的……应有尽有。 这叫做可乐必妥。 医院是个讲究科学的地方,但同时又是个讲究玄学的地方。 有些事不得不信,比如说现在。 “好好好,我马上开药……” 平时没几个的电话今晚异常忙碌。 陆仁鑫刚刚掛断上一个电话,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李兰丽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来了个出血的病人,已经送到换药室了。” “好好,马上来。” 陆仁鑫召唤张文华后,两人一起来到换药室。 “老王,是你啊。” 张文华看到病人熟悉的面容,顿时认出是他的一个老病人。 “我记得你十天前做的手术,刚出院几天,咋回事呢?” 因为出血脸色略显苍白的病人眼见自己的主刀医生过来,忍不住吐槽道: “张医生,刚好是你值班啊。” “你是不知道回去上厕所有多疼,简直是小刀拉屁股。” “我是不敢吃也不敢拉,好几天都没大便,就今晚肚子疼,我说蹲厕所去。” “结果死活拉不出来,我一个用力就开始出血,半马桶都是……” 张文华明白了他的情况,是脱线期用力不当导致的出血。 对於痔疮常规採用的方式是外剥內扎。 內部结扎的痔核会经歷一个坏死、脱落的过程 这是术后恢復中最关键、也最容易让人紧张的一个阶段。 在术后第7到14天左右,结扎线脱落的时候会在创面形成小切口。 如果这时候大便太干、用力太猛或是活动量太大,都可能导致血管破裂出血。 这个病人就是太干,太用力。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下,很快洇湿了衣服。 这种情况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出血点快速止血。 张文华用棉花清理掉遮挡视野的分泌物和血液,將创面完全暴露。 接著在疑似出血的位置进行测试,用力按压后观察血液是否继续流出。 然后撒上些止血的药粉。 折腾了快二十分钟也没找到明確出血位置,药粉的效果也欠佳。 “不行,只能缝一针了。” “兰丽,给我拿根针。” 李兰丽应下,快步走到护士台拿针。 没过两分钟换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陆仁鑫还以为是李兰丽回来了。 结果却是另一位护士推著病人进来。 “老张,这个病人也出血了。” 李嵐莉应下,快步走出换药室。 没过一分钟换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另一位护士姐姐推著病人进来: “老刘,这个病人也出血了。” “什么!又来一个!” 陆仁鑫和张文华的脸上均满是震惊。 一晚上来两个出血病人,张文华在这里干了二十年遇到的次数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天,一杯奶茶的劲儿这么大吗? 另一位病人也被迅速抬上治疗床。 张文华手头的病人还没好,新来的病人只能交给陆仁鑫。 作为熟练工,陆仁鑫对所有步骤了如指掌。 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找出血点,按压…… 不行,止不住,这个也得来一针。 护士帮他按住病人,为了让肌肉放鬆並且减轻他的痛苦。 陆仁鑫用利多卡因进行了局部麻醉,稍等两分钟待麻醉起效。 放入肛门镜——一个喇叭状的器械。 接著用棉球將血块和脏东西再次清理乾净。 接著他仔细地转动肛门镜,寻找断端。 这边没有。 找到了,在这里。 第13章 还有惊喜 陆仁鑫看到一根正在搏动的小血管。 他手指灵巧地穿好可吸收线,持针器夹紧。 在出血点上方约0.5~1.0cm的健康黏膜处进针。 “oh。” 病人身躯微微颤抖。 陆仁鑫声音严肃,低声呵斥,和平时的隨和完全不同,带著威严: “別乱动,针扎歪了我只能再来一针。” 病人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陆仁鑫继续下针,穿过黏膜下层更深一点,將底下血管扎住。 然后针重新穿出,他用力打了个外科结。 取下止血钳观察,血管被彻底闭合后,出血很快停止。 他嘱咐患者:“好了,不要起来,躺著再观察一会儿。” 张文华处理完自己的病人,悄悄地站在陆仁鑫身后观察他的操作。 只见陆仁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著冷静,清楚每一步的注意事项,丝毫看不出是第一次止血。 等他最后缝完,张文华才没忍住出声夸讚:“很好,技术快赶上我了。” 两个病人已经被安置妥当,左右两边一人一张床,而陆仁鑫坐在中间。 他守在这里,盯著这两尊大神,生怕再出问题。 但怕什么来什么,李兰丽人未到声先来: “老张,还在么?又来一个出血的病人。” 纳尼,又双叒来病人了! 换药室的门再次被砰的打开。 忙到迷茫,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李兰丽带著第三位病人走了进来。 陆仁鑫忍不住扶额,满脸一言难尽: 以后我再在值班的夜里乱吃乱喝我就是猪! …… 还好第三个病人不需要缝针,陆仁鑫只稍稍按压,撒上止血粉就搞定了。 兵荒马乱后终於回到办公室的两人瘫倒在椅子上。 外卖小哥早就打过电话,但他们没有时间,只能让小哥將晚饭放在办公桌上。 而现在,晚饭已经彻底凉透。 陆仁鑫和张文华互相对视,眼神中似有千般无奈。 吃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希望不要再有第四个了。 三个病人,其中一个陆仁鑫只干了前期的辅助工作,系统酌情给了1点治疗值。 后两个则是他作为主力,缝针的给了6点治疗值,而只按压的给了3点。 若是没別的事情,今天的收入就是11.6点。 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还处理了三个发热的,五个疼痛的,还有两个麻醉后小便排不出的…… 这些患者都是医嘱开了药,没有进行治疗操作,因此没有额外收入。 晚上十一点,在值班室睡得正香的陆仁鑫再次被叫醒。 刚刚那两位排尿不畅的,一个已经成功排出,而另一个还是不行。 患者下午4点进行的手术,麻醉后如果6到8小时未排尿,就需要警惕他尿瀦留的可能。 陆仁鑫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白大褂,步履匆匆前往32床。 除了通过时间大致判断尿瀦留的可能,他还需要进行体格检查。 他让病人平躺在床上,身体放鬆,双腿屈膝。 从耻骨联合上方开始,由上向下叩诊,通过声音的变化来確定他膀胱的边界和充盈程度。 这里是浊音,那里也是浊音…… 现在32床的膀胱已经非常充盈,如同装满水的气球,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进行留置导尿。 不然膀胱就会持续膨大,直到超过肌肉纤维的弹性和承受力,最终炸裂。 此外,尿液长时间在膀胱內滯留,会导致细菌滋生,引起膀胱炎。 感染还可能上行感染到肾,导致肾盂肾炎等。 虽然说医生眼里没有性別,但大多数病人还是会介意別人看到自己的隱私部位。 他们科室的女性病人由护士导尿,而男性病人由医生导尿。 32床需要陆仁鑫来进行操作。 护士台仍旧灯火通明,身经百战的李兰丽已经做好预判,提前准备好了导尿包和20ml生理盐水。 她忍不住吐槽道:“我今晚跟你俩搭班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陆仁鑫苦笑:“这可不能怪我们,兰姐,只能说是不可抗力。” 他带著东西回到病房,打开房间大灯,被灯光刺激重新醒来的31床揉著惺忪睡眼问道: “东子,你还没小出来啊。” 31床和32床是一对好基友,两人专门要求了这间双人房,相携一起来手术。 美名其曰互帮互助,真正的好基友就是要见过对方最脆弱时的样子。 他俩也不愧是朋友,就连术后排尿不畅都能一起出现。 之前陆仁鑫就给他俩都开过药。 可惜一个人有效,另一个无效。 提著裤子努力爬上床的32床显得格外辛酸。 他刚刚结束陆仁鑫来之前的最后一次尝试——未能成功。 现在恐惧又紧张,拜託,这可是导尿。 做个手术已经攻击到菊花了,现在又要攻击男人的根本,简直是痛上加痛,苦上加苦。 他语气中带著悲愤与无奈: “是啊,还是没有,现在我只能插导尿了!” 31床抱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幸灾乐祸道: “哎呦,还好我尿出来了,不然也是和你一个下场。” 32床遭受到基友戳心窝子的攻击:“滚滚滚,你那明明是太害怕嚇尿的。” “那又如何,反正现在要遭罪的是你。” “你……” 无视两人的耍嘴皮子,陆仁鑫带好手套进行初步消毒。 他轮转不少科室,早已身经百战,不知道插过多少根了。 消毒完毕,脱下手套,打开无菌导尿包进行再次消毒和润滑。 用无菌镊子夹持导尿管,对准尿道口轻轻插入。 32床努力抬头紧盯陆仁鑫的操作,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出现半分差池影响后半生的幸福。 等到有尿液从导尿管流出,表明尖端已进入膀胱后,32床才泄气,头重新落回床上。 陆仁鑫继续插入约8公分,確保气囊完全进入膀胱,接著注入准备好的生理盐水。 【恭喜宿主完成留置导尿*1,治疗值+0.5】 收拾好东西,丟好垃圾的陆仁鑫带著困意重新回到值班室。 但今晚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值班室內不断迴荡著“叮铃铃”的电话铃声,他也不停地在这道背景音中仰臥起坐。 第14章 图书馆 第二天一早来上班的林博看到陆仁鑫的尊容都被嚇了一跳。 眼眶下掛著两团浓重的黑眼圈,每一次睁眼都显得格外费劲,感觉下一秒就能两眼一闭睡过去。 头髮凌乱,皮肤黯淡没有光泽,眼神呆滯,透著肾透支般的空洞。 “一晚上不见,陆哥怎么感觉你好像被掏空了。” 陆仁鑫语气中带著幽怨: “你小子真是名副其实的运气好,你知道我昨晚遭遇了什么吗?你不知道!” “我接了三个出血的病人,三个!足足三个!” “科室里针的存货都被我和张老师用完了!” “一晚上我都没睡好,没过一个小时电话铃就响了,我才刚有点睡意就被叫起来!” “我不该换班的,不该的。” 张龙今天就要出院,如果陆仁鑫不换班的话很可能逃过一劫。 这么惨烈,林博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带了三分怜悯、三分同情和四分庆幸。 他堆出个諂媚的笑容: “哎呀,陆哥你是能者多劳,感谢你的帮助,这样吧,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陆仁鑫本来也不是埋怨林博,他只是发泄一下饱受摧残过后的哀怨。 现在还有意外之喜,能宰上林博一顿饭。 他马上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已经吐槽过昨晚的倒霉,陆仁鑫开始八卦,关心兄弟的感情生活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哎,你昨天的约会怎么样。” 提起这个他是也不困了,眼皮子也掀起来了,脸上满是求知慾。 林博黝黑的脸上再度浮现红霞,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带笑: “挺好的,我们去看了电影,吃了饭。” “还……牵了手。” 陆仁鑫仿佛看到林博周围满是粉红泡泡,朵朵玫瑰在他身后绽放。 “就牵个手你害羞个毛……不愧是纯情处男。” 林博不甘示弱直戳陆仁鑫心窝子: “你个钢铁直男,万年单身鬼还点评上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你懂个屁的恋爱,当初学姐跟你曖昧你是一概不回,白瞎你这张脸了。” 陆仁鑫一脸迷茫: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陷入回忆,好像之前確实有个学姐对他很是关照,但这不是正常的吗? 啊?她有这意思吗?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林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情你一直不知道啊哥。 当初学姐那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还以为你是不喜欢人家呢。 而且你清心寡欲,这些年里从未表现出对任何一个女生的喜欢,我都以为你是gay了啊哥。 原来不是gay,只是单纯直男看不出…… 在两人谈话中,其他医生陆陆续续地到齐,新一天的工作开始。 交班,换药…… 每天1.6点治疗值的固定收益不能丟。 儘管近乎一夜没睡,陆仁鑫依旧兢兢业业地完成每位病人的换药。 这其实也是医生的日常,高强度的工作、定期出现的混乱作息以及不受劳动法保护的法定节假日。 等到张龙大哥出现时,他已经无需陆仁鑫多言,直接躺好后从兜里掏出毛巾一甩,一折,一塞入口中。 对於下午就要出院的他,他反覆叮嘱换药要点,恐嚇他回去护理不当可能还要再回来刮肉芽。 陆仁鑫成功嚇得大哥冷汗直流,结束后大哥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出换药室。 中午十一点半,他终於完成工作可以离开医院回家。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陆仁鑫感觉光线格外刺眼,体內的霉气被驱散,整个人又重新復活。 回家打开小院儿的门,大花“咕咕咕”地赶来迎接他。 安静的房间內,他躺在床上终於安稳睡去,开始了两天半的小长假。 …… 周末,广海中医药大学图书馆。 “咕嚕嚕。” 寂静的图书馆没有任何一个人喧譁。 有的只有指尖划过书页的沙沙声,键盘上轻盈的敲击声,椅子与地面轻微的摩擦声。 因此他的飢饿声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合时宜。 陆仁鑫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3:05。 该去吃饭了,他伸了个懒腰关上电脑。 难得愜意的周末,陆仁鑫却没有待在家里。 他今天来学校图书馆修改毕业论文。 需要投稿到杂誌社的是学术成果,属於小论文。 而现在改的则是毕业论文,需要通过学校审查,属於大论文,同样是毕业要求之一。 广海中医药大学坐落於广海中医药学校附近,距离他租住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为了找个合適的座儿,陆仁鑫早早赶了过来。 大学的图书馆一向是最適合学习的地方,埋头苦读的学生散落在阅览室各个角落。 尤其是考试周的时候,简直是一座难求。 这么远,为啥不直接在家里写? 因为校园网,只有连上校园网才能免费在知网下载文献。 掛vpn也行,但网络实在太差。 而且在家里属实没有学习氛围,容易写著写著就躺下。 结束上午的学习,陆仁鑫將电脑和包继续留在这里占座,准备出来觅食过后重新回来学习。 这个时间点,食堂已经基本没人,阿姨估计都开始打扫卫生了。 而且食堂的水平,大家都懂,只能说是一般般,还不定期吃出点昆虫碎片。 於是他选择前往周围的小吃街。 学生是消费力,所有学校周围都会形成围绕学生的消费生態圈。 尤其是吃的,学生多,闻风而来的商家也多。 更別说广海中医药大学位於大学城,邻居包括广海农业大学、广海科技大学等数所高校。 几所学校周围有一条狭长的街道,两边人行道台阶上全是各种小吃摊。 简直是大学生的“银河护胃队”。 从煎饼果子、烤冷麵、炒饭炒粉到炸串……应有尽有。 好久没吃小吃街的烤冷麵了,陆仁鑫没多做纠结就站到了烤冷麵摊前。 “老板,一份烤冷麵,加蛋加肠加一张面,微辣多放醋,多放香菜。” 他是爱吃香菜星人,能多放香菜的都会要求老板多放。 香菜这么好吃,怎么能拒绝呢。 “好嘞。” 挥舞著铲子忙得热火朝天的老板头也不抬地迅速应道。 第15章 初遇 老板已经深耕大学城多年,他干活麻利,先在铁板上刷上一层油。 油热后先將香肠煎至两面焦黄后推到一边。 然后將两片冷麵片平铺在锅底,两个鸡蛋直接打在冷麵片上。 等蛋液稍微凝固后,两个铲子同时用力,往空中用力一拋。 金黄蛋液包裹后的冷麵完美翻面。 接著刷上灵魂酱料,放上煎好的香肠,撒上多多的香菜碎后送到陆仁鑫手中。 香气扑鼻,陆仁鑫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老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不愧是能在这里屹立不倒的手艺。 大学生可是相当忠於味蕾,但凡不好吃的在这里都活不过一个月。 陆仁鑫也吃过別家的冷麵,但只有他的不软不硬,有嚼劲的同时又不水唧唧的。 就连酱料的甜咸也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好不容易等到烤冷麵,他拎著塑胶袋转身打算离开摊位找个地方吃饭时。 没注意到危险正在降临,一辆开得飞快的小电驴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陆仁鑫已经被香气扰乱了心神,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人已经摔倒在地上。 膝盖撞上人行横道的台阶侧棱,鲜红的血液从破皮处流出。 而他心心念念的饭被撞飞到空中,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向地面。 我的烤冷麵! 飢肠轆轆的陆仁鑫眼睁睁看著还没吃上一口的冷麵离他而去。 內心的悲痛简直难以言表。 带著浅蓝色头盔的电瓶车车主没想到会撞上人。 她连忙用手握紧剎车,电瓶车在惯性作用下向前继续滑行了四五米才彻底停止。 她摘掉头盔一路小跑到陆仁鑫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人影遮挡住阳光,陆仁鑫將注意力从地面上的午饭上收回,看向来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横衝直撞。 他心中满是怒火,任谁遭到这种飞来横祸心情都不会美丽。 尤其是等了好久、心心念念的食物,一口没吃就没了的情况。 眼前的女生身材高挑,穿著套浅灰色的运动服套装,乌黑的头髮被高高扎起,显得利落又活泼。 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心和抱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你的饭被我弄撒了,等会儿我再赔你一份。” 她看到了陆仁鑫腿上的伤,愧疚之情更添几分: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著她蹲下身,想要將坐在地上的陆仁鑫搀扶起来。 態度倒是挺好,他心中的怒意稍稍消散。 像这种意外,遇见肯道歉,肯赔偿,说话也客气自责的,他也不会多苛责。 最怕的就是遇见犯了错还拽的二五八万的那种人。 一开口就是他没错,全是你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 本来没什么事,火气也不旺,简单能解决的问题硬生生能被折腾得解决不了。 別说吵架,打起来没打过他都算是怂。 先道歉,关心伤员,接著提出赔偿。 是个正常人。 他也语气和缓下来,没著急起身,顺势坐到台阶上,开口询问道: “有纸么?” 陆仁鑫下午还打算回图书馆,並不想去医院浪费时间。 根据他判断,伤口只是破皮流血,骨头没有损伤,不算严重,於是打算自己处理处理。 女生一愣,接著连忙从隨身携带的挎包中翻找出一包手帕纸递给陆仁鑫: “有有有。” 常规情况下处理伤口,不要著急清洗,先止血。 如果有纱布的话,用乾净纱布按压在伤口上5-10分钟。 陆仁鑫条件不允许,就选择了用纸巾。 也幸好女生给的是小包的手帕纸,遇水不容易烂。 他的伤口在左膝盖,最好抬高超过心臟,有利於减缓出血。 於是陆仁鑫將左膝盖搭在右腿上,用纸巾按压。 果然伤口只是看著面积大,其实並不深,没过多久血就被彻底止住。 接著需要清洗,他將刚刚路过超市时买的矿泉水拧开。 一点点慢慢冲洗掉伤口上沾到的泥沙和小石子。 差不多乾净后,重新用乾净的纸巾覆盖住伤口。 【恭喜宿主完成止血*1,治疗值+0.1】 嗯,给自己治疗也行,那我岂不是可以…… 陆仁鑫摇摇头,就这0.1点,没必要自残。 好了,他一手撑地,猛地用力准备站起来。 女生眼疾手快,赶紧过来扶他。 陆仁鑫汗顏,我真的没那么脆弱,搞得我和七老八十的老头没区別。 他朝女生摆摆手:“我已经处理好伤口了,没啥大事,你走吧。” 常规情况下,肇事者听到这话肯定会千恩万谢地赶紧离开。 可这个女生却非常执拗,抓住陆仁鑫胳膊的手没有半分鬆懈,眼神坚定道: “不行,我要对你负责,必须去医院。” 儘管他百般拒绝,可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女生。 哎,没想到一场车祸,伤员死活不想去医院,肇事者反而死活非要去。 他无奈地坐上小电驴后座,女生戴上头盔,高声提醒道:“坐稳啦!” 一股强大的推背感让陆仁鑫猝不及防,她硬是把一辆电驴开出了鬼火的感觉。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会被撞了。 女生还边骑车边向他介绍自己: “我叫沈玥茹,是附近广海农业大学动物医学的大四学生,你叫什么啊?” 她的声音被风声掩埋得断断续续。 陆仁鑫忍不住往前凑近才勉强听清,女生衣角拂过他的脸,带著洗衣液的香气: “陆仁鑫,广海中医药大学研三的学生。” “哇,原来你是医生啊,怪不得刚刚处理的那么规范,我们也算是半个同行。” “只不过你是看人的,我是看动物的。” 她的声音充满大学生的活泼,未被社会毒打的热情。 陆仁鑫低低应道: “嗯,我刚刚判断过了,骨头没事,只要稍微包扎就好,其实我家里有纱布和碘伏,不用去医院的。” 陆仁鑫再次拒绝,若是意志不坚定的人真可能掉头回去。 但沈玥茹不同意:“是我的错就要弥补,你不要老想著给我省钱。” 真是自来熟啊。 我根本不是想帮你省钱,而是我还有论文。 况且你知不知道周末下午的医院里排队到底要多久。 第16章 藏毛竇 两人来到医院,重新给陆仁鑫的伤口进行了包扎换药。 等医生完成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什么,居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我的论文! 医院里排队果然十分浪费时间,等叫號,等换药…… 赶紧再写会儿就要赶地铁回家了。 陆仁鑫重新坐上沈玥茹的小电驴后座,指引她將自己放到图书馆门口。 到达目的地后,他迅速下车,准备冲向座位爭分夺秒地学习。 沈玥茹却拦住了他,她叉腿支撑著车,自来熟地掏手机调出二维码: “加个wx吧,今天真是抱歉撞到了你,我还欠你一份烤冷麵呢。” 陆仁鑫没想到她还记得他惨死的烤冷麵。 他已经体验过沈玥茹的执著,要是不加估计还要纠缠一会儿,那学习的时间就更少了。 反正只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多加个好友也没啥。 至於冷麵就算了,也不贵,没必要斤斤计较。 於是他朝沈玥茹摆摆手:“wx可以加,冷麵就不用了。” 掏出手机扫码后的陆仁鑫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走去。 没看到身后的沈玥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 四月一號,周一。 今天不仅是愚人节,还是手术日,更是新的实习生来科室轮转的日子。 新气象,新牛马,三位实习生如同鵪鶉一样集体缩在角落。 无论是实习还是规培,都是以月为工作单位。 上个月可能在消化科、心內科……,下个月可能就被分到肛肠科、眼科…… 教学处会儘可能合理安排他们的轮转计划。 而陆仁鑫这种已经研三的老牛马,就会被教学处安排回到导师的科室常驻,作为顶樑柱使用。 每个月不確定的工作科室,意味著他们可能每个月都遇到新的老师和工作环境。 每次交接的时候都会產生不適应。 教学秘书,陆仁鑫的上级,主治医生王梦蕊看著手中的实习生名单安排道: “田静静,你跟著陆仁鑫;李倩,你跟著王敬尧;张岳,你跟著林博。” 两位女生,一位男生,就是这个月的实习生了。 齐耳短髮,带著大大的黑框眼镜的田静静顺著王梦蕊手指的方向找到陆仁鑫,侷促地和他打招呼: “学长好,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陆仁鑫从她的身影中恍惚看到了自己轮转时的情形。 他当时不知道干啥,一脸迷茫,只会像只刚出生的雏鸟一样紧紧跟在学姐学长身后。 陆仁鑫感同身受:给她点活儿干,让她忙起来反而会心定下来,感觉到融入,不再那么紧张。 但是我等下就要去手术室了,没法带她,只能先託付给林博。 “林博,今天上午先帮我带一下实习妹妹吧,我要去手术室。” 林博竖起右手,比划了个ok,示意交给他没问题。 安顿好田静静,陆仁鑫就来到手术室。 依旧是换上件带著破洞的洗手服和丑陋的深绿色洞洞鞋。 新的一周,张卫民的八张床上又重新换上了新病人。 陆仁鑫已经提前了解过患者情况。 两台肛周脓肿,三台痔疮,两台肛瘺和一台藏毛竇。 第一台手术就是藏毛竇,听起来名字挺生僻。 其实它是发生在尾骨附近,也就是屁股沟上方的一种常见慢性感染性疾病。 主要症状是反覆发作、流脓流水,而且病灶里常藏有毛髮。 为什么这么奇怪,肉里面有毛髮? 目前主流的观点是脱落的毛髮、皮屑因为久坐、摩擦或局部负压,像钉子一样刺入了皮肤里。 然后引发了身体的异物反应和感染。 最容易发生在20-30岁的年轻男性身上。 尤其是体毛旺盛、肥胖,或者久坐(如司机、程式设计师)的人群。 这个病人就很符合好发人群的特徵。 他白胖白胖的,看起来像个发麵糰子,但是脱下来衣服就发现他全身那儿那儿的毛髮都非常旺盛。 “隆——”手术室门自动打开。 张卫民走进来,看到床上的患者:“第一台就开藏毛竇啊。” “藏毛竇我们做得还算比较少,记得好好看好好学。”他嘱咐道。 陆仁鑫赶紧点头应是。 麻醉、消毒、铺巾…… 病人已经陷入沉沉的梦乡。 陆仁鑫和张卫民上台开始手术。 跟著导师的手术就是不一样,中途穿插著提问和知识点的讲解。 “小陆,你来看他竇道的深度。” 陆仁鑫侧身看去,张卫民用探针从外侧小孔深入。 “这么长都是。” 取出后张卫民比划了一下探针长度。 確实很深,那么常规的手术方法都不太合適,陆仁鑫默默判断。 藏毛竇就像是一条被杂物堆积反覆堵塞、发炎的沟渠。 常规手术方法,是將竇道、囊肿以及周围的坏死组织全部切除。 也就是把这段堵塞、发炎的整段沟渠彻底挖掉,清走所有杂物。 切割后要么直接缝合,要么开放癒合。 两种方法既有优点又有缺点。 缝起来,癒合快,痛苦时间短。 但是,尾椎处很容易潮湿,挖下去一块肉再缝合,皮肤会紧绷產生张力,很容易感染、缝线崩开,导致手术失败或復发。 而开放癒合,很简单,切完之后不缝,让伤口从里面慢慢长好。 这种方法復发率低,但是那么大一个伤口让它自己长,需要的时间长,最后形成的瘢痕较宽。 许是陆仁鑫盯著伤口的时间太长,张卫民突然发问: “小陆,你觉得这个病人適合哪种手术方法?” 嗯?陆仁鑫突然被问到,赶紧思考如何回答。 之前导师手术的藏毛竇病人也是用的上面两种方法。 直接回答?不对,不行。 导师不会问没有意义的问题,上面两种常规方式都不合適,说出来都是错的。 陆仁鑫思考著自己看过的文献。 突然想到昨天在图书馆查资料时看到的一篇综述。 里面提到为了克服直接缝合容易裂开的缺点,现在的医生更推崇把伤口“移”出臀沟中线。 在中间容易崩开,那我不让它在中间不就好了。 综述里列举了几种方法,包括z形缝合术、li臀沟抬高术等等。 第17章 母亲的爱 这几种手术方法中,z形缝合术更適合病灶小、范围浅的病人。 不合適,pass。 bascom臀沟抬高术也不適合,pass。 …… 思来想去,陆仁鑫觉得最適合这个病人的就是limberg皮瓣转移术。 这种术式不仅经典、应用广泛,还能实现无张力闭合,適合他这种大范围的病灶。 虽然手术稍微复杂,但以老师的技术来说,肯定没问题。 他不再纠结,直接说出想法:“我认为他可以用菱形皮瓣转移术。” 张卫民一脸惊喜,本来因年龄问题导致稍显鬆弛的眼皮都被强行抬起,脸上露出讚赏的微笑: “嗯,不错,看来你平时私下也有在学习,对如今前沿的技术也有所了解。” “我还以为你会回答我平时採用的两种手术方式呢。” 陆仁鑫“嘿嘿”笑了两声,没多接话,显得格外谦虚和质朴。 他確实私下也在学习,但关於藏毛竇真是了解不多。 要不是昨天刚好看到,真有可能回答不上来,在导师面前丟脸了。 张卫民开始动手,这种手术方式有难度,需要以菱形缺损为基础,利用邻位旋转皮瓣转移修復创面。 陆仁鑫还是第一次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操作要点。 只见张卫民先將病灶切除。 “要把它做成標准菱形创面。”他边操作边提醒陆仁鑫。 再在菱形一侧设计出长宽相等的三角形皮瓣。 张卫民仔细將皮肤皮下切开,用止血钳钝性分离形成皮瓣。 “然后就是把它旋转到缺损区,进行无张力对位缝合了。”张卫民將皮瓣拉开展示给陆仁鑫。 ……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8】 治疗值又涨了,这就是跟著导师手术的快乐,能够参与,能够动手的机会更多。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6】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6】 …… 八台手术总共耗费了五个多小时。 上午完美结束,陆仁鑫收穫颇丰,共计52点治疗值到手。 结束后的他换好自己的衣服,离开手术室,临走不忘和阿姨打声招呼,希望下次能穿上没破洞的手术服。 他没回到办公室,而是先拐到病房。 病人都已经回来,需要进行术后的查房,嘱咐患者注意事项,说一下病情。 作为第一台开刀的藏毛竇患者,白宗宝已经从麻醉状態彻底甦醒。 他躺在床上,正哼哼唧唧地喊著疼。 身旁是过来陪护的白妈妈,手里拿著条白毛巾,虚虚坐在床边,正满眼慈爱地给他擦拭著额头上的冷汗。 陆仁鑫的出现打破了病房內母子和谐的默默温情。 “白宗宝?” “呃,医生我在的。”白宗宝虚弱应道。 陆仁鑫没有废话,他口齿清晰,儘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將他的手术过程讲解一遍。 “你还要注意两点,一个是回去后把周围的毛髮给脱一下,不然长到肉里还会復发。” 听到可能还会復发,已经吃过苦头的白宗宝连连点头,恨不能现在变身白斩鸡,把身上的毛全给薅掉。 突然又想起什么询问道:“医生,我是用蜜蜡、雷射还是脱毛刀?” 你小子对脱毛还挺有了解的。 “都行,只要脱乾净就行。” 哪怕你拿镊子一根一根拔掉也可以。 “还有一件事。”陆仁鑫顿了顿:“你得减减肥了。” 减肥? 白宗宝满脸写著不情愿:“啊,我这病和减肥也有关係么?” 陆仁鑫耐心解释:“当然有。” 肥胖会让臀沟处的皮肤褶皱加深,更容易积汗、潮湿。 还可以增加內部的压力和摩擦,容易让毛髮刺入皮肤。 他继续科普:“积极控制体重的话,可以减轻骶尾部的压力,预防藏毛竇反覆发作。” 白宗宝白胖的圆脸蛋上写满不情愿:“那好吧,我会努力的。” 一听就是敷衍,他根本放不下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白妈妈刚刚去洗手间清洗毛巾了,她回来刚巧听到陆仁鑫提到肥胖的坏处,非常认同,搭话道: “我说让你减肥吧,你死活不听,搞得跟我想害你一样,你看看现在遭这大罪……” 她一说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数落著儿子在家里又馋又懒,管不住嘴的行径。 白宗宝的脸越来越红,神情是说不上来的羞愤:“別说了。” “我怎么没试过减肥,每次我说少吃点你就做大鱼大肉,还说减肥不能单纯靠饿来解决。” “每次还故意把我最喜欢的红烧肉放在我面前,你说我能瘦下来么?” “我那不是心疼你么?”白妈妈脸上带了点心虚,但很快就理直气壮: “饿坏身体就不好了,你只要多运动不就行了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是又嫌弃又捨不得让孩子吃苦。 又想让他变瘦,又不捨得他饿著,哪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一一看过所有病人,陆仁鑫准备回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道男人暴躁的声音: “我不管,你惹的祸自己解决。” “干什么吃的这么简单的事也能做错。”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好像是王敬尧,他吃火药了吗这么冲。 推开门,不高的瘦弱背影,確实是他。 对面隱隱约约还站著个人,正在承受他的怒火。 可等陆仁鑫看清楚是谁时,没忍住皱紧眉头。 怎么会是田静静。 田静静正一脸委屈地低著头,眼里的泪水似掉非掉。 面对王敬尧的斥责,嘴角紧抿没说一句话。 陆仁鑫赶忙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干嘛呢,別对新来的实习生发火,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王敬尧抬高嗓音:“你装什么好人,你问问她,我让她给60床开个药都能开错。” “你知道60床是谁吗!” 60床,肛肠科的vip病房,唯一一个单人间,价格昂贵,每天1200元,还不能报销的纯自费床位。 陆仁鑫好像听谁提到过,那间病房住著何平的一个关係户,好像是某某地方的领导。 可这和他又没关係。 第18章 出头 陆仁鑫双手环胸,凭藉身高优势俯瞰王敬尧: “她今天刚刚来,啥都不会,啥都不知道你就让她开药。” “还有……谁给你的权力指挥我带的学妹?” 他很好奇,自己去手术室前,不是把学妹委託给林博了吗?怎么能被王敬尧指挥上。 王敬尧死猪不怕开水烫,梗著脖子道:“我也是她学长,指挥她干点活儿还不行吗。” “犯错就是犯错,后果本来就该她承担。” “好,我倒要看看是谁的错,田静静,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仁鑫无视王敬尧的话,回身看向田静静,她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呼吸平復內心的波动,语气哽咽道: “学长你走了之后我本来跟著林学长在学习系统的操作方法,结果林学长突然有事出去。” 掏出张纸巾擦乾眼泪,她声音越来越响亮,似是要把委屈都倾诉出来: “我本来一个人在工位上坐的好好的,结果这个学长看见我閒著就说让我帮忙开医嘱。” “我说我刚学的还不熟练,结果他说没事很简单,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他。” “他坐在我旁边,我开完后想让他看一眼,结果他在看手机,低著头就和我说没问题,可以提交……” 陆仁鑫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审视著王敬尧:“这就是她的过错。” 哂笑一声,似是嘲讽:“你真是可笑。” 王敬尧脸色隨著田静静的讲述越发苍白。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60床有高血压,他和王敬尧说了常用药物,想让他开点。 结果医嘱开错了,发给病人的药不对。 60床病人发现后找到王敬尧提出质疑。 如果他真想处理,真想解决,就该和病人道歉。 开错的药已经被拆开无法退回,重新开一份正確的,错药掏钱补给病人就行。 无非病人是关係户,和何平的关係好,王敬尧不想承认是他的责任罢了。 要知道他还盯著留院的名额,不想在导师面前丟脸,也不想让何平觉得他没能力,还会出这种小差错。 所以强行把压力给到实习生,撇开和他的关係。 其实王敬尧心里也清楚,他也有责任。 本身实习生和规培生的职责就不一样。 像他们这种是有执医证的,能够处理大部分的科室事务,约等於某些地方的住院医生。 而实习生说到底也只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基本上是看看学学,能帮忙最好。 陆仁鑫继续安慰田静静道:“放心,这事儿本来就不该你做。” 他直面王敬尧,继续嘲讽:“到底是谁的错你心里清楚,甩锅给新来的实习生,你算什么男人。” 王敬尧死鸭子嘴硬,即便心虚也不肯低头:“我这是教导。” “你教导个屁,你有什么资格。” …… 陆仁鑫和王敬尧的对骂声中,田静静泪眼婆娑。 他的身影在面前越发高大,像座山般挡在前方。 她在別的科室实习时也受到过委屈。 实习生基本上处在医院环境中的最底层。 就连科里呆的时间比较长的护工或是清洁工仗著熟悉环境都可以对他们指手画脚。 田静静有时都在想,这种实习还有必要坚持下去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帮她出头,为她说话,像束光划破天际的黑暗。 陆仁鑫还在输出,他靠三寸不烂之舌將王敬尧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他抓起桌上的药,“砰”地摔门离去。 陆仁鑫挑了挑眉:小样儿,真以为大家都得供著你。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来吧,我接著教你怎么用系统和写病史。” 当然要教,不教怎么让学妹帮忙。 我的学妹可是帮我分担工作的,不能隨便被別人欺负。 一码归一码,至於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医院都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机器人用,进口的机器人当祖宗供著用。 讲解了一会儿,陆仁鑫放手让田静静尝试,只强调最后记得让他看一遍。 他突然意识到个问题,从刚才就想问:林博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博满脸喜气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陆仁鑫没好气问道:“你去干嘛了,把学妹丟在这儿,刚刚王敬尧还对她发火来著。” “什么!这个瘪犊子,我找他事儿去。”林博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擼起袖子准备干架。 陆仁鑫赶紧拉住他:“现在才说这话,晚了,我都解决完了,你是没看见他灰溜溜离开的样子。” 林博这才重新坐下和他说起为何外出: “今天不是四月一號吗,大家都要轮转新科室,我女朋友要去內分泌。” 什么,內分泌! 这可是闻者落泪听者害怕的科室。 陆仁鑫回忆起他当初的惨状,不忍直视。 为什么这么可怕,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肛肠科也累,但它的累体现在病人量多,手术量多上。 而內分泌科。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大部分都是糖尿病患者的內科科室,怎么能一查房就查一上午。 每个病人的情况要全部详细了解,上级带著查房的时候会对著病歷提问。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花费在背诵上。 除此之外,病史还要写得规范详细。 虽然外科科室的病史都是稀烂,属於医院垫底水平。 但陆仁鑫也在別的內科科室呆过,自认为水平还够。 哪知在內分泌遭遇了滑铁卢。 谁能顶得住一个標点符號一个標点符號的扣病史啊。 而且某些上级说话刻薄,能逮住一点小问题一个劲儿地贬低你。 他们就是太閒了!陆仁鑫觉得,对要去內分泌的方媛媛表示深刻同情。 林博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內分泌的德行,媛媛还被分到了最噁心人的那个组,我担心媛媛在那边受委屈。” “刚巧有个室友这个月也要去,我就打个电话拜託他照顾一下。” 原来是这样,陆仁鑫知道林博的室友。 他租住的房子,就在医院周围步行五分钟的地方。 虽然他是广海本地人,但家距离医院太远不方便。 他们三个男生合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租金不便宜。 也就是林博家庭条件不错才能承担,和他一起合租的也都家境不差,三人相处得还挺好。 第19章 分析 “你哪个室友在內分泌科?”陆仁鑫继续追问道。 林博挠挠头:“说出来你可能也认识,就是曾阳啊。” “原来是他。” 陆仁鑫恍然大悟,曾阳他確实认识,研二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在心內科共事过。 曾阳这个人吧,工作很认真,能力也不错。 长得也是白白净净书生气的,还是天生微笑唇,和人说话先带三分笑,很容易拉近关係。 对所有人都很温和,老师同学们都挺喜欢他。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不单单是对某个人温柔,而是均匀洒向每个人。 当时在心內科的时候,他能记住別人隨口提过喜欢的奶茶口味。 请大家喝奶茶的时候精准点到每个人心坎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科室里谁有事想换班的时候也会帮忙,说话恰到好处又体贴。 就因为这个,他当时的女朋友吃醋了。 直接找到办公室,和另一个同他走得近的女生打起来。 这场大战陆仁鑫就在现场。 他女朋友战力惊人,不仅贏下那个女生,还挠了他一脸指甲印。 最后甩了他一巴掌,大骂一声渣男,甩著头髮说了分手。 这事儿闹得还挺大,当时吃瓜群眾们个个目瞪口呆。 医院里的八卦总是流通的特別快。 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基本全都知道了。 不过大家私下说归说,也没人真懟到曾阳面上说,顶多私下蛐蛐。 曾阳也觉得丟脸,此后沉寂很多。 陆仁鑫也不对他的感情生活多做评价,至少当时他的业务能力是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林博清不清楚这段歷史。 他了解林博的脾气,对所有朋友都是掏心掏肺,只希望曾阳能好好照顾方媛媛吧。 “果然是有女朋友的人,想的就是周到。”陆仁鑫调侃他道。 林博的脸都笑成了菊花,散发出一股恋爱的腐臭味。 “嘀嘀”的消息提示音从陆仁鑫白大褂口袋中的手机里传来。 打开锁屏一看,原来是各个群里的消息。 由於他一直在手术室,根本没时间看,现在消息已经99+未读。 都是手术群、基地交流群、硕士班级群……的各种通知。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特別的信息,来自昨天刚刚加上的沈玥茹。 【修猫修狗的实习生】:早上好,陆医生,你的伤口有稍微好些吗? 早上九点发的消息,陆仁鑫直到现在才看见,隔了好久。 他礼貌打字回復。 【悠然见南山】:嗯,挺好的。 实话实说,昨天那伤口一点都没影响到他跟手术,不说都快忘了。 沈玥茹的消息倒是提醒到他,今天还没换纱布,一会儿去换药室自力更生一下。 他刚想放下手机,就听到一声“嘀”。 原来是沈玥茹秒回消息。 【修猫修狗的实习生】:我看你朋友圈也打游戏,超级厉害,能带带我么?(*?▽?*) 陆仁鑫之前確实打游戏,还是某游戏的小高手。 但他最近实在太忙,已经好几个月没打游戏了。 於是婉拒道: 【悠然见南山】:不好意思,已经很久不玩了。 对面又是秒回。 【修猫修狗的实习生】:那陆医生你们平常会很忙吗? 【修猫修狗的实习生】:你喜欢小动物么?我在一家宠物医院实习,我可以给你发可爱的小动物们。 【图片.jpg】 【图片.jpg】 …… 我已经有大花了,在我心里它就是最可爱的,其他小动物都是过眼云烟。 心里想著大花,手却很诚实地点开图片。 这张不错。 小猫咪真可爱。 哇,它还露肚皮。 大花:……所以爱会消失,对么? 一连好几条消息,儘管陆仁鑫的回覆非常简短,沈玥茹却不减热情,继续拋出各种话题。 陆仁鑫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復。 他心中疑惑:沈玥茹不是在实习么?怎么这么閒,每条消息都能秒回,宠物医院这么轻鬆啊。 准备继续干活,陆仁鑫直截了当道。 【悠然见南山】:我確实很忙,工作了,拜拜。 【修猫修狗的实习生】:好的,陆医生,有空我再找你聊天。 陆仁鑫皱紧眉头,林博难得见到他如此发愁的表情,好奇询问道: “啥事让我陆哥如此为难?” 陆仁鑫右手撑头,一脸迷茫:“昨天遇到个女生,她实在太过热情。” 他把昨天被沈玥茹撞到,拉著去医院,还加上wx的过程讲给林博听。 最后还拿出了刚刚的聊天界面给他看。 林博伸出食指来回摆动:“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开始起范儿:“我觉得她喜欢你,想追求你。” 怎么可能,陆仁鑫摇头:“我们昨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nonono,感情不是这么算的,万一她是一见钟情呢?”林博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態表示反对。 “就像我,当时第一眼看见媛媛就觉得她好可爱。” 陆仁鑫被他肉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谈上恋爱就能变成情感大师?他对林博的话持怀疑態度。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聊天记录都很正常。 怎么能看出来她对我有好感呢。 陆仁鑫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一旁本来在安静打字的田静静没忍住凑过来,小声道: “要不让我看看,或许女生的视角不太一样。” 她本是个害羞內敛的姑娘,要不是感念陆仁鑫的仗义帮忙根本就不会插话。 陆仁鑫觉得有道理,於是大方將手机递给她。 田静静仔细翻看著聊天记录,两个求知精神拉满的直男紧紧盯住她。 很快,她抬头,一锤定音:“没错,她对你有好感,想追你。” ?这就是对我有好感? 田静静推了推黑框眼镜,仿佛名侦探附身般分析道:“你看她主动找你聊天。” “在你如此冷淡的情况下,她还这么努力地找话题想和你继续说话。” “一般女生都很害羞的,不太主动,除非她有好感。” “如果你一直高冷下去,她有可能就会觉得你对她没意思,最后放弃。” 原来如此,怪不得。 陆仁鑫之前被要过联繫方式,过年的时候也被拉过去相过亲。 最开始女生都很热情的找话题,后面就逐渐冷淡,不再发消息。 第20章 白母的怒火 林博叉腰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我说的不错吧,以后请大家叫我情感大师·林。” 接著他话锋一转,催促陆仁鑫:“你可要把握住,不能这么冷淡,人家静静都说了,太过高冷容易让对方放弃。” “你都已经错过学姐,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林博苦口婆心劝诫道。 陆仁鑫按灭手机,没分给他半个眼神地盯著电脑屏幕:“嗯,再说吧,再说吧。” 他打著哈哈想把这事儿敷衍过去。 林博恨铁不成钢:“机会来了你都抓不住,当你的单身狗去吧。” 也不是陆仁鑫想要封心锁爱,至少他对沈玥茹並不反感。 只是觉得恋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马上就要毕业,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很多。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中还要抽出时间陪伴別人,属实浪费精力。 就算真的在一起,毕业后还要考虑现实问题。 林博不著急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本地的,不需要想太多。 他不一样,他还不知道能否留在这个繁华的城市。 万一回老家,就会面临毕业分手的问题,何苦开始。 再说,作为成熟男性,他需要將事业放在首位,不能被女人阻碍前进的脚步! …… 仍旧扎著高马尾的沈玥茹,显得格外青春活泼。 穿著白大褂,带著口罩正一脸耐心地叮嘱抱著棕黑色小泰迪的年轻女人: “好了,这次吞下去的小胶管取出来了,下次要看好它,別让它乱吃东西。” 对方连连点头,表情佯装凶恶,巴掌也高高扬起: “让你乱吃,知道花了妈妈多少钱么?” 小泰迪黑豆豆眼直直盯著女人看,躲都不躲,似乎吃准她不会用力。 巴掌最终落到泰迪身上时已然收掉大半力气,最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擼了擼它的毛。 送走病人空閒下来的沈玥茹又打开聊天界面。 对话框的时间依旧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最后一条是陆仁鑫的消息后,她回復的【好的】。 沈玥茹手不自觉地拿起根原子笔来回按压笔帽。 “咔噠咔噠”的声音里包含了少女心事。 不知道他能否感觉到我的好感,我们能不能进一步发展。 其实,昨天並不是她和陆仁鑫的第一次见面。 初次相遇是在一年前广海市中医药大学举行的校园歌手大赛上。 沈玥茹有个朋友在这里读书,参加了比赛。 她过来充当观眾,烘托气氛,主要职责就是在下面看看节目,无聊时玩玩手机。 等朋友出来时热烈鼓掌,营造出她是夺冠热门的感觉。 直到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陆仁鑫”。 本来沈玥茹还在玩手机,没想到嘈杂的礼堂內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她下意识抬起头,呼吸在那刻莫名停滯。 那是个高瘦的男生,穿著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怀中抱著一把木吉他,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毛。 整个人散发著清冷、疏离的气场。 他低声唱起一首民谣,沈玥茹的视线穿过人群定格到他身上。 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瓶,掌心全是汗。 “完了。”她听见有个声音在说。 在这个下午,在一眾选手中,沈玥茹非常不爭气地情竇初开了。 她甚至忘记了原本的任务,连朋友什么时候出场的都不知道。 比赛结束后她试图接触陆仁鑫,但他每天都待在医院,仿佛在闭关修行,与世隔绝。 第二次见面就是昨天,把车开得飞快的沈玥茹不小心撞上个人。 等看清楚脸后,她的心臟嘭嘭直跳。 居然是他,这是上天给的缘分,我要把握住! 回忆到这儿,她又重新鼓起勇气,打字后发出消息。 【陆医生,你下班了么?】 …… 周二早上,今天的换药室依然和谐、谦让。 医院光洁的走廊上却出现一道特別的“风景”。 身材瘦小的白母,弓著背死死托住儿子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挪。 白宗宝像座沉甸甸的山般压在白母肩头。 感受到眾人异样的目光,他显得格外不自在,弱弱开口道:“妈……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行。” 白母却厉声斥责,声音虽喘,却依旧强硬:“你伤口那么大,不小心摔了怎么办?妈扛得动你。” 说著又把儿子的胳膊往肩上抬了抬。 两人的搭配极不协调,像一根木棍在支撑巨石。 终於到达换药室,白母搀扶著白宗宝躺在床上。 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也留在帘子里。 常规情况下,家属想要学习换药,医生都不会阻拦,反而会进行更详细的讲解。 於是陆仁鑫將镊子伸进伤口內部,边清理边向白母讲解。 可她的注意力却没在学习步骤上,反而心疼地眼眶微红。 “嘶——” 白宗宝没忍住因疼痛发出气音。 “別碰他!”白母声音尖利地阻止道。 “我需要检查伤口情况,换药是必须的流程。”陆仁鑫皱著眉,手里镊子停在半空,语气平静劝解道。 “他是个成年人,伤口需要治疗,不是放在那里不动就能好的。” “治疗?”她猛地闪身,挡在白宗宝身前,带著压抑的怒火。 “你瞅瞅伤口都渗血了!你们换药的时候轻一点不行吗?” “他从小就怕疼,你们这些医生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白宗宝忍不住开口:“妈,真的不疼……” “你还说不疼!”白母转头瞪他,眼眶更红,“刚才你都忍不住出声了,当我没听见吗?” “门诊的时候和我们说是微创全麻手术。” “结果今天一看伤口这么大,微创在哪?” 她说著又转向陆仁鑫,语气里带著埋怨: “昨天他疼了一天我都忍了,今天还疼,早知道不做了。” 陆仁鑫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在托盘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微创並不意味伤口小,而是指不降低疗效的前提下,儘量减少对患者的损伤。” 虽然他觉得白母不可理喻,但身为医生的职业道德让他继续解释: “就像白宗宝,本来挖个大口子就行,我们还是给他做了皮瓣。” “不是你觉得不对就是不对的,如果继续阻挠治疗,我只能认为你不配合医疗方案,到时候伤口感染,后果自己承担!” 第21章 真相 “你在威胁我?”白母的声调陡然拔高,她手指著陆仁鑫,几乎戳到他的眼睛。 陆仁鑫紧皱眉头,心里一紧,他特別討厌这种用手指著別人的人。 根本没有对他的尊重,只有攻击。 “我们花钱过来看病,就是来受你气的?你什么態度。” 白母眯著眼睛,混浊的眼睛里闪著光,眼角皱纹因为过度用力挤作一团。 都说相由心生,此话不假。 昨天她看上去分明是个慈祥和蔼,精心照顾儿子的大妈,今天再看就是个尖酸刻薄的泼妇。 她气势汹汹,唾沫星子乱飞: “成年又怎么样,他现在才三十,哪怕以后四十、五十,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孩子!我就是心疼我儿子。” 换药室內的空气仿佛凝滯,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旁听。 白宗宝看看母亲情绪上头后通红的脸和陆仁鑫铁青的脸色,喏喏开口试图插话:“妈……” 最后还是在白母严厉的眼神和威压下选择了闭嘴,把头埋进胸口和治疗床间的缝隙。 平时妈妈虽然泼辣、蛮横不讲理,但对他可是毫不含糊,可以称得上溺爱,但凡对他好的事绝不含糊。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並不富裕,但只要是他说想吃什么零食,他妈绝对会给他买。 到了中学,攀比心理作祟的他想要双名牌球鞋,白母咬牙攒了两个月的钱,最后还是带他买了下来。 等毕业回家没找到工作,每天待在家里啃老,他妈依旧没说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反而更加愧疚,觉得没给他一个良好的家庭条件。 每天努力干活,省吃俭用攒钱给他预备买房买车。 就算一天三顿自己只吃咸菜,每顿饭还是要炒盘肉放到他面前。 不然他怎么能一直维持这体型。 他尾椎处的藏毛竇已经有段时间了,来动手术前白母明明很高兴。 就连昨天结束手术回来也没问题,他喊疼时,白母也只是安慰他说可能会难受几天,但彻底长好久不会疼了。 今天早上怎么突然这个態度? 他努力回忆昨晚有什么异常,白母一直守著他,中间只出去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发生什么事? 陆仁鑫忍无可忍,他们已经僵持快十分钟了,十分钟够他干很多事,后面他还有別的病人排队: “请家属不要影响换药,不然出去!现在耽误的是你儿子换药的时间。” “你要是想让他一直光著屁股躺在这儿,那好,我奉陪。” 此话一说,得,捅了马蜂窝,白母声音更大: “我要投诉你,你们这里医生態度又差,收费又贵,真是黑心医院啊……” “老百姓进来就想坑我们的钱……” 说著说著她猛拍大腿,拉长音调,开始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陆仁鑫就抱臂站在原地,看著这场闹剧。 反正他还是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大不了批评批评,他又没工资,扣钱也扣不到他头上。 最终还是白宗宝觉得丟脸,难得硬气一把,用力吼出来:“妈。” 语气中带著严厉:“我是在看病,不是过家家,这里不需要你在,你回去。” 白母看著儿子难得严肃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又瞟了一眼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陆仁鑫。 这才停止撒泼,骂骂咧咧地走出换药室。 等彻底看不见她,白宗宝才和缓语气低声同陆仁鑫道歉: “对不起陆医生,我妈就是这样,麻烦你多担待。” 陆仁鑫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镊子,已经习惯了。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不至於感到伤心或者愤怒。 好说话的有,尊重医生的有,不讲道理、听不懂人话的也有。 他动作依旧专业流畅,但不再多说讲解,儘可能减少发言。 医生也只是一份工作,收起自己的仁心和情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他继续细致处理完白宗宝的伤口。 【恭喜宿主完成换药*1,治疗值+0.2】 …… 白宗宝刚出换药室的门,就看见靠墙站著等他出来的白母。 现在的她没有半分刚才的焦躁,情绪异常稳定。 她努力搀扶著儿子走回病房后,才神秘兮兮地凑近白宗宝耳边低声询问道: “儿子,我出来后那个医生有说啥吗?换药换得好吗?” 白宗宝摇摇头,示意没有说啥,接著顿了一下答道:“换药换得挺好的。” 白母脸上多出几分得意,声音中带著轻快:“翠芬说得果然没错,我得谢谢她。” 她打开手机,给翠芬打去视频通话。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餵。”手机那边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 白母赶忙说话:“是我啊,翠芬,我今天已经按你说的大闹一场,绝对让医生觉得我家不好惹。” 一脸迷茫的白宗宝从两人的谈话中逐渐弄清事情真相。 原来昨天白母出去的时候和隔壁邻居翠芬通了个电话。 翠芬告诉她,白宗宝就是个小毛病,根本不需要开刀动手术。 之前她远方表婶家的儿子就是这种情况,在小诊所拿药敷了几天就好了。 医院里把她儿子收进来开刀就是为了骗钱。 白母相信了她的话,开始后悔来广海市中医院开刀。 但当时白宗宝已经做完手术回来了,再后悔切下的肉也安不回去了。 於是翠芬就给白母出了个主意,让她大闹一场。 就说医生承诺的治疗方法不一样,伤口太大…… 让医院觉得他们不好惹,不敢乱收费坑他们的钱。 白母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她又害怕。 她平时是泼辣,但在医院里闹事还是第一次,她害怕医院因为她闹把白宗宝从病房里赶出来。 手术都动了,至少要让这一刀不白挨。 於是翠芬拍拍胸脯打包票:“你放心吧,我们可是……那叫啥来著,弱势群体,对,弱势群体,医院不敢干什么。” 这才有了上午这场闹剧。 “看吧,我就说就算你闹,他们也拿你没办法。”翠芬语气中带著被自己说中的骄傲。 白母频频点头:“要不是你告诉我,不知道这趟要多花多少钱呢……” 躺在病床上的白宗宝想说什么却又没敢说,真的是这样么? 第22章 防御性治疗 给所有病人换完药,將今日份1.6点收入揣进兜里的陆仁鑫回到办公室开始开医嘱。 “13床,给两支开塞露……” “14床,给一盒痔疮栓……” …… 等界面跳转到白宗宝后,陆仁鑫犹豫了。 他的医嘱绝对不能按照常规方法来开。 对於这种创面大的病人,术后发热疼痛的概率很大。 所以会提前给他们开上点退热止痛的药,让他们拿好。 等需要用时確保能马上用到,但白宗宝的话,还是先不开吧。 还有个促进伤口癒合的药,效果不错,但是是自费药,需要快一百块钱。 一般都是询问病人看他们要不要用,再决定开不开。 但,陆仁鑫想起之前白母的话。 “我要投诉你,医生態度又差,收费又贵,真是黑心医院……” 都已经嫌收费贵了,自费药还不能报销,更嫌坑钱。 算了,还是別问用不用了。 再说,本身白宗宝的创面就比较大,癒合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万一真用了,她觉得怎么用上促进癒合的药还好那么久才能长好。 效果不行,肯定是医生拿了回扣乱开药,再要求退钱…… 陆仁鑫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敢惹不敢惹,这是尊大佛。 最终他刪刪减减,仔细挑选,只用上最基础的药物,確保完全符合治疗指南,其他一概不用。 他还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以后说话千万记得小心。 儘可能避免说疗效很好,手术非常成功,两个月就能好之类的肯定话语。 说话要记得留一线,多用大概、常规、可能、也许…… 他可是有个骨科同学的导师,就栽在这些语言的细节上。 当时那位骨科主任接诊了个60岁左右的女病人,腰椎间盘突出一弯腰就痛得厉害。 很简单的问题,做个小手术就行。 骨科主任很肯定地告诉病人两个月就能好。 確实如此,病人本来很痛苦,两个月后已经恢復了起码百分之九十。 后面只需要慢慢恢復就行。 病人对效果很满意,可她女儿不满意,拒绝支付住院费。 理由就是主任说两个月肯定能好,但是她妈妈现在还在恢復期,不能干重活,不能帮她带孩子,凭什么要钱。 最后钱是科室掏的,每个人的绩效都扣了一部分填窟窿,拿她没办法。 “嘀嘀。” 刚刚处理完工作准备喘口气的陆仁鑫听到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有所猜测,打开一看,果然是沈玥茹。 【早上好,陆医生!】 还附带个可爱猫猫头表情包。 陆仁鑫看到后嘴角微微上扬,心头的鬱闷也消散几分。 才经歷一件烂事,林博去跟手术了,田静静被安排去门诊学习了。 失去好基友的他无人吐槽,没忍住回了条消息: 【今天不太好】 发完他就有点懊悔,刚刚认识的女生,没必要说那么多。 他想撤回,但沈玥茹已经看到,开始追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仁鑫想了想,有个人能够倾听一下好像也挺好。 於是像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了白母闹事的整个经过。 聊天页面上方的【对方输入中】来来回回几次,他才最后收到信息。 【你已经尽到医生的责任了,问心无愧就好,我肯定站到你这边】 【可能所有医生都不容易,就算我是宠物医生,也会遇到不讲理的家属】 【总觉得我们弄疼了他家的宝贝,我们是在坑钱怎么这么贵】 【没必要用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是最帅的陆医生】 【不要失落啊,加油加油! fighting fighting】 …… 看著沈玥茹安慰的话语,本来也没生气,只是有点憋屈的陆仁鑫感觉好多了。 她真的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跟小太阳一样温暖有能量。 …… 周三不仅要门诊抄方,他晚上还要值班。 又是新的一月,值班进度还卡在(0/5),今天后將跃升至(1/5)。 再度给大花添好水和食粮,陆仁鑫带著洗漱包前往医院。 导师的门诊依旧人来人往,陆仁鑫跟著张卫民不得半分空閒。 上周出院的熟面孔这周过来复诊。 鋥光瓦亮的光头花臂大哥走路虎虎生风地进入诊室。 “呦,看起来恢復的不错啊,这周在家好好换药了吧,我可不想在病房再见到你了。” 陆仁鑫和他已经非常熟悉,仗著每天换药和刮肉芽的情分调侃道。 张龙抹了把光头,自信回应:“放心这次绝对没问题,我专门让我媳妇往死里下狠手。” “上次进来住院,主要是因为她不敢,每次换药生怕弄疼我。” 张龙语气中带了几分炫耀和柔和。 “这次我跟她说狠心点,不然我还得住院,医生还得给我刮肉芽,可疼了。” “她生怕我遭罪,只能用力,换药都是边哭边换的,我怕嚇到她都一声不吭,问我我都摇摇头说不疼,一点儿不疼。” 陆仁鑫看著眼前这位壮汉,回忆起之前给他换药的惨状。 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哎,居然能一声不吭!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张龙的恢復情况確实不错,不用再回来住院。 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仿佛刑满释放的罪犯,乐顛顛地跑出诊室。 他走后陆仁鑫继续叫號。 【请0805號林月卿前往2號诊室就诊】 隨著播报声,进来的是一位头髮斜分,梳理的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成髮髻。 穿著白衬衫配西装外套,看起来格外干练的女白领。 她进来后从隨身带著的黑色挎包中掏出厚厚一沓就诊记录递给张卫民。 张卫民接过用曲別针按时间分类好的记录,边看边询问: “你哪里不舒服?” 陆仁鑫也凑到老师身旁,同他一起看记录。 他一眼就注意到最后一行: 诊断结果—肛门失禁。 陆仁鑫没忍住抬头又看她一眼。 从她脸上的妆容;涂著裸色唇膏,唇线乾净,晕染的刚刚好的嘴唇;还有没有一根乱发,全被仔细扎好的头髮。 不难看出这是个相当注意形象,每个地方都精心打扮,气质出眾的女生。 怎么会肛门失禁? 第23章 枯痔法 抿了抿嘴唇,林月卿每次看病都会异常烦躁,她感到难以启齿。 去了这么多医院,每次都要剖开內心最脆弱的角落,將自己的故事讲给医生听。 但是不说也不行,她毕竟是来看病的。 最终,林月卿还是小声说道:“就诊记录上也有写,我肛门失禁,无法控制大便。” 张卫民没有抬头,他用钢笔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著。 “是因为手术?外伤?还是別的原因?” 陆仁鑫同样没看她,眼睛紧紧盯住电脑,手指飞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键盘。 没有感受到別人的注视,林月卿显得稍稍自在些,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三年前……” 三年前,刚刚毕业几个月的林月卿过五关斩六將终於拿下一份心仪的工作。 这家知名企业的工资待遇、福利以及上升渠道,都是她当时能达到的顶点。 大厂是大厂,有好处也有坏处,压力大竞爭大。 在所有人都在內卷的情况下,不服输的她每天拼命三娘式地工作。 已经不是996了,基本是907。 长期加班,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导致她的身体出现了些问题。 除了腰椎、颈椎痛、乾眼……这些长时间看电脑的问题,还有久坐导致的痔疮。 其实作为上了十六年学的人,她一直都有痔疮的问题。 大学时期上厕所时便血,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后面才知道是痔疮,可上班后,已经逐步发展到掉出来不能自行回纳,必须用手推进去。 一开始林月卿还能咬牙硬挺著,后面实在是坚持不住,才请假半天看了个附近医院的门诊。 医生告诉她痔疮分为四度,她最初时排便时带血,但没有痔核脱出时属於i度,可能塞塞药就好了。 现在已经到3度了,建议手术。 林月卿本想依照医生的建议住院治疗,但对方告诉她需要住院一周,术后恢復差不多需要一个月。 听到这里,她迟疑了,这么长时间,手里的项目怎么办? 她完成收尾后差不多就能晋升了,上级非常看好她。 林月卿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妥协。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有啥用?用来付医药费吗? 约好了住院时间,医生建议她最好找个人陪护,手术之后她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 走在回家路上的林月卿突然看到路边电线桿上的小gg。 【祖传秘药治痔疮,隨治隨走、无痛、不復发】 受过高等教育的她心里打鼓:“真的可行吗?” 但隨治隨走和无痛確实精准拿捏了她的心理。 怀著怀疑的態度,她还是拿出手机“咔嚓”拍下了这张gg。 等到家后,看著手机里的照片,她越想越心动,实在是不想放弃难得一遇的晋升机会。 林月卿突然想起,她高三的时候爸爸也得过痔疮。 也是看到路边三轮车上印刷的gg后到一家小诊所治疗,恢復得很好。 於是她给家里打电话,询问当初爸爸是在哪里做的。 林母告诉她,在老家附近大概七八公里的诊所,那个医生还挺有名气。 当天看完当天就回去了,她爸爸只休息了一天就重新上班,没有丝毫影响。 身边有人尝试过且没有任何问题,林月卿难以抵挡诱惑。 当下就取消了预约的住院,转而买了周五晚上回家的车票。 大不了这周不加班,两天的时间而已,就能重新开始工作,两全其美。 可她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回家后第二天,林母就带著她穿过小巷,左拐右拐后来到一家自住房临街位置改成的简陋诊室中。 看著灰败破旧的环境,林月卿心中七上八下的。 可来都来了,她不想手术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最后还是选择躺在治疗床上。 上了年龄,穿著泛黄白大褂的大爷取出一罐號称是祖传药膏的东西涂抹在上面。 林月卿很紧张,只觉得凉凉的、刺刺的,没什么异常反应。 第二天下午,她就火急火燎地乘坐高铁赶回到广海,周一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刚开始的时候痔疮確实在缩小,林月卿很开心,她觉得选择没错。 但后面事情的发展就不对劲了,她逐渐出现疼痛。 在走路、下蹲、咳嗽、打喷嚏甚至睡觉时,粪便会不自觉地流出。 没有固定次数,没有固定时间,她需要使用护垫来防止污染內裤。 林月卿开始害怕,害怕靠近同事的时候別人会疑惑地询问怎么有股臭味。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咳嗽,都是一场豪赌。 她不敢大笑,不敢跳跃,甚至不敢打喷嚏。 出门前,她还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检查衣物,確定护垫的贴合。 林月卿逐渐不想社交,不想和同事朋友们聚餐,不想出门旅游。 她逐渐沉默,將自己包裹成一座孤岛。 很明显的枯痔法,陆仁鑫回忆课本上的內容。 这是一种传统的中医外科疗法,现在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主要原理就是使用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药物,比如砒霜、白矾……直接涂抹在痔疮表面。 所以说老头手里的根本不是祖传神药,而是含有这些成分的混合物。 它们会逐步腐蚀痔核组织,让其坏死、乾枯,最终脱落。 然而,这种方法的风险极高。 首先就是药物含有剧毒,用量或者使用方法不对,很可能被身体吸收后导致中毒,威胁到生命安全。 再者,腐蚀性药物很难精確控制它的作用范围,容易损伤到周围的健康组织。 就像想要在草地上烧一小片草,没办法控制到底烧多长时间,烧多大。 她爸爸运气比较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留下后遗症。 而林月卿则比较倒霉,因过度腐蚀损伤了括约肌功能。 林月卿的情绪非常低落,她辗转了好几家医院,都是没有办法。 这次张卫民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想好了,如果这里真的也不行,她就辞职回老家,守著父母就这样度过余生。 第24章 掏粪工? 陆仁鑫感觉林月卿的眼神中透著绝望。 她颤抖著声音,仿佛溺水之人慌乱中终於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地询问:“我还能治吗?张主任。” 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她还是害怕听到否定的回答。 还好张卫民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斩钉截铁道:“能治。” “什么?”林月卿眼睛瞪得滚圆,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小陆,给她开个入院单。”张卫民嘱咐陆仁鑫,笑呵呵地开解林月卿道: “小姑娘,別太担心,虽然手术难度大,但还是能治好你的,至少也能改善括约肌功能,让你的生活恢復正常。” “你自己都失去信心可不行啊。” 如今针对肛门失禁的手术方法还是有很多种。 有適用於断裂、缺损不严重患者的肛门括约肌修补术。 適用於括约肌严重缺损、无法直接修补的括约肌成形术。 適用於重度失禁、其他术式无效的人工肛门括约肌。 …… 但无论是括约肌修补术、括约肌成形术,还是人工肛门括约肌或是別的手术方式。 都是通过修復括约肌来重建控便结构、改善肛门闭合能力。 需要根据患者病情来进行选择。 就是不知道老师会选哪种了。 又是一个宝贵的学习机会,陆仁鑫眼睛都亮起来。 要知道这种病例可不多见,至少他这三年里还没见过。 跟导师手术的时候一定要认真观察、记录细节,陆仁鑫暗暗提醒自己。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林月卿站起来向他们连连鞠躬。 送走林月卿后,陆仁鑫回忆起以前门诊遇到的病例,不禁感慨: 为什么有些病人寧愿相信亲戚,相信朋友,相信偏方或者神医,就是不相信正规医院的医生呢? …… 夜色渐浓,办公室內又剩下陆仁鑫一人。 今天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再出事了吧。 上次值班时的惨状已经给他造成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次为了不重蹈覆辙,陆仁鑫提前三天开始戒草莓、芒果、旺仔、蓝莓……戒一切可能会带来霉运的东西。 “叮铃铃—”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喂,肛肠科。”陆仁鑫心头一紧,如临大敌般接起电话。 “是小陆值班啊。”夜班护士听到他的声音,赶紧跟他说明情况: “28床说他腹胀腹痛,你快去看看。” 还好还好,不是出血,陆仁鑫放鬆下来,乾净利落应下:“好!我马上到。” 刚来到28床床边,病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嚎道: “快救救我吧,医生,我肚子好胀,要死了要死了。” 陆仁鑫不动声色地將衣服从他手里抢救出来,稍稍后退一小步:“怎么回事?” 28床收回手捂住肚子:“我都好几天没大便了,现在是饭也吃不下,拉也拉不出,感觉里面一肚子屎。” “几天啦?”陆仁鑫进一步询问,顺手给他调整好姿势,进行腹部查体。 oh,硬邦邦的。 人家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这算是啥?腹有大便气自华? “四五天了,从手术后就没拉过。哎呦,哎呦。” 28床隨著他的按压断断续续发出呻吟声。 “主刀医生知道吗?好几天没有大便了,你没跟他说过吗?”陆仁鑫疑惑询问道,收手,顺带將他的衣服拉下遮住肚子。 “哎,他每天那么忙,我哪好意思拿这种小事打扰他。”28床羞涩地挠挠头。 你不好意思打扰他,就好意思打扰我,陆仁鑫戴上了痛苦面具。 大半夜我还得给你打甘油灌肠剂,就不能白天吗? 你知不知道晚上我担了多大的风险! 经常拉屎的人都知道。 粪便是由大量细菌、纤维、肠道气体混合著食物残渣等等形成的。 这就导致正常成型的粪便是疏鬆多孔的结构。 玩过粑粑的都清楚,它摸上去质地像湿润的海绵和发酵的泥团,而不是致密的硬块。 就像打发的奶泡一样充满空气感。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上完厕所,小块的它是飘在水里的。 如果哪天发现它是“咚”的一声入水,就说明有点偏干了。 而这个病人,陆仁鑫指检一下,发现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一般的干。 是水分被肠道充分吸收掉后,摸上去跟石头蛋子似的,完全被压实了! 他开刀动手术没太久,这么硬,到时候一个用力又给整出血怎么办! 今晚值班再出血,我可真要坐实“血魔”这个称號了! 陆仁鑫內心的小人已经疯狂抓起病人的衣领,对著他咆哮,摇晃,愤怒了。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选择我值班的时候折磨我。 说话,你快点说话! 此情此景让陆仁鑫不由回想起一个古老的笑话。 有个人小时候算命先生给他算命。 说他长大后会当一个掏粪工! 他家里气得要命,拼命督促他学习,他本人也发奋图强,立志好好学习,用知识改变命运! 后来他成绩优异考进了医学院,再然后他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肛肠科医生!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要开始掏粪啦。 不对,也没彻底走到这一步,先打瓶甘油灌肠剂,能行就不用掏了。 脑海中思绪万千,但现实中他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仍旧保持著平静和专业。 “我去拿瓶甘油灌肠剂,別担心,马上就好。” 很快拿到东西的陆仁鑫重新出现在患者面前。 他先戴好一次性手套,拆开一支灌肠剂,先在指尖挤了少许液体,均匀涂抹到肛门口做润滑。 28床侧臥屈膝,腰背微微绷紧,呼吸放得很轻,他有点紧张。 陆仁鑫动作稳而轻,將开塞露前端缓缓送入。 待完全进去后,拇指和食指慢慢用力挤压瓶身,透明药液顺著管壁缓慢注入肠道。 挤压完毕,他迅速捏紧瓶口抽出,顺手用纸巾按在肛周,防止药液回流。 “你忍个五六分钟再去厕所,別著急。” 陆仁鑫的声音平静,声音带著对病人的安抚。 28床点点头,仍旧保持著侧臥姿势,需不需要掏粪,会不会出血,就交给命运了! 第25章 通知 还好今天运气不错,没白费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28床最终在甘油灌肠剂的强烈效果下成功排便,而且没有出血。 除了他,晚上没有其他大状况发生,陆仁鑫这次值班终於可以不用仰臥起坐。 狭小的值班室內,铁架上下床只有1米宽,被摆放在窗户边上。 他蜷缩在被窝里,能清晰听到“滴答滴答”雨滴拍打在窗沿上的声音。 “下雨了。” 雨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舒缓了陆仁鑫每次值班时都担心病人会出状况的紧绷神经。 他陷入沉沉梦乡,等到再次醒来,已是天亮。 水气在窗户上结成一层白雾,陆仁鑫推窗,看到雨停了,水泥地面的洼地中装满大大小小镜子般的积水。 “昨天下得还挺大。” 空气中浮动著潮湿的泥土味道,嗖嗖的冷风从打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 陆仁鑫打了个激灵,“还降温了。” “还好我办公室里有件厚外套,不然回家路上肯定要挨冻。” 七点半,林博拎著个塑胶袋施施然走进办公室。 他隨手递给陆仁鑫:“陆哥,吃早饭么?” 陆仁鑫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个茶叶蛋和一袋豆浆。 他受宠若惊,惊嘆道:“天啊,我何德何能,今天吃上博哥给我带的早饭啦。” 接著他脸色微变,似是想到什么:“不会有诈吧?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你居然这么想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爱要不要,来来来,还给我。” 林博佯装不满,伸手就要抢回来。 “给我就是我的,別想要回去。”陆仁鑫將袋子往后藏,退后几步躲开林博的手。 林博也没想拿回来,长嘆一口气坦白交代:“其实我本来是想给媛媛送过去的。” “但是她说已经吃过早饭了,强烈反对我给她送,我也吃过了,想著你昨晚值班,可能还没买饭。” “给你吃,不然就浪费了。” 原来是这样,陆仁鑫掏出个白胖大包子,一口咬下去——他正好饿著呢。 “哎,我还想著去看她一眼呢,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被拒绝的林博双手托著下巴悵然若失。 “你说她怎么那么忙,我给她发消息都要好久才能回我,回也回得很简短。” 他转头望向吃得正香的陆仁鑫:“內分泌真就那么忙吗?陆哥。” 被cue到的他一个激灵,嘴里的食物没咽下去,差点被包子单杀。 赶紧用豆浆顺了顺,他想了一下,安慰林博道: “嗯,內分泌那个德性你也听说过,忙,確实是忙,可能他们的活儿实在太多了,没空回你。” 虽然忙,但说实话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他是不信的。 看著林博患得患失,他又不好直说,只能来个善意的谎言。 听到陆仁鑫这样讲,林博顿时心情好起来,咧开嘴露出个傻笑: “她忙我就不打扰她了,当男朋友就是要贴心细心。” 七点四十,今天的交班开始,陆仁鑫掏出昨晚写好的交班本大声匯报: “昨天新入10人,出院5人,手术……” 交班结束后,一般何平都是说上两句就让大家解散,换药干活去。 但今天他表情有些严肃地说:“大家等一下,昨天医院开了科主任会,有新通知要和大家说一下。” 本来昏昏沉沉、哈欠连天的眾医生都打起了精神,洗耳恭听究竟是什么內容。 “咳咳。” 何平清了清嗓子,从手边桌子上拿起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开会本。 翻看后找到记得笔记,他开始向大伙儿转述医院的决定,简单来说就是: 就是医院经过开会决定,之后要修改每个科室的绩效发放標准。 提前按照上一个月的绩效设立下个月的目標,如果科室没达到的话,需要扣除5%~10%不等的绩效。 扣是扣科室的总绩效,但最终还是要落在每个医生头上。 此话一出,除了站得离何平最近的两位主任,其他医生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陆仁鑫隱约听到几声不知道谁说出来的“什么,怎么这样?” 他倒是没啥意见,毕竟是医生的工资,和他们这些学生没有关係。 专硕也是有收入的,一部分来源於学校给的补助,还有一部分科室给的绩效。 不多,基本上没有砍的空间了。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何主任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停下討论。 等到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后,他才继续说道: “由於现在大环境不好,科室的效益不行,我们科本来给大基地的补助从下个月开始取消。” “什么?”“什么?” 陆仁鑫和林博不约而同发声,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语。 这还能牵涉到他们?陆仁鑫都要被气笑了。 什么是给大基地的补助? 像他们肛肠科,每天工作量是很大的,进出的病人非常多。 单靠正式职工根本忙不过来,他们这些研三回来的学生就派上了用场。 说是学生,其实就是当住院医生用,又能吃苦,给的钱又少。 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张卫民在任的时候,设立了一个针对他们这些本科室的学生的补助。 每个月八百块钱,不算太多,至少也是对他们劳动价值的肯定,能给贫穷的学生一点支持。 现在连这个钱都要扣,谁还有心情老老实实干活。 林博忍不住嘀咕:“医院到底是在干嘛,不会是要倒闭了吧。” “科室也是,连学生的钱都要扣,真是活不起了。” 怎么可能倒闭,陆仁鑫回忆起每天经过掛號处时都能看到的大排长龙的场景,下意识否认。 “医院不是刚刚才建了一座桥,据说花了两千万呢,怎么可能倒闭。” 本来广海市中医院两栋楼中间有一条人工河穿过。 前段时间说是为了方便病人出行,在靠近停车场那面和住院楼之间紧急建造了一座桥。 桥每天都有不少工人施工,甚至上面还建了遮雨用的连廊,怎么看都不是没钱的样子。 第26章 大花生病 “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给我们发钱了吗?还说科室效益不好,好不好我们能不知道?” 林博继续愤怒吐槽道。 每天的文书工作都是他们做,这个月一共多少病人,叫什么名字,花了多少钱,谁做的手术…… 他们月末都需要做成excel,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没有半分效益不好的样子。 两个人的头越凑越近,声音也没忍住逐渐变大。 站在他俩左手边的王敬尧从听到消息后一直都稳稳站著,不和別人交谈,看起来与世无爭。 听到陆仁鑫他们的交谈內容,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对医院有什么意见吗?” 他语重心长,仿佛只有他才是人间清醒,说道: “年轻人不要太功利,科室是在培养我们,钱不是我们作为医生的追求,降就降唄。” 陆仁鑫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这种不同频的人多说。 谁知道王敬尧不肯放弃,致力於给他们洗脑: “再说科室绩效这种东西是主任才能操心的,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老师对我们已经很好了,到现在才停发补助。” “我们科室是在科主任的领导下,才能越过越好的。” 陆仁鑫皱紧眉头: “马屁精,一个劲儿捧你老板的臭脚,你要是真视金钱为粪土就把钱转给我,反正你不需要。” 这可真戳中了王敬尧的死穴,他也不是真的不心疼被砍掉的补助,只是附和老师的决策。 只有队伍最末尾的田静静三人才是真正的不为所动。 他们是一分钱没有,甚至还要贴钱上班。 这一年既要交学费,又不在学校里读书,还要在这里免费干活 这些纷纷扰扰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係。 张卫民没忍住看向何平,询问道:“医院设定新的绩效考核方法,我们努努力达到就是了。” “怎么还要砍学生的补助,他们也不容易,每天工作量那么大。” 何主任皮笑肉不笑道:“张主任啊,现在跟以前可是不一样了,医院效益和科室效益都在下降。” “你还要额外分给学生,其他科室都不给就我们给,这叫搞特殊。” “以前的我就不多说了,以后的就按我说的来。” 接著他平静地同张卫民对视,阴阳怪气道: “要是张主任真心疼学生,自己出也是可以的,我绝对没意见。” 所有人目光如炬,全集中在张卫民身上,似是期待他能够继续同何平对抗。 最终张卫民还是张张嘴,没再说话,他毕竟已经卸任了,权力不在他手里,多说也无用。 这场简单的通知就到这里,陆仁鑫感觉即使是有治疗值,换药都没那么吸引他了。 打工牛马的话语权就是这样,给你多少就是多少。 陆仁鑫甚至到现在也没见过工资条,都是財务打到卡里多少是多少。 他们每次值班按理是有夜班费的,但从来没计算过,也不知道发过没。 都是一笔烂帐。 …… 將1.6点治疗值揣进兜,陆仁鑫背著包,裹著外套在冷风中匆忙赶回家。 等他站在院门口推开门后,却发现今天大花没在这里迎接他。 陆仁鑫有些惊讶,自从大花长大能够在院里自由溜达开始,每次他回来都能看到大花等候的身影。 可能是没听见看门声? 他环顾四周,常捉虫的草丛中也没发现它。 “大花,大花。”陆仁鑫喊了两声,来回寻找。 最终在给它搭建的窝棚里看到了垂头丧气,缩头闭眼,躲在角落的大花。 似是刚刚听到他的声音,大花强撑著抬头,“咯咯”叫了两声,又垂了下来。 今天的大花羽毛蓬鬆、杂乱、炸毛,根本不像平时那般顺滑。 陆仁鑫上前两步,走得离大花更近,想要仔细观察观察。 就见它脖子突然往前一伸,头一抖,嘴巴快速张合。 “咔~咔~咔”,连续发出脆、轻,像小石子轻磕玻璃的声音。 接著它甩甩头,从鼻孔中甩出来一团黏液。 咦,怎么是这个声音。 它平日不都是“咯咯,咯咯噠”的叫吗? 大花不对劲。 陆仁鑫敏锐发现窝边放的两只碗,一只放得是饲料,一只放得是水。 平时值班回来两只碗早空了,今天还剩下一半。 再看看地面,窝周围全是拉的稀便。 估计是生病了,但我只会给人看病,不会给鸡看病啊。 陆仁鑫从没如此后悔住在偏远的村里,周围过於荒凉,没有宠物店或者宠物医院。 我得带它去看病吗,鸡生病能去哪儿?我能找谁帮帮忙? 陆仁鑫想到了一个人——沈玥茹。 他回忆起初遇时她的自我介绍,广海农业大学动物医学的学生,现在在宠物医院实习。 刚好合適,於是赶紧发消息: 【在么?能帮个忙吗?】 对方飞速回覆:【在的,有什么事?】 宠物医院的沈玥茹看著手机上的信息激动不已。 这还是陆仁鑫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虽然是因为有事找她帮忙。 但也是进步,至少他能想起来我了。 陆仁鑫將大花的症状向沈玥茹细细描述。 对面打字:【按你描述的症状,它可能是感冒了。】 【要確定的话,你还是开个视频,让我仔细看看。】 陆仁鑫没有半分迟疑,发起视频邀请。 接通后,將摄像头对准大花。 沈玥茹指挥他:“你先看看大花有没有发烧。” 怎么看?人感冒都要摸摸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鸡能摸吗? 陆仁鑫看著大花头上的羽毛,思考道:或许摸鸡冠? 沈玥茹赶紧指挥他:“你摸一下它的鸡冠和翅膀內侧皮肤,如果有温度计,可以测一下肛门温度。” 温度计,陆仁鑫真有,之前大范围流行病的时候,医院每人都发了一支。 他赶紧进入房间翻找起来。 摸起来鸡冠微热,腋下也是微热,温度计测出来体温是42c。 “確实发热了,它估计是温差太大导致的感冒。”沈玥茹捋捋刘海,最终下定判断。 “幸好不是病毒性感冒,不算太重,按照我的方法几天就能好。” 第27章 请客 “玥茹,有空吗,过来帮个忙。”手机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马上,给我三分钟。”沈玥茹赶紧提高嗓音应道。 从桌边手忙脚乱地找出纸和笔,略带抱歉道: “哎呀,来人了,我没时间细说,写下来发给你。” 她没有停顿和思索,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地写著。 天气已经放晴,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透过窗户,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 沈玥茹微微低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隨著她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有些著急,眉头微蹙,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阴影,隨著眨眼的动作,如蝴蝶般扇动。 她盯著纸,陆仁鑫透过手机屏幕盯著她,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原来,认真工作的女人,真的会发光。 “好了。”沈玥茹收笔,也没等陆仁鑫回答,急急忙忙道:“等下我发给你,掛了掛了。” 很快,陆仁鑫就收到她拍摄过来的照片,看著上面娟秀整齐的字体,他勾起嘴角。 【1.保暖,需要把它的体温提高3–5摄氏度】 確实要保暖,大花生病估计跟昨晚的那场大雨脱不开关係。 陆仁鑫看著四处漏风的窝棚,谁能想到温度跟小孩儿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保暖的地方?只能先跟我住几天了。 他想著自己那狭小又塞满东西、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的房间。 深表歉意,委屈你了大花。 “咔~咔~咔”似是知道陆仁鑫心里在想他,大花又打起了喷嚏。 至於升温,他转转眼珠子,或许用电吹风吹一吹,把它的羽毛吹乾就行? 就是得小心点,別把毛烤焦了,不然就成“烤鸡”了。 【2.用药,可以选择祛风解表的中成药,比如板蓝根、柴胡颗粒……,再配合使用抗生素】 这些他的药箱里都有,作为医生,备点药很合理。 【3.营养支持,补充点电解质,把生薑和大蒜切碎后兑水,煮开晾凉后给它饮用】 还挺丰富,补充电解质的话,最好的就是椰子水。 再来点大蒜、生薑,不对劲啊? 这配方越看越熟悉,感觉再补都可以下锅了。 但还是挺有医理的,姜可以驱寒,蒜可以抑菌…… 刚送走带著生病鸚鵡就诊的家属,沈玥茹看到陆仁鑫的消息。 【谢谢你的帮忙,周六请你吃饭】 …… 周六早上九点,广海农业大学10號女生宿舍楼——402寢室。 平日这个时间根本没人起床,可今天她们早早就开始忙碌,气氛比周末考试前夜还要紧张。 “全体注意,作战计划启动!”寢室长一脚踩在椅子上,担任指挥大任。 沈玥茹坐在书桌前,被三人团团包围,脸上带著期待。 她临铺的苏晴跳下床,手里已经捏好粉扑,飞快挤上粉底液后均匀轻拍。 正对沈玥茹床位的陈曦在衣柜里来回翻动,边找边说: “苏晴你弄完脸,我立刻接手头髮,给她做个慵懒大波浪,保证营造出温柔感。” …… 一番操作后,最终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沈玥茹让她们眼前一亮,米白色针织衫配浅蓝色碎花裙,配上小白鞋。 被精心打理好的捲髮松松用发圈侧扎在耳边,发尾自然垂落。 “完美。”寢室长最后总结。 她拎起挎包,在室友们的“加油”声中走出寢室。 中午十一点,阳光已经爬到头顶,陆仁鑫从图书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於熬到饭点了! 一上午的沉浸式学习杀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 他和沈玥茹早就约好,一起吃小吃街超级有名的那家过桥米线。 隔著一条街,他就看到了沈玥茹。 她站在那里,浅蓝色的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摆动,格外清新动人。 陆仁鑫眼前一亮,目光不由追隨著她的身影。 沈玥茹似乎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摇晃,示意他在这里。 陆仁鑫也连忙挥手回应,迫不及待地等著红灯转绿。 快点快点,他心里默念。 终於变成绿灯,陆仁鑫冲了出去,跑到沈玥茹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沈玥茹笑著摇摇头:“没关係,我也刚到没多久。” 两人並肩走进小吃街,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他们要去的店可是在周围大学生中有口皆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老板是滇省人,和妻子一起从老家来到广海,开了这家夫妻店。 据说他们家的米线配方是祖传的。 汤底更是用老鸡、老鸭、猪筒骨等经过长时间熬製而成,色泽乳白,味道醇厚。 只要从门口经过,就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勾得路人忍不住进去消费一番。 离店还有段距离,两人並肩而行。 沈玥茹佯装镇定,双手不自然地绞著衣角,看天、看地、看路边的绿化树。 甚至盯著地上的一片落叶,就是坚决不看左边的陆仁鑫。 陆仁鑫也好不到哪去,他挺直腰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救命,好安静啊,我是不是该说点啥。 说什么好呢?今天天气不错?太土了。 你饿不饿?马上就要吃饭肯定是饿啊。 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玥茹,发现她也在看別处。 我是男生,还是得我先挑起话题吧。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发现她眼皮上有一条极细的、反著光的透明胶带。 嗯?那是什么?”陆仁鑫眉头微皱,瞬间进入了名侦探模式。 不管是啥,肯定得弄掉,不然她一直顶著这个出门多尷尬啊。 陆仁鑫脚步一顿,身体凑了过去,声音压低,轻声道: “你別动,眼皮上好像有东西。” 隨著他慢慢靠近,沈玥茹的视野里,陆仁鑫的脸逐渐放大,连他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脸一点点变红,她努力屏住呼吸,保持不动。 陆仁鑫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手心开始冒汗。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条反光的东西。 这是什么材质?有点黏…… 他一边在心里分析,一边轻轻一扯—— 第28章 救助 “好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陆仁鑫献宝似的把手举到沈玥茹面前,觉得自己干了件好事。 沈玥茹盯著他手中的东西,整个人瞬间石化。 那是她的双眼皮贴! 刚刚贴好的、隱形无痕的双眼皮贴! 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陆仁鑫的掌心,无声控诉。 陆仁鑫看著她的反应,心中忐忑: 怎么愣住了?我刚才扯疼她了? 沈玥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脸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朵、脖颈。 她捂住脸,双臂甩开,整个人朝前快走。 “哎,等等我啊!” 陆仁鑫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喊道。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沈玥茹走得更快,恨不得原地消失。 陆仁鑫挠了挠头,看著仓皇逃窜的背影,满脸疑惑。 “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等他赶上时,已经到达米线店门口。 此时沈玥茹的情绪基本平復,心中的尷尬也已烟消云散。 毕竟男生大概率没见过双眼皮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情有可原。 这么一想,她反倒觉得自己刚刚小题大做了。 好吃的店总是会排很多人,两人在队伍中並肩站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题从学校的课程到周围的景点,气氛轻鬆愉快,仿佛之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终於轮到他们,陆仁鑫赶紧开口:“老板,两份招牌米线。” 做好后,陆仁鑫端著托盘,带著沈玥茹来到自助调料区。 他嫻熟地往碗中加料——先是两大勺醋,接著是红亮亮的老板自製辣椒油。 最后毫不犹豫地放香菜,放、放、放。 沈玥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惊讶地“咦”了一声:“你也这么爱吃香菜啊?” 陆仁鑫点点头,把香菜往碗中按了按,笑道:“对啊,没有香菜的米线是没有灵魂的。” 沈玥茹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还挺有缘的,我也爱吃香菜!” “好多人都不喜欢,他们根本不懂!” 说著,她也往碗中加了一大把,两人端著满满的米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来,乳白汤底上面漂浮著一层金黄的鸡油。 陆仁鑫按照顺序,把生肉片、鵪鶉蛋、蔬菜一样样放进汤里烫熟,最后才把米线滑进去。 搅拌均匀后,夹起一筷子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味道,鲜!” 埋头吃著米线,他们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交流交流想法,气氛非常和谐。 吃完饭后,两人准备在附近走走消消食。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哀鸣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循声找去,在一堆垃圾后面,发现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趴在那里。 它看起来小小一团,毛脏兮兮的,可能还不到一岁,左前腿软软地耷拉著。 身上还有几处擦伤,沾满灰尘。 “天哪。”沈玥茹惊呼一声,立刻蹲下身想要抱它。 作为兽医,她最看不得受伤的小动物。 猫咪看到有人,本能想要逃跑,但受伤的腿让它寸步难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別怕,小傢伙。”陆仁鑫也蹲了下来,扼住它命运的后脖颈。 沈玥茹仔细观察了一下猫咪的伤势,“腿好像断了,得赶紧送医院。” 她用纸巾小心地擦拭著它身上的污垢,猫咪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在她温柔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 “我带它去我实习的医院吧,离得不远。”沈玥茹轻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陆仁鑫。 “后面就交给我,你去忙吧。” 陆仁鑫愣了一下,隨即应道:“好。” …… 周一 周末总是过得那么快,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准时將陆仁鑫唤醒。 他闭著眼睛,还处在半梦半醒状態,就能凭藉肌肉记忆进行洗漱。 大花的病情眼见著好起来,只是吃了太多蒜后,下的蛋也带著一股子蒜味儿。 今天导师张卫民的八个病人手术难度都不算大,其中最重的也只是个四期痔疮。 手术室里,张卫民指著病例对陆仁鑫说:“这个病人我准备给他做tst手术。”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仁鑫,眼神中全是深意。 陆仁鑫六月底就要正式毕业,满打满算只剩下两个多月。 作为导师,他心里盘算著,想利用最后的时间儘可能向学生展示些术式。 毕竟多教一点是一点,这样出去了才能独当一面,不至於丟为师的脸。 “去消毒吧。”张卫民吩咐道。 “好嘞!”陆仁鑫应得乾脆,他心里也明白这是导师在给自己教学。 tst手术,也就是选择性痔上黏膜吻合术。 使用一种特製的开环式肛门镜,只暴露需要治疗的脱垂痔核区域,而將正常的黏膜组织保护起来。 相较来说,它的创伤更小,术后疼痛更轻,恢復更快。 麻醉医生裴姐眼见今天的手术都不算太难。 她一边写著手中的记录单,一边隨口询问道:“有点闷,我放首歌听吧。” “行啊。”主刀医生张卫民头也没抬,专注在手中的动作上。 “没问题。”手术室护士也在一旁附和。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裴姐嘴角勾起抹神秘的微笑,点开她新买的小音箱。 滋啦啦的电流声后,悠扬且极具辨识度的前奏在空旷的手术室里迴荡。 陆仁鑫正站在张卫民对面的位置上。 耳朵刚听到那个熟悉旋律,脑子里瞬间就知道了对应的歌曲。 这不是…… 他心想,裴姐真是绝了,这种时候放这首歌,简直是恶趣味爆棚。 隨著节奏推进,他实在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剧烈抖动,手却依旧稳定不移。 张卫民听到笑声,疑惑地看著他:“小陆,笑什么呢?” 陆仁鑫赶紧憋住气,试图用咳嗽掩饰尷尬,摇头示意导师他没事。 此时,音箱中的歌曲刚好来到高潮,杰伦那含糊却深情的嗓音在手术室上方环绕: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第29章 首次主刀 “哈哈哈哈。”张卫民一愣,听著歌词,再联想手里正在干什么,终於明白陆仁鑫为何突然笑起来。 “小裴……真是……”他无奈摇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提醒陆仁鑫道:“专心点,別光顾著听歌。” 手术还在继续,张卫民已经完成了对窗口內暴露出的黏膜的缝合。 他紧接著將tst吻合器深入后,收紧缝线,牵引痔疮进入钉仓。 用力扣下扳机,伴隨著清脆的“咔噠”声,病变部位被准確迅速地切割和吻合。 稍等片刻后他退出来,指著深部提醒道: “看到这几个位置形成的小耳朵了么,一定要记得进行结扎处理。” 张卫民儘可能地给他留出观察空间,陆仁鑫侧头,通过狭小的孔洞终於看到那几个多余的黏膜凸起。 心中暗暗记下:细节,这都是手术细节。 手术中可不能小看这些问题,处理不好很容易影响到病人后续的恢復情况。 …… 送走病人后,下一台开始。 麻醉医生已经將病人放倒,陆仁鑫看到病歷上的名字——何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回忆起门诊情景,那个在网上搜索症状判断自己是痔疮的单纯大学生。 陆仁鑫记得他是低位肛瘺。 张卫民接过陆仁鑫递过来的病歷扫了一眼,合上后转头盯著他,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道: “这台你来开。” “我?”陆仁鑫呆愣在原地,食指指向自己,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卫民。 老师,你说真的?我只当过助手啊。 虽然跟了这么久的手术,不能说全部,基本术式的步骤他都能称得上了如指掌。 陆仁鑫清楚每一步的原理,甚至能预判主刀下一步行动。 但……真让他动刀还是大姑娘出嫁——头一次。 手术室护士也有些迟疑地看著两人,语气中带著担忧问道。 “手术虽然不算困难,但毕竟是主刀……小陆他还是学生,能行吗?” 裴姐也附和道:“是啊,张主任,要不还是您来吧,让他给您当助手,多学一学再开刀吧。” 陆仁鑫心头一紧,他知道裴姐她们都是出於好心,怕他搞砸。 张卫民却挥挥手,语气轻鬆,態度坚定:“放心,小陆的水平绝对够。” “他,我很了解,无论是理论还是动手能力都不差,再说有我给他当助手一直盯著,肯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仁鑫:“年轻人总需要动手的机会,不能老是看,看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我相信他。” 信任,这是张卫民对他的信任。 本来心中忐忑不安的陆仁鑫,听到老师的话后反倒放鬆下来。 老师都这样说了,对他的技术展现出最大程度的认可,可不能辜负老师的信任。 况且,他一直在学习,每次当助手时,都会在脑海中丝毫不放鬆地记忆主刀步骤,私下模仿他们的手法。 他也相信自己,於是应道:“好,我来。” 陆仁鑫同导师交换了位置,坐在主刀的座位上。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拿起探针,从破损的外口探入,同时用指尖感受瘺管的走向。 另一根修长的食指深入肛门,在齿状线附近仔细触摸。 找到了,內口在这里。 陆仁鑫重新確定位置后,根据何东的病情判断,採用肛瘺切除术才是最佳选择。 他用组织钳提起外口周围的皮肤,按住电刀按钮,“滋滋滋——”的灼烧声响起,带著缕缕白烟。 顺著瘺管的走行方向,陆仁鑫精准做出一圈梭形切口。 隨后沿著切口开始小心翼翼分离。 需要一点点將这些因为炎症而纤维化的组织从正常组织中剥离出来。 整个过程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细心,就像是在挖地道,要把埋在地下的整条瘺管连同內外口一併完整挖出。 直到只剩下健康组织。 那么大一条瘺管被连根拔起,留下个深坑。 他拿起刮匙,仔细搔刮创面,確保没有残留的坏死组织。 陆仁鑫额头上因为高度紧张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拿起电刀准备对创面进行点状止血。 “滋滋滋”几声后,完成。 对於何东这种低位单纯性肛瘺,也不需要缝合,直接开放引流,保持通畅就行。 马上就要结束,张卫民也没有喊停,陆仁鑫便接著进行。 他正准备將纱布塞入伤口时,张卫民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一下。” 陆仁鑫的手一顿,抬头疑惑地看嚮导师。 张卫民指著创面边缘:“你看这里,修剪得不够平整,后面容易水肿。” 他定睛一看,果然有一小段微微凸起。 陆仁鑫赶忙拿起组织剪,小心地將它修剪平整。 张卫民这才满意:“可以继续。” 陆仁鑫重新拿起纱条,將其从伤口底部一层层均匀塞入。 后续的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每个动作都像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般行云流水。 张卫民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微微点头。 不愧是我的学生。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手术*1,治疗值+35】 陆仁鑫听到系统播报的数值,不敢置信。 什么?35? 主刀就是不一样。 但他也清楚,在35点治疗值的背后,是系统对技术的判定。 他当助手的时候只需要配合,但做主刀,中途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所有细节,方方面面都要关注到。 每一步下去都要紧接著考虑下一步,止血是否彻底,引流是否通畅,以確保术后快速癒合。 脱下手套下台后,他才鬆了口气。 张卫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 接下来的六台手术,张卫民没有再让陆仁鑫担任主刀。 陆仁鑫顺理成章地退回一助的位置。 他很清楚导师的节奏,何东是最简单的低位单纯性肛瘺,让他上手是信任和试炼。 但是,凡事过犹不及,一台的知识量就足够他后面在脑海中反覆消化、分析学习了。 如果今天让他连开两三台,那就不是教学,而是教学事故了,是拔苗助长。 第30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每逢手术日,陆仁鑫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跟完导师的手术收穫满满。 他径直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闭著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般重新把何东那台手术的步骤过了一遍,每个动作都细细復盘。 “还是不够完美啊。” 陆仁鑫喃喃自语,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比划起手术台上分离组织的动作。 “剥离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犹豫,要是再果断点,估计患者创面能更乾净。”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手术,虽然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术式,但对他来说,是个开始。 “下次一定更好。”陆仁鑫攥紧拳头,眼神中满是篤定。 …… “又双叒叕是我值班,啥时候能是个头儿啊。” 陆仁鑫身体往椅背后靠,笔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揉了揉因为盯太久电脑屏幕而乾涩的眼睛,感觉意识已经模糊。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喂,肛肠科。”陆仁鑫接起电话,听筒中传来护士急切的声音。 “陆医生,麻烦你看一下53床的抽血结果,有个指標……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陆仁鑫皱了皱眉,掛断电话,迅速点开电脑系统。 我刚写完病程记录,还没来得及看化验结果,出什么问题了? 像他们这种手术科室,部分病人入院比较晚,检验检查结果下班的时候还没出。 就需要值班医生看一下,確定没有问题,明天手术能正常进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血常规,白细胞正常,血小板也还可以……肝肾功能,肌酐稍微高点,老年人嘛,也正常……” “都是些常见问题,不影响手术啊。” 陆仁鑫操纵著滑鼠滚轮飞速下滑。 突然,一个刺眼的加號让他的手指僵在半空:h.i.v(+) 陆仁鑫愣住,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 屏幕上那行字依然掛在那里。 “蛤?” 他下意识看一眼病人信息,年龄——72岁。 入院诊断:1.混合痔,2.贫血,3.高血压三级。 “老爷子到底干啥了?” 陆仁鑫心里泛起嘀咕,眉头拧成“川”字。 他百思不得其解,关掉界面,起身朝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老爷子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偶尔带出沉重的鼾声。 陪护床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蜷缩著腿躺在上面,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 是过来陪老爷子动手术的儿子。 陆仁鑫轻轻敲了敲门框,小声道:“您好,麻烦出来一下。” 中年男人愣了愣,看陆仁鑫一直盯著他,赶紧放下手机,趿拉著拖鞋跟著出来。 这人面相瞅著挺敦厚,就是眼角鱼尾纹很深,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常年操劳的人。 走到走廊尽头,確定远离病房区域后,陆仁鑫才停下脚步。 “医生,有什么事儿找我?我爸不是明天才手术吗?”他搓了搓手,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 陆仁鑫看著他,心里暗嘆:不知道家属知不知道。 他也不敢直接问,根据过往经验来讲,这种事一定要委婉。 於是压低声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你父亲……平日生活……混乱吗?” 走廊上的灯光照射在大叔的脸上。 听到这话,陆仁鑫清晰看到大叔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生活很规律啊。”大叔乾笑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老头子能干啥,每天也就是遛遛弯,买买菜,哪能生活混乱。” 说谎,他在说谎。 他肯定知道什么。 陆仁鑫也不再兜圈子,盯著大叔,拋出个重磅炸弹: “可是他的抽血结果显示,h.i.v初筛阳性,你知道吗?” “什么!” 大叔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抹了把脸。 一瞬间,陆仁鑫在他脸上看到的不止惊讶,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和羞耻。 一时间走廊里沉默下来。 最后大叔像是被抽乾力气,背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透过指缝闷闷地传出来: “我真的……没脸说啊。” 陆仁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著。 大叔声音中带著丝压抑的哭腔: “哪家的老人能跟他一样?都这把岁数了,还这么为老不尊……” 他放下手,眼眶微红,声音颤抖道:“丟人,真是丟死人了。” 从他断断续续的敘述中,陆仁鑫拼凑出真相。 原来大爷已经退休二十多年,退休金不多,每个月两三千块钱。 他的子女们也没啃老,钱就留到他手里面让他自己花。 一开始好好的,但自从十八年前他老伴儿去世后,大爷就染上了个特殊爱好——找小姐。 哦,不对,按年龄来算,那得叫大姐。 每个月钱一到帐,大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奔广场舞聚集地,专门找不正经的大姐大妈们。 这病可能就是那时候感染上的。 “这不是违法的吗?你们不想让他去,为啥不直接报警,抓进去几回他害怕不就不去了吗?” 陆仁鑫心里想著,嘴上也没忍住说了出来。 “报警?咋没报过啊。”大叔激动地挥了一下手,又无力放下。 “最开始警察还能抓进去拘留几天,但隨著他年龄越来越大,警察也不收了。” “每次就是罚钱,批评教育几句就放了。” “这么大的岁数,万一在拘留所里出点三长两短,警察也怕担责。” 大叔苦笑一声,眼神空洞:“真的,周围邻居都知道这事儿,全家人都跟著他丟人现眼。” “现在……现在他得这种病,我都觉得正常。”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只剩下疲惫。 完了,大爷已经法抗拉满,没人能管。 “先別急。”陆仁鑫语气严肃起来,“这只是可能,我们医院没有確诊资格,得去公共卫生中心。既然发现问题,你父亲的痔疮手术暂时做不了。” “为什么?”大叔茫然询问。 陆仁鑫解释道:“当务之急,是去確诊,如果有的话,先把这个病控制住。” “痔疮虽然痛苦,但跟这个比起来,已经不是最严重的问题了。” 大叔呆呆地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离开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第31章 关係户 大叔离开后,陆仁鑫飞速敲击著手机屏幕,他需要及时將事情匯报给大爷的主治医生。 很快,屏幕上跳出回覆:【好,我知道了】 5分钟后,肛肠科所有医护都在的大群中出现一条新消息:【53床明天一早出院】 入院信息,手术信息,出院信息都会提前发在群里,方便护士做准备。 但像今天这种大半夜开出院的,还是头一次。 陆仁鑫收到林博询问的信息: 【怎么突然让53床出院,他可是我今天刚收的】 【还没手术就走,我的床位又空了一个,明天肯定要收个新病人填上,555,白干了】 確实白干了,但也是情况特殊。 陆仁鑫安慰他:【空床就空床吧,大爷实在太过强悍,留在你那儿你也hold不住啊】 【???怎么说】 陆仁鑫將大爷检验结果阳性,从大叔那儿了解情况的过程都告诉林博。 【什么!】 【wok】 林博听得粗口连连,感慨大爷真是老当益壮。 【人还是要洁身自好,我可不会这样,我要把我宝贵的第一次留给媛媛】 陆仁鑫:……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想起沈玥茹青春活泼的身影。 他赶紧摇摇头,想什么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强行將大脑清空后,陆仁鑫放下手机,遇到这种事情属实无奈,只能说希望大爷有个好结果。 希望大叔能远离原生家庭。 …… 医院的日常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周而復始,枯燥无聊。 日復一日地值班、换药、抄方。 只不过现在陆仁鑫的生活中多了一项——沈玥茹的出现,像是在这潭死水中投下颗石子,泛起涟漪。 沈玥茹告诉他,那天在路边救助的小猫咪,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她很想收养这只猫,毕竟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小生命,总归是不一样的存在。 可惜她还没毕业,没条件养宠物,只能暂时留在医院里。 【你看,它多可爱,知道我是它的救命恩人,每次看到我都会过来蹭裤脚,还躺下来让我摸它】 【我准备给它找个靠谱的收养家庭,要是真没人愿意收养,我毕业时一定要把它带走!】 沈玥茹发来消息时,还附带一张小猫打滚的动图,字里行间满是决心。 陆仁鑫透过文字想像到她的神態,肯定是紧抿嘴巴,圆圆的杏眼中满是坚定。 【嗯,確实可爱】 …… 调剂总归是短暂的,生活的齿轮还是要继续旋转。 中午陆仁鑫跟完老师的门诊,带著从食堂打包的盒饭回到办公室。 休息时间,其他人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只剩下他和田静静。 他打开饭盒,正准备扒拉两口,门被“砰”一声推开。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斜著眼看到陆仁鑫正在吃饭。 “哟,医生还要吃饭啊?”男人的声音拖得老长。 陆仁鑫听著心里不舒服,握著筷子的手也停下来,一阵无语。 什么话,医生也是人,怎么就不用吃饭了? 他没吭声,这种奇葩遇见的实在太多了,懒得搭理。 之前感冒的时候被问过,医生也会生病啊? 门诊中间去上厕所的时候,医生也要上厕所啊? 医生医生医生…… 陆仁鑫只想说,医生也是个人,不是神,也不是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的机器人。 他假装没听见,扫视办公室后,只看见趴在桌上的田静静。 “静静,帮忙收个病人。”陆仁鑫喊道,他太饿了,得先吃点东西。 “好的,学长。”田静静乖巧听话,闻声马上走向电脑。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已经熟练掌握了收病人的流程,能够在陆仁鑫太忙的时候帮忙分担。 也不难,肛肠科的新病人都是有模板的,病种也就那几种,不是痔疮、肛瘺,就是肛周脓肿。 田静静能行! 她嫻熟地新建模板,按照上面的信息询问病人情况: “是什么毛病?哪个医生的病人?门诊跟你说什么时候做手术?……” 她认认真真一个个问下去,病人却越来越不耐烦。 “籍贯是哪里?”当田静静问到这个问题时,男子的耐心好像被耗尽,语气不耐道: “我是哪里人跟我过来看病有关係吗?你问这干嘛呢?” 听到斥责声的田静静顿时不知所措,她收別的病人时没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是问啥就答啥,非常配合。 这个病人怎么突然態度这么差?我说错话了吗? 她结结巴巴解释道:“这……这都是规定需要询问的內容,能更好地了解您的病情……” 他不好搞,静静估计招架不住,陆仁鑫警惕起来。 他赶紧扒拉两口饭菜,放下盒饭擦擦嘴,喊道:“静静,我好了,换我来问吧。” 田静静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让出座位,脸上满是有人接手的放鬆。 他接手工作,中年男子却不太乐意,眉头拧成疙瘩: “问著问著突然换人,你们这是儿戏吗?” 哪来那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陆仁鑫忍不住吐槽,面上儘量保持平和瞎扯原因道: “刚刚是实习生在问,她经验不太足,有些地方问得不够详细,所以换成我了,能更全面一点。” 他自认为他说的话没有问题,却不知道哪里戳中了男子敏感的神经。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起来,声调突然拔高: “实习生,怎么能让实习生接待病人!你们这是不负责任!我跟你说,我可认识你们医院的陈院长!” 哦,陆仁鑫隱晦地翻了个白眼,多少病人都说认识我们陈院长,就是不知道院长真认识你吗? 医院里免不了会有关係户,陆仁鑫之前就遇到过。 但是真的关係户,人家进来前领导都会提前打招呼。 经常有病人说,我认识你们某某某主任,某某某领导,最后发现都是扯大旗,虚张声势罢了。 甚至有人说认识他导师张卫民,是他的熟人。 陆仁鑫一问,只是看过两次他的门诊,除了看病话都没多说过。 可信度不高,陆仁鑫很冷静,並未被对方的气势唬到。 第32章 投诉 陆仁鑫看著暴怒的男子,不卑不亢道: “先生,您放心,所有病人我们都会竭尽全力提供治疗,不用担心我们会不负责。” “这还差不多。”男人勉强顺气,继续接受陆仁鑫的询问:“籍贯是哪里?” “广海本地人。” “有什么药物食物过敏吗?” “没有” “结婚了吗?有几个小孩?男的女的?” …… 陆仁鑫仍旧是按照流程一点点询问,他越问男子脸色越差,语气越不耐烦。 他知道问得很详细,內容涉及到个人隱私,但没办法,这都是要写进病史的內容,不问不行。 等他问到:“父亲母亲都还在吗?有类似的病史或者家族遗传病史吗?” 男人腾地站起来,发火道:“问问问,我就是看个病,不是被你查户口的。” 陆仁鑫再次解释:“都是必须的,每个病人都是这么问的,不是你一个人,这是规定。”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问完,终於送走这尊大神后,陆仁鑫也是鬆了一口气。 结果第二天一早,交完班后,一脸阴沉的何平就当著办公室眾人的面,將他叫到最前面。 “一大早,医务室的电话就打到我的办公室!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病人是怎么投诉你的!” 陆仁鑫看著投诉意见,措辞非常激烈,写著:“服务態度恶劣、缺乏医德。” 还威胁要举报到卫健委,发到媒体上。 他试图向何主任解释:“並没有他说的情况,这明显是胡编乱造,我只是单纯问了个病史。” “问得比较详细,病人他就不愿意配合……” 何主任打断他的话:“你说没有就没有?现在人家投诉,为什么当时不好好服务,处理方式就不能更圆滑点?” “他不愿意说,你就少问点唄。” 服务態度,又是服务態度,他到底是医生还是服务员? 有理能扯三分,没理只要说上一句服务態度不行就能投诉。 陆仁鑫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何主任,您这话说的,以后大家都不问,病史信息都瞎填就行唄?” 何主任却不管那么多:“病人有问题,你也有问题,解决方法很简单,只要跟他道个歉就行。” “道歉?”陆仁鑫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何主任,我没听错吧?我按规矩办事,现在反倒要我低头认错?”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道不了一点!他要是觉得我不对,儘管去投诉,我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也不顾何平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何平压抑不住的咆哮声: “陆仁鑫!你给我站住!” 他脚步一顿,但没回头。 办公室內,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王敬尧低著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被批评了吧,嘖嘖,可算有人能治你了,天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王敬尧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博听见。 林博非常生气,但主任还在上面,他跟王敬尧吵起来也没好结果。 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王敬尧:你小子等著吧。 王敬尧搓搓手:这次绝对有陆仁鑫好看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仁鑫被退培的画面。 张卫民面容冷峻,他抱臂站在旁边,维护学生道:“我觉得小陆没问题。” 何平刚被下了面子,现在又被张卫民质疑,脸上掛不住,高声道: “我才是科主任,现在是科里被投诉了,你別插手,让他写份检討给我,要不然我就去规培办。” 张卫民没再多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怎么这么陌生? 其实何平知道这只是个小事,科里哪个医生没被投诉过,更別说是这种莫须有的原因。 他本来只是想借著这件事打压一下张卫民的气焰。 但没想到陆仁鑫能这么犟,丝毫不愿意退让。 现在他被架在上面,不处理陆仁鑫他的面子往哪搁…… 何平也转身愤愤离开办公室。 张卫民思索再三后,还是吐出口气,学生都是债啊。 他跟在何平身后,追上脚步:“何主任,稍等……” …… 中午,陆仁鑫收到导师的一条消息。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乖乖过去,一眼就看见双手十指交叉等著他的老师。 张卫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放心吧,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陆仁鑫的心臟猛地一跳,既期待又忐忑:“老师,您帮我找何主任了?” “嗯。”张卫民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 “我跟他谈好了,那个投诉不用管,你也不用道歉,医务处那边我去沟通,不会影响你。” 陆仁鑫紧绷的心弦瞬间鬆懈下来,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谢谢老师!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只是觉得……” “觉得问病史是天经地义?”张卫民接过话头,目光温和。 “小陆,你的原则性很强,这在医生身上是难得的品质。” “不过,有时候,硬碰硬未必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陆仁鑫低下头,有些羞愧:“我知道我太衝动了,可是何主任他……” “好,不再多说了。”张卫民止住他的抱怨: “我跟他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你年轻气盛,经验不足,他会多担待。” “但是作为交换,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插手所有的事务,也不会出现在医生办公室。” 陆仁鑫愣住了。 不出现在办公室?不插手所有事务?这不就相当於被孤立在外? “老师,这太不值了!”陆仁鑫急道,“为了我这点小事,让您牺牲这么大。” “这不是小事。”张卫民摆摆手:“你是我的学生,我自是要保护你,不然我这个老师有什么脸面。” “至於不插手事务,本来我就退休了,跟我的关係不大,何主任膈应我的存在,我就不碍他的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仁鑫的肩膀:“行了,別想太多,回去好好工作吧。” “希望今天这件事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能衝动。” 第33章 发现 “陆哥,走,下班了,今晚我请客,还欠你一顿饭呢。” 林博坐在椅子上,两腿一蹬,就从隔壁工位滑到陆仁鑫身边。 陆仁鑫垂下眼眸,没有吭声,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去。 林博看著这样的他,心里很是著急上火。 自从那日的投诉事件后,陆仁鑫这种状態已经持续几天了。 不光张主任没见到过,之前工作激情可以同海绵宝宝一比的陆仁鑫也不见了。 每天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查房、写病史,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陆仁鑫能想啥,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导师的栽培,自己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还需要他帮忙收拾烂摊子。 他对无理取闹的病人充满怨气。 他对想著和稀泥、推他出去道歉的何平感到无力。 他只是个学生,在医院这样的金字塔中就是最底层,就是耗材。 主任一只手都能碾死他,要是没有老师的帮忙,就算真到规培办,也只会按照何主任的要求处理陆仁鑫。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仁鑫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因此他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有气无力。 林博看著他这幅样子,虽然理解,但身为兄弟还是免不了担心。 “走吧走吧,我今天可是大出血,你不趁机宰我可就亏了。” 说罢,林博直接上手,从后背一把抱住陆仁鑫,打算把他从椅子上薅起来。 “不了不了。”陆仁鑫试图挣扎,声音闷闷的,“我等会儿直接回家休息。” 他的拒绝反倒让林博更加担心,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把他带走。 陆仁鑫抗拒失败,最终还是在他的挟持下被带到饭店门口。 【张家肥肠鸡】 两人站在闪著五顏六色灯光的醒目招牌下。 它是医院周边非常知名的一家店。 老板非常有想法,店铺位置正对肛肠科病房的窗口。 每天吃著清粥小菜,嘴里淡出个鸟的肛肠科病患们,一推窗就能闻到对面红油麻辣的香气。 闻著特別馋,吃又吃不到,饭店老板简直过於邪恶。 虽然病人吃不到,但是医生可以吃啊。 掌握医学健康知识,给大家科普要作息健康、清淡饮食、定期运动、少喝奶茶……的医生们。 以上建议一个都做不到。 每天工作量那么大,怎么能不来点甜的、重口味的东西刺激一下,保持快乐呢? 张家肥肠鸡正是广海市中医院眾位医生心目中的no.1。 科室聚餐点一下,夜班晚饭点一下…… 当然,他家的味道也確实好,刚进门,霸道浓郁的肉香就往鼻孔里钻。 “香,真香!” 他俩来得还算早,於是选择了靠近落地窗的卡座位置,能吃还能透过玻璃观察外部的风景。 林博团购了个双人套餐,等待的时候他努力提起陆仁鑫的兴趣。 於是乐呵呵地讲起冷笑话: “我检验科的朋友说,有病人问他们抽那么多血,是不是拿回家做成毛血旺了。” “那我们呢?还好没病人问,噶下来的痔疮是不是用来做肥肠了。” “你別说,位置刚刚好,新鲜的直接可以运到这里。” 陆仁鑫:…… 你小子真是,虽然已经习惯接触屎尿屁,平常吃饭的时候都能对著图片继续討论。 但是咱在肥肠店说这种话题,会不会太缺德了。 “来了来了。”穿著店铺统一红色套装,头上包著蓝色布帕的服务员端著个大锅过来。 隨著她的靠近,冒出的热气混合著肥肠鸡的香气扑面而来。 混合著牛油、花椒、麻椒的味道,蛮横到不讲道理。 將沉甸甸一锅放在桌上留好的凹坑中,陆仁鑫这才看到锅內全貌。 汤麵漂浮著厚厚的红油,粗壮的辣椒段和饱满的花椒粒在汤里沉浮。 肥肠被处理得很乾净,保留了独特的、令人著迷的油脂香。 先是经过猛火快炸,再被卤汤慢燉,吸饱汤汁,软糯富有弹性。 鸡肉则选择了肉质紧实的土鸡,剁成小块后同样先炸后燉。 表皮收缩,锁住內部的汁水,色泽红亮,嫩而不柴,辣而不燥。 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浇上汤汁,配上几块软糯的肥肠和鲜嫩的鸡肉,简直是人间美味。 热辣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通体舒畅,仿佛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被这锅肥肠鸡给洗涤一空。 美食果然能抚慰人的心灵,陆仁鑫两碗米饭下去,心情豁然开朗。 愁什么愁,无力就无力唄,只要我能站上巔峰,走到金字塔的顶端,我也可以掌握他人的命运。 爬,往上爬。 医学这条路很难,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需要承受比別人更多的压力。 何平能当上主任,以后我也可以。 我还有系统,只要我不停下来,超过他是迟早的事儿! 陆仁鑫想明白后,整个人状態焕然一新,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 也难怪大家的钱都花在吃上,恩格尔係数高达百分百。 不对,什么恩格尔係数,那老恩格尔懂个啥? 林博看了看陆仁鑫的表情,终於放鬆下来。 “陆哥,你这几天可嚇坏我了,我都怕你想不开。” 陆仁鑫没忍住勾起嘴角:“我能想不开?你也太小瞧我的承受能力了。” “我只是钻牛角尖,心情比较低落,感觉自己无力而已。” 他托著下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著,视线落在窗外: “但是转念一想,总能有办法,那些主任也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 “他们可以成主任,我也可以!甚至我能走得更远!”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外面一道熟悉的背影上: “咦,林博你看,那不是曾阳吗?” 解决掉陆仁鑫心病的林博正美滋滋地大吃,听到他的话顺著视线看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街对面,穿著常服的曾阳正站在一家大眾奶茶店门口。 这本身没什么,奶茶嘛,大家都喜欢喝。 但让林博浑身血液冻结的,是站在曾阳身旁的女生。 短髮,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文文静静,正笑著同他讲话。 手中捧著奶茶,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林博没见过的,毫无防备的亲昵姿態。 第34章报復 陆仁鑫本来没有注意到站在曾阳身旁的女生。 但看到林博如此异常的表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那个女生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是林博的女朋友——方媛媛。 他马上回头看向林博。 只见他脸色苍白,手直直撑在桌面上,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强撑著扯出个笑容: “他俩估计刚好一起下班,顺路买杯奶茶,很正常,对,很正常。” 陆仁鑫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似是没听到林博说了啥。 博子,你不能被爱蒙蔽双眼啊,他俩之间的氛围都能冒粉红爱心泡泡,你还装看不懂。 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段恋爱,可咱不能恋爱脑啊。 捉贼拿赃,捉姦拿双。 “我们先悄悄跟上他们。”陆仁鑫拉住林博的手带著他走出店门。 远远吊在曾阳两人身后,看见曾阳凑近方媛媛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两人越往前走,身体靠得越近,直到拐进一条小路,方媛媛在曾阳侧头说话的时候,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而曾阳抓住机会,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嘴唇。 停住脚步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林博无法再自欺欺人,他脸色惨白,眼睛里简直能喷火。 “怪不得,怪不得,我每次想去內分泌找她都说在忙。” “怪不得越来越冷淡,我的消息也不回。” 林博的声音越发颤抖,情绪几近崩溃,感觉周围空气被抽乾,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刚刚他还在想或许两人只是曖昧,或许他们还没捅破窗户纸,那么还能选择原谅。 可真切看到那一幕后,林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只有愤怒! 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只想发泄怒火! 陆仁鑫看著他向两人衝去,没有阻拦,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就是几连拍。 证据还是要留著,万一后面还能用得到呢。 林博像头失控的野兽,怒吼一声:“曾阳!” 他的声音沙哑,直接上手,一手揪住他的衣领。 “林……林……林博,你想干什么?”曾阳显然没料到林博的出现,脸上全是慌张。 “我干什么?你问问你自己!” “我tm当你是兄弟,让你照顾我女朋友,你就这样照顾的!” 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拳头紧握,看著曾阳惊慌失措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嚇得捂住嘴的方媛媛。 心中的暴戾將他吞噬,“砰”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曾阳的脸上。 曾阳的头顺著力道偏过去,在疼痛的驱使下发出闷哼,想要还手却毫无招架之力。 他踉蹌著后退,没稳住身形摔倒在路上,难以置信地瞪著林博,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 “你tm疯了。” “我就是疯了!”林博再次揪住曾阳的衣领,只觉得还不够,將他从地上提起来。 曾阳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他拼命挣扎,试图摆脱林博的控制,奈何他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放开我!”曾阳的声音带著颤抖。 林博看著他,眼中充满血丝,恨不得將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陆仁鑫的声音传来:“林博!可以了,住手!” 林博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到陆仁鑫缓缓走过来。 “差不多就行,打出事儿你还要受牵连,为了他俩不值得。” 他这才鬆开手,曾阳失去支撑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转身就走,他没再看旁边瑟瑟发抖的方媛媛一眼,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路人异样的眼光。 林博一口气走出几千米,陆仁鑫也不吭声,只在身后陪著他。 直到走到一棵大树下,他终於累了,一拳捶打在树干上,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陆仁鑫这才过来,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他能看出来林博真的很喜欢方媛媛,结果第一次恋爱就遇到这种情况。 “没事,博子,都会过去的。” 陆仁鑫看著他微红的眼眶,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林博抬头,努力逼回泪水道:“这事儿没法就这么算了。” “好——我有办法。” …… 第二天,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在陆仁鑫脸上,他才终於清醒过来。 床边歪七八扭散落著易拉罐酒瓶,他感觉头痛欲裂:“昨晚我们到底喝了多少?” 林博和曾阳还是室友关係,他並不想回去和曾阳共处一个屋檐下,於是来陆仁鑫这里挤挤。 来他这里的路上经过超市,林博拐进去,拎著一箱啤酒出来。 一醉解千愁,看他这幅样子,陆仁鑫也只能捨命陪君子。 还好今天是周六,两个人都不需要上班。 陆仁鑫的动作惊醒了林博,他也清醒过来。 想到昨天商议的计划,陆仁鑫瞟了一眼林博,不確定他还会不会执行,不会心软吧? 林博可能真的恋爱脑被摘除了,態度异常肯定:“背叛我的人都需要付出代价。” 他的手机一直震动,通知里面全是方媛媛和曾阳给他发的消息,一概无视。 陆仁鑫將昨天拍摄到的照片发给林博。 曾阳这种人,一直致力於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让大家觉得他是个暖男。 上次前女友的事情已经让他丟了面子,撕毁了他的人设。 那这次,就让他的面目彻底被揭穿。 林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开群聊,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接著打开手机相册,照片中曾阳和方媛媛亲吻的画面清晰可辨。 他先把照片发到了群里,紧接著开始打字。 学生群、科室群、培训群……所有他们三个都在的群,林博全发了个遍。 消息像炸药般引燃了大家的好奇心。 有林博的好友忍不住私信他:“博哥,你在群里发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wok,林博,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 【天啊,真有这种人】 【这就是我当你兄弟,你却撬我墙角吗?】 …… 在这些群里,作为主角的曾阳和方媛媛很快因承受不住压力选择直接退群。 第35章急迫 干完大事后,清醒过来的林博想到自己租的房子。 他也是交了房租的,凭什么不回去,错又不是他犯的,有什么好羞愧的。 当然要继续回去住,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准觉得尷尬的是谁呢。 陆仁鑫自是和他一同前往,两人推开门进去后,就看到曾阳住的那间房门大开。 往里面看,不少东西都已经被搬走。 林博哼了一声,愤愤道:“他倒是还挺有眼色,知道自己滚出去。” 事情倒是引起了眾人的討论,他发了那么多群,群里的人基本都看到了。 但说实话也只是桃色新闻,顶多在道德上谴责他们一下。 並没有触犯法律或是违反医院的规章制度,除了社死丟脸,曾阳和方媛媛也没別的惩罚。 “真是便宜他们了。”林博感慨道。 群里热烈討论了一阵后,就再度归於沉寂。 医院里的八卦那么多,这条的劲爆程度还排不上前列。 医生和护士的,老师和学生的,医生和患者的……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人。 有时候不能单纯对某个职业有滤镜,说到底医生也只是份工作。 工作是高尚的,是治病救人的,但並不代表人都是高尚的。 …… 陆仁鑫重新焕发出活力,反倒换成林博每天跟个丧尸一样。 他只能嘆息一声:“我俩可真是难兄难弟。” 但林博甩掉这样的女朋友,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现在时间还短,林博没彻底沦陷。 看昨天他的样子,陆仁鑫都担心时间再长点,他真忍下去假装不知道了。 但林博这么死气沉沉的,现在轮到他开始发愁。 怎么能让林博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 母胎单身的陆仁鑫属实是没有经验,他也非常迷茫。 或许,忘掉上一段恋情的方法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再介绍一个,我能给他介绍谁?我都没女朋友呢。 又或者,我也带他去吃点好的,靠美食来调节情绪? 但我那属於职场斗爭,他这是情伤,不太一样,估计解决不了。 正当陆仁鑫绞尽脑汁思考办法的时候,林博一脸认真地和他商量: “陆哥,我想和你换个班,我打算休息五天,出去散散心。” “在医院里也干了三年,年假一天还没请过,刚好用在这种时候。”林博苦笑一声。 陆仁鑫深表赞同,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他们医院规定研一学生年假一天,研二两天,研三三天,且每年不累计。 林博把今年的年假请掉连上周末,刚好够五天。 “那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重回巔峰的博子!” “好!” …… 林博去旅游了,陆仁鑫还在继续牛马生涯,失去了上班搭子,总觉得哪哪儿不得劲儿。 但很快,他就將这种不適拋到了脑后。 因为今年的毕业群中,辅导员发布了一条通知。 【请今年毕业的学生在教务系统中填写用於毕业的成果,时间截止到4.29,成果要求如下:】 【文件*1】 【填报步骤*1】 纳尼!怎么今年这么快,四月底就要完成填报。 陆仁鑫之前还问过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他们明明说是五月啊。 別小看几周的差別,本来时间就很紧张,现在更紧张了。 就剩下最后三天,陆仁鑫还没攒够兑换的治疗值。 他火急火燎地调出系统,看一眼余额——351.8,不够,还差68.2点治疗值。 这些天来,他获取治疗值的主要来源就是参与导师的手术。 因为老师会儘可能让他处理,系统给的治疗值高,除了他主刀那次,基本在48-54点间徘徊。 他做的那台肛瘺收入是最高,但也只有那一次。 门诊的指检和换药,每次加起来差不多有8-10点。 每日固定换药1.6点,中间偶尔给患者修修肉芽,值班时处理处理出血、便秘…… 偶尔被朱浩然带过去帮忙…… 辛辛苦苦这么久,还是差点。 陆仁鑫算了一下时间,29號是周一,只能靠老师那八个新病人啦! 他双手合十,给我个机会吧!阿门! …… 4.29周一 本周张卫民的入院病人包括一例括约肌修补患者、两例痔疮患者、四例肛瘺患者和一例肛周脓肿患者。 括约肌修补的病人就是林月卿,她的手术难度最大。 为了保证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面对术中出现的问题,张卫民把她排到了第一个。 手术时间比较长,难度也比较大,考虑到这些原因,老师放弃了让陆仁鑫插手,只让他好好看好好学。 他的参与度有限,系统判定后只给了3点治疗值。 出师不利,陆仁鑫有点著急,但还好,后面还有七个病人呢。 可他没想到,由於林月卿花费的时间太长,张卫民下午还有场会议需要参加,地点也比较远。 再磨蹭下去可能赶不上,於是很多困难步骤他都略过了陆仁鑫,自行处理了。 还好第二台和第三台的痔疮不难,都是常规收入。 陆仁鑫悬著的心总算稍微放鬆,情况虽勉强但还是有希望。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四台就是高位马蹄瘺。 这是肛肠科中一种非常复杂的肛瘺类型。 主要特点就是高位、马蹄。 高位指的是主管道的位置很高,一般会穿过肛管直肠环或者是外括约肌深部。 马蹄则是指它的形状,瘺管呈环形或半环形,围绕肛门,如同马蹄一般。 这就意味著它有两个难点。 一个是位置高,穿过的肌肉都是控制肛门收缩的关键肌肉群。 切的时候需要注意保护肌肉功能,损伤太大会影响功能,但切不乾净,清除不掉感染源又容易復发。 第二个则是形状弯曲盘绕,不像直的瘺管容易剥离,清除不乾净容易復发感染。 看到这个病人陆仁鑫就心头一凉,完了,又是个难的。 为了赶进度老师肯定会加速,没时间等陆仁鑫慢慢来。 他猜得果然不错: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4】 第五台,第六台。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1,治疗值+8】 【恭喜……】 …… 完成第七台时,他的心哇凉哇凉的,治疗值只有51点,还差17.2点。 別小看17.2,这可是道鸿沟,没有手术他要攒好几天! 第36章 兑换成功 不够,根本不够。 陆仁鑫心里盘算著余额,除非还有手术能让他跟,否则这缺口根本填不上。 可是朱浩然已经被分台分走了,他从科室里抓了个实习生帮忙,现在就在隔壁呢。 或者,祈祷祈祷能出现点突发情况?不太现实。 哪有那么多突发情况啊,他们一年都难得遇见一次急会诊和急诊手术。 陆仁鑫有些不知所措,要是真不够可咋整。 他昨天刚看过投出去的论文,状態还是审稿中。 现在国內的杂誌社一个比一个墨跡,收了审稿费好歹退稿退得速度点。 它不,就吊著你,让你天天抓心挠肝地希望能过稿。 然后猛不丁再给你一记重拳,给你打回来。 最惨的是还不允许一稿多投,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一篇文章只能投一家期刊,被发现会被拉黑。 压根不想想学生一家一家投,等完这个等那个,毕业的压力就在眼前多痛苦! 虽然可能不够,但最后这台还是要好好跟著,拿的治疗值多点差的就少点。 师傅已经推著床把病人送了进来,是位肛周脓肿患者。 肛周脓肿!陆仁鑫眼睛亮了起来。 难得他和导师申请估计是不行,但肛周脓肿的可不一定,若是简单的话…… 他马上上前,確认病人的病情如何。 nice!是台极其简单的肛周脓肿,比之前朱浩然的那台病位还要浅。 陆仁鑫又重新燃起希望,眼中满是对主刀的渴望。 正式开始前,他赶紧凑过去满眼真诚地望著张卫民: “老师老师,您看这台……” 张卫民瞥了他一眼:明显,简直太明显了,我早就看出你小子蠢蠢欲动了。 他先是没理会陆仁鑫,看向手术室里的电子计时器,还有一个多小时。 多亏前面速度快得飞起,省下来的时间做完这台他再去开会,倒是绰绰有余。 主要还是这台手术的难度属实过小,只需要切开引流,比上次的肛瘺还要简单点。 至少肛瘺还需要剥离,它只需要做好切口,把脓液排出,最后放根纱条引流。 上次的难不倒陆仁鑫,这次也难不倒他。 既然时间够,难度也合適,身为一个好老师,学生这点小小的愿望他还是能够满足的。 於是点点头道:“可以,你来。” 哇,绝处逢生,陆仁鑫恨不得给导师磕一个! 他也不负导师期望,三十分钟后,病人的屁股已经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手术,治疗值+32】 总余额434.8,够了够了。 收拾好离开手术室的陆仁鑫不敢有半分耽误。 今天就是截止日期,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距离辅导员后续通知的截止至下午五点剩没几个小时。 他著急忙慌地打开【dr.】系统,熟门熟路地翻出看过好几遍的《肛肠病导论》。 【是否花费420治疗值兑换该杂誌社论文一篇】 是是是,他毫不迟疑,点击【是】。 提示再次弹出:【是否確定】。 好嘛,还有再次確认,比某些游戏的兑换系统还要好,有时候不知不觉的情况就把充值幣兑换出去了。 【是】 一道白光闪过,他的余额锐减至14.8,可谓是辛辛苦苦大半月,一朝回到解放前,又重新回到贫困线上。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请注意查收】 好好好,赶紧给我,但系统发出这声播报后,就再没有其他反应了。 然后呢?啥都没了?论文到底是怎么给我的也不说一声,我在哪儿查收啊? 陆仁鑫心急如焚,他可把所有赌注都梭哈在系统上了。 要是不给,他就完了。 把系统来回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没找到使用说明或是客服,甚至连投诉按钮都没有。 他气得牙根痒痒,垃圾系统!我没法毕业了! 正在陆仁鑫沉浸式痛骂系统,脸色由红变白,由白转青,由青变紫……的时候。 刚刚进来的王敬尧看著他不太好的脸色,似是意识到什么。 两人关係本就不好,之前还因为田静静地事儿大吵一架。 现在能找到机会落井下石,在陆仁鑫的心上狠扎一刀,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於是状似不经意询问道: “哎呀,陆仁鑫,马上系统填报就要关闭了,你填好了没,可別忘了。” 陆仁鑫正烦著呢,知道这货绝对不是好心提醒,於是没好气道: “我填没填好跟你有半毛钱关係吗?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他的回答反倒让王敬尧坐实了猜测。 被说是多管閒事也不生气,佯装没听懂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不识好人心。” “毕竟我也是刚刚填完,辅导员实在太忙了,好久才回我的消息。” “我的情况可是比较特殊,两篇都不知道填哪个才好,只能问一下导员能不能填两个了……” 王敬尧甩了甩油光发亮的偏分发,脸上满是炫耀: “不会真有人到现在都没投出去,毕不了业吧?” “嘖嘖嘖,那他也太菜了,你说是不是,陆仁鑫。”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不就是两篇吗? 不就是两篇嘛,两篇而已……而已…… 陆仁鑫虽然嫌弃王敬尧这个人,可对他手里的中文核心可是垂涎三尺。 我要是能有一篇,就不必发愁了。 他扎心了,陆仁鑫实在接不了话。 思考著这次要是不行,只能等12月那批的时候。 “叮咚”邮箱提醒收到一封新邮件。 邮件?谁没事发邮件? 陆仁鑫点开一看,发件人是《肛肠病导论》杂誌社。 难道?陆仁鑫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几近颤抖地点开邮件。 尊敬的陆仁鑫等作者: 你好!您撰写的稿件《基於中医理论探討黄柏叶在肛瘺术后患者中的作用》经同行专家评审,符合我刊基本要求,同意刊登,具体修改意见另行通知。请於5-30前缴纳版面费6750元。 他重新打开之前投稿页面,果然一直显示【审稿中】的状態变成了【已录用】。 陆仁鑫点开投稿的文章,那些被导师批评过需要大改和刪除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了。 他自己看著都觉得语言流畅、条理清楚、字字珠璣。 第37章 回家 “系统,我错怪你了,原来只是有延迟啊!” 陆仁鑫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耳边王敬尧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著:“中文核心嘛,其实写起来也不难,稍微花点心思就能搞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突然的响声打断了王敬尧的吹嘘。 陆仁鑫扬起下巴,语气中带著些许扬眉吐气的快意:“不好意思,我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王敬尧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显然没跟上陆仁鑫跳脱的思维。 “当然是有录用的文章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激动,心情如果说刚才是在地狱里煎熬,现在就已经飞到了天堂。 陆仁鑫嘚瑟地掏出手机,將新鲜出炉的录用通知在王敬尧眼前一晃。 等王敬尧看清后,忍不住感慨道:“真是走了狗屎运。” 撇了撇嘴:“肛肠病导论,不就是个低分科核吗?也不是个sci你高兴啥……” 他没想到上一秒还满脸愁容、无力反驳他的陆仁鑫,下一秒就能收到通知。 还是卡在截止时间前,运气简直好得离谱。 陆仁鑫现在心情正好,懒得和他多说,飞速打开电脑,开始填报毕业所需的成果信息。 繁琐又复杂,不时还要截图,翻找文件。 终於,在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刻,他完成了提交。 “呼——”他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地,別说其他的,至少毕业没问题了。 …… 4月30日,劳动节前一天。 陆仁鑫蹲在两节高铁车厢的连接处,儘可能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零食、饮料、矿泉水……有需要的吗?” 列车员推著小推车过来的时候,为了让推车成功过去,他拼命地往角落里挤。 环顾四周,全是人,人从眾…… 座位上的人还能有点空间,走道里和车厢连接处则站满了人,整个车厢就像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 本来陆仁鑫不打算回家。 五一假期虽然有五天,但他家离广海有段距离,高铁票实在不好买。 飞机票的价格更是飆到了天上,能飞机肩並肩一起飞行。 每年陆仁鑫回去的次数都不多,长假期只有五一、国庆和过年。 要是遇上值班,压根找不到人愿意换班,大家都想回家。 所以他確实很久没和父母见面了,但马上就要毕业,说实话也没必要著急这两个月。 於是陆仁鑫早早就和父母打视频的时候说好,这次劳动节假期就不回去了。 本来他计划好,天天在医院上班,在广海上学这么久,也没时间好好逛逛。 刚好趁著这个假期没排他的班,可以在周边进行短途旅行。 却在今天早上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陆仁鑫满心疑问,不是刚打电话说过不回家吗? 接通之后就听到妈妈带著哭腔的声音:“鑫鑫,你爸他早上突然晕倒了,刚刚送到医院……” “怎么会这样,我爸他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陆仁鑫心急如焚,满是慌乱和担心。 他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坐高铁回家,但在12306上刷新几遍后,直达高铁全显示:余票0。 陆仁鑫实在没办法,他只能赌一把,买了一站车票,准备买短乘长,先混上车再找乘务员补票。 但他没想到假期到了,大家都想回家,大家也都是聪明人,一群聪明人撞一块了。 今天的高铁已经不能说是高铁,应该叫火车,不对,平常的火车也没这么夸张。 陆仁鑫也是拼尽全力才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个可以蹲下来的地儿。 就连补票都被拒绝了,乘务员告诉他,因为买短乘长的人太多,所有人都不能补票。 如果没有人下车,后面站点列车报警的话,为了维持正常运行,所有没票的乘客都要被赶下去。 陆仁鑫的心一直提到嗓子眼,每过一站落下去一点,离家又近一点。 人数太多,车厢的氧含量严重不足,伴隨著顛簸,他昏昏欲睡。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厢的嘈杂: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有乘客突发身体不適,急需医务工作者协助,如果有医务人员,请前往5號车厢。” 声音在拥挤的空间里迴响,不少乘客都好奇地往5號车厢的方向张望。 身边有亲朋好友的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咋回事儿啊?”“谁病了?”…… 陆仁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確实是医生,有执医证。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帮忙,入学时所有老师都告诉他们“医者仁心”。 甚至大家都宣过誓: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著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但是想到网上看到的新闻,医生高铁救人后被反覆盘问、索要证件,甚至还有家属事后追责的案例。 他偷偷瞥向5號车厢的方向,有些好事人群已经聚拢过去,乘务员焦急地穿梭在中间。 想起过年时父亲已经满头白髮,现在可能正躺在病床上。 母亲脸上也爬上了皱纹,如今估计在医院里手足无措。 他的未来还很长,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还要对父母家人负责。 万一……万一插手之后惹上麻烦,耽误回家还是小事。 如果自己的操作不够规范,反而加重患者的病情可怎么办? 真出点事惹祸上身,根本不是他的家庭能够承担的。 “別管閒事。”他低声对自己说,“我就是个肛肠科医生,能帮上什么忙。” 陆仁鑫不再多看,把头埋低,掏出手机看著屏幕上母亲给他发的讯息。 广播又响了一次,语气比之前更急切,周围有乘客开始议论:“怎么还没有医生站出来……” 可能本来有医生愿意站出来,现实却给这些医生上了一课。 前人的经歷就像张网,阻拦住后人愿意伸出的援手。 列车平稳地行驶著,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5號车厢的方向渐渐安静下来,似乎事情已经得到了处理。 陆仁鑫鬆了一口气,不知道那位乘客最终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选择是否正確。 他只知道,他要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 第38章 高血糖和低血糖 还好陆仁鑫的运气不错,中途高铁因为超载在两个站点都被迫停车,他都以为要被赶下车无法回去。 但在乘务员的指挥疏导下,报警车厢的人流被一点点分散到其他车厢中,高铁又继续发车了。 好不容易到达新阳市高铁站,陆仁鑫的腿都蹲麻了,隨著拥挤的人潮离开车厢。 还要马不停蹄到汽车站赶上大巴,才能到达他家所在的安远县。 车轮碾过乡间略显顛簸的柏油路,捲起阵阵尘土,陆仁鑫靠在窗边,透过玻璃向外望去。 五月初的中原大地,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全是绿油油的麦浪。 如今正是小麦灌浆的关键时期,等再过段时间,这片碧绿就会变成代表成熟的金黄。 这里就是他的家乡,是陆仁鑫出生、成长的地方。 …… 又是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终於到达安远县人民医院门口。 安远县不大,常住人口也不多,公立医院总共只有两所。 一所是安远县中医院,另一所就是安远县人民医院了。 早些年县里经济情况不好的时候,两所医院的外表都是破破烂烂的。 这几年乘著政策东风也发展起来,医院也焕然一新,装修后看著颇为气派,级別也从二乙晋升成二甲了。 风尘僕僕的陆仁鑫按照母亲李爱兰给他的消息,在急诊来来往往的病人中来回穿梭。 迷宫般的床位中终於找到他爸所在的留观区25號。 不是icu,没有住院,只是留观(暂时不办正式住院手续,但需要留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或监测的状態)。 没有昏迷、没有神志不清,脸色略带苍白但整体正常,陆仁鑫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陆怀山看著背著个大包,风尘僕僕赶回来的儿子,脸上满是激动:“鑫鑫回来了啊,吃饭了没?” 他撑著床栏就要起身,陆仁鑫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去,一把按住父亲的肩膀: “吃了吃了,爸你就別操心了,躺著別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他在路上也就胡乱啃了点麵包和方便麵,因为担心父亲的病情,也没胃口。 卸下沉重的背包,把它丟在床下,陆仁鑫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现在最重要的並不是饿不饿,而是陆怀山为什么突然晕倒。 电话中母亲李爱兰的描述过於嚇人,让他一路都心惊胆战。 他转头看向在边上忙前忙后的母亲,眼神中带著询问: “妈,早上到底咋回事儿?你电话里说我爸扑通一声就倒地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听到这话,陆怀山原本舒展的眉头皱到一起,不高兴地瞪了李爱兰一眼: “说得这么夸张,我没啥事,身体硬朗的很,你瞅瞅,让儿子从广海回来,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李爱兰委屈地撇了撇嘴,手里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能怪我吗?你当时倒下去那一瞬间,脸煞白煞白的,叫都叫不醒,我能不急吗?” “我要是不叫儿子回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办啊!” 神志清楚,条理清晰,还能跟母亲斗嘴,看上去確实没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厚厚的一叠检查通知单上。 陆仁鑫顺手拿起,有心超、颅脑ct、胸部ct…… 陆怀山瞅见他拿起单子,又开始发牢骚: “我根本没事儿,你瞅瞅查这么多,还抽了好多管血,胳膊都青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父亲是心疼钱,但陆仁鑫心里清楚,医生开这些检查绝对不是白开的。 突发晕倒的原因非常复杂,包括心源性晕厥、血管迷走性晕厥、体位性低血压、脑源性与代谢性晕厥…… 都需要通过化验指標和检查结果来进行排除。 就像是探案,通过找出异常的线索锁定范围,进行筛选,最后才能找出凶手。 现在医院也与时俱进,已经出来的结果都能在公眾號上查到。 陆仁鑫拿出手机,关注医院的公眾號,绑上父亲的就诊卡,很快就看到结果。 他手指滑动,一项项翻看。 血常规正常,心肌酶谱正常,肌钙蛋白正常,颅脑ct也没大问题…… 各项指標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內,唯有一项指標,被標红加粗了。 空腹血糖:2.6mmol/l,远低於正常水平的下限(3.9mmol/l)。 本身陆怀山就有糖尿病,需要定期服药控制血糖。 但对於他这种患者,需要警惕的不单单是高血糖,还有低血糖。 医学界有句名言:“高血糖是慢性毒药,低血糖是急性杀手。” 高血糖的危害通常是渐进式的,长期高糖环境,血管、神经、眼睛、肾臟会像醃渍水果一样遭到破坏。 只不过过程时间比较长,需要数年或者数十年。 而低血糖的危害是呈现断崖式的,人体的大脑几乎完全依赖血液中的葡萄糖供能。 轻微低血糖可能会导致心慌、手抖、出冷汗。 如果是严重低血糖,会对大脑產生不可逆损伤。 能量突然中断,就像电脑被拔掉电源,导致反应迟钝、智力下降、昏迷或者永久脑损伤。 陆仁鑫之前就提醒过陆怀山,要维持血糖平稳,没想到他还是没听进去。 “爸,你是不是早上打了胰岛素,觉得没啥胃口,就没吃饭?”他放下手机,语气严肃。 陆怀山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也不太饿,寻思著少吃一顿还能降降糖。” “这就是原因。”陆仁鑫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药都已经开始干活了,正在消耗血液里的糖分,可你身体里却不够。” “这就好比车还在跑,油箱空了,发动机能不熄火吗?” 陆仁鑫看了眼床头医生的诊断,確实是低血糖,这么看上去,这次晕倒就是它惹的祸。 万幸的是,当时母亲就在旁边,及时把陆怀山送到医院,没造成大损伤。 他放下报告,严肃地再次和陆怀山强调保持血糖平稳的重要性。 “爸,以后千万记住了,打了针必须吃饭,哪怕吃不下也要硬塞几口。” 陆怀山看著儿子认真的样子,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39章 其他问题 次日中午,陆仁鑫从医院食堂中打包回来一份盒饭,专门选的糖尿病饮食。 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两素一荤:清蒸鱼、蒜蓉菠菜和少油的家常豆腐,配上主食杂粮饭。 母亲李爱兰昨晚被他强行赶回家补觉了,他一个人守夜,虽然年轻,眼皮也有些打架。 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坚持坚持,一会儿下午就要出院。 回到留观室,陆仁鑫熟练地摇高床头,把枕头垫到陆怀山身后,支起桌板,把饭放在上面。 陆怀山靠在枕头上,没忍住念叨道: “我说昨晚就出院,你非让再观察观察。不就是个低血糖吗?补上来不就行了。” “多住一天就是多花钱,夜里还要隔一会儿给我测一次血糖,根本睡不好。” 陆仁鑫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递到父亲手里。 “你看,我现在能吃能喝的,哪像病人?”陆怀山边念叨,筷子边伸向盒饭里。 夹起一块鱼肉正打算送进嘴里,手腕却突然一抖,鱼肉毫无徵兆地滑落,掉在桌面上。 陆仁鑫被嚇了一跳:“怎么了爸?” 陆怀山也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语气轻鬆:“没事没事,手突然没劲儿没夹牢,可能是输液输多了,胳膊有点麻。” 他试图再次夹起鱼肉,还是不行,停顿了几秒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补充道: “其实这种现象也有段时间了,这一个多月拿筷子、拧瓶盖的时候,老觉得没力气,时好时坏的,真是老了。” 陆怀山没当回事,只是隨口一说。 但陆仁鑫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多月了。 这不是简单的衰老,也不是低血糖的后遗症。 作为医学生,陆仁鑫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诊断: 颈椎病?周围神经病变?还是……中枢神经系统的问题? 身体一直在发出求救信號,只是被陆怀山忽略掉了。 “爸,你刚才说,手没劲儿一个多月了?”陆仁鑫的声音很平静。 “啊,是啊,”陆怀山不以为意,转换目標继续跟一块豆腐较劲,“有时候还有点麻,活动活动就好了。” 他没再多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鑫鑫,你去哪?”陆怀山在后面喊。 陆仁鑫头也不回:“我去找医生,再给你多加个检查。” “不是都查完了吗?我没事儿,你还花啥冤枉钱!”陆怀山急了,想要起身去拦,但被小桌板阻拦了动作。 陆仁鑫停下脚步,眼神异常认真地同父亲对视: “你儿子是医生,虽然专业不对口,也还没毕业,但能感觉出来不正常。” “不管怎么样,检查你都要做,做完了没事,我们立马走,做完了有事,这就是救命!” 陆怀山的嘴张了张,他的確是心疼钱,但儿子都这么说,还是听他的吧。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医生办公室 陆仁鑫抬手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进”。 王医生正对著电脑屏幕敲著病史,桌上堆著一摞待处理的资料。 哎,真是熟悉的情景,每个医院都是这样。 当医生当习惯了,身份猛地转换成患者家属还有点不习惯,陆仁鑫声音都有点紧绷。 “王医生,打扰了,我是留观25床的家属。”他侧身挤进办公室。 王医生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扶了扶眼镜:“25床啊,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心超、ct都没问题。” “低血糖也纠正过来了,下午就能走,家属还有啥想了解的,或者有啥问题吗?” “王医生,我觉得我爸可能有其他问题。”他上前一步,將刚刚观察到的症状告诉王医生。 王医生停下敲击键盘:“手抖?老年人有时候会有特发性震颤,或者是低血糖后的虚弱反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常见病来解释。 “不止这一次,持续一个多月了。”陆仁鑫打断他的猜测,语速快但逻辑严密道,“而且伴有肢体的麻木感。王医生,这会不会是脑血管的问题?比如大脑中动脉狭窄?” 王医生挑了挑眉,透过金丝眼镜,有些意外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颅脑ct平扫確实没看到明显的问题。” “但是它只能看有没有出血或者大面积的梗死,对於血管狭窄,它是看不清楚的。” 陆仁鑫趁热打铁:“所以,麻烦王医生加个检查,我想给他做个头颈血管的cta或者颅脑mra。” “有问题能提早发现,没问题我作为家属也放心了。” 这么专业,连检查手段都想好了。 王医生仔细打量眼前的患者家属,试探道:“你不会是同行吧?” 陆仁鑫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是医学生,还没毕业。” “没毕业能考虑到这么多也很厉害,行,我给你开。”王医生重新把手放回滑鼠上,点开新的检查申请单。 “你观察得很仔细,很多家属都做不到,既然有疑问,我们就把这块排查清楚。” 屏幕上检查项目被勾选后,王医生边操作边跟他交代:“先去缴费,然后直接去放射科。” 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对家属配合的认可:“你真是个好儿子。” “谢谢王医生。”陆仁鑫长舒了一口气。 …… 速度很快,第二天早上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果然是左侧大脑中动脉狭窄,需要进一步治疗。 王医生也很迅速,得知结果后的第一时间就请了脑病科专家会诊。 会诊后联繫將陆怀山转入脑病科继续治疗。 陆仁鑫从未像这一刻庆幸自己是个医学生。 学医虽然很辛苦,有数不清的知识要学习,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处理。 如果不是学医,他根本就不会敏锐察觉到父亲身上的这些异常,无法及时做出判断。 只会跟陆怀山一样,觉得要么是低血糖后遗症,要么是上年龄导致的小毛病。 忽略掉身体发出的信號,放任大脑中动脉狭窄继续发展,后续很可能出现多种问题,包括中风、偏瘫等等。 到这时候,无论身体还是家庭经济都会遭遇重创。 当然,只能再爱医学一秒,不能再多了! 第40章 飞刀? 转入脑病科后,陆仁鑫可谓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一张张缴费单雪片般送到他手里。 各种相关的检查和化验需要补充、复查,每一项都是一笔开销。 但对於医生提出的需求,只要告诉陆仁鑫,他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应。 陆仁鑫始终坚持一个道理:专业的事儿,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在医院里最希望病人活著的就是医生,不花钱是不可能的。 只要能换回父亲陆怀山的健康,他是砸锅卖铁也愿意。 这几天,陆怀山每天都要掛水吃药。 陆仁鑫仔细看过药品名单,都是些抗血小板、降血脂、控制血压血糖之类的药物。 无论大脑中动脉狭窄的程度如何,这些药都是治疗方案的首选和基础。 这是因为血管已经狭窄,更需要警惕血小板聚集形成血栓,同时稳定甚至逆转动脉粥样硬化斑块。 对於下一步的治疗方向,他和母亲李爱兰正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如今的责任医生给他们讲解。 刘医生一手拿著笔,一手对著列印出来的报告结果告诉他们:“病人他是重度狭窄,最好还是要放支架。” 放支架?陆仁鑫知道,血管这里窄,血流不通畅,就找个东西把这里扩张开就行了。 李爱兰並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她眼神慌乱,身体微微前倾地询问刘医生: “放支架?我家老头子的病很重吗?他不就吃点药掛掛水就好了吗?” 刘医生摇摇头,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话告诉她: “单纯吃药是不行的,他现在已经是重度,轻中度还能药物治疗,现在重度风险太高,最好还是放支架。” “那……那……他的病是不是很重?”李爱兰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跌倒在地,还好陆仁鑫注意到扶住了她。 “大娘你別著急,我们还是有治疗方法的,及早介入治疗,病人的预后基本良好……” 李爱兰听不懂刘医生的话,她用求助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儿子。 陆仁鑫看到母亲因为迷茫而表现出来的慌乱,才意识到她已经老了,需要依靠自己了。 刘医生也没绕弯子,认真建议道:“急诊的王医生跟我提过,你也是学医的,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们县医院的条件,还达不到独立开展这种高难度手术的標准,技术上还有些问题,经验也不足。” 陆仁鑫默默点头,他清楚刘医生这番话说得非常实在。 老家小县城的医疗水平,跟大城市的顶尖医院之间,横著一条鸿沟。 这不是歧视,而是人才、经验、资源等多方因素叠加之后出现的结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首先,高学歷人才毕业之后选择在哪里工作? 毫无疑问是大城市的三甲医院,那里意味著更广阔的平台,更前沿的技术和更优渥的待遇。 能够心甘情愿回到小县城的,少之又少。 其次,这里的人口有限,医生能够接触到的病例,尤其是疑难、危重病例非常少。 面对棘手的病人,医院马上就將其转到上级医院了。 而大医院则接受来自五湖四海的病人,医生见识到的病例也多,经验自然也更丰富,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刘医生继续说道: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转院,从我们这里出院后,你们自己选个更知名更好的医院进去。” 这个建议倒是和陆仁鑫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从刘医生坦白这里做不了的时候起,他就在思考广海市那几家有名的综合医院和脑病医院。 “还有一种,就是——飞刀。”刘医生语气凝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我的导师是京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神经介入科主任,我可以帮你努努力,请他过来。” 京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那可是掛號都要抢的大佬。 请他飞刀,就是请他利用休息时间过来这里进行手术。 陆仁鑫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忙不迭地点头:“飞,当然要飞!” 这种级別大佬,一號难求,就算掛上號,等待入院床位也要很久。 而飞刀的话,直接就能在这里享受到他的技术,能省去患者来回奔波的劳累,还能省去路费、食宿费和其他成本。 即使陆仁鑫知道通常需要给专家一笔飞刀费,还是觉得它是个更好的选择。 很多情况,大佬抽空过来,也不是为了那点费用,更多是看在学生的面子上。 李爱兰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飞刀,这不是杂耍才有的东西吗? 但是她也不敢插话,只是按下疑问,准备等出去再问陆仁鑫。 陆仁鑫很激动,但他又很疑惑:真能请到这么顶级的大佬吗? 似是接收到信號,刘医生苦笑著解释道:“我是刚被人才引进过来的医生。” “医院招我就是想开展业务,填补一下这方面的空白,结果到现在都不行,我压力山大。” “这次请老师过来不单单给你父亲看病,还能顺路来指导我一下,后续业务开展就能更顺利点。” 原来如此,陆仁鑫瞭然。 刘医生让他俩稍等,出门打了个电话后回来:“我导师同意了,就是飞刀费需要1.5万,能接受吗?” 一直不吭声的李爱兰听到这个价格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扯了扯陆仁鑫的衣袖。 陆仁鑫心里是有准备的,但听到要1.5万,还是没忍住皱起眉头。 他家家庭情况並不算很好,这些年全靠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攒下一些积蓄。 飞刀费能拿出,但是后续支架的钱、住院的钱……钱钱钱哪里都需要钱。 一文钱能难倒英雄好汉,后面这么多费用,可咋整。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张张嘴、摇摇头,陆仁鑫本想答应下来。 但旁边母亲拉扯他袖子的幅度愈发大,於是他想说的没问题,就变成了: “刘医生,给我段时间想想,我也要和家人商量商量。” 刘医生表示理解,毕竟是件大事:“可以,没问题,你们討论好意见之后来办公室告诉我一声就成。” 第41章 亲戚 刚走出办公室,李爱兰就忍不住道:“鑫鑫,那可是1万五,只是请个劳什子专家,没必要吧。” “你爸的病这里做不好的话,咱就去市里的医院,市里也有个大医院。” 李爱兰言辞恳切,她说得確实也有道理。 市人民医院也是个三甲医院,离他家开车的话,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可市人民医院的脑病科並不出名,並不是优势科室。 陆仁鑫查过资料,真要对比起来,还是刘医生的导师更牛。 一个支架,真的需要额外请那么牛的大佬过来吗? 他內心还是更倾向於请专家飞刀,在支架、耗材、药品……都一样的情况下,医生的技术影响很大。 关键的问题不在於人,而是钱。 这笔费用,或者说不止这笔费用,超过了家里的承受能力。 陆仁鑫自从得知消息的那天,就联繫了不少同学,他们表示。 医保报销之后,也需要花费2-6万,国產的便宜些,进口的贵些。 他內心很挣扎,身为人子,如今父亲患病,他很想让他有最好的医生,接受最好的治疗。 不甘心这个机会从眼前溜走,可实在是囊中羞涩。 钱钱钱,都是钱啊。 最终陆仁鑫还是同母亲解释了这名专家的水平有多高。 同李爱兰和陆怀山商议之后,选择放弃,准备转院到市人民医院。 但出於挣扎和痛苦,他选择拖延,打算过会儿再告知刘医生。 心中隱隱有些期待,或许事情能有变化呢? …… “姐夫,我们来看你了。” 个儿不高的李爱军,身材肥胖却硬是穿著身西装,扣子艰难维繫著,活像颗被强行塞进去的土豆。 他右腋下塞著个公文包,左手拎著箱东西,进来之后先是抹了把额头的汗。 身后跟著同样个头不高,体型臃肿,烫著头爆炸捲儿的女人——陆仁鑫的舅妈王丽丽。 两人都是圆滚滚的,进来之后本就狭小的病房显得更加拥挤。 李爱兰赶紧从凳子上起身,脸上带笑招呼道:“弟弟、弟妹来了啊,来来来坐我这儿。” 李爱军也不客气,医院这么大,走过来可耗费了不少力气。 姐姐让他坐他也不退让,直接坐下,顺手將拎的东西放到床边。 陆仁鑫定睛一看,是箱方便麵。 他简直无语了,家里边看望病人都会带些礼品,都是牛奶、水果之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拎方便麵的,说出来还不够让人笑话。 他忍不住撇撇嘴,从小他就不喜欢舅舅和舅妈。 在他看来,这对夫妻就是吸血虫,只会吸血,不会反哺。 有啥难题都来找姐姐姐夫帮忙,但陆怀山他们有难处的时候,两人躲得远远的。 今天能带东西来看陆怀山,已经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丽丽脸上堆著笑,率先开口询问:“姐,我姐夫这病怎么样啊?” 李爱兰正心里发愁,有人问起,还是自己的亲人,她自然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 “说起这事儿我就著急,医生说得放个支架……” 她越说心里越难受。 刚刚陆仁鑫的解释,她最后也没咋听明白。 但猜也能猜出来,请人家专家过来是最好的。 家里存款这么多年也没攒下多少,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头总共就三万块,根本不够。 钱去哪了,老两口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类型,能花在哪儿? 李爱军可是大头,五年前,他说要做生意,跟姐姐借了一万,后来说生意赔了也没还钱。 两年前,他儿子结婚,过来跟姐姐姐夫哭穷,说女方非要买房买车才愿意嫁。 老两口想著结婚可是大事,一咬牙,借给他们五万。 十年前…… 八年前…… 至於这些更早的烂帐,都是零零散散的小数目,李爱兰也记不太清。 幸亏陆怀山性情敦厚,並没有因为这些事和她心生嫌隙,不然以她扶弟的程度,这个家早就散了。 可她眼下看著手上带著大金鐲子,大金戒指的王丽丽。 再看看李爱军,弟弟也是穿著西装,一副老板做派,咋瞅都比她家条件好。 李爱军天天跟姐姐哭穷,可他开著个二十几人的厂,给儿子买了套一百五十平的新房和二十几万的新车。 是真没钱吗? 李爱兰从小家里就重男轻女,对弟弟跟金疙瘩似的宠著,要啥有啥。 在家里的洗脑下,她也是掏心掏肺,不求回报地態度,一直觉得,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她也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张口让李爱军还钱。 可今天,她看著病床上和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还是鼓起勇气,想给他寻求个机会。 李爱兰深吸几口气,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道:“小军,我这些年也借给你不少钱。” “现在你姐夫这种情况,医药费还差点,你能不能还回来一部分?” 她还生怕弟弟不高兴,赶紧补充道:“不多,就把两年前借给晓峰结婚的那五万给我就行。” 陆仁鑫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父母借给舅舅这么多钱。 对於家庭財政情况,陆怀山和李爱兰从来没告诉过他。 还是因为这次父亲生病,他才知道家里积蓄有多少。 听到这话,李爱军脸色一变,眼珠子滴溜一转,连连摆手道: “姐,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借你钱了,我可从不欠钱。” 李爱兰想过弟弟可能会推脱没钱,可能会不情愿,可她没想到李爱军根本不承认! 他怎么能不承认?那可是五万块,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是看在亲情上才借出去的。 她情绪上涌,脸色刷的变白,结结巴巴道: “两年前啊,我给,给,给了你五万,你不记得了?” “我……我,我从银行里刚取出来的,崭新崭新的五捆,你忘了,你咋能忘?” …… 李爱兰拼命描述当时的场景,试图勾起弟弟的回忆。 眼见姐姐情绪愈发激动,李爱军清楚忽悠不过去,这才又擦了把脑门子的汗: “哦,是那个钱啊,我想起来了。” 第42章 差別 听到李爱军终於想起来,李爱兰紧张的神情瞬间放鬆,悬著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我就说嘛,那可是我亲弟弟,怎么可能不承认。 然而,李爱军接下来的话,就像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拉长音调,佯装不解地掏了掏耳朵:“姐,两年前你確实给了我五万没错。” “但是那不是给我儿子结婚的礼金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借的了?” 礼金?怎么会是礼金? 李爱兰脑子嗡的一声炸成浆糊,当时弟弟明明苦苦哀求,说结婚差钱,求她先借点,以后一定还。 她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他们一母同胞,认识五十多年,现在却越看越陌生。 直到今天,李爱兰才第一次看清李爱军的为人。 她这个姐姐,不单单是姐姐,简直是李爱军的第二个妈。 他不爱学习,早早輟学,是她掏钱送他出去学手艺。 他吃不了苦,受不了罪,没过半年就带著大了肚子的王丽丽回来啃老,家里也没骂,照旧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王丽丽坐月子,是李爱兰这个当姐姐的端屎端尿伺候著。 等孩子出生,两口子年龄都小,没一个靠谱的,是还没出嫁的李爱兰帮他们熬夜带娃。 最后李爱兰出嫁时的彩礼,也是贴补家中,变成了两人翻新老家的资金。 之后李爱军在外面闯的祸,哪一件不是姐姐姐夫在后面擦屁股。 她从来没向弟弟索取过什么,即使弟弟现在有钱了,她也觉得长姐如母,这是她的本分。 可结果呢?丈夫躺在床上等著钱救命,他居然轻飘飘地说自己借给他的钱是礼金? 意思再清楚不过:他就没想过还钱。 “姐,你可別血口喷人。”一旁的王丽丽也满脸无所谓地附和道。 “我们可没借过你一毛钱,口说无凭啊,你说我们借了,有借条吗?” 借条?那种东西,都是亲姐弟,怎么可能写? 给还是给的现金,没有任何凭证,这就是他们毫不担心的底气! 陆仁鑫站在原地,看著这两人滚刀肉般的嘴脸,再看被气到发抖的父母,拳头默默攥紧。 无赖,都是无赖!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还钱! 他恨不得自己没有这样的亲戚,他恨李爱军夫妻的狼心狗肺,这些年对他们的好,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当然。 另一方面,心里也忍不住埋怨父母:为什么要借给他们这么多钱?都多少次了,还不能看清李爱军的品性吗? 他又气又怨,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李爱军还在喋喋不休: “姐,我说句不好听的,就我姐夫这病,治不治意义都不大,吃点药维持维持就得了,做什么介入,花那冤枉钱。” “你放屁!” 这句话彻底点燃陆仁鑫的怒火,他衝上前,一把揪住李爱军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衣服勒紧脖子,脸瞬间被憋得通红,喘不上气。 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王丽丽一看老公被欺负,尖叫著扑上来,死死扣住陆仁鑫的手: “干什么呢!你个没教养的杂种,鬆开!快点给我鬆开!” “鑫鑫!別衝动!他是你舅舅啊!赶紧放开!”李爱兰和病床上的陆怀山也急忙出声劝阻。 陆仁鑫厌恶地鬆手,李爱军踉蹌著后退,他生怕再被逮到,拉著王丽丽一溜烟地跑出病房。 出门后跑出十米才重新挺直腰杆:“呸!没钱看什么病!” 门被打开的瞬间,两人嚇了一跳,时刻准备逃跑。 就见一个箱子被狠狠砸过来:“带著你们的东西,滚——” 病房里,三个人都气得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气。 李爱兰再也撑不住,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是愤怒,是內疚,更是失望。 病房內气氛凝重,就在这时,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姑姑陆怀英,拎著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 她敏锐感觉到不对劲,连忙询问道:“咋了,一个两个的都哭丧著脸。” 李爱兰见有人来,匆忙抹掉眼泪,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带著些许鼻音扯出个笑:“是英子来了啊。” 陆仁鑫接过姑姑手里的东西放好,陆怀英侧坐在床面,细致端详哥哥的情况。 接著安慰似地拍拍嫂子的背:“嫂子辛苦了,我哥突然生病,你看我也忙,也帮不上你啥忙。” 李爱兰听她这话,心里感到妥帖,赶紧答道:“说什么客气话,你也不容易。” “姑姑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陆仁鑫看著满满一堆,心中忍不住和那箱被扔出去的方便麵对比,鼻子一酸。 陆怀英看著好久不见的侄子:“鑫鑫都这么大了,出去读书好几年了,我都没见。” “给你爸多喝牛奶,多吃点水果,身体也好得快点。” 他看著越发黑瘦的姑姑,心里很不是滋味。 姑姑也是个苦命人,姑父去世得早,婆家说她克夫,早就把她赶出来。 她独自一人拉扯著一儿一女,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陆怀英也是个犟脾气,再难也不开口找哥哥嫂子借钱。 有时候工作忙,儿女实在没人带,李爱兰这个当嫂子的也会搭把手,有好吃的也会给她们娘仨送点。 三个大人聊著家常,说些体己话,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最后分別的时候,陆怀英从兜里掏出个叠好的红包,硬是塞到陆怀山手里。 他赶紧拒绝,把红包往回递:“英子,你自己都不容易,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 “拿著!”陆怀英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她攥著陆怀山的手腕,不让他把钱塞回来: “钱算什么,以前你们帮了我那么多,现在你们有难,我能帮点是点。” “我还有事,得赶紧走了!” 陆怀山眼眶微红,还要再推,她却猛地抽手,把红包往他怀里一按,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生怕还要再拉扯。 陆仁鑫看著姑姑跑远的背影,又看看父亲手里的红包。 这里都是姑姑的血汗钱,她已经倾尽所有。 对比李爱军和王丽丽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这才是亲人啊。 第43章 系统福利? 即使有姑姑的支援,可手术费还是不够,再怎么计算,就算是不请专家也不够。 难道我真的要张张嘴,眨眨眼? 为了家人背上欠款倒是没啥,他下定决心,若是最后真没办法,微x贷、某某白条……就是他的选择了。 身为一名拥有系统的天选之子,还是会拜倒在金钱的石榴裙下,嘖嘖,真是逊色。 不对,陆仁鑫从靠背上弹坐起来,系统能兑换的东西眼花繚乱。 由於样式过多,他至今也只是大致翻了翻,没能一个个看完。 或许,我能在里面找到一些现在能发挥作用的东西? 想到就做到,他打开【商城】,一页页看过去。 灵敏度增强?现在没用。 一区sci,现在也没用。 没有! 没有! …… 突然,一张同其他商品图格格不入的图片映入眼帘。 它的页面没別的,只有一个大大的红包。 下面显示商品名字:医生福利。 医生福利?规培系统还能给出福利? 陆仁鑫百思不得其解,他抱著好奇心点开商品。 【本月上限0/300】 有上限,那估计是个消耗品。 陆仁鑫还敏锐观察到,它后面甚至还有时间进度条,显示剩余刷新时间27天6小时。 刚好和这个月剩下来的天数一致,看来这件商品的限制每个月重置一次。 他点开商品简介。 【检测到当前世界医疗行业待遇欠佳,规范化培训系统將为宿主提供基础福利保障】 【每点治疗值可兑换一百元】 夺少?一百?那我每换药一次都能赚二十? 每跟一台手术,每做一台手术能拿更多? 陆仁鑫情绪激动,心臟怦怦直跳。 上限是300点?那岂不是每个月能拿到三万块? 比不上导师那种主任的每月收入。 可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毕业能月入三万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最重要的是,能解决陆仁鑫的燃眉之急。 他不用担心借钱交手术费后还不上的问题了。 先交钱就行,后续每月还款都能承受。 专家?请,又不是请不起。 手术?做,找专家做。 支架?后面给我用进口的! …… 他赶紧掏出手机,急吼吼地一口气下载了最常见的三个网贷软体。 额度都给我拉满,钱先套出来再说。 他马不停蹄地和刘医生商定好了请他导师过来的时间。 李爱兰想说什么,陆仁鑫没等她开口,直接把贷出来的十万转到她的卡中。 看到到帐简讯的母亲满脸震惊:“你从哪儿搞到的钱?” 陆仁鑫神秘一笑:“你用就行了,这是个秘密。” 既然要用治疗值兑换钱,那他肯定是不能懈怠。 额度不能浪费,回到医院工作的陆仁鑫每天摩拳擦掌,时刻准备著服务好所有病人。 不得不说,有收入才有动力。 本来免费乾的时候还会想办法偷懒,现在高薪聘请,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干活儿。 导师这里怎么就八张床啊,根本不够用的,要是有个十几二十张就好了。 张卫民:你是想累死为师吗? …… 周日,陆仁鑫和沈玥茹並肩走在学校里的林荫大道上,阳光透过稀疏错落的叶片洒在他们身上。 沈玥茹的手中紧紧握著一瓶矿泉水。 水是冰镇的,但这点凉意根本压不下她心中的灼热。 她悄悄看一眼陆仁鑫,身材高挑的男子目不斜视,步履轻快地朝前走著。 再往前走的话,就到图书馆门口了,两人要在那里分道扬鑣。 没时间了,沈玥茹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轻轻用手拍拍緋红的脸颊。 陆仁鑫感到奇怪,今天的沈玥茹不太对劲。 平常她话可多了,总能找到话题和他说话,怎么今天走好久都一言不发? 陆仁鑫突然停下脚步,把正在心理建设的沈玥茹嚇了一跳。 他偏过头,阳光给轮廓镀上层金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对面女生,带著几分探究: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沈玥茹没剎住脚步,差点撞上树,还是陆仁鑫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才阻止了这场事故。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视线聚焦在被握住的手上。 陆仁鑫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鬆手,尷尬地挠挠头。 沈玥茹结结巴巴反驳道:“我……我今天的话很少吗?没……没有吧。” 声音越来越低,心虚地没有半分底气。 不能再拖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足所有勇气抬起头,对上陆仁鑫关切的双眼: “陆仁鑫。” 她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中隱隱透著坚定。 “嗯?”陆仁鑫疑惑不解,不明白好端端地叫他名字干嘛。 “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感觉心跳过快,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手心全是水,不知道是汗还是矿泉水上凝结的水珠。 语速极快,想要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其实……我最近,只要有时间就想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回覆我的消息,期待著和你聊天,期待和你见面。” 阳光仿佛在这一刻都炽热起来。 陆仁鑫似乎意识到什么,呼吸乱了一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等待下文。 沈玥茹拢起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眼眶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但眼神中带著毫不退让的坚定。 “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说出这句话,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著陆仁鑫的回答,仿佛法庭上等候最终宣判的犯人。 他会接受?还是拒绝? 不时有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但对沈玥茹来说,时间已经定格在这一秒,她耳朵里听不到其他声音。 陆仁鑫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对不起。”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是不喜欢沈玥茹,他喜欢她的活泼明媚,喜欢她每天充满激情…… 但他觉得无法给沈玥茹幸福,至少现在不行。 听到拒绝的话后,女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忍不住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会,不会哭了吧。 陆仁鑫准备安慰她:“对不起,不是你的问题……” 还没说完,她就猛然抬头。 出乎陆仁鑫的预料,她脸上没有沮丧和伤心,反而出现了一股……斗志? 斗志?他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怎么能从刚刚表白被拒的女生身上感觉到旺盛的斗志? 就见沈玥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是不会放弃的,陆医生!” 第44章 医药代表 “oa上出新通知了,你看到没?”治癒完情伤,重新生龙活虎的林博凑过来询问道。 陆仁鑫还在回忆昨天的表白场面,愣了一下:“什么新通知?” “哎呀,你都没看,是医院今年的招聘通知。” 林博也不多废话,直接弯腰调出界面,“你自己看。” 【广海市中医院】20xx年度公开招聘公告 一、医院简介…… 二、招聘原则…… 陆仁鑫一点点往下拉,之前林博的消息不错,今年肛肠科有个招聘名额。 要求硕士研究生,执医证、规培证齐全,应届毕业生…… 条件看著很宽鬆,估计报名人数不少。 但陆仁鑫心里门清,这个名额就是给王敬尧的。 怎么如此肯定?难道有什么隱藏条件?是萝卜岗? 非也非也,广海市中医院身为三甲医院,以前招聘的时候都是给编制的。 逢进必考,自然要卡条件卡的严格点。 现在已经没有编制了,进来只有人事代理用工合同,工作几年有空缺才能排队拿上编制。 所以不需要笔试,直接面试。 面试那就看科主任意见和陪同领导意见了。 何平想让他留下,自然会提前帮忙打好招呼。 很多医院招聘也是这种情况,有后台的早就说好,其他报名的人都是陪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名额的归属已经確定。 他们现在也就是看看,连简歷都懒得投。 何必呢?何必当个炮灰呢? 哪想到刚刚还不在办公室的王敬尧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满面春风。 发现两人凑在一起,即使关係不好也非要过来横插一脚,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现在很开心。 “你们看什么呢?”他背著手,略略弯下腰从两人缝隙中看向电脑屏幕。 “哦,原来是我们医院的招聘公告啊。” 他笑容更深,佯装好心道:“你们也要投啊,何必浪费时间呢?” “嘖嘖嘖,不过投了也行,刚好在面试的时候见证一下我的全场第一……” 两人都不搭话,但是王敬尧这靠著后门得来的东西,也好意思到处显摆。 更何况,现在还只发了个通知,都还没確定呢,就炫耀上了。 等到王敬尧终於走后,林博难以抑制吐槽的心情:“这傢伙插个鸡毛掸子,就敢装大尾巴狼。” “他不愿意我们投简歷,我就投!陆哥,咱俩一起去看看他什么表现!” 两人说干就干,把准备好的简歷发送到医院的邮箱中。 刚刚发完,陆仁鑫的手机就传出“呜呜”的消息提示音。 紧跟著林博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不是吧,刚投的简歷就被回復了? 两人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工资到帐简讯。 陆仁鑫盯著手机上简讯中的到帐金额,眉毛都快拧成疙瘩。 又少了两百,他忍不住闭上双眼,这数字简直让人不敢睁开眼。 虽然系统有福利补助兜底,但他可还是背著好几个平台高达十万的欠款。 两点治疗值才能兑换两百块啊! 上个月的工作量表格早就整理好上报,明明床位周转率全院第一,手术量也超过了上上个月的。 为什么还要扣钱!!!都已经是地板级別的水平了还要削减!!! 自从何平削砍掉他们作为大基地的补助后,收入大头就是这点微薄的绩效。 如今本不富裕的家庭又是雪上加霜,再这样下去要喝西北风了。 钱都去哪了? 爸爸去哪儿了,时间都去哪儿了,广海中医院的工资都去哪儿了。 就连家境殷实,不在乎医院给的仨瓜俩枣的林博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靠,老陆,没法干了,真没法干了。” “忍忍吧,再忍一个多月就行。” “叮咚叮咚”又是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连绵不绝,一声接著一声。 原来是规培学生內部群(全是学生)炸了,消息刷得飞快。 【大家绩效是不是都少了】 【是啊是啊,我少了两百多呢】 【我也是】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妇科】 …… 原来不单单只有肛肠科,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看来是医院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 已经有行动力超强的学生打电话到財务那里。 【財务说是因为上个月医院整体效益下滑,所以大家都在降】 又是这个原因,一问就是没钱,一问就是效益下滑,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 正当他们刷著群里一手消息,不时交流討论的时候,王梦蕊推门而入,用力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后通知道: “十分钟后有药代来讲课,大家搬著凳子到换药室集合,中午饭不要点了,包午饭。” “免费的午饭!”大家提起精神,眼神都亮了,赶紧解决掉手头工作,搬上凳子就往换药室走。 药代讲课也不是第一次,他们讲完一般都会给大家发点奶茶,包一顿饭。 反正他们包的这顿饭品质不低,比食堂好吃很多,是他们这种学生为数不多的福利。 身为学生,他们能有免费的饭吃就很开心。 至於药代,要花钱,要讲课,自然也不是白来的,而是跟科室领导们交流感情的。 新的药品研发出来,新的耗材生產出来,要给病人用。 至於如何推销出去,如何让医院採购,那就是医药代表的工作。 不交流感情,市面上那么多种同类產品,凭什么选他们公司的。 等大家在换药室排排坐好后,何主任和赵主任才最后出场。 年龄不大、头髮还比较茂密的赵主任略落后何主任半步。 最终到达被专门放在最中间的两个空位时,还专门伸手示意何主任先坐。 老师不能来,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情绪低落,全是为了帮他。 所有人都到齐,医药代表们开始讲解他们的新品。 穿著正式,满是打工人气息的代表先是满脸堆笑地开场:“各位老师们上午好,我是天城製药的老张。” “这次来是想向各位老师们介绍一下我们新研製的营养粉。” 他出声提醒靠著桌子呆愣愣站著的同行者:“小王,快给各位老师发一下样品。” 第45章 偶遇 陪著老张一起过来的明显是个新人,他烫著锡纸烫,穿著件休閒款的白色长袖,上面还印著大大的英文字母。 他对流程不太清楚,也不会提前做准备,看上去呆头呆脑的。 等老张提醒过后,他才一脸恍然地“哦”了一声,从双肩包中掏出几盒样品,拆开后给每个医生发了一袋。 “还有印好的宣传手册呢?”老张笑容都要维持不住,再次提醒道。 小王又突然清醒似的,手忙脚乱地再掏出宣传小册子,又分发给在座每位。 老张清清嗓子,再次掛上標准化笑容: “咱科室作为手术科室,术后肯定会遇到病人因为疼痛无法排便,大便乾燥……。” “我们公司针对此类情况专门研製一种术后营养粉,能够补充多种营养素,还能通便,减缓疼痛……” 陆仁鑫拿起印刷精致的宣传页来回翻看,写得眼花繚乱的。 上面有各种数据统计、临床效果对比,看著倒是不错。 坐在最前方的赵云驍也隨手拎起宣传单,瞟了两眼后,用食指指节敲了两下纸页: “真不错,何主任找了家好企业。” 何主任老神在在,抱臂回应道:“还行吧,马马虎虎,他们的员工特別努力地跟我联繫。” “总得给他们个机会,是不是——”他的尾音拉得很长,声音中气十足,透著股喜意。 中间小王不时穿梭在换药室,选择好方位拍照,作为申请经费的凭证。 “好,谢谢各位老师的配合。”老张鞠了一躬,结束后马上小跑到何主任身旁。 大家听完讲课,成功完成充场任务后,排著队搬著凳子回去。 陆仁鑫坐在最后一排,被人群堵著,散场时只能落在最后。 刚好注意到两名药代左右簇拥著何主任,三人一起进入他的办公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仁鑫忍不住伸长脖子试图探究,也不知道他们谈些啥? 他摇摇头,不清楚,不了解。 重新坐回电脑前,一口气写完五张床的病史,他忍不住打个长长的哈欠。 “啊——好睏。”他揉揉眼睛,又干又涩,昨晚没休息好。 不行,得提提神,现在才上午,还有一下午呢,不然顶不住。 陆仁鑫起身准备去医院对面的r幸咖啡整上一杯,顺口询问林博:“博哥,瑞吗?” 林博头也不抬:“给我带一杯,我就不跟你去了,还没写完呢。” “行,没问题。” …… 隔著一条马路是栋写字楼,高层大厦的一楼开著家咖啡店。 这么高的楼浓缩了不知多少牛马,堪称牛马.zip。 作为打工人提神神器,这家店也算是人流量极佳。 陆仁鑫坐在店里等候区的椅子上,低头回復沈玥茹的消息。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搞定?当然搞定了,我是谁啊。” 嗯?太熟了,好像刚听过。 陆仁鑫抬头,就看到刚刚还在换药室给他们讲课的老张。 独自坐在店面落地窗旁的单人桌前,正举著电话眉飞色舞地通话。 他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不復两个小时前的低眉睡眼、伏低做小。 估计和何主任谈成了,陆仁鑫猜测。 “不过他们这个领导胃口是真大,本来我说给十个点,他不同意。” “也不想想除了他,我还要给院长,给採购处……” 陆仁鑫忍不住悄悄竖起耳朵,但老张干了多年,还是非常谨慎的。 他也就刚开始时由於太过激动声音稍大点,后面涉及到机密的地方还是压低嗓音,捂住话筒环顾四周。 陆仁鑫赶紧低头,假装无事发生,最后零零散散听到部分內容。 …… 今天的午饭果然格外丰盛,老张財大气粗,选的是医院周围一家高端团餐。 种类也不少,有番茄牛腩饭、糖醋排骨饭、小炒肉盖浇饭…… 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异口同声夸讚这家饭好吃。 陆仁鑫倒是没著急吃饭,他拎上预留给导师的保温袋准备先送过去。 何平虽然不允许张卫民再参加科室事务,讲课也没请他过来。 但是订饭的时候老张还是额外按主任的標准准备了他的饭。 “咚咚咚。”陆仁鑫轻轻敲响张卫民独立办公室的房门。 “进。”张卫民沉稳的声音传来。 他这才推门进来,把装的鼓鼓的保温袋放在桌上:“老师,饭来了。” 张卫民也不客气,接过保温袋,用力扯开封口条。 陆仁鑫想起咖啡店偷听到的消息,踌躇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老师,上午我去对面咖啡店,刚好遇到……” 他一口气將自己听到的所有消息告诉张卫民。 刚刚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拿出筷子的张卫民停在半空,思考半天道: “其实之前我做主任的时候也有类似產品过来找过,被我拒绝了。” 他嘆了口气:“也不是標榜我多公正廉洁,这不可能。” “毕竟坐在那个位置,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他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但是这种纯粹没用的东西,我实在无法接受。” 陆仁鑫一脸疑惑:“没用吗?我看他们的宣传册上临床试验效果挺不错的。” 张卫民翻了个白眼:“当我这么久学生,你敢说你所有实验数据都是真的?” 陆仁鑫默默低头,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 “你都能造假,凭什么他们不能?他上午讲课讲的啥,我猜是术后代餐?” “是的,老师。”他连连点头,肯定老师的猜测。 “那我知道了,给你全吃糊糊,当然不会大便干硬,患者排便不痛。”张卫民盯著陆仁鑫认真解释道。 “给他们藕粉,黑芝麻糊都是一样的效果,无非这个营养粉里面多添加一些营养成分罢了。” 他把筷子分开,一根代表营养粉,一根代表藕粉,接著交叉在一起。 “可这之间的价格能差几十倍,要是你,你选哪个?” “当然是便宜的。”陆仁鑫抢答道。 张卫民见自己的意思被理解,继续解释道: “而且,我一直不建议患者术后老是不吃饭,只吃流食。只有正常饮食,肛门才能儘快开始工作,有什么问题也能早发现。” 第46章 何平的要求 张卫民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屋顶,长嘆一口气:“说实话,其实我现在被踢出去也挺好的。” “何平这个人,做事不知道见好就收,贪念太重,对权力又抓得太紧。” 他背著手原地踱步,面上带著担心和无奈:“我都担心他之后阴沟里翻船牵连到我。” 陆仁鑫回想何平的做事风格,深表同意,从拿举报大做文章,平日里对非嫡系部队的不待见,到要求返点……每件事都是证据。 张卫民每条皱纹里都装满了失望:“哎,你是我的学生,我也就跟你说说心里话。” “大家都清楚他是我一手推上来的,可是没人知道背后的原因。不是我多么器重他,或者他起初表现得非常好,很会拍我的马屁,而是因为后面有院长打招呼。” 院长?现任院长何齐家?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係? 两个人姓氏一样,难道说…… 本来云里雾里的陆仁鑫大胆猜测,觉得他的猜测起码有六成正確率。 现在都是人情社会,大家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如果没关係,没有利益相关,又不是亲戚,院长这种医院的大领导凭什么帮忙。 “所以说,你马上就毕业了,最后这段时间能忍则忍,没必要跟他对著干,也別掺和太多。” 张卫民情深意切,他確实是个好老师,在儘可能提点学生该怎么做。 陆仁鑫也理解老师的关怀和科室现状的无奈,连连点头,恨不得一觉醒来就毕业,成功逃离这个旋涡。 …… 几天后,上午八点整。 交完班后,何平再次叫停大家,平日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嘴角难得带上弧度: “大家稍等,我有个通知。” 又有通知,大傢伙儿面面相覷,没听说最近医院有啥大动作,也没科室会议或是主任会议啊。 眾人还是闭上嘴,停下脚步默默站在原地,洗耳恭听主任讲话: “上次来讲课的那家药企,我们已经正式和他们达成合作。” 何平率先鼓掌,停下后,又等了会儿大家消化这个消息,这才重新开口: “以后大家每收进来一位病人,都要推荐一下营养粉。” “如果要买的话,大家开张自费单让他们去住院部一楼的药店里自费购买,一盒一百六。” 医院人流量巨大,自然会有入驻的便利店和药店。 楼下进出口最为明显的地方,左边是一家便利店,右边就是普济大药房。 主要提供一些医疗辅助器材,比如压力袜、煮药砂锅…… 还有就是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內的药品,像营养粉、白蛋白…… 前几天的午饭果然不是白吃的,陆仁鑫感慨,每个病人入院都需要推销。 这些额外增加的工作量只有他们来承担,毕竟大佬们不用给病人办理入院,也不用写病史。 他们只需要管门诊、手术、换药……余下的杂活有学生干。 晨会解散后,倒是还有不少人在討论,林博也凑过来问陆仁鑫: “陆哥,你说我们真要每个病人都讲解吗?天天那么多人,全说下来嗓子都哑了。” 陆仁鑫摇摇头,小声道:“我打算隨缘,大致提一句就行,病人买不买全看他自己。” 林博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拍板决定:“那我也这样。” …… 门口病人已经排起长队,大家齐心协力,纷纷坐在几台电脑前忙碌起来。 陆仁鑫面前是个二十多岁白白嫩嫩的清秀男生,脸上带著点羞涩。 他照常按照入院流程开始询问:“什么毛病啊?” “肛门外伤。”男生声音低下去,小声道。 陆仁鑫差点就没听清,不就是个外伤吗?大高个的男生怎么扭扭捏捏的。 可能他比较害羞吧,他也没在意,继续询问道:“诱因是什么,是便秘?” 提到这个,男生的脸微红,左右瞟了两眼,確保没人偷听后,小声回答道:“医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昨晚不是下雨了吗,我好好的走在路上,结果水太多,我穿的鞋太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双手握拳,加重语气道:“谁知道就那么凑巧,井盖边缘有个凸起,刚好戳到我的屁股。” 这么凑巧?太巧合了,陆仁鑫看著说的一脸认真的男生,压下心中的疑问。 “当时我就惨叫一声,回去就发现它伤得厉害。” 天时地利人和,偏偏就是个下雨天,偏偏就摔跤,偏偏就刚好摔上。 你这比我之前听过的浴室摔倒版本、不小心坐上版本……还要离谱。 陆仁鑫笑笑,顺著他的话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一个好医生就是要相信病人,他们说是啥就是啥。 旁边王敬尧正在给另一个病人办入院,速度比陆仁鑫稍快些,已经在询问病人需不需要营养粉。 “你术后会疼痛,我们这里有款营养粉专门为术后病人研製的,价格也不贵,你需要吗?” 病人面带迟疑,纠结询问道:“一定要买吗?” 王敬尧停下手头动作,十分认真地盯著病人:“不买也可以。” “但是——”他来了个大喘气,“你之后疼的话不要埋怨我们。” 听他这样讲,病人纠结的脸都皱在一起。 王敬尧也趁此机会推波助澜道:“营养粉还是很有必要的,你再想想,我先给你开別的。” 最终病人还是出於对医生的信任和对疼痛的恐惧,接受了王敬尧的推荐,接过他写的龙飞凤舞的单子走出办公室。 男生也听到两人的谈话,他战战兢兢询问道:“医生,那个营养粉我需要买吗?” 陆仁鑫很纠结,他已经决定不推销,只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王敬尧就在旁边,此人百分百会打小报告。 要是直接说,没什么用,不用买,估计一会儿何平就杀过来批斗他。 上次和何主任对著干已经付出代价了,他倒是不怕,就是再让导师擦屁股不好意思。 脑海中回想起张卫民的提醒:“忍一忍,忍到毕业就行。” 到毕业,到毕业就是天高任鸟飞,还有谁鸟他! 第47章 民怨 陆仁鑫很清楚,当前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程度,还是蛰伏下来,再等等。 没有完全把握和何主任槓上只会是他吃亏。 面对病人的提问,陆仁鑫最终哼哧哼哧憋出一句话:“额……要不要买还是看你们个人需求。” “你要是觉得自己很怕疼就买,还能忍就算了。” 男生想了想,似乎在评估自己的承受能力,於是答道:“我还行,那就先不要吧。” …… 整个上午都忙忙碌碌,陆仁鑫秉持著提一句的原则:你要是买,他不吭声;你要是不买,他也不强求。 中途有选择困难症的患者询问可不可以先买好备著,后续用不到能否退。 陆仁鑫也实话实说,去护士台敲个章可以退。 王敬尧则完全不同,强烈安利给每位患者,不一会儿就敲出一打单子,不愧是何主任的得力干將。 …… 几天后,陆仁鑫和林博相约一同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回来时路过护士台。 突然被主班护士拦下,体型微胖的她,往常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髮今天格外凌乱,脸上写满崩溃地说: “小陆,你等会儿跟王敬尧说,让他和病人说清楚再买。” 她伸手指著面前台子上整齐排列成一排的盒子:“这些全是病人要求退的。” 陆仁鑫粗略扫视,有个七八盒:“怎么这么多?” 主班护士满是怨气:“你瞅瞅,全是他负责的病人,就不能说清楚,你俩的倒还好,本身买的也不多。” “大家都很忙,现在又给我们找活干!” 陆仁鑫对主班护士已经非常熟悉,没见过她如此崩溃的样子。 无论医嘱错误还是突发事情,她总能井井有条地处理,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狼狈。 生气的护士姐姐不好惹,陆仁鑫赶紧答应:“放心,我回去就跟他讲。” 主班护士的话要听,至於王敬尧听不听他的传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陆仁鑫的转述,王敬尧嗤之以鼻,坚持自己是按照何主任的想法行事。 不就是退药吗,有啥麻烦的,本来护士就该辅助医生。 他坚称自己的想法就是何主任的想法,仍旧我行我素。 主班护士不堪其扰,找到护士长诉说委屈。 护士长和何主任不知道谈了什么,最终还是达成共识,工作继续。 …… “你看这个。”林博神神秘秘地凑近陆仁鑫,把手机懟到他面前。 页面是某社交软体,醒目的標题——【避雷广海市某医院肛肠科】。 【如题,帖主在这里住院,一个痔疮手术,术前要求必须买自费的营养粉。 价格不便宜,医生说怎么怎么好,忽悠的帖主当时脑子一热就买了,买回来就后悔。 术后吃了也没多少止痛效果,最后还是用了止痛针,天天拉肚子】 下面跟帖人数不少。 【肯定是医生吃回扣了唄】 【我去年也是在这家医院做的,没说要买啊,医生的技术可好了】 【我在xx医院也是要买这个,他们是不是串通的?】 …… 大数据时代,帖子討论的人数越多就会推荐给更多人,尤其是相关人员。 陆仁鑫刷到过同学的吐槽帖,不得不说真是精准。 隨著回復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一条號称內部爆料的评论出现。 【我就是这个科室的,悄悄告诉你们,营养粉厂家是和主任合作的,天天要求推销,其他我就不多说了】 【真的假的?】 【能不能私信我说一下,我想听】 【俺也一样】 …… 还有几个同样在住院的病人也回復了这个帖子,表示帖主说的都是实情。 陆仁鑫仔仔细细一条条看完:“热度这么大,何主任不会被举报吗?” 林博撑住下巴:“我感觉再这样下去,避雷的人越来越多,肯定会有病人投诉的。” 陆仁鑫想起导师讲到的何院长和何平的关係,若是事情真发酵到那种程度。 何院长还会继续保何主任吗? 第二天的交班,气氛异常压抑,满屋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是暴风雨来临的寂静。 何主任站在最前面,眉头紧皱,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仿佛即將喷发的火山,强行压制著心头的怒火。 他的目光阴沉得嚇人,时不时扫过两旁的眾人,让大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反思自己是不是有啥做错的。 好不容易等交班流程走完,何平终於忍不住,重重地敲响桌子,声音冷硬:“我有点事说。” “最近网上出现了关於我们科的负面言论,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內部人员发布不实言论,抹黑科室形象。” 他锐利的目光平静扫视著办公室內的每个人,视线在陆仁鑫身上停留格外久。 “虽然发帖的人极力掩饰,但是医院已经开始调查,我提醒大家,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找出来的后果,希望他能承担。” 此话一说,办公室顿时炸开锅,但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大家虽然不敢明面上反驳,但私下的怨气还是有的。 何主任吃著大头,连点渣都不肯留给手下的人。 每天跟病人直接接触,承受著更多的抱怨,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哪里是不实言论? 为了推销自费营养粉,护士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 本来常规工作就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还要擦屁股,处理这些烂摊子,换谁谁不疯? “这哪是不实言论啊……”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现在外面传得那么难听,说咱们吃回扣,我可没见到回扣。” 何平听著底下的议论声,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而是要把这股舆论压下去。 “够了!”何平一声厉喝,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不管你们有什么委屈,在网上发帖就是不对,更別说还以內部人员的身份爆料。” “这给医院的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 何平的態度很明確:他不管病人的抱怨,也不管手下人的不情愿。 他就是要找到下面回復爆料的人,来杀鸡儆猴。 第48章 精准缝合 最终找到了当事人——一个倒霉的护理实习生。 医院內部的药如果需要退,是有师傅跑腿的,但这种自费药就不属於师傅的工作范畴。 正式员工很忙,落在谁身上都没时间,最后只能落在实习生身上。 她们天天好几趟地往药房跑,很难不抱怨。 於是在刷到某社交平台的那个帖子时,忍不住在下面回復了自己了解的情况。 何平指著那个被嚇得瑟瑟发抖的实习生,骂得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就把帖子给我刪了,让她回去反思,写检討,不行就退回学校。”他气急败坏吼道。 护士长见何主任火发得差不多了,赶紧劝道:“写,检討肯定要写。” “主任您也不要生气,她们毕竟还是小朋友,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係,也是无心之失。”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赵主任也开口劝道:“何主任消消气。” “这次就先给她个教训,以后注意点,別因为这点小事气坏身子。” 何平哼了一声,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也没再继续发作,转身离去。 赵主任没跟著他离开,倒是继续在和护士长说著什么,护士长一脸严肃,最终还是点点头。 医院给出了实习生的处理结果:评奖评优资格取消,一篇检討……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被压下去。 …… 最近的手术除了一个肛门外伤,还有个肛裂的患者,病人已经麻醉完毕,体位也摆好了。 张卫民没有急於动手,而是先用食指蘸点润滑剂,动作轻柔地进行指检。 他仔细感知著肛管內部的情况,评估裂口的深度、位置以及肛门內括约肌的痉挛程度。 “陈旧性肛裂,伴有轻微的哨兵痔和肛乳头肥大。” 肛裂?他回忆著课本上的定义。 发生肛裂的原因很多,包括肛门局部解剖结构先天异常,后天损伤刺激等。 患者皮肤受损后,伤口难以癒合,发生反覆感染和撕裂,最后形成慢性溃疡,即肛裂。 人体肛管的结构很特殊,相较別的地方更容易受伤而且不容易癒合。 这是因为外括约肌在肛管前、后形成的支撑没有两侧坚固。 尤其是后面,不仅薄弱,血供也比较差,受损之后组织修復能力差,癒合速度慢。 就是个恶性循环,干硬粪便等造成肛管皮肤撕裂,裂口刺激神经末梢引起剧痛,疼痛又反射性地导致肛门內括约肌持续痉挛。 然后压迫血管,血管受压导致血液供应进一步减少,组织缺血缺氧使得裂口无法正常癒合,形成慢性溃疡。 未癒合的溃疡在下次排便时再次受到刺激和损伤,引发新一轮的疼痛和痉挛,使病情不断加重。 当然,並非所有的肛裂都需要手术,绝大多数急性肛裂可以通过塞药等非手术治疗的方法治癒,而慢性或复杂性肛裂则需要手术。 这个病人就是因为长期便秘,大便乾结,每次排便都非常用力,每次一用力就裂,后面还没长好又继续裂开,反反覆覆形成了肛裂。 对於他的情况,陆仁鑫初步判断应该是要纵切横缝术。 这是一种治疗陈旧性肛裂伴肛管狭窄的常见手术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纵向切开,然后横向缝合。 肛管就像是个水管,现在水管口径太小,东西过不去,把它竖著切开一道,然后掰开横著和下面连接。 当然肛管是有弹性的,纵向切开的时候不仅切除了溃疡面和硬化的瘢痕组织,还会切断部分痉挛的內括约肌。 让整个紧绷的环放鬆下来,就可以缓解患者的疼痛,改善局部的血液循环。 横向缝合可以有效增加肛管的周长,从而解除肛管狭窄,让排便更顺畅。 张卫民手持电刀,没有丝毫犹豫,沿著肛裂的后正中线,划开一道纵向切口。 他动作乾净利落,切口边缘平滑整齐,几乎没有多余的出血。 电刀灼烧组织的细微“滋滋”声,在手术室里非常清晰。 陆仁鑫注意力全在老师身上,他的动作幅度极小,但每一刀、每一剪都恰到好处。 张卫民用组织钳轻轻提起裂口边缘的瘢痕组织,手中的剪刀在间隙內来回穿梭,巧妙避开周围健康的血管和神经。 这是关键步骤,能够减少后续横向缝合时的皮肤张力,防止切口裂开,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看这里,”张卫民用镊子指向被分离出的內括约肌下缘,“这就是导致痉挛和疼痛的根源。” 陆仁鑫赶紧递上一把剪刀,在他的注视下,张卫民一剪刀下去。 “咔”的一声,原本紧绷的肛管肌肉瞬间鬆弛。 紧接著就是处理患者的肛乳头和哨兵痔,张卫民仍旧从容不迫,多年的手术经验让他游刃有余。 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园丁一样,把多余的枝叶仔细修剪掉,病变组织处理乾净,正常结构没收到半分损伤。 整个手术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慌乱。 陆仁鑫感觉老师像是在享受,像是在雕琢,这就是在临床多年培养出来的技术。 虽然他如今的手术技术在学生中算是不错,但相较於经验丰富的张卫民还只是个小卡拉米。 这些不是那么快能够学会的,是在一台台手术中磨练出来的。 最后,张卫民用可吸收线进行缝合,从纵向切口的上端进针,稍带基底组织后,从切口下端穿出。 两侧切面对齐,依次间断缝合3-7针,完成横向对合,每一针之间的距离仿佛用尺子量过。 张卫民的动作嫻熟、优美,用力拉紧缝线,打上外科结。 “好了,手术成功。”他放下器械,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什么时候能达到导师的技术水平啊?陆仁鑫心中忍不住浮出这个想法。 医学是很吃经验的一门学科,他觉得起码得浸淫临床十年才行。 就连缝合,要是我来做,每一针花费的时间得是老师的两倍,效果还没有这么漂亮。 不对,陆仁鑫突然想起,我有系统啊! 好像系统中有一项叫做……叫做精准缝合。 第49章 夜半哭声 晚上,陆仁鑫接到母亲的电话,陆怀山的介入治疗完美结束,父亲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今天下午成功出院。 他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父亲的身体没有问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枉他背了那么多欠款,十万块的网贷,分成十二期,连本带利每个月大概要还一万块,也就是一百点治疗值。 剩下来的买精准缝合价格不够,还需要再攒一段时间。 …… 半夜十二点,刚刚处理完突发疼痛的1床,陆仁鑫从病房里走出来。 医院总是白天人声鼎沸,晚上冷冷清清,人们都缩回病房休息。 空旷的走廊除了陆仁鑫没有其他人影,只有悬掛在头顶的电子时钟散发出幽幽的红光。 医院的布局就是这样,1床所在的病房处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消防通道。 绿色消防通道指示牌下,是深红色木质的双开门,平时这里的门都是关上的。 偶尔会有忍不住的病人和医生来这里偷偷抽两根,给肺做一下“雾化”,但也都是白天。 今天大半夜却不知为何被谁打开半扇。 最近这里的两盏灯坏了,可能是接触不良引起的,时亮时灭,来回频闪,有股港式鬼片的感觉。 陆仁鑫本来没觉得害怕,医院嘛,干得时间久了就不再信鬼神之说。 大家都是唯物主义战士,会祈祷、会搞可乐阵、会避免一些词句……但並不是迷信。 可他的耳朵隱隱听到消防通道內部的楼梯上传来声音:“呜呜……呜呜……” 那声音极轻,如泣如诉,似有若无,像是有人用尽力气捂住嘴不想让別人听见,但仍有从指缝里漏出的抽泣。 断断续续地在空旷的走廊中传播,让胆子挺大的陆仁鑫也忍不住竖起汗毛,浑身起鸡皮疙瘩。 “woc,別搞啊,大半夜整这么嚇人。” 陆仁鑫心臟扑通扑通直跳,他是不信,但架不住氛围到这儿了。 医院嘛,本身阴气就比较重,每天都有人去世的地方。 向来是各种诡异灵异小说的常见场所,像《404號病房》、《停尸房守夜人》、《无影灯下的阴影》…… 尤其这个时间点,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环显示的时间——0:44,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不对劲啊。 陆仁鑫越想越觉得瘮人,努力用理智压制內心的恐惧。 “溜了溜了,赶紧溜了。” 他深知不能作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道理,打算赶紧溜走。 却因为过於急迫,白大褂衣摆不小心勾到栏杆上掛著的消毒洗手液。 “嘭”的一声,塑料洗手液瓶掉落在地,陆仁鑫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喃喃道: “完了,完了,不会有突脸吧,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看过的恐怖电影,电影中总有个拖油瓶在遇见鬼的时候发出响声吸引它过来。 哪想自己遇到事儿时,也成了笨手笨脚的人。 “谁……谁在那里?”哭声戛然而止,一道清亮甜美,微微带著鼻音的女声传来。 “是人声!我就说嘛,哪里有鬼,纯粹是自己嚇自己。” 陆仁鑫听出是人类的声音,瞬间放鬆下来。 他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头顶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瞬间熄灭,接著再次亮起,反覆几次。 在明暗交界的瞬间,他看清楚楼梯上的景象。 “之”字形楼梯的转弯处,每半层都有个平台。 靠近窗户的平台处,最后一阶台阶上坐著个戴著护士帽,身著护士服的人影。 听到陆仁鑫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望向门口,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双腿规规矩矩地併拢,双手抱膝。 “原来是你啊。”陆仁鑫认出她来,就是那天被何平抓出来当靶子的护理实习生。 陆仁鑫记得她好像……好像叫叶婷。 出於对女生的关心和同样被何平批评的同病相怜,他走到叶婷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来包手帕纸递给她,安慰道: “给你纸,擦擦眼泪吧。” 他转身稍微走上两阶台阶,跟叶婷保持安全距离后询问:“虽然比较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出什么事了?” 说完之后他突然感觉话不太妥当,连忙开口找补: “不对,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不是逼问你,你不想说也行,只是看你这么伤心,可能需要人倾诉一下……” “哎,不对,你想找人说说话可以找我……” 叶婷本来哭丧著脸,周身被难过包围著,可看到陆仁鑫手忙脚乱地调整说话方式,忍不住破涕为笑,囁嚅著回答道: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她眼睛很大却没有焦距,只是茫然望著楼梯上漆黑的吊顶,脖颈白皙纤细,带著恍惚和脆弱: “那天我被要求写份检討……” 声音很轻,带著鼻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天我就赶紧写了一份交给何主任,但是他把检討扔在桌上,说我不诚心,不合格。” “我接著写,不合格!全是不合格!重新写。”叶婷的眼泪又像珍珠般一颗颗滚下。 “写了五份检討,每一份都不行。”她继续说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格式不对,態度不端正,认识不深刻……每次去交,都要被叫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批评。” 她的眼神依旧放空,仿佛回到被当眾羞辱的时刻,回忆起令人窒息的情景。 陆仁鑫皱紧眉头,五份检討,写一份不行,写一份不行,这纯粹是对她的折磨。 何平实在是太过小心眼儿,对一个学生,一个小女生都能极尽羞辱。 沉默、同情,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婷俯下身,贴紧大腿,语气更加飘忽,“我还要继续写。” “我每天焦虑到睡不著觉,一周瘦了十几斤。”她抬手用纸擦了擦眼泪,“真的不想再去了,甚至想过死。” 陆仁鑫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说出来的话声音很轻,像片羽毛,但带著千钧的重量砸在他心上。 第50章 办法 “別……別这么想。”陆仁鑫的声音有些乾涩,笨拙地安慰道,“为那种人失去生命,根本不值得!” 他觉得自己的话语过於匱乏,不清楚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安慰这个悲伤的小女孩,怎么打消她的颓废和消极。 或许不是老师帮忙,他也会受到打压和排挤。 但是—— 或许不是老师帮忙,他也会受到打压和排挤。 陆仁鑫沉默片刻后,做出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从身上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 “这个给你。”他把东西递了过去。 叶婷茫然地看著他,没有接,似是在疑惑为什么突然给她u盘。 “这是我们科室最近三个月的內部数据,还有一部分早上开会时何平的录音。” 陆仁鑫的声音很平静:“这些都是我悄悄拷贝下来的,其实这次返点並不是第一次吃回扣。” “除此之外。”他清了清嗓子,“何平还虚报了手术器械的使用数量。” 手术过程中病人一直处在麻醉状態,並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使用某样器械。 这种现象在某些不规范的医美医院比较多,像什么玻尿酸的注射之类,很可能打进去的是水。 正规医院很少会这样,但何平就是瞅准这个空子,指挥助手拆开本不需要的耗材或是一次性器械登记收费。 东西確实拆开了,但並没有实际用在患者身上,而是直接丟弃在垃圾桶內,神不知鬼不觉地將病人的费用拉高。 “都是我悄悄拷贝下来的。”陆仁鑫维持著递出去的动作,认真盯著叶婷道: “实话告诉你,我本来打算等毕业之后,把这些收集到的数据发送到卫健委的邮箱里。” 叶婷的眼中出现波动,她震惊地看著陆仁鑫,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勤勤恳恳的学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既然你都准备鱼死网破了。”陆仁鑫把u盘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台阶上,“这些东西给你一份,也算有点谈判的勇气。” 他轻声提醒道:“死是最简单的事,但你死了有什么用呢?会对他產生影响吗?他会內疚、后悔?怎么可能?” “他只会继续好好当主任,赚著钱,被追捧著。” 或许是陆仁鑫的声音越来越大,刚刚熄灭的声控灯再次亮起,它好像自己解决了接触不良的问题,不再熄灭,稳定地散发著柔和的灯光。 叶婷缓缓低下头,看著台阶上的东西,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握住那个冰凉的u盘。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似乎下定决心。 “谢谢。”她轻声感谢,声音轻柔,却不再颤抖。 陆仁鑫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双手揣兜,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身后的楼梯间里,白色身影依旧坐在那里,但周身压抑的悲伤消散不少。 …… 三天后,医院最高一栋楼的天台上站了个人,越高的地方风越大,呼啸的风將叶婷的衣服颳得哗哗作响。 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发现:“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啊?” 接著逐渐有越来越多的人,直至楼下被看热闹的群眾层层包围:“天哪,有人要跳楼,是不是出什么医疗事故了?” “快看快看,她一只脚都在栏杆外面。” …… 大家都是有看热闹的心態,人群越聚越多,每个人的头都像嗷嗷待哺的小鸟般高高扬起,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有比较聪明的及时拨打了110和119,於是很快就有警车和消防车呼啸著赶过来。 叶婷俯瞰楼下,人群像密密麻麻搬家的蚂蚁般聚集在一起,她知道机会来了。 於是弯腰从脚边拿起一打列印好的说明用力拋起,看著它们在重力作用下落下。 漫天飞舞的a4纸,仿佛白色的蝴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混在人群中的陆仁鑫也捡起一张,字字泣血,满是对何平主任准备逼死学生的控诉。 旁边的人也好奇询问:“何平是谁啊?不干人事。” “嘖嘖嘖,瞅瞅给小姑娘逼成啥了。” …… 陆仁鑫也没想到叶婷居然如此光棍,打算靠舆论逼何平退让。 她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行动倒十分刚强。 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家都能想到,但谁愿意撕下脸面这样干呢? 真有那么多有勇气的人,这所医院,就不会每年都会埋葬几个学生的尸体了。 很多人寧愿从楼顶一跃而下都不愿意反抗或是揭露。 每次陆仁鑫看到遭遇压迫选择自杀的新闻,都疑惑既然有赴死的勇气,为什么没有把加害者扯下来的勇气呢? 信息化社会,大家掏出手机的速度比光都快,楼下的闪光灯不断闪耀,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 人数眾多,传到媒体上实在影响医院声誉,何平、护士长等一眾领导班子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匆忙忙赶过来。 消防小哥试图靠近叶婷,但离得越近她情绪越是激动。 叶婷坐在栏杆上,她警告小哥:“別靠近我,事情没解决我不会下来的。” 为了保障叶婷的安全,他们只能听从她的要求,將何平等人带上来沟通。 一行人挤在通道门口,隔著五十米同叶婷对峙。 站在最前方,一身领导气派的中年男子举起右手道:“叶同学,我是何院长,有什么事好好说,都能商量。” 何院长?果然,分开看还不觉得,凑到一起就发现两人的脸型和眉眼有几分相似。 何平这个时候倒也不摆什么主任的架子了,忙不迭赞同:“对对对,都能商量。” 何院长看著人声鼎沸的现场,忍不住剜了何平一眼,似乎在嫌弃他惹出来的烂摊子。 过来之前他就大致了解了事情始末,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 “都怪你惹出来这种事,本来我最近的麻烦就挺多的,还嫌我不够惹眼吗?” 何主任垂下眼眸,连忙屈膝道歉:“哥,我错了,这不是为了压下去那件事吗?” “你也知道啊,不抓个杀鸡儆猴的,科里人多口杂的根本不服我。” 第51章 毕业答辩 何院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摩挲,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慍怒,缓和下来: “行吧,行吧,我再最后帮你一次,这次压下去记得好好封口,別让她再跳出来找事了。” 何平频频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叶婷看著这群掌握著她学业生杀大权的领导,心中无波无澜,甚至隱隱有些快感。 你不是天天骂我吗?还不是要过来按我的要求行事。 几天的折磨让叶婷对何平的恨意达到巔峰,她提出要求: “我要求对我的处罚取消,凭什么取消我评奖评优的资格,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吗?” “好。”何院长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取消个处罚而已,简单的很。 他脸色都没变:“还有什么要求,都能提出来,只要我能满足。” 叶婷继续道:“还有,我要求何平当眾给我道歉。” “你……你別太过分,让我给你道歉,想得美!”他的语气中带了不耐烦。 “年轻人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能恢復你评奖评优就够了,还想当眾道歉,你够资格吗?” 何平一股过来人的口吻教训道。 “哦,確实,我是不够格,但是我手里还有些资料和录音,可能卫健委会感兴趣。” 叶婷非常討厌他这种倚老卖老、好像多吃几年饭做什么都是对的教育发言,於是拋出了手里最后的杀手鐧。 “什么证据,你能有什么证据。”何平不以为然,继续嘲讽道:“真以为能拿捏我了?实属可笑。” “是关於你收回扣的,还有和药代联繫的录音。”叶婷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主任一急,语气中又带了些许恐嚇:“小姑娘,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院长出声制止:“好,没问题。” 何平震惊地看著何院长,疑惑不解:“她就是个学生,凭什么让我道歉。” 就是这种语气,直到现在还高高在上的想要批评我,叶婷勾起嘴角,满是嫌弃。 都什么时候还看不清楚情况,何院长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声音中带著冷冽:“答应她!” 何主任脸色一僵,不情愿地同意:“好好好,我答应你。” …… 最终经过一系列的谈判,叶婷终於得到满意的结果。 楼下的陆仁鑫仰头看到叶婷放弃挣扎,顺从地翻过栏杆走了下来。 等她终於出现在一楼门口,陆仁鑫和她的视线隔著人群交匯。 经过他身旁时,陆仁鑫这才看清叶婷眼神中带著內疚与羞愧。 没有出声,她嘴巴张合,似是吐出几个字,赫然是——对不起。 陆仁鑫本来还很疑惑为什么叶婷要说对不起。 第二天他就从消息万事通林博的嘴里了解到最终结果。 何平当著所有护士的面给她道了歉,甚至还鞠了一躬。 她之后也不会再在这里出现,实习被免去,被保研到另一家附属医院的导师门下。 作为交换,叶婷將所有数据刪除,承诺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何主任除了道歉,並没有收到其他惩罚,他每天无事发生般正常在科室里出现。 有关昨天事件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视频、照片……都被医院想方设法刪除掉了。 实在无法处理的,面对@直接冷处理。 有点东西啊,有点东西,陆仁鑫怀疑只要有何院长在一天,何平就有靠山,就不用担心倒台的事。 这就是环环相扣、官官相护吗? 对於叶婷,陆仁鑫倒是没有生气,何平没来找他的茬,想来叶婷还算有义气,没交代到底是谁给的她这些东西。 她相当於接受了招安,给的价格达到她的心理预期,放弃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嘿嘿,陆仁鑫给出来的又不是原始证据,他云盘还有备份呢,就等著毕业之后,她不干我来干!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离毕业越来越近,今天下午就是肛肠科的毕业答辩会。 毕业论文准备好,完成答辩,之后就到拍毕业照和离校的环节。 距离开始只剩下十几分钟,穿著正式西装的陆仁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耳边是同样紧张的林博小声背诵稿子的声音。 他的指尖反覆摩挲著花费四十块钱列印装订好的论文,把纸张都捏得皱起来。 “第一个,林博。” 作为打头阵的选手,林博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明明要讲的东西都背了好几遍,还是喉咙发紧,呼吸都急促起来。 陆仁鑫眼瞅著他同手同脚的走进会议室,心臟扑通扑通直跳。 他坐在候场的椅子上,双手交握又鬆开,眼神中满是忐忑,生怕一会儿卡壳,专家提出的问题回答不上来。 每多等一分钟,心跳就更快一分,期盼著赶紧开始,早死早超生,又忍不住害怕。 “下一个,陆仁鑫。” 等真到他的时候,陆仁鑫倒是平静下来,透著熬到终点的鬆弛。 他走到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催眠自己:台下不是专家,全是萝卜,全是白菜。 张卫民一脸慈祥地看著他的学生,用眼神给予他力量。 “各位专家好,我的课题是……” 他最开始还有些紧张,语速偏快,声音微抖,但越讲越沉稳,条理分明,对著ppt侃侃而谈,从选题思路到数据分析,一环扣一环,从容又篤定。 “我的课题就是这样,请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陆仁鑫深深鞠了一躬,结束他的表演。 轮到专家提问环节,“你的研究过程中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手术方式……” “为什么两者之间有可比性……” “你认为……” 专家们全是请的相熟医院的主任,每个人的问题都直击核心。 陆仁鑫儘可能回答,实在回答不上来的就疯狂道歉,答辩答辩,只答不辩。 “嗯,这个问题,我的考虑不太周全……” “关於这点,我个人的想法是……” 等最后结束提问的时候,陆仁鑫感觉他的衬衫都要被汗浸湿了。 专家们虽然提问的时候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不停,但最后还是给出称讚:“这里和这里还是写的挺好的。” 感谢系统,他按照小论文的內容把毕业论文修改了一番,质量得到显著提升。 或紧张,或从容,每个人站在台上,都是给自己的学业交上一份像样的答卷。 这是即將走出校园的试炼,是为三年来的学习画上的完美句號! 第52章年会 医院各个科室的答辩都已完成,毕业的氛围也越来越近。 群里辅导员开始通知大家提交各种材料,领取毕业服…… 每到毕业季,正是辅导员脾气最为暴躁的阶段,平时还挺好说话的她们,此时堪比暴龙。 因为她们太过忙碌,大家都不敢多问问题,只有实在解决不了的才会小心翼翼提问。 一桩桩、一件件解决不完的事不仅让辅导员头疼,还让学生们晕头转向。 当然,应届毕业生们还有件最要紧的事——找工作! 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在哪里工作? 陆仁鑫其实一直都很纠结,到底是想办法留在广海,还是选择回家,回到山川省,回到他生长的地方。 寒窗苦读数十载,终於走完医学路,熬过无数夜,值过无数班,终於站到人生选择的路口。 留在广海市,这里有前沿的医疗技术、先进的诊疗设备、完善的进修与科研机会,工资更高,待遇更好。 但房租和高昂的生活成本都是问题。 偌大的城市里他漂泊无依,只能日復一日独自应对所有风雨。 回到家乡,工作压力远小於大城市,作息相对规律。 父母就在身边,他们都上了年纪,身体因为多年操劳而衰弱,尤其是父亲陆怀山。 他是独生子,两位老人的养老问题都需要压在他身上,回山川省工作,至少有事能迅速赶到。 只是局限也很明显,医疗资源有限,技术更新缓慢,长期下来专业能力容易停滯不前。 陆仁鑫愁得头痛,询问父母的意见,老两口也只说让他拿主意,但话里话外还是想让他回到他们的身边。 他最后没管太多,直接往正在招聘的医院先投上简歷,先投了再说。 跟他的忙碌相比,林博和王敬尧倒是不慌不忙。 王敬尧不著急,陆仁鑫倒是能理解,有导师给的底气,已经確定能留院,自然不愁。 他也对其他医院一概看不上眼,根本不带半分考虑的等著面试开始。 梭哈是一种智慧,但王敬尧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连后路都不留的行为还是太赌运气了。 万一呢?万一出现问题呢? 至於林博,陆仁鑫出於好奇询问过他。 他的回答倒是非常光棍,一个瀟洒甩头甩出个斜刘海:“不著急,找得到就找,找不到我就gap一年。” 果然是有家里兜底的人,就是有底气。 …… 趁著学生们都还没毕业,何平向眾人宣布了一则消息——科室即將在下周召开肛肠科年会。 这本是科室雷打不动的老传统,主要是进行“学术交流”和“年终总结”。 本来年前就应该举行,但去年广海市掀起一场医疗系统大清查,几所医院的领导相继落马。 出於安全考虑,何平张望了许久,直到確认风头已过,才终於拍板继续举办。 会议的赞助商是天城製药,这家公司財大气粗,跟何平正打得火热。 在它的支持下,何平邀请到不少业內赫赫有名的专家前来讲课。 而他们这些学生,主要负责引领、签到、准备物料……为了会议的成功举行忙前忙后。 上午、下午共计两场的学术演讲,台下听眾有的认真记录,有的昏昏欲睡。 到了晚上,则是晚宴时间。 与其说它是场年会,不如说是一个牵线搭桥、利益交换的中介所。 眾位大佬在赞助商们的簇拥下进入包厢,像陆仁鑫他们这些学生,则被安排在外面大厅的大圆桌上。 即使在大厅,这家高端酒店的环境也丝毫不差,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穿著统一制服来回走动上菜的服务员。 桌上摆满精致的菜餚,冷菜、热菜、甜品、饮料……香气盈满大厅。 尤其是摆放的酒水,格外吸引人眼球,正是价格昂贵、难以购买的xx酒。 以陆仁鑫目前的工资,起码得攒上两三个月才能买一瓶。 他埋头猛吃,烤鸭——味道不错,羊排——很入味,好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主任稍显踉蹌地走上大厅中间的高台。 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满面红光,周身全是酒气,已然稍显醉意。 但眼睛炯炯有神,满是志得意满。 何平脸上满是笑意,他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酒精作用下略带沙哑,但话语中全是自信。 字字句句都在说科室里这几年发展越来越好,经费增长,全是因为自己管理有方、决策高明。 席间眾人,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適时发出恰到好处的掌声和讚嘆声。 吹捧的话语此起彼伏,都在捧著何主任。 称讚他能力出眾、人脉强大,是科室当之无愧的顶樑柱。 恭维声、敬酒声和客套的笑声交织后,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迴荡。 这一刻是他的光辉时刻,在酒精的麻痹下,何平忍不住说出心里话:“各位,我可太顺了!” …… 但世事无常,仅仅五天后,陆仁鑫在科室再次看见何平。 他一脸愁容,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来岁。 平时打理整齐的头髮稍显凌乱,脸上的胡茬也没刮,再也找不出半分晚宴的意气风发。 陆仁鑫正疑惑不解时,就从林博那里得到消息:何院长落马了。 “什么?”他震惊於消息的劲爆,声音忍不住有点大。 林博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医院还没出通告呢,这是我家里有关係得到的消息。” 陆仁鑫赶忙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大惊小怪,林博这才放开手。 “当然是真的,我还知道他为什么进去,包括吃回扣、內定人选、骗保……” 他继续碎碎念,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让人心惊: “对了,还有我们医院正在建的那座桥,也是他指定的承包商,同样收了贿赂。” “怪不得剋扣我们的绩效,就是不知道何主任参与了多少。”林博压低声音,凑近陆仁鑫耳畔小声道。 估计牵扯不少,不然何主任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陆仁鑫不由回忆起年会那晚,何平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第53章何主任落马 何院长被带走后几天,何主任也突然在科室中消失,看来他最终也没成功和何院长切割。 这些消息像是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很快激起涟漪。 起初还只是几个医生窃窃私语,接著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每个人对消息的反应都不同。 有跟在何主任屁股后面拿好处、参加过各种应酬的人。 他们个个坐立难安,眼底全是忐忑,时不时偷偷对视,生怕牵涉到自己头上。 护士台那边,几个年轻护士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满是唏嘘和不可思议: “天哪,真没想到何主任会……不过他那作风,平时就挺张扬的。”一个圆脸护士小声说道。 “是啊,好好的主任,非要搞这些。”另一位戴著眼镜的护士隨口接道,摇摇头,“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听说涉及金额还不小呢……” “嘘——” 討论声被一声刻意的咳嗽声打断,护士长沈萍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也不知道领导究竟听到多少,几个小护士被嚇得一激灵,立刻如鸟兽般散开,回到岗位上假装忙碌。 沈萍没说话,她只是在原地久久佇立。 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从新人一步步做到护士长,可以说她对科室了如指掌。 何平上任后,作为科室的另一位实权人物,他私下的动作想完全绕过沈萍几乎不可能。 因此为了拉拢她,何平分割出部分利益送到她手上。 起初沈萍也犹豫过,挣扎过,但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现在,那些往日令人心动的钱財却成了烫手山芋。 她回想起赵云驍那天的话:“沈护士长,有时候坦白交代,可能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怎么办?是交出去,爭取个减轻处罚的机会? 还是装作啥都不知道,赌一把能够矇混过关? 她想起自己兢兢业业工作这么多年,眼看就要退休,却因为贪念可能要晚节不保,甚至面临法律的制裁。 她想起家人…… 想起手下的护士们可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来回碰撞,让她头痛欲裂。 沈萍心乱如麻,下意识攥紧护士服的衣角,良久之后,眼神逐渐坚定,心中有了决断。 有人欢喜有人忧。 几个平常就被何主任打压的老医生,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看门诊、写医嘱,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 很快医院楼下就来了几辆公务车,办案人员径直走进肛肠科,瞬间就让整层楼的气氛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各自揣著心思的眾人,瞬间噤声闭口,连动作都放得很轻。 医院高层领导全程陪同,也是面色凝重,向大家通知,需要挨个找他们单独谈话。 谈话室是专门整理出来的,就在医生办公室隔壁,门一关上,隔音极好。 每被叫进去一个,外面等著的人心里就跟著紧上一分,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仁鑫和林博坐在工位上,平静的敲著键盘,表情淡然。 都是学生,怕什么,他们顶多吃点盒饭,喝点奶茶,这点东西不至於抓进去吧。 陆仁鑫搓了搓手指,他想到当初收集的证据,交给叶婷没用得上。 本来想等毕业之后发到邮箱,但眼下这个机会好像……更好。 办案人员没收集到,他可以查漏补缺;要是收集到了,给一份也没啥影响,自然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学生们怡然自得,只有王敬尧整个人如遭雷击,自从得知何主任被带走的消息后就瘫在工位上,浑身血液凝固。 他可是何主任一手带出来的嫡系学生。 从大五实习的时候选定何平当导师,到规培的三年,全都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处处討好听话,顺著何平的心意。 当时何主任亲口向他承诺,只要熬过规培,就直接帮他敲定留院名额,以后在他手下干活,稳稳噹噹,人脉资源都没问题。 王敬尧为了这个承诺,真是拼命討好。 何平平时取快递都是他跑腿,家里小孩补课他免费辅导,甚至搬家的时候他都来帮忙。 就等著毕业,背靠老师这棵大树,前途一片光明。 可现在,大树倒了,全都成泡影。 王敬尧垂首坐在原地,脸色惨白,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啥都听不见。 何院长和何主任落马,牵涉到眾多烂事,他们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管他这个学生。 三天之后就是医院的面试,眼下医院肯定会全院清查,作为嫡系他绝对会被院方重点提防。 泡汤了,都泡汤了,以往所有的规划和期待,都错付了。 他满心不甘,不甘心自己压错赌注,又忍不住埋怨何平,就不能晚几天出事吗?等他进来再出也行啊! 毕竟是跟了何平那么长时间,王敬尧还是认识几位同何平关係不错的老师。 他想要打听打听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但平时见面还会和蔼同他打招呼的人,如今都变了脸色。 有的含糊其辞,打著哈哈敷衍过去,根本不接他的话头,生怕扯上麻烦。 有的直接摇头,態度冷漠,直白地告诉他,不可能。 个別好心劝他,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严查,但凡跟何平沾点关係都会重点標记。 …… 跑了一圈全是白用工,王敬尧站在走廊里,手脚冰凉,满心的侥倖和最后一点期盼,都被彻底碾碎。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树倒猢猻散,老师风光的时候靠著关係能够沾光,出事之后就要承担被牵连的后果。 王敬尧失魂落魄地走回科室,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篤定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神气。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其他人安安静静地坐著,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他和陆仁鑫、林博同一时间进科室,一起规培。 以前他总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两个人,总觉得他们太过死板木訥,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老老实实埋头干活有什么用?不如巴结巴结他的导师,否则註定走不远、混不出头。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倒是不用怕、不用愁,愁的是他。 第54章 尘埃落定 经歷几天的风波后,科室里逐渐平静下来。 没问题的该干啥干啥,有问题的该进去踩缝纫机的踩缝纫机,该交罚款的交罚款。 医院的公告大喇喇掛在官网上: 【关於对何齐家同志免职的公告 经院党委研究决定,並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现对以下人员职务进行任免: 免去何齐家同志院长、党委副书记职务。 特此公告。】 【关於对何平同志免职的公告 经院党委研究决定,並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现对以下人员职务进行任免: 免去何平同志肛肠科主任职务。 特此公告。】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科室也是一样,不可一日无主任。 令眾人没想到的是,在这件事中,一向不显山不漏水的赵云驍,摇身一变成为代理主任。 说是代理,但没大问题的情况下,干上一段时间就能摘掉代理的帽子,正式成为主任。 其实平时赵主任的存在感很低,他不是现任科主任,没掌握到实际权力,也不是张卫民,上任科主任的面子还在。 他总是掩藏在何平身后,像是个背景板,不时赞同赞同何主任的意见。 陆仁鑫一直猜测他是何平派系的成员,没想到居然能全身而退。 不对,他突然回想起在何主任出事前几天的那个晚上。 当天是他值班,办公室內空空荡荡的。 只有赵云驍中途过来坐到最里面的电脑处来回敲击键盘。 这台电脑保存著科室內部的所有资料。 由於不清楚存放位置,他还询问过陆仁鑫这些表格存放在哪个文件夹。 陆仁鑫自然是详细告知,当时並未多想,只当是赵主任心血来潮,想要看看每月业绩。 但细细想来没那么简单,所有登记收集资料的活儿都是他们这些学生在做。 像他们这些主任从未关心过这些事,大傢伙儿往往只操心自己的绩效够不够,手术量有多少,没那么在意其他人的数据。 一个主任怎么突然操心起这些数据,尤其还是在何平出事前。 更何况有小道消息称,何院长的受贿金额巨大,何主任的涉案金额也不小,但除此之外还涉及到一条——作风问题。 有个何平的女学生出面指控何平凭藉导师的身份强行要求同他保持不正当关係。 但是学生们都清楚,此人绝对是自愿的,她一向以小师娘自居。 还好她是学硕,还比王敬尧低上一届,不然好的待遇说不准给谁呢 这样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反水,没人许诺给她好处陆仁鑫是不相信的。 只是不清楚赵主任到底在何平下台中出了多少力,牵涉到多少。 …… 流水的主任,铁打的手下。 在谁手底下干活都是干活,陆仁鑫兢兢业业攒了许久。 终於在兑换完每月的福利基金后,他攒够了兑换精准缝合技能的治疗值。 他点开系统,选择图片。 【是否確定兑换】 陆仁鑫就是衝著他来的,自是毫不迟疑,点击【是】。 隨著点击按钮,系统弹出一团黄色的光芒,接著迅速扩大,直至將陆仁鑫完全包裹。 他意识抽离、放空,忍不住闭上双眼。 等到重新睁开后,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出租房。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出租房,而是一片空旷、明亮的空间。 亮如白昼的区域大概只有一间教室大小,周围四边都被黑暗笼罩。 陆仁鑫扫视过去,试图探究究竟是什么,却不管如何努力都看不清楚。 他只能將精力集中在眼前,粗略看去,全是各种器械,电刀、止血钳、教具……一应俱全。 最为醒目的还是最中心处,一张手术床上静静躺著一个仿生人。 陆仁鑫刚开始还以为这里是个真人,嚇了一跳,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系统还兼职拐卖的活儿,没必要,没必要,我只是学一下缝合没必要上真人。 等仔细看去才发现是假的,陆仁鑫靠近的时候还弹出个光屏。 上面列举了各种各样的手术方式,他好奇地尝试后,发现假人发生变化。 伤口赫然是该种手术之后出现的手术切口,太神奇了! 陆仁鑫精神一振,没想到系统的学习空间如此先进。 【这里是意识模擬空间,系统將指引宿主学习】 【提示,提示,请宿主注意,只有达到优秀水平才能够脱离,望宿主勤奋练习】 什么!没学好不让出来!当初我考大学的时候要是有这样的空间,我早就上清北了! 他摇摇头,甩飞脑海中胡思乱想,低头看著手中的工具,眼前隱约浮现条条淡蓝色的操作轨跡。 陆仁鑫每次挪动都隱约有道光芒指引,像是新手任务一样。 他按照轨跡进行缝针、打结…… 首次完成后,系统提示【评分:及格,不符合要求,望宿主继续努力】 陆仁鑫深吸一口气,看来只能继续了。 一次、两次、三次…… 他全神贯注,將全部精力投入在不间断的练习中。 不知过了多久,陆仁鑫揉揉眼睛,突然发现如此高强度的练习,自己竟然半分都没觉得疲惫。 或许是因为这个空间?他猜测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 又是许久时间,终於听到系统提示音: 【评分:优秀,符合要求,宿主已掌握技能——精准缝合,退出学习空间】 等到退出时,一道白光一分为二,分別射向他的左右手,瞬间融入体內。 陆仁鑫这才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明明自己进来之前是站著的,看来下次最好躺在床上。 他从地上起身,看了眼手环,已经是早上六点。 距离昨晚八点进入空间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虽然一晚上没睡觉,但陆仁鑫仍旧是神采奕奕,身体和精神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盯著自己的双手,手指依旧细长,肤色白皙,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心中忍不住浮现疑问: 我昨晚真的兑换了吗?不会只是一场梦吧。 他尝试著活动手指,將每根手指依次律动,模仿著弹钢琴的动作,感受到了不同。 第55章 面试 好像……好像更加灵活了,每根手指的控制,都能够做到隨著他的心意而动。 为了测试能够在现实生活中达到的程度,晚上陆仁鑫下班回家时,顺路拐到超市。 他买了猪皮和鸡翅,还掏出之前为了练习缝合在网上购买的器械。 买猪皮是为了模仿人体皮肤的肌理、张力和厚度,他打算用它来测试皮肤间断缝合、连续缝合、皮內对合缝合…… 测试正式开始! 陆仁鑫凝神静气,神情专注,眼神沉稳,持针器带著弯鉤针利落下针,动作行云流水,力度恰到好处。 “刷刷刷。” 每一针的进针深浅都均匀一致,就连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般。 皮缘对齐,严丝合缝,走线十分平整,收尾和打结也乾净利落。 这技术,起码有个三十年的功力。 陆仁鑫看著完成的成果,满意点头,缝合完的创面光滑平整,美观又標准。 不是做梦,他真的在学习空间內把缝合技术练到完美。 各种技巧,单纯缝合、內翻缝合、外翻缝合,他都游刃有余。 …… 今天下午,广海市中医院的一楼大厅早早聚集了不少穿著正式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来参加招聘。 不单单有本院的,还有千里迢迢从其他省市过来的。 林博、陆仁鑫,还有一脸萎靡不振的王敬尧也不例外,同样精心打理一番。 面试嘛,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能不能成都是要注意个人形象的,得给考官留下点好印象。 相较於外部人员,他们本院的还是有些优势,至少对医院的办公室分布了如指掌,所以不太著急。 王敬尧向来和他俩不对头,因此独自出发。 而陆仁鑫和林博,踩在面试时间前二十分钟才施施然赶往公告上通知的207会议室门口等候。 此时,面试人员已经基本到齐,大傢伙儿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和报名岗位的编號排成几排。 陆仁鑫仔细数了数他们肛肠科这队的人数,长长一排,加上他俩有十二个人。 竞爭真是激烈啊,他暗自心惊。 现如今一份好工作真是难找,尤其是医学领域,硕士起步,博士也越来越多。 以前本科就能进的岗位,现在要硕士。 陆仁鑫就有个倒霉的大学同学,本科毕业之后找关係在家里小县城的医院找到份工作。 干了不到一个月不想干了,还是想读研,他也確实考上了。 结果今年毕业的时候,一看家里医院开始要硕士了,报名人数爆满,现在管得严,找关係也不好找。 进不进得去都不好说,兜兜转转一圈还不如早点工作,至少工龄能加三年。 站在林博前面的是位穿著笔挺西装,带著眼镜,神情中带著几分倨傲和自信的男生。 他看陆仁鑫两人排在她后面,踩著点到,还是一起来的,脸上带著笑容和林博攀谈: “你们也是来面试的吧,我以为我就是最后一个了,没想到你们更晚。” 林博没想到有人同他热情攀谈,不好意思不搭话,於是回答道:“我们就是本院的学生,离得近,所以不担心迟到。” “哦——原来是这样。”他拉长语调,面上恍然大悟。 接著眼珠子一转又开口夸讚道: “那你们都是广海市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了,听说你们学校的科研很厉害,那你们肯定都有好多文章。” 他佯装神情低落:“哎,我们肯定都要陪跑了。” 男生的话明显在捧林博,林博心眼实诚,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没有,並没有,我只有一篇科核,勉强毕业而已。” 陆仁鑫眼见林博越说越多,而男生什么情况都没暴露,倒是把林博的情况问了不少,赶紧阻止道: “面试马上开始,別聊天了。” 林博赶紧闭嘴,男生衝著两人笑了笑,转过头等候开始。 大家按照排队顺序依次抽號,陆仁鑫打开手中叠好的纸条,上面用黑笔写著个醒目的数字:“12”。 总共就十二个人,好傢伙,我这是抽到最后一个啊,他忍不住皱眉。 要知道面试的顺序也是有说法的。 第一个进场不太好,所有考官对於第一个都会更加慎重,需要以他作为评判基准,一般给的分数不会很高。 最后一个也不好,越靠后面考官越累,越没有心情听下去。 而陆仁鑫刚好是最后一个。 他苦笑一声:没事,我可是大腕,所有人都得等我。 林博侧头小声询问道:“陆哥,你第几个啊?我第五个。” 你小子运气真不错,不前不后的位置刚刚好。 陆仁鑫双手一摊,示意他很无奈:“最后一个。” 林博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 “陆哥,你……加油吧!我相信你,即使是最后一个也能让面试官眼前一亮。” 等所有人都抽完號,大家便统一进入候考室等待。 陆仁鑫眼见考生们一个个离开,只有他百无聊赖地等著。 好不容易轮到他,考场是间空旷的房间,中心摆放著椅子,正对它的是盖著红布的长桌,桌后端坐著三位面试官。 最左侧的是个熟面孔,林博的导师——赵云驍。 陆仁鑫將刚刚进来时在门口抽的考题交给考官,然后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赵云驍开始提问: “请描述肛管直肠环由哪些肌肉组成?为什么手术中要保护肛管直肠环?如果术中不慎完全切断,会导致什么后果……” 问题不难,他平时跟著导师接触到不少手术,对於解剖结构非常了解,这些问题是小意思。 他思考片刻后,清了清嗓子,语言流利地回答道: “考生开始作答,首先肛管直肠环是由肛门外括约肌的浅部、深部,肛门內括约肌,耻骨直肠肌以及联合纵肌纤维共同组成的肌环。” “肛管直肠环能够维持肛门功能,平时处於收缩状態以封闭肛管,排便时鬆弛,起到控便的作用。” “如果不慎切断,將会造成不可逆的完全性肛门失禁,具体表现为……” 陆仁鑫將学到的知识结合临床上见识过的病例,用专业且准確的话语娓娓道来。 期间抽空看了眼面试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不出来他们的想法。 第56章 质疑 等陆仁鑫面试结束出来后,等待许久的林博赶紧凑上来关切询问道: “陆哥,你抽的题怎么样?难吗?” 陆仁鑫摇摇头,两人凑在一起坐在候考室最后一排窃窃私语。 医院本次面试的结果正在整理,等会儿就直接公布。 这种方法倒是挺好,不会拖拖拉拉,当场就能知道谁被录取。 果然,没过太久,就有个工作人员拿著张a4纸过来。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眼神直勾勾盯著那张决定命运的纸。 工作人员直接把它粘贴在最前方的黑板上,大家一拥而上围过去看面试分数。 陆仁鑫和林博没有著急,他们本来就在最后一排,现在凑过去根本挤不进去,黑板处已经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反正纸就在那儿,早点看晚点看根本没区別,不著急凑热闹。 於是两人乾脆坐在椅子上没动。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环境中,一道扯著嗓子的男声穿透层层其余杂音的阻挠: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分数这么低?” 由於太过突出,他吸引到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包括陆仁鑫他们。 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他却恍若未闻,陆仁鑫这才发现,此人正是刚刚同林博攀谈的桀驁男子——付钦。 有毛病吧,面试的分数都是考官打的,分数低不就是因为表现欠佳,难道还能有別的原因?他面露不解,怀疑此人脑子不好使。 付钦自从看到分数脸就耷拉下来,眼角嘴角都往下弯,整一个苦瓜脸。 他似是不敢相信,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凭什么林博和陆仁鑫的面试分数那么高!” 又是一声大吼,他仿佛要將所有不甘都喊出来,脸色逐渐涨红,胸口来回起伏: “不对,有內幕,他们俩绝对走了后门。” 陆仁鑫和林博被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神,面对他的无端控诉,下意识互相对视,从对方眼睛中看到的全是无奈和困惑。 就我们俩?走后门?我们倒是想走,可惜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哪里轮得上我们! 付钦见两人都不说话,更觉得自己就是福尔摩斯在世,准確猜中真相, 他语气篤定,声调拔高: “我要举报你们学校歧视其他学校的考生,只给自己医院的打高分!” “甚至连人选都定好了,就是骗我们过来走个过场!” 他言之凿凿,將面试前从林博那里套到的信息拿出来佐证判断: “不然就他!”付钦手指指向呆若木鸡的林博:“只能勉强毕业的废物,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资格拿到那么高的分数!” 林博心口中了一刀,他没想到隨意的攀谈此刻竟成为攻击自己的武器。 陆仁鑫脸色阴沉,他同样也是勉强毕业学生中的一员,居然被骂废物。 付钦的声音在候考室內格外清晰,打破此刻的安静。 不少刚才还在默默查分的考生都聚拢在付钦周围,交流声传入两人耳中。 “怪不得我的分数也不高,原来是有內幕。”一名女生小声嘀咕,脸上全是不甘。 “我也是,面试的时候明明滔滔不竭,说得都没停过,结果呢……”另一名男生附和道,语气中儘是怀疑。 “……” 也有广海市中医院的同学见情势不好出来帮忙说话。 他们也是医院的一员,付钦把屎盆子全扣头上,自然是不乐意。 於是有人站出来试图辩解: “我们医院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你们实力不够,凭什么觉得是医院的问题。” 但他们的人数太过稀少,最终也没能成功压过其余考生的猜测。 陆仁鑫揉了揉脸,如果在何主任落马之前,付钦的猜测確实不错。 但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洗牌,他別的不敢保证,肛肠科绝对是最为公平的。 趁著大家起爭执的时候,陆仁鑫抓住机会,从人群缝隙中挤进去,赫然看到第一名正是他的名字。 在他下面紧跟的就是林博,王敬尧则位居第四。 不敢接受失败,煽动眾人情绪的付钦,则是第十二名,也就是倒数第一。 林博可是赵云驍的学生,连嫡系弟子都没能当上第一,不恰恰说明本场面试的公正吗? 还有除去付钦之外跟风谴责医院的人,他们真的看不出来这种莫须有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支持吗? 或许有的人是真傻,一听別人这样讲就马上相信,跟著喊口號。 更多的则是清楚,虽然没道理、没证据,但是都有人出来领头开团,当然要跟,把水搅浑或许他们就能占到便宜呢? 医院万一宣布本次面试取消,重新开始呢!万一把本院的学生成绩作废,名额顺延到他头上呢? 没成功的话也不慌,有领头的顶著呢,怪不到他们头上,法不责眾嘛。 张贴告示的工作人员眼见考生暴动,他没能力阻止事態发展,只能急匆匆跑到会议室找三位领导主持大局。 听到考生怀疑他们医院有內幕,新上任的梁院长,国字脸一沉,周身全是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才刚从广海市中医药大学的另一所附属医院调过来,从副院长升职到院长。 本来这次招聘不需要他过来,但是想著这是上台后的首次招聘。 他就带著人事科翟科长和肛肠科代理科主任赵云驍亲自主持来亲自主持面试。 结果碰到这种事,居然有人带头说我们医院徇私,这不是在打我脸吗?处理不好我还怎么在医院立足? “翟科长,你说说这次组织考试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讲清面试要求……” 翟科长听著他语气不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生怕梁院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先烧到他。 他担心梁院长觉得他办事不利,连忙陪笑:“梁院长,我们的要求公告上讲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出现內幕,这……这都是他们的臆断!” 梁院长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转头面对赵云驍却缓和了语气:“云驍,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的语气自然熟络,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很好。 第57章 加试 一个刚从別的医院调过来当院长,一个在这家医院干了多年,刚刚升级成代理科主任。 感觉他俩职业生涯並没有交集,究竟是什么关係呢?低著头的翟科长默默思索。 赵云驍对梁院长的话语连声应好。 “刺啦。”他率先起身,动作自然地站在梁院长椅子后,在院长站起来的瞬间將椅子轻轻往后拉,留出他出来的缝隙。 动作太过理所应当,翟科长微微瞪大双眼,慢了赵主任一拍伸出的手显得不知所措。 这……这么速度吗? 等三人准备出发时,赵云驍和翟科长都没急著走,而是等在原地。 赵云驍则是多了个动作,他略微弯腰俯身,伸出右手示意梁院长先走。 梁院长看著他行云流水的操作,摇摇头:“你啊你啊,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还这么客气!” 老同学?翟科长敏锐过滤出关键词,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赵主任和梁院长居然是同学。 同学啊!你们都有这层关係,怎么还抢我溜须拍马的活儿! 赵云驍並没有在意翟科长饱含怨念的目光,连连摆手: “私人关係是私人关係,在医院里你是院长,我是主任,不能仗著同学关係就乱了分寸,这些浅显的道理我还是懂得。” “哈哈哈。”梁院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继续往前。 赵云驍面上波澜不惊,他朝翟科长微微頷首,落后半步跟在身后。 他这样做,確保既能凸显梁院长的地位,又不影响两人的交流。 能年纪轻轻迅速晋升当然不只是靠技术、论文,还有行事的谨慎和圆滑。 何主任志得意满的时候他能安心缩在后方当个隱形人,不至於碍眼、招仇恨。 何主任下台的时候也能抓紧机会推波助澜,找出所有证据把他一棍子打死。 正是吃准他的后台都倒了,再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三甲医院的院长,副厅级,主管运营、人事、財务、业务等一系列实权。 这可是块肥肉,他这个老同学能够打败广海中医院其他五位副院长拿下院长的位置,自然是不简单。 他能够凭藉些许昔日的同学情意让梁院长想起自己,愿意在眾多招聘科室中选择肛肠科过来。 但想要让梁院长照顾自己,绑上他这艘大船,没那么容易。 真上来就勾肩搭背,说明他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赵云驍目前最急切的想法,就是和梁院长捆在一块儿。 人和人之间,不单单只有感情,或许足够的利益和价值也可以……他若有所思。 …… 他们浩浩荡荡出现在各位考生面前时,以何钦为首的外院考生正和陆仁鑫等本院考生分列两边,相互对峙。 瞧见领导过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和缓一些。 梁院长的国字脸在他不高兴时显得更方,负手而立,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付钦同学,你对我们的面试成绩提出质疑,但整个评分过程都有录像。” 他眼神锐利,紧盯著何钦的面部表情:“由三位考官分別打分,流程完全合规,你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但是——” 一个大喘气,梁院长才缓缓继续道:“无端猜测是对其他人和评审团的不尊重。” 面对院长,何钦本能表现出紧张,但话都说出口,煽动情绪的事也做了,后悔根本来不及,他咬牙坚持: “合规?” 他抿住嘴唇,情绪激动地冷笑:“真是笑话。”视线定格在梁院长身上,“你怎么保证绝对公平?” “我可是有三篇sci,你们放著我这种天才不要,要个吊车尾,还给我的评分最低!凭什么?” 何钦真心以拥有的sci数量而自豪,他觉得医院拒绝他是医院有眼无珠,选择没他强的人就是有內幕。 但实际情况呢?赵云驍忍不住深深看了眼这个带头挑事的学生,脑海中回忆起面试的场景。 两个很简单的问题:痔疮的分度標准是什么?各度痔疮的治疗原则有何不同? 肛周脓肿与肛瘺的关係是什么?如何区分高位与低位肛瘺? 付钦进来后坐在凳子上,回答问题时磕磕绊绊,中间一直在“嗯——”、“也许”…… 答案根本没答到点子上。 作为呆在该领域多年的主任,他全程感觉一言难尽。 而梁院长和翟科长作为行外人,则全是疑惑,这个学生的回答怎么和手里的参考答案完全不一样? 倒数第一没有问题!是三个人的一致评价。 赵云驍紧皱眉头,虽然此人可能擅长写文章,但不能只会写文章,科室还是要正常运行的。 他表现得如此差劲,让赵主任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专硕,是否真的完成了规培、接触过临床。 虽然有些省份的规培严格程度不高,水一水就过去了,但是能到这种程度的也是少见。 身为代理主任,他还是想要个实用派和学术派相结合的新员工,而不是纯纸上谈兵,尤其还自命清高的下属。 看著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付钦,他非常怀疑即使重新面试,此人也不会满意。 若是平时他们根本不会搭理这种人,但现在情况特殊。 刚刚被清查一遍,正被上面重点监控,做事需要格外小心。 付钦继续嚷道:“你们敢说面试的时候心里不会偏向自己的学生?” 怎么可能不偏向,人都是有情感倾向的,不偏向天天见面的学生,难道偏向你一个外人? 这都是每个医院的潜规则,各个医院对本院学生都会稍有包容,但只是一点。 可这话赵云驍不能说出口,真这么说像是他们的確在串通一样。 赵云驍脸色越发难看,他对付钦的印象极差:刚愎自用、自负、找事儿…… 绝对不能把这种人招进来,怎么才能让他不要闹事? 他下定决心,看著脸色微沉,一言不发的梁院长,提出心中的想法:“空口无凭的爭论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你觉得面试考官会有主观性,那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换个有评分標准的方式——现场加试操作考核,用实际表现来评分。” “梁院长,您觉得怎么样?” 第58章操作考 加试操作?倒是种方法。 梁院长沉稳的脸上浮现赞同,似是觉得赵主任的提议很好:“不错,可以。” 会议室眾人譁然,纷纷开始討论:“听起来挺公平的。” “操作我在行啊,我愿意加试。” “我觉得主任说的在理……” 听到要考操作,刚刚满是怒火的付钦表情僵硬,全是对建议的不赞成:“怎么还要加试,大家的时间都非常宝贵,不能浪费在这里。” “你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不会是清楚自己的水平比不过別人,但硬是想要招聘名额吧。” 陆仁鑫双手插兜,凉凉道。 “谁说我不行?除了我其他人也不会愿意的。”付钦硬著头皮辩解道。 他转头试图从身后找到支援他的声音,但不知何时,本来在他后面一米左右的人群,已经站到三米开外。 就这样跟我割席了?一群见利忘义的废物!他扫视眾人,眼神中满是鄙夷和愤怒。 所有人都避开他的视线,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完成,能拿到一次新的机会很不错了,至於带头的,谁会在意呢?反正是他自愿的。 所有人都清楚,就付钦闹的这一遭,绝对会被广海市中医院拉黑,此后无缘招聘,甚至兄弟医院也可能不再接收他。 没必要再出头把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这是其他人的真实想法。 付钦终於意识到他被別人当刀子使了,愣了愣神,隨即挺直脊背:“我同意!谁怕谁!” “好。”梁院长点头,气场十足,目光转向一直默默观察的赵云驍,“赵主任,由你来出题,既要检验他们的基本功,又要能体现临床能力。” 赵主任顿了顿,思考片刻后言简意賅的吐出两个词:“心肺復甦、外科缝合!” 他面向所有考生,声音掷地有声:“所有考生的题目都一样,就是这两个。” “心肺復甦是急救的基石,所有医学生都离不开这项操作,能够考验大家对生命体徵的判断,操作的规范程度,我相信大家都学过,甚至实际应用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付钦:“至於外科缝合,则是考察我们的手上功夫。有人会说缝合嘛,有手就会,但缝得是否平整、是否影响后续恢復、是否符合外科原则,才是判断技艺的关键。” 他最后语气加重:“这两项操作,没有模糊的空间,没有印象分的加成。”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每个人做一遍,全程录像,三位考官当场打分,你们真有实力这就是机会!大家还有异议吗?” 一片沉默中,付钦攥紧拳头,额角青筋微凸,没有再说一个字。 “好,既然没有异议,那大家就按照刚刚面试的顺序一一上台。”赵云驍指挥道,接著再次询问梁院长,“院长,您意下如何?” 梁院长微微頷首,一锤定音:“按赵主任说的办。” 他吩咐翟科长找人將模擬人和缝合器械都取过来。 计时开始,第一位考生上台。 人群再次骚动,但这次更多的是期待和好奇。 第一个考生的动作抓住了不少得分点,看起来平时有在练习,最终得分…… 第二个考生……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上场的就是林博,他先开始的是心肺復甦。 “先生先生醒醒啊,先生先生醒醒啊。” “1001,1002,1003……” “开始心肺復甦!” 林博单膝跪地,动作流畅有力,人工呼吸配合的也很完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仅让考官频频点头,甚至围观的考生们也感受到压力,脸色铁青,精神紧张。 接著是外科缝合,陆仁鑫看著林博的操作,他作为赵云驍的学生,平时锻炼的机会也不少。 拿好持针器后的林博眼神瞬间切换,专注又沉稳,从消毒、铺巾到进出针、打结……每一个步骤都非常规范。 陆仁鑫默默替他鬆口气:稳了,分数绝对不低。 林博下台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果不其然,目前全场最高分,压力给到后面的考生。 梁院长看著林博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赵云驍看著他的学生,非常满意:不愧是我的学生,不出所料第一名就是他了,没有我走后门也能凭实力击败眾人,没丟我的脸! 正好在林博之后上台的第六名考生,心理素质欠佳,在前面的高分操作影响下战战兢兢。 他害怕出错,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慌忙中本来还记得的操作步骤全都忘掉,让台上的考官连连摇头。 …… 轮到付钦上前时,他整个人都透著慌乱。 问题不少,都是扣分点:按压位置没落在胸骨正中,双手交叠的姿势格外彆扭,按压的力道时轻时重。 而且不会用腰腹发力,只靠著胳膊的力量下压,发力位置不对导致他片刻之后就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人工呼吸更是一塌糊涂,他太过慌张,忘记了捏紧患者鼻翼,气根本送不进去。 后续的伤口缝合进一步把他的短板暴露无遗。 进针角度歪歪扭扭,下针深浅不固定,打结打得松松垮垮。 这种情况下,最终呈现的成果自然是粗糙难看,伤口的针脚歪七扭八,疏密杂乱。 陆仁鑫看著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他真的上过临床吗?技术居然能这么差。 这个疑问不仅他有,其余考生也有,三位考官更有。 真的能有人只会写文章,但技能一塌糊涂啊! 或许他是个学硕的话能成为香餑餑,但不幸的是,他是专硕,要求技术与文章並重的专硕! …… 已经有十一位考生结束了操作考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博是其中的no.1。 梁院长忍不住称讚:“那个叫林博的学生真不错。” 翟科长也附和道:“梁院长真是火眼金睛,我也是觉得就数他最流畅和標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了。” 赵云驍听著两人的夸讚,嘴角勾起弧度,语气中带著些许炫耀: “他確实不错,平常也很努力。作为我的学生,他的刻苦认真我都看在眼里,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足为奇。” 第59章陆仁鑫的表现 “他居然是赵云驍的学生”,梁院长心中思绪万千,但国字脸上依旧保持著庄重沉稳。 他深深看了赵主任一眼:“面试之前他丝毫没提过这件事。” “这可是他的学生,按理来说作为老师,就算不帮忙走后门,也会提前告诉其他考官一声。” 梁院长眼神闪烁:“他居然这么大公无私,想要撇清关係,生怕我们难办?” 梁院长越想越多,对赵云驍的“有眼色”非常满意。 处在风口浪尖上,刚刚过来的他还没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最怕的就是仗著各种关係找他帮忙的。 真严词拒绝倒是能树立威严,但是不利於掌握手下,帮忙的话又实在担心落人把柄。 有的时候真的怕什么来什么,还真有人在面试之后跳出来抨击“有內幕”。 梁院长现在还有些后怕,若是赵云驍打招呼了,难免会落人口舌。 现在这种局面恰好能够处理,他底气十足,绝对没走后门! 梁院长的脸上表现出对赵云驍的赞同: “放心,举贤不避亲,你学生的技术我们都能看得到,绝对的第一名。” 翟科长见梁院长都称讚,赶紧跟上脚步,满是夸奖:“赵主任真是公正啊,口风这么紧,要不是学生实在是突出,估计你还不会说出来。 赵云驍谦和地笑笑,面对两个人的称讚依旧客气: “哎,两位的夸奖太过了,小林的水平也只是一般,他该是第几名就是第几名,咱可是要保证评分客观,最后还有个人呢,万一他更好呢!” 但他心知肚明,就剩下最后一个人了,能超过林博的概率很小。 也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也就是眼看板上钉钉的第一,才能瞅准时机在院长面前表现一下自己,顺路给林博拉拉好感值。 “第十二名考生,陆仁鑫。” 工作人员嘹亮的喊声中,陆仁鑫起身,身姿挺拔,在眾人或探究,或好奇的视线中,目不斜视从最后一排走到台上。 青年外形出眾,在梁院长面试的时候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这个人,我记得是面试的第一,对吗?” 梁院长语气中稍带犹豫。 翟科长马上凑近回答:“院长,您的记性可真好,就是他。” 梁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这也是一位老师青年才俊,看来我们医院的学生都很有能力啊!全是各位主任,各位科长教导的好啊!” “哪里哪里。”翟科长和赵主任赶紧谦虚,表明他们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以后还需要在梁院长的指挥下进一步提升……气氛和睦融融。 等陆仁鑫终於站定,他看著眼前的模型假人。 对於心肺復甦並不陌生,他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在部分科室用它抢救过病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这次,不过是以往的延续。 “確认现场环境安全……” 前期评估结束后,陆仁鑫大步冲向身侧,毫不迟疑地双膝跪地,上身挺直下沉,双手交叉重叠,掌根对准患者俩乳头连线中点。 恍惚间他回想起用心肺復甦抢救的第一名患者,刚刚学过的他动作不太標准。 心肺復甦是很耗费体力的,上级医生坚持按压一段时间后实在太累,本来需要他来接替。 但当时的陆仁鑫上去刚按了两下就被上级赶下去了:“不行,你做的根本不行,这是心肺復甦吗?你学的就是这么做的?” 上级医生不顾劳累又继续接著按压,直到另一位医生赶到才停止。 陆仁鑫看到他下来的时候双手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发抖。 结束抢救后的上级千叮嚀万嘱咐心肺復甦的重要性: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骤停,大脑一旦缺氧时间过长,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心肺復甦能够暂时代替心臟和肺工作,维持维持血液循环、给大脑供氧。 不要小看它的操作,以为简单,但实际蕴含很多细节,我们需要儘可能做到完美。 从那天之后,陆仁鑫很是下了功夫苦练。 他的发力乾脆,按压深度和按压频率控制在標准之內,均匀有力。 “27、28、29、30!” 按压结束,立刻开放气道,清理口腔异物,仰头抬頦法摆正头部。 陆仁鑫用力捏住假人的橡胶鼻翼,口对口人工呼吸两次。 每个操作细节都规范,过程中稳而不慌。 三位考官都忍不住頷首,表露出心中想法:做得不错。 但是,林博和他不相上下。 若是没有赵主任的那句话,考官们可能会给个平分,或者再纠结纠结,商量商量。 但如今有了情感加持,陆仁鑫的缝合技术也和林博差不多的话,他们更倾向於林博。 这可不是付钦质疑的那种不公平,而是在两者都很好,都是优秀的情况下进行挑选。 人都是情感生物,偏向是难以避免的,就像是同样价值五十块的东西,大家都会选更喜欢,看著更顺眼的那个。 只能看他外科缝合的表现了,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尤其是付钦,眼见陆仁鑫又大出风头,他死死盯著台上,脑海中全是:“凭什么是他不是我!” 嫉妒让他面容扭曲:“我做得这么烂,凭什么他还能出风头,刚刚的都是巧合,我不信他的缝合还能厉害起来!出错!给我出错!” 可惜,天不遂人愿,诅咒没有生效。 陆仁鑫的缝合技术已经在系统的学习空间中锻炼过无数次。 简直可以说闭著眼睛都能完成,当然—是不可能的,还是得睁开眼睛。 无论是入针角度,还是皮缘的对接,还是效果,都能称得上无可挑剔! 等到陆仁鑫结束最后一针的时候,三位考官都忍不住站起身来为他鼓掌。 “厉害,太厉害了。” “如此完美的缝合,只有浸淫手术多年的老医生才能做出来。” 赵主任嘆了口气:徒弟啊,不是为师不帮你,而是你的对手太强了! 真心实意替好兄弟开心的林博感觉后背一寒,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 他重新把视线聚集在台上,感慨道:“陆哥真是强。” 第60章 人才引进 即使有再多的想法和算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都不得不放弃。 最高分,全场的最高分,当之无愧的最高分。 梁院长宣布成绩后,转身面向人群沉声道: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就是真实水平,我们医院的招聘,从来都是凭本事说话。” 他停顿片刻,意有所指道:“如果谁还有疑问,欢迎隨时向我们反映,但绝不容许无端指责和恶意中伤!” 听到这话的付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瞪著猩红的双眼冲向门外。 “砰”的砸门声响彻候考室內,梁院长忍不住摇摇头: “这个学生不仅知识不够,操作不行,就连心性也不成熟。” 他继续询问其余考生:“本场操作的第一名仍旧是陆仁鑫,还有人提出异议吗?” 之前跟著付钦起鬨,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人,互相对视过后,也都低下头掩藏身形,不敢再站出来。 出头鸟都已经走了,他们没勇气露头,再说陆仁鑫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实在找不出错漏。 陆仁鑫身为当之无愧的第一,赵云驍虽然惋惜不是自己的学生拿下名额,但他也是科里的。 赵主任还是落在最后,勉励了他几句,无外乎以后好好干,继续努力之类的话。 终於结束面试,陆仁鑫心下放鬆,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工作这件大事已经半步落到实处。 虽然他一直在纠结是留在广海,还是回到老家,但现如今大环境不好,至少有了个保底。 和林博出去小聚作为庆祝后,陆仁鑫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床边是乖巧臥著的大花,难得愜意的时光。 最近的事情真是一件接著一件,从投小论文,到改大论文,再到毕业答辩,找工作……每件事都非常耗费心神。 睡前,陆仁鑫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短视频放鬆放鬆。 手机最上方的消息提示框就弹出一条新的消息通知: 【注意!安远县中医院计划人才引进19名医生】 为了找工作,他这段时间加入了不少招聘信息群。 这条消息就是【山川省招聘信息匯总群】中发布出来的。 “安远县!”陆仁鑫心想,我家附近的中医院招人了?还是人才引进? 这是一种特殊的招聘方式,主要是用人单位为了发展,主动招募高层次、紧缺专业人才。 相较而言,医院会提供更好的待遇。 陆仁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直奔书桌前,打开电脑后就按照要求將简歷发送到指定邮箱。 为什么已经找到工作还要继续投简歷? 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筐子里,工作都是需要对比的,手里同时握著几份offer,精中选精,优中选优,找到最適合的才是硬道理。 简单概括就是一个词——骑驴找马。 …… 这次安远县中医院的人才招聘是硕士以上无需笔试,只要面试就行。 他竞爭的岗位总共招聘两人,面试的人员有六个,相较於广海市中医院的人数是少了不少。 进入医院中,陆仁鑫感觉到陌生,他小时候外公生病在这里住了很久院,当时只觉得阴冷、昏暗、带著不好闻的气味。 医院也在財政宽鬆后重新翻建起来,楼层变高了,还另外建了栋新楼。 面试的流程各家医院都差不多,排队、抽籤、进去…… 红布覆盖的桌后,考官的人数比广海市中医院还要多一个,四个人八只眼盯著考生。 若是心態差的估计嚇得能当场打哆嗦。 四个人中,陆仁鑫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坐在中间的两位。 一个是脸圆圆,面相和蔼,挺著个大肚腩的胖子。 另一位则是弱不禁风,面黄肌瘦,看起来一步三喘的瘦子,两人並排坐在一起真是极具反差感。 招聘流程也差不多,上来先是让陆仁鑫做自我介绍,然后就是提问问题,难度不大,他答得很轻鬆。 结束后並没有直接出结果,而是让他们先行离开。 陆仁鑫回到家,轻轻推开门,迎面看见的就是一桌子丰盛的菜餚。 有他喜欢的鱼香肉丝、番茄炒蛋……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桌旁坐姿端正的陆父,他正低头看手机,因为看不清楚字,把手机拿得更远了点。 他並未抬头,以为进来的人是陆母:“爱兰啊,你说鑫鑫面试结束了没,我也不敢给他打电话。” “爸,是我回来了。”听到陆仁鑫的声音,陆怀山才发觉不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想要迎接儿子。 陆仁鑫赶紧扶著他坐下:“別站別站,身体都没好全呢,你要好好休息。” 感受到儿子的关怀,陆怀山连声应好。 “我妈呢?”他环顾一周,没发现母亲的踪影,出声询问道。 陆怀山一拍脑门,赶紧拨通手机: “你妈,你妈非要出门迎你,不知道去哪个街口了,你都回家了她还没回来。” 等李爱兰一路小跑著回来,三人和睦的聚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她用勺子舀起满满一勺番茄炒蛋放在陆仁鑫碗中,小心翼翼询问道: “鑫鑫今天的面试怎么样?有把握吗?” 陆怀山一听这话,把筷子重重拍在碗上:“你这话说的,肯定不错,我儿子能差劲吗?” 李爱兰听不得这话,瞥了他一眼,抬高嗓门: “你儿子好,好的东西都是遗传你的,跟我没关係,就你知道心疼她……” “我哪有这种意思……” 陆仁鑫听著父母的拌嘴继续吃饭,老两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是他们的情趣,吵吵闹闹中全是家庭的温馨。 说实话,父母身上都有缺点,像母亲,她那么多钱都打了水漂。 父亲也是老实人一个,工作中別人都把不愿意乾的活丟给他。 两人就是社会中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一辈子平平淡淡,没什么大成就。 唯独对他的爱是真的,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 一段时间不见,感觉母亲头上的白髮又多了几根,父亲人也瘦了点,腰也弯下去几度。 陆仁鑫恍惚间发现,时光在他们身上都刻下了印记。 他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即使回来也待不了几天,才会突然意识到,父母都老了。 第61章 待遇 第二天一早,陆仁鑫就匆匆忙忙赶到高铁站。 他这周是趁著没有夜班回来面试,明天就是周一了,还要一早上班。 这次不是节假日,高铁上的空位还挺多。 由於起得太早,陆仁鑫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找到座位后,他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用力扛起放上行李架。 “哎呦。”好悬拉不起来,陆仁鑫无奈地笑了笑,来的时候空荡荡的箱子里装的全是母爱。 硬是给他塞了家里的腊肉、香肠…… 跟每次回来一样,他都会说:“不要不要,拿著又重又占地方,广海也都能买得到。” 但李爱兰根本不听,硬是往里面塞,嘴里还嘟囔著: “那能一样吗?这是我做的,肉都是洗乾净的好肉,又乾净又好吃。” 拒绝不了的母爱让用力过猛的陆仁鑫差点吃不消,赶紧坐下歇歇。 “叮铃铃。”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不知道谁,大周末的打电话。 难道是诈骗电话?作为从小看普法栏目剧长大的陆仁鑫警惕性极高,现在他手机里还装著反诈app呢。 他看了眼来电提醒,是个短號,还是安远的区號+八位號码的组合。 不会是安远县中医院吧,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陆仁鑫赶紧接通。 “你好,安远县人事科,恭喜你面试成绩第一,进入体检环节,请保持手机畅通,后续简讯通知会发到你手机上。” 居然这么快,陆仁鑫属实没想到。 温柔平缓的女声说话不紧不慢,她继续通知道:“体检在五天后进行,地点在我们医院的体检中心,你需要……” 陆仁鑫从他口中了解到自己后续要体检,体检通过了还需要进行政审和官网公示。 等到她终於说完,一直认真倾听,默默记录的陆仁鑫才开口道: “老师,打扰一下,感谢您通知体检,我想简单问下咱这个岗位的薪资、公积金、试用期相关的大致情况,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辛苦了。” 广海市中医院的薪资待遇他有个大致的了解,但安远县中医院的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医院的薪资在没进去之前很难了解到详细底细,就算人事也只能给个大致范围。 由基本工资、绩效、门诊量、夜班补助……构成,科室与科室之间的差別也很大。 就跟开盲盒一样,打开了才能知道抽到的是哪个,医院嘛,进去了发到手里之后才知道工资究竟有多少。 这位人事也不例外,回答得相当官方客气:“我们的待遇按照院內统一標准,同工同酬,多劳多得。” 得,说了也是没说。 不过她倒也挺实在,其他的內容透露给陆仁鑫不少。 包括人才引进费总共10万会在三年內结清,医院还会给他们配备人才公寓…… 最后,她还迟疑著告诉陆仁鑫一条內部消息:“肛肠科袁主任已经和消化內科的马主任商量好。” “之后两个科室可能会联合开展內镜业务,所以这次才会招聘两个医生,不单单是缺人手,也是为后面做人才储备。” “內镜?”陆仁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知道,但还没机会操作。 广海市中医院就有內镜中心,专门划出来的一层,每天人流量巨大。 他陪病人进去过,內镜包括胃镜和肠镜。 胃镜是一根细细长长带著高清摄像头的管子,从嘴巴进去,一路看清喉咙、食管、胃和十二指肠。 能够发现有没有病变,及时查出有没有胃炎、胃溃疡、胃息肉等等。 而肠镜也是带著摄像头的管子,只不过进去的入口不一样,是从肛门伸进去,主要看直肠、结肠和大肠有没有问题,发现类似肠炎、肠息肉等等的疾病。 放心,每根镜子都是要清洗消毒的,而且胃肠镜的管子不是同一根。 胃镜的管子细、短、偏软,肠镜的则更长、更粗、柔韧性更强。 不会出现捅完嘴巴再接著捅菊花的情况。 如果考取到內镜操作资质,陆仁鑫就能够合法合规地做肠镜、切肠息肉…… 就是不知道系统给肠镜多少点数?条件確实不错,他很是心动。 …… 在安远县中医院通知两天后,陆仁鑫也等到了广海市中医院的电话。 掛断电话的他眉毛微微蹙起,没有开心,全是满脸愁容。 手握三甲医院和二甲医院两个offer,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广海市中医院现在编制饱和,入职的话只能签人事代理合同,没有补助,公积金比例也会比在编人员低。 除此之外还有个核心问题,就是科室医生眾多,根本不缺负责手术和门诊的人,竞爭激烈。 他已经问过了,刚进来的新医生只能呆在病房,没有门诊分给他。 主任和副主任都有独立门诊,普通门诊已经给每个主治划好时间,没有人愿意分一杯羹给新人。 没有门诊就意味著没有真正属於他的病人,乾的活儿其实跟规培时差不多。 对於刚入职的小医生来说,这其实是好事,等到经验成熟、当上主治之后再开始接诊,有缓衝的时间。 但是陆仁鑫著急,规培合格后满两年才能考主治,而且考上並不代表一定能被聘任。 拿到资格只是入场门票,主治医师的职数是有限的。 如果上面的名额已经满了,即使考过也要继续等空缺。 陆仁鑫不担心工资问题,他有系统给的保底福利,只想儘快看诊、手术,拿到更多的治疗值,解锁更多的技术和成果。 再说家里还有父母,作为独生子,毕业后开始工作的他就是顶樑柱。 广海是好,但千里迢迢,有什么事根本没法及时赶到。 现在交通虽然发达,可他从医院到高铁站要一个多小时,高铁要五个多钟头,从高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到家,再加上零零散散的等候时间,要花上十多个小时。 鞭长莫及啊,最终陆仁鑫一咬牙一狠心,確定想法:“回去!” 在离家近、有编制、晋升快但工资低,与没编制、离家远但工资高的选项中选择了前者。 第62章 毕业快乐 既然决定好放弃留院,陆仁鑫也没再迟疑,乾净利落地跟人事科联繫,告知他们自己放弃的想法。 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到他要放弃很是震惊,似是没想到有人会不愿意留在三甲医院,反覆確认道:“你真的想好了?” 陆仁鑫的语气很坚定,他不是会反覆纠结犹豫的人,想好的事就不会再改:“对,我確定。” 见陆仁鑫执意要走,人事也不再挽留,毕竟岗位少人多,他们也不缺想来的牛马。 很快,消息就传遍科室。 不少上级都替他感到可惜,也有人私下说他太过年轻,做决定草率,以后肯定会后悔。 王敬尧也想不明白陆仁鑫的决定,他为了留院啥都能干,现在居然有人能留下来选择放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最为开心和惊喜的莫过於林博。 他的排名就在陆仁鑫后面一位,第一名放弃后就顺延到他。 林博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天上掉馅饼,出门被金子砸脸,隨手买张刮刮乐就中了大奖。 他嘴上说不想留院,但真有机会时还是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现在的科室也今非昔比,是他的导师当家做主,能留下来成了最好的机会。 他太过激动,对著靠著椅背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陆仁鑫就是一记锁喉。 “呃呃呃。” 林博双臂抱紧陆仁鑫的脖子,整个人贴近他的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 “陆哥,你人真好,居然把名额让给我了,兄弟也不知道说啥,只能承认,以后你就是我永远的义父!” “哎,朋友,空气给一下哦,我……我知道了,你再不放开我就要戴上银手鐲了。” 林博这才鬆手,陆仁鑫摇摇头,他的感情太过沉重,承受不了啊。 喘了两口气,他开始说正事:“我不是为了你,而是有更好的选择,放心这是你该得的。” 林博挠挠头:“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嘛,我留下你走了!” 陆仁鑫认真地盯紧他的眼睛,收敛神色真诚道:“你留下都是因为你值得!” 看著他严肃的表情,林博也被感染,笑容慢慢散去。 正打算说点啥的时候,陆仁鑫绷不住乐起来:“当然,你的义父我还是要当的,以后成了主任也別忘记我,苟富贵勿相忘!” “滚滚滚……”表情嫌弃,可面对陆仁鑫举起的手,林博却诚实地伸出右手用力击掌。 …… 6月20日,今天入院的患者们发现医院有点不一样,往常坐的满满登登的办公室里人数少了挺多,只剩下三两个年轻人顶著。 研三的大基地们集体消失,因为学校今天要举行毕业典礼,所有毕业生都要参加。 清晨柔和的阳光播撒在校园中,到处都是身穿黑色、蓝色、红色学士服的毕业生们。 学校专门布置了毕业相关的拍照打卡点,氛围感直接拉满。 今天的流程辅导员早就提前在群里通知过。 七点钟在操场集合拍摄毕业照。 上午在会议厅举行毕业典礼,下午则是自由合影留念时间。 早上五点,陆仁鑫就从衣柜里掏出学校发的衣服,学士服、学士帽、白色衬衫和男式领带。 他抚摸著学士服柔软的面料,直到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哦,我马上要毕业了,三年的学习生涯就要结束。 他专门修了修眉毛,用髮胶抓了个时兴髮型。 一生一次的硕士毕业,每个人都想要以最完美的状態出现。 “不错不错,我今天真帅,虽然毕业不属於人生四大喜,但至少也能算得上第五大喜。” 镜中的陆仁鑫身姿挺拔,穿著庄重的蓝色学士服,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胸口绣著校徽,简约又带著书卷气。 他內搭板正的白色衬衫,脖子处繫著领带,最吸引人眼球的,是肩头的白色垂布。 不同专业的垂布的顏色不同,像农学的是绿色,理学的是灰色,文学的是粉色……他们医学的就是白色,象徵著医学的纯洁、无菌和希望。 垂布沿著双肩自然蔓延到身后,和学士服相互映衬,下身则是西装裤和鋥光瓦亮的皮鞋。 陆仁鑫的眼神中带著多年苦读后终於修成正果的喜悦,还有经过歷练后的沉稳和从容。 等到他和林博在操场上碰面的时候,两个人看著对方的打扮都忍不住笑起来,平时见多了蓬头垢面,头髮凌乱的样子,见到这么端庄正式的对方属实难得。 陆仁鑫上次见到林博打扮还是他恋爱的时候。 他这次看上去和恋爱那会儿还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 陆仁鑫绕著林博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於看出来不同。 “你小子今天化妆了!”他语气肯定,盯著林博逼问道。 怪不得这小子往常黑黢黢的,今天怎么白上几分,就是不太聪明,脖子都没涂!大色差杵在那里十分明显。 林博老脸一红,辩解道:“没有,我前几天网购了瓶男士素顏霜,想著遮一下天天熬夜弄出来的黑眼圈和痘印。” “还有这种好东西,交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 班级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来到了操场,大家平日分散在不同的科室,难得碰面,於是趁此机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消息和近期见闻。 等领导施施然到场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八点。 大家先是进行各个院系的大合影,紧接著就是每个班级的拍摄时间。 摄影师早就把器械架好,辅导员安排他们按照身高排序,排成四队走上铁製的合影架,铁管焊接的架子从前到后依次抬升,站满整个班的学生。 最前方则坐著固定npc—每张合影都要出现的领导。 摄影师从摄像机中看了看,没著急按下快门。 他从机器后面走出来,抬手指挥大家道:“太鬆散了,大家往中间挤挤。” 接著重新回到摄像机后,满意地点点头: “等会儿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喊毕业快乐!” 摄影师用力大声喊道,生怕有人听不见:“三!” “二!” “一!” “毕业快乐!”台上的所有学生齐齐喊道,他们嘴角上扬,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告別校园准备奔赴前程。 这一刻,不仅被定格在相机中,更定格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第63章 惊喜 等到所有班级都拍完合照,大家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会议厅。 礼堂的灯光聚焦在主席台上,身穿大面积红色袍身,袖口和前襟辅以金色点缀,显得异常华丽的校长缓步上台,帽檐下的金色流苏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校长站定,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由大量黑色、中量蓝色和少量红色构成的学士服海洋,眼神中满是老农辛勤耕耘一季后丰收的喜悦。 “亲爱的同学们,又是一年毕业季。”他的声音通过音响迴荡在安静的礼堂內。 “你们拖著行李箱来到广海市中医药大学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很青涩……” 隨著校长娓娓道来,所有人陷入回忆,脑海中入学场景如捲轴般慢慢展开。 他並没有照本宣科地念稿,而是讲述了这几年学校的变化,学生们的成长,谈到了医学的枯燥和艰难,也提到对大家未来的期望。 隨著他的讲话,不少人都感受到分別的悲凉,站在陆仁鑫左边的女生已经悄悄红了眼眶。 就连陆仁鑫也觉得眼睛涩涩的,他快速眨眼,试图压下这股酸涩感:真是討厌,毕业典礼还搞这么煽情。 这三年里他每时每刻都想毕业,但真到这天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我宣布,从今以后你们不再是学生,而是独立的社会人,祝你们毕业快乐。” 校长后退一步微微鞠躬,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站在他身后的林博“啪啪”地使劲鼓掌。 接著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是个黑瘦高挑的女生,她佩戴著金色的綬带,脚步轻快,富有朝气。 站在麦克风前,许是有点紧张,她先是深吸一口气,绽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大白牙明晃晃地带著年轻人的自信和张扬。 她以学生视角回顾这几年的生活,一些和同学相处的细节,满满都是带著温度的生活碎片。 “我们曾在考试周前熬夜复习,吐槽过校园跑,抱怨过学校的食堂……但今天,它们都將变成我们难忘的记忆。” …… 她的声音清亮,语调中全是真情流露:“以后我们顶峰相见,前程似锦,不负韶华。” 全场气氛被推向高潮,同龄人的讲述让大家更有共鸣,台下的掌声甚至比院长的更加激烈和持久。 后面就是拨穗仪式,穿著黑红配色导师服的老师们早就准备好了。 上台前他们这些学生都把帽子上的流苏垂在右前方,在老师面前站定、鞠躬。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陆仁鑫的个头比较高,为了让拨穗人更方便,他努力下蹲。 注意到他动作的拨穗人满眼慈爱、带著微笑,用手轻轻捏起流苏,从他的右前方拨到左前方。 这个仪式起源於西方中世纪的大学,现在已经成为每个学校的毕业流程。 流苏就如同麦穗,代表著丰收和成熟,也象徵著他们的身份彻底从求学者转变为学成者。 拨穗人动作温和郑重,语气柔和祝福道:“以后前程似锦。” 典礼结束后,是毕业生自由活动的时间。 平时严肃的教授、老师们此刻都非常抢手,学生们排著队想要和他们合影留念。 大家纷纷做出平时不敢的动作,女生们用手比出半颗心,老师们也配合地比出另外半颗同她们合上。 有些调皮的男生甚至会公主抱架起导师转圈圈。 …… 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都能看见毕业生们的身影,他们和朋友、同学们在教学楼、林荫道、走廊等地方,用一张张照片记录著青春岁月和同学情谊。 陆仁鑫和林博也不例外,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到图书馆门口,打算在学校的標誌性建筑物门口拍上两张。 “我先来,我先来,记得把我的帅气拍出来。”林博跨上台阶,站在正门口,伸出剪刀手,呲出大门牙。 陆仁鑫摇摇头,这丑陋的拍照姿势,让我拍帅点属实是难为我。 他指挥道:“你別老是一拍照就比剪刀手,有点创意好不好。” 林博挠挠头,憨厚一笑道:“还有啥姿势啊,我叉腰行不?” 陆仁鑫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傻大个叉腰仰天大笑的样子,感觉一言难尽,赶忙摇摇头。 有什么好点的动作呢?他摸了摸下巴,突然灵光一闪,既然是在图书馆,不然…… 他朝林博喊道:“咱天天在图书馆学习动脑筋,要不你来个思考者的动作。” 思考者!倒是很贴切,林博也认同地点点头。 他右胳膊弯曲,手背抵在下巴,左臂下垂,手肘撑在大腿上,双腿分开,左腿在前,右腿在后。 头深深低垂著,目光下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完美,保持住啊。”陆仁鑫手里举著手机慢慢后退,他打算把整个图书馆都拍进来。 但是太高了,走一两步根本没用,只能盯著屏幕继续后退。 突然后背撞上什么东西,“哎呦”的叫声从背后传来。 糟了糟了,没看路撞到人了。 陆仁鑫慌忙转身,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係。”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 “你怎么来了。”陆仁鑫眼前一亮,眼前的女生怀中抱著一大捧用蓝色包装纸层层叠叠包装的花束。 灿烂浓郁的金黄向日葵和眉眼弯弯望著他的沈玥茹交相辉映,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大脑空白,不假思索就问出口,说完就开始后悔,懊恼道: “我怎么每次和她见面都说错话、干错事,这话说的跟不希望她来一样。” 还好沈玥茹心宽,她俏皮偏头,反问道:“怎么,没想到我能过来?” “確实没想到。” 沈玥茹把花束塞到陆仁鑫怀中:“你不是告诉我今天是毕业典礼吗?当时我就说要给你个惊喜。” 他这才回忆起,当时確实在wx中提过一句,但他也没放在心上。 “恭喜你成功毕业!今天下午一定要和我拍照哦!我专门做的妆造。” 沈玥茹鼓起腮帮子,朝他指了指身上的装扮,接著原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第64章 第二次告白 平时的沈玥茹已经很美了,但今天格外不一样。 她以往都是青春、活泼、清纯的风格,今日换了个风格——中国风。 为了配合陆仁鑫,她专门穿上了学士服,不过因为是本科毕业,所以她的衣服是黑的。 肩上披著蓝底、粉紫丝线绣著缠枝莲纹和祥云纹的云肩。 长发挽成低低的侧髻,几缕碎发散落,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帽子上则是专门找人做的顏色呼应的簪花。 隨著她的转圈外袍如同雨伞般飘起,露出下身红金配色的马面裙,更是给沈玥茹平添几抹温婉和古典韵味。 遇到这样的女生谁能忍心拒绝,陆仁鑫自是不能,他赶忙应道:“好。” 另一边摆著思考者姿势的林博许久没听到陆仁鑫说“好了,可以动了”的声音。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也不敢隨便抬头,只能大吼一声:“陆哥,你拍好了没啊?” 还是没听到回信,林博实在受不了,抬头一看,好傢伙,你小子正和女生聊天呢! 呸,见色忘友的傢伙,你还记得大明湖畔摆著姿势的我吗? 以后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他迈开长腿,三步並作两步就朝两人走去,幽灵般出现在陆仁鑫身后,眼神幽幽地盯著他。 陆仁鑫突然感觉脖颈发凉,往后一看,发现是被他遗忘的林博。 於是尷尬地哂笑两声,扯住林博的胳膊向沈玥茹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兄弟林博。” 接著伸出手掌向林博示意:“这个是……是……是我的朋友,沈玥茹。” “哦~原来是朋友啊。”林博歪嘴一笑,眼神中全是八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挑了挑右眉,朝陆仁鑫挤眉弄眼:你小子有情况啊,名字有点耳熟,不会是之前聊天的那个吧。 作为好基友,陆仁鑫秒懂他的暗示,轻轻点点头,示意对,就是她。 林博瞭然,往前一小步,双手握住沈玥茹的手:“幸会幸会。” …… 三人在图书馆门口呆了一会儿后,准备转战下一个地点——学校的人工湖边。 路上遇到学校在人行道上竖立的一个大路牌,蓝底白字写著【我在广海市中医药大学想你】。 周围有几个人在拍照,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 正和舍友们交谈的田静静一眼就瞅见陆仁鑫和林博。 平时文静靦腆的她,难得高声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学长们好。” 视线从两人身上挪开后,才注意到第三个人,陆学长身边的漂亮女生。 她瞪大双眼,反应和林博一模一样,眼神中满是好奇:这个是谁啊? 林博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用脑电波告诉田静静:“对,就是她。” 田静静心下瞭然,朝沈玥茹甜甜地微笑:“看来这位就是陆学长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陆仁鑫眼神闪烁,有些慌乱地想要开口解释。 却被沈玥茹截住话头,抢在他前面应道:“你好,我是沈玥茹。” 她没有反驳田静静的称呼,直接应下。 …… 说了几句话后,他们分道扬鑣,三人继续往人工湖走,路上很是沉默。 林博感觉到氛围不对劲儿,自己这只电灯泡实在是太亮,起码有个五百瓦。 不行,得离他俩远点,於是拼命加速,把两人甩在身后。 下午的阳光照耀在湖面上,像是撒了层金箔,湖水清澈,两只白天鹅在湖面优雅地游著,身后拖出两条平行的水痕。 不远处的芦苇丛旁,几对鸳鸯正在嬉戏打闹,雄的色彩艷丽,雌的朴素,灰褐色的几乎和芦苇丛融为一体。 它们都是代表情比金坚的鸟儿,沈玥茹盯著湖面,似乎是在羡慕它们的感情。 微风吹来青草的气味,混著湖水的潮湿。 阳光、湖面、鸳鸯、草地……这幅校园画卷中一男一女並肩走著。 陆仁鑫这时才出声询问:“刚刚,她说你是我女朋友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解释。” 沈玥茹停下脚步,脸颊染上粉红,认真地望向陆仁鑫:“我的心意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她捏紧衣角,心里建设良久,终於鼓足勇气,再度將少女心事说出口: “陆仁鑫,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这是她第二次表白了,第一次已经失败,这次呢? 上次的失败並没有让她灰心放弃。 可能是了解不够,可能是太过突兀…… 沈玥茹私下回忆了整个过程,为第二次表白积累经验。 对於这次,其实她还是有所把握的。 这些天来他们通过手机聊天,偶尔空閒时间一起出去吃饭,她能感受到陆仁鑫並不是毫无好感。 沈玥茹心中燃起希望,期待地等候陆仁鑫的回答。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陆仁鑫比她高一个头。 他俯视时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蛋因为羞涩红扑扑地像个苹果。 她跟我分享小动物时的语气很可爱,吐槽路上遇到欺负流浪小动物的熊孩子时很可爱。 吃到喜欢食物时眯起眼睛的样子很可爱,吃到不好吃的食物时皱起鼻子的样子也很可爱…… 在陆仁鑫的眼中,她是温暖的、漂亮的、可爱的……和她聊天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轻鬆自在。 他的心臟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里出来,很想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他马上就要回到老家,而沈玥茹是川南省人,两者家庭相距甚远。 毕业季又叫分手季,不是没有道理的,光是班上他知道的,已经有三对情侣分手了。 异地恋很难,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到了毕业的时候很多人的选择都身不由己。 情侣之中一个人想回家,另一个想去別的地方,若无法保持去向一致。 只能依靠双方的信任和经济基础,依靠手机互相陪伴,但手机根本比不了真人。 或者一个人选择牺牲,顺从另一方的选择,谁牺牲呢?能保证以后绝对不后悔吗? 陆仁鑫比沈玥茹多了三年在医院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考虑得也更多。 他的工作已经確定,以他的性格无法因为爱情放弃事业。 如果异地恋,他会忙,会工作,会无法陪伴她。 或者沈玥茹愿意跟他回去,但这些利害关係,都必须提前和她说清楚。 第65章毕业旅行 沈玥茹被保护得太好,她的想法很简单,喜欢就要在一起。 即使听完陆仁鑫的分析,想法依旧坚定:“我可以跟你回去,在你周围找工作。” 看著她充满希冀的眼神,诚挚的感情让陆仁鑫嘆了口气: 她都不害怕,我还要瞻前顾后,算个男人吗? 既然她选择了我,我只能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她输…… 他的眼神深邃,正视沈玥茹:“沈小姐,请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沈玥茹难掩激动的心情,双手捂住脸:“我愿意。” …… 在医院的最后一天,退工日,陆仁鑫从人事处走出来,他刚刚把白大褂和工號牌交上去。 结业考通过、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拿到,按照安远县中医院的通知他需要八月一號入职。 现在距离入职还有几天,三年都没放鬆过,五一假期本想出来玩也没成。 何不趁此机会来场毕业旅行,陆仁鑫將所有东西连同大花,找了辆货拉拉送回家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轻装简行,和刚確定关係的女朋友沈玥茹一起坐上了前往泰山的火车。 选择泰山是两人经过討论后决定的。 自从確定好要出去玩后,短视频app软体像是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天天推各种旅游视频。 其中尤其是“小小泰山,拿下。” “大学生夜爬泰山。” “特种兵周末速通泰山。” …… 的视频最多,也最为吸引两人注意。 他们晚上从广海出发,坐火车臥铺,刚好第二天一早就能到达泰山,马不停蹄直接开爬。 他俩的床位挨著,沈玥茹在下铺,他在中铺。 两人上车后发现六个位置,除了他俩之外都是空著。 等过了两站后才终於上来一位身材高大,微胖,头顶头髮略显稀疏的大哥。 他约莫不到四十岁,眼镜片很厚,看著度数就很高。 刚上来他就抹了把汗,来回忽扇著衣服,嘴里发出抱怨:“热,天气真是太热了。” 他本身就很怕热,再加上体型偏胖,就更怕热了,汗水珠子般从他脸颊两侧流淌下来。 都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他就先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吨吨吨”地仰头猛灌几大口。 燥热消退后,大哥才注意到陆仁鑫两人。 他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就坐到自己铺位上——沈玥茹对面的下铺。 陆仁鑫和沈玥茹並肩坐在她的位置上,到了晚饭时间,乘务员推著盒饭四处询问:“盒饭有人需要吗?” 他们才恍然意识到有点饿了。 两人来的时候就备好了口粮,陆仁鑫掏出准备好的两桶泡麵接热水,胡乱地填饱了肚子。 等到他们收拾好,对面的大哥才从鼓鼓囊囊的背包中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盒滷鸡爪、半只鸡、几片生菜、一盒花生米、一小盒分装的酱…… 陆仁鑫他们俩都看呆了:大哥,你这是坐火车的吗?你这是来春游的吧? 或许是两人的震惊过於明显,大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人就一个毛病,好吃喝。” “你俩也再来点?” 他俩赶紧摆摆手,客气拒绝道:“不了不了,我俩刚吃完根本不饿。” 大哥却异常热情:“別不好意思,来点来点,出门都是朋友,正好陪我喝点。” 他又向包里摸去,掏出来三瓶啤酒。 大哥,你咋还带上酒了,虽然確实不用你开车,但是…… 他实在没有推拒成功,陆仁鑫无法拒绝好意,只能拿上一次性筷子陪大哥边聊边吃。 “大哥你是东北的吗?”陆仁鑫没忍住询问道。 吃饭很能拉近关係,尤其在大哥是个自来熟的情况下。 大哥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寻思我也没有口音啊。” 陆仁鑫:…… 沈玥茹:…… “那你们呢?你们一对小情侣,这是去干嘛?”大哥夹起一颗花生米丟进口中。 “我们准备去爬泰山,明天一早刚好到。” “巧了我也是,天天忙天天忙,现在终於有时间了,我也出门看看。” 大哥端起啤酒,“咕嘟咕嘟”又是两口下肚,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从他口中得知大哥名叫郑强,陆仁鑫称呼他强哥。 一个网际网路行业从业者,却在这个月惨遭下岗,於是出门散散心。 “还是你们医生好。”强哥长嘆一口气,“至少能干到退休,我们天天惊心吊胆,生怕啥时候被优化。” 陆仁鑫苦笑一声:“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不容易。” …… 三人聊天聊得很是投机,於是加上wx,准备一起上山。 次日早上五点二十三分,火车到达目的地。 泰山脚下的红门格外气派,今天天气很好,最高温度能达到三十二度。 通过检票口后,陆仁鑫蹲下身紧了紧脚上的鞋带,把三块钱买的登山杖斜靠在石栏上。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里带著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沈玥茹和强哥齐齐点头。 征服泰山正式开始! 最初的石阶还算平缓,两人並肩走著,强哥跟在后面两三米处,不远不近地跟著。 隨著海拔升高,登山的距离越来越长,他们两个还好,毕竟比较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还能坚持。 但强哥就不行了,呼吸开始急促,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於看到大大的三个字—中天门。 强哥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不行了,我不行了,你们先走,我歇一会儿,等下要找找索道。” 多年不锻炼加上胡吃海塞已经榨乾他的精力,实在走不动了。 陆仁鑫確认他身体没问题后,说好在山顶集合,就此分道扬鑣。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泰山还没拿下,先拿下了烤肠、冰棍儿、黄瓜、饮料…… 路上还遇到了四位消防员抬著个担架,上面是用黑色衝锋衣严严实实盖住头和上半身的男生,躺著一动不动的。 陆仁鑫乍一看嚇了一跳,还以为是具尸体,仔细观察才注意到呼吸的起伏。 第66章 难受的强哥(求追读) 沈玥茹好奇地用手肘捅了捅陆仁鑫:“你看,他怎么了?” “可能是身体素质太差,晕倒了吧。”陆仁鑫想起做攻略时刷到的帖子。 不少人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导致爬山时在温度、海拔、血糖、血压……的影响下出现不適。 卡在半山不上不下的位置,这种情况只能召唤消防员小哥上山把他们抬下去,所以说爬山还是要量力而行啊。 “那为什么他要用衣服盖著脸呢?刚刚嚇了我一跳,还以为……以为他不行了呢。”沈玥茹拍了拍胸脯以示后怕。 emmm,確实盖著脸这个动作很容易引起歧义,毕竟在中华文化当中,一个人平躺著,脸盖得严严实实地情况只出现在特定时间。 但他很能理解那位衝锋衣小哥,不盖著的话就会受到全程注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追隨著他。 相比於被別人记住脸社死,好像还是做尸体更好点。 他保护的不是別的,而是脸面! …… 等终於快到南天门的时候,台阶更加陡峭,两人几乎已经无法直立行走,而是像返祖成猴子一样四肢並用。 这座1460米的建筑笼罩在云雾当中,从山上往山下眺望,刚刚爬过的十八盘台阶如同倒掛的天梯,人群在其中穿梭,仿佛身处天宫当中。 “美,真的好美!”陆仁鑫懊悔身为理科生的他没啥文学天赋,绞尽脑汁也无法吟出两句原创诗词夸讚。 只能来句“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不知道强哥上来了没,按照速度来说,他从中天门坐索道上来应该早就到了。 想到之前在中天门时强哥劳累的样子,还有路上消防员抬下来的担架。 陆仁鑫没忍住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强哥,你到南天门了没,我俩在这儿等你】。 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他正打算继续欣赏美景,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有人晕倒了。” 欣赏风景的兴致被打断,他俩好奇地朝出声的地方望去。 人群绕著出事地点迅速散开,留出直径四米的真空环。 他和沈玥茹对视一眼,八卦乃人之常情,两人抬脚过去打算看看情况。 离得最近的女生继续喊道:“有没有他的朋友或者家属在啊!” 人群已经结结实实围了好几层,沈玥茹的身高不够,蹦跳著探出头也看不见。 陆仁鑫倒是凭藉身高优势从缝隙中隱隱约约看到里边的景象。 躺著的男子脸看不清,但是那蓝色鸭舌帽,米白色上衣,高壮的身躯,怎么如此眼熟,是强哥! 他本来不打算插手,只准备在外面凑个热闹。 不熟的人也就算了,但强哥的话还是要帮个忙的,即使认识时间不长,对他的品行两人都表示肯定。 陆仁鑫和沈玥茹拼命从人群中挤进去:“你好,让一让,里面是我们的朋友。” “你好,让一下……” 瘫倒在地上的果然是强哥。 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面色苍白,就连本来红润的嘴唇顏色都已经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陆仁鑫赶紧蹲到强哥身边,看到他,强哥挣扎著想要起身,声音虚弱:“我好难受,有点想吐。” “別动,你现在老老实实地躺著。”他赶紧制止道。 並且把背上的背包脱下,垫高强哥的双腿,这样做得目的是帮助血液回流到心臟,让大脑恢復供血。 爬山的时候出现噁心呕吐、面色苍白甚至是瘫倒在地的症状,可能是低血糖、运动性晕厥……很多种原因。 但大多都是大脑出现缺血或者能量供应不足,在缺氧和体力透支的情况下反应加剧,导致难受。 紧接著他赶紧吩咐不知所措的沈玥茹道:“你去买点电解质水,然后租个军大衣过来,顺路要个塑胶袋。” 陆仁鑫上来的时候带了巧克力,他剥开一块塞到强哥嘴里,给他补充糖分。 泰山山脚虽然有三十二度,但山顶温度只有十几度,凉风习习,强哥穿得过於单薄。 一路上大量出汗,水分和电解质流失,在风吹之后带走热量,同样会导致不適,所以他让沈玥茹去租件军大衣给他保暖。 在没有专业检验设备的情况下,陆仁鑫只能凭藉基础的望、闻、问、切方法进行判断和急救。 他把指尖轻轻搭在强哥的手腕片刻:脉象细数,可以用些应急穴位。 手摸到背包侧袋,从里面拿出一包针灸针和酒精棉球,作为中医专业的学生,包里常备针灸针很合理。 虽然他硕士专业是中医外科学,但实际上无论是针灸、推拿、中药、中基……都要学,所有的基础理论都清楚,只是最后的侧重点不同而已。 大学的时候,他们在宿舍里练习针灸推拿都是和室友互相扎,互相按摩,很有几分心得。 陆仁鑫面容沉稳,消毒之后捏住针柄,神情专注,叮嘱强哥放鬆后,找准穴位,手腕微沉。 “人中、內关、合谷……” 一根根银针破皮后,他轻捻针柄,以致患者得气。 起初强哥还有些紧张,后面只觉酸胀感顺著穴位蔓延开来,发晕的头脑清明许多。 陆仁鑫守在身旁,等沈玥茹带著东西过来,又给他餵了几口水后,用大衣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肤。 不多会儿,强哥的脸色逐渐红润,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无力,但已经好了很多。 医疗点的医生也被热心民眾带了过来,他手中拿著治疗箱,脖子上掛著听诊器。 看到陆仁鑫的处理结果后挑了挑眉毛,感慨道:“小伙子很专业啊,连针灸都会。” “一般一般,只是略懂、略懂。”陆仁鑫谦虚道。 等医生量了血压、体温,强哥也恢復了大半。 他和医生一人一边,架著强哥就进了医疗点內。 这时候他才想起询问:“你不是坐缆车上来的吗?怎么来的比我们还要晚,坐缆车又不会累,怎么会这样。” “以你的情况,估计明天早上看日出也要取消了。” 第67章 小火一把(求追读)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强哥显得异常激动,还没说话就先咳嗽上。 陆仁鑫赶紧给他顺气,缓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开口: “我確实打算去坐缆车,都到入口了,结果打眼一看全是人。” 他伸展双臂:“从这头儿,排到那头儿,还绕了好几圈,密密麻麻全是人啊,我问了工作人员,得好几个小时。” “那会儿我心里打退堂鼓,刚刚休息过觉得还行,能继续往上爬,等这么久还不如继续呢,估计时间也差不多。” “走了一会儿我就开始后悔,但已经是进退两难,只能硬著头皮往上……” 一说全是一把泪,陆仁鑫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强哥,惨,太惨了。 强哥紧紧握住他的手:“太感谢你了,是你救了我,以后有事儿找强哥,强哥都给你摆平……” …… 在陆仁鑫不知道的情况下,围观群眾中有人把他施救的过程全拍了下来,剪辑后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上。 凭藉精湛的医术和超高的顏值,他的视频点讚、评论越来越多,小火了一把。 评论中有人询问这是哪家医院的医生,但並没人回答。 主任办公室內,袁主任没事就喜欢刷刷短视频,在大数据的影响下,这条视频很快就推送给了他。 这不是我刚招聘进来的医生吗?他对陆仁鑫的印象很是深刻。 最近医院正打算拍个宣传片,这可是正面宣传的好机会。 他一拍脑袋,联繫上医院的宣传处:“小戴,你之前不是说缺个拍视频的吗?我这里有个好人选……” 並顺手在下面评论回復道:这是我们安远县中医院的医生。 …… 八月一號,安远县中医院。 陆仁鑫站在住院楼下,看著眼前这栋建筑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新的同事、新的领导。 位於三楼的医生办公室,推开门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他最为熟悉的袁主任。 面试时的考官就有他,袁主任全名袁富安,人如其名。 脸圆圆的老是带著弥勒佛般的微笑,人也富態,啤酒肚异常明显。 看到陆仁鑫进来,他乐呵呵地招呼道:“好了,小陆也来了。” 也?他是知道一共引进了两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个名叫姜昭寧的女生,是哪一位呢? 他扫视一圈,一个年龄不小,头髮已经花白的老医生,一个中年男性,一个看著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生。 还有一位女生,最吸引眼球,不施粉黛,梳著斜刘海,带著方框眼镜。 五官分开看都不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就非常和谐,再加上知性、饱读诗书的气质,格外引人注意。 应该就是她了,排在我后面的第二名。 自从陆仁鑫进来后,她就绷著脸,一直不苟言笑。 袁主任带著他介绍科里的人员,在他们两个来之前,这里的医生数量只有四个,包括袁主任。 头髮花白的老医生是黄医生,是退休两年后返聘回来的,平时只看看门诊,不管病房。 中年男性是个主治,叫王勇,看著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生是三年前进来的,刚晋升的主治刘奕辰。 陆仁鑫依次和他们握手,大家也都和气地同他交流,轮到最后一个人时。 面对他笑著伸出的手,姜昭寧却並没有接受,只是客气地说道:“我是姜昭寧。” 陆仁鑫眼见她没有接受的意思,只得悻悻收回手,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都是新同事,刚刚认识,不是都要散发善意的吗?我又没有招惹她,这人一直都这样没情商,还是在针对我? 接著两人跟在袁主任指派的带教刘奕辰身后熟悉工作流程。 陆仁鑫刻意跟她保持著距离,他不会热脸贴人冷屁股。 在他俩来之前,刘奕辰就是这里最年轻的医生,他只比陆仁鑫大上三岁。 人很隨和,就是不知道是憋得太久了,还是其他原因,称得上话癆: “你不知道,你们来之前只有我个年轻人,都有代沟,现在终於把科室的平均年龄拉下来了……” “看看我们的换药室……” “我们科的床位包括……” 看到床位后,陆仁鑫忍不住咂舌,这里真是个小科室。 不仅医生数量少,床位也不多,只占据了半个楼层,对比广海市中医院的规模,稍显寒酸。 等他们基本熟悉完后,袁主任把两人叫了出来,带到办公室。 他端上刚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后喝上一口润润嗓子: “你们两个都是我招进来的人才,来了就要好好工作,爭取把科室发扬光大。” 接著很认真地道:“如果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要上进的念头,都可以跟我说。” “只要是我能支持的我都会支持,作为年轻人有衝劲儿,有上进心是好事。” “我已经老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陆仁鑫看著这位和蔼圆润的主任,眼神中满是惊讶。 他见过自私的,见过圆滑的,见过严厉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上来就把底线、鼓励和支持摆在檯面上的主任。 对两人鼓励之后,袁主任把视线聚焦在陆仁鑫身上,眉眼中带著开心: “小陆啊,你可是给我们医院长脸了,等会儿跟著我去宣传部一趟。” 我?我不是今天刚来吗?怎么就给医院长脸了? 只提到陆仁鑫一个,刚感受到主任重视,嘴角弧度上翘的姜昭寧重新高冷起来。 …… 跟在袁主任身后,陆仁鑫感觉迷茫,路上没忍住说出了疑问。 “视频啊,你不知道吗?”袁主任疑惑地问他,“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网上火了?” “不知道。”陆仁鑫老老实实回答道。 “你去短视频上搜索泰山、针灸就知道了。” 他赶紧搜索,排在最上面的视频已经高达1.5w赞,视频標题是: 【泰山顶突发!游客瘫倒在地命悬一线,帅医生掏出隨身“银针”,下一秒全场游客看呆了!】 后面的视频还有: 【万万没想到!在泰山南天门救下游客一命的,竟然是这位“白大褂”手中的几根小银针!】 【泰山惊现“神仙顏值”男医生!万米高空到岱顶急救,一根银针下去,游客的反应太真实了!】 …… 第68章 新的开始(求追读) 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有噱头,让陆仁鑫被运动鞋包裹著的脚趾忍不住抠出四室一厅。 视频下方的评论啥样的都有,盛讚他医术高超的,询问他个人信息的,更多的是口嗨的…… 【医生医生,你听听我的心口好痛】 【这种帅哥医生可以来查房,但是看门诊还是要那个地中海过来】 【这是哪个霸道总裁的医生朋友从书里走出来了?】 …… 天啊,这么多人吗?陆仁鑫盯著那极高的点讚量,想不到连朋友圈都没几个点讚的人有如此高的瀏览量。 也是出息了,怪不得袁主任专门把我抓出来拍摄。 想来是趁著这波免费流量给医院打打gg。 “其实你的针灸之后也可以想想运用在科室里,做个什么课题,咱手术之后的病人一直都有中医操作辅助的,有什么需求我支持你。” 袁主任开始继续发散思维,和陆仁鑫探討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宣传科门口的时候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他早就和小戴打好招呼,带著陆仁鑫进去之后就受到眾人围观: “哟,这小伙儿精神,正合適。” …… 等结束拍摄后,陆仁鑫看上去面无表情,实际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现在全民自媒体时代,拍个视频而已,洒洒水啦,但任谁念著医院给的台词都保持不了镇定。 他丝毫没想到一眾人等指挥著他拍了个土味小短剧。 大致內容是一位病人一直都有腹部不適,医生建议他做胃肠镜。 他在网上搜索之后,非常害怕和恐惧,结果来之后才发现非常简单就结束了。 饰演病人的演员摸摸肚子,一脸难以置信,夸张道:“就……这就完了?我遗书都写了一半了!” 陆仁鑫拍拍他的肩膀,面对镜头道: “网上的描述千千万,不如来医院看一看,大家別让想像力嚇破胆,专业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专业的医生!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医院大楼,拉了个大全景,患者和医生手拉手一起对著镜头比心。 画外音是陆仁鑫略显僵硬的声音:安远县中医院內镜中心——不仅技术过硬,人文关怀更是过硬。 早检查,早安心,別等待!” 拍完之后的陆仁鑫忍不住扶额,简直不敢想像剪出来能是什么样子。 算了算了,咱也算是医院的门面,这都是领导的信任,尷尬点就尷尬点吧。 …… 內镜中心其实已经基本建好,只不过因为人手不够,到现在还没彻底开放。 在两栋楼之间的连廊里,电梯对面额外开闢了一条通道通向內镜中心。 陆仁鑫和姜昭寧两人才刚刚入职,需要过上一个月才能正式上门诊。 每天除了熟悉病房工作,跟著其他医生在门诊学习,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袁主任的授意下参加內镜中心的培训。 明亮宽敞的候诊大厅前面摆放著整整齐齐的金属联排座椅,电子叫號屏跳动著数字,广播提示音清晰叫著號。 穿过候诊区,则是躺在移动病床上等候被推向检查室的患者们。 陆仁鑫两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进入到检查室內,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內镜主机系统。 內镜进入到体內后,摄像头將採集到的影像实时反馈到这块高清显示屏上。 今天排班的肠镜医生是王勇,他面前的床上正躺著个病人,不过人已经睡过去。 常规情况下如果做內镜可以自行选择有痛还是无痛。 有痛的话就是全程清醒,不上麻醉,有痛有痛,其实这种感受並不是平日摔伤或者割伤的痛感。 而是拉扯和胀气的疼痛,要知道肠道並不是笔直的一条通道,它是拐著弯盘曲在人体內。 把长长的镜子放进去经过拐弯的时候,难免会触碰到肠壁,这种情况下就会感觉肠子被什么拽了一下。 除此之外,肠子上有很多褶皱,为了看清楚沟沟壑壑里面的病变,医生需要不断往肠子里打气,把它像吹气球一样撑开。 肚子里满满的都是气,也会导致胀得慌。 相对来说无痛就轻鬆很多,眼一闭一睁就做好了,不过额外需要付麻醉费,花费偏高。 但是因为麻醉还需要家属陪同,等候甦醒,还有部分病人会觉得麻醉太多对大脑不好,有痛也是有需求的。 究竟如何选择还是依据病人的实际情况来。 王勇正在做的病人就选的无痛,他左手控制镜身的进退,右手握住操作手柄,不停拨动角度旋钮。 期间不时按压阀门控制打气和抽吸,以確保视野的乾净,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没问题。” “这一段也没事。” “稍等,有个肠息肉。” …… 王勇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將看到的景象说出来,由另一位电脑前的医生进行记录。 像这种肠息肉的病人,比较小的都会当场切除,一旁协助的护士递过来活检钳。 他接过来后將它插入操作孔道內,精准地钳取组织,然后通电切除,切下来的標本送到病理室。 由於过於专注,他都没注意到陆仁鑫两人悄悄站到他的身后,还是等將息肉切除完,退镜之后才恍然发现多了俩人。 王勇早就知道袁主任的安排,现在科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內镜,自是要赶紧带出来分担工作。 於是,后续在操作的时候他就会多说上两句,告诉他们一些操作要点。 “你们看,我们从直肠进去,正常肠壁的顏色应该是……” “再往前转过这个弯就到了……” 陆仁鑫和姜昭寧听得频频点头,当然他也不单单只是讲课,中间还会穿插提问: “你们谁知道,肠道常见的几种病变类型都有什么?” 溃疡、炎症、肿瘤和息肉,陆仁鑫刚想张口回答。 却被姜昭寧抢先,她的声音清脆冷冽:“溃疡、炎症、肿瘤和息肉。” 既然已经有人回答,陆仁鑫没说出的答案噎在嗓子里,只能闭口不言。 “很好,说得很对,所以说我们看的时候也是在看肠道中有没有这几种病变。” 第69章 肛门瘙痒(求追读) 得到夸奖的姜昭寧朝陆仁鑫一扬下巴,向来高冷的脸庞难得带上了傲娇,似乎是在得意她能在陆仁鑫之前得到肯定。 只是回答出来个问题而已,有这么高兴吗?我又不是不会,只是速度稍微慢点而已。 陆仁鑫假装没看到她的动作,直接无视,这几天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姜昭寧就是针对自己。 说针对其实也说不上针对,就是感觉……感觉她很喜欢压自己一头。 换句话说,她喜欢的是当第一、在別人眼里是最厉害的。 有些人確实是这样,不是最强的,有人比她厉害就难受,或者用要强这个词形容更为恰当。 比如说早上陆仁鑫喜欢骑著小电驴提前十分钟到科室,每次他到的时候姜昭寧一定已经到工位上看数据了。 有次在换药的时候,袁主任隨口提出个问题,陆仁鑫答上了她却没答上。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办公室看到她捧著中医外科学厚厚的课本在辛苦研读。 如此种种,让人不得不称讚一句:真是个卷王! 虽然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有的人喜欢上进,有的人喜欢躺平。 她其实也没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只是暗戳戳拉踩比较,陆仁鑫也没放在心上,由著她去,相比就比唄,我无所谓! …… 每天的生活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他们对这里的熟悉度也在逐步攀升。 在王医生的指导下两人开始逐步上手尝试肠镜,考核操作资格。 一个月后,袁主任终於安排他俩开始独立看诊。 考虑到他们都是新人,还贴心地安排他们先每周只看半天,后续酌情再加。 陆仁鑫被分到了周二上午,姜昭寧则是周二下午。 …… 周二上午,门诊办公室。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坐在这间诊室里,做学生的时候有张卫民,前段时间也有其他医生。 这刻,他才有种身份从学生切换成医生的真实感。 等到八点半,诊室里还没一个病人进来,在导师的门诊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冷板凳的待遇。 “根本没啥人啊。”陆仁鑫修长的手指夹著支水笔,百无聊赖地转过来转过去。 作为新来的小医生,他的知名度不够,也没有熟识的老病人,门诊只能依靠突然掛號的人群,数量自是不多。 “啥时候能来个人啊。”陆仁鑫往后倒,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顶发呆。 又过了几分钟,再次刷新系统后突然弹出来个名字。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赶紧点了叫號。 【请01號病人到……】 隨著播报声,门口探头探脑地进来个老大爷,虽然年纪大,但看著身子骨硬朗,精神抖擞的。 刚走近一步,大爷就停住脚步: “哎呦,这医生好年轻啊,不行不靠谱,你还是把我號退了,我去专家门诊吧……” 陆仁鑫感觉胸口中了一剑:我的技术很好的……怎么这么不相信我。 但他也不能硬是把大爷留下,只能盖章退號,用幽怨的眼神目送著大爷离开。 其他行业从业者上了年龄容易遭到辞退,但医学不一样,越老越吃香。 尤其是中医,要是能满头白髮,仙风道骨地往病人面前一站,信任度直接爆表。 陆仁鑫掏出手机,对著摄像头看了看自己年轻的脸庞,乌黑茂密的头髮,咋看都不够成熟。 熬到能增加患者信任度的时间,起码得等上个二十年。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帮我?他绞尽脑汁,甚至都想到给自己挑染几缕银髮的餿主意。 不对,好像系统中有样东西可以用得到,叫……叫主任的威望,当时看见这个名字时他还吐槽过。 一眾正儿八经的名字中突然出现个这么抽象的,自是让他印象深刻。 不愧是培养医学生的系统,连这种东西都有,可能有不少初出茅庐的学生会有当下这般困境吧。 陆仁鑫打开系统界面,调出来一看,价格不贵——30点治疗值,但是有时限,每次购买只能用三个月。 要是能用它吸引到病人,这点价格简直是九牛一毛。 毕业之前攒的余额还剩下不少,他也没多迟疑,迅速购买之后就感觉身体一热,其他啥也没感觉到。 不知道这个主任的威望是怎么生效的?可能等下个病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又过了会儿,终於等到第二位病人,是个身材瘦削、颧骨突出的中年女人。 她刚进来看到陆仁鑫时也是眉头紧皱:医生怎么这么年轻,不可靠,要不要换个? 但不知为何,她就觉得他的动作带著几十年从业经验般的老练和沉稳。 这让她不由自主產生信任,她走到桌前,对著凳子迟迟没有坐下,而是先翻找起背包。 从里面抽出张纸巾,在凳子表面细心擦拭,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等到全擦了一遍,確认没有疏漏之后才屈尊坐下。 这个病人是不是有洁癖,陆仁鑫在心里嘀咕道。 “你哪里不舒服呢?”他摆出职业架势,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导师的神情和姿態。 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蓝黑笔,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病历本开始记录。 患者迟疑再三,似乎在组织语言:“医生,我的肛门老是很痒。” “有时候走路走著走著就痒起来,但是大庭广眾又不能挠只能忍著。” “有时候半夜睡觉睡得正熟就开始痒,整得我都睡不好觉。” “痒是怎样的痒?”陆仁鑫提问道。 “是……” …… 一来一回间,他对病人的病情基本了解,很明显,患者是肛门瘙痒。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往往因为肛周的皮肤受到刺激。 无论是物理刺激或是化学刺激都可能会导致痒。 陆仁鑫在导师的门诊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他继续追问患者的生活习惯,果然得到线索。 这名女患者的洁癖很严重,每次上完厕所,尤其是大號之后都会觉得很脏,选择用湿厕纸反覆擦拭。 有时候湿厕纸还不够,要用热水来回清洗。 但这会破坏皮肤表面的保护层,导致皮肤乾燥、皸裂,越洗越痒,越痒越洗,形成恶性循环。 第70章 门诊对比 “你躺到床上,我给你做个指检。”陆仁鑫示意她道。 女患者顺从地走到床边后,却面露难色,左看右看迟迟不肯进行下一步行动。 陆仁鑫见她这幅表现,这才恍然大悟,把她洁癖这件事忘了。 於是宽慰她道:“放心,我们的床单每天都换,每天都消毒,你是今天第一个用到床的病人,绝对乾净。” “还有这张垫屁股的塑料纸,也是一次性的,每人都换。” 听到他这样说,她才放下心来,按照示意侧躺,等候指检。 检查的时候,陆仁鑫第一眼就看见她肛门周围的皮肤顏色。 正常情况下,人体的皮肤顏色深浅主要取决於黑色素的分布、摩擦程度和阳光照射的长短。 通常会阴、腋窝、肛周和经常受摩擦的关节处皮肤比较深,在肛周,皮肤顏色呈褐色或深褐色。 但她不一样,局部发白,呈现出色素减退的表现。 联想到她的生活习惯,陆仁鑫判断很有可能是长期处在潮湿状態导致的。 看完后起身,患者裤子都没拉好就急切询问道:“医生,我究竟是什么问题啊?” “不是什么大问题,是你清洁过度导致的,回家之后按照我说的办。”他边把塑料纸扔到垃圾桶里边回答。 说实话,按照这个病人的洁癖程度,陆仁鑫很怀疑她回家之后会不会遵守医嘱。 於是选择丑话说在前面:“我先问你,你想不想好?” “想啊,当然想。”女人很是急切,她已经被这种感觉折磨很久了。 有时候痒比痛还要可怕,她寧愿痛都不想要这种抓心挠肝,恨不得把那块儿肉挖掉的感觉。 “想好,你就要保证按我说的做,不然根本不行。”陆仁鑫边开药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第一,回家之后不要再用什么香皂、沐浴露、热水之类的清洗了,湿厕纸也先停用。” “啊不洗?不洗不是很脏吗?”女人脸上满是疑惑,“这和我的痒有关係吗,爱乾净不是好事吗?” 陆仁鑫停下手头的动作,视线从电脑屏幕前移到她的脸上,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爱乾净是好事!但是过度清洗会破坏天然的油脂保护膜,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產品的刺激,就会出现瘙痒。” “好好好,只要能好,你说啥我干啥,你说不洗我就不洗。”她赶忙应承。 陆仁鑫没想到这么顺利,她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常规来说,上了年纪的病人,尤其是这种注意细节的病人都不会太相信我这种年轻医生,就像之前的老大爷。 本质上是患者对医疗经验不信任以及信息不对称共同作用的结果。 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看来主任的威望真有效果啊,不用熬成病人信任的样子就太好了! “也不是说一点都不洗,我能看出来你是个爱乾净的人,如果真想洗,就用温水,水温你把手伸进去感觉凉凉的就行。” “而且洗完后赶紧用毛巾吸乾水分,或者用吹风机冷风吹乾,保持乾燥。” 陆仁鑫指著电脑屏幕继续告诉她:“我还给你开了支软膏,干了之后涂上去,你等会儿缴费后去药房拿药。” “瘙痒发作的时候也儘可能不挠,最近衣服也要穿得宽鬆透气……” 他掰开揉碎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讲给患者听,中间有记不住的还会再次强调。 “如果你严格把生活习惯调整之后,一两周还是没改善,就再过来我这里,我给你打一针亚甲蓝。” 女人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十一点半,一上午的门诊很快就结束了。 陆仁鑫看了眼总人数,一共只有八个人。 在这些人当中,住院单也只开出来一张,是个肛周脓肿的男患者。 哎,急不来的事,刚开始很正常,等后面慢慢积累,慢慢来吧。 …… 吃完午饭回到病房的陆仁鑫才刚刚坐下,刘奕辰就热情询问道: “第一次上门诊,感觉怎么样?病人多吗?” “跟你说,当时我第一次独自看诊的时候可紧张了,生怕病人的问题有回答不上来的……” 以前科里没有年龄相仿的医生和他交流,刘奕辰的话癆还能勉强压制,如今逮到倾听者,他的天性全然释放。 “八个,收了一个肛周脓肿的。” “那你还算好的,我当年半天的门诊就只有五六个人,这种情况可是维持了很久很久。” “那后来呢?你后来咋变多的?”陆仁鑫好奇询问,想要从前辈身上得到些许经验。 他想到前段时间跟刘奕辰的门诊,病人数量也不算少。 “哎,別提了。”刘奕辰露出抹苦笑,捋了捋头髮,“这不是上班上久了班味越来越重,加上年龄上来后开始脱髮了。” “一下子就变成病人信任的样子,简单来说,我变禿了也变强了!” 陆仁鑫盯著他稀疏的头顶,心中淒悽然,我以后可不能这样啊。 姜昭寧听著他们的谈话,不以为然。 “你们这都是藉口。”她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只要实力过硬,外表年不年轻有什么关係?” 之前她跟著导师的时候也是被不少病人夸讚年轻有为、医术出眾、技术高超,根本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就算是新人没打出名气,八个病人也太少了,隨隨便便看个门诊都不至於这么少的人。 说完后一甩头髮,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下午大展身手给这俩没用的男人好好展示展示! 陆仁鑫:…… 刘奕辰:…… 两人面面相覷,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年轻啊,太年轻,不知道人家看的不是你的面子,而是你老师的面子啊。 下午五点半,还没走的陆仁鑫和刘奕辰眼瞅著姜昭寧脚步虚浮、面容憔悴、满脸不可置信地进来。 “我的门诊只有……只有五个人!”她咬牙切齿道,“他们真是没眼光!” 没想到,真没想到自己还不如陆仁鑫,这让心高气傲的她心里很是难受。 从面试的时候她就一直被压一头,陆仁鑫是第一,而她只是第二。 等进来之后袁主任也更重视他,都是一起进来的,为什么我比不上他。 姜昭寧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她那么努力地表现,最后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第71章 院內课题 早上,袁主任背著手,挺著大肚子,笑眯眯地踱步到办公桌旁。 “今天,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一句话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起来。 察觉到大家的躁动,他清清嗓子:“医院里有个课题项目,想挖掘挖掘医院內部的潜力股。” “这可是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啊,都不要错过,我们科里也要出几个人参加。” 刘奕辰和王勇一听就知道是啥:“这课题不是每年都要申报一次吗?算什么好消息。” 陆仁鑫和姜昭寧则满脸迷茫:“课题,课题他们倒是知道,就是不知道院里的要求是啥?等主任解释吧。” …… “像这种院级课题,对比省级、市级课题门槛比较低,更注重临床的实用性和可行性,正適合你们用来晋升。” “主要针对的是四十岁以下的主治、住院医生,要求从工作的实际问题出发,比如一些中医特色疗法的效果观察,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科里六位医生,返聘老医生除了陆仁鑫来的第一天见过,后面都是常驻门诊,根本没再碰过面。 袁主任的视线缓缓扫过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手下,这四人全都符合要求。 他搓了搓手,非常期待能有人自告奋勇地报名。 陆仁鑫隱晦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姜昭寧,凭他对这位卷王的了解,她肯定愿意。 果不其然,袁主任的话音刚落,姜昭寧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主任,我愿意报名!我之前就帮导师做过省级课题,有经验。” 袁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以往每年这种事儿,科里都抽不出人参加,这次终於有人带头。 他转而看向王勇,刚准备开口动员,没等出声,王勇就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打断他: “主任我就不参加了,您也知道我这人没啥衝劲儿,家里那一摊子事儿实在脱不开身。” 袁主任看著他诚挚的眼神,长嘆一口气,最终选择放过他。 王勇从本科毕业就在这里工作,到现在他三十八岁,满打满算已经有十几年了。 和他一个工龄,有上进心的早就升上去了,结果他还是个万年老主治。 也不是说王勇不肯干,平时对科里的事情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主要是家里实在困难,王勇的父亲去世的早,底下还有个妹妹,母亲独自拉扯兄妹俩长大。 好不容易省吃俭用把儿子女儿都供上大学,王勇完成了结婚的人生大事,女儿也马上要结婚,母亲这才能鬆口气准备享清福。 谁知就在婚礼前几天,王勇的妹妹在路上好好走著,被一辆酒驾的小轿车撞飞好几米,当场昏迷。 送到icu的时候医生都直摇头说估计是不行了,最后在抢救之后倒是捡回一条小命。 但脊柱遭到损伤,从此只能躺在床上,大脑也受到损伤,说话不太清楚。 工作没了,准备结婚的男朋友也没了。 王勇的妈妈看著女儿的惨状哭坏了眼睛,司机被抓了,钱也赔了,但赔得再多也换不回女儿健康的身体。 妹妹这种情况,王勇总归要帮忙,他妻子是个好人,没嫌弃家里的病人,每天和他母亲精心照顾。 生活也能继续维持下去,一家人劲儿往一块儿使,虽然穷点也是和和美美。 三个月后,妻子查出来怀孕,更是让家里的笑容多起来。 眼瞅著家里要迎接来个小生命,生活又是一记重锤,妻子因为羊水栓塞死在手术台上,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苍老的母亲,瘫在床上的妹妹,嗷嗷待哺的儿子。 王勇根本撒不开手,停不下操心。 他每天努力工作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晚上下班后还要照顾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放在提升职称上。 袁主任无奈地摇摇头,又盯上了刘奕辰: “奕辰啊,你三年都没参加过,这次也该试试手了吧,年轻人要多锻炼。” 刘奕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苦笑著应下:“好的主任,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写。” 接著,袁主任的目光转向陆仁鑫:“小陆你呢?” 陆仁鑫心里猛地一个激灵:还有我的事儿啊?都两人写了还要有第三个吗!我可不擅长课题、科研、论文啊…… “你可是引进的硕士,我很看好你,小陆绝对能拿下一个项目!” 看著袁主任那热切且充满信任的眼神,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下个月才交,你们的时间还很充裕,都好好想想做什么。” 等他心满意足地走后,刘奕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嘆道: “每年都要来上一次,这回终於是没躲掉,看来下班后的时间又要献祭了。” 陆仁鑫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工作还是要工作,课题什么的都是要私底下乾的。 有上进心的还好,愿意用下班时间卷,他看向姜昭寧,她早已斗志昂扬,下定决心要拿下这个课题。 但对於刘奕辰这种只想躺平的,自然就是额外工作量。 …… 下班后回到家里的陆仁鑫,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十指插进头髮中用力挠头,满脸生无可恋: “唉,工作了还是要搞科研啊!这年头当个医生怎么这么难。”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技能面板,偷懒的想法蠢蠢欲动,我直接找系统兑换不就省事省力。 说实话,他的系统里面有各种课题的兑换,从院內到省级到国家级杰青应有尽有,各种文章也是琳琅满目。 但经过试验,陆仁鑫发现系统也不是凭空生成论文的,而是需要他先写份初稿。 类似於ai,需要他先列出来大纲,系统收取治疗值后根据他的研究方向对初稿进行细化和修正。 方便是方便,但还是需要他先行想好究竟要做什么。 “我做个什么课题呢?” 陆仁鑫纠结再三,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袁主任的建议——可以把针灸和术后病人结合起来。 第72章 想法 陆仁鑫手指反覆摩挲,作为一名中医外科的医生,实际上他在学校里要学非常多西医的內容,包括病理、生理、诊断…… 那到底学中医和临床医学有啥差別呢?差別就在针灸推拿、中药方剂……这些歷史传承下来的文化精华中。 如今中医学院的教育其实在强调中西医並重,將两者进行融合。 但想要真正把中医特色结合到课题与论文中,还是要靠真本事。 对於肛肠科的患者,术后出现的情况包括疼痛、尿瀦留、出血、分泌物过多…… 问题都不算严重,至少不会像心內科、脑病科之类的直接威胁到生命,但对患者的舒適度影响很大,尤其是疼痛和尿瀦留。 疼痛的话,轻的一般还能忍忍,实在太痛可以选择止痛药缓解。 尿瀦留的话,患者往往因为疼痛、麻醉或心理因素导致膀胱逼尿肌收缩无力,想尿却尿不出来,这种痛苦,比伤口本身更折磨人。 要么是用药物,要么就是简单粗暴地插导尿管,但很多情况下患者一听要导尿都会从心理上排斥。 如果能通过针灸改善患者的尿瀦留,后续能直接应用於临床,可是大功一件。 在中医中,尿瀦留多属癃闭,核心病机为膀胱气化失司。 而针灸,恰好能通过刺激关元、中极、水道、膀胱俞、次髎等等穴位兴奋排尿中枢,调节自主神经,从而恢復膀胱的功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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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量太大,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痛起来,只得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住两侧太阳穴,试图缓解胀痛。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呀?”一道声音打破夜晚的沉寂。 穿著可爱粉色小熊睡衣的沈玥茹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从臥室走出来。 她都睡醒一觉了,结果发现陆仁鑫还是一脸愁容地坐在客厅。 清醒几分后,沈玥茹凑过来眨巴著大眼睛,关切地问道: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有啥我能帮忙的吗?” 陆仁鑫看著她睏倦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一暖。 本来不想麻烦她,但沈玥茹摆出一副“你不睡我也不睡”的架势,他只得妥协。 “你有做自媒体的同学或者朋友吗?” 沈玥茹坐在陆仁鑫旁边,歪著头顺势靠在他肩上,软软的头髮蹭得他的脖子有些痒: “嗯,我想想……” “好像没有。” 没有也没办法,实在不行明天就在网上发布个招聘计划,他心下打定主意,准备安慰沈玥茹先去睡。 “等等!”沈玥茹突然坐直身子,原本迷离的睡眼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有了,我记得强哥就是做自媒体的!” 强哥?对啊!怎么差点把他忘了!陆仁鑫一拍手心。 那位在爬泰山旅程中遇到的豪爽大哥,当时確实提过几句他的工作履歷。 他因为年龄偏大、追逐不到热点被前公司优化,但经验绝对充足,而且处於职业空窗期,正好合適。 巨大的惊喜让陆仁鑫有些忘乎所以,他转过头捧著沈玥茹的俏脸,毫不客气地亲了一口: “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玥茹愣住,緋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耳根开始蔓延。 她下意识地捂住刚刚被亲过的地方,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几分。 第73章 陈圆圆 沈玥茹在这个小县城里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工作,这里的人对养宠物的观念还停留在比较粗糙的阶段。 街边连个像样的宠物诊所都少见,更別提大型宠物医院了。 一直没找到工作让她心里很是焦虑,每天在家无所事事,总觉得自己像个废人,毫无价值。 但今晚她给陆仁鑫提供了灵感,还得到了夸奖,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从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陆仁鑫对她內心的想法一无所知,他的注意力还在搞自媒体上。 虽然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但已经太晚,他心想明天再给强哥发消息也不迟。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他侧过身轻轻吻了吻沈玥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气。 感觉一天的疲惫似乎都在静謐的夜晚中消散,有爱的人相伴,或许就是平淡生活里最真实的幸福。 …… 第二天一早,刚睁眼看到窗外初升的太阳,陆仁鑫就迫不及待地给强哥发去消息: 【强哥在吗?你找到工作了吗?我这里有个想法,想和你聊聊。】 陆仁鑫交完班后才收到回復的消息。 【aaa强哥】:【没呢,还没工作,你有啥事儿告诉我,你说咋整就咋整!】 他把想法告诉强哥后,两人一拍即合,觉得医疗科普视频很有搞头,现在的人生活质量上去了,就乐意养生保健预防疾病。 他们兴致勃勃地在wx上对细节部分进行了商討。 那工资怎么算呢?陆仁鑫本打算根据市场价给强哥发工资,但遭到他的强烈拒绝。 【还是不是兄弟了,咱俩都是过命的交情,救命之恩都没报,现在你又给我解决了工作问题,我怎么好意思要钱】 但强哥最后还是没能拗过陆仁鑫,只得接受。 搞定了合作伙伴,他心情大好,拖家带口的人就是要继续努力啊。 这时,第一位住院病人终於过来办理入院了。 这是个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名字也叫圆圆的小女孩,才十六岁。 她独自一人来办理住院,独自一人签署著各种各样的术前同意书。 按照道理来说,像她这种未成年人手术必须要有家属陪同,但圆圆的家庭情况实在比较特殊。 他还记得当时在门诊看到这个女孩时的场景。 陈圆圆面容白皙,带著甜甜的笑,忽闪忽闪眨巴著圆圆的大眼睛走进诊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仁鑫一看病人还是个小孩儿,掛號单上的年龄也只有十六岁,出於职业道德赶忙询问:“你的家属呢?” 她笑容收敛,手里绞著衣服下摆,神色黯然道: “医生,必须要有家属才能看病么?我奶奶腿脚不方便实在是来不了。” 陆仁鑫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笔道:“那其他家属呢?你的爸爸妈妈呢?” “妈妈,妈妈去世了,爸爸他有新家,不要我了……” 从陈圆圆的敘述中陆仁鑫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 陈圆圆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另娶了继母,还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继母不愿意接纳这个继女,父亲的心自然也偏向新的家庭,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生活在城里。 而陈圆圆这个累赘,从小学三年级起,就被送回老家跟奶奶生活。 毕竟是亲生女儿,老娘也在乡下,她的父亲每个月给两人的生活费倒是没缺过。 奶奶对她很好,但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腿脚也不方便。 只能在物质上儘量满足孙女,在其他方面却不太周全。 像这一次,圆圆其实已经疼痛难受好几天了,期间还不断发热。 奶奶不知道该如何治疗,只是在村里的诊所开了点消炎镇痛药,孙女的情况反反覆覆,也只能是干著急。 还是圆圆自己觉得不行,坚持要来医院看病。 奶奶本来也担心她,想要陪她一起过来。 但陈圆圆担心奶奶的身体,她坚持自己能行,劝说奶奶在家里等她的消息就好。 在她的一再坚持下,奶奶最终只能妥协,圆圆这才孤身一人到达医院,掛到陆仁鑫的门诊號。 “你这个可是要做手术的啊,家里没人能过来陪床吗?”陆仁鑫满是担忧。 十六岁的孩子,也就初三高一的年龄,他那时候出门都要跟爸妈报备的,没有家属的陪同做不了手术的。 可不能手术,她的痛苦又解决不了,只能一直反覆…… “没有。”圆圆使劲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语气中带著急切,“医生,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过来?放心,我可以的。” “我就算是打电话爸爸也不会过来的,根本没必要。” …… 陆仁鑫没有权利做出决定,直接拒绝是最好的选择,但看著陈圆圆渴求的眼神,他还是心软: “你跟你爸要一份授权委託书,我把模版给你,然后跟医务科报备一下。” 圆圆还属於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走后门也需要按照流程来,这是对患者和医生双方的保护。 除了医务科报备,监护人的授权委託书,他还要告知袁主任。 “把入院通知上的东西准备好,后面还要请一个护工阿姨给你帮忙。” “好的好的!”圆圆连连点头。 “你的手术费谁给你交呢?” 圆圆豪气万丈地拍拍胸脯,“放心医生,我会找我爸要到钱的!” “那好吧。”陆仁鑫递给她一张白纸,“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还是把奶奶和爸爸的电话都给我,我跟他们再联繫一下。” 合情合理,陈圆圆也没有意见,她挽起袖子准备写字,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纹身。 陆仁鑫不由皱紧眉头,他对纹身没有意见,但圆圆还是未成年人,关切道:“你怎么小小年纪就开始纹身啊?” 圆圆嚇得连连摆手,生怕陆仁鑫误解她: “不要误会!我这个是纹身贴!学校外面老是有染著头髮的坏男孩会跟乖学生要钱。” “我贴了两条花臂,出门的时候扮成大姐大,他们就不敢找我了。” “你倒是还挺聪明的。”陆仁鑫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给她比了个赞,“入院的时候记得洗掉。” “嘿嘿嘿……好的。”圆圆不好意思地笑笑,咧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第74章 偷吃 “谢谢医生叔叔的夸奖。”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陆仁鑫对她的担心被她的笑容驱散,重新恢復跟她开玩笑的心情:“什么医生叔叔!叫哥哥!” 后面没有等候的病人,陆仁鑫也乐意和陈圆圆多聊上几句,越了解他就越是心疼这个小女孩。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本来兴致勃勃的心情低落下来,抿了抿嘴,期期艾艾地向陆仁鑫开口: “医生哥哥,我想求你件事儿。” “嗯?”陆仁鑫发出疑问。 “如果我不幸死了,你记得不要告诉奶奶,就说我病好了之后不想上学,去別的地方打工了,別让她为我伤心。” 陆仁鑫:……你这小孩儿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就这个小手术,能牵扯到死吗?他打算批评她一番。 但陈圆圆说这话时全是认真,对死亡的无畏,以及对奶奶的牵掛和不舍。 陆仁鑫想起她刚刚说的,妈妈是因为肿瘤手术死在手术台上的,突然就理解了陈圆圆的担心。 在她单纯的认知中,手术是决定生死的大事,她害怕自己也像妈妈一样醒不过来,奶奶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看著她写满倔强的眼睛,陆仁鑫在心中无奈地暗嘆:真是个傻丫头,你的问题小得很,连大手术的门槛都摸不到。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胸口发闷。 在这个被爸爸拋弃、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小女孩身上,她不愿意奶奶陪她过来的原因只是奶奶腿脚不方便吗? 还是担心自己死亡后老人承受不住打击? 陆仁鑫强忍著想揉揉她脑袋的衝动,面上依旧保持著医生的镇定,宽解她道: “想啥呢?屁股上的手术怎么可能威胁到生命?小孩子家家別想太多,你妈妈的病跟你的完全不一样。” “额,可是我看小说和电视剧里手术也老是死人啊。”陈圆圆吸了吸鼻子,眼神中带著几分將信將疑。 万恶的小说和电视剧,看看把祖国的花朵祸害成啥了。 陆仁鑫无奈地摇摇头,教育道:“以后少看点小说,多读点书。” “好的医生叔叔。” 怎么又成叔叔了,这个小鬼,明明自己看起来很年轻!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叫我医生哥哥!!!” …… 隨著麻醉药开始起效,躺在手术床上圆圆眼皮渐渐变沉。 等她完全睡过去后,陆仁鑫的动作行云流水,切开、排脓、冲洗、引流……每一个步骤都精细准確。 像他这种新手住院医师的手术需要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开展。 而今天撑场子的是袁主任,他实在是看好这批新人,於是选择亲自来瞅瞅。 越看他越是心惊:我当年刚开始当医生的时候有这种水平吗?真是后生可畏啊! 陆仁鑫完全沉浸在医生的角色里,没有注意到袁主任的震惊和讚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手术*1,治疗值+32】 完成手术后,陈圆圆被推到术后观察室內,麻醉药效退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盯著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完手术:“真的?我还活著?” 守在旁边的陆仁鑫听到这话真是哭笑不得:“原来你一直都没相信我啊,疑心重的小朋友!” 陈圆圆看到熟悉的面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好了,这次终於相信了吧。”陆仁鑫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安慰道,“每天好好换药,听我的话很快就能出院了。” 陈圆圆用力地点点头,咧开嘴露出標誌性的小虎牙:“好的,医生哥哥!我保证听你的!” …… 三天后,郑强拎著他大包小包的行李到达了安远县,陆仁鑫陪同他安顿好后,已经到了饭点。 作为东道主,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面对客人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番呢? 陆仁鑫拉著他就要往特色菜馆去,还顺路带上瓶老爸珍藏多年的好酒,准备一醉方休。 结果郑强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咱俩简单吃点,我等会儿回去再准备一下拍摄的设备和剧本,明天就能开始。” “这么快!”陆仁鑫惊讶道,看来强哥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只能按照郑强的意思,带著他来到医院楼下的小吃街对付一下,等后面有时间再带他尝尝当地特色美食。 医院作为人流量聚集的场所,一年四季都有人在这里摆摊,楼下永远热闹。 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病人家属,都很乐意在这里解决饮食问题,至於病人,有清淡的病號餐。 陆仁鑫这段时间也没少吃,他向强哥一一列举每家的特点:“这家螺螄粉特別正宗,那边炒粉也很好吃……” “螺螄粉?我们就吃螺螄粉吧!”作为重口味爱好者,强哥眼睛冒光,他就是好这口。 两人刚走近摊位,陆仁鑫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老板,一份螺螄粉重辣……算了还是微辣吧……” 他一眼就发现鬼鬼祟祟的陈圆圆。 这个小孩!稍微好点就出来偷吃!每天跟他抱怨病號餐太过清淡,没想到居然偷偷溜出来吃螺螄粉。 还好比较克制,没选中辣、重辣,最后选择了微辣,看我给她个教训。 陆仁鑫躡手躡脚地靠近陈圆圆,儘量不发出声音,鬼魅般站在她身后。 陈圆圆一无所知,注意力全在老板煮粉的锅上,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陈——圆——圆。”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被嚇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脸严肃的陆仁鑫。 “你还偷吃,还想不想好了,还想不想出院了,你答应我的啥?” “是不是说听我的话,跟你说了要忌口,你听了没……” 陈圆圆像是犯错的学生般低下头,似是在反思错误。 “好了,你的这份粉属於我了,就当罚你的。” “啊——”她瞬间抬起头,撅起的嘴上都能掛个油壶,全是对螺螄粉的渴望。 陆仁鑫实在承受不住她幽怨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好吧,你再选一份不辣的,今天我请客。” “好,医生哥哥最好了!”陈圆圆瞬间变脸,趁陆仁鑫没反悔赶紧选择:“老板我要加鸭掌、鸡爪、炸蛋……” 第75章计划 等螺螄粉出锅的功夫,陆仁鑫口袋里的手机像炸锅似的,“叮铃铃”狂响起来。 他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值班护士琳姐焦急的声音:“陆医生!出大事了,你的病人不见了!” 嗓门大得连旁边的陈圆圆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姑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双手合十,朝陆仁鑫摆出一副虔诚求救的样子,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陆仁鑫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全是嫌弃:你这小孩儿,净给我惹麻烦。 他嘆了口气,对著电话安抚道:“別著急琳姐,我跟她就在楼下小吃摊,马上回去。” “什么!居然是你把她带出去的?”琳姐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身为医生都不能以身作则,你让我们怎么管理……” 琳姐的咆哮声隔著电话也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只能唯唯诺诺地保证马上到。 为什么护士这么生气,为什么如此不近人情,要把病人跟犯人一样限制在病区里。 只能说每条听起来不合人情的规定都是有原因的。 陆仁鑫曾听刘奕辰提起过原因:之前有个病人输完液出来遛弯,结果在马路上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家属隨后追究医院监管不力的责任,最终赔了一大笔钱。 从此以后,【不允许离开病区】就成了铁律。 掛断电话后,陆仁鑫一脸无奈地紧盯著陈圆圆: “听到了没,你!给我马上回去,知道不打招呼护士姐姐多著急吗?” 陈圆圆眼珠子一转,立刻並脚行了个不標准的礼:“保证拿到手就马上回去!” 送走她后,陆仁鑫不好意思地朝著强哥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的一个病人,性格比较跳脱,偷跑出来刚好被我撞见。” 强哥隨意摆摆手,盯住陈圆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我倒是有个新的想法。” 他俩端著两碗粉,粉里小料满满当当,浸泡在红亮醇厚、用螺螄和猪骨文火熬製的汤底中,香气扑鼻。 他谨慎地躲开来往人群,成功到达矮桌旁,坐上配套的小马扎。 强哥打开一次性筷子,来回搅拌后先是夹起鸭掌:“我一直都觉得纯粹的科普很难让大眾停留,他们很快就会把视频刷走。” “毕竟大伙儿平时上班上学已经很累,刷短视频是为了解闷,如果再像上课一样给大家科普,大家都不是很愿意看。” “科普视频就像平时吃的清粥小菜,清淡健康但是提不起人的兴趣。” 他指著面前冒尖的碗道:“而我们做的视频要想办法像这碗螺螄粉,重油重辣,让人胃口大开。” “平台的算法机制也是依据完播率、点讚量和评论量来进行推送的,越刺激越吸引观眾的兴趣才能有更多的流量……” 强哥把自己深耕自媒体多年的经验向陆仁鑫娓娓道来。 隔行如隔山,陆仁鑫以往只是个观眾,刷到个视频看看就得了,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这些弯弯绕绕。 现在通过强哥的解释才逐渐明白为什么有些视频在拉动对立,为什么有些视频在努力找骂…… 无外乎流量,激起眾人的討论和对骂才能有热度,有热度才能有粉丝,骂就骂了,黑红也是红啊。 强哥边说边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掏出一根后把烟盒往陆仁鑫旁边推推,示意他也来上一根。 陆仁鑫摆摆手,示意他不抽菸。 虽然作为医生的他平日也没有完全养生,奶茶、炸鸡、熬夜……是一个没落,但烟还是能少抽就少抽。 肺病科慢阻肺的病人以及吸菸患者的肺部大体標本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或许你可以在科普当中穿插日常和病人的反应,用vlog的形式呈现,由於行业壁垒,很多人对不清楚不了解的行业充满好奇和探索欲。” “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女主播的日常,修电器的日常,老师的日常爆火了……” “或者我们可以搞人设,通过反差的方式来突出对比,加深大家的印象……” 强哥点燃他的利群,用力嘬上一口后吐出一片烟雾。 两人嘶哈嘶哈地边吃边继续聊,这家摊位確实好吃的,香中带辣,粉的口感软而不烂、q弹爽滑。 炸蛋和腐竹吸饱汤汁,花生酥脆,木耳和酸豆角清爽,每一口都带著不同的口感和惊喜。 …… 第二天一早,陆仁鑫的闹钟已经开始响,他赶紧按灭后看向旁边还在熟睡的沈玥茹。 他要去上班,起得早,但沈玥茹又不需要,於是每天早上他都是儘可能轻手轻脚地不吵醒她。 但今天,有点难度啊。 他的胳膊被压在沈玥茹的头下,长时间的血供不足让他的手有些麻木。 要是压的是衣服,咱也能来一手断袖之癖,效仿效仿汉哀帝刘欣,睡醒发现男宠董贤压住自己的袖子,为了不惊醒爱人,直接用刀把袖子割断。 可惜咱这不是袖子,是胳膊啊! 他儘可能轻轻地把沈玥茹的头托起,留出一条缝好让左手能挤出来。 好不容易成功而且没把她吵醒,陆仁鑫一眼就看到半夜强哥给他发的消息。 凌晨两点,强哥传了份文档给他,里面是他根据今晚討论制定好的內容。 陆仁鑫:……哥,咱也太拼了。 说实话就你这作息,加上饮食不健康,又抽菸又喝酒,不禿头根本不正常。 我这里还有个刘奕辰推荐的老中医,他也饱受脱髮困扰,最近在进行调理。 安远县中医院中医科的知名老中医,专门擅长补肾健脾、养精填髓,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 换药室內,陆仁鑫熟练地给陈圆圆换好药,看著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开口询问道:“圆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愿意吗?” “什么忙啊,医生哥哥你说。”陈圆圆眨巴著大眼睛。 陈圆圆就是强哥盯上的第一个目標,这种活泼外向、自带戏精体质的性格,最適合参与拍摄。 “拍视频?好啊好啊,没问题!”陈圆圆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第76章 拍摄 按照强哥精心策划的剧本,陆仁鑫和陈圆圆严阵以待。 强哥一手扛著沉重的相机,一手拎著打光灯、反光板,全副武装,活脱脱像个战地记者。 几人趁著中午空閒的时间,鬼鬼祟祟地来到科室楼层间一个相对比较偏僻的角落。 这可是陆仁鑫专门选择的风水宝地,就是为了避开人群,担心被人发现太过尷尬,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灯光到位,收音正常,开始!”强哥压低声音喊道。 陆仁鑫刚调整好表情,准备进入强哥给他设计的高冷医生的人设时,一道和蔼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哟,小陆,你们这是在这儿搞什么秘密活动呢?” 几人被嚇得一激灵,回头一看,正是挺著圆润肚皮,笑眯眯看著一眾人的袁主任。 主任好。”陆仁鑫忙站直身体打招呼,尷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那个……我最近门诊量太少,寻思拍点短视频给自己打开打开知名度。” “哎呀,好事啊!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懂得利用新媒体。想法很好,你们接著干,別拘束!”袁主任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背著手满意地走了。 陆仁鑫长舒一口气,心想被领导发现虽然尷尬,但好歹没挨批。 可他万万没想到,袁主任转头就把他当成典型,在办公室里点名表扬: “你们看看人家小陆,利用休息时间还在楼道里拍视频提升知名度呢!都跟他学学!” 他说话的语气让办公室眾人梦回学生时代:你们看谁谁谁都能考到第一,都跟他学习学习,仇恨值简直拉满。 八卦在医院中的传播速度相当快,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围观。 当初楼下两个病人打架的时候,走廊上整整齐齐趴著一排八卦的医生和护士。 现在居然有人在拍视频,叠加上袁主任拉的仇恨,当然得去瞅瞅。 没过多久,围观大军就杀到拍摄现场。 护士一號路过,探头探脑:“小陆,你们干嘛呢?哟,还打著灯呢,拍视频呢?” 紧接著,刘奕辰路过,一脸新奇:“干嘛呢?这么多人围著,拍视频呢?” 陆仁鑫只能点头如捣蒜。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原本精心挑选的偏僻角落,硬生生变成围观现场,大家也不走远,就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个……圆圆,你表情自然点,別老往人群里看。” 陆仁鑫咬著牙,维持著脸上的假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提醒搭档。 “医生哥哥,我还行啊,倒是你太过僵硬,像块木头。”陈圆圆毫不留情吐槽。 网红也不好干啊!要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依旧保持镇定自若地表演,简直比跟著导师连做十台手术还累人。 陆仁鑫早就做好视频可能会被同事朋友刷到的觉悟,可他没想到这么早,从拍摄就被知道,还引起围观。 刘奕辰还在旁边补刀:“小陆真是有想法,我那时候咋没想过引流呢,硬是坐了好久的冷板凳。” 姜昭寧本来对这种歪门邪道不屑一顾,但是回想起自己的门诊数量,抿紧嘴唇纠结:或许我也可以试试? 好不容易熬到强哥说结束,陆仁鑫和陈圆圆都如蒙大赦,马不停蹄收拾东西,一个钻进办公室,一个钻进病房。 强哥则完全沉浸在创作的喜悦中,扛著东西风风火火地回去后期剪辑,准备儘早將视频上传。 …… 视频上架后,隨著时间推移逐渐发酵。网友们的记忆被唤醒,纷纷联繫到之前那条泰山救援的视频。 【原来是他啊,那个帅哥医生!】 【我还刷到过他们医院的宣传视频,有没有姐妹一起去看看的?】 【我我我,我家就在附近,我看他门诊时间在周二上午!】 …… 网友们有玩梗的,有被他的男色所吸引的,有確实存在问题打算看看的…… 原因各不相同,但总归都知道了在安远县中医院有个名叫陆仁鑫的医生。 …… 周二上午,陆仁鑫的门诊日。 他刚刚到达诊室,就觉得空气中的氛围不太一样。 上一周还是门可罗雀的诊室门口,今天倒是排起了不算太长的队伍,尤其是年轻女性居多。 她们边排队边举著手机四处张望,陆仁鑫的出现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来了来了,那个帅哥医生来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哎,他本人好像比视频里更帅一点哎。” “好像是,感觉都能去拍偶像剧了!” …… 陆仁鑫无奈扶额,引流確实是成功了,但好像全歪了,没几个人在意他的技术,全是看顏值的。 虽然大多数是衝著顏值过来的,但看到真人后,在主任的威望的加持下,大家反倒严肃起来,一个个脸颊微红,儘可能找著自己肛肠科相关的毛病。 他揉了揉眼睛,平復心情后开始正式看诊。 【请0801號病人前往诊室就诊。】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女孩走了进来,还没等陆仁鑫开口,就红著脸抢答: “陆医生,我的问题倒是不大,但每次上厕所都会出血……” 陆仁鑫认真听著,不时用专业知识进行回答,没有任何不悦,也没有因为问题小而进行敷衍。 “回去之后吃的清淡点,然后用用这个栓剂就行了!” “啊……好的好的!”女孩如获至宝地拿著处方单离开。 “没问题的话,我们继续下一个!”紧接著进来的是一位大妈…… 紧接著则是慕名而来的瘦高的小伙儿,他的问题同样也不算严重——低位肛瘺,不过需要入院手术来上一刀。 上午的门诊结束,陆仁鑫揉了揉酸胀的脖子,看著电脑上十五个就诊人数和手里的两张入院单陷入沉思。 门诊掛號的人数相比上周有所增长,即使只稍微多了几个,也是很大的进步。 引流的方法確实可行,但说实话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要想真正留下病人,还是需要过硬的技术和能力。 这才是作为医生的本分,他一刻都没敢忘。 第77章 溃疡性结肠炎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陆仁鑫和姜昭寧的肠镜考核都顺利通过。 袁主任和消化內科的黄主任已经安排好,將一眾经过培训的新人加入到內镜中心的排班当中。 这又给陆仁鑫提供了一种额外的治疗值来源。 但出於对患者的负责,他们俩刚开始还是在王勇的照看下进行。 听到这个安排,本来有些担心和忐忑的两人都轻鬆不少,毕竟是刚学会的技能,上来就独立操作肯定不行。 王勇不负责上手,他只是负责在后面盯著两人,查找有无步骤问题和操作问题,最后確定他俩的诊断是不是正確。 检查室內肠镜的显示屏清晰映射出人体內部的景象。 陆仁鑫来回变换著手头的动作,一边熟练地操控著肠镜手柄,一边不断调整镜头的位置。 隨著肠镜的慢慢深入,他们能看到本该是光滑平整、血管纹理清晰的肠道黏膜,此刻却触目惊心。 从直肠开始,一路向內部蔓延,血管纹理模糊、紊乱,甚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瀰漫的、大片连续性的黏膜充血和水肿。 肠腔內部红彤彤一片,像是被火烤后的样子,管壁上还附著著不少黄白色的脓性分泌物。 他操控著镜头非常小心,试图避开肠壁,但肠子內就那么大点的空间,实在是难以避免。 这就导致以往不会损伤肠壁的力度,用在这个病人身上,仅仅是擦过就让脆弱的黏膜渗出鲜血。 “脆,太脆了,接触性出血也很明显。” 陆仁鑫的眼神骤然凝重:“不行啊,不能再出血了,我得更加谨慎。” 他手中推进镜头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到达病变最为严重的区域,能看到大片黏膜出现糜烂,形成溃疡。 “感觉像是溃疡性结肠炎。”这是他看到全貌后的第一反应。 这是种慢性、非特异性的肠道炎症性疾病,可以理解为肠道黏膜的过度反应。 免疫系统就像是守卫身体的勇士,防止侵略者的袭击,正常人的肠道內存在细菌和食物残渣,它们是城內的居民。 假如这些守城的勇士出现差错,把正常居民识別成敌人,就会疯狂攻击机体,导致黏膜发生病变。 王勇盯著屏幕的画面,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教学案例。 他侧头看向姜昭寧和陆仁鑫,语气严肃:“你们都看到镜下表现了,都说说这个病人的诊断应该打什么?” 姜昭寧几乎没有迟疑,答案早就想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根据镜下广泛连续性、浅溃疡,黏膜质脆易出血,考虑溃疡性结肠炎。”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和第一感觉一样,陆仁鑫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呢?小陆?”王勇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为什么王哥要这样问?难道有坑?”陆仁鑫的眉头微蹙,没立马应声。 心中默默盘算:“只有溃疡性结肠炎一种吗?其他疾病的病变表现呢?” 几秒后,他才缓缓出声,语气谨慎:“我也倾向是溃疡性结肠炎,但是……” 话音顿住,他继续补充道:“也不能单凭肠镜確诊,还有其他病种的表现高度类似。” “比如说缺血性肠病的急性期,同样会出现大范围肠黏膜充血、糜烂、片状出血,还有慢性细菌性痢疾……” 陆仁鑫条理分明地给出了首要诊断,又点明了其他容易误诊、表现高度相似的疾病。 王勇眼底瞬间露出讚许。 姜昭寧也微微侧目,对比她自己的想法,陆仁鑫明显考虑的更加全面,更加成熟縝密。 她感到挫败:“我怎么没想到,只理所当然地想到常见病变,怎么没多考虑考虑?” 王勇的话语中带著肯定:“小姜的判断很快,抓得住典型镜下特徵,基本功很扎实。” 他话音一转,神色严肃,教导道:“但我今天问你们,不是想考你们的基本功,马上你们要独立做肠镜、下诊断。” “我是想提醒你们写诊断的时候需要多方面考虑,不能想当然地认为病人的疾病是课本上的常见病或者是好发病。” “病人过来做肠镜是想要得到诊断结果,我们书写的文书都是有法律效力的,內镜影像只是参考,哪怕长得再典型、再像溃疡性结肠炎,也不能直接拍板確诊。” 王勇放鬆表情,夸讚道:“陆仁鑫这点做得很好,懂得多想一步,没被表面局限,能立刻联想到鑑別疾病,临床思维很稳。” 他伸手指著屏幕上充血糜烂的肠黏膜,耐心讲解:“无论何时你们都记住要结合病人的完整病史考虑。” “我们看肠镜只是看到病人的一个方面,病人的年龄、症状、体徵……都记录在门诊病歷和住院病歷当中。” “多看一眼不浪费时间,就拿溃疡性结肠炎举例,它的肠镜表现和其他疾病类似,但有典型症状——痛、泻、血。” “泻”即反覆发作的腹泻,患者大便次数增多,且往往带有黏液和脓“血”,可能会伴有发热、消瘦、贫血或乏力的表现。 “痛”则是左下腹或下腹的阵发性隱痛,有时会有里急后重的感觉——患者通常会肚子痛想上厕所,但拉完之后觉得没拉乾净,还想拉。 而细菌性痢疾和出血性肠病的症状就不一样,一个是阵发性绞痛,並且伴有明显的全身症状,一个是特徵性的洗肉水样、赤豆汤样或果酱样血便。 “不能只靠镜下表现写诊断,別犯懒,多看一眼门诊或者住院病人的病史更精准。”王勇循循善诱道。 姜昭寧闻言微微低头,暗自记下这番教诲,她意识到自己过於急躁,忽略了关键的临床思路。 陆仁鑫静静站在一旁,认真聆听,心中越发通透:“我以后也要更加严谨和周全!” 为了进一步评估患者的病情严重程度,接下来他还操纵著活检钳在病变部位取了几块组织送去病理检验。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肠镜*1,治疗值+13】 第78章 结果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逝去,这段时间陆仁鑫仍旧和强哥合作,拍摄著科普视频,引流过来的不少病人成功转化成他的患者。 內镜中心的排班也按时按点地去,脑中时刻谨记王勇的提醒,反覆斟酌之后进行诊断。 治疗值隨著他的勤奋和努力一点点上涨,迅速攒够了课题的三百点花销。 在他选择兑换之后,计划书和之前的论文一样,从原本的不通畅、不合理,变得书写流畅、见解独特。 “恭喜陆仁鑫中了课题,这还是我们科室头一次呢,大家给他鼓鼓掌,都向他学习。” 袁主任乐呵呵地在科室里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刘奕辰的手拍得像海豹似的震天响,他根本不想参加,心里也清楚自己计划书的水平,压根没想过能拿下。 王勇的掌声也是连绵不绝,他就没有参加,中不中和他没有关係,两人都是真心实意地替陆仁鑫高兴。 但这些掌声像是重锤般狠狠砸在姜昭寧心上,为了递交这份计划书,她每天熬夜修改打磨,字字斟酌,反覆核对,可拿到结果的,只有陆仁鑫一人。 “小陆真是厉害啊,刚进来就拿下课题。” “毕竟学歷又高,能力又强……” “哪有哪有……”周围人的夸奖让陆仁鑫都感觉到不好意思。 姜昭寧听著这些议论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心底蒙上一层浓重的失落和委屈。 自从来到这里工作之后,只要有陆仁鑫在,她的努力都黯然失色。 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事事爭先,处处要强,可每一次比拼、每一次考核、每一次项目筛选,都落在陆仁鑫身后。 她不甘心,又茫然无力,酸涩堵满胸腔,再也撑不住脸上的平静,咬著唇转身快步衝出办公室。 “姜昭寧怎么了?”陆仁鑫从刚刚就觉察出她不对劲,心头微沉,下意识快步追了出去。 两人平时是不对付,但好歹也是同事,能施以援手的时候还是要施以援手。 姜昭寧跑得飞快,一个转弯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等他好不容易重新看到姜昭寧的身影,已经到达医院的人工湖旁。 无论是医院还是学校,没事就喜欢挖挖湖和河之类的,或许是有什么风水说法。 姜昭寧正蹲坐在河边的台阶上,肩膀微微紧绷,眼眶泛红,听见身后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陆仁鑫有些手足无措,他询问道:“姜昭寧,你还好吗?” 面对女孩子的泪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话语安抚。 许久才等到她开口,嗓音乾涩又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可笑?特別幼稚?” 姜昭寧的声音里满是挫败:“我跟你攀比,处处想超过你,可到头来永远都比不过。” 她垂著眼,从手边隨便摸起一块石头用力丟到河里,“咚”的一声溅起大量水花。 “我读研的时候,导师最开始只想收男学生,他特別直白地跟我说,男生更能吃苦、更耐累,科室脏活累活都扛得住,天生就適合学医搞科研。” 她攥紧指尖,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可惜他没找到合適的男学生,最后只能不情愿地收下我。” “跟著他的三年里我一直憋著口气,就是想证明,女生一点都不比男生差,別人能做到的,我姜昭寧也可以。”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姜昭寧一直卷了三年,她拼命努力,拼命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已经习惯了一切做到最好。 但是这样长久的压抑真的是对的吗?陆仁鑫看著姜昭寧,眼神中带著心疼。 她这样不是在用导师的话压榨自己吗?难道导师会觉得他错了?不,不会的。 或许姜昭寧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早就习惯了拼命向前冲。 如果她能一直稳居第一,就像她想证明的一样,或许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可偏偏遇上了陆仁鑫。 “我拼得再狠,都没办法超越你,真的……很不甘心。” 陆仁鑫缓步走到她身边,挨著石阶坐下,他没有马上应话,只是安静陪著情绪低落的女孩。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倾听,不知过了多久,姜昭寧的情绪稍稍平復后,陆仁鑫才开口:“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可笑,更不觉得你幼稚。” 他侧头看向眼眶微红的姜昭寧:“你比科室里太多人都要努力、要强、有韧劲,你的课题计划书我看过,思路和用心程度一点都不差。” 如果不是系统的修改和加持,以陆仁鑫自己的水平,確实比不上姜昭寧。 这是实话,但他有系统这件事谁都不能说,他没办法用这个原因安慰姜昭寧,只好从別的地方寻找突破口: “我这次能入选,有运气成分,也有课题方向刚好契合评审偏好的原因,不是你不够优秀。” “咱都是考过试、搞过科研的人,怎么能不知道有时候也要靠运气。” 他放缓语调:“你一路吃过的苦、熬过的夜可都不是白费的,都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不能否定。” “这次不行我们就下次唄。” “说真的,没必要每件事都要超越別人,更不用一直把我当成追赶的目標,这样你会很累。”陆仁鑫轻声安抚她道。 关键是我有系统!有系统! 他很想劝她不要內卷了,她对抗的不是陆仁鑫,而是更高层面的產物。 姜昭寧的內心开始动摇,紧绷的神经也开始鬆弛: 或许我可以尝试著躺平一点?或许是我逼自己逼得太狠了? 她不再说话,陆仁鑫能感觉到她的挣扎和思考。 他並没有试图打断,只是静静等待著。 最终,姜昭寧默默深呼吸,压下心头的失落。 她挺直脊背,眼眸重新焕发光彩,找回底气和自信,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你说的对,我以后会学著放鬆。” “但是……” 顿了顿后,她攥紧手心,眼神篤定,充满斗志:“这次是你贏了,但我不会就此认输,早晚有一天我会贏过你。” 陆仁鑫:…… 第79章 锦旗 自从那天陆仁鑫在河边开导过姜昭寧之后,两个人原本紧绷僵持的氛围消散下来。 姜昭寧也逐渐改变了过於拼命三娘的行事风格,如今科室里交流,走廊上碰面,也能神色坦然、心平气和地点头示意,不时聊上几句。 …… 肛肠科办公室內,陆仁鑫正忙於工作,他的病人唐越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朝他招招手: “陆医生你快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他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病程录,心头充满疑惑。 唐越只是简单地混合痔,整个手术的流程顺利,创面恢復也很好,做得相当漂亮,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他能有啥事呢? 不过这个小伙子性格很是活泼跳脱,天生一副热心肠,还是他科普视频的忠实粉丝,住院全程围著他问东问西,好奇心旺盛得像个小孩儿。 虽然他问题很多,但陆仁鑫对病人兼粉丝的他还是充满耐心,不管多琐碎的问题都能一一解答。 而且同为年轻人,他俩在不少电影游戏上面的爱好一致,一来二去两人相处得十分熟络。 陆仁鑫缓步走到门口,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有啥药需要补充吗?” 唐越赶紧摇摇头,脸上带上神秘莫测的笑容:“没有没有,恢復得特別好!” “陆医生,这段时间真的太谢谢你的悉心照料,我心里一直记著你的好,马上就要出院了,我特意在网上给你定製了面锦旗,今天已经到了,我啥时候拿给你。” 锦旗?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病人送锦旗,心里涌上雀跃和开心。 要知道患者赠送的锦旗是科室对他医术、医德的肯定。 他心里美滋滋的,正打算让唐越现在、马上、立刻把锦旗拿过来。 但回头扫视一圈办公室內,冷冷清清的,只有他和刘奕辰两个人留守,其他都分散在门诊、內镜中心和手术室內。 孤零零两个人见证这份喜悦,嘖嘖嘖,没有成就感,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怎么能没有观眾。 陆仁鑫心思一转,默默打定主意,必须挑个科室人员最齐全、最热闹的时候让唐越把锦旗送过来。 他凑近唐越耳边,压低嗓音,叮嘱道:“你明天八点送过来,记住一定要这个时间来。” 说完他眨眨眼,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兄弟,懂我意思吧。” 唐越瞬间心领神会,抬手轻轻捶向胸口,示意交给他包没问题。 放心吧陆医生!包在我身上!明天当眾给你送上,保证让你在全科面前倍儿有面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清晨,肛肠科准时开始晨交班。 陆仁鑫站在队伍中,表面严肃沉稳,认真听著值班医生报告住院情况。 实际上一颗心早就飘出八百里外:唐越啥时候来啊。 交班结束,袁主任沉声开口:“好了,今天的交班结束,医院里也没啥重要通知,大家该干啥干啥,开始干活吧!” 话音落下,眾人纷纷行动起来准备散开,陆仁鑫的心里焦急万分,暗暗嘀咕:人咋还不来?再晚一步所有人都走光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响亮敲门声。 “请进。”袁主任回应。 房门被缓缓推开,正是陆仁鑫期待已久的唐越。 他定睛一看,唐越一手攥著被捲成桶状的锦旗,另一只手居然还抱著一大束层层叠叠蓝色包装纸包装著的花束。 “各位医生大家好!我是陆仁鑫医生的住院患者,住院这段日子里,陆医生医术精湛、待人温和,对我无微不至悉心照料,我內心万分感激!” “因此我今天特意送上锦旗,感谢这些天陆医生的关心爱护。”唐越神情真挚诚恳,话说得格外得体。 袁主任见状满脸欣慰,连连点头,朝著陆仁鑫招手:“患者如此认可你,小陆,快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匯聚到他身上。 陆仁鑫迎著目光面不改色地走到最前方。 唐越首先把怀里那束花递到他手中,陆仁鑫低头一看,里面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鲜花,而是一百支崭新的蓝黑中性笔,实用价值直接拉满! 医院里不用黑笔也不用蓝笔,而是用蓝黑笔,它可是医护日常的刚需,也是频频丟失的物品,你在科里放一百块钱没人拿,但蓝黑笔放个五分钟就会失踪不见。 从入职到现在,陆仁鑫丟失的笔已经累计好几盒了。 就拿最近一次来说,前天有个有心臟病病史的病人住院准备开刀,突然觉得心臟不舒服,於是请了位心內科的主任过来会诊。 陆仁鑫陪著主任去看的患者,看完之后主任提笔打算写下会诊意见,结果刚写两个字就没水了。 主任隨口跟他借笔:“哎呦,没水了,你的笔先让我用用。” 陆仁鑫毫无防备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 谁知道主任用完之后,面不改色、行云流水般直接顺手揣进他的白大褂兜里。 我的笔!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它被顺走! 如今唐越送的花束,简直能戳中每个医生和护士的心巴。 陆仁鑫双手接过花束,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特別感谢你的认可。” 袁主任看著温馨和睦的医患交流画面,脸上笑意更浓:“谁来拍张照留作纪念,咱们科室门口专门设有医患风采照片墙,赠送锦旗必须留影,好好记录下来。” “小陆,把锦旗展开,你俩並排站好。” 他点头应是,激动地一把拉开手中的锦旗。 平整鲜红的锦旗上,十四个鎏金大字格外醒目:【妙手仁心顶呱呱,还我娇嫩小菊花】 字跡下面还印著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陆仁鑫嘴角微微抽搐,你小子是来搞抽象的。 我看其他人收到的锦旗,都是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医德高尚、医术精湛这类端庄大气的赞语。 怎么轮到我,画风直接跑偏,变成幽默搞笑风了? 完蛋,我这別具一格的锦旗可是要每天被掛在照片墙上,供往来人群围观啊。 第80章 针灸技术(二合一) 最终,陆仁鑫连同唐越的合影还是被放在了护士台对面,照片墙最显眼的位置。 方形框內,一眾照片的最中央,十几张照片簇拥在它周围,绝对的c位。 蓝黑笔花束也没能为他一人独享,在拍完照片后被大傢伙儿迅速瓜分,成为了科室后备能源库。 “哎呦,我差点被坑了!大爷真是太倔了。”刘奕辰撑著额头,一脑门子的汗坐到陆仁鑫身旁。 “怎么了?有啥能坑到我刘哥的?”陆仁鑫抬起眼皮,好奇询问道。 刘奕辰可能刚刚浪费不少口舌,正觉得口乾舌燥,他先是拿起水杯猛灌两口,压下渴意后才回復道: “就是我刚收治的李大爷,正常询问病史时,前面都好好的,他也很配合,有啥说啥,但等到既往史就开始出问题了。” “哦?”陆仁鑫尾音上扬,“既往史就是询问一下病人以前有什么毛病,最近在吃什么药,怎么能坑到你?” 刘奕辰左手托腮,嘆了口气,开始向陆仁鑫描述当时场景。 四十分钟前,刘奕辰一手托著用废纸装订好的本子,一手拿著笔:“您平时有什么毛病吗?” 李大爷一脸骄傲,用力拍了拍胸膛,斩钉截铁道:“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平时下地干活都行。” 隨著年龄增长,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点小毛病,就像新车和旧车的差別,旧车保养再好也会出现些小问题,不至於开不了,但是会很不顺手。 刘奕辰诧异地看了大爷一眼,这么大年龄居然没有慢性病,非常难得啊。 他本来都打算直接写下:既往体健,无慢性病史……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李大爷,你平时有吃什么药吗?” 说完他就后悔,大爷都说没毛病了,没病还吃啥药呢?纯属是废话。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李大爷一拍脑门:“啊,我吃的药?那可太多了,根本记不清,我直接拿给你看吧。” 说著他就蹲下身,从床旁柜子最下层的包里掏出来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白色塑胶袋。 李大爷颤著手,慢吞吞地一层层打开,刘奕辰这才看清楚全是各种大小,各种类型的药盒。 大爷是个讲究人,他的药盒叠得整整齐齐,一把掏出来后,展开跟把扇子似的。 他往手指尖吐了口唾沫,眯著眼睛依次一张张摆在床上,边摆边说: “这个一天吃一片;这个每顿四片,一天三顿……” “三金片、阿司匹林、他汀、血栓通……” 刘奕辰惊讶地张大嘴巴:“咱不是身体倍棒儿吗?那这……这些都是啥?” 从心血管到肾和前列腺的药一应俱全。 李大爷振振有词,嘴硬道:“对啊,吃了这些药我的身体就是很好啊,血压也不高了,血糖也不高了。” 刘奕辰:……他一脸后怕地拂过胸口,深吸气:“还好我多问了几句,不然就完了。” 陆仁鑫也赞同地点点头:“幸好刘哥谨慎行事啊!” 没出问题还好,如果真的因为没问清楚病史导致手术过程出现问题,那刘奕辰可是要搭上职业生涯。 …… 陆仁鑫的课题已经拿下,这段时间他经过努力积攒终於拿到一千点的治疗值。 系统商城界面中,他按下【確认兑换】的按钮后。 跟【精准缝合】一样,瞬间陆仁鑫的身体瘫软倒地,他的意识脱离后被拉入学习空间。 但这次开放的不再是之前金属现代风的空间,也不再出现缝合器械和锻炼操作的假人。 而是来到一个古色古香、红木围栏包裹的地方,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中心处那尊古铜色沉甸甸的仿宋式针灸铜人。 陆仁鑫在教材上看到过关於它的介绍和图片。 宋朝针灸铜人,也叫天圣针灸铜人,是北宋时期铸造的世界上最早的针灸教学与考核模型。 北宋天圣年间,由於歷代流传的针灸典籍存在穴位名称与位置不统一的问题,王惟一奉皇帝詔令,不仅主持编撰了针灸教材——《铜人腧穴针灸图经》,还铸造了两具等身大的针灸铜人。 铜人体表鏤刻了人体14条经脉的循行路线和354个穴位,最为神奇的是它可以“针入汞出”。 针灸考试的时候,考官会先在铜人体內灌满水银,並在体表涂满黄蜡遮盖穴位。 考生通过真才实学下针后,如果精准刺中穴位,水银就会从孔中流出,稍微有所偏差,针就刺不进去。 听老师讲这节课时,陆仁鑫就感慨古人的智慧。 而面前这尊铜人,不仅匯聚了古代智慧的结晶,还经过现代技术的加持,系统升级后它能够切换教学和考核两种模式。 陆仁鑫先是选择了学习模式,只听铜人体內传出浑厚的男声: “少商,属手太阴肺经,位置在手拇指末节橈侧,距指甲角约0.1寸处,可急救醒神、快速消肿止痛……” 隨著敘述,铜人的手指上出现一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 陆仁鑫默默记忆,確定好定位后拿起针灸针,屏气凝神后下针,接著来回捻转,反覆练习补泻手法。 在他轻轻按压针柄时,一丝极细的水线顺著针身缓缓渗透出来,针入水出,分毫不差。 这才是第一个穴位,陆仁鑫充满干劲儿! …… 课题已经准备就绪,技术也已经提升完毕,收治病人可以提上日程。 下午,陆仁鑫合上写好的计划书,起身准备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病人。 当他路过第三间病房时,里面传来刘奕辰焦急的声音:“李大爷,你不能再犟了!” 李大爷?这不是昨天差点坑到刘哥的病人吗?他今天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的脚步一歪,原本计划去的病房也不去了,不由自主拐入了这间病房 刘奕辰从他过来可没少帮他的忙,陆仁鑫有不清楚、无法处理的事也会第一时间询问他。 如今他有事,陆仁鑫自然要去看看什么情况,能不能帮上忙。 陆仁鑫刚进去就看到两人正在对峙,刘奕辰脸上全是无奈,可依旧要尽职尽责劝说: “你都术后八个小时了,一滴尿都没排出来,小腹胀得硬邦邦的还不肯导尿,你这是给自己找罪受!” 病床上的李大爷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虚汗,他双手死死按住下腹部,蜷缩成一坨,但还是咬紧不鬆口: “我自己能行,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陆仁鑫上前轻压他的小腹,摸上去果然像鼓皮一样紧绷,膀胱充盈得厉害。 “大爷,咱身体要紧,你不听刘医生的话怎么能好呢?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他也在一旁劝阻道。 刘奕辰见有人附和他,也趁热打铁,跟他解释插导尿的必要性。 隨著解释李大爷的態度逐渐软化,期期艾艾地说出自己为何反对: “医生,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上次做手术的时候也插过。” “不仅插得时候难受,最后拔的时候也很难受了,我那是……是粘连了,硬生生扯开的,火辣辣地疼。” 李大爷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恐惧,他断断续续地回忆道:“而且拔完之后我还是尿不出来……我年龄大了,真是受不了那个罪,真的受不了。” 陆仁鑫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如此牴触,看来是有原因的。 首先李大爷本身就有前列腺问题,尤其是增生的话,会把尿道挤得像压扁的水管,甚至变得弯弯曲曲。 导尿管是根硬管子,要挤过这条狭窄变形的通道,会產生很强的摩擦阻力。 通道阻力大,管子也很容易顶在里面进不去,操作不当的话可能会戳破黏膜导致出血、疼痛。 其次,尿道和导尿管粘连,分离时会引发患者不適。 最后,尿管对尿道来说是个异物,留置期间会不断摩擦尿道黏膜,引起充血和水肿,导致排尿困难。 膀胱肌肉无需自己用力挤压,导尿管將膀胱里的尿液直接排走,用进废退,膀胱肌肉暂时性麻痹,所以李大爷拔完管后还是无法正常排尿。 这些原因加深了李大爷的恐惧。 刘奕辰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导尿包,安抚地拍了拍李大爷紧绷的身体,语气缓和: “大爷,我理解你的顾虑了,咱不勉强,我再给你想想別的办法,不让你再受罪。” “但是。”他话锋一转,“若是真没別的办法,出於对你身体的考虑,我还是要给你插。” 李大爷自然答应,刘奕辰一筹莫展,针已经打过,听流水声也听了,还有啥办法呢? 这个病人不是刚好適合我的课题吗,一旁的陆仁鑫眼睛发亮,提议道:“要不然我给他扎两针试试。” 针灸?刘奕辰知道陆仁鑫的课题,他点点头,现在没別的办法,让小陆试试也行。 李大爷面上流露出不信任:针灸? “你们可別骗我,针灸还有这种效果?我之前也在针灸科住过院,什么针灸推拿、艾灸我都做过。” “但那是我肩膀不好,住了段时间確实效果不错,它还能用在这个方面?” “当然可以,大爷,我给你扎两针试试你就知道效果了。”陆仁鑫放鬆著他紧张的情绪,指挥他摆出適合的姿势。 “行吧行吧,也没別的办法了。”李大爷还是不太相信,但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大爷平躺好,撩开被子和病號服,暴露出下腹部和下肢。 陆仁鑫从治疗盘里取出一次性无菌针灸针,精准定位消毒后开始施针。 经过系统加持后的他指力沉稳,“刷刷刷”在病人还没感觉的时候就快速扎好。 接著手指轻捻,採用平补平泻的手法,耐心激发经气。 又在腿上的穴位上扎入几针,以调达肝脾肾三经,达到辅助膀胱开闔的效果。 留针的时间里,他守在旁边,每隔几分钟就去轻轻行针,引导大爷配合著深呼吸。 病房里十分安静,能听见大爷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大爷,有没有感觉小腹稍微放鬆点了?”陆仁鑫轻声问道。 李大爷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惊讶地眨了眨眼: “哎?好像……好像真没那么胀了,有点想尿的感觉!” “有感觉就对了,试著排排看。”陆仁鑫微笑著鼓励道,隨即起针。 在他的搀扶下,李大爷刚走到马桶旁站定,一阵清晰的水流声便响了起来。 隨著尿液顺畅排出,大爷原本硬邦邦的小腹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通了!终於通了!”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轻鬆笑容,转过头激动地对陆仁鑫竖起大拇指,“小陆医生,你这针神了,刚才憋得我差点背过气去,这一扎针,肚子一下子就不胀了!” 陆仁鑫悬著的心也放鬆下来,他一边在病歷上记录著治疗过程,一边温和地叮嘱道:“刚排完尿膀胱肌肉还比较紧张,你再躺床上缓一会儿感觉会更好。” 刘奕辰也凑了过来,称讚道:“小陆,你这手行啊,后面我的病人不行的话我也先找你。” 陆仁鑫正缺病人呢,连忙应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晚上,陆仁鑫和强哥找了家烧烤摊,在支开的摺叠桌上满满登登摆放著羊肉串、烤鸡翅、烤腰子、烤韭菜、花生毛豆两拼……旁边还摆放著一扎啤酒。 他们的合作已经逐渐步入正轨,现在正喝著酒畅聊进一步的计划。 由於陆仁鑫平时在医院工作比较繁忙,所以帐號交给强哥运营。 强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烤肉,告诉陆仁鑫道:“我最近在后台收到一个私信,是个外科会议交流的邀请,说是什么智能化、自媒体和医疗相联合。” 他摇摇头:“我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记得也不太清楚,等会儿我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必要去参加。” 陆仁鑫夹起颗毛豆:“好!” 两人交流结束后,他看到强哥发来的邀请函。 最上面的標题是:第一届中国医院信息网络大会暨医疗信息技术和產品展览会议。 第81章 腹泻瘦削 邀请函上会议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地点是海风习习的繁华都市——临江市。 陆仁鑫反覆看著网址连结,大会的核心紧扣当下最为前沿的数智技术,聚焦如何高质量发展医院。 不仅设置人工智慧、数位化转型等极具前瞻性的分会场,期间还会邀请主流媒体参与,举办短视频大赛等活动,完美契合新媒体与医疗信息化深度融合的时代主题。 他扫了一眼参会专家名单:和谐医院的、东华医院的、济仁医院的…… 还有各种大厂的技术员们:大米的、夏为的…… 平日里可是出现在学术期刊上的顶尖医院的大佬们,居然会出席这样一个首次举行的会议,实在让陆仁鑫感觉惊讶。 但当他看到主办方一栏的时候,心头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稳了,这绝对是场不容错过的行业盛会。 去不去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当然是去。 如此好的学习和拓宽人脉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呢? 但兴奋之后,陆仁鑫还需要考虑一件事,会议方邀请他上台做一段十分钟左右的演讲,他该讲点啥呢? 他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呆。 台下坐著的都是业界大佬,他这个小卡拉米若是真从医术或者技术研发方面入手,无疑是班门弄斧,暴露短板。 “说实话,我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有最近在网络上积攒的名气了,如果不是靠著短视频稍微有点热度,估计我连入场券都拿不到。”陆仁鑫喃喃自语,思路逐渐清晰。 除了他之外,会议还邀请了一些头部的医学自媒体博主,说明举办方还是重视这方面的发展。 “既然拼不过学术资歷,那就只能从这方面入手了。” 回想起和强哥磨合的经歷,两人合作的视频不敢说是条条爆款,但观看量和粉丝粘性都十分能打。 创作中陆仁鑫也在不断成长,对於网际网路医疗科普的內容选题、如何用通俗语言拆解专业知识、怎样抓住大眾的健康痛点,也积累了不少实战心得。 他手头既有实操案例,又有思考,正好扬长避短。 想好发言主题后,陆仁鑫对临江市之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梦境中都是他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 【请病人叶凡前往诊室就诊。】 电子叫號屏刚跳出名字,诊室门就被轻轻推开。 高挑但身形消瘦的年轻小伙儿走进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旧衣服,头髮留得很长,凌乱地垂在额前,將眼睛完全遮住。 周身散发著阴鬱沉寂的氛围,用网络话语说,这叫丧。 他进来后一言不发,像个木偶般径直走到凳子旁坐下。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问你话呢!”粗糙的大手兜头一巴掌拍在叶凡的脑门上,力道之大让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陆仁鑫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著个男人。 中年男子看著四十来岁,他猜测应该是叶凡的爸爸。 肤色黝黑,鬍子拉碴,穿著一件沾著泥点的汗衫。 见陆仁鑫盯著他,男人隨即咧开嘴,露出口大黄牙,大咧咧笑道: “医生,你看看我家这小子怎么回事,天天跟我说拉肚子,屁股上长了个硬块还流脓,烦死个人。” 说到这儿,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要我说他这都是装的,拉肚子就拉唄,能有什么影响,多上几次厕所的事儿,还能清清肠胃。” “屁股上的包长就长唄,能有多痛?我下地干活,镰刀不小心割在腿上,血哗啦啦地流,不还是一声没吭照样下地,他们这些小年轻,要我说都是太娇气,吃不得一点苦。” 陆仁鑫皱紧眉头,心中满是无奈,按这位家长的表现,病人的沉默寡言、甚至带著畏缩的原因清楚明了。 男孩依旧安静地坐著,双手紧紧抓著书包带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著头,厚重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几乎只露出尖瘦的下巴。 最近几个月,他老是腹泻,本来就瘦的他又轻了十斤,原本合身的校服裤腿现在空荡荡的。 “陆医生,我说的在不在理?”男人见陆仁鑫不说话,指著男孩,满脸恨铁不成钢,嗓门在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早就跟他说过,路边摊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別乱吃,尤其是辣条、冰水,吃了能好吗?” “他非不听,现在好了,肚子疼成这样,跑医院折腾,耽误学习不说,还得花冤枉钱。” 叶凡还是不吭声,把头埋得更低,仿佛想缩进地缝里。 陆仁鑫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他先冷静:“家长你先別急著下定论,孩子主要症状是腹泻,伴有肛周包块迁延不愈,並不一定是简单的吃坏肚子。” 他一边说著,一边温和看向男孩,刻意放缓声音问道:“除了肚子疼,最近有没有觉得其他地方不舒服?” “还能有啥不舒服的?”中年男子还是抢在叶凡之前回答,一脸不以为然,“他这就是乱吃乱喝把身体吃坏了,现在的孩子就是事儿多,我那时候……” 陆仁鑫终於忍不住打断他,语气严肃:“家长你別说话,我问的是小朋友的感觉,你能体会到他的感受吗?是他生病不是你生病!” 男子被懟得一愣,这才訕訕闭嘴。 叶凡犹豫著抬起头,眼神里带著胆怯,小声说道:“医生,我总觉得没力气……” 陆仁鑫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著:“目前的情况不明了,我建议先做个全面检查,包括胃肠镜和血液指標……” 男子一听,脸上浮现出惊讶和防备,嘟囔道:“不就拉肚子吗,整点蒙脱石散就成,现在怎么还要抽血化验?都是要钱的,我就知道一进医院没百八十块出不来……你们这些医生……” 这是把他当成坑钱的了。 陆仁鑫无奈,他完全是出於对叶凡负责才考虑让他做检查的。 第82章 克罗恩病 像叶凡这种又高又瘦,还伴有腹泻的年轻男孩,进来的第一时间陆仁鑫就非常警惕一种肠道的慢性炎症性疾病——克罗恩病。 详细了解之后,陆仁鑫发现他的症状完全符合克罗恩病的特点。 对於它的诊断则必须从临床表现、內镜检查、影像学检查及病理组织学方面综合分析。 出现腹痛、腹泻、消瘦等典型症状时,医生只能高度怀疑。 接下来需要进行內镜或者影像学检查发现支持克罗恩病的特徵性改变。 最终取得病理学依据,並彻底排除肠结核等其他病因后,方可確诊。 陆仁鑫看著叶凡父亲那一脸医生想要坑钱的防备表情,意识到如果他不解释清楚,检查单恐怕是开不出来。 於是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盯著满脸不耐烦的家长:“根据患者目前的症状,绝对不是简单吃坏肚子,或者几包蒙脱石散能够解决的,我让他检查是为了排除克罗恩病。” 叶凡的父亲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询问道: “克……克……克什么的是啥毛病?” “是一种发病原因不明,主要累及人体的消化道,尤其是迴肠末端和邻近结肠的慢性、復发性、炎症性疾病。”陆仁鑫耐心解释,但过於专业,叶凡父亲仍旧是一脸疑惑。 他顿了顿,和叶凡父亲茫然的眼神对视,眼珠子转了转,耐心地打个比方: “简单来说,就是你孩子体內的免疫系统出现乱套,它们不再保护身体,而是把肠道当成敌人攻击了,在它们的攻击下肠子会受到损伤,你想想肠子都坏了,身体能不受到影响吗?……” 在他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叶凡父亲总算是弄明白点,他不由自主地手伸向裤兜,从里面薅出红色硬质烟盒一角,想要抽根烟冷静一下,却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遏制住心头衝动,把它重新推回去。 “他这病能看好吗?”叶凡父亲黝黑的脸上交织著挣扎、纠结,还带著一丝平静。 先问能不能看好?陆仁鑫有些疑惑,正常家长被这种消息衝击后,不是都会慌慌张张地带著孩子赶紧做检查吗? 陆仁鑫对患者和患者家属也算接触不少,有带父母看病的,有带孩子看病的。 他见识过儿科住院部凌晨一两点还在走廊抱著孩子耐心哄著哭闹孩子的家长。 也见识过晚上守在老年病人脚边,趴著睡觉的子女。 当然也遇见过一家人三四个儿女在门口爭吵到底该谁来守夜的老人。 相对来说,人们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往往远胜对父母。 对子女的治疗往往都是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都不愿意放弃,但对於老人,很多都会纠结犹豫,商量再三,最后决定放弃。 像叶凡父亲这种对儿子如此不上心的,也实属罕见。 “克罗恩病好发於青少年,反覆发作,难以彻底根治,又被叫做不死的癌症。” “癌症?”叶凡父亲听著陆仁鑫嘰里咕嚕一大串都没咋听懂,但这两个字他倒是知道。 “这么严重啊?小小年纪就得了癌症。”叶凡父亲脸上全是惊诧,写著不敢置信,“年龄这么小也能得癌症吗?” 陆仁鑫赶忙安抚:“这只是种比喻,並不是说克罗恩病就是癌症,再说现在你儿子还没確诊呢,我开检查就是为了知道他究竟是不是。” 叶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像是背景板一样杵在诊室內,仿佛生病的不是他,两人谈论的话题和他没关係。 “那检查得多少钱?”叶凡父亲询问道。 家属问花费很正常,所以陆仁鑫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总价,告知道:“加起来不到一千块钱,主要您儿子他没有医保,有医保能便宜很多。” “如果不治疗的话,那……那会怎么样?”叶凡的父亲也觉得这个问题说出来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 叶凡平静无波的面庞终於出现变化,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似乎能够预料到父亲的选择。 “后果很严重。”陆仁鑫指了指叶凡的肚子和屁股。 “因为炎症穿透肠壁,肠道会变厚、变硬,最后把路堵死,形成肠梗阻,更麻烦的是,发炎的地方会直接烂穿,打穿肠道和皮肤,孩子屁股上那个一直好不了的硬块,可能就是瘺管。” “所以我才坚持要求做胃肠镜和抽血,主要是通过內镜看看他的肠道黏膜有没有出现典型的鹅卵石样改变,通过影像学检查看看肠壁有没有增厚、腹腔內有没有脓肿或者瘺管,只有確诊之后我们才能进一步治疗。” “无论是激素、免疫抑制剂还是生物製剂来控制炎症,都是有前提的,孩子还在长身体,疾病会掠夺他的营养,每天的拖延,对他的生长发育都是不可逆的伤害。” 诊室里瞬间陷入寂静,听完这番话的叶凡父亲喉结上下滚动,他转身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儿子,迟疑著不敢开口,但最后纠结再三,还是下定决心:“医生別给我们开了,他这肯定不是,没必要做检查,我也没那么多钱。” 陆仁鑫诧异地盯著叶凡父亲,根本没想到一个父亲能放弃拯救自己的儿子。 却见叶凡父亲只是笨拙地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似是很久没做过这种亲密的动作,声音沙哑:“咱家的条件你也知道,根本看不起病,你哥他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一大笔开销。” “其实你现在也没啥大事,平常也就拉拉肚子,死不了的。” 叶凡父亲平常总是看叶凡那儿都不顺眼,今天难得摆出一副慈父的柔情:“你都十几岁了,也该替家里分担,该替父母考虑了。” 沉默,异常的沉默,叶凡悄悄抬眼,看向身材魁梧的父亲,眼神中带著绝望和不甘。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语,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父亲已经这么说,那就说明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不会给他出一分钱。 第83章再遇舅舅一家 从小到大他都比不上哥哥,哥哥是家里期待中诞生的长子,父母把所有的疼爱,所有的关注都给了他。 哥哥一直以来学习成绩优异,长相端正,能说会道,跟父母撒娇手到擒来,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嘴笨不会说话,跟父母之间总像是存在隔阂。 当初他降生的时候,家里就因为计划生育被罚了一大笔钱。 他出生一个月的时候,父亲就因为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在医院里躺了很久。 他三个月大的时候,母亲为了给他烧开水,结果忘记了,导致整间厨房全被烧掉。 因为是租的房,赔了房东一大笔钱,从此之后,“灾星”这两个字就跟他绑定在一起。 爸妈给哥哥买了新的玩具时,他也想要,於是满心期待地跟父母说。 得到的回答只有:“要要要,就知道要,家里什么条件不知道,还想玩玩具,要不是你这个灾星,我们现在能欠那么多钱?” 最开始叶凡还会犟嘴:“那凭什么哥哥能有,我就不行?” 母亲的巴掌就会甩到脸上:“小小年纪的还跟你哥比,怎么那么强的攀比心,我们供你吃供你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確实是“仁至义尽”,给碗饭吃,给件衣服穿,给个角落落脚歇息罢了。 就连他父亲都不知道他从来没吃过零食,因为根本没有零花钱,真正有钱买零食的是他的哥哥。 但是说出来又没有用,两人从来不会承认他们有错,只会骂他:“你哥哥吃的就你哥哥吃的唄,瞧你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跟我们冤枉你一样。” …… 在家人的漠视下,他的性格愈发古怪,越古怪就越不被父母喜欢。 他心里一直想著坚持,只要能成年,成年之后他就远远地离开,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命运还是给他开了个玩笑,哈哈哈,他居然生了病。 叶凡只觉得绝望,但绝望当中又蕴含著些许释然:“或许,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 陆仁鑫敏锐地感觉到叶凡的不对劲,他只觉得这个小孩刚才如果是“丧”,现在就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別太焦虑,”他放缓了语气,“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步步来查,现在的医疗手段很多,只要確诊后规范治疗、配合营养支持,大多数孩子都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和学习。” “当务之急,是家长要和孩子一起面对,不能临阵退缩,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叶凡父亲倒是听出来陆仁鑫在点他,但他毫不在意,只说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陆仁鑫也没办法强制將两人留下,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离开。 心头千万般思绪,最后却只能化成一道长长的嘆息:“哎——” …… 早上,医院门口的小吃摊早早就开始运行。 数家小摊的油烟味混合著肉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陆仁鑫拉开塑料矮凳,在摺叠桌旁占据一席之地,大声喊道: “阿姨,给我来两个包子,一个要麻辣豆腐的,一个要鲜肉的,再来一颗滷蛋和一袋豆浆。” 被人群包围著,恨不得长出八条手的阿姨抽空回復道:“好嘞,马上就好。” 陆仁鑫拿出手机边刷视频边等著他的早饭,身心投入其中,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本来小吃摊就在路边,街上车来车往的,有车辆路过再正常不过。 但这辆鋥亮的黑色轿车缓缓减速,在陆仁鑫身旁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阳光照射进车內,他感受到阴影,抬头看清了车內景象。 舅舅李爱军坐在副驾驶,主驾驶是他好久不见的表哥——李晓峰。 后座则坐著舅妈王丽丽,和一个没见过的女人。 晦气,大早上的居然遇到这一家四口,陆仁鑫心中暗道倒霉,连连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小伙子,你的包子和豆浆好了。”他起身拿到自己的早饭,无视身旁的舅舅一家四口。 副驾驶座的舅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陆仁鑫桌上摆的食物,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座的舅妈探出头来,捂著鼻子夸张地挥了挥手,仿佛周围的气味十分难闻,让她觉得难受,阴阳怪气地喊道: “呦,这不是鑫鑫吗,大早上就吃这啊,天可怜的,哥哥嫂子早上连顿饭都不愿意给你做啊。” 陆仁鑫嗤笑一声:“我早上吃什么,管你们什么事。” 舅舅李爱军轻笑一声,慢悠悠接话,语气中带著作为长辈的说教:“鑫鑫你这孩子怎么不懂礼貌,舅妈那是为你好,关心你的身体。” “也別怪舅舅说话难听,年轻人还是得有上进心,你看看你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呦?” 他们一家人远远就看见陆仁鑫了,李爱军还记得上次在医院时陆仁鑫对他们的斥责,在这里停车就是专门为了嘲讽。 舅妈王丽丽听自己老公如此说,也赶忙附和,撇撇嘴毫不客气道:“行了,人各有命,你说说你辛辛苦苦上那么久的学,就算是读了个研究生又有什么用?” “最后不还是没能力留在广海,回到我们这个小县城。” 她阴阳怪气:“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怎么没听你妈说你工作的事儿,不会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在家里啃老吧。” 王丽丽的输出对陆仁鑫毫无效果,他只觉得两人可笑,到现在都不敢下车,不就是想著嘴炮一顿之后开车就跑么? 两个人轮流言语刺激,也不过是想看他破防却又追不上的样子。 他就当两人是在放屁,小丑一样给自己的早饭增加一些表演。 於是美滋滋地喝了口豆浆,慢条斯理地磕碎滷蛋:“呵呵,不好意思,我有工作。” “喏。”陆仁鑫朝两人扬了扬下巴:“我就是这里的医生。” “什么?”王丽丽的表情僵硬,没想到陆仁鑫会在这里工作,毕竟安远县中医院也是他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公立医院了。 第84章 肝病?(求追读) 小县城的医院可能工资不算高,但旱涝保收、说出来体面、人脉丰富。 陆仁鑫的眼神仿佛在说:呵呵,我就笑笑不说话,看你们还能吐出什么话。 他的眼神刺痛了李爱军两人,凭什么他能比我们过得好,明明家里钱没多少,还能这么和睦。 李爱军从小到大就觉得姐姐的东西该是自己的,姐姐全家就应该给他们家奉献一切。 结果突然老实人家里有个觉醒的,不肯交出拥有的,李爱军接受不了。 陆仁鑫的平静让他更加不满,家里都穷得叮噹响了,凭什么还能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嘲讽表情。 李爱军不服气:“一个小医生而已,就我这辆车,你干一辈子都买不起。” 舅妈的笑容也很是僵硬,她同样没想到陆仁鑫在这里工作: “也就这样,我大侄子毕业也在这儿干活,你也在这儿干活,有啥用,还不是穷!” 表哥李晓峰靠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抽著烟,脸色低沉,他眼瞅著父母在攻击陆仁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这可是他的父母,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和他们爭吵! 他没阻止李爱军和王丽丽,更没试图替自己这个表弟说句话。 陆仁鑫的视野集中在他身上,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从小就知道舅舅舅妈不是好人,根本没对他们抱有希望。 这个表哥,他还是內心有所期待的。 两人小时候也曾亲密无间,尤其是之前妈妈倒贴照顾舅舅一家的时候。 他俩有事出门,没时间管李晓峰,都是放在陆仁鑫家里,和他住在一间房,睡著一个被窝。 夏天的时候,表哥还会带著他和小伙伴们偷偷溜到河边游泳。 虽然回家后免不了被妈妈嘮叨,但每次表哥都会站在他身前,跟李爱兰说都是他的想法,让她骂就只骂自己,別骂弟弟。 有次陆仁鑫不知怎么回事,一个猛子扎下去后,结果在水里腿突然抽筋。 他在水里一直扑腾,小伙伴们也没发现,还是表哥发现他溺水后,游过来拉住他,单手划水拼命把他救上岸的。 当时表哥的脸都嚇白了,陆仁鑫醒过来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他通红的眼眶: “呜呜……你终於醒了,都怪我带著你来游泳,但凡你出点事我要怎么面对姑姑啊。” 后面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两人因为距离原因越走越远。 但陆仁鑫一直以为他们也曾亲密无间过,表哥和舅舅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没想到,年少岁月的美好和情谊隨著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表哥也变成了不愿意替他说一句话的人。 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没有发现,或许有这样的父母,孩子很难不受到家庭氛围的薰陶,变成和舅舅舅妈一样自私、吸他们家血的人…… 他嗤笑一声,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会对李晓峰抱有希望。 “好,既然这样,那就希望你们好自为之。”陆仁鑫心中想道。 他见到舅舅李爱军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脸色不对。 和半年前相见的那次相比,脸色好像……好像比之前黄了很多。 整个人气色也不太好,消瘦到甚至两颊凹陷。 “黄?”他眯起眼睛,对於这点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黄疸。 虽然陆仁鑫不能准確判断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这么明显的体徵,绝对影响不小。 他的肝有问题,陆仁鑫很肯定。 刚刚李爱军抬手时,他敏锐观察到鱼际明显发红。 李爱军肝不好,陆仁鑫觉得很正常。 他一直喜欢喝酒,这些年年龄上来了还好点,年轻的时候仗著身体好,喝酒根本没有头,三天两头都是醉醺醺的。 他不仅爱喝,还爱劝酒,逢年过节家庭聚会时,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过三巡之后,他醉醺醺的酒劲儿上来,就会端著酒杯一个个的劝: “来喝一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咱俩的感情就在这杯酒里面,走一个……” 硬是拉著所有人陪他喝醉,有人想劝他不要喝那么多,就是触他的霉头,非要胡搅蛮缠一番。 而酒精对肝臟的影响称得上全方面且渐进式,就像是温柔刀般,刀刀致命。 它的主要成分乙醇及其代谢產物乙醛,会直接毒害肝细胞,导致肝臟发炎、坏死並逐渐纤维化。 陆仁鑫本想,毕竟是条人命,如果他们家真的意识到错误,或者看在和李晓峰的感情上,他就提醒他们一句。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听著李爱军两人刺耳的嘲讽,他凉凉道: “你们家这么有钱,怎么不把欠我家的五万块钱还了,也就会逞这种口头的一时之快。” “什么五万块?”舅妈矢口否认。 “五万块?”一句话没说过的,始终像个透明人坐在后排的女人尖利出声。 “你们家啥时候还欠了外债,不是说了家里的財政大权都交给我,我怎么不知道?” 陆仁鑫这才注意到她,脸型很瘦,颧骨高高耸起,樱桃小口,鼻樑高挺,皮肤白皙,身材窈窕,看上去也是个美女。 可惜那双眼睛破坏了整体的氛围,眼睛不算小,但生得狭长,眼尾微微上调。 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眼,眯著眼睛,目光淬冰般在对方身上刮来刮去。 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撇著,带著苦意。 陆仁鑫没见过,但他看到过舅舅舅妈朋友圈的照片,就是表哥刚进门不久的妻子——夏晓虹。 看来她也不是好惹的主儿,把李爱军一家治得服服帖帖。 她右手摸了摸显怀的肚子,哼了一声:“你们最好別骗我,本来我就没相中你们儿子,要不是你家条件好,我才不愿意嫁过来。” “现在我肚子里可是怀著你们李家的独苗,要是惹我生气,我就打掉他。” 李爱军和王丽丽赶紧哄著,做小伏低:“晓虹啊,他就是胡说八道,我李爱军堂堂正正做事这么多年,从不欠钱。” “是啊是啊,就咱家这条件,你怎么能相信外人说的话呢。” 李晓峰也满脸慌张,把头转向后座,哄著好不容易追到,娶到手的媳妇: “別生气了乖,生气对孩子不好。” 夏晓虹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等李爱军一家著急地答应她想要啥都行后,才勉为其难地高兴起来: “那好吧,等我產检完我们就去买金子,我最近老是手疼,得要个金鐲子压一压。” 三个人忙不迭答应,把陆仁鑫五万块钱的话题绕了过去,硬生生在插科打諢中把这件事变成了没发生过的样子。 陆仁鑫看著他们一家的表演,看著他们围著夏晓虹团团转。 忍不住感到好笑:“真是一物降一物,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第85章 有命拿钱没命花 陆仁鑫没忍住笑出了声:“呵。” 两个连自己儿子小时候都没怎么照顾、没怎么操心的人,现在却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孙辈如此在意。 难道真的是年龄上来之后,突然发现了家庭的好,突然觉醒了关心爱护后代的本能吗? 还是因为害怕以后儿孙不管他们所以现阶段先进行討好? 又或者有什么把柄抓在夏晓虹手里。 陆仁鑫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思维过於发散,但並不妨碍他觉得他们一家可笑。 可能是觉得刚刚手忙脚乱哄著夏晓虹的样子在他面前丟脸,王丽丽气急败坏道:“看看我家晓虹都快生了,你还是个光棍。” “你爸生病的时候估计借了不少钱吧,嘖嘖嘖,不知道哪家姑娘能看中你,进到你家这个穷窝。” “要我说你们家的钱还不如直接给我们,天生的穷命根本留不住。” 又拿他爸生病刺激他,陆仁鑫回忆起当初在病房时两人的丑恶嘴脸,直犯噁心: “是是是,你家是有钱,但最好別是有命拿钱没命花。” 陆仁鑫此话一说,旁人只觉得他是破防之后口不择言说出的诅咒。 只有他心里清楚,这是迟早的事。 李爱军听著这话只觉得刺耳,他本就是个比较迷信的人。 陆仁鑫用这话刺他,简直戳中了他的逆鳞,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阴沉几分。 “小孩子家家学会诅咒长辈了,我得好好问问你爸妈怎么教育的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哦,你有什么脸问我爸妈,我还想问问我外公外婆怎么教育你的呢。”陆仁鑫面不改色,嘲讽技能拉满。 “况且我说的是实话,可別没!命!花!”他的尾音咬得很重,带著莫名的压力。 他並不担心李爱军会突然想起来到医院里做个全身体检之类的。 原因无他,李爱军的理念和叶凡父亲差不多,觉得医院就是坑钱的场所。 別看他每年收入不少,可一旦有个头痛脑热,还是会选择去医院抓十块钱的药,將就著吃下去,全靠身体免疫力扛。 陆仁鑫本来还在疑惑为啥他们四个会突然来医院,看到车上的夏晓虹就清楚了,估计是过来做体检的。 李爱军夫妻俩的厂子也在这个方向,估计是把夏晓虹和李晓峰放在这里检查,他俩去厂里。 眼见时间差不多,他最终也没能在陆仁鑫身上討到好,李爱军撂下狠话:“你给我等著。” 正如陆仁鑫所料,夏晓虹夫妻俩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后就下车,李晓峰屁顛屁顛地搀著她走进了医院。 鋥亮的黑车在换了个驾驶员后冒著尾气离开了医院。 时间也差不多,该上班了,陆仁鑫抬手看了眼手环,把最后一口豆浆仰头喝掉,迈开脚步走向医院。 ……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陆仁鑫、刘奕辰和姜昭寧难得齐聚办公室,对著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边忙碌於工作,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最近医院的大小八卦。 “哎,跟你们说个刺激的。”刘奕辰停下手头的滑鼠,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我急诊科的朋友昨晚值班,收进来个锐器伤的男人,送来的时候旁边跟著个女的,哭得那叫一个可怜,看著叫人心疼。” “锐器伤?”陆仁鑫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转过椅子面对刘奕辰,“咋回事?大半夜的,被混混或者坏人捅了一刀?”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急诊外伤多半离不开打架斗殴。 “没错,你猜的真准,確实是被捅了。”刘奕辰也不著急解开谜底,反而坏笑著卖起关子,“但你估计想不到,好端端的为啥会被捅一刀。” “那还能因为啥?” “打架斗殴?持刀械斗?” “因为琐事爭吵之后激情动刀,或者感情问题导致衝动捅人?” 陆仁鑫摸著下巴,搜肠刮肚地把从探案小说里看到的故事全讲出来。 刘奕辰故作高深地摇摇头:“猜得挨点边,但也只是沾了一丟丟边,真相可比这狗血得多。” “你再猜猜,这俩人是什么关係。”他勾起嘴角,篤定绝对猜不到。 陆仁鑫第一反应就是:“夫妻唄?男的躺床上受伤了,女的为他感到难受?” 隨即又觉得太简单,要真是这样,刘奕辰肯定不是这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试探著往更离谱的方向猜测:“难道是……小三和金主?他俩的感情纠葛被原配发现,所以原配愤怒之下捅了小三?” 这个逻辑挺合理的,连凶手的人选都找出来了,陆仁鑫觉得这次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实际情况可比这复杂。” 刘奕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但他本来就是藏不住话的性子,眼瞅著陆仁鑫懵圈,也等不及让他猜第二次,索性把了解到的信息一股脑爆了出来: “小陆猜得倒是还挺接近,但是被捅的那个男的,根本不是什么金主,而是小四。” “?????” “小四?”真相炸得陆仁鑫目瞪口呆。 不止是他,就连平时高冷模样的姜昭寧,都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手里的笔都忘记放下。 听到动静,刘奕辰和陆仁鑫齐刷刷地看向她,没想到不食人间烟火、高岭之花般的姜昭寧也在偷听他们说话。 姜昭寧意识到失態,连忙捂住嘴,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笑著摆摆手:“你们接著说,就当我不存在就行,我就是……隨便听听。” 没想到女神也抵挡不住八卦的魅力,陆仁鑫悄悄瞟她一眼,心里暗自感嘆:爱吃瓜果然是人之常情啊。 刘奕辰清清嗓子,接著刚才的劲爆话题继续讲:“没错,就是小四!最绝的是,这个女人除了这个小四,外面还有个小三。” “这次是小四趁著原配不在,跟这个女人幽会的时候,不慎被那个小三发现,小三也是个急脾气,找上门来,爭吵间抄起手边的水果刀就冲了上去,二话不说给人捅成重伤。” 第86章 谁的孩子 小三当场就炸了,他抄起手边的水果刀就衝上去,二话不说对著小四连捅数刀,直接捅成了重伤。 说到这里,刘奕辰忍不住嘖嘖称奇:“警察到医院审问的时候,本来以为是原配捅伤了小三,结果一问那女的,才知道关係这么复杂,见多识广的警察叔叔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听说当场打电话通知了原配,她真正的老公估摸现在正在回来的飞机上呢,后面估计还有的闹。” 陆仁鑫惊讶地张大嘴巴,下巴都快脱臼:“花……玩得真花啊!” “这种剧情我只在豪门恩怨的女频小说里见过,我这种单纯、纯洁的小年轻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太老实真是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两人感慨片刻,把上一段八卦消化完后,正打算重新投身工作。 却听姜昭寧轻咳两声,拖长语调,试探著开口:“其实我这里也有个八卦,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 “快说啊,別卖关子!”刘奕辰沉不住气,他本就好奇心旺盛,最受不了这种说话说半截,留半截吊胃口的方式,催促姜昭寧赶紧讲。 陆仁鑫也同样点点头,示意他也想听。 姜昭寧这才清清嗓子,绘声绘色讲起来。 她的声音清亮,带著感染力,从最开始娓娓道来:“医院不是分配了人才公寓吗,我和另一个女孩是室友,住一个套间。” 陆仁鑫是知道人才公寓的,听说条件很好,两个人住一个套房,两室一厅的格局。 但他並没有入住,就算条件再好,也比不过家里,再说他家离得那么近,骑个小电驴就能到达的距离,实在没必要申请公寓。 “我那个室友是產科的,她今天上午接诊了一对夫妻,女的怀孕了,看上去两人感情很好,男的拎著包忙前忙后,这是她们科的常见场景,按理说没啥特別的。” 的確没啥特別的,陆仁鑫轮转的时候去过妇科,產科就在旁边,来往的男男女女们见得也不少。 其实妇科和產科是两套班底,妇科不收孕妇,全是非孕期的女性患者,而產科只接诊孕產妇。 曾经还有孕妇掛了妇科的號,上来医生就问她是不是想做流產手术。 导致孕妇非常生气,大骂她没有医德。 后来医生弄明白她是想留下孩子时,非常无奈地告诉她这里是妇科,来就诊的都是不想要孩子的,如果想要留下孩子必须去產科。 病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跟医生道歉。 “我室友该开始问话,还没问上两句,那个孕妇就说自己口渴,要求老公去楼下的超市给自己买瓶水。” “他老公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说今天带了水,拧开瓶盖把杯口凑到她嘴边。” “但是——”姜昭寧一个大喘气,“她一把把保温杯拍开,当场发火说太烫了,责问他是不是想烫死自己,要求他马上下楼买冰水兑著喝。” “男子连连道歉,他拗不过孕妇,只得下去买水。” “但他前脚刚离开诊室,后脚孕妇就掏出b超单递给我室友,我室友一看,单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怀孕已有17周。” 17周,四个多月,陆仁鑫在心里默默换算。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丈夫就反覆强调他老婆怀孕三个多月,当时我室友心里就咯噔一下。” 刘奕辰打断了姜昭寧的敘述,提出异议: “哎,会不会是他俩记错了日子?或者他们不知道怎么推算怀孕日期?” 他摸著下巴,提出个相对合理的猜测。 “本来我同学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可能是他们没算明白时间。” 姜昭寧努力回忆著室友中午吃饭的描述。 “但是!重点来了,她老公刚回来,孕妇就匆匆忙忙的收拾单子,也没等我室友给她讲清楚,就生拉硬拽地把老公赶出诊室。” 姜昭寧压低声音,模仿著室友的语气继续说道:“等诊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才像变个人似的,老老实实地报出真实月数。” “还威胁我室友,让她嘴巴闭严实点,要是说漏嘴她的月份,就投诉她泄露患者隱私。” “好傢伙,”刘奕辰忍不住咋舌,“这是怕穿帮啊,不知道是哪位倒霉蛋,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 姜昭寧继续补充道: “那个女的特点还挺鲜明的,我室友说,她眼睛一瞪,跟刀子剜肉似的,透著不好相处的刻薄劲儿,名字里带著顏色,叫什么小红、小蓝还是小绿的,我记不清了。” “而且。”姜昭寧停顿片刻,“两人进诊室前还在门口大声商量,等会儿检查完要去买个多少克的金鐲子犒劳她这个准妈妈呢。” “可惜这份礼物没送给对的人。” 陆仁鑫越听越熟悉,这……这不是李晓峰和夏晓虹吗? 眼睛的特徵,名字叫晓虹,说要买金鐲子压压手疼…… 於是他赶紧询问道:“你室友有说那个孕妇的名字么?是不是叫晓虹?” “对对对,你一说我想起来了,確实是叫小红,你怎么知道的?”姜昭寧瞪大美目,相当诧异。 陆仁鑫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心中震惊,居然是李晓峰。 他有李晓峰的wx,朋友圈里李晓峰清楚四个多月前发了一条吐槽。 大致意思是他要出差一个月左右,不在家里,没法陪伴家人。 出差的地点也拍照发了朋友圈,在地图上看距离家里有四五百公里。 他又不是大圣,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说走就能到家,不存在大半夜跑回去、第二天一早再回来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如果真是17周,绝对不是他的孩子。 即使两家有仇,出於男人的同情心和年少情分,他心里还是为李晓峰掬了把泪,绿,真是太绿了。 不过所有情况也只是猜测,没有確切证据,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 只能说希望他能好自为之,某天能发现孩子不是他的吧。 至於陆仁鑫会不会泄露信息? 他傻了才会掺和进他们家的事,以李晓峰的表现,即使陆仁鑫圣母心爆棚,因为同情他告知这件事,他信不信还不一定呢。 就算是信了,知道自己带了绿帽子,李晓峰绝对会离婚。 可离婚后也不见得会感谢他,而是会埋怨他把一个好好的家搅和散了,这种不堪的事都能被他知道並且挑破。 何苦討嫌,作为医生,他能做的只有替病人保守秘密。 但这件事就像颗地雷,总有一天会爆炸,就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爆炸。 第87章会议开始 一个月后,会议开始。 陆仁鑫专门请了假,坐著高铁前往临江市参加会议。 以前他只参加过他们科室举行的年会,像今天参加的这种规模,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整个会议大厅是专门租借的超级大的空旷空间,被拆分成內层和外层两个部分。 而外层被分割成不同的摊位,展示著近期实体化研究的成果。 外层还专门腾出了个地方摆放参会专家的海报,西装革履的专家人像占了海报的三分之一,下方书写著他们的论文、成果、职称…… 陆仁鑫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一切都感觉陌生和好奇。 他看著那些牛逼的专家们的简歷,心中暗暗感慨:我什么时候能达到他们这样的高度啊。 把专家海报看了一遍之后,陆仁鑫继续在外围隨意地逛著。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前往內场准备,门口几个工作人员坐在铺著红色丝绒布的长桌后。 工作人员按照签到表给每个人分发了本次会议的资料、笔记本和笔等。 签完到进去的时候,陆仁鑫才发现这是个超大的会议厅,灯火通明,灯光照射著光可鑑人的红木色桌椅和皮质座椅。 大厅尽头的墙壁上,一块高清投影幕布正显示著本次会议的主题。 距离正式开始只剩十分钟,参会者们陆陆续续走进来,期间相熟的人会低声寒暄。 工作人员在白板前调试投影功能,有人低头翻阅著手中分发的资料。 空间內被这些琐碎的声音填满,隱约流淌著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欢迎大家参加第一届中国医院信息网络大会暨医疗信息技术和產品展览会议。”隨著主持人的开场白,整场活动拉开序幕。 会议的流程包括开幕式和报告。 在主持人开场后,他们会依次介绍到场的重要嘉宾。 接著就是领导致辞,主办方领导、承办院校代表或相关机构负责人致欢迎词。 在这些流程之后,就是最为硬核的部分。 特邀嘉宾进行演讲,分享研究成果或者行业展望。 主旨报告结束后,会议会针对不同细分主题进行深入討论,並拆分在不同的会场,参会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听讲的会场。 陆仁鑫的演讲就在这个环节,他只是眾多报告者中的一个,发言时间只有10分钟。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仁鑫迈步走上高台,他的脚步停住,看著台下座无虚席的会议厅,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侷促。 平时也有当眾登台发言的机会,但面对如此多人,如此多的目光,还是第一次。 他的耳根微微发紧,眉眼中藏著点拘谨,心臟砰砰直跳。 但陆仁鑫不是因为紧张就会慌乱的性格,他收敛心神,平復下纷乱的心绪,深吸气后抬眼看向眾人,正式开始发言。 起初的时候,他的语调略显內敛,字句之间还有些放不开,按照ppt上准备好的,慢慢诉说一路过来的心路歷程。 目標很纯粹,想要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把医学知识普及给普通人。 慢慢地陆仁鑫开始投入其中,全身心沉浸,內心的侷促紧张一点点消散开,整个人愈发从容和鬆弛。 他已经开始发散思维,不再一板一眼地按著稿子念。 开始隨意发挥,用真诚的言辞讲述日復一日熬夜撰稿、整理病症资料的辛苦。 台下的听眾们目光专注,专心学习他的感悟,內心连连赞同。 会场中鸦雀无声,只有陆仁鑫的声音像溪水般涓涓流淌,让眾人沉浸其中。 “感谢大家的聆听。”待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从容收住话音。 短暂寂静后,台下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不少人为之拍手叫好,全是对这位年轻医生的认可与欣赏。 他之后还有其他的演讲者,陆仁鑫也认真倾听,从別人的经歷中得到了新的体会。 等这场的所有人讲完,就来到了茶歇环节,眾人移步到另一个大厅中。 那里已经摆放好几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条桌,桌上琳琅满目地摆著甜品和饮品。 陶瓷咖啡壶和保温桶里装著咖啡与茶,旁边整齐码放著一次性纸杯、方糖和搅拌棒。 餐盘当中摆放著切成小块的三明治、造型精美的曲奇饼乾和点缀著不同水果的奶油小蛋糕,另外还有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 跟刚刚严肃的学术氛围不同,现在的空气中全是甜点的香气和咖啡的苦香。 这是茶歇,中途能量补给的时间,能够缓解大家长时间运转大脑產生的疲惫。 参会者三三两两地围站在桌旁,一手端著纸杯,一手拿著点心,姿势比在座位上鬆弛很多。 不少相熟的大佬们热情討论著,分享著近况。 陆仁鑫並没有相熟的人,脑力劳动一上午了,早饭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他的肚子咕咕直叫,於是一门心思放在点心身上。 鸡肉三明治,我吃。 草莓小蛋糕,我吃。 菠萝奶油麵包,我吃。 西瓜,我吃。 我吃我吃我吃…… 其他人沟通交流感情的场所,变成了陆仁鑫的自助食堂。 他刚把一叉子奶油塞进嘴里,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温和,不慌不忙,带著掌握一切的把控感: “你是陆仁鑫?你好,我看到过你的视频。” 陆仁鑫赶紧把手里的一次性盘子放下,腾出右手和她握在一起。 面前的女生身著一身浅绿色的旗袍,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系的丝线绣著几支若隱若现的兰草。 乌黑的头髮被一丝不苟地挽起,在脑后梳成圆润的髮髻。 她並没有在髮髻上別繁复华丽的金银饰品,仅仅插著支通透温润的白玉髮簪。 几缕细碎的髮丝隨意垂落在她白皙修长的颈旁,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气质如兰。 这人我不认识啊,陆仁鑫一脑门子问號:怎么会突然找上我? “你好,请问你是?” 也许是看出他的迷茫,女生捂著嘴笑了起来:“我叫蓝茵茵,和你一样算是半个自媒体博主吧。” 第88章蓝茵茵 蓝茵茵继续解释道:“我也是做医疗科普视频的,只不过拍摄的主角不是我,而是我的导师。” “请问你的导师是?”陆仁鑫礼貌询问道。 “是王金明教授。”蓝茵茵的眼神中带上骄傲。 她为她的导师骄傲,为能成为王金明教授的学生骄傲。 这个名字陆仁鑫属实是没想到,这可是和谐医院鼎鼎大名的肝病大佬。 主要擅长重症肝病、肝衰竭的人工肝治疗及內科综合治疗。 是国內重症肝病领域的权威大佬,对疑难肝胆病和酒精性肝病有极深的研究。 在外场的时候就看到过他的介绍。 王金明教授还参与制定了国內肝病诊疗指南,照片下面那长长的论文名字,主持的项目名称……是他不能企及的高度。 除此之外,王教授確实也在平台上上传一些治疗看诊时的视频,通常是真实病人在门诊时的病例分享,一些疑难杂症的科普…… 陆仁鑫在初期学习、模仿起號时对对標帐號进行过学习,那个时候他看过王教授的所有视频:“眼前这个温婉的少女居然是他的学生。” “能当上王教授学生的,肯定不是简单的人,更別说还能成为短视频宣发的直接主力。” 他心中默默感慨,这样的女人不知为何过来找我。 但对方已然表达出善意,他也不可能无动於衷,於是称讚道:“原来是王教授的学生,我看过你的视频,內容、分镜、结构都能称得上无可挑剔。” 蓝茵茵微微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也只是蹭著导师的名头才能起来,跟你相比还差很多,我看到过你的视频,很有创新性。”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我们俩能合作。” …… 两个人站在桌旁的一个角落,互相吹捧,交谈甚欢,一道身影逐渐靠近。 来人身材高瘦,骨架偏窄,穿著一身西装,但由於身形过於单薄,根本撑不起来,就像以前用竹竿晾晒衣服般空落落的飘著,好像一阵风就能颳走。 他的五官倒算是周正,长相算不上特別英俊,也能夸一句小帅,但煞风景的是眼下两抹浓重的青黑色,以及过瘦所导致的脸颊凹陷。 他看著蓝茵茵和陆仁鑫正在亲切交谈,不时传出银铃般笑声的场景,难以抑制心头的怒火,眼睛死死盯住两人中面容英俊的男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赵浩已经追求了蓝茵茵两个月,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对他露出如此开怀羞怯的表情。 她总是异常冷淡,面对嘘寒问暖只会淡淡说上一句谢谢。 就连送的礼物都不肯接受,只会摆出礼貌的微笑:“谢谢学长,但是我不需要,学长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她就这样喜欢哪个小白脸?我跟那个小白脸比差在哪里?仅仅因为那张脸吗? 赵浩在心底盘算著:“比学歷,我学歷是博士,他只是个硕士。” “比学校,我读书的学校是985,他连211都不是。” 赵浩越想越自信,眼神中全是对陆仁鑫的不屑。 一个譁眾取宠的人而已,医院学校都不是顶尖,学的还是中医,不知道主办方凭什么邀请他过来。 凭他靠著那张油腻的小白脸吗?凭他靠脸吃饭吸引到不少瞎了眼的女粉丝吗?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他定了定心神,强行挤出个笑容,朝两人走去,凑到蓝茵茵身旁,装出谦和的样子插入两人的谈话: “哎呦,学妹你也在啊,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让学长也听一听。” 蓝茵茵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盯著他淡淡道:“原来是赵学长啊,我们也没谈啥,只是隨便聊聊。” 陆仁鑫敏锐觉察到她的不耐,但並不清楚两人的关係,於是並未插手,等待蓝茵茵的动作。 只见她巧妙后退一步,躲开了与高瘦男子挨得太近的局面。 但因为这一步,她离陆仁鑫的距离更近了几分。 陆仁鑫甚至能闻到她髮丝间洗髮水的香气。 蓝茵茵的语气礼貌而又疏离,对著两人互相介绍道:“这位是陆仁鑫,我刚刚认识的朋友。” “这位是赵浩,跟我一个学校的学长,也在拍视频。” 蓝茵茵的介绍相当官方,她没说出口的是,赵浩早就在朋友圈抨击过陆仁鑫。 他也在做视频,定位是外科帅气男医生,同陆仁鑫的人设重合。 就连开始的时间都差不多,甚至他还要更早些,但无论是涨粉速度还是粉丝量都比不上。 当然这种话不能当著两人的面说,不然就成挑起矛盾的源头。 赵浩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同陆仁鑫握手,接著装作不经意般提起: “听说陆同学是学中医出身的,当初在泰山山顶还秀过针灸技术。” “是啊。”陆仁鑫没察觉到不妥,单纯以为赵浩只是跟他攀谈,於是大大咧咧回应。 但他的用意不止於此,话锋一转,满是恶意:“说实话,我作为临床医学的学生,是半点不相信中医中药的,什么阴阳五行,都是偽科学。” “做的实验就连双盲都通不过,原理根本无法用现代解剖学、生理学或物理学来证实。” “说句实话,它本质上就是玄学,骗骗老头老太太还行,正经医学出身的谁信这个。” 话都说完了,才仿佛意识到这话在陆仁鑫面前说不太合適,於是夸张地翘著无名指捂住嘴,连连道歉: “呵呵呵,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是其中一员,真是不好意思哈,但是我这人说话比较直。” “事实也確实如此,中药也就起到个安慰剂的效果,还容易导致肝肾毒性。” 接著他伸出手,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不然我不说话,你给我把把脉,猜猜我身上有什么毛病?” 陆仁鑫这时候再看不出来这人是过来找他茬的,他就是个傻子。 他见到赵浩伸出来的手,只是淡淡懟回去:“临床医学要问病史,我们中医的辨证方法也是通过基础的外表体徵、病人描述的难受情况等等进行综合判断,讲究望闻问切。” “你当了这么久的医生,还要搞化验和检查,现在却想让我靠个脉象猜,真以为我是神仙了,扫一眼就知道哪里生病。” “要是真能把完脉就全身毛病都知道,还要你有啥用。”陆仁鑫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仿佛在说这人脑子有问题。 第89章肾亏 “你……” 赵浩被陆仁鑫噎得说不出话,但对中医有这样误解的,不单单是他一个。 说一千道一万,它也只是门技术,没有能直接透视人体的功能。 真有这种功能的话,恐怕全世界都会爭著抢著学习中医。 把脉,也就是切诊確实是中医诊断的核心手段之一,能够捕捉到气血和臟腑功能的波动,但它也只是中医四诊中的一环。 陆仁鑫刚上大学的时候,过年回老家总会有串门拜年的七大姑八大爷,一听说他学的中医,赶忙排著队伸出手: “哎呦,鑫鑫学的中医啊,那你看看我有什么毛病?” 然后就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等著他说出来有哪些毛病,哪些疾病,有哪些治疗办法,简直把他当免费ct机用。 都是亲戚,大过年的,他这个学徒只能硬著头皮上。 想按照课本上的顺序询问他们的不適在哪里时,亲戚们总是一脸无语: “你们不都是把个脉就能说出来是什么毛病吗?” “不是啊,没那么简单。”他试图解释正统中医讲究的是四诊合参,从望闻问切四个方面相互印证,才能做出诊断。 亲戚们也不听,只觉得他学的不到位:“怎么电视上的神医都行就你不行,肯定是你的技术不行。” “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学生,估计功力还没练到位。” 这样来上一圈,后面陆仁鑫就学聪明了,他只是苦笑附和道:“对对对,我確实还是个学生,確实不行。” 大学的时候只是学了理论,能力还过於青涩。 这几年跟著导师虽然是手术居多,但也有不少调理开方的病人,术后也需要配些方剂。 他的经验可能比不上国医大师,但应对个小小徐浩,也是绰绰有余。 刚刚被陆仁鑫贴脸嘲讽一波的徐浩仍旧不肯放弃,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陆同学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可我还是那句话,傻子才相信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他篤定陆仁鑫只是找藉口。 他就这样给中医打上了標籤,仿佛几千年的传承全是场谎言。 陆仁鑫忍不住攥紧拳头,他想要试试,那就让他看看中华几千年来的智慧结晶。 “哎,等等,谁说我不愿意了?”当赵浩想把手缩回去的时候,陆仁鑫一个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既然你对中医有所误解,那我勉为其难还是给你展示一下吧。” 赵浩愣了一下,隨即心道:“上鉤了。” 陆仁鑫从上到下扫视著瘦弱、跟个豆芽菜似的赵浩,没有异常的气味和声音。 面色憔悴、眼窝略微凹陷,整个人透著股精气神不足的疲態。 “平时有什么不舒服呢?” “偶尔会出现耳鸣,走上一段时间就没力气……” “把手伸出来,放鬆。”陆仁鑫的声音温润平和。 常规情况下脉诊应该將病人的手腕轻轻放在脉枕上,但今天的环境压根没有这个条件。 於是他只是轻轻頷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扣住赵浩的寸、关、尺三部。 起初,他指下的力道很轻,只是在感受皮肤表层的温度和脉搏的沉浮,片刻后,逐渐从指腹缓缓往下施加压力,由浮取转为沉取。 指尖的感受也不再局限於皮肤,而是更深入,直至筋骨,陆仁鑫面色凝重,不时发出“哎”的长长嘆息。 赵浩虽然不相信中医,但在他这样的表现下还是压力很大。 我是得了癌症吗?我是不是有问题?他是不是猜出来我的毛病了?要不然怎么会是这样的表现? 他脑中胡思乱想,生怕秘密被戳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的样子肯定是装的。 我可是做过体检的,除了血糖偏低,其他指標都没有异常,不可能看出问题。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將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 我不相信陆仁鑫能找出我的问题! 他的动作没影响到陆仁鑫,依旧在闭紧双眼,仿佛用心感悟。 “虚,好虚。”他感觉赵浩的脉象浮取时几乎空空如也。 唯有重按之下,才能捕捉到搏动,尤其是代表肾臟的尺脉,更是沉细无力。 “换手。”陆仁鑫收回手,又让赵浩换了只手,以同样的手法细细诊治一遍右手,结果照旧。 於是他抬眼看向赵浩,目光中带了几分瞭然和篤定: “你平日里是不是还觉得腰膝酸软,精神不济,稍微一动就容易疲乏?”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 “你怎么知道?”赵浩大惊失色,他刚刚没说这些症状,想的就是故意隱瞒部分,扰乱陆仁鑫的判断。 他怎么能知道,难道真是从我身上判断出来的? 赵浩纠结再三,询问道:“那么陆同学,能不能告诉我,我有什么问题?” 陆仁鑫轻轻点点头:“当然可以。” 他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的脉象尺部沉细且弱,重按始得却虚浮无力,这是典型的肾气亏损之兆。肾主藏精,精气不足,脉道便难以充盈。” “你是在某些时候硬度不佳,时常不够,平日还总是夜尿增多。” “你应该是自幼就瘦弱,根源就在於此,先天之精不足,后天之精也没能得到滋养,才会有如此表现。” “用我们平时通俗点的话来讲,就是肾亏。” “肾亏啊,什么肾亏?我年纪轻轻怎么会肾亏。”他赶紧看向左右,確保除了他们三个没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他心底潜藏已久的秘密真的被陆仁鑫发现了!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耻就是不行。 这些年他在追求蓝茵茵的同时,也没放弃其他美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近些年来越发疲软。 以前还能坚持个三四分钟,现在只剩一分钟了。 为了保住秘密,他已经不敢出门猎艷,害怕女生结束时因为他的不行露出嫌弃的眼神。 “你在说谎,我怎么可能肾亏,怎么可能?”被戳中痛点,他气急败坏。 “学妹,你看看我,像是那样的人吗?”他看向蓝茵茵,试图从她那里获得肯定。 第90章痛经 蓝茵茵支支吾吾:“这种事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知道,但学长你看上去確实有点……有点过於虚弱。” “我觉得陆同学说的也有道理,不然你按这个方向补一补?” 蓝茵茵的话语虽然委婉,但很明显是赞同陆仁鑫的意思。 陆仁鑫再戳一刀:“找个老中医调养调养或许你还有救。” “哎呦,我忘记了,徐学长是坚定的不信中医人士,肯定不会调理的。” 赵浩面红耳赤:完蛋,我的名声。 被两人合力排挤,攻击到男性最脆弱地方的赵浩,再也没了和蓝茵茵攀谈、压制嘲讽陆仁鑫的心情。 他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待,转头就走,连声招呼都没打。 蓝茵茵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终於把他气跑了。” 她並不喜欢赵浩这样的男生,总是找准时间就往她身旁凑,以为谁看不出他的心思。 在外面装得对自己一往情深,但是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关係不断,还真以为她是傻子,瞎了眼能看上他? 也就是他导师和她导师关係不错,如果真的撕破脸太过尷尬,她才一直忍下去。 摆脱掉死缠烂打的舔狗,蓝茵茵整个人都鬆弛下来,好奇问道:“真的吗?他真的肾亏吗?真的是你诊脉诊出来的吗?” 陆仁鑫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真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直面问题才能让他成长。” 他也坦白交代:“平时很多种脉象我都不太能诊得出来,但是他的肾亏太过明显了。” “这么神奇,不然你也替我诊下脉吧。”蓝茵茵把她的手递过来。 “我可以,但能不能说准不確定。”他没推辞,但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她纤细、皮肤白嫩、肤如凝脂的手腕上。 “脉搏跳动的非常顺畅圆滑,就像颗颗圆润的珠子在手指下面快速滚过的感觉,是滑脉。” 滑脉最核心的特点是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起伏的感觉非常明显,有种气血充盈、顺势而下的流动感。 听到滑脉,经常看古装剧的可能第一时间会想到怀孕,古籍中记载女性停经后见滑脉,多为怀孕。 但它也不仅仅主怀孕,还主痰湿、食积和內有实热等等。 结合蓝茵茵的表现加上舌苔脉象,陆仁鑫最终下定结论:“你的生理期可能快到了。” 蓝茵茵並不相信,她月经不调,有时候一个月来两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来一次,自己都算不准,怎么陆仁鑫摸下手就能看出来。 但出於对陆仁鑫的好感,她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笑了笑:“可能吧。” 两人继续聊著天,交流著关於拍视频的一些新的想法。 说著说著蓝茵茵突然感觉小腹坠胀,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完蛋,不会是生理期到了吧,……原来你搞真的啊? 她脸色微变,急匆匆地同陆仁鑫说了声“抱歉,失陪一下”就飞奔赶往厕所。 果不其然,亲戚准时来访,蓝茵茵只觉得无奈,就这么凑巧,在不想让它来的时候来。 她的脸上褪去血色,额头上开始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按住下腹,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微微发抖。 “来了,又来了。”她每次生理期最为难受的就是痛经,有时候甚至能痛昏过去。 最开始只是像体內有团沉重的铅块在缓缓下坠,让她坐立难安,隨著时间推移,疼痛会越来越重,像是有双手在肚子里来回翻搅、拉扯。 蓝茵茵喘著粗气,觉得自己像条被放在岸上暴晒的鱼,挣扎著想要活下去但是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蓝茵茵强撑著起身,整理好仪表,重新回到会议室內。 儘管她装得若无其事,但陆仁鑫还是从她不正常的脸色和嘴唇顏色上看出端倪。 “哎呦。”蓝茵茵脚下一软,身体摇摆,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陆仁鑫眼疾手快,一个健步衝上前来赶紧扶住她,揽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这才避免当眾出丑的事发生。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小声询问道,“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蓝茵茵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痛经。” “你说的真准,我算是相信你了,等会儿下午的会议我还要上台发言,我不能去医院。” 她紧紧咬住嘴唇,示意陆仁鑫不去医院,她还能坚持。 陆仁鑫见她这幅表现,虽然心下著急,但也拗不过她,只得听从。 他询问道:“既然你不愿意去医院,手头也没有药能用,要不要我给你扎上几针?或许能缓解你的难受。” “针灸?”蓝茵茵想起陆仁鑫的出名视频——泰山急救。 那个视频她看过,对他的针灸水平还是比较信服,於是答应道:“好,你扎吧。” 陆仁鑫带著蓝茵茵找了间空置的休息室,让她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先是用指腹在她的小腹和腰骶部轻轻按压,寻找痛点。 隨后取出针灸针,先是在下腹的关元穴与气海穴处轻轻捻转进针,紧接著,又精准地在她的双腿三阴交、血海以及腰后的十七椎下刺入银针。 几根细长的银针立在穴位上,陆仁鑫在针尾轻轻弹动。 过了一会儿,蓝茵茵本来痛到几乎昏厥的感觉减轻不少,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居然真的没那么痛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声音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刚刚还像是有电钻在搅,现在虽然还是痛,但已经好很多了。” 陆仁鑫温和地笑笑:“不通则痛,不荣则痛,就像是河道淤积,气血不通畅自然会导致疼痛,刚刚的扎针不过是帮你把淤堵的河道疏通了,气血顺畅后,疼痛自然也就减轻。” 茶歇结束后,陆仁鑫和蓝茵茵互换了联繫方式。 蓝茵茵笑著同他告別:“这次太感谢你的帮忙了,我欠你份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第91章生日 从临江市回来之后,陆仁鑫回归了正常门诊、病房、回家的三点一线的生活中。 但今天又显得不太一样,为什么?因为明天就是沈玥茹的生日。 这是陆仁鑫和她相恋以来,一同度过的沈玥茹的第一个生日。 沈玥茹的內心憧憬著並期待男朋友能第一时间送来祝福和关怀。 可在生日的前一天,她没能从陆仁鑫的脸上看出任何不同。 於是沈玥茹旁敲侧击,装作不经意询问道:“明天是几號了?” 陆仁鑫正在看著手机,头也没抬地回復道:“25號啊,怎么了?” 沈玥茹心凉了半截,小心翼翼提示道:“那你知道25號是什么日子吗?” “25號啊——”陆仁鑫拉长尾音,终於抬起头,托著下巴做认真思索状。 沈玥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满脸期待,盼著陆仁鑫能说出她心心念念的答案。 陆仁鑫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他怎么会忘记女朋友的生日。 惊喜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不能提前说出来,也不能被沈玥茹发现。 於是只好面无表情,装作不记得的样子:“好像没啥特別的,也不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也不是节日的。” 沈玥茹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头垂下去。 太明显了,陆仁鑫勾起一抹坏笑,准备调戏沈玥茹一番:“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件事。” 沈玥茹的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眼神中满是期待地盯著陆仁鑫的样子真是可爱。 就听他说:“我明天约好下班后和刘奕辰一起聚餐,差点就忘掉了,还好你提醒到我,谢谢宝贝。” 陆仁鑫凑近沈玥茹,在她的右脸颊重重落下一吻。 但沈玥茹並没有开心起来,她心中悵然,这个臭猪蹄子忘记了我的生日。 但她心里还是没有彻底绝望,毕竟明天才是生日,万一……万一他今晚想起来呢。 或许明天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 第二天一早,陆仁鑫正常上班,沈玥茹难得早早地起床,但是心不在焉地总是反反覆覆看向手机。 我的生日祝福呢?还是没有吗? 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念头,难道压根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吗。 沈玥茹不断在心里自我开导,不断安慰自己,就算他真的忘了也没关係,只是个生日而已。 道理全都明白,理智也足够通透。 但是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失落,根本无从遮掩,逐渐蔓延在胸膛间。 毕竟陆仁鑫的生日,她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为了买到他心心念念的礼物。 沈玥茹在网上做了不少功课,甚至还偷偷打开他的购物车,把他想买的东西一个个记下来。 最后在生日那天准备好蛋糕和包装精美的礼物,两人一起过了个甜蜜的生日。 她不是想要生日礼物,而是期待被记在心里的感觉,淡淡的落寞压在沈玥茹的心口,挥之不去。 陆仁鑫並不知道沈玥茹想了这么多,他已经专心投入繁忙的工作之中。 诊室內气氛平静,眼前坐著一位前来就诊的便秘患者。 他最近门诊的时候总是遇到便秘的患者,体会过的朋友都知道,便秘不算大事,可很难受。 蹲在马桶上一蹲就是几个小时,肛门括约肌都酸疼了,还是拉不出来,肚子胀鼓鼓的,胃口也不佳。 陆仁鑫盯著这个病人的肠镜结果,表情无奈。 结肠黏膜表面光滑,但顏色变黑。 “你是不是一直在吃通便药。”陆仁鑫询问道。 “对对,医生啊,我吃的就是这个。”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把拍摄的照片拿给医生看。 对於年轻的患者,便秘往往是生活习惯的问题,多是因为饮食过於精细,缺乏膳食纤维,喝水量不够导致的。 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很简单,调整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就可以。 而对老年患者来说,大多是疾病或者药物所导致的。 比如甲减和糖尿病类的全身性疾病,会让身体代谢减慢,肠道蠕动迟缓。 老年人服用的一些常用药物也有导致便秘的副作用,比如部分降压药、铁剂等。 因此不少老年人都会长期服用一些通便的保健品或药物,比如说杜密克、西梅汁、小粉丸…… 患者照片中的粉色小药片,是进口的网红小粉丸。 “我没开始吃这个药的时候就便秘,上趟厕所要两三个小时,每次都折腾得受不了。”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在网上买了这个药,卖家跟我说效果可好了,一吃就拉。” 满脸皱纹的病人讲述著整个服药的过程,表情十分难受。 据他所说,刚开始吃的时候效果確实很好,后来效果慢慢变弱,可是还不能停。 以前没吃来回折腾折腾总能拉出点,现在不用它一点都出不来。 感觉自己的肠子一动不动,甚至有时候肚子硬鼓鼓的。 “我现在吃这个药要一次吃八片才有效果。”患者的眼角都带上了泪花。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越吃药越难受,明明钱都花了,罪也受了。 陆仁鑫赶忙安慰他:“放鬆点,你现在必须马上停用这个药,它的主要成分就是比沙可啶。” 对於通便药,大致可以分成几种:渗透性泻药、刺激性泻药、容积性泻药、促动力药…… 其中尤其是刺激性泻药使用时要慎用,长期使用会导致结肠黑变病和药物依赖。 而这位患者手里的小粉丸,正是属於刺激性泻药。 它的主要成分能直接刺激肠壁神经,长期滥用的话会导致肠黏膜色素沉著。 但长期服用的话会让肠道產生依赖性,导致不吃药就无法自主排便。 排不出去只能继续加大药量,更多的药让肠道更依赖,由此陷入恶性循环。 可其他药物如今对患者的效果都不太行。 陆仁鑫纠结再三,还是先给他开了点副作用少,適合长期使用的药。 但单纯依靠这些药估计是不行的,最终决定给他加上中药。 第92章惊喜 这是他门诊以来的第一次开方,以前都是跟著导师,导师了解病情把完脉看完舌苔后,根据患者的体质调整用药。 这次需要他自己根据患者体质开方了。 眼前这个病人已经便秘三年多了,根据他拍摄的大便照片来看,並不算干硬,但排出极度无力,不吃药的话七八日才解一次。 同时有胃脘胀满,神疲乏力,稍微活动就出汗,口中无味,不想吃饭的症状。 “伸舌头给我看一下。”陆仁鑫示意患者。 患者照做,把舌头吐出来,舌质淡胖、边缘有齿痕,是很典型的气虚湿盛表现。 脉象沉细,陆仁鑫收回搭在患者手腕上的手,根据得到的所有结果来看,这个患者辨证的话属於肺脾气虚证。 治疗方法的话,他沉吟片刻。 脾主运化,肺主肃降,脾气虚则无法推动糟粕下行,肺气虚则大肠传导无力,可以採用补中益气汤加减。 由於患者传导功能实在无力,可以酌情重用补气药。 把黄芪的用量翻倍,再加上党参、炙甘草、生白朮、当归等等。 陆仁鑫擬定好方子后,嘱咐病人:“我先给你开一周的药,你看看效果如何。” “如果好的话,我们就再喝一段时间,如果不行的话,下周门诊我给再调整。” 患者连连点头,示意清楚。 …… 下午下班后,陆仁鑫没有马上回家,他先是前往蛋糕店,去取预定好的沈玥茹最喜欢的草莓奶油蛋糕。 蛋糕被装在一个透明的方形盒子中,表面铺满白中带著微黄的动物奶油。 上面用裱花嘴挤出饱满的云朵形花纹,最顶部错落有致的小草莓,旁边点缀著翠绿的薄荷叶。 红、白、绿三种顏色交织在一起,顏色鲜艷,引得人垂涎欲滴。 接著他马不停蹄赶到到预定好的饭点包厢內,推开门后,掏出准备好的气球、彩带等布置工具,袖子一捋就是开干。 出租房內,屋內一片冷清寂寥,沈玥茹只觉得房间空空落落,四下寂静无声。 都已经晚上七点半了,以往这个时间陆仁鑫早就到家,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或者两个人靠在一起聊天,可今天不知道他究竟去到哪里。 沈玥茹想起昨天陆仁鑫说的要和同事聚餐,气不打一处来,他真的……真的出去吃饭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把我的生日忘了也就算了,现在连家都回来的这么晚,孤独席捲全身,沈玥茹颓然慵懒的瘫倒在沙发上面。 她指尖握著手机,內心百般悵然。 沈玥茹犹豫著准备主动拨通电话,问问陆仁鑫打算几点回来。 正当即將按下拨號键的剎那,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內的沉寂和她纠结的心情。 一个不认识的號码,沈玥茹带著几分茫然,谁啊,影响我打电话。 深受反诈教育的她当即按掉,不准备接通。 电话另一头,陆仁鑫和刘奕辰面面相覷。 “怎么办?弟妹她不接电话啊。”被陆仁鑫喊来帮忙的刘奕辰无奈道。 陆仁鑫思索片刻,把手机递给他:“你用我的手机打,肯定能接通,別露出破绽。”他反覆提醒道。 刘奕辰挥了挥手:“相信我,我可是靠谱的很。” 就在这时,陆仁鑫的手机响起,两人齐齐看去,来电显示正是“沈玥茹”。 这不是赶巧了吗,陆仁鑫慌忙把电话递到刘奕辰手里,用动作和口型提醒他快接。 刘奕辰清了清嗓子,刚一接通就换了副焦急的口吻:“喂,是陆仁鑫的女朋友吗,我是他同事。” “陆仁鑫啊,他喝多了,我们正发愁怎么把他送回家呢,你能不能过来把他接回去啊。” “我们的位置啊,位置不远,就在xx酒店花好如意包厢里……” 掛断电话后,刘奕辰得意的向陆仁鑫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我的表演不错吧。 陆仁鑫举起右手大拇指:何止不错,那是相当好啊。 出租屋內,沈玥茹气愤地锤著抱枕:把我的生日忘了就算了,还喝醉了要我去接,我是他的老妈子吗? 不去,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谁去谁是小狗。 三分钟后,沈玥茹还是拿上钥匙,换好鞋出门。 好吧,我是! “好了好了,都准备好了吗。”陆仁鑫带著他和沈玥茹的朋友们再三確定场地的布置是否完美。 餐厅包厢的木门隔绝掉外面的喧囂,他抬手关灭最后一盏顶灯,包厢內的空间瞬间陷入黑暗。 陆仁鑫靠在墙边,看了眼手腕上的手环,按照距离推算,差不多还剩五分钟的路程。 他的心跳不由开始急促,把放在地上的鲜花拿在手里,就等著门一开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陆,你別老看表了,放轻鬆点。” 刘奕辰在旁边压低声音打趣道,顺手把生日皇冠往陆仁鑫头上歪戴著比划了一下。 陆仁鑫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目光始终放在那扇紧闭的包厢门上。 他一手捧著鲜花,另一只手里,则攥著那个准备好久的丝绒小盒子,里面是沈玥茹很喜欢的一条项炼。 因为紧张,他的掌心已经微微渗出了汗。 沈玥茹以为他忘了她的生日,其实不然,为了今天陆仁鑫提前一周就过来踩点了。 他还特意嘱託服务员要晚点上菜,找个好几家蛋糕店反覆比对哪家的更好吃。 为了给沈玥茹一个完美的夜晚,陆仁鑫还专门邀请了不少朋友过来,就是想热热闹闹的给她祝福。 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请问花好月圆是在这里吗?” 还有服务员礼貌的引路声:“对的女生,你跟我来,就在这里。” 陆仁鑫立刻直起身子,朝朋友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默契地屏住呼吸,各自找好了埋伏的位置,手里的礼花筒蓄势待发。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咔噠”一声轻响,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陆仁鑫感觉呼吸停滯半拍,看著门缝里逐渐扩大的光亮,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隨著包厢门被完全推开,沈玥茹略显迷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就在这一瞬间,门口的小伙伴按下手中的开关,布置好的彩灯在黑暗中亮起,美轮美奐。 “生日快乐!” 伴隨著朋友们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和漫天飞舞的彩带。 沈玥茹呆愣在原地,看著陆仁鑫捧著鲜花和礼物,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从惊讶到眼眶微红,最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陆仁鑫悬著的心也终於落地,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我还……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沈玥茹抽噎著说道,埋怨似的轻轻锤了锤陆仁鑫的胸口。 第93章方剂百解 “差不多够了。”陆仁鑫打开商城页面,盯著下个要兑换的技能【方剂百解】。 说是技能也不能算是技能,它更像是课程。 商城中不是直接兑换,而是需要买课,每节课需要花费三百治疗值。 他这个想法並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 对於中医,其实现在的爭议很大,很多人觉得没用,属於偽科学。 但以自己的实际体验,陆仁鑫还是相信中医,老师在上课时讲过不少治疗成功的例子,他在临床上也见过不少经过调养好转的患者。 同样,他的父母也很认可,不然也不会同意他的选择,而他们相信的主要原因来源於亲身经歷。 在陆仁鑫初一的时候,他的爷爷因为癌症去世,去世之前为了寻求一线生机,选择了化疗。 但化疗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他的身体就这样一天天的衰败,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根本下不了床。 那个总是和蔼地关心他、会牵著他的手带他去超市买零食、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的小老头。 在临终之时,在弥留之际,一米七几的身高,体重只有八十多斤,身体像是副骨架般躺在床上。 他的头髮在药物的影响下越来越少,精神也越来越萎靡。 陆仁鑫被妈妈牵著手去医院看望他的时候,他总是笑著说不难受,爷爷很快就好了,以后还能带你出去玩。 但实际上他每天都在病痛的折磨下睡不好觉,在药物的影响下呕吐到吃不下饭。 即便如此痛苦,他也没能多陪家人太久,一个多月后就撒手而去。 家里人很后悔,后悔在最后的时间没能让他更轻鬆一些。 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最终也只是延长了一个月的寿命。 因此,在得知奶奶得了胆囊癌且已转移无法做手术时。 父母带著小老太太辗转好几家医院,给出来的结果都是只能活两个月。 他们纠结再三,选择去找了个老中医,每天熬药、煎药,孩子们则在家里陪伴著她。 虽然最终也没延长太久生命,奶奶还是半年后就去世了,但他们一家不后悔。 奶奶离世那天有所预兆,前几天总是病懨懨的她,那天却难得精神很好。 “爱兰,我想洗个头。”她突然开口要求。 其实昨天刚洗过,天气也冷,但奶奶非要洗头,她也不愿意违逆老人的心愿。 或许从那一刻奶奶冥冥之中就有预感,她知道生命即將走到尽头。 母亲拗不过她,准备好了热水,在阳光照射的地方陪著她,仔仔细细把头皮的每个角落都清理乾净。 “对啊,就是要乾净点。”奶奶突然说了这句话。 “什么?”母亲没有听清,她反问道。 但奶奶並没有搭理她,只是说:“爱兰,我有点累,想去睡觉了。” 母亲不疑有他,只是觉得可能是洗头太耗费精力,导致奶奶累了,於是答应道: “妈,你去睡吧,我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 等她做好饭后,去床上看这个老太太,才发现她已经在睡梦中悵然离世。 家里人很平和,他们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果,而且在治疗过程中也达到了预期,老太太的生命延长到了半年。 很久以后,在中医基础理论的课程上,陆仁鑫才知道,这叫迴光返照,这叫假神。 既然他的专业是中医外科学,如果只做手术,那跟临床医学还有差別吗? 他就想要將手术和中药的效果相结合,给自己的病人最好的治疗方案。 无论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 就像最近的便秘患者,单纯的西药只会刺激肠道,强行促进排便,只能起到暂时缓解的作用,根本就治標不治本。 而且长期反覆用西药,还容易造成肠道功能退化,对西药的依赖性不断加重,日后更加顽固。 这个时候可以寻求其它方法。 在中医看来,便秘的问题不单单属於肠道。 这和脾胃虚弱、气血亏虚、体內湿气鬱结、臟腑津液不足息息相关。 每个人便秘的体质各不相同,有燥热型、气虚型、血虚体虚、脾胃寒湿多种类型。 能够根据个人的体质进行辨证论治,配伍汤药,这样可以切合每个人的疾病特点。 但也有不足,不足之处就是调理效果偏慢,属於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点击【確定】按钮之后,陆仁鑫又是脚下一软,整个人坠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当中。 他站稳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住。 和上两次的效果完全不同,第一次的是科技感、第二次的是古色古香。 那么这次就是原始感,更像是块独立出来的秘境,泥土中种植著鬱鬱葱葱的奇珍异草:人参、党参、黄芪…… 旁边的药篮中则是炮製好的饮片。 陆仁鑫走到堆放成一团的麻袋前,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甘草、枸杞……这些全是药材。 正当他沉醉於这片药海时,一道苍劲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医者,意也。欲识百草之性,先通天地之心。” 隨著话音落下,药田当中投射出一道縹緲而威严的身影。 那人身著古朴的汉代宽袖长袍,鬚髮皆白,双目却炯炯有神。 这就是我上课的老师?陆仁鑫心头猛地一震。 他捋了捋长长的鬍鬚道:“老夫乃华佗,你与我有缘,我便將一身医术尽数传授於你。” 虽然知道系统神通广大,但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能把已逝的华佗请出来,它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究竟是未来的科技產物,还是另一个更高层面的智慧结晶? 系统绑定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从最开始,它就没向我提出过任何要求。 比起其他小说,我的系统更像是个辅助工具,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攒够治疗值就能兑换。 它要治疗值究竟有什么用? 陆仁鑫心中不由多出几分怀疑和警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但在面对糖衣炮弹时,还是不免多出担心。 但在情况未明之前,系统还是要用,提升自我的机会也不能放弃。 华佗的身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陆仁鑫身上,带著洞悉世事的温和: “作为我的弟子,今日,老夫便带你识一识这天地间的药物。” 第94章离开 话音刚落,华佗就举著一株形如人形的人参:“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臟,安精神,定魂魄……” 这是他上课时学过的医理,但在华佗的讲述后,陆仁鑫又多了几分感悟。 接著华佗手中的东西变了,换成了几颗赤红色的果子:“这是枸杞……” 这节课只上了一个小时,陆仁鑫被灌输了不知多少知识。 等第二天课程结束后,陆仁鑫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收穫是很多,但是被知识塞满的大脑的感觉属实不太好。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痛苦。 但是要问陆仁鑫,以后还上不上课?上,当然要上! …… 最近的沈玥茹,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以往清晨,家里总是陆仁鑫起得最早,他会悄悄地离开,偶尔会吵醒沈玥茹。 他也只会哄著她接著睡,临走时给她一个黏黏糊糊的早安吻。 可今天陆仁鑫一睁眼,就看到沈玥茹早已起床,旁边的被窝早就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餐桌上摆放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鸡肉三明治。 “这是沈玥茹做的?”他受宠若惊,毕竟沈玥茹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极少下厨。 还没等他惊喜,就看到餐桌上沈玥茹留下的纸条: 我有事出门了,买好的早饭放在桌上你记得吃。 陆仁鑫却觉得坐如针毡,心里直打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种待遇,她到底想干嘛? 是想买什么东西?还是想出去旅游? 他战战兢兢地吃完早饭,並没有等来任何坏消息。 晚上,沈玥茹八点多才回到家里,陆仁鑫一直在沙发上等她,看到人回来之后委屈巴巴道: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很久了。” 沈玥茹应了句好,换上拖鞋就急匆匆地前往客房:“我今晚有事,你一个人睡吧。” 说著门就咣当一声被重重关上。 陆仁鑫:???? 能是啥事呢?我俩每天都黏在一起,也没见沈玥茹有什么异常,她在家里备考、学习、玩儿、睡觉,偶尔和朋友一起出来逛街…… 陆仁鑫实在想不出沈玥茹异常的原因,越想越觉得最可能的就是最不可能的。 不会真有可能要分手吧? 难道我到手才没多久,她就开始疲倦了? 想著想著他就沉沉睡去。 如此这般几天,陆仁鑫越来越觉得奇怪和怀疑。 想和她坐下来好好说清楚,结果沈玥茹整天忙忙碌碌看不到人影,只得作罢。 终於,某天早上,陆仁鑫走到门口,穿好鞋准备出门时,沈玥茹叫住了他:“等等。” 他脚步一顿,心想:审判终於要来了吗? 可沈玥茹只是上前一步,將他被外套压住的衣领仔细理好,柔声叮嘱: “上班路上小心点,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顿好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骑著心爱的小电驴,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全靠肌肉记忆才安全抵达医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刚推开家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桌子丰盛的好菜。 桌中央还点著两只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曖昧悄然滋生。 哎呦,还整上烛光晚餐了。 沈玥茹今天难得收拾打扮了一番。 平时在家里都是素麵朝天的她,今天化了个淡妆,配上白色衬衫和高腰百褶裙,显得格外青春动人。 “这……到底发生啥了?” 陆仁鑫只觉得诚惶诚恐,心底甚至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会是死刑犯的上路饭吧。 只要不是分手都好说。 想想也不太可能,他们之间没有爭吵,没有冷战,每天的感情明明都很好啊。 难道是自己不够努力,给不了她想要的环境和条件,终究留不住她了吗? …… 怀著忐忑的心情,陆仁鑫机械地咀嚼著沈玥茹打包回来后,进行认真摆盘的美食。 明明都是他爱吃的菜,此刻却味同嚼蜡。 终於,沈玥茹郑重地开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来了,这一刻终於要来了吗?” “真的要分手吗?” 陆仁鑫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长长的眼睫毛垂落下来,掩住了眼底的落寞。 能和她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固然很好,但终究只是过客,他们的感情还是没能抵挡住现实的压力。 就在他思绪纷乱、准备迎接判决书时,沈玥茹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考上研究生了!” “我同意。” 两人同时开口,空气瞬间凝固。 沈玥茹百思不得其解,眨巴著大眼睛:“你要同意啥啊?” 陆仁鑫愣在原地,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原来不是分手,是上岸! “没啥没啥,你听错了。”陆仁鑫不愿意承认刚刚在胡思乱想的人是他。 对於沈玥茹的努力,他一直看在眼里,每天刷题、看视频、有时候通宵练习。 她这么积极努力地往上爬,努力让自己变好。 我也不能被她甩在身后啊,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再来一节华佗老头的课!陆仁鑫也性情起来。 但喜悦之后,现实问题也接踵而来,首先就是两人的异地恋问题。 在毕业的时候陆仁鑫就明確提过异地恋很影响感情,因此沈玥茹才跟著他一起回来。 可现在去读研,意味著两人又无法每天见面了。 所以沈玥茹看了看陆仁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放心,我去的地方不远,还是在省会,你想我的话可以经常过来看我。” 她铺垫这么多,就是怕他生气。 沈玥茹看著板著脸的陆仁鑫,牙齿轻咬下唇:“要是你实在不高兴的话,我……”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能放弃去读研的机会?”陆仁鑫故意板著脸。 沈玥茹眼中浮现出慌乱:“我,我不会放弃,但我也不想放弃你。” “那如果我真的要求你放弃,不然就分手的话,你会怎么办?”陆仁鑫问道。 “读研是为了我的前途考虑,虽然爱情很重要,可学业和前途更重要。” “我如果想要变好的想法都得不到支持的话,说明你不適合我,虽然很难过,但我会选择分手。” 沈玥茹脸上浮现出难过之色,她不想分手,但她並不是纯粹的恋爱脑,心中清楚自己想要追求什么。 眼见再问下去沈玥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陆仁鑫赶紧道歉:“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能变得更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你放弃!” 沈玥茹这才开心起来,两人对著桌上剩下的菜喝著酒。 第95章买车风波 不过异地確实是个问题,沈玥茹去读研后,往返通勤需要交通工具。 两人商量后决定买辆车,陆仁鑫倒是有驾照,还是大学的时候考的,考回来就搁置在那儿,根本没开过。 现在也工作有段时间了,国补省补之后的价格也不算贵,入手一辆確实更加方便。 於是周末,陆仁鑫和沈玥茹一起去逛车店。 他们早就想好了,买辆续航五百公里左右,预算十万以內的车。 因为不需要出省,这个里程数已经足够日常使用。 虽然两人平日生活简朴,衣服只是一般,但销售小姐还是热情地迎了上来,询问他们的想法。 销售小姐根据预算向他们推荐了几款车型,陆仁鑫带著沈玥茹一一试坐后,两人齐齐看中了一辆国產混动车。 “你们眼光真好,这款可是我们的畅销车,很多情侣和新结婚的小夫妻都喜欢这款。” “车厢空间足够,还是混动,既能用电又能用油,多合適啊,现在还有优惠。”销售带著职业微笑,说出的话句句戳中他俩的心理防线。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沈玥茹率先询问:“你就说最便宜能给什么价格?” “落地价八万二,这个价格真的很合適,你买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个价格確实还在他的心理预期內,但是,之前因为父亲生病背上的贷款才好不容易快要还完,现在又要背上新的债务。 陆仁鑫恍然间觉得他好像是地里的韭菜,被一茬一茬地割著,割完这茬还有下一茬。 要知道除了这辆车,他以后还要结婚,还需要一套新房作为婚房。 老房子和老宅显然不够,因此还要背上房贷,陆仁鑫心里暗暗嘆了口气,真是麻爪了。 不过转念一想,沈玥茹去读研,起码给了他三年的缓衝期,这三年,他必须拼尽全力,为两人的未来打好地基。 三年后他都快要三十岁了,结婚生子的人生大事都要提上日程,而两项可都是花钱的大项目。 “还得继续奋斗啊!” 虽然钱包又要大出血,但看著沈玥茹坐在驾驶座兴奋地朝他笑。 他又觉得,一切辛苦和压力,似乎都变得有了奔头。 陆仁鑫朝销售招招手,眼神坚定:“就它吧,我们签合同吧。” 销售脸上的笑容根本掩盖不住,吹捧道: “一看你和女朋友就很恩爱,我们门店出於对小情侣的支持,等你们提车的时候,我个人送你们一场提车仪式。” 听到销售话的沈玥茹更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好啊好啊。” 陆仁鑫好奇地低声询问:“什么是提车仪式啊?” 沈玥茹找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就是这个啊,就是提车的时候给你仪式感。” 陆仁鑫凑近一看,无非就是拍照加剪彩,还有鲜花装饰,照片上每个提车的人手里还捧束花,確实挺正式的。 他正想夸好看,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女声:“就买个车还值得搞场仪式啊。” 陆仁鑫朝出声的地方看去,原来是表哥李晓峰和表嫂夏晓虹,两人慢慢朝他的方向走来,后面还跟著个不认识的男的。 夏晓虹依旧用力挺著肚子,走起路来刻意放慢脚步,致力於要让所有人都看出她是个尊贵的孕妇。 李晓峰忙前忙后,身上大包小包地掛著三个,满头大汗地跟在夏晓虹身后,活脱脱是任劳任怨的跟班。 队尾的男人就连走路都抱著手机,一脸痴汉的表情死死盯著手机。 差点被路上的座椅绊倒后,才勉为其难地抬头,脸上带著生气,狠狠踹开罪魁祸首。 陆仁鑫跟表嫂都没见过几次,根本不明白上次还不愿意多说话的表嫂,怎么这次上来就开始嘲讽。 想了想,他猜测估计是舅舅、舅妈在家里偷偷编排他。。 人家四个才是一家人,遇见公公婆婆不喜欢的人,难道夏晓虹作为儿媳妇能对他露出好脸吗? 他直勾勾地盯著夏晓虹的肚子,想起办公室里的八卦,表情充满玩味: 这可不是表哥的孩子,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发现。 接著视线转向队尾的男人,饶有兴味猜测:他不会是姦夫吧? 李晓峰艰难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抱歉: “表弟你也在啊,你表嫂只是脾气比较大,人不坏的,估计是看你们买的车价格不高,怕性能不好,你俩上当受骗吧。” 没有舅舅舅妈在旁边的李晓峰,倒是愿意替陆仁鑫这个表弟说上几句话,在自己老婆面前出声维护维护。 “老婆,我们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给你弟弟买车,没必要吵架,你还怀著孕呢。”他在后面连连劝说。 夏晓虹翻了个白眼:“我在前面懟人,倒是显著你了。” 但想到正事,她带上得意,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身后沈玥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询问这两人究竟是谁,是不是和他认识。 “这是我的亲戚,你不用知道是谁,只需要清楚跟我关係不好就行。”陆仁鑫安抚地拍拍沈玥茹的手。 “他们和你关係不好,就是和我关係不好!我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沈玥茹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维护。 听到她的话,陆仁鑫忍不住笑起来,心里暖暖的。 他看不明白夏晓虹的意图,於是顺著她的意思道: “原来表哥表嫂也来买车啊,就是我这车表嫂看不上,不知道你们打算买什么车?” “买……”李晓峰正想回答,却被夏晓虹抢先道:“问那么多干嘛,至少比你的贵,你买的什么?” 她一把抢过销售手里的合同,扫了一眼,语气更加不屑: “原来是辆这么便宜的,不是我说,这种价格的车能开吗?” 陆仁鑫倒是没生气,他淡淡地问道:“既然我这种八万多的车表嫂看不上眼,那不知你们打算买多少钱的?” 她趾高气扬,下巴抬得老高:“我可是要买十五万以上的,起码也比你的贵。” 李晓峰想要阻止她,表情带著著急: “老婆,爸妈给我们的预算也就十万,你说你要给弟弟买辆车庆祝结婚,最后爸妈也鬆口同意,但是预算就这么多。” “在家里不是都商量好了?” 夏晓虹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中带著计划得逞的狡黠:“我不管,反正我要买比他贵的。” 她的手指直直指向陆仁鑫:“你们家不是跟他不对付吗?他都能买快十万的,凭什么我弟弟的车要比他的差。”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她弟弟这才捨得从手机屏幕上分出个眼神给姐姐:“我姐说的对,我的车不能太差!” 陆仁鑫左看眼神阴鬱无奈的李晓峰,右看似乎篤定不会被拒绝的夏晓虹,可算明白,为啥上次不吭声的夏晓虹突然嘲讽他,原来是想用他作筏子买辆贵的车啊。 二十分钟前,前几天刚和公公婆婆吵过架的夏晓虹心里很不耐烦: “什么叫我就是个伏地魔,我肚子里这可是李家血脉,他们这么有钱给我弟弟花点算什么。” “就抠抠搜搜的给十万,让我回娘家脸往哪儿搁。” 一想到母亲交代下来的事情她没办成,绝对会遭到痛骂,回家也没好脸色的夏晓虹就不耐烦。 “催催催,就知道逼我,真是半分都不替我著想。” 夏晓虹边走边思索著,她心里向著娘家,可马上就要生產,若是真把公公婆婆得罪死了,坐月子时她还想去月子中心的事估计是不成了。 虽然……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透过店铺透明清晰的玻璃,就看到了陆仁鑫的身形。 她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第96章確定 不枉她专门找了个公婆不在家的时机带著李晓峰出来买车。 说是过来逛逛,但是只要拍板签订合同,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本来在母亲的施压下她都想著咬咬牙,顶住压力也要给弟弟买个好车。 现在刚巧,有背锅的人了。 於是她赶紧拉著李晓峰往店內走去:“走走走,我们看看这家。” 李晓峰看著她兴致勃勃的表情,並没拒绝,只是好好跟在她身后。 夏晓虹的弟弟倒是不太乐意:“姐,都看了几家了你还没定好,我啥时候才能开上啊。” “你可別忘了你答应过妈的,今天搞不定小心你的皮。” 夏晓虹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真是只会扯后腿的玩意儿。” 她已经想好,等进去之后就表现出不屑,装作不蒸馒头爭口气的样子。 “连跟你们不对付的陆仁鑫都能买个八万多的车,下来差不多要到十万了,你们给我的预算就那么点,我弟弟的车比不过他不是丟你们的脸吗?” 公公婆婆也清楚她只是找个藉口罢了,但心里对她的怨气免不了要分一些给陆仁鑫。 这样她的目的就达成了,月子中心可能还有点希望。 夏晓虹看著陆仁鑫签完合同后,对著销售道:“你过来,带著我俩看看车,比他的贵!” 李晓峰本想阻拦,但被瞪了一眼后,瑟缩著肩头没说话。 眼睁睁看著夏晓虹像是找到某种优越感,踩著平底鞋趾高气扬地在展厅里穿梭。 李晓峰把包放下,仍旧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还得弯下腰搀扶著她。 “这辆不行,太便宜了,看著就憋屈,开出去掉价。”夏晓虹在一辆suv前站定,嫌弃地撇了撇嘴。 李晓峰凑过去看了一眼报价牌,小声劝道:“老婆,这辆十二万八,性价比挺高的,而且空间也不小……” 他没说出口的是,虽然超了点预算,但超的不算多,回家还能解释。 “十二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夏晓虹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了他,“我弟弟结婚那是大事,开这种车,亲戚朋友问起来,我这当姐姐的脸往哪搁?” 她弟弟也连声附和:“对啊姐夫,买都买了,別那么抠。” 李晓峰接连被姐弟俩斥责,只得闭上嘴。 三人又走到另一辆前,销售热情介绍:“这可是我们的畅销款,价格是十六万九……” 夏晓虹围著车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还伸手拍拍引擎盖,眉头皱得更紧:“这顏色也太土了,灰扑扑的,看著就不好看。” 十六万九,价格又涨了,李晓峰生怕更贵,赶忙再次试图阻拦:“老婆,顏色可以改的,而且这车省油……” “省油省油,你就知道省油!”夏晓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弟弟那是新婚,要的就是排面!你懂不懂啊?” 就这样,夏晓虹一路走一路嫌弃,从外观吐槽到內饰,从动力嫌弃到配置。 只是销售的笑容越来越深,介绍的价格越来越高。 李晓峰被折腾得够呛,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赔笑脸,心里叫苦。 直到走到展厅的醒目位置,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车辆静静停在那里。 展厅的灯光照射在车身上,折射出高级质感,夏晓虹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辆不错,看著就大气。”她拍了拍真皮座椅,又滑动中控大屏,转头对钻进来的李晓峰道,“就要这辆!” “您可真有眼光,这辆是我们的最新款,价格也很吉利,只要二十八万八。”销售一看她挑中这辆,满脸堆笑道。 这辆车如果能卖出去,她的返点不会少,自是不要钱的好话隨便说。 “老婆,这……这辆要二十八万八啊!这也太贵,超预算太多了!”李晓峰脸色慌张,他要是拦不住老婆,回去肯定是场腥风血雨。 “贵什么贵?”夏晓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弟弟结婚,难道不该买辆好点的车撑撑场面吗?再说了,这车配置高,开出去有面子,二十八万八,多吉利的数字!” “可是爸妈只给了十万的预算……”李晓峰急得直搓手。 “十万?十万能买什么好车?”夏晓虹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李晓峰,你別忘了,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李家的种,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让我弟弟开辆破车结婚,我这心里能痛快吗?我要是不痛快,这孩子……” 李晓峰一听这话,顿时慌神,连忙摆手:“別別別,老婆你別激动,我跟爸妈说一下。” “说什么说,你不是带了十万吗,我们直接付个首付,现场把贷款办了,这点小事根本不用麻烦爸妈。” “天天只会找爸妈找爸妈,我是你的老婆,不是你爸妈的老婆。” 夏晓虹最討厌他这幅窝囊的样子,做了长长的、镶满钻石美甲的食指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你要真是个男人,今天就给我买了,不然咱俩就离婚!” 眼瞅著夏晓虹生气,李晓峰低下了头,心中反覆想著:你是个男人,你是个男人。 他平日总是唯唯诺诺,听爸妈的话,明知道他们做的不对也不敢反抗。 看到以前关係最好的表弟被阴阳怪气也不敢多说一句。 他被老婆指著鼻子骂,倒是头脑一热,激起几分血性,脸涨得通红:“签就签!” 夏晓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掛上得意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仁鑫和沈玥茹,故意提高了音量: “还是这辆车好,开出去有面子,不像某些人,买个八万多的破车还当个宝,真是没见过世面。” 陆仁鑫听著这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茬。 沈玥茹悄悄握紧陆仁鑫的手,小声说道:“仁鑫,咱们不买贵的,只要適合自己就好,我们买的车我很喜欢。” 陆仁鑫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笑笑:“嗯,我知道,咱们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別人看的。” 第97章 开学 九月的省会城市,正处於夏末与初秋的交界点上。 暑气渐消,凉意未深,空气中还残留著夏末的燥热,城市仿佛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季节里,山川大学校园的主干道上,满满当当挤著大包小包带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 陆仁鑫同样是其中一员,他一手推著沈玥茹那个大大的贴著hello kitty贴纸的粉色行李箱,另一手帮她拎著斜挎包。 而沈玥茹走在他的身侧,蹦蹦跳跳的全是开心。 她双手捏著崭新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既兴奋又紧张地四处张望新学校。 看够之后才想起充当苦力的男朋友,带上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想要分担部分: “哎呀,你別全拿了,我也拿点。” 陆仁鑫侧身避开她伸出的手,语气中带上几分宠溺和总裁的霸道: “你负责看路就行,这种体力活还是得我来。” 沈玥茹也不再坚持,吐了吐舌头继续看地图。 陆仁鑫环顾著校园的一切,恍如昨日,不知不觉他已经快要工作一年了。 校园生活仿佛还在昨天,形形色色的学生们从两人身旁走过,只觉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哎,我已经老了!” 到了学院报到处,长长的队伍蔓延排开,不少提前到达的学生们已经排队等候。 陆仁鑫让沈玥茹在树荫下等著,顺路看包,自己跑去帮她排队交材料。 隔著人群,沈玥茹看著熟悉的身影在烈日下被人流裹挟著一点点往前挪动。 终於轮到他时,他耐心地递上证件、签字,沈玥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能和他在一起,真好。” 办完手续之后,陆仁鑫两人按照流程前往宿舍。 因为是研究生宿舍,条件比本科的四人寢还是好上不少,是標准的双人间。 “我那时候哪有这种条件啊。” 陆仁鑫看著她的双人宿舍,忍不住发出感慨,心中满是羡慕。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嘴里也能说出这种话,他当初的房间可是要他掏钱呢,还是租的小平房。 但想到小平房,他就想起了院子,想起院子中的大花,大花现在被他爸妈照顾著,生活可滋润了。 想起大花后,又想起替大花看病的沈玥茹。 虽然两人的相遇始於一场车祸,但大花生病这件事却成了感情的升华。 某种意义上,大花也算是两人的红娘。 他忍不住想起沈玥茹,那个当初努力追求自己的女孩,如今已与他並肩站在身边。 陆仁鑫向树荫下望去,却见沈玥茹面前多出个男生,手舞足蹈地拿著手机向她说著什么。 由於男生背影的遮挡,陆仁鑫看不清沈玥茹的表情,但他皱紧眉头,赶紧向两人走去。 刚靠近就听到男生油腻的声音:“学妹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加个wx唄。” 本来满脸不耐烦的沈玥茹,正打算再次拒绝,就觉察到陆仁鑫的视线,同他对视后露出个甜甜的微笑。 男生还以为学妹被自己打动,笑容是对自己而来,正心花怒放准备乘胜追击。 沈玥茹一个快步就扑倒陆仁鑫怀里,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陆仁鑫看著目瞪口呆的男生,得意地挑挑眉:“不好意思啊学长,她有男朋友了!” …… 因为今天是开学报到的日子,本来是男生禁地,禁止入內的女生宿舍,也难得开放,允许男生进出。 所以陆仁鑫拎著沉甸甸的箱子,艰难地跟著沈玥茹爬上三楼。 “也不知道女生的箱子里到底都放了啥,能这么重!” 以前陆仁鑫在高铁上也搞过好人好事,看到身旁拉著大行李箱的女生盯著高高的行李架满是苦恼。 他忍不住伸出援手,反正对他这种大男人,一下的事儿。 结果当他猛地用力准备抬起来的时候,千钧般的重量压在他的臂膀上,差点撑不起来。 这正常尺寸的拉箱,却有著不正常的重量。 从此之后,陆仁鑫就明白一件事,別小看女人的箱子,当然,沈玥茹的箱子也不例外。 …… 三个月没住人了,到处都积著厚厚一层灰,两人看著不算大的床铺和空荡荡的柜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整理。 他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湿巾,仔仔细细地把书桌、床板擦了一遍。 陆仁鑫又把沈玥茹带来的床单铺平整,连蚊帐的掛鉤都一个个检查是否牢固。 “你也太贤惠了吧,男朋友。”沈玥茹坐在已经擦好的椅子上,托著腮看他忙活,眼里满是笑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以后我不在这,你自己也要按时吃饭,別老点外卖,晚上別熬夜太晚……” 絮絮叨叨的叮嘱像往常一样,但沈玥茹听著听著,眼眶就有些红。 就在两人含情脉脉地互相对视时,门被推开,一个带著白色鸭舌帽,拎著两个大大行李箱的女生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沈玥茹从椅子上起身,热情迎上来,满脸笑容:“你是不是我的室友啊?你好我叫沈玥茹。” 面对她的热情,女生愣了一下,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王梦蕊,很高兴跟你成为室友。” 看著她的两个行李箱,陆仁鑫也赶紧上前帮忙,都是室友,自是需要发扬一下绅士风度。 况且之后女朋友还要跟她相处好几年,能保持良好关係自是最好。 他指著两个箱子道:“交给我吧,我帮你放。” 看到陆仁鑫靠近,王梦蕊本有些不知所措,紧接著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道:“你是?” 沈玥茹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还没向室友介绍这个出现在女生寢室的男生,慌忙解释道: “这是我男朋友,帮我过来放东西,马上就走,你放心。” “你们关係还挺好的。”王梦蕊笑了笑,陆仁鑫对沈玥茹的体贴都看在她眼里。 帮她放好箱子后,陆仁鑫又仔细检查一番,摸著沈玥茹的头絮絮叨叨嘱託著。 …… 收拾好宿舍,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三人初次见面,决定一起去食堂。 临出门,沈玥茹喊道:“等等,我去趟厕所。” 第98章 私聊 等沈玥茹慌慌张张地带著纸离开宿舍后,只剩下王梦蕊和陆仁鑫两个人面面相覷。 陆仁鑫低头搜索著学校贴吧对食堂各个窗口的评价。 【1楼】:又是一年新生季,强烈向大家推荐西食堂第四窗口,师傅的手艺极好。 【2楼】:啊——对对对,大厨超级有想法的,安利给大家。 【3楼】:emmmm,2楼这么说確实也没毛病。 【4楼】:作为快要毕业的学姐,我证明,楼上说的都是真的 …… 陆仁鑫的手指上下划著名,看到帖子中对西食堂的第四窗口全是讚赏,心中默默记下位置。 学校里都是好人啊,还专门给新生介绍餐厅! 忽然,他感觉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抬起头,看到带著白色鸭舌帽的王梦蕊正站在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手中握著手机,眼神中带著几分期待。 “那个……你好,打扰一下。”女生的声音很轻,“我们加个wx吧,以后有啥事我告诉你更方便。” 陆仁鑫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笑笑。 他晃晃手里还亮著贴吧界面的手机,语气温和但界限分明:“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加你不太方便。” 他又不是她的同班同学,以后也不会有更多交流,根本没必要。 “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如果之后你们有事不方便交流的话可以通过我,或者有啥急事也可以找我。” 王梦蕊的脸上浮现尷尬,手足无措解释道。 为什么我女朋友有事要通过她交流? 但看著眼前的王梦蕊紧紧握著手机,一副无害的样子,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万一人家真是好心呢?不过话说回来,確实有可能需要通过她交流。 比如说我俩吵架的时候,沈玥茹不愿意搭理我,不愿意回消息,不愿意接电话的话,这个时候她的室友作为內应应该可以帮到忙。 或者沈玥茹有事想要瞒著我的时候……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陆仁鑫越想越觉得她的说法也有道理,於是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叮”刚刚扫上,沈玥茹就甩著湿漉漉的双手走进来。 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於是隨口问道:“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啥了?” 王梦蕊的笑容僵了一瞬,略显慌张地收回手机,转而换成亲切的微笑: “没什么,没什么。” 她强行转换话题道:“走吧,我们快去吃饭吧,我可听贴吧说食堂里有个网红窗口,再不去的话估计饭都要卖光了。” “就是不知道在哪儿,我们还得打听一下。” 陆仁鑫觉得她的反应怪怪的,但出於对女友室友的尊重,他也没再吭声,只想著不是大事,还是別告诉沈玥茹了。 沈玥茹挽住他的肩膀,被王梦蕊的话勾起兴趣:“网红窗口,我们一定要见识一下。” “可惜还得找找。” 陆仁鑫摸摸下巴:“我刚刚在贴吧上刷到,应该是西食堂的第四窗口,好多老生都在推荐。” “好!那我们就去西食堂!”沈玥茹握紧拳头,兴奋地加快脚步。 …… 食堂,作为中国的第九大菜系,向来是门充满玄学和惊喜的艺术。 烹飪它的厨师们往往不拘泥於传统的烹飪逻辑,而是自成一派,形成它的独特风格。 等三人齐齐来到西食堂的第四窗口时,就见窗口大排长龙。 偶尔能听到学生们兴致勃勃的交流討论声: “这家可是学长的强推,我当然要尝尝。” “我学姐也让我过来试试……” “我也……” …… 看来不少人都跟他们一样,陆仁鑫心中充满期待。 食堂打饭阿姨的速度还挺快的,一个个学生端著满满当当的餐盘离开。 就是怎么各个走的时候都皱紧眉头呢? 是不是这家窗口的价格特別贵?陆仁鑫心里泛起嘀咕。 但他转念一想,即使再贵能贵到哪里,又不是鲍鱼、龙虾之类的海鲜。 再说他们都排了这么久,还差四五个人就到了,现在再换窗口也来不及,因此只能按兵不动,继续一个人一个人地往前挪。 等终於轮到他的时候,阿姨带著高高的白帽子,穿著统一的白色员工制服,脸上全是受到学生欢迎的喜悦: “同学,你吃啥呢?阿姨给你打。” 陆仁鑫看了看窗口特色菜:今日强推——玉米炒葡萄、水蜜桃炒猪肉。 他也没忍住皱紧眉头:好……好有特色的菜谱! 沈玥茹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两人对视一眼,想要换个窗口。 但看著阿姨殷切的眼神,脚就像被胶水粘住一样不好意思离开。 “这两道菜可是大厨的心血,你不知道,阿姨这里平常都没多少人,今天难得这么多,阿姨开心,一定给你们每个人都打得满满的。” 听到阿姨的话,两人更加不好意思离开,只能一咬牙一狠心,陆仁鑫选择了玉米炒葡萄。 沈玥茹则选择了水蜜桃炒猪肉。 等两人端著餐盘坐下时,两双四只眼睛盯著两道创意菜,开始怀疑人生。 陆仁鑫率先舀起一勺玉米炒葡萄放入嘴里,心中还残存些许希望: “万一呢,万一真的好吃呢。” 但等舌尖味蕾接触到的时候,他后悔了:假的,都是假的。 金黄的甜玉米和紫皮葡萄强行混搭在一起,还带著勾芡过后的浓稠酱汁,甜咸混合。 葡萄经过爆炒,带著油味,不復水果的清爽,加热之后的酸味也更加明显。 这道菜纯粹是厨房师傅的一场行为艺术,让陆仁鑫彻底失去了再尝试一次的勇气。 沈玥茹看完陆仁鑫吃完之后的表情,心中同样惴惴不安,一咬牙一闭眼,把一筷子水蜜桃炒猪肉塞进嘴里。 陆仁鑫本以为她的表情同样会不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玥茹的表情却舒展开来,睁开眼睛朝他点点头:“还行。” 陆仁鑫表现出诧异,水蜜桃炒猪肉居然能好吃。 他从沈玥茹的餐盘中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確实不错,有点类似於菠萝咕咾肉的口感,是酸甜口的。 第99章老病人的心意 虽然一起出门,但略微比他俩慢了半步的王梦蕊端著餐盘,左右张望后在满满当当的食堂中看到两人的身影。 她端著餐盘赶忙往两人旁边的空位走来,坐在沈玥茹的身旁。 两人齐齐望向她的盘子:玉米炒葡萄、水蜜桃炒肉全在其中。 沈玥茹好奇询问道:“你两道菜都买了?” “对啊,这不是窗口特色强推吗,我想著买过来都尝尝。”王梦蕊拿起筷子,隨口回答道。 “虽然大家都在推荐,但是真看到咱食堂的这俩创新菜,我还是非常纠结,水果混炒真能好吃吗?” 被眾人安利后王梦蕊觉得確实要试试,可是真看到卖相的时候,她还是迟疑起来,筷子悬停在空中久久不肯落下。 陆仁鑫和沈玥茹默契地对视一眼,劝诫道:“买都买了,你试试唄。” “我俩刚刚尝了一口,觉得挺不错啊。” 他俩此刻终於理解了四处安利的老生们的想法:这种奇怪的食物,自己被坑过后当然也要让別人跳坑。 “好吃的,別看卖相不行,名字起得也很奇葩,但实际味道真不错。” “尤其是玉米炒葡萄,堪称餐厅创新菜一绝。” “真的吗?”得到两人肯定回答的王梦蕊不明所以地再次朝玉米炒葡萄多看了两眼。 然后毫不设防地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呸呸呸,你们在骗我,这是啥味道。” 她佯装生气,朝两人笑道:“好啊,你俩合起伙来骗我。” 三人一起开怀大笑,陆仁鑫心想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人真是不错。 他心里放鬆了许多,但內心还是希望沈玥茹的研究生生涯中能有个知心朋友相伴。 吃完饭后,陆仁鑫將沈玥茹送到宿舍楼楼下:“好了,就到这儿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得回去了。” “好。”虽然理智上知道两人该到分別的时候,但情感上她仍旧不舍,今天分开之后,他俩就只能一周甚至是几周才能见一次了。 沈玥茹转身进入宿舍,陆仁鑫却没有立马转身就走,而是静静站著。 直到已经到达宿舍的她站在阳台上远远朝他招手。 “快回去吧,外面热。”他大声喊道。 “你回去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沈玥茹大声回应,声音里带著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 开车到家后的陆仁鑫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向沈玥茹报备。 他开著车不方便看手机,於是一路上也没有看消息。 最上面的置顶,沈玥茹的消息倒是有好几条,都是询问他到家了没,陆仁鑫也赶紧回復,让她安心。 但下面还有条来自王梦蕊的消息: 【学长你到家了吗?】 陆仁鑫觉得很奇怪,她没事问我到家干嘛呢? 但转念一想,或许人家是出於关心,或者她有事要问我,先问下我到家了没。 很合理,於是陆仁鑫回復道:【刚到家,有事吗?】 王梦蕊立马回覆:【没事没事,只是关心一下学长,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吐舌头表情包.jpg】 陆仁鑫:……怎么觉得怪怪的。 於是他出於有女友的自觉,直接冷处理,按灭手机不再回復。 …… “小陆医生啊,我又来了。”老人家拎著大包小包用塑胶袋包裹的东西,根本没手开门,只能用手肘撞开。 陆仁鑫看著他这么难受的样子,慌忙从座椅上起身,接过老人手中的东西: “哎呦,大爷,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看病,不嫌麻烦吗?”他將袋子放在墙角不碍事的地方,隨口问道。 “小陆医生啊,这都是给你带的啊。”老人坐在凳子上,双手按著膝盖,微微平復紊乱的气息。 “我?给我带的?”陆仁鑫用食指指向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对啊,我可太谢谢你了,给我开的中药我喝了一段时间,现在虽然没有特別正常,但是比起以前已经好多了。” 大爷乐呵呵地说道,皱纹中全是开心,是大便通畅后的舒爽。 “能看好你的病是我的职责,你不用送东西我也会继续好好治疗的。”得到病人肯定的陆仁鑫虽然开心,但不打算接受,他推拒道。 已经缓过来的大爷赶紧站起,慢慢走到墙边蹲下,解开塑胶袋的死结道: “別客气了,小陆医生,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可不要嫌弃。” 他先拿出第一个红色塑胶袋,双手撑著给陆仁鑫看:“这是我自己种的小白菜,你看看可鲜亮了。” 接著是个印著“便民超市”字样的白色袋子,里面包著个大桶矿泉水瓶,水瓶里搁著数个圆滚滚、表皮乾乾净净的鸡蛋。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等到老人把所有东西都给陆仁鑫展示一遍后,才盯著他道:“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药,都叫什么有机的。” 陆仁鑫从老人略显混浊的眼中,看到的全是真诚。 他知道便秘的患者很是痛苦,他也只是略微解决了一些问题,但这位老人就这样拿出了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这些青菜、这些鸡蛋、这些玉米……都是这位老人对他的肯定和支持。 陆仁鑫只觉得心中涌起无限激情,对医学、对以后的事业,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做到最好,解决更多患者的痛苦! 在来回推辞无果后,他终究是无法抵挡住老人的热情,留下满满当当的菜。 接著开始正式看诊,病人上次的药方已经过去一周,这周又要结合他的舌苔与脉象重新开方。 不需要太大调整,没过多久,陆仁鑫就確定了需要调整的药味,在电脑上开出一副以润肠通便、理气导滯为主的药方。 他仍旧细心提醒老人按时煎服:“这周还是拿一周,下一周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给你开两周的,你也不用老是往医院跑,太麻烦了!” “陆医生,太感谢您了!”老人激动地握住陆仁鑫的手,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颤巍巍地离开后,只留下沉思的陆仁鑫: 我以后定要用所学的知识,继续为更多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带去健康与希望。 第100章 生病 天气由热转凉,医院里栽种的梧桐树的树叶也片片枯黄飘落,给清洁工们增添了不少工作量。 行色匆匆过来看病的病人们也换上了厚外套。 这种秋冬交替的季节是某些疾病的高发时间段,急诊大厅內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空气中瀰漫的消毒水味根本掩盖不住由於人太多导致的浑浊且沉闷的气息。 候诊区的联排座椅上早就人满为患,就连过道中也挤著焦急的患者,期间掺杂著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经过急诊的陆仁鑫瞅见这幅景象。 再往前两步,经过墙壁上画著卡通人物、小花小草、配色温暖柔和的儿科时,嘈杂的环境中还增加了小孩的哭闹声和家长耐心的安抚声。 到处都是戴著口罩的家长和小朋友,有的老老实实地做著雾化,有的被家长紧紧搂在怀里。 还有的家长特別聪明,拖著露营车,里面铺著薄被,车旁边立著根晾衣杆,输液瓶就掛在晾衣杆上,孩子老老实实躺在车里睡觉。 陆仁鑫稀罕地盯著看,周围的家长也纷纷將视线投射过来,似乎在懊悔:怎么人家家长这么聪明,我们怎么没想到这种又方便又舒服的方法。 儿科分诊台护士的声音已经沙哑,只会机械重复道:“39度以上的先去发热门诊,不要挤在这里!” 当然,老老实实听她话的人也不多,仍旧是一波又一波无头苍蝇般的患儿和患儿家属涌入此地。 陆仁鑫也是中招人群中的一员,走在路上的他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啊啊……阿嚏。” 他用纸巾擤了擤鼻涕,还是不通气,呼吸都不通畅,只能张嘴呼吸进行辅助。 秋冬交替正是流感高发的时期,並非巧合,而是多种作用的结果。 首先是温度,在低温和低湿度的环境中,流感病毒表面的脂质层能形成一层保护膜,从而保护病毒,使其存活更久。 其次就是秋冬的空气更加乾燥,一年四季的气候特点在中医上总结为五气,分別为风、寒、暑、湿、燥。 其中秋天主燥,阳气渐收,阴气渐长,降水量也明显减少,空气中的湿度降低。 乾燥不仅能让感染者咳嗽或打喷嚏喷出的飞沫在空气中传播得更远, 还会导致黏膜乾燥、屏障受损,进而使人体防御力下降,让病毒更容易突破防线进入体內。 再说冷了之后大家也更不愿意出门,在密闭环境中,病毒更容易传播。 陆仁鑫近期接触到的流感患者实在不少,中招也情有可原。 他把擦过鼻子的纸揉成一团丟进垃圾桶中,感觉鼻子火辣辣的疼,鼻部皮肤確实红彤彤一片,全是因为摩擦次数太多导致。 除了他,科室里也有几个医生和护士中招,比如和他搭班多、比较熟的护士王昕和吴思怡,还有他的好同事刘奕辰…… 刘奕辰的病情更加严重一些,他趴在办公桌上,对著手机看了眼时间:到点了。 从腋下掏出夹了五分钟的温度计,对光一照:“嘖嘖,38度5了。” “不行,我坚持不住了。”强撑著抬头看完温度计的刘奕辰“噗通”重新倒在桌上。 “你还是拿点药吧。”陆仁鑫满眼关心地建议道,“我去给你掛个號,你在办公室用工號开好药,我在药房那里等著拿回来。” 这是医院工作时生病的常態,反正人就在这儿,开药、打针、掛水都是熟门熟路。 要什么药?自己开! 掛什么水?自己选! 甚至掛水能拿回科室里找熟悉的护士帮忙扎,大家都是同事,互帮互助是常有的事儿。 “咳咳咳,好的,辛苦你了小陆。”刘奕辰感激地望著陆仁鑫,“你不是也生病了,要是有需要的药也开在我的工號里,一起拿掉。” 他扶著自己滚烫的额头,晕晕沉沉、有气无力地提议。 陆仁鑫却非常坚决地摇摇头:“不了,我就不开药了!” “????”刘奕辰的疑惑写在脸上,“你不吃药啊,我知道了,你是硬抗派!” 由於大家都精通医学知识,又很少正常看病,於是就诞生出两个流派:硬抗派和首剂量加倍派。 顾名思义,硬抗派信奉一种理论:小病不用管,直接硬抗就行。 这种理论的拥护者坚定认为人体的抵抗力足以抵挡大部分的日常病情,比如咳嗽、感冒、发烧…… 他们完全相信自己的免疫系统,相信免疫系统越用越好。 陆仁鑫就是硬抗派中的一员,他虽然身体挺好,但一年也会有三四次不舒服。 很多情况下就是低热、头痛、无力、腹泻…… 统统不看病,不吃药,闷头躺在床上睡觉。 很多情况下,他睡三四个小时醒来后就会开始噁心,呕吐过后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 除了一次例外——吃了华某士的那次。 那天晚上陆仁鑫刷著外卖软体十分纠结晚饭吃什么。 “嗯?这家的优惠好大。”他眼前一亮,被极致的优惠吸引点进店铺。 “鸡架+薯条+鸡米花+……” “这么多居然才二十二块钱。” 虽然对它家的名声早有耳闻,但在如此诱人的套餐下,陆仁鑫还是没能忍住点单的欲望。 外卖送达之后,陆仁鑫一阵狂炫,当时只觉得味道不错,没有不良反应。 但等到半夜十二点,他准备开始睡觉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陆仁鑫只觉得腹部绞痛难耐,仿佛肠子被人掏出来打了个结。 他绷紧括约肌,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往厕所跑去。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一泻千里…… 每当他想要从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总会又来一阵绞痛,逼得他再次坐下。 四十分钟后,好不容易脱离马桶的绑架,陆仁鑫浑身虚脱地瘫倒在床上,准备美美睡上一觉。 结果十分钟后,他又用手死死捂住腹部:“不行,又开始了!” 陆仁鑫再次冲向厕所,这次的疼痛完全升级。 上次的还是有人拿他的肠子打个死结,这次的则是有人拿他的肠子打了个蝴蝶结。 上架感言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书,也终於在二十万字上架了。 书里面不少內容来源於真实经歷,金手指是写小论文写到崩溃时我最想要的,可惜现实生活中並没有系统! 本人的性格也比较內敛,不会说太多,只能再次感谢喜欢我的书的大家。 第102章 两种流派 第102章 两种流派 如此反覆折腾了几趟后,陆仁鑫本来就白净的脸越发苍白。 他双腿发软,有气无力地坐在马桶上,露出痛苦面具表情,双手死死捂住还在翻江倒海的肚子,陷入反思: 我为什么晚饭要吃华某士?为什么要贪图小便宜!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吃下去的那些科技与狠活一时半会儿也代谢不掉。 他也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厕所和臥室之间折返跑,硬是大半夜“上起了体育课”,身体被掏空,整个人快要虚脱。 直到凌晨三点多,肚子才稍稍消停,他好不容易昏死过去。 即使这样,陆仁鑫也没选择吃药,而是第二天硬撑著多喝些电解质水,又多吃了些香蕉,又抗了一天,肠胃功能逐渐恢復后才停止拉肚子。 像他这种,就是典型的硬抗派。 而另一种流派则是首次剂量加倍派,这是医学上一种特殊的给药策略。 正常口服药物需要经过3—5次服药后,血液中的药物浓度才能达到稳定、有效的治疗水平。 “首剂加倍”就是第一次吃两倍的量,强行让药物浓度在开局就达到有效水平,缩短起效时间,儘快把病毒或者病菌杀灭。 (非医疗从业者不要模仿,千万不要自行加倍服用!) 这个派系选择第一次吃药的时候剂量加倍,就是为了生病之后能儘快恢復。 比如王昕和吴思怡,两人生病的第一时间就过来办公室,告诉熟悉的医生她们要开的药,拿回来之后服药缓解症状。 在此基础上,还有人深諳中正混合之道,进行了升级,选择先硬抗再首剂量加倍派,例如刘奕辰。 前天开始他就在办公室里咳嗽、鼻涕,硬撑著也不肯吃药,直到今天实在是不行了,才接受陆仁鑫的建议。 除此之外,刘奕辰还是坚定的原研药派。 缴费机前的陆仁鑫给他打了个电话:“刘哥,你开好了没?” “好了好了。”刘奕辰沙哑之后略带气泡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虽然是竭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却依旧不改话癆本性,絮絮叨叨吐槽道,“我开了点抗生素、布洛芬、化痰药————” 刘奕辰判断他得的是流感,流感也叫流行性感冒,是由流感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 不单单会出现流鼻涕、嗓子疼这些感冒的常见症状,还会出现高热、头痛和全身肌肉酸痛。 治疗的话,首先就是多喝水。 虽然有人调侃生病的时候听到“多喝热水”就烦,但实际上多喝温水有助於代谢病毒和降温,有利於维持体液平衡。 除了喝水,还需要清淡饮食,以及抗病毒治疗、退热、化痰等对症治疗。 他给自己开的药,效果就是这些。 “谁知道才月初医院的原研药都没了!只能选仿製的。”陆仁鑫从听筒中听出他的无奈。 他这话並不是迷信进口,相信国外的月亮就是圆之类的崇洋媚外。 而是原研药和仿製药在研发成本、生產工艺细节以及临床数据的积累量上,都有著差异。 毕竟花的钱、投入的成本根本不同,原研药是药企的原创药,一般需要经过十到十五年的筛选和严格的1—3期临床试验。 研发成本高,显而易见,其售价也高。 而仿製药则是在原研药专利过期之后,复製它的核心成分投入生產,省去了巨额研发费用。 但因为只能参考研发药企公布的资料,即使再清楚成分,工艺和辅料也会有差別。 就像是炒菜教程一样,別人就算是一步一步手把手地教你这个菜怎么炒,最后出来的口味也可能不一样。 那么放在药物上面,就是效果的差別。 但並不是说仿製药就完全是个垃圾,它也有自己的优势,价格便宜,也能达到大部分的疗效。 对於需要治疗,但又囊中羞涩的病人来说,是物美价廉的好事。 选择原研还是选择仿製,还是要看个人的意愿和需求。 但现阶段在政策要求下,各家医院都缩小了对原研药的採购,转成大部分仿製药。 安远县中医院也是其中一员,只在月初的时候有原研药的存量,等到月末,甚至到不了月末就没有存货了。 陆仁鑫掛断电话后,赶紧到缴费处排队。 什么,有人说医院工作看病不需要花钱?怎么可能,当然要老老实实交钱,老老实实排队。 交完钱他就继续到药房窗口排队,满满当当一大包,陆仁鑫左看右看:“真是不少啊。” 他拎著装药的袋子往回走,门诊楼和住院楼之间有段距离,穿过几科、放射科有条近路。 陆仁鑫路过放射科,不少病人在外面排队等著进去拍片。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舅舅李爱军和一手搀扶著他,一手刷著手机看短剧,时不时发出嘿嘿笑声的舅妈。 由於她外放的声音实在太大,周围一群人都朝她投来了嫌弃的目光,但她根本没在意,仍旧全身心投入短剧当中。 相比几个月前的样子,今天的李爱军面色愈髮蜡黄,他眼窝深陷,整个人萎靡不振,呈现出破败的气息。 身材瘦了一圈,之前挺著的啤酒肚,现在却不见缩小。 “病情估计是进展了,就是不知道肝病科的老师们怎么说,他的病情到了哪种程度。 “陆仁鑫心中暗暗盘算著。 他不想和这俩人再有交集,遇上了肯定要掰扯,纯粹是浪费他的时间。 陆仁鑫停下脚步,想要拐回去换条路,结果还没来得及换路线,就被李爱军看见。李爱军用胳膊肘捅了捅低著头、心神全在手机上的舅妈。 “干嘛呢?”被打扰到兴致的舅妈不耐烦地骂道。 李爱军指著陆仁鑫离开的背影:“你看,那是不是陆仁鑫。” 舅妈揉了揉盯著手机太长时间导致乾涩的眼睛,眯著眼睛仔细分辨:“哟,好像真是他。” “在这里遇见他不也正常,上次他就说他在中医院上班。” 第103章 肝硬化? 第103章 肝硬化? 县城里就这么大,大家居住的位置又基本在一个范围,所以碰见实属正常。 再说也就两所医院,不选这个就选那个,李爱军一家住的位置离安远县中医院更近一些。 所以无论是夏晓虹產检,还是李爱军看病,都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中医院。 也不能因为跟陆仁鑫不对付就不来医院看病啊。 “你说他是不是也看见咱俩了。”李爱军眼皮微垂,盯著陆仁鑫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的背影道。 舅妈王丽丽“呸”的啐了一口:“真是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看见长辈也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真把我们当成瘟神了,上那么多年的学算是白上了,连尊重长辈的道理都不懂。” 她这话要是被陆仁鑫听到,免不得要笑掉大牙:他跟李爱军和王丽丽的关係都差成那样了,还搁那儿摆长辈的谱儿,真把自己当成事了。 “下一个,李爱军。”厚重的防辐射铅门打开,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大声喊人进来。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来不及想別的,王丽丽赶紧回应道:“来了医生,轮到我们了。 “” 王丽丽扶著李爱军走进ct室,ct室內部空空荡荡,中间放著太巨大的白色圆环形机器,带著金钱的芳香,无声地佇立在那儿。 这台不起眼的机器,可是医院花费几百万购置的。 李爱军在医生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躺倒狭窄的检查床上。 把王丽丽这种无关人员清出去后,医生到达另一侧的透明玻璃窗口后,按下几个按钮后。 床板开始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带著他缓缓往圆环中间移动。 李爱军有些慌张,他还是第一次做ct,玻璃后的医生注意到他的异常,职业而冷静地叮嘱道:“大爷,你可別乱动,机器动的时候有点噪音是正常的,別紧张!” 虽然说的很清楚,但医生还是不放心,凭藉多年和老年病人打交道的经验补充道:“你要是乱动我们拍不成功,可是不会重拍的,你也不想花了钱还没做成功吧。” 还是这种话有效果,李爱军瞬间停下蠢蠢欲动的身体,肌肉绷紧,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口气憋住。 “滋—嗡——”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有节奏的蜂鸣和旋转声。 检查床平稳地滑入白色的圆环洞口內,他的身体被机器吞没,只剩下双脚漏在外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祈祷检查顺利,直到听到医生说“好了”的时候,才鬆了口气,敢眨眼和呼吸。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拿著新鲜出炉的检查单,重新回到肝病门诊。 把单子递给已经上了年龄,带著厚厚眼睛的医生。 拿过检查单的医生伸出食指推了推镜框,指著报告上的结果道:“他这是肝硬化。” “肝硬化?”两人不约而同出声询问道,这个名字对他们很陌生,听过b肝、肝炎————没听说过肝硬化啊。 李爱军紧张的搓了搓手,他知道自己肝不好,年轻时候酗酒影响到肝功能,也没当回事。 可这个肝硬化,听起来很严重,肝都硬了还能工作吗? 医生向他们解释道:“不仅是肝硬化,而且是肝硬化失代偿期。” —— “肝硬化也分为代偿期和失代偿期,代偿期也就是早期,虽然肝臟硬了,但它还能坚持工作,维持我们集体的基本运转,只要好好控制、治疗,病情还是能维持甚至是逆转。” “而失代偿期也就是晚期,这时候肝臟已经开始罢工,出现黄疸、腹水等併发症,而你正是处在这个阶段。” 医生很专业,也很耐心的把分析过程告诉他俩,生怕他们听不懂。 “你们看报告上写了:右叶萎缩,左叶及尾状叶代偿性增大————” “肝轮廓呈波浪状,正常肝臟的边缘是光滑的,但是硬化的肝就像是癩蛤蟆一样长著疙瘩,凹凸不平的。” “最终要的是,还扫到了水样低密度影,正常情况肝臟的边缘应该紧贴著腹壁,现在中间隔著水,是腹水————” 医生一条条解释过去,李爱军和王丽丽的脸色越来越阴鬱。 本来以为只是小问题,他俩还在小诊所拿了些药吃,现在才知道不是小问题,而是大难题! 报告的最后一行,总结道:肝硬化,脾大,腹水,门静脉高压徵象。 医生嘰里咕嚕说完,最后建议道:“你这种情况,最好现在就住院。” 李爱军抿了抿嘴唇,和王丽丽对视一眼:“住,当然要住。” 拿著住院单,两人沉默著,王丽丽也没心情再看短剧了。 就这样到家,推门就看到躺在沙发上敷著面膜看电视的夏晓虹,她白了两人一眼:“你们出去干啥了,怎么才回来,也不做饭,让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吃什么!” 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轻轻用手抚摸之后,夏晓虹抬头等著他们的回答。 “你爸不舒服,我们去了趟医院,晓虹你別著急,我现在马上就开始做饭。”王丽丽堆上笑容,隨手从餐桌座椅背上拿起搭著的围裙围在身上。 “算了吧,等你做好我都要饿死了,我要点外卖,你再给我发点钱。”夏晓虹双手抱胸,趾高气昂指挥道。 “怎么又要钱?”王丽丽听著这话,心中充满疑惑,“我前两天不是刚给你三千吗?” “就那么点钱能干啥,我不得买点母婴用品吗?”夏晓虹本来有些心虚,她刻意加大音量吼道。 “我这么辛苦的怀孕,用点钱算什么?” “我的命真苦,嫁到你们家————” 夏晓虹眼珠子一转,开始拍著大腿嚎叫道,不时还用手背摸著眼睛。 但细心看上两眼,就能发现她只是乾嚎,根本没有眼泪。 李爱军本就被他得病的消息扰的心绪不寧,现在又听著家里的吵闹,忍不住朝王丽丽凶道:“她个孕妇,要的话你就给,那儿那么多事。” 王丽丽扁扁嘴,没忍住反驳道:“就你会做好人,她要啥就有啥,就连给弟弟买了辆那么贵的车你也愿意。” “我算是看明白了,家里就我一个外人!” 第104章 商量(四千) 第104章 商量(四千) 王丽丽把那条还没来得及系上的红白格子围裙重重往凳子上一摔,布料摩擦的脆响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话语中带著浓浓的委屈与伤心,带著哭腔喊道:“你们就一家人合起伙欺负我吧,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想活了!” 她用胖嘟嘟的右手死死捂住脸,横衝直撞地往臥室衝过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不多时,臥室里便传来压抑的呜呜哭泣声,断断续续夹杂著对所有人的控诉:“我累死累活伺候这一大家子都没人管,说儿媳妇一句话还要被骂,老天爷啊,这家里还有天理吗————” 夏晓虹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地继续窝在沙发里玩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她根本不担心这个婆婆会真的想不开,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自从她嫁进来就没少看。 李爱军听著家里的吵闹声,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带著肝臟的位置都隱隱作痛。 自从儿子结婚后,这样的事、这样的爭吵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他早就麻木了。 夏晓虹眼珠子一转,瞅著公公道:“爸,你可管管妈吧,她现在可真是越来越会摆谱了。” 她语气阴阳怪气,半分不怕这个正在撒泼的婆婆。 闹就闹唄,反正后面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出来伺候她。 而且从进门的第一刻,她就摸清楚,这个家真正的掌权者根本不是婆婆。 別看她咋咋呼呼的,充其量只算是个附属品,家里的经济大权死死掌握在公公手里。 只要公公能忍得下她,一切都不是问题。 年轻的时候李爱军和王丽丽的感情確实很好,但隨著年龄增长,李爱军逐渐开始淡漠,甚至是厌烦。 他並不打算因为配偶就和儿子儿媳的关係闹僵,毕竟以后还得靠儿子养老。 但出於面子,李爱军还是勉强维护髮妻,板著脸呵斥道:“你少说两句,怎么说她都是你婆婆,办事別太过分。” 虽然板著脸,但在单独面对夏晓虹时,李爱军的语气明显缓和几分。 对於这个公公的话,夏晓虹还是愿意听从的,毕竟家里的经济支柱是他。 不过平日对吵架不管不问、置身事外的也是他。 既然李爱军真开口阻止,夏晓虹还是撇撇嘴,点点头,不再吭声。 就她老公李晓峰赚的那仨瓜俩枣,不靠公公婆婆支援,养活他自己都费劲,更別说养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更別说娘家那边没事还总想著让自己支援点,还有,她还要养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夏晓虹原本精明算计的心都软下来,忍不住轻轻抚摸肚子,眼神中流露出柔情:“我和他的孩子,这就是他的血脉。” 平復下来激动的心绪,夏晓虹暗暗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被別人发现。 当然她不知道,早就有人看出了异常。 “我还得哄好这一家子,想方设法再掏出来些钱。”她在心里下定决心。 李爱军拖著病弱的身体,跟蹌著脚步走到王丽丽所在的房间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把王丽丽哄好出来。 只不过出来时的她眼眶微红,一边揉著眼睛,一边用纸巾擦拭的泪痕,强装出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夏晓虹也不起身,仍旧躺在沙发上,没想过道歉或者破冰,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时间太晚,今天的饭是彻底没法做,李爱军只能打电话给刚下班的李晓峰,让他回来的时候路过饭店捎上几个好菜。 等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餐桌周围的时候,他本想著从酒柜上拿出瓶酒,喝上两杯安抚自己躁鬱的心情。 站起来之后又想起来肝臟不行了,医生千叮万嘱不能沾酒。 於是重新坐下,满脸惆悵地郑重通知儿子儿媳:“我这几天不舒服,想著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说我是肝硬化,得住院。” 埋头吃菜的李晓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嚇了一跳,筷子停在半空,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父亲。 他嚼了嚼嘴里的饭,等咽下去后才迟疑地问道:“医生確定了吗?你不是一直身体都挺好的吗?” 他没想到,作为家庭顶樑柱的父亲,也有脆弱到生这么一场大病的日子。 在他的印象当中,父亲李爱军从来都像座大山般压在他的头顶,威严、强势,不可撼动。 小时候,其实父母跟他都不是特別亲近,因为嫌弃小孩子太过吵闹,动不动就哭闹,老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只有姑姑李爱兰愿意哄著他,在没人照顾他的时候把他带回家里。 他在姑姑家里自由且活泼,但是因为跟姑姑太过亲近,父母又不愿意,总觉得姑姑在笼络他,引得他和父母不亲近。 因此隨著年龄越来越大,他去姑姑家里的次数也愈发少了。 李晓峰的成绩並不好,关於学业听到最多的指责就是:“每年给你掏钱读书,就考出来这个分数?” “钱花给你都是白瞎,你看看那个谁谁谁————”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晓峰选择封闭內心,他越发地懦弱无能,指责声一条条压在他的心头。 其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外面,父母总是指著自己的优点大夸特夸,表现得对自己尤其看重,自己又孝顺又懂事———— 可等到回家后,又全是挑剔和嫌弃,嫌弃他总是佝僂著背,畏畏缩缩地不够挺拔,嫌弃他成绩不好,没给他们爭光。 隨著年岁渐涨,李晓峰才终於明白,父母在家里对他的態度才是他们真正的看法。 在外人面前只是为了他们的面子,强撑著也要若无其事地炫耀拥有的东西,享受別人的夸奖:“你可享福了。 1 “儿子真是孝顺。” 李晓峰越来越沉默,他听从父母的命令,没有自己的想法,除了跟夏晓虹结婚这件事,一切都接受父母的安排。 其实跟夏晓虹的相遇只是巧合。 当时夏晓虹正在跟別人吵架,其他人觉得她泼辣不讲理,李晓峰却觉得很可爱。 或许是因为更容易被互补的人吸引,他对夏晓虹一见钟情。 其实当时父母並不同意他俩结婚,但李晓峰硬是咬紧牙关不鬆口,头一次如此坚持。 最终父母还是没能扭过他,选择接受这样的儿媳。 在李晓峰心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极为激动和开心的。 不仅是因为感情被接受,更是因为他首次反抗父母的安排成功。 还有,他终於能贏娶仿佛天使般的夏晓虹。 他很期待婚后两个人的生活,父母承诺给他们买婚房。 李晓峰都已经想好,以后不和李爱军还有王丽丽住在一起,他们两人过二人世界,生活不知道多美。 但是,在两人搬进新房后不久,李爱军和王丽丽就堂而皇之地搬了过来,美名其曰过来照顾他俩,就这样一住住了下来。 李晓峰重新回到被掌控的日子,他不愿意,但又抹不下面子,张不开口。 他知道自己的无能,想要改变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即便是婚后,夏晓虹总是找各种理由和父母爭吵嫌弃他。 但李晓峰心里对她是有愧疚的,答应的两人世界没能成功。 夏晓虹生气是应该的,毕竟结婚之后他也没在双方爭吵的时候说过话,承诺的东西也没做到。 隨著父母年龄逐渐增长,意识到他们衰老,需要依靠儿子之后,这些年的態度也在逐渐改变,但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压制,只不过多了试图用感情打动。 真的能打动吗?李晓峰很迷茫,他心里一直记著小时候的创伤,记著痛苦和挣扎,小时候扎心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但孝顺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他还是无法彻底割捨这份亲情。 一向在餐桌上不说话的李晓峰难得开口询问,“肝硬化啊。” 这个名字他知道,但具体父亲的病情究竟如何,他不清楚,只能继续询问父亲在医院的检查结果。 扒著碗里的饭,用力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最后说上一句:“该治就得治。” 刚说完就感觉桌下有人狠狠踢了他一脚,循著方向看去,正是翻白眼,一脸嫌弃的夏晓虹。 她的眼神中带著杀气,意思非常明显:等晚上回房再说! 餐桌上的气氛很是古怪,不再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晚上,躺在主臥双人床上的夫妻俩关著灯,房间漆黑一片,非常安静。 李晓峰的想法就是既然夏晓虹不先开口说话,他也不会先说。 在这种僵持之下,夏晓虹终究是没忍住先吭声。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爸那个病情,你是怎么想的?” 李晓峰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躺著略显沉闷,他翻了个身,背对著妻子说道:“还能怎么想啊,老人生病了,该看还是得看啊。” 夏晓虹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他要花多少钱吗?” 她把新买的手机懟到李晓峰面前,一眼就看见醒目的三个大字:“肝硬化。” 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一页关於肝硬化的解释。 夏晓虹满脸不乐意:“你看看人家怎么说的,肝硬化到你爸这种程度可是要住院很久的,钱都花完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还剩没多长时间我都要生了,你爸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就趁著我快生的时候生病。” 她的话过於恶毒,李晓峰都听不下去,阻止道:“那生病时间也不是我爸能决定的,谁愿意生病!” “你————”夏晓虹没想到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李晓峰今天居然敢懟她,正想吵架。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亲爸妈,真要说的太过分,万一真激起他的逆反心理,让他又全听他俩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於是耐著性子哄道:“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小家考虑啊,你想想钱就那么多,都用在你爸身上,我跟你孩子怎么办?” “你可是答应要给我好生活的。”说著说著,夏晓虹硬是挤出哭腔。 李晓峰就吃她这一套,受不了妻子的眼泪,又重新安慰起来,顺著夏晓虹的想法来:“我们先看看,要是我爸的病能好就继续看。” 他顿了顿,咬牙道:“要是不行的话,再说吧。” 还是没能拉拢成功,夏晓虹只能无语,等她生了会儿闷气,就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没良心的已经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李爱军夫妻俩就起床准备收拾行李,他们约好今天下午入院。 结果等两人轻手轻脚的出来,生怕吵醒沉睡的儿子儿媳,引发另一轮爭吵的时候,就看到餐厅正在忙碌的夏晓虹。 她昨天晚上思索一夜,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瞥了眼丈夫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嫌弃,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掌控局面的算计。 披上外套后,她悄无声息地溜出臥室,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公婆的房门还在紧闭著。 夏晓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走进卫生间,对著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肝硬化————”她低声呢喃著这三个字,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像是在审视一张即將到手的支票。 昨晚李晓峰那句“该治就得治”,让她心里直冒火。 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他爸妈,李晓峰不肯跟她站在一起,她可不愿意放弃。 这个窝囊废,真以为她是那种为了公婆掏空家底的傻女人吗?治病是要花钱的,而且是个无底洞。 但昨晚反覆思索后,夏晓虹又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公公手里握著家里的財政大权,想从他手里多拿钱很难。 现在他病了,正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只要稍微表现得孝顺一点,哪怕是装出来的,说不定就能趁机从他嘴里抠出点实在好处来。 第105章 商务合作邀请(四千) 第105章 商务合作邀请(四千) 伏低做小一段时间能拿到的好处也是可想而知的。 比如,能不能把还在公公名下的老房子,早点过户到李晓峰名下。 到了李晓峰名下,很快就能变相落到她手里。 “妈,爸。”夏晓虹走出卫生间,换上一副关切又懂事的表情,故意提高音量,“爸、妈,你们都醒了啊?我熬了点小米粥,趁热喝点吧,养胃的。” 王丽丽和李爱军受宠若惊,满脸不可思议,这可是夏晓虹自从进门以来第一次比他们早起,更別说还弄了点小米粥。 这让两人忍不住心中警铃大作:干啥呢,干啥呢,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看著公公婆婆两人根本不接话,夏晓虹也觉得尷尬,她佯装热情:“哎呦,以前都是我不对,我想了一晚上,还是爸的身体重要。” “以后我这个做儿媳的肯定会好好听你们的话,照顾你俩。” 虽然两人还是持怀疑態度,但人家都给好脸了,他们也不好继续甩脸子,於是顺从地坐在餐桌前,訥訥道:“哎,晓虹啊,你还怀著孕呢,辛苦你了————” 李爱军也紧跟著坐下,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著好像比昨天更憔悴几分。 他看著夏晓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多少宽慰几分,寻思道:“这儿媳妇虽然平常泼辣点,但关键时候还是识大体的。” “爸,昨晚我想了一宿。”夏晓虹一边盛粥,一边看似隨意地开口,“医生怎么说? 这病得花不少钱吧?晓峰那工资您是知道的,要是住院动手术,怕是连押金都交不起。” 李爱军喝粥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 夏晓虹趁热打铁,放下勺子,一脸诚恳地握住王丽丽的手:“妈,您別急。我想著,咱们家那套老房子不是空著吗?要不————趁早过户给晓峰吧。” “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爸住院,实在钱不够,我们拿著过去抵押贷款也方便,总不能因为钱把爸的病耽误了是不是?” 她说完这话,李爱军就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盯著这个儿媳,仿佛在判断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夏晓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慌,反而一脸坦荡地迎上公公的自光,甚至还要装出一副“我是为了爸你好”的委屈模样。 她知道,李爱军最在乎的就是他自己,在乎他的面子,在乎他的命。 如果说能治好他的病,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凑够所有钱,哪怕是治不好,只能延长他的寿命,也不会放弃。 根本不会出现放弃治疗,只想著把钱留给儿子孙子的情况。 就在这时,臥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晓峰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完全不知道餐厅里三人谈话的內容。 “爸,妈,媳妇儿,你们起这么早啊?”李晓峰用手捂住嘴,没忍住打个哈欠,自光落在夏晓虹身上,有些震惊。 夏晓虹回头,冲他甜甜一笑,眼神里却带著警告:別多嘴,看我的表演。 她就不信了,今天不行,明天不行,那几个月后呢? 不就是耐著性子多哄他们几天吗,忍耐一段时间就能拿到钱的好事儿,谁不愿意干。 再说也不需要她干多重的活,她还怀著孕呢,只是装装样子,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隨著陆仁鑫上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积累的病號数量也在逐步增加,专门来看他门诊的患者数量也越来越多。 有的是通过视频认识到他,专门过来看病。 —— 有的是通过亲朋好友介绍,有的是过来中药调理,有的是过来手术,有的是过来做內镜———— 他掌握的技能越来越多,在系统中学到的技术隨著操作转换成病人好转后的笑脸。 陆仁鑫身上的主任的威严仍旧在续费,他还是太过年轻,需要这种气场震慑难缠的病人。 可能年龄增长后,终究有一天他自己就能拥有这种运筹帷幄的气场。 华佗的课程仍旧在上,感悟也越来越深。 跟沈玥茹的恋爱也在谈,只不过需要一两周才能见面。 和强哥的合作也仍旧继续,粉丝量越来越多,前几天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 拥有这么多粉丝,不免有商家找上他请求合作。 两个月前陆仁鑫其实已经尝试著接了个gg,是个大牌护腰带。 虽然要恰饭,但是恰饭也要有职业道德,陆仁鑫在样品寄送过来之后,和强哥两个人测试、佩戴了一个月。 发现確实对他这种久站久坐、来回奔波的人群非常友好,最终敲定和商家的合作。 作为gg植入,陆仁鑫也专门考虑了如何结合视频內容才更合適。 他拍摄了日常工作的视频,在里面加入手术前佩戴护腰带的视频。 里面向大家介绍护腰带的效果:“这是我最近购买的护腰带,大家也清楚我们医生、护士的工作量都不小。” “久坐、久站都会导致腰椎出现问题,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护腰带保护腰部————” 陆仁鑫详细介绍了適合佩戴的人群,包括腰突急性期患者、闪腰扭伤人群;护腰带能限制弯腰,减轻椎间盘压力,明显止痛。 还有久坐上班、弯腰干活、搬重物的人群,对他们能够分担腰部肌肉压力,防止劳损加重。 以及腰椎不稳、术后恢復期的患者,可以在医生指导下短期固定保护。 除此之外,陆仁鑫还专门强调不建议长期戴,假如全天24小时佩戴大於1个月,会导致腰背肌肉变弱萎缩,摘了腰带腰更容易酸、反覆发作。 最最最重要,陆仁鑫强调它只能起到辅助作用,真正要治本,还是需要不痛后练臀桥、五点支撑,强化腰肌才不用一直依赖护腰。 由於非常走心,陆仁鑫的gg视频也算是小爆一把,在观看他视频的粉丝当中,销量不错,口碑也不错。 看到这种现象,陆仁心才算鬆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由於接gg导致粉丝量下降,现在看来不是接gg就会让粉丝量下降,而是不能接昧著良心赚的钱。 今天,陆仁鑫的工作wx又提示有个新好友加他。 申请备註写著:商单邀请。 陆仁鑫通过之后,对方向他打招呼,这时候陆仁鑫才知道,原来是一家高端营养保健品牌,號称含有中药提取物,能够越活越年轻,调理体质。 他听著对方的话术,忍不住皱紧眉头,这种打著中药的幌子,號称几乎能治百病的无良商家,怎么听都是骗子。 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疗效,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话,大家还要医院干什么,不都吃他们家的保健品了吗? 他很怀疑这家保健品的资质,於是上网查了一下,有批號,但只是保健品批號,也不属於药品。 陆仁鑫当时就想拒绝,但对面的工作人员这时候神秘兮兮地向陆仁鑫发了个消息: 【陆医生,別著急拒绝,我们再谈谈,你可能不清楚我们的佣金到底有多少。】 此话一出,虽然陆仁鑫抗拒,没想过接下这个商单,但还是非常好奇到底佣金能有多少,於是发消息: 【那你们的佣金到底能有多少?】 作为网际网路从业者,他带货之前专门向强哥了解过。 各种商品的佣金水平参差不齐,如果是食品或者是日用品的话,佣金大概在3%~5%。 护腰带、医疗器械、腰部护具佣金的话,15%~35%居多。 比较高的则是美妆、服饰、保健、理疗护具、私域保健品:25%~40%。 对方很快答道:【哈哈哈,你先猜猜。】 陆仁鑫斟酌再三,他知道保健品的利润高,於是猜【50%?】 【哈哈哈,你想的太少了,我们给你60%】 什么,居然有60%,陆仁鑫的脸色微变,要知道能给他60%的佣金,说明他们的成本价能压得很低。 商家都是要赚钱的,他们不会干赔本的买卖。 趁著陆仁鑫震惊的时候,对面工作人员把商品的图片发送过来。 是个红色硬质盒子包装的產品,上面用烫金大字写著各种疗效,各种成分標语,看上去倒是非常的高大上。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我们一盒的销售价格是199元,一个疗程需要三盒,但是卖给粉丝嘛,总归需要优惠价,我们给你三盒,一个疗程469的惊爆特惠。】 【这样你跟粉丝说的时候可以说是为了家人们专门要的优惠。】 【你只要卖出一单,我们就给你一单的佣金。】 陆仁鑫心头微紧,如此高的佣金,如此低廉的成本,他们保健品的成分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要知道包装如此精致,也是需要花钱的,要说他们没高利润,陆仁鑫都不信。 这种无良商家跟他们合作,相当於是自断臂膀,对自己的粉丝根本就不负责。 陆仁鑫从对方工作人员的口中得到想要的消息,也没再多做理会,只是默默地热处理。 对方仍旧在试图劝说他:【放心,这个单子不止你一个人接,我们已经找了十个推广达人,是各个领域的,绝对能够大卖,你错过这个机会可是少赚很多钱啊!】 【就说你们这个医疗赛道,我们除了你还找了那个最近突然出头的男博主,就是那个打著博士旗號的那个,他也是接了我们推广的。】 【不过因为粉丝量没你的高,我们给的利润也会比你低点而已。】 对方出於kpi的考虑仍旧希望他能够接受,陆仁鑫的思绪却已经跑偏: 男博士?最近出头的?难道是———— 对面仍旧喋喋不休,陆仁鑫虽然不喜欢他们这种公司,但是也清楚对面可能也只是个打工人,也没难为他。 只是回復道:【抱歉,你们的商品和我的定位不符。】 两天后,陆仁鑫用小號刷著短视频,也算是半个吃网际网路这口饭的人,自然是要刷视频学习一下別人的剪辑技巧,还有就是吸引人的要点在哪里。 他刷过一个生活类博主,满脸笑容的她手中举著个红色盒子:“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吃了它好多了————” 陆仁鑫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家保健品吗? 他再往下刷,还是保健品商家的投流。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熟悉的男人面孔,还穿著白大褂,手中同样出现一盒保健品,滔滔不绝地向粉丝介绍。 这不就是那次学会遇到的男博士吗? 叫————叫————赵浩。 原来这个被自己拒绝的商单是他接了,同赛道,男博士,没错,就是他。 作为一个医学生,难道他不清楚这种保健品的效果吗? 难道不清楚它究竟有没有用吗?吹得这么的天花乱坠。 陆仁鑫看著视频当中那个唾沫横飞、满脸市侩的身影,只觉得无语。 什么烂钱都赚,还有没有道德底线。 因为他的医学背景背书,赵浩视频下面的评论很多人都愿意相信。 陆仁鑫忍不住用小號在下面评论道:【说的这么好,有检测结果吗?不会是夸大其词了吧。】 很快就有人回復抨击他:【拜託,赵医生可是医学博士,他能不清楚里面的成分是什么吗?】 【你是什么学歷,有什么资格质疑,医学博士的含金量你懂不懂啊!】 乱七八糟的语言中,陆仁鑫不知道有多少是被他蒙蔽的粉丝,多少是跟风的路人,又 或者多少是商家请来的水军。 经常刷视频的都能发现,在一些明显是gg的视频下面,总有热心路人强烈安利: 【我也用过这款东西,效果可好了。】 【家人们,现在可是有优惠,赶紧去抢啊!】 可能有些是真人评价,但绝大多数是商家为了冲销量专门请过来的水军。 这种情况很常见,已是行业共识。 陆仁鑫很想做一个键盘侠,跟数十人对喷而不落下风。 但很可惜的是,他的打字速度根本没有那么快,双拳难敌四手,迅速落在下风。 倒是真有聪明人、理智人看出猫腻,忍不住提出意见,但也很快淹没在迅速增加的评论当中。 第106章 对打 第106章 对打 【大家擦亮眼睛,小心是托啊。】 【吹得天花乱坠的,这种怎么反而让人不敢信呢?】 【真要有这种效果,还能轮到我们买吗?】 只不过有学歷背景背书,相信他们的聪明人却寥寥无几。 陆仁鑫不肯放弃,看著这么多人花著不便宜的价格,吃著根本没效果的东西。 他还是试图跟那些被洗脑的网友摆事实,讲道理,在一条长篇大论的洗地评论下回復道: 【大家可以去国家药监局官网查询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宣传中所说的疗效资质?】 【而且,它的包装明明是保健食品,为什么宣传的时候却大言不惭地说具有药品的治疗效果?这是涉嫌虚假宣传和违法的!】 陆仁鑫的手机散发著微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屏幕反光照映出他沉静但隱隱蕴含著怒气的眼睛。 评论区的战火还在蔓延,被戳穿的水军们像是只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疯狂地反扑著。 —— 他最討厌这种欺诈的行为,不单单是影响到一个人,还影响到他们医生这个群体的名声。 有这样不爱惜羽毛的人存在,上当受骗的粉丝们会天然敌视整个群体。 现如今本来医患关係就不太好,再出现负面新闻,更会加重刻板印象。 “既然我的小號说话没有分量,那我就用有分量的號过来。” 粉丝量为0的號儿说话没人听,那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个有二十五万粉丝的网红。 他一气之下切换到大號,也乾脆不在下面评论,而是加紧拍摄出一条视频。 把这个保健品存在的问题,赵浩涉及到的虚假宣传一口气在视频中全部披露。 果然在视频发布之后,不少观眾开始迟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体量的博主都出来锤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刚刚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可能效果这么好。】 屏幕那头,赵浩正洋洋得意,满面春风盯著屏幕上不断上涨的订单量,仿佛看到粉红色的小钱钱不断往他兜里钻。 ——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后台一直在上涨的订单量突然停滯。 后台本来已经成功的下单,正在悄无声息地退款。 一单、两单、三单———— 最开始,赵浩还能安慰自己,退单嘛很常见,有的人万一突然不想要了呢。 隨著数量越来越多,他心中忍不住打鼓:什么情况,为什么买了的粉丝都开始退款。 钱还没到他兜里就已经不见了,这谁能受得了。 平时一百块钱不声不响地消失赵浩都觉得心疼,现在他丟的可比一百多得多。 赵浩慌忙打开短视频平台,在自己发布的视频下面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 他面目狰狞、死死盯住陆仁鑫的主页和评论,满是厌恶:怎么又是你。 “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学会学会被你压一头,蓝茵茵也对你青眼有加,现在我想赚点外快的事也要被你搞砸。” “好好好,真是好。”赵浩怒极反笑。 既然你不仁,不给我恰饭的机会,那我也只能不义。 他重新切换到wx页面,向最上面、刚刚沟通过的商单工作人员反映这件事。 【我的视频本来好好的,现在被另一个人搞砸了。】 工作人员安慰他:【我们也看到id小陆医生的博主针对你出的视频了。】 【我们已经安排专业人员处理,也在和他沟通刪视频的事。】 赵浩虽然得到工作人员的处理方法,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烦。 “退一步越想越气,不行,不能只靠合作商,我自己也要想办法。” “既然他能出视频懟我,我何不以牙还牙,直接对他进行质疑。” 想到方法的赵浩重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你给我等著吧。” 他也开始拍摄视频,匆匆剪辑后发布出来。 另一边,陆仁鑫確实收到了商家的信息,对方的诉求简单来说就是愿意花点钱让他刪评,不然会採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呵呵。”他只觉得可笑,对方真採取法律手段他求之不得。 於是冷淡回覆:【我知道了,不会刪评,你们告吧,就是不知道遭殃的是你们还是我。】 对方看出陆仁鑫的坚定,不再多说,直接加大水军投入。 这些人咬著他嫉妒、打压赵浩对他展开抨击,怒斥陆仁鑫是眼红,是嫉妒赵浩的学校更加优秀。 把水搅浑之后,很快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迷茫,开始质疑他的正確性。 【他真的是为我们好吗?】 【是不是因为没接到gg,出於嫉妒啊?】 水军们像是鬣狗般围攻陆仁鑫,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后台嘀嘀地全是辱骂。 毕竟对於商家来说,陆仁鑫的行为说好听点是影响到他们的销量,说难听点就是直接砸他们饭碗。 他的评论精准切断了商家的財路,让他们少赚了不知道多少钱,这帮人怎么能愿意? 太多难听的话影响到他的心態,让陆仁鑫本来出於正义,出於维护医生这个职业名声的想法开始动摇。 他正在质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衝动,太过理想化时。 —— 有个粉丝给他发了私信,“陆医生,我相信你————” 字里行间全是对陆仁鑫的担心和信任。 確实,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一个人想要对抗一个有组织的利益链条,无异於螳臂当车。 但有人支持他,有人愿意相信他,陆仁鑫决定继续。 他看著条条对他人身攻击的评论,冷笑一声:真是死不悔改,只想著用带节奏的方法转移视线。 他继续搜集资料,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思绪飘往不知何处时,手中紧紧握著的手机发出“叮叮”的消息提示音。 他低头看去,原来同样是上次学术会议时认识的蓝茵茵。 根据上次的情况能判断出两人的关係不好,但再不好也是校友,比起我还是更加亲近0 “不知道找我什么事,是给赵浩求情,希望我能刪评的?” “还是过来支持我,愿意维护医学公正的?” 陆仁鑫猜不透,打开消息只看到两个字:【在吗?】 第107章 学习 第107章 学习 陆仁鑫:———— 他回復道:【在,有事吗?】 【我看到你和赵浩的视频了。】 正在输入中的状態栏提示反覆出现,又反覆消失,能看出蓝茵茵非常纠结,她在思索究竟如何说。 陆仁鑫等了片刻也没等到蓝茵茵的消息,忍不住提问道: 【你是想劝说我刪视频的吗?】 【不不不————】 蓝茵茵连忙否定,她组织语言,迟疑著发过来消息: 【我是想问你是否需要帮忙的,如果你需要人支持的话,我可以帮忙。】 陆仁鑫没想到蓝茵茵是想要主动来趟这摊浑水的,没忍住挑了挑眉毛。 但他不觉得需要她的帮忙,两人確实关係不错,但还没熟悉到能共患难的程度,只是礼貌拒绝道: 【我还能应付,谢谢你的好意。】 【好吧,如果你要帮忙,不必客气,我还没来得及谢你,我们还说有机会能合作呢。 】 原来是想用这件事还人情啊,陆仁鑫吐出一口气,仍旧拒绝,这种小事他自己就能处理,没必要浪费。 人情就是要放在更重要的时候用。 蓝茵茵看著陆仁鑫仍旧是拒绝的消息,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真是死心眼。】 她確实是想用这件事还人情,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私心,她很看好陆仁鑫之后的发展。 现在跟著导师已经进入到瓶颈期,视频的播放量以及粉丝量很久都没有大的增长了。 如果能掺和进去,站队正確,说不定能打开名声,吸到更多流量。 “真是可惜啊。”她也没法硬逼著陆仁鑫接受她的好意,只能不了了之。 接下来的几天,陆仁鑫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科室的工作,一边继续和网络上的团伙周旋。 他不再单纯地找对方的错漏,而是有意识地开始引导舆论,甚至故意放出似是而非的线索,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对方露出更多的马脚。 赵浩果然中计,他很得意找出陆仁鑫言语上的错漏,对著他使劲儿攻击: 【这都能说错,你的医术也不怎么样啊。】 【你懂得算啥?】 上次还表现出对中医中药不屑的他,如今有钱赚倒是完全信任了。 在陆仁鑫佯装节节败退的情况下,他开始飘了,洋洋得意地把商家给他发送的专利证明,资格证明之类的核心资料贴了出来。 这些东西是商家为了安他的心专门给他的。 作为一个高智商人才,他真的看不出来有问题吗? 並不是,只是被金钱蒙蔽了眼睛,心中存在侥倖心理罢了。 陆仁鑫手中並没有这种盖著公章的证据。 商家还是非常谨慎,在没有完全信任合作者之前,口风很紧。 而赵浩,很明显在这场风波后被他们划分成自己人,拥有更深层的绑定关係。 他似乎是在回应陆仁鑫之前对资质的质疑,语气囂张: 【我告诉你,產品是有专利的!】 陆仁鑫看到这条动態,差点笑出声来,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手。 他赶紧下载,逐字阅读寻找问题。 突然眼前一亮:“专利?” 他立刻登录国家知识產权局网站,输入对方提供的专利號。 果然,查出来的专利是一种包装盒的外观设计专利,跟什么疗效、治病,没有半毛钱关係。 “emmm,外表確实挺好看的,申请专利没毛病!” 陆仁鑫立刻截图,配上文字: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专利?外观设计专利?请问这个包装盒是能治便秘,还是能治高血压?】 【拿外观专利当疗效背书,你们是把消费者当傻子,还是把法律当儿戏?】 不仅如此,他三天前送去检测的结果也发送到他的邮箱中。 仔细结果的陆仁鑫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说,99%的成分都是淀粉!添加了几乎测不出来的维生素c。 这就是號称能够美容养顏,调理身体,添加珍贵中药提取物的“神药”! 一盒一百克的卖到199元,直接是把淀粉卖出了天价。 陆仁鑫把证据同样放在平台上,瞬间评论区再次炸锅。 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网友,这下彻底清醒。 【臥槽,真的是外观专利!这帮骗子太不要脸了!】 【陆医生牛逼!这都被你查出来了!】 【已举报,坐等骗子被封號!】 看著评论区的风向彻底逆转,陆仁鑫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保存好所有的证据,包括聊天记录、转帐截图、產品照片、专利截图等,打包加密,送到了药监局的邮箱中。 赵浩的脸色死灰,看到陆仁鑫截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我完了。 纷爭告一段落,就在陆仁鑫沉思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陆啊,你的课题怎么样了,最近的病人可还好?” 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陆仁鑫回头看去,原来是科室的袁主任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保温杯。 他连忙站起身,迎上前:“袁主任,您来了。” 陆仁鑫赶紧迎上前,顺手拉过椅子,“课题正在收尾阶段,数据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至於病人,最近恢復得都挺好,之前手术的大爷昨天还特意来复诊,说现在肚子不怎么疼,整个人精神不少。” 袁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眼神中透著对年轻人的欣赏:“干得不错,你小子的医术和悟性,我是看在眼里的。” “咱们科室有你,我也省心不少。” 顿了顿,袁主任话锋一转,拋出个重磅消息:“对了,有个好事,最近院里有外出培训学习的名额,一共两个,你有兴趣没?” 陆仁鑫眼睛一亮:“外出培训?去哪里?” “山川省中医院。”袁主任竖起一根手指,“地址在省会,离咱们这儿也不远,这次去是带薪学习,为期一个月,工资照发,待遇不变。” “最近咱们的业务虽然不错,但你们几个年轻医生的水平还是得多学习。 77 “人家省中医院可是三甲医院,属於我们省的龙头老大,无论是经验还是技术都能碾压我们,你们去取取经,回来之后也能把咱们科室的招牌擦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