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历史游戏太真实,玩家集体破防》 第一章 这破游戏,能有什么意思? 陈默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泡麵桶里。 窗外是沪市的夜,全息gg牌上循环播放著《魔法纪元》的最新资料片。 一头浑身冒火的巨龙从天而降,身穿金甲的骑士高举长剑,弹幕一样的特效刷满屏幕。 “史诗级boss战!” “万人同屏!” “屠龙者终成恶龙!” 陈默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后台。 【《楚汉》】 【简介:秦末乱世,楚汉爭霸,来赴一场千年的英雄之约!】 【当前在线人数:0】 【今日收入:0】 过了半个小时,后台数据的下载量,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楚汉》这款游戏,就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大海,瞬间被西幻游戏的洪流给淹没了。 虽然没有下载量,但是游戏的评论区倒是出现一堆嘲讽。 【《楚汉》这是什么鬼玩意?听都没听说过,现在新游这么卷吗?连歷史都能拿来做游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歷史游戏?是我想的那种歷史吗?恐怕连个炫酷的技能都没有吧?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导两管!】 【对比《魔法纪元》的游戏封面,这款游戏的封面简直是土的掉渣,拉黑了!】 【歷史游戏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玩《龙与骑士》呢!一刀999砍翻boss,不比这玩意儿爽?】 【《楚汉》?这什么鬼名字,听都没听过】 【歷史游戏?歷史有什么好玩的,有魔法吗?有巨龙吗?】 【估计又是哪个个人开发者做的垃圾,封面土得掉渣,拉黑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关掉评论区。 看著这些嘲讽的评论,陈默面无表情,指尖隨意划过。 这些人只是还没有领略到歷史和英雄真正的魅力,等他们真正领略过以后,现在嘲讽的越狠,日后打脸就越疼! 陈默要的也不是一时的流量,而是让璀璨的华夏文明,重新回归到世人面前! 用歷史的厚重,將这些沉迷虚幻特效的人们彻底打醒! 隨后,陈默看向自己的资產。 银行卡余额:187块3。下个月房租:2800。泡麵库存:还有两箱半。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自动弹出来,淡蓝色的光幕浮在半空。 【文明火种系统】 【当前震撼值:0】 【新手任务:让第一位玩家的情绪峰值达到90以上】 【任务奖励:50000元(可提现)+伺服器扩容至10万人】 陈默盯著那个五万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星穹直播平台,首页热度第一的直播间標题。 【狂徒:专治各种不服!今天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操作!】 狂徒,本名张瑞,前世界格斗冠军,拿过三届无限制格斗大赛的金腰带。 退役后转战游戏直播,靠著变態级的反应速度和操作意识,在《龙与骑士》《星海霸业》这些游戏里杀穿所有副本,粉丝三千多万,人称格斗之神。 此时此刻,狂徒刚打完一把boss战,正在直播间里跟粉丝吹水。 画面里,他操控的角色一剑捅穿最后一头巨龙的脑袋,巨龙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从游戏仓坐起来,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嘴角掛著那种欠揍的笑。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这游戏的boss设计得跟弱智一样,我闭著眼睛都能过。兄弟们,还有没有什么能打的游戏?给我推荐推荐,让我找点乐子。” 弹幕刷得飞起。 【狂徒哥这是无敌寂寞了】 【要不你去试试《星海霸业》的新副本?听说很难】 【拉倒吧,那个副本狂徒哥三天前就单刷了】 忽然,一条弹幕飘过去。 【狂徒哥,去试试那个叫《楚汉》的新游戏啊!今天刚上的,听说號称100%擬真!】 这就是陈默刷的,还特地用了他的余额整了个彩色弹幕。 紧接著又是一堆评论。 【什么垃圾游戏,听都没听过】 【估计又是蹭热度的,別去】 【就是,歷史游戏能有什么意思,连飞天遁地都没有】 狂徒瞥了眼弹幕,笑了:“《楚汉》?这名字的確有点拉,反正现在没想好玩啥,閒著也是閒著,给兄弟们扫扫雷。”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星耀游戏平台,在搜索框里输入楚汉。 跳出来的游戏详情页简陋得令人髮指。 只有一张古战场的静態图做封面,没有宣传视频,没有玩法介绍,甚至连游戏截图都没有。 游戏分类那一栏写的是:歷史模擬。 狂徒愣了一下:“歷史模擬?这是什么鬼分类?我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头一回见到这个分类。” 【哈哈哈哈笑死,这开发者连分类都瞎填的吧】 【歷史模擬,模擬什么?模擬种地吗?】 【狂徒哥快下,让我们看看这游戏到底有多烂】 狂徒点了个下载。 265g,三秒下完。 他往游戏仓上一靠:“兄弟们,做好准备,三分钟之內,我让你们看看这游戏到底有多垃……”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游戏加载时的黑屏,而是一种彻底的、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感官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狂徒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吐槽,忽然画面亮了。 画面从一片漆黑中骤然亮起。 那是帝王的车驾。 咸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仪仗万千。最前方是骑马的护军方阵,人人手持长枪利刃,身披玄色铁甲,马蹄声如沉雷滚过大地。 大秦的黑色旗舰在最前方迎风招展,鸞凤赤方旗、雉尾旗、孔雀旗、双龙赤红旗,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再往后,才是那辆真正的天子座驾。 六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如缎,拉著巨大的金根车徐徐前行。 车上,九龙华盖如伞盖般张开,下方端坐一人。 他头戴冕旒,身穿玄色龙袍,目光越过跪伏满地的苍生,望向不可知的远方。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喜怒,只有一种让天地失色的威严。 画面给出了三个大字——秦始皇! 街道两旁,黑压压的人群跪成两道人墙,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可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抬了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俯首帖耳,而是直直地盯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金根车,盯著那个端坐於华盖之下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羡慕,只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彼可取而代也。” 旁边一只粗糙的大手慌忙捂住他的嘴,项梁压低声音呵斥:“休得胡说,当心灭族!” 项羽拨开叔父的手,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是天生的桀驁,是骨子里的狂妄。 而在同一个场景的另一端,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另一个男人也抬起了头。 他四十多岁,衣著寒酸,不过是沛县的一个小小亭长。 身边的人都把头埋进土里,瑟瑟发抖,唯独他,眯著那双细长的眼睛,望著那浩浩荡荡的皇家威仪,望著那让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排场,轻轻嘆了口气。 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著和那个年轻人完全不同,却同样炽热的火焰。 那一年会稽郡的街头,两个男人的两句话,被淹没在喧天的车马声中,无人听见。 可命运,听见了。 画面流转。 项羽立於会稽郡的演武场上,身前是一尊青铜巨鼎,足有千斤之重,据说是大禹治水时所留。四方乡绅、军中將士围成人墙,窃窃私语,这鼎自落户於此,从未有人能撼动分毫。 项羽脱下外袍,露出古铜色的臂膀。 他没有运力前的低吼,没有故作姿態的蓄势,只是大步走到鼎前,双腿微曲,双手扣住鼎足,吐气开声,“起!” 那一瞬间,他的双目圆睁,重瞳之中仿佛有电光炸裂,颈间青筋如虬龙盘绕,浑身的肌肉賁张到极致。 那尊青铜巨鼎,竟然真被他缓缓提起,先是离地三寸,再是齐腰,最后轰然一声,被他举过了头顶! 阳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將他的身影镀成金色。巨鼎在他手中,如泰山压顶,如天帝临凡。 围观的千人鸦雀无声,片刻后,轰然跪倒一片。 项羽將鼎重重砸回地面,大地震颤,烟尘四起。他仰天长笑,那笑声如虎啸龙吟,直衝云霄。 画面一旁出现一行笔走龙蛇的大字——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 画面再转。 沛县的土墙根下,日光懒散。 四十七岁的刘邦蹲在泥地里,袖口沾著灰,袍子上打著补丁,手里拎著半坛浊酒。 他身前,两条黄狗正为一块骨头撕咬得尘土飞扬,狗毛裹著泥灰钻进他的鼻孔,他也懒得去拍。 旁边几个閒汉起鬨:“刘季,你倒上去拉个架啊!” 刘邦头也不回,只是把酒罈凑到嘴边,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淌进鬍子里。 他的眼睛没看狗,而是望著远处那条通往咸阳的官道,前些日子,他刚从那条路回来,在咸阳的街头,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景象。 “拉架?”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狗咬狗,一嘴毛。我刘邦,可不干那掉价的事。” 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刘邦眯起眼,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边的狗还在咬,围观的人还在笑,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那堵土墙,穿透了沛县的天,穿透了这四十七年的落魄。 他看到的是咸阳宫里那张龙椅,是金根车上那个男人头上戴的冕旒,是终有一天,那些跪拜的人群里,会有人跪在他脚下。 “总有一天……”他喃喃自语,把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晃晃悠悠往家走。 身后,两条狗终於分出了胜负,一条夹著尾巴呜呜逃跑,另一条叼著骨头,蹲在原地,警惕地望著四周。 刘邦没有回头。 画面之上出现一行大字——大风起兮云飞扬! 画面在两人之间急速切换,项羽举鼎时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刘邦蹲在墙根看狗打架时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项羽在战场之上那万人莫敌的背影,刘邦在彭城战败逃亡时连亲生儿女都能推下马车的决绝。 项羽在宴会上放走刘邦时那自负的笑容,刘邦在滎阳对峙时对著项羽喊出那句混帐话时的嘴脸。 “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那声音里有三分无赖,三分果决,三分冷血,还有一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画面最后定格。 左边,是项羽立於尸山血海之上,长戟擎天,身后是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右边,是刘邦高坐中军主位,谋臣猛將列於两旁,他面带微笑,细长的眼睛望向远方,那笑容里有隱忍半生的从容,有驾驭群雄的自信。 画面定格。 那两个人的面孔,一个霸气凛然,一个深不可测,隔著两千年的时光,直直地盯著屏幕外的每一个人。 画外音起,雄浑而低沉,一行古篆大字隨之缓缓浮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画面碎裂。 游戏logo轰然浮现:《楚汉》 黑暗重新笼罩。 第二章 我这个格斗冠军……好像是废物? cg的震撼让狂徒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一个世纪。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空白。 三千多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然后,终於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我他妈,说不出话。】 弹幕炸了。 【那个重瞳的是人吗????】 【他从头到尾没眨过眼睛,你们发现了吗】 【后面那个笑的人是谁?他笑什么?】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个秦始皇好tm帅吗?】 【这cg太猛了,太他妈猛了】 【狂徒哥你说话啊狂徒哥你怎么不说话】 狂徒终於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cg,我他妈看了这么多年游戏,没见过。” 【狂徒哥都懵了。】 【狂徒哥被震住了。】 【连狂徒哥都说没见过,这游戏真有点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狂徒深吸一口气,等著游戏界面加载。 下一秒,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欢迎进入《楚汉》,你所见即所得,你所为即所成。】 【请选择你的身份……】 光幕上浮现出一排名字与他们的长相。 季布,楚军將领。 钟离昧,楚军將领。 龙且,楚军將领。 曹参,汉军將领。 樊噲,汉军將领。 周勃,汉军將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註:关键人物不可选。你將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见证並参与这段歷史。】 光幕上又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您为首次进入游戏,是否开启託管模式?】 【託管模式说明:在您无法应对的战斗或情境中,可主动开启託管。开启后,將由您所扮演的歷史人物本能接管身体,以该人物的真实能力应对当前局面。您將以第一人称视角全程体验。该模式可隨时开启或关闭。】 狂徒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託管?还需要託管? 他狂徒打了二十多年格斗,拿过三届金腰带,反应速度测试全网第三,什么游戏没玩过?什么战斗没打过? 需要託管?笑话。 他直接点了【否】。 然后开始选人。 “兄弟们,我从cg看出来了,这项羽绝对是楚汉里战斗能力最强的。我倒要试试他什么水平。直接选楚军,然后找项羽单挑去。”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狂徒注视著面前三人,捏著下巴装模作样。 “兄弟们,楚军三选一,选谁?” 屏幕上,季布的脸冷得像块冰,眼神凌厉,手里一柄长刀寒光闪闪。 弹幕飘过季布帅啊,冷面杀手选他这样的话,但是狂徒觉得不太喜欢,看向下一个。 钟离昧满身风霜,扛著双戟,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弹幕又开始刷老將稳,靠谱选钟离昧。 狂徒摇摇头:“太苦了,这脸一看就是悲剧角色。” 最后是龙且。 画面里,那男人身材魁梧得像头猛虎,乱发披散,嘴角叼著根草茎,笑得狂放不羈。 手里一桿霸王枪,枪尖斜指苍天,身后是猎猎作响的战旗。 狂徒盯著屏幕,突然一拍大腿,“就他了!” “你们看这气质,別人都在那凹造型装深沉,这位爷直接叼著草,笑得跟街头混混似的。但你再看他那眼神,那浑身腱子肉,那一看就能把对面脑浆子打出来的大枪……” 狂徒越说越激动,“这叫啥?这叫顶级战神的鬆弛感!懂不懂啊兄弟们?季布太冷,钟离昧太苦,只有这位……龙且!名字带龙的,能弱吗?” 弹幕瞬间爆炸: 【主播懂个屁!】 【龙且冲!】 【他笑得好像真能一个打十个】 【选他选他选他!】 “就龙且了!兄弟们跟我走,今天咱们就用这尊战神,杀穿游戏!” 光幕闪烁。 【你选择了龙且。】 【正在载入……】 【载入节点:巨鹿之战,第三日。】 狂徒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听见了喊杀声。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骑在马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有老茧,比他本人的老茧还要厚实。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强壮充满爆发力,强得可怕,他敢断定龙且的身体强过自己…… 同时,他也闻到了周围浓郁的血腥味与喊杀声…… 真实的不像话……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周围。 满地都是尸体。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搅在一起,铺了一地。 血流成河,是真的河,脚底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泡软了,踩上去噗嗤噗嗤的。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某种烧焦的糊味,呛得人想吐。 远处,廝杀还在继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狂徒骑在马上,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哪?他在哪?他该干什么? 一个秦兵从侧面衝过来,长枪直刺他的腰。 狂徒看见那秦兵衝过来的轨跡,看见那杆长枪刺来的方向,看见那人的肩膀先於动作沉下去。 这是格斗场上最基本的预判,他练了二十多年,闭著眼睛都能躲。 只见狂徒挥枪格挡,但慢了。 那杆长枪擦著他的腰过去,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瞬间传遍全身。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血正在往外冒,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能看见里面的顏色。 疼,真他妈疼。 他愣住了,不对! 他的反应速度呢?他的预判能力呢?他三届金腰带练出来的那些东西呢?怎么慢了? 又一个秦兵衝过来。 狂徒咬著牙,盯著那人的肩膀。 那人动了。 狂徒看清了他的动作,往左一闪,同时一枪刺出,刺空了! 那人比他预判的快了半拍,长枪已经捅到他胸口。 “噗。” 枪尖扎进他的左肩,剧痛传来。 狂徒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他躺在泥地里,血混著泥糊了一脸,看著那个秦兵举枪朝他刺来。 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杆长枪朝他面门刺下来…… “嗖。”一桿长枪从侧面飞来,正中那秦兵的脑袋。 那人直接倒地,血溅了狂徒一脸。 狂徒大口喘著气,转过头。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已经没有枪了,刚才那一枪是他扔的。 那男人走过来,低头看著他,眉头皱起。 “龙且,”那人说,“搞什么?” 狂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没等他回答,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起来。霸王在等你。” 狂徒被拉起来,踉踉蹌蹌地跟著那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也想起这是谁了,季布! 他选了龙且,因为觉得这名字猛。 结果现在……刚进游戏,差点被一个普通秦兵捅死。 要不是季布那一枪,他已经死了,难道季布才是大佬级的武將?自己选错英雄了? 不对!龙且的身体素质绝对强过我才对,但是那样的攻击自己为什么会挡不住?难道……我是菜? 直播间里,弹幕早就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徒哥被秒了!狂徒哥被秒了!】 【选了龙且,结果连个小兵都打不过】 【笑死我了,这就是格斗之神吗】 【懂了,季布才是战神,龙且就是菜!】 【有没有可能是狂徒哥菜?】 【狂徒哥: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这么菜】 【哈哈哈哈哈哈太惨了】 【刚才那个託管模式他选否了,笑死】 【狂徒哥:我需要託管?】 【结果:需要】 狂徒看著那些弹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是真的菜,在这个游戏里。 走了没多远,狂徒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在cg里杀穿数十万大军的人。 他站在一辆战车上,浑身是血,手里提著那杆丈八长枪。周围全是尸体,他就站在尸体中间,像一座山。 狂徒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那种压迫感。 隔著几十米,他都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东西,那不是杀气,不是威严,是某种更原始的、更让人本能战慄的东西。 这就是cg中的项羽! 项羽看见狂徒,皱了皱眉,“龙且,你受伤了?” 狂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血还在往外冒,半边身子都红了,“……嗯。”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怎么弄的?” 狂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普通秦兵捅下马?说自己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季布在旁边开口了:“刚才被个不长眼的捅了一下。” 项羽看了季布一眼,又看向狂徒。 那双重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怎么回事?” 狂徒心里一紧,他正想找藉口,那个人却忽然摆了摆手。 “行了,”他说,“下去歇著。明天再说。” 狂徒愣住了,就这样? 那个人已经转过身去,看向远处的战场。 季布拉了狂徒一把:“走。” 当天晚上,狂徒躺在一个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发呆。 肩膀上的伤口被人包扎过了,还在隱隱作痛。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狂徒哥今天是真的惨】 【但项羽最后也没说什么】 【自己兄弟受伤了,还能说什么】 【狂徒哥运气真好】 狂徒忽然开口:“兄弟们。” 弹幕安静下来。 “我今天被一个普通小兵差点捅死。”他说,“我他妈练了二十多年格斗,拿过三届金腰带,反应速度测试全网第三,结果在这个游戏里,连个小兵都打不过。” 他顿了顿,“我选龙且的时候,是因为觉得这个人的气质不一般。” 他又顿住了。 “结果呢?我进了这个世界,我拥有龙且强横的肉身和力量,但没有他的经验,没有他杀过那么多人的本能。” “我就是个废物。” 弹幕沉默了。 有人发了一条:【狂徒哥,那个託管模式……你要不试试?】 狂徒看著那条弹幕,沉默了。 良久,他说: “……明天试试。” …… 沪市,出租屋。 陈默看著直播画面里那个盯著帐篷顶发呆的狂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系统面板上,震撼值正在疯涨: 【震撼值+12000】 【震撼值+28000】 【震撼值+45000】 【当前累计震撼值:835,000】 【玩家“狂徒”情绪峰值:96】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50,000元已到帐银行卡,伺服器扩容至10万人】 陈默没去看那些数字。 他只是看著画面里的狂徒。 然后他点开后台上的一条提示:【玩家“狂徒”选择扮演人物:龙且】 【当前託管意愿:已拒绝首次託管,预计明日將开启首次託管】 【玩家首次体验歷史人物视角,因武力落差產生强烈挫败感】 陈默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他打开另一个界面,上面是龙且的歷史数据。 【龙且】 【力量:s】 【反应速度:s+】 【战场直觉:s】 【统率力:a】 【註:项羽发小,楚军核心將领,巨鹿之战中独破秦军左翼,斩首三十七级】 三十七级,意思是,他一个人,杀了三十七个敌人。 在真正的战场上,狂徒今天,一个都没杀成。 陈默端起那杯凉透的自来水,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霓虹闪烁,这个娱乐至死的世界,还在沉睡。 但有些人,快要醒了。 第三章 不断撞大运 第二天一早,狂徒是被季布叫醒的。 “起来。”季布站在帐门口,“霸王叫你。” 狂徒一骨碌爬起来,肩膀上的伤口扯得他齜牙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止住了,但动起来还是疼。 他跟著季布往外走,“霸王叫我干什么?” 季布头也不回:“练练。” 狂徒愣了一下:“练什么?” 季布说:“你昨天那个样子,他不放心。” 狂徒心里有点虚。 他想起昨天那个小兵,想起自己差点被捅死的样子。 但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三届金腰带,格斗之神。 “兄弟们,马上我们就要对战项羽了。战场上打不过那些老兵,我认了,毕竟我不擅群战。但单对单? 我可是格斗之神! 哪怕是那个力能扛鼎的霸王。 我会让霸王知道,力量在我的格斗技巧面前,就是路边一条。” 弹幕上清一色的【期待狂徒哥干掉项羽】、【让我们看看谁才是霸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狂徒和季布来到一处空地。 项羽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桿木矛。 看见狂徒,他把木矛扔过来,“接著。” 狂徒下意识接住,但是那种力道让他都不由一阵闷哼,好强的力量! 项羽说:“来,试试你小子最近有没有退步。” “来吧!”狂徒握紧木矛,看著项羽。 项羽也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又来了。 狂徒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不服。 战场上他不行,那是经验问题。但单挑?他打了二十多年格斗,什么高手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项羽摆了个起手式。 狂徒盯著他的肩膀。 他练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高手,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不动肩膀。只要肩膀一动,他就能预判出对手的进攻方向。 他等著项羽的肩膀动。 项羽动了。 不是肩膀动。 是整个人动了。 那一瞬间,狂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桿木枪已经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格挡。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这速度。 那木枪直接撞在他胸口,一股巨力传来,狂徒感觉自己像被高速上的大运撞了一样,向后飞去。 他在空中飞了十几米,后背撞在一棵树上,然后摔在地上,胸口剧痛。 他低头一看,胸口凹下去一块,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想说话,说不出来。 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他死了。 …… 【你已死亡。】 【是否復活?】 【是/否】 狂徒盯著眼前的光幕,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 【一枪???】 【就一枪????】 【狂徒哥被秒了!!!】 【飞了十几米,臥槽】 【这就是霸王吗】 【这是霸王?!我之感觉一辆大运告诉我,我该投胎了】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狂徒哥刚才那个表情,我笑死】 【不服?一枪教你做人】 狂徒咬著牙,点了【是】。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块空地上。 项羽还站在那里,手里提著木矛,看著他。 “来,试试你小子最近有没有退步。” 狂徒握紧木矛,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无法相信。 他刚才真的被一枪捅死了。 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速度?那是什么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项羽。 这次,他没等项羽动,他先动了。 他一枪刺出,直取项羽胸口。 项羽侧身让过,隨手一枪扫过来。 狂徒看见了那一枪,但是却感觉自己看到了大运甩尾了! 他看见了,但躲不开。 太快了。 那木枪扫在他腰上,他整个人横著飞出去,又撞在那棵树上。 又死了。 …… 復活、再来、大运衝撞。 死。 復活、再来、大运甩尾。 死。 復活、再来、大运起步。 死。 復活、再来、大运起跳。 死。 ……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狂徒又一次站在空地上,浑身都在抖。 不是累,是那种来自本能的战慄。 他看著对面那个人,那个人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龙且,”项羽问,“你今天怎么回事?脸色有点发白。” 狂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换你被大运撞不知道多少次你也白……哦,忘记你就是那个大运了。 他还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是龙且?说自己是什么格斗之神? 他忽然想起那个託管模式。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託管。 下一秒,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动的,是身体自己动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还能看见、听见、感觉到一切,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 他的身体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体自己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 他的身体自己举起木矛,对著项羽。 项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来。” 两人同时动了。 狂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的身体一枪刺出,又快又狠,看著项羽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回来。 看著自己的身体也侧身让过,顺势一枪刺向项羽的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枪影翻飞,脚步腾挪。 狂徒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才是龙且。 十几个回合后,项羽收枪,后退一步。 他看著狂徒,忽然笑了。 那笑容,狂徒第一次见不是霸气的笑,不是冷峻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高兴的笑。 “行了,”项羽说,“这才像样,昨天的情况別发生了。” 狂徒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託管?这是託管???】 【狂徒哥刚才死了十几次,现在跟项羽打了十几个回合???】 【龙且本人接管了,绝对是龙且本人接管了】 【那个动作,那个反应,不是狂徒能打出来的】 【太猛了太猛了太猛了】 【狂徒哥你感觉怎么样狂徒哥】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天我就觉得不对,”他说,“你那个样子,跟丟了魂似的。” 他看著狂徒,“没事就好。” 狂徒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羽已经转身走了。 季布走过来,看著狂徒。 季布说:“你昨天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呢。现在看来,昨天估计没睡醒。” 他拍了拍狂徒的胳膊,“走吧,吃饭去。” 狂徒跟著他走,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动作。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步移动,他都记住了。 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 他试著模仿那些动作,抬手,刺出。 慢、太慢了,力道也不对。 他试了几次,都不对。 但他没再练。 他只是躺在那里,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著那些动作。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步移动,他都记住了。 …… 沪市,出租屋。 陈默看著直播画面,嘴角带著笑意。 系统面板上,新的提示跳了出来:【玩家“狂徒”首次开启託管模式】 【託管时长:1分23秒】 【託管期间表现:s级】 【玩家记忆留存率:94%】 【检测到玩家开始模仿託管期间动作】 【当前模仿成功率:8%】 第四章 捏碎命运咽喉的掌控感 第二天一早,狂徒是被战鼓声震醒的。 那鼓声不像他听过的任何音乐,没有节奏,没有旋律,只有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將狂徒感觉一阵热血沸腾。 他掀开帐帘,外面的天还没亮透,但整个军营已经开始活动起来。 火把连成一片橙红色的海,士兵们在火光中穿行,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往身上缠绷带,有人跪在地上,面前摆著一碗酒,嘴里念念有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味道,那是一眾將士兴奋、紧张的气息。 狂徒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嗓子发乾。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狂徒回头,看见季布已经全身披掛,手里提著那柄昨天救了他一命的长刀。 “霸王有事要商议,快过来。” 狂徒点点头,跟著季布往前走。 路过一处空地时,他看见几十个士兵围成一圈,中间两个人赤著上身,正在用拳头互殴。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两个人脸上都是血,但谁也没停。 其中一个被一拳打倒在地,周围人轰然叫好。 那人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狂徒看著那张笑脸,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擂台上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笑。 那时候他觉得这叫血性,叫不服输。 但现在他看著这些人的眼睛,忽然不確定了。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他那种想贏的渴望,没有对金腰带的执念,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狂徒忽然觉得,自己那三届金腰带,在这个地方,一文不值。 中军大帐里,火盆烧得正旺。 项羽站在沙盘前,背对著所有人。他今天换了一身甲冑,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沙盘旁边站著几个人。 狂徒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昨天救过他的季布,另一个是钟离昧。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从站的位置看,都是楚军的重要將领。 项羽转过身来,那双重瞳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狂徒身上,停了一瞬。 “人都到齐了,”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堵在巨鹿城里。赵王歇已经被围了三个月,再拖下去,赵国就没了。” 他指著沙盘,手指划过一条河流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漳水以南。章邯的二十万大军在巨鹿城南数里的吉原下,王离的十万精锐在城北扎营。两军相距十里,互为犄角。” 他抬起头,看著所有人。 “诸侯联军四十万,都在巨鹿外围,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在等。” “等什么?”狂徒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狂徒差点想给自己几巴掌,在不了解这里故事背景的情况下瞎说话纯纯自己找事。 项羽看了他一眼,反倒是解释起来。 他嗤笑一声,指尖叩在沙盘边缘,敲出钝响,“四十万人缩在营垒后,眼盯著巨鹿城烧成灰……” 帐外忽传来兵器撞击的锐鸣,火盆里爆起一星炭渣。 “谁愿意当那头替狼试刀的羊?” 帐篷里沉默了一瞬。 “宋义,”项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上將军,怀王亲封的。他带著我们六万人走到安阳,停了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每天饮酒高会,坐视赵地被屠。我劝他出兵,他说……” 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他说:『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义。』”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坐运筹策?坐在那里不动,看著別人被围殴,也叫运筹策? 一眾弹幕也开始各抒己见起来。 【这个所谓的怀王也是菜啊】 【但是,要是我的话肯定也会这么选,总不能被別人摘果子】 【我看项羽这话的意思,他不会想违抗军令第一个上吧】 狂徒正想说什么,项羽已经继续开口了。 “昨天夜里,”项羽说,“我杀了宋义。” 帐篷里一片死寂。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杀了?上將军?说杀就杀了? “现在,”项羽看著所有人,“我是上將军。” 他等了片刻,没有人说话。 “今天,”项羽说,“全军渡漳水,直取巨鹿!巳时拔营,未时渡河,出发!。” 【我去,还真打头阵了】 【楚军多少人来著?秦军刚刚好像说是四十万?】 【楚军好像说是五万……五万打四十万,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打不了吧】 【狂徒哥,要不然我们找机会跑路吧,这纯纯送死啊】 看到弹幕中一水的跑路的想法,狂徒没有说话。 他看著沙盘前那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项羽一枪捅穿喉咙时,只觉得那是怪物般的力量——纯粹、野蛮、毫无道理。 可现在,他看见项羽站在沙盘前,手指划开漳水与巨鹿的百里山川。 听见他三句话镇住满帐悍將,更亲眼见证他斩宋义、夺兵符的雷霆手段…… 那已不是蛮力,而是捏碎命运咽喉的掌控感。 …… 渡河是在午后。 漳水不宽,但水流很急。 狂徒站在船头,看著岸越来越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岸上,还有几十艘船在往这边划。更远处,营地的篝火还在冒烟。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递过来一个酒囊,“喝点,暖身子。” “多谢。”狂徒接过来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但確实暖了,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你怕吗?”狂徒忽然问。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怕,”他说,“但怕的不是死。” “怕什么?”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 “怕输。” 他转过头,看著河对岸的方向,沉默片刻,五指攥紧刀柄: “我季布此生立过誓,项梁將军予我知遇,项羽將军予我信重。此刃所指,从无败绩。” 他望向漳水对岸的秦军大营,喉结滚动:“楚人可断骨,不可折膝。此战若输……江东父老的血,就白流了。” 狂徒看著季布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输”意味著丟掉金腰带,意味著排名下降,意味著代言费减少。 在这个人的世界里,“输”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死。 意味著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白死了。 第五章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终於,船靠岸了。 狂徒跳下船,脚踩在泥泞的河滩上,靴子陷进去半寸。 河滩上全是脚印,杂乱的,深的浅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最前面,站在河滩尽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项羽转过身,面对著在旷野上迅速集结、黑压压铺开的五万大军。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水声,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项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前面,是四十万秦军。他们人多,兵器好……” “但打仗靠的是什么?” 项羽的声音忽的变得高亢了起来,“打仗靠的是决心和勇气,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消灭暴秦,恢復大楚的光荣……” “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死去吧!” 他指了指身后,“后面,是漳水。船已经被凿沉了。” 他顿了顿,“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粮秣,只够三日。三天之后,要么我们站在巨鹿城头,要么……”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只是把手放下,转过身,面朝北方。 “走。” 一个字。 五万人开始往北走。 没有口號,没有战歌,只有脚步声。 五万双脚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此时,狂徒面前出现一章卡片,上面画著项羽激昂的样子以及背后砸锅凿船的影子。 【完成成就——破釜沉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破釜沉舟???这是什么操作???】 【把船凿沉???锅子砸掉,这不等於断自己后路吗???】 【疯了疯了疯了,项羽疯了】 【不是,你们认真想想,这招其实很牛逼。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冲】 【那是四十万秦军啊,不是四十万个白菜】 【你们就没有感觉项羽说话的这段好霸气,好牛皮吗?】 【我也感觉到了,搞的我都热血沸腾,把隔壁的锅砸了】 当项羽说出“凿沉船、砸炊具、三日粮”时,狂徒骨髓里窜起一股战慄。 这人最可怕的,竟是把自己和五万人同时逼上绝崖的疯魔。 像一把刀,先斩退路,再斩彷徨,最后刀尖对准的……是四十万秦军的喉管。 这才是霸王,自己就应该追隨这样的存在。狂徒不由想到。 狂徒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人。 他看不清前面,也看不见后面,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晃动的枪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体小,是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裹挟著往前走,停不下来,也回不了头。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走上格斗擂台的时候,也是这样。 全场几千人看著他,灯光打在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那不一样,那时候他知道,输了,不过是输一场比赛。 现在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只是为了霸王,也不能拖后腿啊。 他忽然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开启託管。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一震,然后,他感觉到了。 龙且醒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涌上来,填满了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 他的手握紧了枪桿,那柄昨天他觉得重得要死的霸王枪,现在轻得像一根筷子。 他的脚步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踉踉蹌蹌的、踩在泥里拔不出来的脚步,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步伐。 每一步落地,都像是树根扎进泥土里,稳得让人心安。 狂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龙且。 狂徒以及观看直播的眾人隨著龙且的视角发现,项羽也不是真的有勇无谋。 前方军阵忽然微微一顿,项羽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暂歇。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魁梧將领:“英布。” 那英布跨前一步,抱拳应道:“末將在。” “你带五千人,沿漳水东岸向北潜行,”项羽声音低沉,“秦军粮道必经过棘原,找到它,烧了它。” 英布眼中精光一闪:“诺!”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点兵离去,动作乾脆利落。 狂徒通过龙且的视角看见,那五千人脱离大队时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深的暮色中。 这一幕让直播间弹幕瞬间涌动。 【原来项羽有后手!】 【烧粮道!这才是打仗啊!】 【所以破釜沉舟不是无脑冲,是逼自己全力以赴的同时,也要断对方后路】 【可五千人去烧四十万大军的粮道……这不是送死吗?】 【但是,这一战真的不会被其他势力摘桃子吗?】 【所谓第一个直面秦军的,说不定最后就没了。】 午夜时分,东北天际忽然隱隱泛起一片暗红。 值哨的士兵低呼出声,越来越多人抬起头。那红光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点,渐渐的,將低垂的云层舔成熔铁般的色泽。 没有巨响传来,只有风卷过旷野时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项羽站在营外土丘上,望著那片红光,披风在夜风中如战旗般扬起。 破釜沉舟是斩断自己的犹豫,烧粮道则是扼住敌人的咽喉。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营地渐渐响起压抑的呼吸声。那远处的火光成了最好的战前动员。 秦军的恐慌会隨著粮草灰烬一同升腾,而楚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则被这把火彻底烧尽。 龙且忽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霸王枪,就著微弱的星光缓缓擦拭。枪尖映著天边残红,流动著血与火交融的寒芒。 狂徒的意识在这一刻与龙且的动作微妙同步。 他开始理解这种沉默的备战。 在决战前夜,真正的战士不会亢奋嘶吼,而是將所有的恐惧、杂念、乃至生存的渴望,都磨进兵刃的锋口里。 当天空微亮时,项羽转身回营。 经过龙且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拋下一句:“天亮了。” 龙且点头,將长枪重重顿入泥土。 五万人在这三个字中同时睁开眼睛。 而楚军阵中,无人再去看身后沉船的河滩,也无人再计算怀中仅剩的乾粮。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著前方,盯著那道即將被自己撕开的缺口。 第六章 刘邦想来也是能跟项羽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神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秦军,四十万秦军。 狂徒看著那片黑色的海洋,心臟狂跳,但他的身体没有停。 已经託管的他脚步甚至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从狂奔到骑马。 狂徒听见身边传来同样的脚步声,那是季布的,那是钟离昧的,那是每一个楚军士兵的。 五万人开始衝锋。 没有號令,没有旗帜,所有人都在跑,跑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狂徒看见项羽在最前面。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披风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长枪举过头顶,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听见项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过风声、脚步声、心跳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只有六个字,却鏗鏘有力。 “兄弟们,隨我杀!” 然后,狂徒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项羽一个人衝进了秦军的阵线。 没有声音,没有停顿,秦军的第一排阵线在那个男人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 长枪横扫,三个人飞出去。 回手一刺,又一个人被钉在地上。 拔枪,横扫,再刺。 每一次动作,都有一个人倒下。 狂徒看著那个画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这是神。 然后,他自己的身体也衝进了秦军阵线。 龙且出手了。 狂徒看见自己的长枪刺出,又快又准,直接捅穿了一个秦兵的胸口。 拔出来,横扫,打飞了另一个人的头盔,那人脑浆迸裂,倒地不起。 侧身,躲过一桿刺来的长矛,反手一枪,捅穿了那人的肚子。 再拔出来,再刺,再横扫。 每一次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枪都奔著要害去,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狂徒看著自己的手在做这些事,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战场安静,是他的心安静了。 他不再害怕,不再紧张,甚至不再兴奋。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著。 看著龙且衝杀。 看著项羽衝杀。 看著五万楚军,像五万头饿了一冬天的狼,扑进羊群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人???】 【项羽一个人衝进去了!!!一个人!!!】 【是人我吃好吧】 【这游戏是不是太不平衡了】 【不敢想这游戏里的刘邦战斗力有多猛,想来也是能跟项羽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神】 【龙且也猛啊,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不是爆头,是爆胸口,你看清楚】 【有什么区別,反正都是死】 【你们看狂徒哥的表情】 【狂徒哥人傻了】 【別说他了,我人都傻了】 狂徒看著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场景,一时之间看呆了,到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一整天。 他只知道龙且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站著的人了。 不对,还有。 狂徒纵览全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龙且杀得太深了。 四周全是秦军的旗帜。黑色的,上面绣著的秦字,遮天蔽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楚军的旗帜倒在血泊里,最近的友军至少在五十步开外。 五十步,在战场上,五十步就是天堑。 狂徒慌了,他在託管模式下已经看到龙且的虎口已经裂开,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此时不知不觉间,他似乎与龙且进入了同步状態,他能深刻感觉到龙且身体的状况。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有点怕了。 这种怕不是擂台上的那种怕,擂台上你最多被人ko,躺几个月,还能再来。 在这里,输了就是死,虽然他知道这是游戏,虽然他知道自己能復活,但身体不这么认为。 龙且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这具身体在告诉他:跑。跑。跑。 “龙且!” 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狂徒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楚军士兵连滚带爬地朝他跑来,脸上全是血,左胳膊已经不在了,断口处用布条胡乱缠著,血还在往外渗。 “將军,走!快走!”那士兵的声音在发抖,“秦军的亲卫营上来了!” 狂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一条黑线正在成形,那是整齐的方阵,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最前面是一排骑兵,人马俱甲,马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章邯的亲卫营,秦军最后的预备队。 狂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將军!”那士兵扑过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拽他的胳膊,“快走!” 狂徒被他拽了一个踉蹌,终於回过神来。 他转身就跑,但刚跑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面一棵枯树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又一箭。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那支箭直奔他的后心而来,他听见了声音,看见了轨跡,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脑子。 龙且的身体能跟上,但龙且的意识已经退回去了,似乎是在他与龙且感同身受以后,託管功能消失了一般。 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打了二十多年擂台、却从来没有躲过真箭的格斗冠军。 箭矢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 狂徒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 狂徒睁开眼,只见一桿长枪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击飞了那支箭。 长枪旋转著飞出去,插在十步外的泥地里,枪桿嗡嗡作响。 狂徒认得那桿枪,那是独属於项羽的枪。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不远处。 那个男人浑身是血,连头髮都在往下滴血。他的长枪插在地上,枪尖上还掛著半截断臂。 他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背对著夕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覆盖了整片战场。 那个男人从尸山血海中冲了出来。 “龙且,我来了!” 乌騅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马背上,项羽的披风已经不见了,头盔也不知道丟在了哪里,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被血粘成一綹一綹的。 他的甲冑上插著三支箭,一支在肩膀,一支在肋下,一支在大腿。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手里没有枪,枪刚才扔出去救了狂徒。 他现在用的是一把从地上捡的青铜剑,剑刃已经卷了口,上面全是豁子。 项羽看著狂徒,嘴角咧起了笑容。 那个笑容狂徒见过,那天练完枪的时候,项羽也这样笑过。 但今天这个笑容不一样。 今天这个笑容里,有血,有火,有尸山,有骨海。 有胜利。 “龙且,”项羽说,“还行吗?”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喉咙很乾,嘴唇上全是血,一张嘴,血腥味就往里灌。 第七章 这会是他唯一认可的王 他骑著马衝进秦军亲卫营的阵线里,像一颗炮弹砸进了泥潭。 剑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来。 马撞翻了盾牌阵,三个士兵被踩在马蹄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隔著几十步都能听见。 项羽从马上探身,一把抓住一个秦军百夫长的头盔,单手把人拎起来,像扔麻袋一样甩出去,砸倒了后面一排人。 然后他拔出插在肩膀上的箭,反手捅进一个想偷袭他的骑兵脖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画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在清场,一个人,在清场。 项羽杀穿了亲卫营的第一排,调转马头,朝狂徒衝过来。 乌騅四蹄翻腾,泥浆溅起一人高。 “上马!” 项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狂徒耳边响起。 他伸出手,手臂上全是血,青筋暴起。 狂徒没有犹豫,一把抓住那只手。 项羽猛地一拽,狂徒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落在马背上,坐在项羽身后。 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原地转了一圈。 狂徒坐在马上,后背紧紧贴著项羽的背。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快而有力,如同战鼓一般。 “抓紧。”项羽说。 狂徒下意识地抓住马鞍。 “我说的是抓紧我。”项羽的声音没有怒气,也没有急切,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再回来捡你。”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了项羽的腰带。 但是,狂徒此时却感到周围將他们团团包围的秦军,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霸王,你不该回来救我的。”狂徒苦笑道。 “你龙且可是我项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项羽没有回头,但狂徒却是看到项羽在笑。 “走。”项羽一夹马腹,乌騅马嘶鸣一声,朝楚军的方向衝去。 身后,秦军的亲卫营已经合围了。 几百个士兵举著长矛朝他们追来,有人放箭,有人扔枪。 项羽没有回头。他只是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著韁绳,一只手提著那把卷了刃的青铜剑。 前面又出现了一队秦军,大约五十人,堵住了去路。 项羽没有减速,他直接冲了进去。 剑光乱闪,血雾瀰漫。 狂徒坐在他身后,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晃动,耳边全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支长矛捅在了他的后背上,但被甲冑挡住了。 项羽闷哼一声,反手一剑砍断了那支长矛,顺势把剑甩出去,钉在一个秦军军官的面门上。 远处,楚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季布带著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赶来。 项羽勒住马,项羽的背上插著半截断矛,甲冑已经变形了,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渗出来,顺著马背往下淌。 但他没有回头看那些伤口。 他只是转过头,看著狂徒。 那双重瞳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责备。 “龙且,”项羽说,“没事吧?” “……没事。”狂徒看到项羽那真切著急的表情点头说到。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下次,”项羽说,“別跑那么远。”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项羽已经转过头去,看著远处的战场。 季布的骑兵到了,在他身边围成一圈,警惕地盯著四周。 “霸王,”季布说,“你没事吧?”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肋下的那支箭,伸手拔了出来。 箭头上带著一块肉,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手。 项羽看了一眼箭头,隨手扔在地上,“皮外伤,不碍事。” 季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他只是看了狂徒一眼,那眼神里有责怪,也有庆幸。 狂徒知道季布在想什么,明显在说:你怎么能让霸王冒这种险? 项羽调转马头,面朝秦军的方向。 远处,章邯的亲卫营正在重新集结,但没有追过来。 “走,”项羽说,“回营。” 他策马前行,乌騅迈著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楚军大营走去。 狂徒坐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甲冑上全是裂口和凹痕,披风早就没了,露出里面的肌肉。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想起项羽刚才那句话。 “你要是掉下去,我不会再回来捡你。” 但他回来了。 他从万军之中杀回来,从亲卫营的包围圈里把他捞出来,背上插著矛,肋下插著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就为了救他。 不,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龙且。 狂徒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狂徒还是龙且了。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他追隨。 从来没有人,从万军之中杀回来救他。 弹幕炸了。 【万军丛中杀入,只为救主播,太牛逼了】 【主播为啥忽然不託管了,要不然我就有机会看到项羽冲入敌阵的样子了,感觉帅到没朋友啊】 【他说“別跑那么远”的时候,那个语气……】 【他不是在骂龙且,他是在心疼】 【一个能打几十万人的霸王,会在乎一个小兵的命吗?】 【龙且不是小兵,龙且是他兄弟】 【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救龙且的时候,跟杀敌的时候一样认真】 【对他来说,救兄弟和打天下,是一样重要的事】 【不,可能更重要】 【他为了救龙且,一个人衝进亲卫营】 【那是秦军章邯的亲卫营,看那一瞬间的调度就是精锐士兵】 【他知道,但他还是冲了】 【因为他知道龙且在那边】 【这项羽,他不得到天下谁配得到啊。】 狂徒坐在马背上,看著项羽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项羽。 然后他又念了一遍,项羽。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字,从今天起,会刻在他骨头里。 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会是他唯一认可的王。 回到营地,项羽从马上下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季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霸王!” 项羽推开他的手站稳,转过头,看著狂徒。 “龙且,”项羽说,“去包扎一下。”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是血,肩膀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肉翻著,血已经凝固了,跟衣服粘在一起。 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疼。 “霸王,你……” “我没事。”项羽打断了他,转身就往中军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明天,”项羽说,“可別上头啊。” 第八章 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项羽回到自己的帐篷內。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巨鹿城。 城头上,赵国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下,秦军的营寨已经空了。 四十万秦军,被五万楚军,打穿了。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 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被项羽一枪捅死的时候,觉得那是力量的碾压。 但现在他知道了。 项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 是那种“我站在那里,你们就得跟著我冲”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 季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终於开口了,“你知道霸王今天为什么去救你吗?” 狂徒摇了摇头。 季布看著远方:“当年在会稽,项梁將军帐下皆是江东子弟。我们这些少年,有的无父无母,有的家道中落……霸王虽与我们同龄,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项梁將军战死的时候,霸王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他说了一句话。” 季布转过头,看著狂徒,“他说:『从今天起,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正在穿行著的將士,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 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忽然笑了,“霸王,你的人一个都不会少,而我也一定会將帮助你成为这个天下的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 【狂徒哥沦陷了】 【项羽说“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我直接崩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人生】 【我他妈现在就想衝进游戏里,跟著项羽干】 【算我一个】 【+1】 【+10086】 【+身份证號】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很久没有睡著。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天下午的画面。 项羽从万军之中衝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 项羽背上插著半截断矛,甲冑上全是血。 项羽说“別跑那么远”。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游戏特有的提示音。 【玩家“狂徒”与歷史人物“项羽”亲密度达到:生死之交】 【解锁特殊成就:霸王之护】 【解锁隱藏属性:当玩家与项羽並肩作战时,战斗力提升15%】 【解锁特殊记忆碎片: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愣了一下,点开了那段记忆碎片。 画面展开。 前209年之前。 那是项梁起兵的三年前,十五岁的项羽穿著磨破边的麻布短衣,站在会稽郡的街头…… 他的身边站著另一个少年,比他矮半个头,正是少年时期的龙且。 两个少年面前,站著一群地痞,领头的是个胖子,手里提著一根木棍。 “小子,把钱交出来。” 项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胖子挥起木棍朝他脑袋砸下来。 项羽严重没有丝毫的恐惧,直接伸手接住了。 木棍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木棍,然后抬头看著胖子。 “你就这点本事?”他问,“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他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地的酸水。 剩下的地痞一鬨而散。 龙且在旁边拍手叫好,“羽哥,你太厉害了!” 项羽回过头,看著龙且笑了笑。 “走,”项羽说,“回家吃饭。” 画面碎裂。 狂徒睁开眼睛,盯著帐篷顶,很久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项羽不是生来就是霸王的,他曾经也是一个少年,一个会为了保护朋友而挥拳头的少年。 他只是生在了一个必须成为霸王的时代。 狂徒躺在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发呆,他的身体很累,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在回想白天的每一枪,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 他都记得,龙且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 他试著在脑子里模擬那些动作,抬手,刺出。 这次他没有觉得慢,因为他知道不是他慢,是龙且太快。 而他需要的,不是变成龙且。 他需要的是,让那些动作,变成他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那些动作。 直到他睡著。 狂徒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会稽郡的街头,看著两个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叫项羽。 一个叫龙且。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但有一条弹幕,被顶到了最上面。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觉得,狂徒哥今天不一样了?】 下面有人问:【哪里不一样?】 那条弹幕回覆:【说不上来,就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昨天晚上他看项羽的时候,是那种我操这人好猛的眼神。今天他看项羽的时候,是那种……】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战友看战友的眼神,那是兄弟看兄弟的眼神。 那是……一个士兵看他的王的眼神。 狂徒是被饿醒的。 胃像被人攥著拧,疼得他蜷成一团。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三天乾粮已经吃完了,昨天打了整整一天,体力消耗大得离谱,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他掀开帐帘,外面天已经大亮。 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员,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肚子上被捅了个洞,肠子露在外面,用布条勉强缠著。 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臭。 但所有人都在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 “龙且將军!” 一个楚军士兵跑过来,手里举著半块饼子,满脸都是討好的笑,“您饿了吧?这是我藏的,您先垫垫。” 狂徒看著那半块饼子,上面还沾著血。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硬得像石头。 “谢了。” 那士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跟我客气什么!昨天要不是您,我脑袋早让秦兵砍了。” 狂徒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救过这个人,昨天被託管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著龙且的身体在杀人。 他看见的只有那些被捅穿的胸口、被打碎的脑袋,他根本没注意过身边的脸。 “你叫什么?”狂徒问。 “王二狗,”那士兵挠了挠头,“贱名好养活。” 狂徒点点头,把名字记住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记住的第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 第九章 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狂徒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巨鹿城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王歇,他穿著皱巴巴的王袍,脸上掛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身后跟著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赵国大臣。 他们走到中军大帐前,齐刷刷地跪下了。 赵王歇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赵国上下,谢霸王救命之恩。” 项羽从帐中走出来,低头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淡,完全没有一个王跪在自己面前而產生骄傲之感。 “起来吧,”项羽说,“诸侯联军呢?” 赵王歇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们……在城外。” 项羽没说话,抬脚就往城外走,狂徒连忙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那些诸侯联军到底是什么样的。 巨鹿城外,四十万诸侯联军扎营扎了整整三里地。 帐篷连著帐篷,旗帜挨著旗帜,远远看去,蔚为壮观。 但走近了,狂徒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营门口,几个诸侯王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住了一样。 项羽走到营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诸侯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跪拜,而是膝行,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前走,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 几十个诸侯王,四十万大军的主帅,就这样跪在地上,用膝盖爬到项羽面前。 狂徒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对。 他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节,通常是奴才见皇帝才会这样。但这些人不是奴才,他们是诸侯王,是一方之主,手里握著几十万大军。 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自然而然的,没有犹豫的。 与此同时,游戏內的天目出现一句话:诸侯將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狂徒听见身后季布轻轻哼了一声。 “一群废物,”季布的声音很轻,“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著。现在打贏了,跑来跪了。”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脸上那种不屑的表情。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屑。 他忽然想起昨天渡河前季布说的话,“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输。” 现在他懂了,季布不怕死,但他怕跟这些人站在一起。 狂徒轻拍季布的肩膀一下,轻声说到:“这样也好,这一战算是彻底打响霸王的名声,让霸王之名响震天下。” 季布楞了一下,还真没有想到狂徒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这段话也是狂徒正好在弹幕里看到的,便说了出来。 项羽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低头看著他们。 他没有叫他们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著。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跪著的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过了很久,项羽终於开口了,“起来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项羽没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走出营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议事,”他说,“都来。” 然后他走了。 狂徒跟著他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当年拿金腰带的时候,对手倒地不起,全场欢呼,他站在擂台中央,高举双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牛,但现在他看著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金腰带,轻得像一张纸。 回到营地,狂徒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刚才那个画面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四十万人跪著爬过来】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是演的,这不是演的,这不是演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些npc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种害怕、那种討好、那种如释重负,根本不是程序能写出来的,或者说区区几百g可以承载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赵王歇的表情?他跪下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操你们看这么细?】 【细思极恐】 【狂徒哥你怎么不说话?】 狂徒终於开口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有点乱。” 弹幕安静下来。 “我打了二十多年拳,拿过三届金腰带,我以为我知道什么叫强。”他顿了顿,“但今天我发现,我不知道。” “我理解的强,是拳头硬,反应快,技巧好。但项羽那种强……”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有人问。 狂徒想了很久,“是……你站在他面前,就会觉得自己很小。”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说不清楚。”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狂徒哥,你之前被託管的时候,龙且杀了多少人?】 狂徒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去数。 他闭上眼睛,试著回想。 一枪,两枪,三枪……他数不下去了,太多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记得每一个动作。” 他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每一个。” “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些人的脸。被我捅穿胸口的那个人,他大概三十岁,鬍子拉碴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死之前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他顿了顿,“我杀他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发弹幕。 过了很久,狂徒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我就是……需要缓一缓。”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兄弟们,该吃饭了。” 当天晚上,狂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战场上,四周全是尸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对面。 那个男人看著他,没有说话。 然后项羽转身走了。 狂徒想追上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只能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血红色的天边。 狂徒感觉,自己要是不能继续进步下去,他可能就要跟不上项羽的脚步了…… 他猛地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外面天还是黑的,不过他已经没有睡意了,他想要了解这个时代的战斗模式…… 於是,他的双眼看向了自己帐篷內桌面上的竹简…… 第十章 韩信登场 第二天一早,狂徒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掀开帐帘,看见营地里多了很多人,穿著各色盔甲的士兵走来走去,旗帜上绣著不同的字。 “燕”“魏”“韩”“齐”…… 诸侯联军进营了。 狂徒皱了皱眉,他不太想看见那些人。 昨天跪著爬进营门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他怕自己看见那些人的脸会忍不住动手。 这种怂比诸侯不配跟著霸王。 “龙且!”季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季布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束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霸王让你去中军帐议事。”狂徒点点头,跟著季布往前走。 中军帐比昨天大了一倍,显然是连夜扩建的。 帐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看见狂徒和季布,侧身让开。 帐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左边坐的是楚军將领,钟离昧坐在最前面,旁边几个狂徒不认识的面孔。 右边坐的是诸侯联军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跟昨天跪在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项羽还没出现。 狂徒找了个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他注意到右边那些人里,有一个特別显眼。 那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袍子,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皮半垂,像一口枯井一般。 没有武將的锐利,就像是……一把藏锋的宝剑。 狂徒多看了他两眼,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狂徒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灰袍子是谁?】 【不知道,但狂徒哥看他好几眼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人坐的位置很有意思】 【什么位置?】 【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但他的坐姿……你们看,他背挺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直,是习惯性的。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装逼】 【那说不定是真的菜呢】 【狂徒哥你倒是问问他是谁啊】 狂徒还没来得及问身边的季布,帐帘掀开,项羽走了进来。 帐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项羽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坐。” 所有人重新落座。 项羽的目光扫过右边那些人,最后落在最前面一个人身上。 那人四十多岁,穿著一身华丽的鎧甲,脸上掛著一种很职业的笑容。 “赵王,”项羽说,“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赵王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霸王,秦军虽然败了,但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他退守棘原,据险而守,我们……” “我知道,”项羽打断了他,“我问的不是怎么打,我问的是,你们想不想打。”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王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霸王,我们当然想打……” “是吗?”项羽看著他,“那昨天,你们为什么没有人上?” 帐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赵王歇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霸王,我们……我们当时还在集结兵力……” “集结了三个月,”项羽的语气很平淡,“还没集结完?” 赵王歇说不出话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右边那些人一个个低著头,不敢看项羽。 狂徒看著那些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四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结果就在旁边看著五万人去拼命。 贏了之后跑来跪,跪完又说想打。 他想起昨天季布说的话,一群废物。 项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狂徒见过,是那种不屑的、讽刺的笑,很明显这些人已经不被项羽放在眼里。 “行了,”项羽说,“不想打就不想打。章邯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站起来,准备走,“霸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说话的是那个灰袍中年人。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对著项羽深深一揖。 “在下韩信,原属项梁將军麾下,现为郎中。” 项羽看著他,“你说。” “霸王,”韩信抬起头,那藏锋的宝剑似乎露出了些许锋芒,“章邯不可急攻。” 帐子里一片譁然。 钟离昧站起来,“你说什么?” 韩信没有看他,只是看著项羽。 “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据险而守,强攻伤亡太大。但他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顿了顿,“他是秦將。而秦朝……” “赵高专权,二世昏庸。章邯打了胜仗,赵高猜忌他;打了败仗,秦法不容他。” 他看著项羽,“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咸阳。” 帐子里安静了。 项羽看著韩信,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看废物的眼神,而是某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韩信说,“派人去跟章邯谈。让他知道,投降比死战划算。” “谈?”项羽语气森冷到,“我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他杀了项梁叔父。” 韩信没有退缩,“霸王,项梁將军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杀了章邯,秦朝还会派別人来。但如果章邯投降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如果章邯投降了,秦朝就少了一员大將,而楚军就多了二十万人。 狂徒看著韩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是个狠人,不是项羽那种明面上的狠,是那种藏在笑脸后面的、算到骨头里的狠。 项羽沉默了很久。 帐子里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他开口。 终於,项羽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韩信深深一揖,“霸王英明。” 他退回角落,重新坐下。 狂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不是武將的杀气,不是谋士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安静,但不温顺。 议事结束后,狂徒没有立刻走。 他等在帐子外面,看见韩信走出来,叫住了他,“韩將军。” 韩信转过头,看著狂徒,微微笑了笑,“龙且將军。” 狂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想跟这个人说几句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狂徒说,“很厉害。” 韩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將军谬讚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狂徒叫住他,“你以前在项梁將军麾下?我怎么没见过你?” 韩信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没有人想见我。” 他转过头,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自嘲。 “我向项梁將军献过策,但都是充耳不闻。” “原本以为霸王同样是这样的人,倒是我眼拙了。” 韩信与狂徒又聊了一会,两人便各自转身离开。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直播间里,弹幕又开始刷了。 【韩信……这傢伙不一般啊】 【感觉就那样吧,要是我了解这个歷史的话我也能想出来这样的方案】 【也许是现在霸王这边没有出谋划策的,显得这傢伙厉害】 【我操,你们看狂徒哥的表情】 狂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十一章 霸王的兵法 巨鹿之战后的第三天,狂徒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项羽请教兵法。 这天,狂徒醒得很早,天还没亮,营地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当时战场上项羽从万军之中衝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背上插著半截断矛。 他忽然產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知道,项羽是怎么做到的。 一人,一马,一枪,就能在二十万大军中杀进杀出。这不是运气,不是蛮力,是某种他完全不懂的东西。 而且,他可是下过决心要成为项羽的助力的,他现在的能力完全不够。 看来要去取取经了。 狂徒想到就做,连忙爬起来,洗漱完毕,直奔中军帐。 帐帘掀开,项羽已经在其中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张地图,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正在图上比划。 他的伤还没好,肋下缠著绷带,动作间偶尔会皱一下眉,但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看见狂徒进来,项羽抬起头,“这么早?” “霸王,”狂徒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项羽放下树枝,看著他,“说说看。” “我想知道,”狂徒说,“您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终於问了个好问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狂徒坐下来。 项羽拿起树枝,指著地图上的巨鹿,“你知道诸侯联军为什么不敢打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他们怕死?” “不,”项羽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巨鹿城。 “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围在巨鹿,他自己在城外扎营,两军互为犄角。谁来救赵,都要同时面对两边的夹击。”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诸侯联军四十万,但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赵王想救自己的城,燕王想保存自己的兵,魏王想观望形势。四十万人,四十万个心思。这仗怎么打?” 狂徒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项羽继续说,“我们只有五万人。五万人如果也分成几路,各打各的,那就是送死。” 他把树枝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五万人,要当一个人来用。” 狂徒愣了一下,“五万人,当一个人?” “对,”项羽说,“一个人。一个拳头。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比划著名。 “打仗不是打架。打架是一对一,你出一拳,我挡一拳。打仗是……”他想了想,“是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点,砸下去。” 他握紧拳头,砸在手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点,就是敌人的要害。找到了要害,一拳砸下去,敌人就散了。” 狂徒听著,忽然想起自己打擂台时的经验。 他打拳的时候,也是找对手的弱点,下巴、肋骨、肝区,找到机会,一拳ko。 但那是单挑。 项羽说的是几万人的一拳。 “怎么才能让五万人打出同一拳?”狂徒问。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讚许,“问得好。” 他重新坐下,拿起树枝。 “第一,號令要统一。所有人听同一个鼓声,看同一面旗帜。鼓声一响,往前冲;旗帜一倒,往后撤。没有例外。” “第二,目標要统一。打哪儿,不打哪儿,要清清楚楚。不能让左翼不知道右翼在干什么,前锋不知道后援在哪儿。”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狂徒,“所有人都要相信,这一拳,能打死人。” 狂徒愣住了。 “巨鹿之战前,”项羽说,“我跟將士们说,船沉了,锅砸了,三天乾粮。你还记得他们什么反应吗?” 狂徒点点头,他们的眼里只有狂热。 “他们笑了。”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苦笑,是那种……『终於不用再跑了』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的营地。 “秦朝压了我们太久了。从灭楚到现在,十几年了。楚国的人,心里都憋著一团火。” 他转过头,看著狂徒,“我那天的鼓声一响,那团火就烧出来了,最终由我带领,將这股气势匯聚一点。” 狂徒看著他逆光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项羽的兵法,不是写在竹简上的条条框框,是人心。 他知道他的士兵在想什么,知道他们怕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把这些东西捏在一起,揉成一个拳头,然后砸出去。 这就是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这是他晚上看自己桌面上的竹简併询问一个识字的人讲解所了解的一点比较浅薄的兵家四流派。 他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树枝,在地图上点了点。 “当年跟著项梁叔父打仗,他教我排兵布阵,教我行军扎营,教我看地形、算粮草,但他没教过我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苦读兵书的谋士,他是那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用命换经验的实战派。 他的兵法,是用血写成的。 “霸王,”狂徒犹豫了一下,“我能学吗?”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温和。 “你是我兄弟,”他说,“你想学,我自然愿意教。”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翻出一卷竹简,扔给狂徒。 “这是我让人抄的《孙子兵法》。你先学习一下这些基础的,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狂徒接住那捲竹简,沉甸甸的。他展开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篆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项羽。 项羽看著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不识字?” 狂徒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狂徒,三届金腰带,格斗之神,在这个世界是个文盲。 这个狗日的游戏製作者纯有病,就不能用我们现代的字吗? 直播间里,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狂徒哥不识字】 【笑死我了,格斗之神的滑铁卢】 【项羽:你是我兄弟,你想学我就教。狂徒:我看不懂。项羽:……】 【项羽那个表情,我截图了】 【狂徒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狂徒哥】 狂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认得不多。” 项羽看了他几秒,嘆了口气,“行,那我教你。” 他走过来,把竹简摊在桌上,指著第一行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仗是关係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不好好研究。” 狂徒点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第十二章 兵家四流派 那天早上,项羽教了他整整两个时辰。 从兵者诡道到知己知彼,从其疾如风到侵略如火。 项羽讲得很慢,每讲一句,都会举一个自己打过的仗做例子。 狂徒听得入了神。 他忽然发现,这些看不懂的文字,放在现在依然锋利得像刀。 当天下午,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手里捧著那捲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他认字不多,但项羽教过的那些,他都记住了。 他试著用自己的话翻译那些句子。 “兵者诡道”——打仗就是骗人。 “能而示之不能”——明明能打,装成不能打。 “用而示之不用”——明明要用这招,装成不用。 他越读越觉得,这不就是打擂台吗? 他打拳的时候,也经常骗对手。 假动作,虚晃,诱敌深入,让对方以为他要打左边,结果一拳从右边砸过去。 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放大了几万倍。 直播间里,弹幕又开始刷了。 【狂徒哥学得好认真】 【他居然真的在学兵法】 【不过,这兵法还分流派我是真没有想到】 【流派?哪里说了?我之前有事没看直播,谁能说一下】 【当时狂徒哥帐篷的竹简上有简单的说法,好像是兵形势、兵权谋、兵阴阳、兵技巧】 【霸王是兵形势吧】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低著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捲竹简,读到眼睛发酸,也不肯放下。 傍晚的时候,季布来找他。 “龙且,”季布站在帐门口,“你一天没出来了。” 狂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在看书。” 季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表情变得很微妙,“《孙子兵法》?” “对,霸王给我的。”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 “孙武。”狂徒说,项羽告诉过他。 “对,”季布说,“孙武,吴国人。他写了一本书,然后带著三万吴兵,打进了楚国的郢都。” 他看著狂徒,“三万,打进了一个大国的都城。” 狂徒愣住了。 三万?项羽巨鹿之战是五万。 孙武用三万人,灭了一个国家? “后来呢?”狂徒问。 “后来,”季布说,“楚国人把吴国人赶走了。孙武也死了。但他的书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楚国的灭亡,跟这本书也有关係。当年吴国用孙武的法子打楚国,楚国吃了大亏。后来楚国人自己也学习过,但没学到精髓。” 他看著狂徒,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龙且,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我想说,”季布的声音很轻,“这本书,谁都能读。但读到什么,学到什么,用成什么样,全看自己。” 他站起来,拍了拍狂徒的肩膀,“霸王让你学这个,是好事。但你得记住,他是怎么打仗的。” 季布就这样走了。 狂徒坐在原地,看著手里的竹简,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季布的话。 他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的仗,不是从书里学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那天晚上,狂徒没有睡觉。 他把竹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大半的字不认识,但项羽教过的那几十句,他都牢牢记住了。 他在心里反覆琢磨那些句子,把它们和自己打擂台的经验对照,和巨鹿之战中看到的画面对照。 他忽然发现,项羽的每一枪,都藏著这些道理。 “其疾如风”——项羽衝进秦军阵线的时候,快得像一阵风。 “侵掠如火”——他杀穿敌阵的时候,猛得像一把火。 “不动如山”——他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俯瞰战场的时候,稳得像一座山。 狂徒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项羽立於尸山之上,长枪指天,身后是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人,近了一步。 不是距离上的近,是理解上的近。 他似乎是开始懂了。 狂徒再次见到韩信,是在巨鹿之战后的第五天。 那天他去粮营领物资,路过一处偏僻的帐篷,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讲解什么。 他掀开帐帘,看见韩信坐在一堆杂物中间,面前摊著一张破旧的地图,旁边蹲著几个年轻的楚军军官,正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 “……章邯退守棘原,表面上是据险而守,实际上是在等。等咸阳的消息,等朝廷的援军,等赵高给他一个说法。”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动作很轻,但很篤定。 “他不会主动出击。因为他不敢。打了胜仗,赵高疑他;打了败仗,秦法诛他。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等。” 一个年轻军官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韩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等。但我们的等和他的等不一样。他等的是命运,我们等的是时机。” 狂徒站在帐门口,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孙子兵法》里长出来的。 “韩將军。”狂徒开口了。 韩信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龙且將军。” 那几个年轻军官识趣地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狂徒和韩信两个人。 “韩將军似乎对兵法很熟悉?”狂徒好奇道,“之前你献的计也是如此。”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狂徒坐下来,看著那张破旧的地图。 上面画著山川河流,標註著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 “这地图是你画的?”狂徒问。 “嗯,”韩信说,“这些年走的地方多,隨手记的。” 狂徒拿起地图的一角,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很小,但一笔一划都很工整,看得出来是个做事极认真的人。 “韩將军,”狂徒放下地图,“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请说。” “你上次说,章邯不可急攻,要围而不攻。为什么不能急攻?”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没想到龙且会问这个问题。 第十三章 与韩信论兵 韩信似乎很愿意与其他人交流这方面的东西,面对狂徒的询问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想法。 “因为急攻的成本太高。”韩信直言不讳道,“章邯手里还有二十万人,据险而守。强攻的话,我们就算能贏,也要付出至少五万人的代价。” 他看著狂徒,“楚军一共才五万人。打光了,拿什么入关?拿什么定天下?” 狂徒沉默了。 他想起巨鹿之战,楚军虽然贏了,但也伤亡惨重。 他亲眼看见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士兵被抬下来,听见他们的惨叫声。 那种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围而不攻呢?”狂徒问。 “围而不攻,成本就低得多。”韩信说,“我们只需要派少量兵力监视章邯,主力休整待命。同时派人去跟章邯谈判,让他知道,投降比死战划算。” “你为什么能篤定他一定会投降?”狂徒追问道,“他有那二十万军队,完全可以自立为王,不需要担心所谓的朝廷。”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似乎对狂徒问出这样一个好问题而感到欣慰。 “自立为王?”韩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龙且將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是章邯,你现在手里有二十万军队,你会自立为王吗?” 狂徒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我有二十万人,我可能会。” “为什么?” “因为我有兵啊。二十万人,谁挡得住?” 韩信摇了摇头,“不是有兵就能称王的。你想想,章邯手下的那些將领、那些士兵,他们为什么跟著章邯?” 狂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们是大秦的军队。”韩信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的家眷在关中,在咸阳,在秦朝的国土上。章邯如果自立为王,那些士兵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他的脑袋,拿回去向秦二世请赏。” 他顿了顿。 “你以为二十万人是一个铁板?不。二十万人是二十万个心思。他们跟著章邯打仗,是因为章邯是秦朝的上將军,是因为打贏了有封赏,是因为输了会被秦法处死。这些绳子拴著他们,他们才跟著章邯走。” 韩信看著狂徒。 “章邯如果敢自立,第一条绳子就断了,他不再是秦朝的上將军,他变成了一个叛將。第二条绳子也断了,打贏了没有封赏,因为封赏是秦朝给的。第三条绳子还在,但方向变了,输了会被谁处死?被项羽,还是被自己的士兵?” 狂徒听得后背发凉。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韩信继续说,“章邯不是不想自立。他是不敢。他没有那个根基。他的根基在咸阳,在秦朝那个体制里。离开了那个体制,他什么都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投降?” “因为投降需要条件。”韩信说,“章邯要投降,首先要確认投降之后能活命,能保住富贵,能保住他家人的命。其次,他要確认项羽能接纳他。最后……” 韩信顿了顿,“他要確认秦朝真的完了。” 狂徒盯著他,“你是说,他在等咸阳的消息?” “对。”韩信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咸阳位置,“赵高专权,二世昏庸,秦朝內部已经烂透了。章邯在前线打了败仗,赵高不会放过他。等赵高的使者也到了,等章邯发现自己被朝廷拋弃了,他就会来谈。” “那如果他一直不投降呢?” “那我们就逼他投降。”韩信说,“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其士气。同时放出风声,说秦朝要治章邯的罪。用不了几个月,他的军队自己就会乱。” 狂徒沉默了,他忽然觉得,韩信说的这些,比战场上砍杀还要可怕。 战场上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刀在哪儿。 而这种东西,人心、形势、利益……你根本看不见,摸不著,但它比刀还锋利。 “韩將军,”狂徒低声说,“这些,也是从书里学的?”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书里没有这些。”他说,“书里只有道理。怎么用这些道理,是自己在脑子里想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仗不是只靠勇猛的。勇猛能贏一场仗,但贏不了天下。要贏天下,得靠这个。” 狂徒看著他的手指,忽然想起项羽。 项羽也有这个,但项羽的不是想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而韩信的,是算出来的。 一个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本能,一个是在脑子里算出来的棋局。 狂徒忽然觉得,自己离这两个人,都差得很远。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狂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韩將军,我最近在读《孙子兵法》,有些地方想不通。霸王教了我一些,但他的打法……”狂徒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打法,我学不来。” 韩信挑了一下眉毛,“怎么说?” “霸王打仗,靠的是一种感觉。他看一眼战场,就知道该从哪里冲、什么时候冲、冲多快、缺口的位置……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就说这是一种战爭的直觉。” “霸王是天生的將领,”韩信笑到,“他的本事长在骨头里,不是写在竹简上的。” 他看著狂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兵家分几种吗?” 狂徒点头道:“有所了解。” 韩信伸出手,竖起四根手指。 “兵家分四种。第一种叫兵权谋,注重宏观战略布局,强调“以正守国,以奇用兵”,主张通过谋略、外交、心理战等手段,以最小代价取胜。孙武、白起,就是这一派。”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种叫兵形势,讲的是战术运用、战场机变。强调快速机动,主张灵活利用战场形势、士气与机动性制胜,这种人追求的是速度、衝击力……” 狂徒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名字。 “霸王,”他说,“霸王就是这种。”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讚许。 “对。霸王是兵形势的极致。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目前是我所知兵形势的集大成者。” 他又收起一根手指。 “第三种叫兵阴阳,利用天时地利、术数占卜来辅助决策。这一派的东西大多失传了,但有些將领多少会沾一点。” 最后一根手指。 “第四种叫兵技巧,专注於军事技术训练包括兵器製造、攻城器械、士兵训练、阵法操练,墨子的《城守篇》就主要是这一类。” 韩信把手放下,看著狂徒。 “这四种不是涇渭分明的。厉害的將领,四种都会一点。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霸王的根在兵形』,所以他打的仗都带著他的烙印,快、猛、绝。” 第十四章 兵道非饭 狂徒听著韩信的教学十分入神。 “那我呢?”狂徒兴奋的询问,“我该学哪一种?”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霸王,你学不了他的形势,曾经同样是兵家名將的吴起方式用兵亦重形势,但根基在权谋,你要学会走出自己的路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卷竹简,递给狂徒,“你先读这个。读完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学什么了。” 狂徒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三个字,《尉繚子》。 狂徒之前就发现了,託管功能无法使用了,而这种情况的原因似乎是自己慢慢与龙且同步了。 …… 此时,远在沪市的陈默看著系统面板上关於狂徒的信息。 【玩家“狂徒”,託管期间表现:ss级(想法、做法、行为与龙且同步)】 【检测到玩家模仿託管期间动作】 【当前模仿成功率:90%】 【託管模式消失。】 【文明火种系统】 【当前震撼值:948367827】 【进阶任务:让一位玩家的不在託管。奖励:下一游戏碎片x10(集齐50碎片可生成下一款游戏)】 陈默满意的笑了,真不错啊。 …… 狂徒翻开竹简,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 他抬起头,看著韩信,“这本书,讲的是兵形势?” “对,”韩信说,“但不是霸王的形势。霸王已经把形势打到了尽头,你学他,最多成为第二个项羽。但天底下只有一个项羽。” 他看著狂徒,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打法。” 那天下午,狂徒一直待在韩信的帐篷里。 韩信给他讲了《尉繚子》里的几段,又拿巨鹿之战做例子,分析了项羽每一道军令背后的逻辑。 “霸王渡河之前,下了三道命令。”韩信指著地图说,“第一,沉船。第二,破釜。第三,三日粮。” “这三道命令,看起来是断后路,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事,统一所有人的目標。” 韩信抬起头看著狂徒。 “五万个人,五万条命,五万个心思。怎么让这五万个人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拼命?霸王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告诉他们,没有后路。往前打,可能活;往后跑,一定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了一下。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的膝盖已经不行了,医生说再打下去可能会废掉。 但他还是上了擂台。不是因为那一场的奖金有多高,是因为他不想带著一场失败退役。 最不坏的选择。 “韩將军,”狂徒忽然问,“你这些话,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地图的边缘。 “都有,”他说,“书里的东西是骨架,自己挨的打是血肉。只有骨架,你是空的;只有血肉,你站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著帐外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想怎么跟狂徒说。 “我年轻时以为,读了兵法就能打仗。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战场上,没有人会按照书上的套路来打。你背了再多兵法,该输的时候还是输。” “那怎么办?”狂徒问。 “打完了再读。读完了再打。打完了再想。想完了再打。” 韩信转过头,看著狂徒,“兵法是药,不是饭。你不能拿药当饭吃,但没有药,你病了会死。” 狂徒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在脑子里。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像一个將领。他像一个……匠人。 一个把打仗当成一门手艺、反覆打磨的匠人。 这种人不会像项羽那样一战成名天下知,但他能活很久。 直播间里,弹幕一直在刷。 【韩信这个人,越看越有味道】 【他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他是那种努力型的】 【但他比天才还可怕,因为他把打仗当成一门科学在研究】 【你们有没有觉得,韩信说的话,每一句都能拿来用】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狂徒哥今天学了好多】 【他跟韩信学,跟项羽学,两边都在吸收】 【但他得找到自己的路,不然永远都是別人的影子】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正低著头,一遍一遍地读著《尉繚子》上的那些字。 有些他不认识,韩信就一个一个教他。 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有士兵送来了晚饭。 两个人就著昏暗的油灯,一边吃一边聊。 “韩將军,”狂徒忽然放下碗筷,“你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好將领吗?”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著狂徒。 “你能问这个问题,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从来不想自己能不能。他们只想自己想不想。想当將军的人多了去了,但愿意为了当將军而读书、挨打、受委屈的人,没几个。”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眼神中带著些许的火热:“你愿意吗?” 狂徒虽然不知道韩信的眼神是什么情况,但是为了霸王的霸业,他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韩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把那捲《尉繚子》放在枕边。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那里,把今天韩信说的每一句话都回想了一遍。 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 项羽是兵形势。韩信呢?他是兵权谋还是兵技巧? 而自己呢?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离答案近了一步。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月光很亮。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他忽然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兵法是药,不是饭。” 他翻了个身,把竹简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退出游戏,狂徒打开自己的直播回放,重点在巨鹿之战上。 他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战场,脑海开始进行属於自己的復盘。 项羽从左边衝进去,秦军的阵线像纸一样被撕开。 季布从右边包抄,截断了敌人的退路。钟离昧带著中军正面压上,一步一步地把秦军往后推。 他看见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在最前面,不是在最后面。 是在项羽的侧后方,像一个影子,跟著他,护著他,在他需要的时候补上他身后的空档。 他忽然知道自己的路是什么了。 不是成为项羽。 是成为项羽离不开的那个人。 【退出游戏搞復盘是吧】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这游戏被狂徒哥玩明白了】 【重点来了,哥你復盘能不能带上我们啊,这种意识流……你是想要孤立我们吗?】 【传下来,狂徒哥孤立水友了】 【传下来,狂徒哥孤立全世界了】 “好了兄弟们,今天我也累了。让我养好精神,明天开始速通《楚汉》吧。”狂徒復盘完嘿嘿笑到。 长时间的游戏,再加上《楚汉》在体力和脑力的消耗,在他退出游戏时就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第十五章 小试牛刀 在狂徒吃饱喝足再睡爽了以后,他直接开播。 “兄弟们,这里是除了霸王项羽楚汉战斗力最高,致力將霸王推上帝位,未来的兵法大家的狂徒的主播间。” 【我cao,一来就看到刚睡醒的主播的口气攻击】 【差点我以为这小子已经通关《楚汉》开始说自己的战绩了】 【我懂了,这傢伙还在做梦】 【我最近上火,我来滋醒他】 一系列的吐槽,让狂徒嘿嘿一笑,“话不多,《楚汉》启动!” 狂徒猛的睁开双眼,枕头边的那捲《尉繚子》还在。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又读了一遍。 多读几遍,再结合自己的想法,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爬起来,洗漱完毕,朝韩信的帐篷走去。 路上,他碰见了季布。 “这么早?”季布问。 “去找韩信。”狂徒嘿嘿一笑到。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狂徒走在风里,怀里揣著那捲《尉繚子》,脚步比昨天稳了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中军帐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项羽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帘子,回到地图前,继续研究章邯的防线。 他的嘴角,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巨鹿之战后的第十天,狂徒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他掀开帐帘,天刚蒙蒙亮。营门外一骑斥候飞驰而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土,嘴唇乾裂,一看就是跑了半夜。 狂徒本能地觉得,有活儿了。 他快速洗漱,直奔中军帐。帐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季布靠著帐柱打哈欠,钟离昧端著一碗热汤在吹气,项羽站在地图前,背对著所有人。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稟报:“霸王,西北三十里发现秦军运粮队,大约三百人,押送五十车粮草,正朝棘原方向移动。”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小规模的袭扰战,通常轮不到高级將领出手。 钟离昧放下汤碗,隨口说了一句:“派个百夫长去就行了。” 项羽没接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眾人,正要开口…… “我去。”狂徒站起来了。 帐子里几个人都扭头看他。季布挑了一下眉毛,钟离昧端起汤碗又放下,表情有点意外。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期待。 “你?” “对,”狂徒说,“给我一百骑兵,我把那批粮草截了。” 钟离昧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龙且,你打大仗行,这种小仗不用你出手。让下面的人去练练手就行。” 狂徒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项羽。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兵法是药,不是饭。该吃药了。 学了那么多天,韩信讲了那么多,竹简翻了好几遍。 要是连上场的胆量都没有,那些东西就白学了。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噼啪的声音。 然后项羽笑了,“行。给你一百骑兵。季布,你跟著。” 季布站直了身子,“是。” 狂徒转身就走。走出帐子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这 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战斗。一百个人,交到他手里。 他不能搞砸。 他没有直接去点兵,而是先拐了个弯,朝韩信的帐篷走去。 狂徒终究是有些不自信,想要去看看韩信是怎么看的。 韩信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帐门口用凉水洗脸。 看见狂徒过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霸王让我去截粮。”狂徒说。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是你这种废话,而是直白的询问:“多少人?” “一百骑兵。” “敌情呢?” “三百人,五十车粮草。押送的是普通运粮兵,没有精锐部队护送。” 韩信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帐篷,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代表道路,两侧画了两个隆起的土包。 “这里,”他指著那两个土包之间的狭长地带,“距这里大约二十五里,有一处天然的谷地。两边是缓坡,中间是路。秦军的运粮队要回棘原,这里是必经之路。”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你在这里设伏。骑兵藏在两侧坡后,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地,从两面衝下去。首尾不能相顾,他们跑不掉。” 狂徒蹲下来,盯著地上的简图,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要快,要猛,要一击致命。 “斥候要放多远?”狂徒问。 韩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讚许。 这个问题说明他在动脑子,不是在当传声筒。 “十五里。往棘原方向放。防止章邯派出援兵。另外,动手之前先確认谷地两头有没有伏兵。虽然不太可能有,但万一呢。” 狂徒点了点头,这些方面他考虑到了,但是没有韩信的细致,“还有什么?” 韩信想了想。 “留活口。抓几个俘虏回来,问一问章邯大营的士气、粮草、兵力部署。这些小兵知道的不会太多,但总比不知道强。” 狂徒站起来,准备出发,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韩將军,你觉得我能行吗?”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把地上画的简图用脚抹平,然后抬起头,看著狂徒。 “你问的不是能不能行,”韩信说,“你问的是敢不敢信自己。” “学了就要用,用了就要贏。这句话是你自己答应的。” 狂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校场。 一百骑兵已经在校场上等著了。 季布站在最前面,手里提著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狂徒走到队伍前面,看著那一百张脸。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兴奋的,有紧张的。 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一点相同的东西。 对他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这种感觉跟打擂台不一样。 擂台上你只对自己负责,输贏都是自己的事,在这里,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变成別人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兄弟们,今天去截秦军的粮草。三百人,五十车。我们一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觉得,够不够?”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低头。 “够了。”狂徒自己回答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我们是楚军。” 队伍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出发。” 狂徒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衝出营门。 一百骑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尘土飞扬。 第十六章 谷地伏击 季布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並马而行。跑了一阵,季布侧过头看他。 “龙且,你今天怎么主动请战了?” 狂徒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学了新东西,总得试试好不好用。” 季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跟龙且认识太多年了。 二十五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狂徒在离谷地五里外的地方勒住马,举起手。 身后一百骑兵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斥候,往前放十五里,盯著棘原方向。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两个骑兵应声而出,策马消失在视野尽头。 “剩下的人,跟我走。慢行,不许出声。” 队伍放慢了速度,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狂徒带著人绕到谷地两侧的坡上,把马藏在坡后的树林里,自己趴在坡顶的草丛中往下看。 谷地比他想像的要窄,这样似乎能更好的完成这一次战斗。 两边是十几丈高的土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中间一条土路,大约能並排走两辆粮车。 路的尽头拐了一个弯,看不见谷地出口的情况。 狂徒盯著那条土路,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那种决战前的亢奋,亦或者说是努力复习好一段时间后急於检验自身能力的紧张。 他打了几十年擂台,每一次走上台之前都是这种感觉。心臟狂跳,血液发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季布。”他压低声音。 季布从旁边的草丛里探出头看向狂徒。 “你带五十人绕到谷地出口,等他们全部进去,你把出口堵住。我带五十人从入口这边衝进去。两面夹击。”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认可,“什么时候动手?” 狂徒盯著谷地入口的方向,秦军的运粮队还没出现。 “等我信號。我这边一动手,你那边就动。” 季布点了点头,猫著腰退回去,带著五十人沿著坡后的小路朝谷地出口方向摸去。 狂徒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枯黄的草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光。 有鸟在叫,远处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嗡鸣。 如果不是在等一场廝杀,这个地方其实挺安静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斥候回来了一个。 “將军,运粮队到了。五里外,走得慢,一刻钟后进谷。” 狂徒点了点头,心跳又快了几分。 “下去吧,准备。” 身后的五十名骑兵无声地翻身上马,拔出刀剑,握紧长枪。 马嘴里都衔了枚,无法嘶鸣。 人都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狂徒趴在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谷地入口。 先出现的是两个斥候,骑著马在谷口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伏兵,回头打了个手势。 然后是前队,大约五十个秦兵,步行,长枪扛在肩上,走得松松垮垮。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哈欠,有人甚至把头盔摘下来掛在腰带上。 有些过於放鬆了,也许是因为刚刚打败战几天,也许是本身就没什么斗志…… 狂徒心中也在开始分析对方心中所想。他学习的部分韩信的战术思维就有通过情报信息了解对方心理或者瓦解对方心理。 狂徒看著他们从眼皮底下走过去,屏住呼吸。 前队过去了。 然后是中队,粮车一辆接一辆,牛拉著,慢吞吞地往前挪。 每辆车上都插著一面小旗,上面绣著秦字。 押车的士兵三三两两,有的靠在粮袋上打盹,有的拿著水囊在喝水。 狂徒在心里数著粮车的数量。 十辆,二十辆,三十辆,四十辆,五十辆。 全进去了。 后队也进去了,同样是五十个步兵,比前队还懒散,有人甚至把枪夹在腋下,两手空空地走著。 狂徒等了几个呼吸。等到最后一辆粮车完全进入谷地,等到前队已经走到了谷地中段…… 他猛地站起来。 “杀!” 这一个字像是从他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刀,第一个从坡上冲了下去。 坡很陡,马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冲。 泥土和碎石在马蹄下飞溅,风灌进嘴里,灌进眼睛里,他却是死死的盯著前方,在战斗中是绝对不能將视线从对手的身上移开! 五十名骑兵从坡上倾泻而下,像一道泥石流砸进谷地。 狂徒冲在最前面,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砍翻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个秦兵。 那个士兵甚至没有回头,刀锋从后颈切入,颈椎骨断裂的声音隔著刀柄都能感觉到。 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脸。 他没有犹豫,反手一刀,捅穿了旁边另一个士兵的肚子。 那人惨叫一声,抱住刀锋不肯鬆手。狂徒一脚踹开他,拔出血淋淋的刀,继续往前冲。 秦军的后队瞬间就乱了。 有人尖叫著往前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本能地举起长枪试图抵抗,但骑兵从坡上衝下来的衝击力太大了,长枪还没举起来,马已经撞到了面前。 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狂徒砍倒了第四个人之后,忽然发现身边空了。 后队的五十个秦兵,死的死,跑的跑,散的散。 他抬起头,看见前面的粮车中队也乱了。押车的士兵丟下粮车往两头跑,但前面有季布堵著,后面有狂徒堵著,两头都是死。 有人在喊:“投降!我们投降!” 狂徒没有理他。 他骑著马沿著粮车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不要停!继续打!” 他记得韩信说过的话。 快,要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一旦停下来,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三百个人回过神来了,一百骑兵未必吃得下。 前方传来更激烈的喊杀声。 季布那边也动手了。 狂徒衝过粮车队列的中段,看见季布正带著人从谷地出口往里打。 季布的长刀舞得像风车,一刀一个,挡者披靡。 两支队伍在谷地中段匯合了。 狂徒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刀锋上掛著碎布和碎肉,虎口震裂了,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他的肩膀忽然疼了起来,原本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刀,甲冑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肉翻著,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但他的腿还夹得住马鞍,手还握得住刀。 他还没有倒下。 季布骑马过来,浑身上下也是血,但表情很轻鬆。 “后队清理完了。俘虏十来个,都绑了。” 狂徒点了点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粮车呢?” “五十车,全在这儿。烧不烧?” 第十七章 星夜求教 狂徒看了一眼那些粮车。 车上堆满了粟米和干肉,够章邯的大军吃上好几天。 而自己这边人少,还要带走俘虏的人,行动太慢可能会被秦军增援反打。 “烧。一粒米都不留。” 季布一挥手,几个骑兵跳下马,把粮车推到一堆,点上了火。火舌舔著乾燥的粮袋,很快就烧成了一片。 浓烟滚滚,直衝天际,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狂徒站在火堆旁边,看著那些粮车在火焰中扭曲、坍塌,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战场安静,是他的心安静了。 他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学了就要用,用了就要贏。 他用了,他也贏了。 这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不是託管的,不是龙且的,是他狂徒的。 季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狂徒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 “伤亡怎么样?”狂徒问到。 季布回头看了一眼,“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七八个。对面死了大概七八十,剩下的跑了。俘虏十一个。” 狂徒沉默了。 死了三个,三个他带来的人,回不去了。 他知道打仗会死人,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那三个人的脸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们还衝他笑过。 “回去好好安葬。”狂徒说。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龙且,你变了。” 狂徒轻笑一下,“是人都会变,尤其是这个时代,不是吗?” 他翻身上马,让人將俘虏绑在马背上,他们要快点回去以防出现意外。 “走,回营。” 回程的路上,狂徒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风从耳边吹过,带著烧焦的粮草味和血腥味,他闻著这些味道,脑子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他在復盘。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里对了,哪里错了,哪里慢了,哪里犹豫了。 他觉得自己有几个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衝下去的时候,应该分一部分人先控制住粮车,防止有人放火,马惊了这边死伤会更严重。 虽然最后是他自己放的火。比如抓俘虏的时候应该更快,有几个本来能抓到的跑了。 比如自己的位置还是太靠前了,主將不应该冲在第一线,万一他倒了,这仗就输了。 但总的来说,他觉得还行。 这是他的第一次。不是龙且的第一次,是他狂徒的第一次。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狂徒先去向项羽復命。 他走进中军帐,浑身上下全是血,甲冑上还有一道口子,里面的绷带露出来,被血浸透了。 项羽正在地图前站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霸王,粮草截了。五十车,全烧了。俘虏十一个,正在审。” 项羽看著他,目光从他脸上的血痕移到肩膀上的伤口,再移到他握刀的手。 “受伤了?”项羽问。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皮外伤。”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今天打得不错。”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夸他。 “但是,”项羽继续说,“你冲得太靠前了。你是主將,不是小兵。主將倒了,仗就输了。” 狂徒低下头,“是。” 狂徒还没有说话,弹幕开始说话了。 【虽然说项羽是在关心狂徒哥,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自己打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双標这一块,但是莫名的不是很討厌怎么回事】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跟以前不一样了,”项羽忽然说,“以前你是靠本能打,今天你是靠脑子打。” 狂徒抬起头,看著那双重瞳。 重瞳里没有责备,没有担心,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认可。 项羽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去包扎吧。” 狂徒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来。 “霸王。” 项羽抬起头。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今天如果不是你让我去,我不会有这个机会,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说不出口。 他跟项羽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没事。”狂徒笑了笑,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夜色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 狂徒站在星空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战场上,那一瞬间的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心里没有杂念。 那一瞬间,他不怕了,不慌了,不想托不託管的事了,他就是他自己,一个在打仗的人。 这种感觉,比他在擂台上ko对手的时候还要好。 直播间里,弹幕早就开始说著狂徒的变化。 【狂徒哥今天真的变了】 【他明明应该是个莽夫,没想到……】 【莽夫?水都打不过的世界当莽夫吗?有点意思】 【虽然动作还是很糙,跟龙且没法比,但他在进步】 【那个设伏、两面夹击、留俘虏审问,都是韩信教的】 【但做决定的是他自己】 【狂徒哥从一个小兵都打不过的废物,变成能带兵打仗的人了】 【作为老父亲的我,只能说看著自家孩子成长很欣慰啊】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正站在营地的空地上,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 远处,韩信的帐篷里还亮著灯,他想了想,迈步朝那边走去。 帐帘掀开,韩信正坐在油灯下看地图。 看见狂徒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受伤了?” “皮外伤。”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仗打完了?” “打完了。” “贏了吗?”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刀放在地上。 “贏了。” 韩信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好。”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 “韩將军,我死了三个兄弟。” 韩信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打仗就会死人,”他说,“你能做的,是让活著的人死得有意义。” 狂徒靠在帐柱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 他睁开眼,看著韩信。 “韩將军,明天请继续教我。” 韩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帐外的风大了些,吹得帐布猎猎作响。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两个男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狂徒拿起地上的刀,站起来。 “走了。” 他掀开帐帘,走进夜色里。 身后,韩信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但他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第十八章 献策 狂徒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跟项羽练枪,下午跟韩信学兵法,晚上一个人捧著竹简读到深夜。 偶尔有斥候来报附近有小股秦军出没,他就带兵出去打一场,练练手。 打了几仗,虽然每次都掛了彩,但一次比一次顺手,一次比一次少死人。 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將领。 章邯投降的消息传到楚军大营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狂徒记得那一天,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他正蹲在帐篷里啃一张硬饼,忽然听见外面炸开了锅。 欢呼声、叫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扔下饼跑出去,看见季布正站在营门口,脸上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如释重负。 “章邯降了,”季布说,“二十万人,全交了。” 狂徒愣了一下。 二十万人。二十万秦军,就这么降了?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他会投降的,因为他没有选择。” 那个男人说对了。 章邯投降的消息瞬间席捲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奔走相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南方的天空磕头。 狂徒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流泪的、狂笑的、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等了太久了。 这些楚国人,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从楚国灭亡的那一天起,他们就等著有人能带著他们打回来。 项梁没做到,死在了定陶,项羽做到了。 中军帐里,气氛却比外面安静得多。 狂徒进去的时候,帐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卷竹简,那是章邯的降书。 他没有看那捲竹简,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 钟离昧端坐如钟,脸上看不出喜怒,季布靠在帐柱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 其他將领各自坐著,有人喝茶,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著地面发呆。 项羽终於开口了。 “章邯降了,”他说,“二十万人,怎么处置?”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 钟离昧第一个说话:“收编。秦军也是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军餉,他们就会替我们打仗。” “二十万人,”季布把短刀插回鞘里,“我们自己的兵才五万。收编二十万降军,到时候是秦兵听我们的,还是我们听秦兵的?” 帐子里又安静了。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手指敲著桌面。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霸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狂徒转过头,看见韩信站了起来。 韩信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站在一群全身披掛的將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章邯的二十万人,不能收编,也不能放。” 项羽停下敲桌面的手指,看著他,“那你说怎么办?” 韩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咸阳的位置上。 “用他们。但不是收编,是用他们开路。” 帐子里有人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 韩信继续说:“章邯投降,秦朝的最后一只拳头就断了。现在的咸阳,是一座不设防的都城。赵高杀了二世皇帝,子婴又杀了赵高,秦朝內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抬起头,看著项羽,坚定道:“这是最好的时机。霸王应该立刻率主力从函谷关进军,抢在任何人之前进入关中。”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棘原到函谷关,从函谷关到咸阳。 “给我三万人,”他说,“翻越太行山,走小路,绕过函谷关,直捣咸阳。章邯的降军可以作为疑兵,从正面牵制秦朝的残部。我这边一旦威胁到咸阳,沿途的秦军就会不战自溃。” 帐子里一片死寂。 狂徒盯著地图上那条线,心臟砰砰直跳。 从棘原到咸阳,直线距离不算远,但要翻越太行山,走的是没有路的山路,三万人,带著兵器粮草,翻山越岭去打一座都城。 这个计划太胆大了,胆大到疯狂。 但狂徒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字,围魏救赵。 曾经韩信教导自己时,说过的一段歷史事件。 帐子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三万人翻太行山?那不是送死吗?” “直捣咸阳?说得轻巧,打不下来呢?” “章邯的降军交给谁带?谁敢带?”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立刻安静了。 他看著韩信,那双重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將军,”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凭什么觉得,三万人就能打下咸阳?” 韩信没有退缩,语气更是带著骄傲,“咸阳现在已经没有能战的军队了。秦朝的精锐全在章邯手里,章邯降了,咸阳就是一座空城。” “打下咸阳,不需要三万人。一万人就够了。多出来的两万人,是用来应对路上可能遇到的抵抗。”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太行山的路,你走过?”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能走?” “凭地图,”韩信说,“凭当地人的口述,凭斥候的侦察。太行山有小路可以走,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项羽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章邯的二十万降军就在我们身后。你把三万人带走,剩下的两万人看著二十万降军,你觉得安全吗?” 韩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项羽没有给他机会。 “你的计划太大胆了,”项羽说,“大胆到冒险。我们现在不是只有三万人,我们身后有二十万降军,旁边有四十万诸侯联军。这些人各怀鬼胎,谁也不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反水。” 他站起来,走到韩信面前。 “你让我分出三万人去打咸阳,万一打不下来,这三万人就没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压住那些诸侯?拿什么控制那些降军?” 韩信低下头,“霸王说的是。” 帐子里没有人再说话。 狂徒坐在角落里,看著韩信的背影。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狂徒觉得他好像在缩。 不是身体在缩,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缩。 项羽转过身,回到主位上坐下。 “章邯的事,从长计议。都散了吧。” 將领们站起来,鱼贯而出。 韩信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狂徒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 项羽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吗?有。分兵三万去打咸阳,確实冒险。二十万降军在身后,確实是一个隱患。 但韩信的计策,真的不行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韩信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光。 第十九章 劝諫 狂徒按照自己的设想想了很久,他觉得韩信的这一招绝对是可行的,最终还是想要去找项羽聊聊。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的时候,项羽正坐在案前喝酒。 一个人,一盏酒,一碟咸菜。 案上摊著一张地图,已经被烛油滴了好几处。 “霸王。”狂徒站在帐门口。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了,坐。” 明显,项羽是知道狂徒回来找他的。 狂徒点点头坐下来。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项羽没有问他来干什么,只是把酒盏推过来,给他也倒了一盏。 狂徒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 他放下酒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霸王,今天韩信说的那个计策……” 项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图上,“你也觉得可行?” 狂徒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咸阳现在確实空虚,如果能在诸侯联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关中,天下就是霸王的了。” 项羽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斜眼看了一下狂徒,“然后呢?” 狂徒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拿下关中,然后呢?”项羽放下酒盏,看著狂徒,“你觉得那些诸侯会乖乖听话吗?章邯的二十万降军会老老实实跟著我们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龙且,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不是秦朝,”项羽说,“秦朝已经完了。一个连都城都守不住的朝廷,不值得我担心。”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巨鹿一路划到咸阳,又从咸阳划回楚地。 “我担心的是这些诸侯。巨鹿之战的时候,他们四十万人看著我们五万人拼命,没有一个人动。仗打贏了,他们跑过来跪在我面前,口口声声叫我上將军。”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怎么吃掉我们?”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冷,“不。他们在想,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比项羽更强的人,然后投靠过去。” 帐子里安静了几秒。 “韩信的计策,我考虑过,”项羽重新坐回案前,“翻越太行山,直捣咸阳。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不是不能做。” 狂徒一愣,“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把三万人交给韩信。” 项羽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狂徒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项羽看了他一眼。 “韩信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狂徒想了想,“他是淮阴人,也属於楚国旧地,以前在项梁將军麾下,后来……” “后来一直没被重用,”项羽接过话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他太傲了。”项羽端起酒盏,又放下,“项梁叔父在世的时候,韩信向他献过策。叔父没听,不是因为计策不好,是因为他每次献策,他的眼神、语气,都像是在告诉別人你们都不行,只有我行。” 他看著狂徒,“这种人的本事再大,也不能用。因为他会让身边的人觉得不安。” 狂徒沉默了,已经在被韩信教导的他也能感觉到韩信现在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他教导自己的过程中还是对好些人表示明显的不屑。 这是韩信骨子里的傲气,就像是面前霸王一样,骨子里同样有傲气。 “霸王,”狂徒说,“韩信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项羽说,“所以我没罚他。”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盏酒,一饮而尽。 “龙且,你跟他走得近,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狂徒看著他。 “这个人,是一把刀。刀可以用,但握刀的手,不能松。” “还有,他的计划我考虑过,可以执行……但是不能是他来,不能是我项家军来。” “龙且,”项羽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不是不信任他。我是……” 他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我是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个我不了解的人身上。”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 “你明白吗?我身后是五万楚军,是项家的基业,是那些跟著我从会稽一路杀出来的兄弟。我做每一个决定,都得想著他们。韩信的那个计策,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但我不能拿五万人的命去赌一个也许。”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项羽说得对。 站在项羽的位置上,他確实不能轻易把几万人的命交到一个来歷不明的人手里。 哪怕那个人再有本事。 但狂徒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司马卬呢?”他问,“你为什么让司马卬去?他不是楚军的人,他是诸侯联军的人。你信他?” 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讽刺的笑。 “我信他?我不信他。但我不在乎他输贏。他输了,损失的是他的人,不是我的。他贏了,章邯的后路断了,我得利。” 他看著狂徒。 “龙且,打仗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很多东西。”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项羽,跟他印象里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不太一样。 那个项羽是天神下凡,一枪破万军。 这个项羽是一个坐在油灯下、皱著眉算计得失的凡人。 狂徒走出中军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 夜风把篝火的烟味吹得到处都是,他闻著那个味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项羽说的那些话,他都听懂了。 韩信太傲了,也太急了,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每次献策都带著一种锋芒。 这种锋芒刺伤了项羽,也刺伤了帐子里的每一个人。 但韩信的计策,真的是错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韩信在地图上划出那条线的时候,他的心跳加速了。那是他听到一个好主意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了韩信的帐篷前。 帐帘没有放下,里面还亮著灯。 韩信坐在案前,面前摆著那捲地图。他没有在看地图,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狂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韩信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龙且將军。”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捲地图。地图上,从棘原到咸阳的那条线还在,被手指反覆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韩將军,”狂徒说,“我找过霸王了。” 韩信的手停了一下。 “你去找他了?”韩信的声音很平静,但狂徒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我替你说了几句话。”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地图捲起来。 “不必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霸王不会採纳我的计策的。不是因为计策不好,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狂徒看著他,“因为什么?” 韩信抬起头,看著帐篷顶。 “因为我这个人。”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不过,狂徒还是將项羽告诉自己的另外一个消息说了出来。 “霸王说,他派了司马卬和申阳?”韩信终於开口了。 “对。从太行山迂迴南下。” 韩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狂徒注意到,他敲地图的手指停了下来。 “所以我的计划,他拒绝了。但我的思路,他用了。” 狂徒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韩信说翻越太行山直插关中,项羽说派诸侯军从太行山迂迴南下,方向是一样的,力度不一样。 “这不是一样的。”狂徒说。 韩信看了他一眼,很明显的意思,你確定? “哪里不一样?你的是打关中,他的是打侧翼。你的三万人是楚军精锐,他派的是诸侯军。”狂徒认真到,“难道,我有什么遗漏?不应该吧。” 韩信看到狂徒那完全摸不著头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释然到:“算了,再交你一手。” 他把地图捲起来,用绳子扎好,放在一边。 第二十章 狂徒:为什么愿意教我?韩信:证明我的能力 【韩信刚刚那嘴角微微抽动,是不是觉得狂徒哥很傻?】 【不用怀疑,我都不好意思说我粉的是这么个主播。狂徒哥摸不著头脑.jpg】 【好好好,这么整是吧。我也来。狂徒哥摸不著头脑.jpg】 【说真的,我感觉项羽这一手还是没什么问题才对啊,为什么韩信確觉得问题很大?】 【谁知道呢?等他告诉我们就好了。】 韩信与狂徒对坐著,表情严肃。 狂徒也没有时间管弹幕,或者说这段时间他玩游戏就很少管弹幕了。 “霸王不想让项家军冒险。”韩信说,语气很平静,“三万人翻越太行山,成功了,功劳是韩信的;失败了,损失的是项家军。这个帐,他会算。”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霸王不是那种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哪种人? 狂徒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了解项羽。他知道项羽重情重义,知道项羽打仗天下无敌,知道项羽对兄弟好得没话说。 但项羽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他怕什么,狂徒不知道。 “还有另一层原因。”韩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原因?” 韩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刘邦。” 狂徒愣住了,“刘邦?” 狂徒忽然想到了《楚汉》开头的cg,最终的对手正是刘邦…… 自己居然忘记关注这傢伙的动向了…… “巨鹿之战前,怀王与诸將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刘邦已从武关道西进,若他速胜南阳守军,可能比我们更快抵达关中。而章邯若降,我军需耗时整编其部眾,反被拖延。” 韩信顿了顿,“如果我现在带三万人从太行山直插关中,就算打下了,也晚了。刘邦可能已经进了咸阳。” 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韩信的计划,不是为了打章邯,是为了抢在刘邦前面进关中。 “但霸王算得更远:收编秦军后,他便是天下最强势力,刘邦占个咸阳又如何?无大军在手,不过是砧板鱼肉。” 韩信的声音很轻,“他想的是,灭秦之后,天下是谁的。”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狂徒坐在那里,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好菜…… 他一直以为项羽只想打贏这场战爭,但现在他知道了,项羽想的比这更远。 远到他觉得有点冷。 “所以,”狂徒慢慢地说,“霸王拒绝你的计划,不是因为风险太高。是因为……” “是因为这个计划成功了,对他未必有好处。”韩信替他说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项羽要的不是灭秦,是降章邯。 降了章邯,二十万秦军就是他的,有了这二十万人,他才有跟刘邦、跟天下诸侯叫板的资本。 而韩信的计划,是直接去掀桌子。 桌子掀翻了,章邯是完了,但刘邦也捡了便宜。 项羽手里还是那几万人,拿什么跟已经进了关中的刘邦爭?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不信我。”韩信接著说道。 狂徒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 在他的感觉中项羽对军队中的兄弟都是极好的啊。 韩信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虽在项梁將军麾下效力过,也献过策,但从未独领一军。在霸王眼中,我终究不如你、季布、钟离眜这些隨他起兵的兄弟值得託付。”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万人,交给我?他不放心。上將军的一个大问题便是这里……” 狂徒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韩信说的可能是对的,韩信很擅长看人心…… “韩將军,”狂徒纠结了好一段时间问到,“你恨霸王吗?” 韩信愣了一下。 “恨?”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 “那你不觉得委屈吗?” 韩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委屈?自然有。我熟读兵书,推演天下局势如观掌纹,却只能做一执戟郎中……霸王不用我,非我之过,而是他看不到这乱世中,兵权谋术可定乾坤!”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我想要的太多了。想要兵权,想要带兵打仗,想要证明自己。这些东西,霸王给不了我,他只相信自己人,但是啊……” 他抬起头,看著帐顶。 “一个刚死了叔父的年轻人,带著几万残兵,面对二十万秦军,周围全是各怀鬼胎的诸侯。他能信任谁?他敢把三万人交给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人吗?” 狂徒沉默了。 他从来没从项羽的角度想过这些问题。 “所以我理解他。”韩信说,语气很平淡,“理解,不代表不委屈。”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你以后还献策吗?”狂徒好奇道。 他实在不想韩信因为项羽这次的事情让他不愿意再为其献策,这將会是楚军的损失。 韩信沉默了很久,“会,因为我是韩信。” 他的声音很轻,但狂徒听出了那三个字里藏著的东西。 不是骄傲,是宿命。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他信任的人。”韩信转过头,看著他,“你是他的兄弟。他愿意听你的话。我教你的东西,总有一天,你能用上。” “用上什么?” “用上……”韩信想了想,“让他少犯一些错?或者,证明我的能力?” 他放下帘子,走回来,重新坐下。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的课,还没上完。” 他从旁边拿出一卷新的竹简,摊开在狂徒面前。 “今天讲『用间』。用间者,有五间:有因间,有內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狂徒低下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却还在想著刚才那些话。 他忽然觉得,韩信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孤独。 【韩信解释以后,我只能说他的確很牛逼,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但项羽的理由也有属於自己的考量。】 【项羽有自己的算盘。他不想让自己人损失,更不想让刘邦捡便宜。】 【你们能不能不要用现代人的思维去套古人?项羽那个位置,换你你也得这么选。】 【我不是说项羽错了,我是说……韩信挺可怜的。】 【他献了策,项羽用了他的思路,但没用他的人。】 【这就是职场啊兄弟们。】 【狂徒哥今天受衝击了。他以前觉得项羽是完美的,现在发现不是。】 【完美的人才可怕,不完美的才是真人。】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 韩信说,他教他,是因为他是项羽信任的人。 总有一天,他能用上那些东西,让项羽少犯一些错,以及证明韩信的能力…… 狂徒忽然觉得,这个担子好重。 重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第二十一章 沉默 项羽最终採纳了范增这个狂徒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人的建议,接受了章邯的投降。 二十万秦军被卸去甲冑,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的空地上,由项家军日夜监视。 尘埃落定后,韩信彻底沉默了下来。从那天起,韩信再也没有在中军帐里主动说过话。 狂徒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以前开会的时候,韩信虽然坐在角落里,但眼睛一直盯著地图,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微微点头。 他在思考,在判断,在脑子里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什么光,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项羽布置任务的时候,会点到谁就谁去做。 没有人点到韩信,韩信也不会主动请缨,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狂徒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韩信有本事,那种本事不是吹出来的,是真正的有大本事。 巨鹿之战前,他看穿了章邯的困境;章邯投降后,他看穿了咸阳的空虚。 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 但在这个营地里,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是谁。 有一天傍晚,狂徒去找韩信,发现他正蹲在帐篷后面的一块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狂徒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画一座城的攻防图。 城墙、护城河、城门、箭楼,画得很细致,连城墙上每隔多远有一个垛口都標了出来。 “这是什么?”狂徒蹲下来问。 “咸阳。”韩信没有抬头,继续画著。 “你在研究怎么打咸阳?” 韩信停了一下手里的树枝,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隨即继续画,“閒著也是閒著,习惯罢了。” 狂徒看著地上那张越来越复杂的攻防图,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个人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遍一遍地推演著永远不会被执行的计划,一遍一遍地计算著永远不会被採纳的路线。 他在跟自己下棋。 “韩將军,”狂徒说,“霸王那边……” “我知道。”韩信打断了他,放下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霸王有自己的考虑,我理解。” 他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平静。 “龙且將军,你不必替我不平。这个世上,不是有本事的人就一定能出头的。” 他转身走回帐篷,留下狂徒一个人蹲在那张攻防图前。 狂徒低头看著地上的咸阳城,忽然伸出手,用脚把那些线条抹平了。 他盯著那片被毁的图,既是不忍韩信自困於此,更是痛惜良策蒙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章邯的二十万降军被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的一片空地上,由项羽亲自派兵监视。 诸侯联军各自驻扎在原地,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要走。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什么。 狂徒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关中的那扇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关上。 刘邦已经攻破了武关。 这个消息是斥候带回来的,狂徒听到的时候,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抢在任何人之前进入关中。 现在,有人抢在前面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韩信的时候,韩信正在擦他的剑。 那是一把很旧的剑,剑身上有好多豁口,但被擦得很亮。 韩信擦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嗯。” 狂徒看著他,忍不住说:“你的计策是对的。如果当初霸王听了你的,现在在关中的就是我们。” 虽然现在项羽才是诸侯之间最大的势力,但是看著別人先进去还是有点不爽的,本有机会成为自己的果实却被其他人现摘掉了。 韩信把剑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剑刃,然后放下,“可惜没有如果。”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 “龙且將军,你知道霸王为什么不愿意採纳我的计策吗?” 狂徒想了想,“这你之前不是为我分析过了吗?” 韩信笑了一下,“那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 他把剑插回鞘里,放在一边,“霸王不想灭秦。” 狂徒愣住了。 “至少,不想现在灭秦。”韩信继续说,“巨鹿之战后,霸王已经是诸侯的上將军了。但这个上將军是靠打仗打出来的,不是靠封的。” 他看著狂徒。 “如果他现在灭了秦朝,拿了关中,那些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项羽太强了,强到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然后呢?然后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狂徒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霸王要做的,不是灭秦,”韩信说,“而是分封。把天下分成很多块,分给那些诸侯。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消耗。等到他们都弱了,再一个一个收拾。” 他顿了顿。 “我的计策,会打乱他的计划。” 狂徒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项羽说的话,“我担心的是这些诸侯。” 当时他以为项羽是在担心诸侯会背叛,现在他明白了,项羽不是在担心被背叛,他是在算计怎么吃掉他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献策?”狂徒问。 韩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是韩信。看见了路,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霸王要走他的路,我走我的。只不过……” 他没有说完。 狂徒站在他身后,等著他继续说。 韩信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了。 “只不过,我不知道我的路在哪里。”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在想韩信说的那些话。 “霸王不想灭秦。”“看见了路,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这两种想法没有对错之分。项羽有项羽的道理,韩信有韩信的道理。 站在项羽的位置上,他考虑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是诸侯之间的制衡,是长远的大计。 站在韩信的位置上,他看见的是一条路,一条可以最快结束战爭、最快统一天下的路。 谁对谁错?狂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的计策是对的,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被採纳的时候,那种感觉,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韩信蹲在帐篷后面画攻防图的画面。 那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 直播间里,弹幕少了很多。 不是没有人看,是不知道说什么。 【韩信太可怜了】 【他的计策是对的,但没有用】 【项羽不是不知道他的计策好,是因为这个计策会打乱他自己的计划】 【一个想的是速战速决,一个想的是长远布局。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但韩信那种看见了路却不能走的感觉,我懂】 【狂徒哥也很难受吧,他夹在中间】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第二十二章 秦卒不能留 章邯投降后的日子,並没有狂徒想像中那么平静。 二十万秦军被安置在楚军大营以南三里的空地上,帐篷连著帐篷,炊烟连著炊烟,远远看去像一座灰色的城池。 白天,秦兵们被组织起来修筑营垒、搬运粮草,干著最苦最累的活儿。 晚上,他们蜷缩在单薄的帐篷里,用狂徒听不太懂的关中话低声交谈。 狂徒每次路过那片营地,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二十万人,二十万双眼睛,二十万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心。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 “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块石头。” 矛盾是从小事开始的。 先是口角,楚军士兵嘲笑秦兵是亡国奴,秦兵回骂楚军是南蛮子。 双方的语言不通,但侮辱人的表情全世界都一样。 然后是推搡,再然后是群架。 第一次群架伤了十几个人,第二次伤了五十几个,第三次,也就是昨天。 死了三个。 一个楚军士兵被秦兵用木棍砸碎了脑袋。两个秦兵被楚军用刀捅穿了肚子。 狂徒赶到现场的时候,地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 季布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再这么下去,”季布说,“不用等诸侯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狂徒没有说话,他看著那些被押走的秦兵,他们低著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那种愤怒闷在胸腔里的,像一块烧红的炭,外面裹著灰,看著不烫,一碰就能把人烧穿。 当天晚上,项羽升帐。 帐子里的气氛比狂徒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钟离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季布把玩短刀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连一向沉稳的蒲將军都在不停地换坐姿。 所有人都在等项羽开口,但项羽只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帐外有人在走动,是巡逻的士兵。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帐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於,项羽放下竹简。 “秦卒不能留。” 六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万人,”项羽继续说,“跟了我们快两个月了。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你们比我清楚。入关之后,一旦有变,我们前后受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杀。”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狂徒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弹幕也在这个时候炸了。 【二十万人杀掉?真假?】 【我艹,这样搞是不是太狠了?】 【项羽疯了吧,这可是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头猪啊】 【但是,项羽的眼神完全是下定决心了啊!】 【这样確定不会引起譁变?二十万人一旦反抗,他们能镇压吗?】 【说不定只是想要杀鸡儆猴吧,先干掉一点人,让秦军不敢搞事?】 【有可能,绝对是这样的】 总之,弹幕全是在说二十万人不可能就这么杀掉。 钟离昧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霸王,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个。全杀了,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天下人?”项羽看了他一眼,“天下人现在就在我们旁边。四十万诸侯联军,二十万降卒。你以为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 “巨鹿之战后,那些诸侯跪在我面前,叫我上將军。你以为是真心?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五万能打仗的兵。” 他转过身,看著钟离昧,语气严肃完全没有一点瞎说的样子。 “现在,这二十万秦卒就在我们身后。万一有人煽动,万一他们反了,我们这五万人,能挡得住两面夹击吗?” 钟离昧沉默了。 季布停下手里把玩的短刀,抬起头,“霸王,非杀不可?” 明显,他也觉得全杀掉实在是……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没有犹豫,语气坚定:“非杀不可。” 帐子里又安静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霸王,我有话说。”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说。” 狂徒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触怒项羽,但他不能不说了。 “霸王,韩信跟我说过一句话,杀降不祥。这些秦兵已经放下了武器,他们不是敌人了,是俘虏。杀了俘虏,以后谁还敢投降?” 项羽盯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冷了,“韩信跟你说的?” “是,”狂徒没有退缩,“但这不是韩信的私话,这是兵书上写的东西。杀降会失民心,会让天下人觉得霸王是个残暴的人。將来打天下,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归附。” 帐子里的將领们面面相覷。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人低下头盯著地面,没有人敢接话。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毫不在乎的冷笑。 “民心?”项羽说,“龙且,你知道秦朝是怎么统一天下的吗?靠民心?不,靠的是刀。秦人的刀砍了楚人二十年,楚人的刀今天砍回去,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狂徒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你不是没听过。项梁叔父死在秦军手里,楚国的子弟被秦兵杀了多少?现在你跟我说民心?” 狂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项羽没有给他机会。 “你说杀降不祥,那你知道白起坑杀了多少赵卒吗?四十万。他杀了四十万,秦朝不照样统一了天下?” “白起最后自杀了,”狂徒说,“他不得好死。” 这是在韩信为他讲解兵法的时候所了解到的事情。 帐子里一片死寂。 狂徒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嘴里说出来。 他看见项羽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龙且,”项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在咒我?” “霸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项羽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散帐。” 將领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低著头往外走。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想再说点什么,但项羽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走出帐子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第二十三章 恨能传世 当狂徒走出营帐以后,季布在外面等他。 “你疯了?”季布压低声音,“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霸王不得好死?” “我说的是白起。” “在霸王耳朵里,你说的是他。”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项羽把白起视为自己的同类,都是能打硬仗、能杀人的统帅。 你说白起不得好死,在项羽听来,就是在咒他。 “但这件事真的不能做,”狂徒说,“杀了二十万人,霸王的背上就永远背著这笔血债了。” 季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说,“你知道霸王为什么要杀这些秦兵吗?” “怕他们造反。” “那是表面。”季布的声音很低,“真正的原因是,他恨秦人。” 狂徒愣了一下。 “项梁將军死在秦军手里。楚国的都城被秦人烧了。楚国的王陵被秦人刨了,楚国的子弟被秦人杀了十几万。”季布看著狂徒的眼睛,“这些帐,霸王都记著,他要算。”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季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恨秦人,不是战略,不是算计,是恨。 狂徒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打擂台的时候,有一个对手曾经在赛前侮辱他的教练。 那场比赛,他上去就把对方打成了脑震盪,赛后还被禁赛了半年。 所有人都说他太衝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战术,没有技术,只有三个字。 打死他。 项羽现在就是那种状態。 不是不懂杀降的后果,是不在乎。 【我靠,从季布的话里我感觉要是我经歷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干】 【但是,这些人……】 【二十万人,一旦有不听指挥的人,到时候就会升起一场暴乱,对於一支军队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杀就杀唄,反正项羽的武力以及军队完全有能力將叛乱都压下来】 【但是,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了啊。这完全是泄愤,根本不该是一个將军,或者说未来的王该做的事】 弹幕分成两派,一派觉得杀了更好省得发生暴乱,二十万人的暴乱可不是闹著玩的。 另一派却认为不该这么做,这可是二十万条命。 狂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韩信的帐篷前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帐外了。 帐帘没有放下来,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明晃晃的梯形。 韩信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狂徒掀帘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韩信对面。 “霸王要杀那些秦兵。”狂徒苦笑到。 韩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地图上画著什么。 “二十万,全杀。”狂徒的声音有些发哑,“我想劝他,劝不住。” 韩信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似乎早就猜到了。 “你用什么理由劝的?”韩信问。 “杀降不祥,失民心。” 韩信点了点头,“霸王怎么说?” “他说秦朝靠刀统一天下,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照样帮秦朝打了胜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白起坑杀赵卒之后,赵国人对秦人的恨,传了三代。秦朝统一天下之后,赵地是最先反的地方之一。” 他看著狂徒,摇头道:“霸王只看见了刀能杀人,没看见恨能传世。” 狂徒靠在帐柱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韩將军,你说,霸王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把地图捲起来,又摊开,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霸王这么做,有他的道理。”韩信终於开口了,“二十万降卒,五万楚军,兵力一比四。这些人都是秦人,他们的父母妻儿在关中,在前方的函谷关。一旦入关,面对他们的家乡父老,你说他们还会听楚军的指挥吗?” 狂徒睁开眼睛,看著韩信。 “所以霸王怕他们反。” “不是怕,”韩信说,“是必然。二十万人,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就会全反。到时候,楚军腹背受敌,別说打天下了,能不能活著出关都是问题。” 狂徒坐直了身子,“那你觉得,该杀?” 韩信看著他,那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我从来没说过该杀。”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背对著狂徒。 “杀降是下下策。真正的高手,能让降卒为自己所用。用他们的粮草养他们,用他们的刀枪打敌人,用他们的家乡做诱饵。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套能消化二十万人的制度。”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霸王没有这些东西。他只有五万人,身后是四十万各怀鬼胎的诸侯联军。他能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纳降,”韩信说,“是他纳不起。”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两个男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韩將军,”狂徒说,“你这是在替霸王开脱?” 韩信摇了摇头,“我在说事实,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他。” 他走回案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杀降这件事,有三个层面的问题。第一,军事上,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霸王选择了省事,放弃了纳降的可能。” “第二,政治上,杀降会让关中秦人恨之入骨。將来霸王要入主关中,没有秦人的支持,他站不稳。” “第三,道义上……”韩信顿了顿,“杀降不祥,不是迷信,是人心。你今天杀了二十万放下武器的人,明天你打天下的时候,每一个敌人都会拼死抵抗。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这三个层面,霸王一个都没想过。或者想了,但不在乎。” 狂徒的脑子里反覆转著这些话。 军事、政治、道义,韩信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每一个角度都讲得清清楚楚。 但清楚有什么用?项羽不听。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很低,“有没有办法阻止?” 韩信沉默了很久,“没有。”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砸在狂徒心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霸王已经做了决定。在座的將领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你反对了,但没用。” 第二十四章 霸王不背 狂徒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人,秦兵、楚军、他已经分不清了,但那双手从来没有杀过放下武器的人。 “龙且將军,”韩信忽然说,“你问过我,以后还献不献策。我说会,因为我是韩信。” 他顿了顿。 “现在我问你,以后还劝不劝?” 狂徒抬起头,看著韩信,“劝。” 韩信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劝,但你要做好劝不动的准备。” 狂徒站起来,在帐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韩將军,”他停下脚步,“如果这个命令必须执行,如果没有人能阻止……” 他转过身,看著韩信。 “那我来下这个命令。” 韩信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下这个命令。”狂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锚点。 “霸王需要有人去执行这件事,需要有人去背这个骂名。既然这样,那就我来。” 韩信盯著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著某种狂徒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狂徒说,“二十万人,死在我手里。这笔血债,我来背。” “霸王不会答应的。” “我会让他答应。” 韩信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龙且,”韩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为什么霸王不愿意採纳我的计策吗?因为我太急了,我太傲了,我让周围的人觉得不安。”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事,比我的计策更让人不安。你是在替霸王背罪。你让他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替他承担,会觉得你在暗示他做错了。” 狂徒愣住了。 “你以为你在帮他,”韩信说,“但在他眼里,你是在指责他。” 帐子里又安静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热血瞬间凉了下来。 韩信说得对,项羽不会让他背这个锅。 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骄傲。 项羽的骄傲不允许他让別人替自己背罪。 哪怕是好心,哪怕是兄弟。 “那我怎么办?”狂徒的声音有些沙哑,“就眼睁睁看著?” 韩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月亮很大,月光洒在营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龙且將军,”韩信说,“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狂徒哥,你居然想要背这个血债,你疯了?!】 一眾弹幕都是这样的意思,而这一次狂徒似乎终於注意到观看直播的兄弟。 坐在自己的帐篷內,狂徒轻笑一声:“曾经韩信不是说过吗?有些脏事,有些影响王形象的事情,最终肯定是让別人背锅的。” “而我们这些讲谋略,將战术的,总会用很脏的东西,当年的白起是,这一次,我觉得我也可以!” 【狂徒哥,没必要吧。就是游戏而已。】 “是啊,这只是游戏而已。”狂徒看到这条弹幕似乎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只是游戏,我有啥不敢背的。” “项羽……霸王,是我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唯一觉得必须送他成王的人,我必须去试试。”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真男人!】 狂徒哥的话让这些粉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这么说。 狂徒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直接去找项羽,他要去求他一件事。 让他来下这个命令。 韩信说的话他都记得,项羽不会答应,因为骄傲。 但他还是要去,不是因为他觉得项羽会同意,是因为他需要让项羽知道,有人愿意替他背。 哪怕被拒绝,哪怕被骂,哪怕被赶出去。 他要去。 天刚蒙蒙亮,狂徒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毕,穿上甲冑,把刀掛在腰间。 他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发灰,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他对著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走吧。” 中军帐的帘子放下来了,这说明项羽在里面,不见客。 狂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项羽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卷竹简,但眼睛没有在看。 他抬起头,看见狂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这么早?” “霸王,我有话跟你说。” 项羽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说吧。” 狂徒走到他面前,站定。 “霸王,我知道那二十万秦卒,非杀不可。” 项羽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这个命令必须有人去执行。” 狂徒深吸一口气。 “我来。”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项羽盯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你来?”项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平。 “对。我来下这个命令,我来背这个骂名。”狂徒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没有停,“將来天下人骂起来,骂的是我龙且,不是霸王。” 项羽站起来,他比狂徒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龙且,”项羽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件事做完了,你身上背的是什么吗?” “二十万条命。” 项羽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重瞳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狂徒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心疼,又像是愤怒。 “你以为我杀这些人,是因为我怕?”项羽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以为我杀这些人,是因为我不知道杀降的后果?” 他走到狂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我告诉你,我知道。我知道杀了这些人,关中的秦人会恨我一辈子。我知道这件事会写在史书上,让后人骂我一千年。” 他的声音在发抖,狂徒第一次听见项羽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做,这五万楚军怎么办?他们跟著我从江东打出来,从巨鹿打到这里,死了多少人?我不能让剩下的人,因为二十万秦卒的反水,死在函谷关外。” 狂徒也是发狠了,看著项羽的双眼,认真且坚定的说到:“我知道,你的顾虑、想法我都知道,但是!你是要成为王,这个世界的王,未来天下唯一的王,你不能有污点!不乾净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我,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兄弟!” 项羽看著狂徒的眼神,鬆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在替我背罪?你以为你把罪揽过去,我就轻鬆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龙且,我项羽这辈子,不需要別人替我背罪,尤其是我的兄弟。” 狂徒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霸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项羽打断了他,“你是我兄弟,你不想让我一个人扛。” 他转过身,背对著狂徒。 “但这是我的仗,我的兵,我的命令。二十万人,是我要杀的。不是你。”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你回去吧。” 第二十五章 血冠独行 狂徒没有动,坚定的喊道:“霸王。” 项羽没有回头。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楚军跟著你从江东打出来,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巨鹿之战前,你说过一句话,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项羽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现在要杀的,不是秦人,是投降的人。是放下武器的人。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狂徒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不杀他们,楚军可能活不下去。但你杀了他们,你就变成了你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慢慢转过身来。那双重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但却像是像是被掏空了。 “龙且,”他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睛很酸,“说完了。” 项羽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 项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像巨鹿之战前的那次练枪,又像项羽从万军之中把他拽上马背的那一刻。 “龙且,”项羽说,“你是我兄弟。我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秦人、赵人、齐人……以后还会杀更多人。” 他伸出手,按在狂徒的肩膀上,“但这些罪,我背得起。” “既然你说我是天命所归的王,那这浸透血锈的冠冕就该由我来戴!”项羽张开双臂,甲冑鏗鸣,手掌猛然攥住案上虎符。 “从巨鹿破釜沉舟那日起,泗水倒悬的是亡魂,泰山崩摧的是骸骨,可我的脚步何曾迟疑过半步?“ 项羽突然拔剑劈裂案角,木屑纷飞中声如雷震。 “二十万冤魂压不弯楚军的脊樑,史册千钧笔墨撕不破霸王的战旗!能负九州之重,能承万古之寂,能饮尽这八百里秦川血浪,也能独对千夫所指的万世骂名!“ “看这山河如鼎,烹天煮海的罪业我来扛,焚城灭国的业火孤来受!待孤踏破咸阳日……”项羽的重瞳突然凝望帐外天地,“你自会明白,王者肩头落的不止寒霜,更有撑起新天的朝阳!“ 项羽反手將剑插进地面三寸,裂纹蔓延至狂徒脚下。 狂徒看著此时的项羽,只感觉他高大耀眼到自己无法直视,“霸王……” “行了。”项羽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去吧。”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项羽重新低头看竹简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几千年的石像。 弹幕又一次炸了。 【我艹!!好牛逼的话,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这样的战神,別说狂徒哥了,就算是我都忍不住想要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啊,帅的离谱啊。】 【不说了,《楚汉》该启动了,我该回归霸王的怀抱了】 【我也不说了,现在就加入刘邦……】 【???】 【???】 【我直接在他那边盗取机密送给项羽,二五仔……我当定了。】 狂徒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营地里,听著远处秦卒营帐传来的嘈杂声,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笑。 他们还不知道,今天会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狂徒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韩信的声音,“你只能选择,在它发生的时候,你站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站在阳光底下,站在二十万条人命和一道命令之间。 …… 那天上午,项羽下达了命令。 二十万秦卒被分批带到新安城南的一条深沟前。 一队一队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狂徒没有去现场。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用被子蒙住头,把耳朵塞住,但他还是听见了。 隔著几里地,他听见了风带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声,太远了,听不见惨叫,是一种更沉闷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嘆息。 他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抱著膝盖,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帘被人掀开了。 阳光刺进来,狂徒眯起眼睛,看见季布站在帐门口。 季布浑身是血,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的。 “完了。”季布说。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狂徒心上,狂徒没有说话。 “你小子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汉子。” 季布在帐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来,帐子里又暗了。 狂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项羽的脸,以及他当时慷慨激昂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项羽背得起的,不是二十万条命。 是孤独。 那种没有人能替他分担、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孤独。 也是属於王的孤独…… 狂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很久没有人发。 然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狂徒哥哭了。】 下面有人回覆:【我知道。】 又有人问:【项羽……他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那个问题。 过了很久,一条弹幕缓缓飘过屏幕。 【他错了,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那天晚上,狂徒走出帐篷,看见天上有许多星星。 他站在星空下,忽然想起项羽说过的那句话,“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杀二十万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句话。 狂徒仰起头,看著那些星星。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当他低下头的时候,脸上全是凉的。 不是眼泪。 是夜风。 新安坑杀后的第十天,大军拔营西进。 狂徒骑在马上,跟在项羽身后。 队伍拖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二十万降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默的楚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甚至连马蹄声都显得沉闷。那些曾经在巨鹿城下欢呼的士兵,如今一个个低著头,像背著一座无形的山。 狂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在想。 那二十万人,真的非杀不可吗?他不知道,韩信和项羽都有属於自己的说法,但是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项羽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后悔,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东西。像铁淬过火,变硬了,也变脆了。 而自己也知道了一件事,项羽……霸王必须被自己送上属於他的王座! 第二十六章 一字惊雷 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復始。 狂徒每天都会去找韩信,两个人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韩信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没有离开。 狂徒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了一句:“还没到的时候。” 新安坑杀后的第三旬,大军抵达函谷关。 狂徒第一次看见这座关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人能攻下来的? 两座山崖像被巨斧劈开,城墙嵌於万丈绝壁之间,两侧山势陡峭,城墙高耸入云…… 墙头上插满了旗帜。不是秦旗,是一种狂徒没见过的旗帜。 白色的,上面绣著一个大大的“沛”字。 狂徒瞳孔一缩:“沛……刘邦!他果然已到关中!” 这是刘邦的队伍! 那个从沛县起兵的亭长,那个在项羽之前就西进入关的人。 斥候飞马回报:“霸王,函谷关已有重兵把守,守將是刘邦的人。关上竖『沛』旗,箭射檄文说:奉楚怀王令守关!” 项羽勒住马,望著远处的关城,沉默了很久。 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项羽握著韁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邦,”项羽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亭长。”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气氛凝重。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函谷关的地形图。 帐子里坐著英布、季布、钟离昧、蒲將军等一眾將领。 狂徒坐在角落里,旁边是范增。 范增这几天一直不太说话,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从巨鹿之战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但狂徒注意到,每当项羽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范增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霸王,”英布第一个开口,“刘邦占了关中,派兵守函谷关,这是不让我们进去。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布冷笑了一声,“他想当关中王。” 帐子里一片譁然。 “他凭什么?” “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在后面捡便宜!” “沛公?一个亭长,也配?”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 “刘邦有没有资格当关中王,不是他说了算,”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现在,他派人守了函谷关,不让我进去。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五千人,我把关城打下来。”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钟离昧开口了:“函谷关是天险,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绕道?” “绕不过去,”蒲將军摇头,“南边是秦岭,北边是黄河。要过去,除非飞过去。” 帐子里又安静了。 范增忽然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范增捋了捋鬍鬚,从袖中抖开半幅染血的帛书:“三日前截获刘邦军使。其左司马曹无伤密告,『守关乃萧何所迫,將士闻霸王名股慄不止。』” 他將帛书推至项羽面前:“若遣使暗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函谷关不攻自破!”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跟曹无伤联繫,”范增说,“让他知道,霸王入关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愿意配合,將来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 帐子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狂徒看著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韩信更可怕。 韩信算的是兵,范折算的是人心。 项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派人去。” 当天夜里,狂徒走出中军帐,发现韩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狂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韩將军,今晚的议事,你怎么没去?” 韩信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去了,也不会有人听。”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信说的是事实,自从上次献计被拒之后,项羽再也没有召他议过事。 他就像一个影子,在营地里无声无息地存在著。 “韩將军,”狂徒说,“你觉得函谷关能打下来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能,但不是靠强攻。” “那靠什么?” 韩信转过身,看著远处函谷关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关隘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威慑。” 他看著狂徒。 “霸王手里有一张牌,比任何攻城器械都好用,那就是他的名声。巨鹿之战,一战成名。新安坑杀,天下震动。关中的秦人怕他,刘邦的人也怕他。” 他顿了顿。 “如果霸王把大军摆在函谷关前,不用打,关上的守军自己就会乱。他们知道,跟霸王作对,没有好下场。” 狂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確是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觉得,霸王会怎么打?”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龙且將军,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狂徒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第二天一早,狂徒被战鼓声震醒。 他衝出帐篷,看见楚军已经在关前列阵了。 不是攻城阵型,而是阅兵阵型。 五千精骑列於谷口,后续步兵沿山道阶梯式布阵,甲冑鲜明,刀枪如林。 最前面是英布的骑兵,骑兵在谷底排成狭长锋线,步兵攀附两侧山脊。 狭窄的谷地像一道天然囚笼,连旌旗都难以完全展开。 项羽骑著乌騅马,立在阵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甲冑,没有戴头盔,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那双重瞳望著关城上的守军,一言不发。 关城上的守军显然被这个阵势嚇住了。 狂徒看见墙头上人头攒动,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城下看。 一面“沛”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站著一个穿著红色甲冑的將领,正焦急地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项羽举起右手。 数万精锐列阵谷口,楚军大旗绵延数里。 那声音不是“杀”,不是“冲”,而是一个字。 楚。 第二十七章 降旗暗涌 三万余个人,同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山谷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发麻,震得关城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狂徒站在阵中,被那声音震得头皮发麻。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大的声音,不是音量的问题,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炸的感觉。 五万个人,五万颗心,在同一瞬间跳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关城上的守军安静了,没有人喊话,没有人放箭,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 项羽放下右手。 阵型变了,英布的骑兵开始缓缓前移,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后面的步兵紧隨其后,盾牌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他们没有冲向关城,而是在弓箭射程的边缘停下了。 项羽策马上前,独自一人走到关城下,在距离城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 这个距离,城上的弓箭射不到他,但他能让城上的人看清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著关城,喊道:“守將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穿红色甲冑的將领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回道:“沛公左司马,曹无伤!” 项羽看著那个人,沉默了两秒。 “曹无伤,”项羽说,“你知道我是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城墙上又沉默了。 曹无伤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项羽,”项羽继续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关门还关著……” 他没有说完,他调转马头,缓缓走回阵中。 五万楚军齐刷刷地转过身,退回营地。 关城上的守军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没有人说话。 当天下午,狂徒在营地里巡逻的时候,看见一个穿著百姓衣服的人从关城方向走来,被哨兵拦住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是要面呈项羽。 狂徒见状也知道是范增的计划开始了,连忙接过信,送到中军帐。 项羽拆开信,看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他把信递给旁边的范增。 范增看完,捋了捋鬍鬚,点了点头。 “霸王,曹无伤动摇了。” 狂徒站在旁边,听不太懂。 范增看向项羽,项羽点点头。 这种事,项羽不至於瞒著自家兄弟,更別说之前狂徒所做之事,更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比之乌騅、虞姬之下第一的位置。 范增把信递给他。 狂徒接过来,看见上面只有几行字。 “霸王威震天下,无伤不敢抗拒。然沛公有令,无伤不敢违。请霸王宽限数日,无伤当劝沛公开关迎接。” 狂徒看完,抬起头看著范增。 “亚父,这是……投降?” 范增摇了摇头,“不是投降,是拖延。曹无伤在等刘邦的消息。如果刘邦愿意让出关中,他就开门。如果刘邦不愿意,他也会开门,但他需要时间给自己找退路。” 范增看著项羽,认真的说到:“霸王,不能等。明天一早,必须破关。” 项羽点了点头。 “英布,”他说,“你带五千人,今夜从侧翼的山路绕到关后。不用打,只要让关上的守军看见你们的火把就行。” 英布站起来,“是。” “蒲將军,”项羽说,“你带三千人,正面佯攻。不用爬墙,只要擂鼓吶喊就行。” 蒲將军抱拳,“是。” 项羽转过头,看著狂徒,“龙且,你跟我。”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我做什么?”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跟著我。我让你看一场戏。” 当天夜里,狂徒跟著项羽,骑马上了一处高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函谷关。 月光下,关城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蜷缩在两山之间。 子时,英布的队伍出发了,五千人,没有火把,摸黑前进。 狂徒看不见他们,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的声音。 丑时,英布的人到了预定位置。 不多时,山后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像一片星海从地面升起。 关城上的守军炸了锅,狂徒听见警钟疯狂地敲响,听见有人在喊“后面有敌人”,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正面,蒲將军开始擂鼓,三千面鼓同时敲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关城上的守军彻底乱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那面“沛”字旗在风中歪歪扭扭地晃了几下,然后倒了。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切,面无表情。 “龙且,”他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怕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霸王的威名。” 项羽摇了摇头,平淡的说到:“不是因为我的威名。是因为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调转马头,朝山下走去。 “走吧。明天一早,关门就开了。” 天刚亮,狂徒就听见了营门外的喧譁声。 他走出去,看见函谷关的关门大开。 曹无伤带著十几个隨从,徒步走出关城,走到楚军营门前,跪了下来。 “罪將曹无伤,恭迎霸王入关。” 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磕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项羽骑著乌騅,从营门中出来,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曹无伤,沉默了几秒。 “起来。” 曹无伤爬起来,不敢抬头。 “刘邦在哪儿?”项羽问。 “沛公……沛公驻军霸上,距此六十里。” 项羽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曹无伤,策马入关。 五万楚军鱼贯而入,穿过函谷关,进入关中平原。 狂徒骑在马上,第一次看见关中的土地。 那是大片大片的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 远处有村庄,炊烟裊裊升起。 有人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著这支军队,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狂徒忽然想起韩信说过的话,“关中的秦人恨霸王。” 他看著那些站在田埂上的人,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子弟兵,那二十万秦卒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大军西行六十里,在戏水西岸扎营,这里离刘邦的驻地霸上只有四十里。 项羽下令安营扎寨,全军休整。 但他没有休息,他站在地图前,面前是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曹无伤写的。狂徒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看见项羽看完信之后,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猎手看见猎物时的表情。 “霸王,信上说什么?”范增问。 项羽把信递给他。 范增看完,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刘邦想做关中王?” 项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著帐外的天空。 “亚父,”他说,“你说,一个亭长,凭什么?” 范增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到:“霸王,刘邦这个人,不可小看。他入关之后,约法三章,收买民心。关中的秦人都向著她。” 他顿了顿。 “而且,他手下有一批人,张良、萧何、曹参,都是能人。如果让他占了关中,將来必成大患。” 项羽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著帐中的將领们。 “明天,进军霸上。” 第二十八章 兵临霸上,范增急諫 “明天,进军霸上。” 狂徒站在角落里,听著这些话,心跳得很快。 他忽然意识到,一场比巨鹿之战更危险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不是刀兵相见的较量,是另一种较量。 谁的拳头硬,谁的名分正,谁的人心齐。 他不知道谁会贏,但他知道,项羽不会输。 只因为这样的时代,唯有极致的武力与极致的谋略才能贏到最后。 而项羽本身就是极致武力的代表,而极致的谋略,韩信……同样在楚军! 那天晚上,狂徒去找韩信。 韩信坐在帐篷里,面前摆著那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但这回韩信却没有在看地图,而是在发呆。 “韩將军,”狂徒说,“我们入关了。” 韩信点了点头,“我知道。” “霸王明天要去霸上,跟刘邦对峙。” 韩信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从韩信这里得到点他的想法。 “韩將军,你觉得……霸王会怎么处置刘邦?” 韩信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他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霸王有一个机会,一个以后再也没有的机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机会?” 韩信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著远处霸上的方向。 “杀了刘邦。” 帐子里安静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若霸王此时除刘邦,可绝后患……错过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韩信没有说下去。 狂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韩將军,你觉得霸王会杀吗?”狂徒有些许不確定的说到。 韩信转过身,看著狂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范增一定会劝他杀。” 他走回案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龙且將军,明天的事,你帮不上忙。你只能看著。” 狂徒沉默了。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小將,一个跟著项羽打天下的普通將领。 在决定天下命运的时刻,他只能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大人物做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忽然问到:“韩將军,你说,霸王要当皇帝吗?” 韩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霸王想当的,不是皇帝。” 狂徒转过头,看著他。 “那他想当什么?” 韩信抬起头,看著帐篷顶。 “他想当天下第一。” 他低下头,看著狂徒。 “天下第一和皇帝,不是一回事。”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很久没有睡著。 他想著韩信的话,想著项羽的表情,想著函谷关前那五万人的吶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场大戏的中间,但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项羽,不是韩信,不是范增,他只是一个观眾,一个离舞台太近的观眾。 近到能看清演员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近到能听见台词背后的嘆息。 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跟著项羽去霸上。 明天,他会看见刘邦。 明天,会发生一些事,一些以后会被写进歷史里的事。 他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会记住。 一辈子都忘不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函谷关没打就破了……项羽太恐怖了】 【不是恐怖,是威名。一个人往那一站,关上的人就腿软了】 【曹无伤那个跪法,我隔著屏幕都觉得膝盖疼】 【狂徒哥今天全程旁观,没有出手】 【但他看得比谁都认真】 【你们有没有发现,狂徒哥的眼神变了】 【什么变了?】 【以前的狂徒哥,眼睛里是“我操这人好猛”。现在的狂徒哥,眼睛里是“我操这事好复杂”】 【他在成长,他在用自己的脑子看这个世界了】 【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发展】 【要是我的话,我的究极大脑该告诉我使用究极的武力了】 【……莽夫】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 翌日半夜,狂徒被帐外马蹄声惊醒,见项伯黑衣沾露,显是疾驰归来。 他掀开帐帘,同时看见一个斥候浑身是土地从营门外衝进来,直奔中军帐。 狂徒本能地跟了上去。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项羽坐在主位上,范增站在他旁边,英布、季布、钟离昧等將领分坐两侧。 帐子中央跪著一个黑衣人,低著头,看不清脸。 “霸王,”黑衣人抬起头,是一张精瘦的、带著几分狡黠的脸,“小人奉左司马曹无伤之命,特来密报。” 项羽靠在椅背上,那双重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说。” “沛公打算在关中称王。”黑衣人一字一顿,“任命子婴为相,秦军的珍宝全部占为己有。” 帐子里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窒息感。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沛公,”黑衣人继续说,“入咸阳后,收秦国府库珍宝,取秦宫女美人,每日於宫中饮宴。又遣兵守函谷关,拒诸侯入內。其志不在小。” 项羽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说完了?” “说……说完了。” 项羽转过身,面朝帐中的將领们,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著他已经做了决定。 “明日饗士卒,”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为击破沛公军。” 帐子里炸开了锅。英布第一个站起来,“霸王,我这就去点兵!” 季布按住刀柄,眼中寒光闪烁。 钟离昧沉著脸,一言不发。 狂徒站在角落里,心臟狂跳。 要打刘邦了?那个先入关中的沛公?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若霸王此时除刘邦,可绝后患……” 就在帐中喧譁声达到顶点的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霸王且慢。” 范增从项羽身后走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著精光。 他走到帐子中间,环顾四周,然后转向项羽。 “霸王,刘邦这个人,不可小看。” 他捋了捋鬍鬚,声音缓慢而有力。 “沛公在崤山以东时,贪图钱財货物,喜爱美女。如今进了函谷关,財物没有拿取,妇女没有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 帐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范增说的有道理,一个贪財好色的人突然不贪不色了,说明他有更大的图谋。 “老夫使人望其气,”范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神秘的低沉,“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他盯著项羽的眼睛。 “必须立即诛杀!!” 第二十九章 鸿门前夕 帐中一片死寂。 狂徒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范增说的天子气,他知道那不是什么迷信,是范增在告诉项羽若不及时剷除,刘邦將成气候。 同样也是一种激將,利用项羽的骄傲,刺激他採取行动。 项羽看著范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亚父说得对。” 他转过身,正要下令…… “霸王!”帐帘被人掀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狂徒认出了他,项伯,项羽的叔父。 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夜行衣,衣角还沾著露水。 他的表情有些急切,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闪躲。 “叔父?”项羽皱起眉头,“你怎么穿成这样?” 项伯深吸一口气,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一事相告。” 他看著项羽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帐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今晚……去了一趟刘邦的大营。” 帐中一片譁然。英布的手按上了剑柄,季布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你去刘邦的大营?”项羽的声音很平,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寒意,“做什么?” 项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良於我有救命之恩,且沛公昔日在山东时曾厚待我……我不能看著他明天死在乱军之中。” 帐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项伯去给敌人通风报信?这在军中就是通敌,是死罪。 项羽盯著项伯,那双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然后呢?” “然后……”项伯咽了一口唾沫,“张良把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说,他不敢背叛霸王。他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其他盗贼,不是防霸王。他愿意明天亲自来向霸王谢罪。” 帐子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项羽脸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项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狂徒后背发凉,这不是冷笑,更不是嘲笑,是带著几分自傲的笑。 “刘邦要来谢罪?” “是。” “他敢来?” “他说他敢。” 项羽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让他来。” 范增猛地转过头,看著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霸王,不能……” “亚父,”项羽抬起手打断了他,“刘邦敢来,我就敢见。他来了,是客。我项羽,不斩来客。” 范增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 但其心中却是暗嘆,霸王素重信义,却不知梟雄无义。 狂徒见范增此时面沉如水,指节发白,便知道范增是不会轻易放过刘邦的。 当天夜里,狂徒没有睡著。 他躺在帐篷里,脑子里反覆转著今天帐中的每一句话。 曹无伤告密,项羽大怒,范增劝杀,项伯夜访,刘邦要来谢罪。 一个亭长,敢来霸王的大营?狂徒觉得不可思议。 但如果刘邦真的来了,那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胆子大到没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会有一场大戏。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曹无伤告密!刘邦要完了!】 【范增说刘邦有天子气?这老头会看相?】 【不是看相,明显是给项羽一个杀掉刘邦的理由,將刘邦神化为真龙天子,製造压力,也是在暗示若不及时剷除,刘邦將成气候。同时是一种激將法:利用项羽的骄傲,刺激他採取行动。】 【我去,你小子居然这么懂?你让我感到陌生】 【狂徒哥的直播我可是次次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也是跟著韩信学习了的好吧,这一点狂徒哥肯定也看出来了】 【好好好,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结果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刷过的白嫖怪是吧】 狂徒看到分析弹幕嘿嘿一笑,“我的確是看出来一点,但是分析没这位兄弟这么全面就是了。” 【项伯居然去报信?这是通敌啊!】 【但项羽没杀他,因为项伯是他叔父】 【项羽说不斩来客,好霸气】 【但我觉得范增说得对,应该趁现在干掉刘邦】 【他以前只会打打杀杀,现在开始会分析了,孩子长大了啊】 【明天的宴会肯定很精彩吧?期待!】 狂徒没有看继续弹幕。 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 清晨,狂徒站在营门口,看著远处的官道。 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项羽让他在这里守著,等刘邦来了就带进去。 他不知道项羽为什么派他来,也许是因为信任,也许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里传来马蹄声。 先出现的是两匹白马,上面骑著两个身穿青袍的文士。 左边那个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像是算了一辈子帐的人。 右边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眉目俊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狂徒后来才知道,左边那个叫萧何,右边那个叫张良。 然后是四辆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马车两侧各有一队骑兵,约百人,甲冑简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锐利。 最前面那个骑兵尤其引人注目。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柄大铁盾,盾面上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跡。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一个人探出头来。 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穿著灰色袍子,头上戴著一顶竹冠。 乍一看像田里的老农,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磨了四十年的石子,光滑、坚硬、深不见底。 刘邦。 狂徒盯著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跟《楚汉》cg上的一模一样,但是气势上却是差了许多。 但是! 这个人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你不会多看他第二眼。但正是这种普通,让狂徒觉得不安。 真正危险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刘邦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朝狂徒走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这位將军,”刘邦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在下沛县刘邦,应霸王之约前来。” 狂徒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请將武器都留在外面。”狂徒看著刘邦腰间的长剑与大汉身上的武器。 刘邦点头,將武器都留在外面。 狂徒侧身让开,“霸王在中军帐,请跟我来。” 刘邦点了点头,带著张良跟著狂徒往里走。 萧何和其他人留在营门外。 第三十章 咫尺龙虎 营地里,楚军士兵三三两两地站著,目光都落在刘邦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敌意,有好奇,有轻蔑。 刘邦走在这些目光中间,面色如常,甚至还衝一个盯著他看的士兵笑了笑。 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狂徒看见了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有毒。 帐帘掀开的剎那,里面所有的目光都压了过来。范增坐在左侧,手指搭在酒杯边沿,没有抬眼。 项伯在右侧,身体微微前倾。 两侧的將领有的按著剑柄,有的端著酒爵,没有一个人说话。 刘邦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迈步。 他抬眼,正对上项羽的目光。 项羽坐在正中,身前摆著一张案几。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下頜抬起,居高临下地看著进来的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深衣,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是一股天生的睥睨。 那种睥睨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他从小到大就是最强的那个,所以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叫作理所当然。 项羽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审视。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看。 像一只虎在看走进领地的另一只虎。 不急、不躁,因为领地是他的。 刘邦也看著项羽,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帐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刻的变化,像两股暗流在水面下碰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刘邦的背挺直,肩膀没有收紧,脸上甚至带著一种不太合时宜的从容。 项羽的目光沉,重,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重剑。 他看人的方式是不闪不避的,带著一种將一切都压下去的力量,这种力量不需要证明,因为它从来不曾被挑战过。 刘邦的目光却不同,他也在看项羽,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畏缩,但也没有对抗。 刘邦的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諂媚,那是一种极平的注视,像一面镜子,你看到什么,它就映出什么。 项羽的重瞳里涌上来的压迫感撞进这面镜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居高临下。 一个平地直视。 气势上,竟分不出高低。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刘邦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是笑,只是肌肉的一次自然收紧然后放鬆。 大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项羽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邦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七步。 七步,不远不近。 近一步则入剑围,远一步则显怯意。 刘邦没有再走,项羽没有起身。 两个人隔著七步,隔著满帐的甲士和杀机,继续对视。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整座大帐像是被扣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所有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范增的酒杯举到一半,停在空中,手指捏得发白。 刘邦在项羽面前七步之遥停下,拱手行礼。 “臣,刘邦,参见上將军。” 声音不高不低,他微微躬身,姿態是恭敬的,却也不是那种趴在地上的卑微。 项羽没有立刻说话。 项羽把酒爵缓缓放下,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项羽开口了,“啊,是关中王来了。”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刘邦连忙拱手,脸上带著慌乱,“不,不敢。” 刘邦隨即把腰弯下去,弯到合適的位置。 帐中的压迫感隨著他这一弯腰,悄然泄去三分。 “寡人不过是想將军回下的一个小卒。” 刘邦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帐里帐外所有人都能听见。 听到这话,项羽的嘴角露出的不屑、骄傲的笑容。 但是,狂徒却是对刘邦產生了一丝杀意,这刘邦的气势…… 弹幕更是疯一般的滚动。 【好傢伙,刚刚刘邦进来的瞬间,似乎带著一种气势,龙象尽显啊】 【项羽和刘邦对视的瞬间,看的我头皮发麻,太屌了】 【难怪这两个会成为楚汉的爭霸者,就这气势,谁家诸侯比他们牛劈的】 【刘邦居然示敌以弱,此子心机之深,断不可留】 “臣与將军戮力而攻秦,將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復见將军於此。” 刘邦抬起头,看著项羽,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卑微和诚恳。 “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军与臣有郤。” 狂徒盯著刘邦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偽。 但他找不到。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真的。 项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其实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项羽何至於此?”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项羽把曹无伤卖了!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告密者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不是不小心,是不屑於隱瞒。 我要杀你,不需要靠密报,我靠的是实力。 刘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多不少。 刘邦躬身谢罪,眼底寒光一闪即逝:“臣归营即肃清內奸。” 项羽的笑容似乎是觉得此等小人不值一提,但是范增却是暗中蹙眉:霸王轻易泄露密报,恐怕会失去人心啊…… 项羽侧身,“入帐。” 中军帐里已经摆好了酒席。两张长案,面对面放著。 项羽坐了主位,面朝帐口。 刘邦坐了客位,背朝帐口。 范增坐在项羽左侧,项伯坐在右侧。 张良站在刘邦身后,樊噲守在帐外。 狂徒站在帐门口,负责守卫。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所有人的脸。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缓和了。 刘邦举杯敬项羽,项羽一饮而尽。 两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路上的辛苦,天气的冷暖,关中的风土人情。 狂徒听著这些话,觉得像是在看两个人戴著面具跳舞。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范增。 这个老人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一块玉玦。 那块玉玦是白色的,温润如脂,被他的手指反覆摩挲。 他时不时举起玉玦,朝项羽的方向示意。 一次,两次,三次。 玦者,决也。 然而…… 每一次,项羽都看见了;每一次,项羽都装作没看见。 第四次,范增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放下玉玦,朝帐外咳嗽了一声。 第三十一章 项庄舞剑,樊噲闯帐 范增將玉玦重重按在案上,低声道:“沛公志不在小,今若不除,他日必夺项王天下!”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二十来岁,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手里提著一柄长剑。 他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战袍,走路的姿態瀟洒。 项庄。 这是已经比较默默无闻的人,狂徒对他的了解很少。 “霸王,”范增开口了,声音和缓,“项庄久仰沛公威名,愿舞剑为二位助兴。” 项羽看了范增一眼,又看了看项庄,点了点头。 项庄拔剑出鞘。 那柄剑在烛光下闪著寒光,剑身上映出项庄半张脸。 他走到帐子中间,朝项羽和刘邦各行了一礼,然后开始舞剑。 起初很慢,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弧,像在画符。 然后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一张网,把项庄整个人罩在里面。 帐中的烛火被剑风带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脸上都映著跳动的光。 但狂徒注意到,项庄的脚步在慢慢向刘邦靠近。 每一次转身,剑尖都离刘邦的脖子近一寸。 每一次腾挪,剑锋都从刘邦的头顶掠过。 数次剑锋看似隨意扫过刘邦案前,却在迴旋时陡然加速,直刺刘邦咽喉,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转为上挑,削落帐中一缕垂缨。 眾人喝彩声中,刘邦端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刘邦端著酒盏的手微微发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在笑,那种欣赏表演的笑。 张良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著项庄的剑尖。 狂徒右手按上了刀柄准备动手,但是军令如山,项羽没有下令,谁也不敢动。 但是,狂徒对刘邦的杀意愈发的浓郁,项庄舞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刘邦却依旧稳如老狗。 这样的人,果然如韩信所言,相当的危险。 弹幕也满满的吃惊。 【这项庄舞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啊】 【还得是这个刘邦啊,面无表情,次子极善隱忍,断不可留,狂徒哥一剑斩了他】 【的確,刘邦旁边那傢伙都握剑了,一看就是想要刺杀项羽,刘邦此子断不可留】 【的確,项庄的剑都这么明显了,他不知道自己撞在剑上,此子如此阴险断不可留】 【好傢伙,合著刘邦就是不能活唄】 【……没办法,谁叫我们都喜欢项羽呢】 就在项庄的剑尖离刘邦只有三尺的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 项伯。 他拔出腰间的剑,走到帐子中间,挡在刘邦和项庄之间。 “项庄,你的剑法还差些火候,”项伯笑著说,“叔父陪你练练。” 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项庄皱了一下眉头,试图绕过项伯,但项伯的脚步比他更稳,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在刘邦前面。 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但谁都看得出来,项伯在保护刘邦,项庄在试图刺杀刘邦。 帐子里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项羽端著酒盏,看著这场叔侄之间的剑舞,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在酒盏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犹豫。 范增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指在案几下面攥成了拳头。 狂徒的手心全是汗,他想衝进去,但是却知道项羽的命令没有下之前是肯定不能动手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帐外忽起骚动,卫士呵斥与盾牌撞击声混杂。 项庄剑势一滯间,樊噲已撞开两名阻拦的执戟郎,盾缘溅著血渍闯入帐中。 帐中的將领们同时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英布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季布的短刀滑到了掌心。 樊噲站在帐子中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项羽。 他的头髮散乱,鬍鬚上还掛著霜,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看著这个不请自来的莽汉,没有发怒,他端著酒盏,上下打量了樊噲一眼。 “何人?”项羽饶有兴趣问道。 张良从刘邦身后走出来,拱手道:“霸王,此乃沛公参乘樊噲。” 项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樊噲的铁盾上。 “壮士,赐之卮酒。” 侍从端来一满卮酒,足有一升。 樊噲没有接,他单膝跪地,將那卮酒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他的络腮鬍子往下淌,滴在铁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赐之彘肩。” 侍从端来一整只生猪腿。 樊噲没有用刀,他把盾牌扣在地上,將生猪腿放在盾面上,拔剑切著吃。 剑刃割开生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咯吱咯吱,像在切木头。 项羽看著他吃完,嘴角微微上扬。 樊噲將剑插回鞘中,站起身来,胸膛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炸裂而出,震得整座帐幕嗡嗡作响。 “臣连死都不曾躲避,一杯酒又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凶戾,扫过帐中眾人,最后直直地落在项羽脸上。 狂徒心生忌惮,这傢伙也是一个猛將……刘邦的身边似乎有很多的好手啊。 狂徒的这话也是对著直播间说了出来。 直播皆是无语。 【你要不要看看项羽手下的这些人……】 【尤其是楚军中跟著项羽衝杀的二十八骑……】 “那暴秦心如虎狼,杀人唯恐杀不尽,用刑唯恐不够狠,天下人因此都反了它。” 他说到“杀人唯恐杀不尽”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项羽身后那排杀气腾腾的执戟郎中,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怀王曾与诸位將军盟誓约定:『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的,就封他做关中王。』如今沛公率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对咸阳城內一丝一毫都不敢擅动,封闭了宫室府库,退兵驻扎霸上,就等著大王您来接收。” 他嗓音越拔越高,越压越沉,像是战鼓一记接一记地擂响。 “特意派遣將领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罢了。” “如此劳苦功高,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也就罢了,大王反倒听信小人的谗言,要诛杀有功之人,这分明是延续那亡秦的老路!” 他死死盯住项羽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將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 “恕臣直言,大王这件事,做得实在不地道!” 帐子里一片死寂,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莽夫,在霸王的大帐里,当著几十个將领的面,骂霸王是亡秦之续?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尷尬,是一种奇怪的、带著几分欣赏的笑。 狂徒再度暗道不好,原本还在犹豫的霸王这次算是下定决心了,没想到这个傢伙五大三粗居然这么多心眼,此子断不可留! “坐。”项羽说。 樊噲在张良身边坐下。 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刺杀刘邦转移到了樊噲骂座上。 【樊噲衝进来了!!!】 【不过,樊噲居然感骂项羽!当著所有人的面!】 【项羽居然没杀他,还让他坐?】 【项羽是真的欣赏有胆量的人】 第三十二章 追捕落空 狂徒注意到,刘邦在樊噲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项羽的表情。 当项羽笑出来的时候,刘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不是放鬆,是那种“我赌对了”的光。 那道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又过了一会儿,刘邦站起来,说要上厕所。 不多时,樊噲和张良先后去寻找刘邦也消失在营帐之中。 狂徒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跟出去,但项羽却是没有让他动。 【刘邦上厕所去了,他会不会跑?】 【狂徒哥你怎么不动?狂徒哥!】 帐子里,项庄和项伯还在舞剑。 范增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的手死死攥著那块玉玦,指节发白。 狂徒站在帐门口,目光追著刘邦消失的方向。 狂徒的眼睛死死盯著帐外,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拔腿冲了出去。 狂徒衝出帐外的时候,刘邦已经走远了。 营地里到处是帐篷和巡逻的士兵,但刘邦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中。 狂徒没有犹豫,他翻身上马带著一队人,朝营门的方向追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顾不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刘邦跑了。 从刘邦今天的表现来看,如果刘邦今天活著离开,將来一定会是项羽最大的敌人。 更別说,《楚汉》游戏cg早就说明了,现在有机会干掉刘邦,绝对不能放过。 营门外,守卫告诉他,刘邦一行人刚走不久,朝霸上方向去了。 狂徒策马冲了出去。 月光很亮,官道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 狂徒沿著车辙追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看见前方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他心中一喜,夹紧马腹,加速追去。 但就在他离那些黑点还有几百步的时候,前方的官道忽然分出了两条岔路。 狂徒勒住马,仔细辨认车辙,岔路口车辙深浅不一为自然痕跡。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选择了左边,同时分出一队人,“见到刘邦,格杀勿论!” 他追了又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村庄,车辙在村口消失了。 狂徒跳下马,在村里找了一圈,只找到几辆空马车,车上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上当了。 狂徒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被人耍了。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车辙深浅的变化,岔路口的选择,村庄的空马车。 每一步都像是被计算好的,对方以防有人追杀,一路上早就设计好了。 对面还有高手!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逃跑,是有预谋的撤退。 张良,一定是张良,那个站在刘邦身后、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退路。 狂徒翻身上马,掉头往回跑。 他跑到岔路口,选择了右边的路。 这一次,他追了很久,直到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通向一片树林,树林里黑漆漆的,月光照不进去,而那一对人马正徘徊是否继续前进。 “將军。” “没见到刘邦?” “没有,將军我们还要继续追上去吗?” 狂徒勒住马,犹豫了。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追敌的时候,如果敌人逃进了你不熟悉的地形,不要追。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他想到刘邦那城府极深的模样…… “追!”他咬了咬牙,还是策马冲了进去。 树林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狂徒放慢了速度,凭感觉往前走。 树枝刮著他的脸,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了大约一里地,忽然听见前方有马蹄声。 他加快速度,衝出了树林。 月光下,他看见一辆马车正沿著一条小河边的土路疾驰。 马车上坐著两个人,一个驾车,一个坐在车辕上。 坐在车辕上的那个,正是刘邦。 狂徒大喊一声:“刘邦!” 马车没有停,反而更快了,狂徒策马追去,两边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 他离马车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刘邦的背影。 那个穿著灰色袍子、戴著竹冠的人,正稳稳地坐在车辕上,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狂徒离马车只有几十步的时候,前方的土路上忽然横出了一根绊马索。 狂徒看见了它,但他的马没有。 马蹄绊在绳子上,马猛地向前栽去,狂徒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满嘴是土,膝盖和手掌的皮都磨破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辆马车已经拐过前方的弯道,消失在了夜色里。 绊马索不是偶然的,是提前设好的,估计所有小路入口都设有绊马索。 狂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上,是输在脑子上了,刘邦那边的人,每一步都算在了他前面。 【好傢伙,刘邦这边居然有如此高手,如此谨慎。】 【这是一个高手啊,刘邦这边文臣武將只暴露冰山一角就让我感觉到危险了】 【还好我们这边还有范增和韩信,谋士也不缺】 【韩信……只能说要是霸王始终不相信的话……】 狂徒慢慢爬起来,牵著受了惊的马,缓步往回走,同时也在对著弹幕说著:“放心,我会让霸王相信韩信的。”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將军,你没事吧?” 狂徒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从路边的草丛里站了起来。 三十来岁,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狂徒问。 那人笑了笑,“在下夏侯婴,沛公的车夫。” 狂徒的手按上了刀柄,周围的士兵纷纷拔出武器。 夏侯婴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著狂徒。 “將军,沛公让我在这里等你。” 狂徒愣了一下,“等我?他算到我会追来?” 夏侯婴点了点头。 “沛公说,霸王麾下有一位將军,姓龙,性格刚烈,一定会追出来。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沛公说:『多谢龙且將军相送。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狂徒沉默了。 他不是在道谢,他是在警告。 他在告诉狂徒,我记住你了。 夏侯婴朝狂徒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狂徒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刀柄,却拔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该杀了这个人,但他知道,杀了也没用。 刘邦已经跑了,这个人只是一个传话的。 他牵著马,一步一步走回营地。 第三十三章 余烬时代 中军帐里,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那两对玉璧,白璧一双,玉斗一双。 那是张良替刘邦献上的礼物。 范增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握著那把刚刚砍碎了玉斗的剑。 狂徒走进来的时候,帐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霸王,”狂徒单膝跪地,“末將无能,让刘邦跑了。”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起来。” 狂徒站起来,低著头。 “你追出去了?”项羽问。 “是。” “追到了吗?” “追到了。但他提前设了绊马索,末將的马……摔了。” 帐子里有人轻轻嘆了口气,狂徒不知道那声嘆息是同情还是失望。 项羽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 他看著狂徒膝盖上的破洞和手上的擦伤,沉默了片刻。 “龙且,你受伤了。” “皮外伤。”狂徒说。 项羽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只手很重,但狂徒觉得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是愤怒,是那种被戏耍之后的愤怒。 “下去歇著吧。” 狂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子。 身后,他听见范增的声音,苍老而悲凉。 “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狂徒没有回头,他走在月光下。 他忽然想起刘邦坐在车辕上的那个背影,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不敢,是不屑。 狂徒停住脚步,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仗不是靠刀枪打的,是靠脑子,靠算计,靠谁比谁更能忍。 他输了,不是输给刘邦,是输给这个世界的规则。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每一条弹幕还在说著刚刚的事情。 【狂徒哥追出去了,没追上】 【不是没追上,是被算死了】 【张良太恐怖了,连谁会追出来都算到了】 【夏侯婴说“沛公让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刘邦说的那句“他日必报”,不是道谢,是威胁】 【狂徒哥输了,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脑子】 【但他尽力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项羽拍狂徒肩膀的时候,手在抖】 【项羽也后悔了,但他不会说】 【范增那句“吾属今为之虏矣”,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走回自己的帐篷,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他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刘邦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大概会记很久。 远处,霸上的方向,灯火通明。 刘邦的大营里,此刻一定在举杯庆贺。 …… 鸿门宴后的第三天,项羽率军进入咸阳。 狂徒骑在马上,跟在项羽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依渭水而建,宫殿如星斗布於北塬。復道飞阁相连,覆压三百余里。 市列珠璣,人潮涌涌,六国衣冠、四海商贾皆匯於此。 城墙高厚,箭楼巍峨,时有钟鼓声自宫闕深处传来,混著市井喧囂,是大一统帝国搏动的心臟。(这段话是各种抄抄出来的,感觉应该还算可以吧) 这便是狂徒想像中的咸阳。 但他看见的,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咸阳的百姓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狂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恐惧的、仇恨的、麻木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远处,秦朝的宫殿群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 那是一片宏伟到让人窒息的建筑群,高台楼阁,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狂徒看著那些宫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秦始皇住的地方。那个在cg里让他头皮发麻的男人,曾经在这里发號施令,让天下人跪伏。 现在,那个男人死了,他的宫殿,他的都城,他的帝国,都在项羽的脚下。 【好漂亮的宫殿】 【真不知道住在这里面是什么感觉,想清楚了,我玩游戏妖加入刘邦,有机会住在这里。】 【不得不说,这宫殿太气派了,就是帝皇吗?】 队伍在最宏伟的那座宫殿前停下了。 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秦王子婴已经投降了刘邦,被刘邦关押在別处。 这座宫殿,现在是项羽的了。 项羽翻身下马,站在殿前的台阶上。 他抬起头,看著殿门上方的牌匾,那上面用篆书写著四个大字,狂徒正好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这座宫殿的名字。 “烧。”项羽说。 一个字,轻飘飘,却让无数人懵逼。 【项羽说的烧,应该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吧】 【我感觉就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艹,不要啊!这不是毁坏文物吗?】 【有没有可能,在他们那个时代不算文物】 【艹,那也不行!这么精美的建筑,我还准备趁著没什么人知道,画下来作为我的毕业设计呢】 【你小子……】 狂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看著项羽。 “霸王,您说什么?” “我说烧。”项羽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把这宫殿,烧了。” “霸王,”范增走到项羽身边,压低声音,“咸阳的府库,珍宝无数。还有秦朝的户籍、地图、律法,都是好东西。应该派人清点收存,將来有用。” 项羽点了点头,“亚父去办。” 他转过身,看著那座巍峨的宫殿。 “其他的,烧。” 狂徒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烧了?这座宫殿?这座秦始皇花了十几年、动用数十万民夫建起来的宫殿?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建筑群?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咸阳宫。烧了太可惜了。”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很冷,仿佛藏著滔天杀意。 “可惜?”项羽说,“秦朝建这座宫殿的时候,拆了楚国的宫殿,挖了楚国的王陵,杀了楚国的工匠。你跟我说可惜?” 狂徒沉默了。 “传令下去,”项羽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將领们,“咸阳宫,烧。阿房宫,烧。秦朝的所有宫殿,全烧。” 將领们面面相覷,但没有人敢反对。 英布第一个站出来领命,带著人衝进了宫殿。 紧接著是蒲將军、季布、钟离昧……所有人都动了。 狂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那些士兵衝进宫殿,把里面的珍宝一件一件地搬出来,金器、玉器、青铜器、丝绸、漆器,堆在殿前的广场上,像一座小山。 有人在放火,火把被扔进殿內,乾燥的木结构瞬间就著了。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著屋檐。浓烟滚滚,直衝天际。狂徒站在火场旁边,感觉热浪烤得他的脸发烫。 他看到了烧完这里以后的后果,项羽烧了咸阳宫,关中的秦人会更恨他,他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狂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咸阳宫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火场里传来建筑坍塌的声音,每一次坍塌,狂徒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他不是秦人,他不认识这座宫殿里的任何人。 但看著那些飞檐斗拱在火焰中扭曲、断裂、坍塌,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在目睹一个时代的终结。 不是秦朝的时代,是某种更久远的、更沉重的东西。 像一本写了几千年的书,被人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扔进火里。 第三十四章 烬中王座 那天晚上,咸阳宫的火还在烧。 狂徒坐在营地外面的一块石头上,看著远处的火光,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龙且,你今天怎么不去帮忙?” 狂徒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季布,你说,霸王为什么要烧咸阳宫?” 季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恨秦人,或者说我们这些人都狠秦人。”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 狂徒摇了摇头,“我不信。霸王不是一个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他烧咸阳宫,一定有別的理由。” 季布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狂徒的肩膀,转身走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著远处的火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站起来,朝中军帐走去。 帐帘掀开,项羽一个人坐在里面。 面前摆著一壶酒,两个酒盏。 他抬起头,看了狂徒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很明显,项羽已经猜到狂徒会来找自己。 狂徒坐下来,项羽给他倒了一盏酒,自己也倒了一盏。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狂徒嗓子眼冒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霸王,”狂徒放下酒盏,“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为什么要烧咸阳宫?”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龙且,你知道秦朝是怎么统一天下的吗?” “靠独步六国的武力?”狂徒想了想说道。 在狂徒学习这么久以来,还是发现现在的战爭是武力与人心的结合,而秦国明明统一却这么快便被诸侯打败,肯定是因为缺少人心。 “不,”项羽摇了摇头,“靠的是把对手的一切都毁掉。六国的宫殿,拆了;六国的王陵,刨了;六国的史书,烧了;六国的文字,改了。” 他放下酒盏,看著狂徒,“他们要让天下人忘了,自己曾经不是秦人。” 【斯,这样是不是太狠了?难怪秦国不受待见】 【可是,我们现在不也是只保留一种文字?】 【那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一时之间,弹幕里倒是抄的热火朝天。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烧咸阳宫,不是因为恨秦人,”项羽说,“是因为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秦朝的一切,都结束了。” 烧宫是为摧毁秦统治的象徵,断绝诸侯復秦之念。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宫殿可以烧,史书可以烧,文字可以改。但有一样东西,烧不掉。” “什么?” “人心。” 项羽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秦朝用武力统治天下,让天下人怕他们。但他们忘了,怕不是服,怕是一根绳子,你拽得越紧,它断得越快。”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我不要天下人怕我。我要天下人服我。”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项羽。 他以为项羽烧咸阳宫是因为仇恨,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现在他明白了,项羽有自己的逻辑。那个逻辑不是韩信的精密计算,不是范增的老谋深算,是一种更野的、更原始的、更霸道的逻辑。 “霸王,”狂徒说,“但烧了咸阳宫,关中的秦人会更恨你。”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烧?” 项羽没有回答。他走回案前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龙且,你相信有来世吗?” 狂徒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项羽说,“但如果有来世,我想让那些死在秦军刀下的楚国人看看,他们的仇,我报了。” 之前项羽的说法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是这句话一定是真的。 他的心中始终將自家兄弟看的很重。 咸阳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项羽入咸阳后接管秦室俘虏, 於是,项羽下令杀秦王子婴。 狂徒站在刑场边上,看著那个曾经坐在龙椅上的人被押上来。 子婴很年轻,二十出头,穿著一身白色的囚服,头髮散乱,脸色苍白。 他的眼睛是红肿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没睡好。 他跪在刑台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项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子婴,”项羽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子婴抬起头,看著项羽。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项羽,我投降的时候,刘邦没有杀我。他说,我是亡国之君,但不是罪人。” “刘邦是刘邦,我是我。” “但是!你们不该毁掉咸阳!” “秦政暴虐,宫闕是其缩影,非毁不可!” 项羽也不想继续废话,一挥手,刽子手的刀落下来。 子婴的头滚在地上,血喷了一地。 狂徒看著那颗头,忽然觉得一阵噁心,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那颗头的表情,眼睛闭著,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一个亡国之君,在死的时候,笑了。 狂徒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也许是在笑项羽,也许是在笑自己,也许是在笑这个荒唐的世界。 【项羽说的话有道理,烧掉的是秦朝的象徵】 【杀子婴那一段,子婴死的时候在笑,好瘮人】 项羽转过身,离开了刑场。 当天下午,项羽在咸阳宫废墟前召集了所有將领。 “秦朝灭了,”项羽说,“天下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 秦朝灭了,天下不能没有主人。 谁来当这个主人?是项羽,是刘邦,还是其他人? 范增第一个开口。 “霸王,当今天下,唯有您能担此重任。臣请霸王即皇帝位,定都咸阳。” 帐子里有人附和。但项羽摇了摇头。 “皇帝?那是秦朝的叫法。我不要。” 他看著所有人,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我要分封天下。” 帐子里一片譁然。分封?把天下分成很多块,分给诸侯?那不是回到战国了吗? 范增的脸色变了,“霸王,分封诸侯,恐重蹈周室覆辙!诸侯坐大必生二心,至少应该先確定您……” “亚父,”项羽打断了他,“我意已决。” 他看著帐中的將领们。 “巨鹿之战,诸侯联军帮了我们。没有他们,我们打不贏章邯。现在天下定了,不能我一个人吃肉,別人连汤都喝不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分封。有功者封王,有能者封侯。天下,大家都有份。” 帐子里安静了。 没有人再反对,因为在这件事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得到好处。 但狂徒注意到,范增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范增的脸色好难看,他不同意分封】 【要我我也难看,明明是一统天下的绝佳机会,无论哪个诸侯都不敢说话的】 【的確,谁能拒绝成为天下之主的机会】 【这项羽是实诚还是傻?】 第三十五章 阳谋与淬火 散帐后,狂徒去找项羽。 “霸王,为什么要分封?你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 项羽正在整理一堆竹简,那是从秦朝档案库里抢救出来的,记录著天下郡县的人口、土地、赋税。他没有抬头,一边翻竹简一边说。 “龙且,你知道刘邦为什么要约法三章吗?” 狂徒愣了一下,“收买民心?” “对。他收买民心,是为了当关中王。但我呢?我要的不是关中,是天下。” 他放下竹简,抬起头看著狂徒。 “如果我现在称帝,那些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项羽这个人,跟秦始皇一样。然后呢?然后他们会联合起来打我。我只有五万人,是打不过他们的。”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项羽不是不想当皇帝,是不能现在当。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消化那些诸侯。 “所以你要分封,让他们互相牵制?” 项羽点了点头。 “把天下切成很多块,分给不同的人。让他们互相看著,互相咬著。等他们都累了,我再一个一个收拾。”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他不是不懂政治,他是不屑於搞刘邦那种小动作。 他的政治,是大开大合的、光明正大的。 “嬴政虽然让人厌恶,但是他的制度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我们需要一点点將整个天下的话语权握在手里才行。” “霸王,那你打算怎么分?”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刘邦先入关中,按约定他应该当关中王。但他得罪了我,我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待在关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巴蜀。把他封到巴蜀去。那地方偏远,但富庶。他去了,饿不死,也跑不出来。” “那关中呢?” “关中,”项羽的手指点了点咸阳以西的地盘,“分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人,互相牵制,谁也坐不大。” 狂徒看著地图,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分封,是下棋。每一颗棋子都被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而项羽,是那个执棋的人。 项羽此举似在效仿周室分封,实则欲驱虎吞狼……好一招阳谋! “霸王,”狂徒说,“这些是谁教你了?” 项羽摇了摇头。 “何须人教?欲王天下者,必先驯服孤独,嚼透思量!” 他看著狂徒,嘴角微微上扬。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狂徒摇了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说。” 帐內死寂。 狂徒凝视那张脸,不见沙场戾气,不染帝王威仪,唯独剩下一种淬火的苍凉。 那是独行绝巔的困兽,爪牙撕碎天地,却寻不得半块可以休息的的磐石。 狂徒喉结滚动:“霸王,这样你累吗?” 项羽指节捏得酒盏嗡鸣,肩脊却挺如断崖。 “累也得扛著,扛得住要扛……扛不住,脊樑碎了也得立著!”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咸阳宫废墟。 “龙且,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狂徒摇了摇头。 “非惧刀兵加颈!非惧诸侯反旗!更非史笔如刀!”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变成了我恨的那种人。” “终有一日,对著镜子看著自己,却看见嬴政那双豺目!”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霸王,你不会的。”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没有霸气,没有冷峻,只有一种疲惫。 “但愿吧。”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床铺上,盯著帐篷顶发呆。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项羽说的每一句话。 分封、牵制、消耗,这些词他以前只在韩信嘴里听过。 但现在,从项羽嘴里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很像。 都是天才,只是天才的方向不一样。 韩信的天才在战术,在算计,在每一步都算到对手前面。 项羽的天才在战略,在格局,在能看见整张棋盘。 狂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著项羽,是对的。 不是因为项羽会贏,是因为项羽不会变成他恨的那种人。 至少,现在不会。 直播间里,弹幕一直在刷。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先分封再收拾】 【项羽跟狂徒说的那些话……我哭了】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变成了我恨的那种人”】 【项羽不是暴君,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狂徒哥问他“你累吗”,项羽说“累”的时候,我崩了】 【霸王也是人,他也会累】 【但他不能倒下,因为他身后没有人了】 【这就是王的意义吗?我感觉我好像顿悟了,那么王位在哪里领?】 【……】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闭著眼睛,听著帐外的风声,很久才睡著。 …… 分封的事,项羽操办得很快。 一个月之內,十八路诸侯的名单就定了下来。 刘邦被封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定都南郑。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分封关中,是为雍王、塞王、翟王。 其他诸侯各有封赏,各得其所。 项羽自己立为西楚霸王,占有梁、楚九郡,定都彭城。 分封大典那天,狂徒站在台下,看著项羽穿著玄色的王袍,站在高台上,一个一个地宣读诸侯的封號。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那一刻的项羽,狂徒觉得像神。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俯视眾生的神,是那种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仰望的神。 但狂徒知道,他不是神。 他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怕、会孤独的人。 分封结束后,项羽决定东归彭城。 临行前,他站在咸阳宫废墟前,看著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都城,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 狂徒跟在他身后,骑著马,朝东方的方向走去。 队伍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士兵们扛著从咸阳缴获的珍宝、財物,兴高采烈地往东走。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留恋这片土地。 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咸阳宫废墟还在冒烟。 那缕烟在冬日的天空中飘得很高,很高,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撑在天和地之间。 他忽然想起韩信说过的话,“霸王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韩信说对了,但狂徒觉得,韩信只看到了一半。 项羽不是不能在关中建都,是不想,关中乃秦根基,留之必生祸乱。 项羽的思考不比韩信少…… 第三十六章 血色归途 走了几天,队伍在一个叫新安的地方停了下来。 狂徒看著那个地名,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新安,二十万秦卒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种沉闷的、像大地在嘆息的声音。 项羽也停了下来。他骑在马上,看著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龙且,”他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狂徒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那天的事。” 狂徒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什么事。 “后悔。”狂徒说,“但不做,我们说不定会死。” 项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策马前行,乌騅的四蹄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狂徒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以前更宽了,也更沉了。 走了大约十里地,项羽忽然勒住马,转过头,看著狂徒。 “龙且,你说,刘邦到了巴蜀,会老实吗?” 狂徒想了想,“不会。” 项羽笑了,“我也觉得不会。” 他顿了顿。 “但他不老实也没用。巴蜀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他在里面待几年,外面的天下就是我的了。”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 以前的项羽,眼睛里只有下一个敌人、下一场仗,现在的项羽,眼睛里有了更远的东西。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项羽看著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彭城,把楚地稳下来。然后一个一个收拾那些诸侯。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队伍继续东行。 冬天的风从北方吹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狂徒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著前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大杀四方的战神,在战场上砍瓜切菜,让所有观眾目瞪口呆。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 这个世界里,杀人是痛苦的,做决定是艰难的,站在高处是孤独的。 但他看见了真正的英雄。不是那种骑著白马、拯救世界的英雄,是那种背负著血债、孤独前行、却从不低头的英雄。 项羽就是那种人。 队伍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狂徒下了马,走到山坡边上,看著远处的地平线。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他站在夕阳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个游戏的世界,似乎真的很有意思。 直播间里,弹幕在夕阳中缓缓飘过。 【狂徒哥问他“你后悔吗”,项羽说“后悔,但不做会死”】 【他们都是被时代推著走的人,没有选择】 【项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了】 【他在成长,在变成一个真正的王者】 【但王者是孤独的】 【狂徒哥是他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 【“你累吗?”“累。”】 【这段对话我会记一辈子】 【这个游戏不是游戏,是人生】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看著远处的夕阳,忽然开口了。 “霸王。”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 “你之前说,你不想变成你恨的那种人。” “嗯。” “你不会的。”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狂徒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你会后悔。会后悔的人,不会变成坏人。”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震动了。 “龙且,”项羽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挺有道理的。” 狂徒也笑了,“跟霸王学的。” 两个人並肩站在山坡上,看著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风从东方吹来,带著楚地的气息,那是家的味道……应该吧。 狂徒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吸进肺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像家了。 远处,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大地,漫过山川,漫过那些正在燃烧的废墟。 分封之后的日子,比狂徒想像的要安静得多。 项羽带著大军东归彭城,一路上旌旗招展,车马轆轆。 士兵们扛著从咸阳缴获的珍宝,哼著楚地的歌谣,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赶集。 打了三年仗,死了那么多人,终於可以回家了。 狂徒骑在马上,听著周围的欢声笑语,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高兴不起来的原因,在队伍的最后面。 韩信。 自从大军离开关中,韩信就被安排到了后军,负责押运粮草。 不是因为他犯了错,是因为没有人记得他。 在项羽的將领名单里,韩信的名字排在很后面,后面到几乎看不见。 狂徒每天都会找藉口去后军,跟韩信说几句话。 有时候是送一壶酒,有时候是带一块乾粮,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一会儿。 韩信从来不抱怨,他坐在粮车上,看著路边的风景,偶尔跟狂徒说几句閒话。 这里的山真高,那里的水真清,前面那座城叫什么名字。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狂徒知道那潭死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这天傍晚,大军在河边扎营。 狂徒带著一壶酒,找到了韩信的帐篷。 帐篷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躺下,韩信坐在帐门口,膝盖上摊著那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韩將军,带了一壶酒给你。。”狂徒把酒壶递过去。 韩信接过酒壶:“龙且將军,有心了。” 韩信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他把酒壶递迴来,狂徒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谁都没说话。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远处有渔船上的人在高歌,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调子很悠长,像是在喊谁的魂。 “韩將军,”狂徒终於开口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的河水,沉默了一会儿。 “龙且將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走吗?” 狂徒愣了一下,“走?走去哪儿?” 韩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去哪儿都行。天下这么大,总有人需要会打仗的人。” 狂徒的手握紧了酒壶,他听出了韩信话里的意思。 他想离开楚军。 “韩將军,霸王只是还没发现你的本事。你再等等……” “等?”韩信转过头,看著狂徒。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让人心疼的东西。 “龙且將军,我从项梁將军在世的时候就在等了。等了这么多年,还要等多久?” 第三十七章 寒门之志(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张了张嘴,连忙焦急道:“韩將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霸王证明你的能力的。” 韩信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感觉已经等不到这个时候了。而且,你在我这边学习了这么多,就应该知道,霸王用的人,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是,我是一个外人。” 他顿了顿。 “一个外人,在楚军里,永远都是外人。” 狂徒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韩信说的是事实。楚军的核心,是项羽从江东带出来的那批人,龙且、季布、钟离昧、英布。 他们跟著项羽打了一辈子仗,流过血,拼过命。 韩信没有,他只是一个后来者,而后来者在项羽这里是没有一点出头的机会的。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走了,我怎么办?” 韩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像是感动,又像是无奈。 “龙且將军,你是霸王的人。你跟著霸王,不会错的。” “那你呢?” “我?”韩信笑了一下,“我跟著自己的命。” 那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韩信的话,“一个外人,在楚军里,永远都是外人。”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但他也知道,韩信走了,对项羽是巨大的损失。 那个人的本事,他亲眼见过,如果韩信去了別人那里,將来在战场上相遇…… 狂徒不敢往下想。 他坐起来,点了一盏油灯,盯著跳动的火苗发呆。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韩信要走了?】 【他在楚军確实不受重用,项羽根本不用他】 【狂徒哥想留他,但留不住】 【韩信说的那句话好扎心:“一个外人,永远都是外人”】 【但是,真正有才华的人肯定不愿意一直浪费自己的时间,这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的確,像韩信这种才华,只要遇到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他未必不能跟项羽一样名震天下。】 【狂徒哥现在夹在中间,好难受】 【他既不想失去韩信,又不想背叛项羽】 狂徒瞥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弹幕刷了起来。 【找项羽留他!韩信是天才!】 【但留不住啊,心不在这里了】 【要不你去跟项羽说?】 【项羽不会听的,他眼里只有自己人】 狂徒看著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是想为韩信试试,我去跟霸王说。” 他站起来,披上外衣,朝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里还亮著灯。狂徒掀开帘子,看见项羽正坐在案前看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眉头微皱,像是在算什么帐。 “霸王。”狂徒站在帐门口。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不睡?” “霸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狂徒走进来,在项羽对面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霸王,我想跟你说说韩信的事。” 项羽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韩信?那个郎中?” “是。”狂徒说,“霸王,这个人有本事。他懂兵法,会打仗。韩信曾预言章邯终將投降,后来果然在棘原兵败归降。” 项羽靠在椅背上,看著狂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狂徒深吸一口气,“霸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兵,让他证明自己。”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他吗?” “因为他是外人?” 项羽摇了摇头。 “因为他太急了。他每次献策,都像是在说你们都不行,只有我行。也许他是想要自己带兵,但是锋芒过盛,这种人,有本事,但不能用。”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用了,会让周围的人觉得不安。” 狂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知道项羽说的是对的。 韩信確实太急了,他的锋芒像一把没开鞘的刀,谁拿在手里都觉得扎手。 “但霸王,如果他去了別人那里……” “那就去。”项羽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他去了別人那里,在战场上遇见我,我会亲手杀他。”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项羽不是说著玩的。项羽对敌人,从不手软。 “霸王,你能不能……” “不能。”项羽站起来,走到帐门口。“龙且,我知道你跟他走得近,是因为你愿意学习更多东西,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他是他,你是你。”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你是我的兄弟,他……不是。” 狂徒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休息吧。”项羽说。 狂徒站起来,朝帐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过头。 “霸王,如果有一天,韩信真的走了,你会后悔吗?” 项羽没有回答。 狂徒等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韩信此人心思深沉,若放走必为后患!更何况,此人与龙且有旧……”范增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说到。 项羽毫不在意的说到:“不管是什么样的傢伙,我都不会输!韩信若真要走,看在龙且的面子上放他一次又何妨。” 帐外,狂徒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又去了韩信那里。 韩信还没有睡,他坐在帐內点油灯手里拿著那捲地图,借著月光在看。 “韩將军。”狂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韩信放下地图,看著他。 “龙且將军,你去找霸王了?” 狂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韩信笑了一下,“你每次从霸王那里出来,都是这个表情。” 狂徒苦笑了一下。 “韩將军,我跟霸王说了。他……” “他不同意。”韩信接过话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你就不生气吗?”狂徒忍不住问。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路註定要一个人走。”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 韩信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龙且將军可知?我年少时家贫,终日飢肠轆轆。曾寄食於亭长之家,却被其妻故意撤走饭食羞辱;亦曾被恶少逼著钻过裤襠。” “那时我便知道,这世间只认强弱,不辨是非……世人皆笑我怯懦,却不知我心中藏著一把火。” 狂徒的眼里满是震惊,他完全不知道韩信曾经是这样的,甚至钻过裤襠。 带入一下自己,狂徒感觉自己就算是死,不可能钻的。 弹幕也是清一色的不敢相信。 【我去,钻过裤襠??】 【韩信这不直接跟对方拼命?】 【那个人难不成是什么大佬?还是说,武力比韩信高?】 【不会是哪路诸侯手下的猛將吧?要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韩信会受如此屈辱】 韩信攥紧地图,指节发白:“我苦读兵书,只为有朝一日统帅千军,证明寒门之士亦可立不世之功,而非终生被人踩在脚下!” “可如今才明白,纵有孙吴之才,若无血脉亲旧提携,在这楚营中也永远是个执戟郎中!” 他看著狂徒。 “我不是霸王的人。所以我的本事,对他没有意义。” 第三十八章 忠义两难:泪別赠言「当以酒相谢」(求追读、求月票) “我不是霸王的人。所以我的本事,对他没有意义。”韩信的话很是平淡。 狂徒的鼻子有些发酸。 “韩將军,你一定要走吗?” 韩信沉默了很久,“龙且將军,如果我不走,我会烂在这里。” 狂徒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了。韩信一定会走,谁也留不住。 那天夜里,狂徒回到帐篷,一夜没睡。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韩信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是项羽的兄弟,他不能眼看著一个有大本事的人去投奔別人。 如果韩信去了刘邦那里,將来在战场上,他会成为项羽的敌人,而刘邦身边本就有好多文臣武將,再加上韩信…… 狂徒不想跟韩信在战场上相见。但他更不想让韩信成为项羽的敌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狂徒看著弹幕正在討论韩信到时候会去哪里,忽然问到:“兄弟们,我有一个想法……” 【先別说,让我们猜猜?不会是將韩信绑著不让走吧。】 【怎么可能?不让韩信將自己的抱负实现,他可能人不会死,但是心绝对会死的】 【我想,应该是將韩信调到自己的手下,自己就能让韩信多出手,也算是实现韩信的抱负了吧】 【在我看来,韩信可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愿意待在狂徒哥的手下的】 【看到狂徒哥的表情,我好像猜到了,但是……狂徒哥本身就是情感很丰富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你小子在打什么哑谜?】 …… 韩信是在三天后的夜里走的。 没有告別,没有留言。 他就像一阵风,悄悄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狂徒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韩信的帐篷空了,地图不见了,那捲《尉繚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帐篷的角落里,旁边压著一块石头。 狂徒站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手里拿著那捲《尉繚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翻开竹简,看见第一行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韩信的笔跡。 “此卷批註乃信平生所学,今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愿君观此心得,他朝对阵疆场,堪为旗鼓之敌。“ 狂徒把竹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项羽正在中军帐里吃早饭,看见狂徒进来,放下碗筷。 “霸王,韩信走了。”狂徒单膝触地,甲冑碰撞声刺破帐中死寂。 项羽的目光从酒杯上缓缓抬起,重瞳里映著跳动的烛火,沉默看著已经著装的狂徒。 “霸王,我想去追他。” 霸王指节叩在案头,一声钝响在空旷军帐中盪开。 “追到之后?” 狂徒按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喉间一点点吐出两个字:“杀之。” 烛火忽的一暗。 项羽的身影在帐幔上投出巨兽般的轮廓,重瞳锁住下方:“龙且。” 项羽盯著狂徒,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惊讶,不是欣慰,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龙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是你的朋友兼恩师。” “我知道。”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我是霸王的兄弟。” 项羽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说。 狂徒转身,大步走出帐子,他翻身上马,朝韩信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狂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马的四蹄在地上敲出的节奏。 噠噠噠,噠噠噠,像心跳。 【我靠,没想到狂徒哥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狂徒哥这傢伙对待感情是真的没话说,但是现在项羽与韩信……】 【想必,他现在也很难受吧。】 【肯定啊,刚刚狂徒哥说杀之的时候,我都怕他要哭出来】 狂徒追了大约两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著一身灰色袍子,背著一把旧剑,走在官道上。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散步。 “韩信!”狂徒大喊了一声。 那个人停下来,转过身,是韩信。 他看见狂徒,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龙且將军。”他说。 狂徒跳下马,站在韩信面前,“韩將军,你不能走。” 韩信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龙且將军,你是来杀我的吗?” 狂徒的手按在刀柄上,但他拔不出来。 “韩將军,你跟我回去。我去跟霸王说,让他……” “没用的。”韩信打断了他。“龙且將军,你知道没用的。”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韩信说的是对的。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走了,会去投奔谁?” 韩信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龙且將军,你確定你想知道吗?” 狂徒咬了咬牙,“嗯。” “刘邦。”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刘邦,那个在鸿门宴上从项羽刀下逃走的人,那个被项羽封到巴蜀的汉王。 也是《楚汉》里最终之战的对手!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那边知人善用。”韩信说,“因为他在巴蜀,需要会打仗的人。因为他……” 他顿了顿。 “因为他不是项羽。” 狂徒拔出了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映出韩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龙且將军,”韩信说,“你真的要杀我吗?” 狂徒的手在发抖,他杀过很多人,秦兵、降卒、敌人、陌生人,但他从来没有杀过朋友。 “韩將军,”狂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要逼我,跟我回去吧。” 韩信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晃动。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龙且將军,”韩信说,“你是个好人。” 他转身,朝河边走去。 狂徒握著刀,站在原地,没有动。 “韩將军!”他大喊了一声。 韩信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吧。”狂徒说,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韩信转过身,看著狂徒。 那双重瞳……不,韩信没有重瞳,但狂徒觉得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比任何人的眼睛都亮。 “龙且將军,”韩信说,“最后教你一课,在战场上绝对不要流露出一点感情。” 他朝狂徒深深一揖。 “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然后他转身,走上了河上的木桥。 狂徒站在岸边,看著那个灰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桥很长,韩信走了很久,风吹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对岸的树林里。 第三十九章 情义两难全(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站在原地,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狂徒朝著天空大声喊道:“我真的真的……很討厌玩我感情的游戏……” 【唉,这就是狂徒哥啊】 【说实话,以前看他直播就想狂徒哥玩情感类游戏做哭包的,但是这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徒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插回鞘里。 他翻身上马,朝来路回去。 骑了没多远,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河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座木桥,孤零零地横在水面上,像一个被遗忘的梦。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风从耳边吹过,带走了他的眼泪,却带不走他心里的那个名字。 韩信。 他把那个名字刻在了骨头里。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狂徒哥哭了……他真的哭了】 【他追上了韩信,但没有杀他】 【不是不敢,是不忍】 【他说“你走”的时候,我鼻子酸了】 【狂徒哥是项羽的兄弟,但韩信也是他的朋友】 【他夹在中间,怎么做都是错】 【韩信最后那一揖,我破防了】 【“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他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一定会的】 【狂徒哥今天真的长大了】 【这话说的,以前的狂徒哥就是一个水元素充沛的人,情感上来他就容易哭,我还有视频来著……】 【给我康康】x10086 弹幕莫名的就歪楼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骑在马上,迎著风,朝大营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知道,他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不是为了项羽,不是为了韩信,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变成一个连朋友都能杀的人。 项羽问他:“追到了,你怎么办?” 他说:“杀之。” 但他没有做到。 他不知道自己让项羽失望了没有,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真的杀了韩信,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项羽站在营门口,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结果的表情。 “没追到?”项羽问。 狂徒低下头。 “追到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没杀?” “没杀。” 项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龙且,”项羽说,“你这个人,太重情义了。” 狂徒抬起头,看著项羽,“霸王,你不怪我?” 项羽转过身,朝营地里走去。 “怪你什么?怪你没杀一个不想杀的人?”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且,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把你当兄弟,就是因为你是这种人。”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暮色里。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著天上第一颗出现的星星。 那颗星星很亮,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把那捲《尉繚子》放在枕边。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 “此卷批註乃信平生所学,今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愿君观此心得,他朝对阵疆场,堪为旗鼓之敌。” 他把竹简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帐外,风很大,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 但狂徒觉得,今晚的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站在那条河边。韩信走在桥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狂徒站在岸边,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韩信走到桥中间,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乾净,像是在说——別送了,回去吧。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对岸的晨雾里。 狂徒站在岸边,看著那片晨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再见到韩信的……在战场上。 此后数日,狂徒將自己投入校场,以汗水洗去心绪。 …… 彭城的春天来得比关中早。 狂徒站在校场上,手里握著一桿木枪,对面的季布同样持枪而立。 两个人已经对峙了將近一盏茶的功夫,谁都没有先动。 校场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士兵,有人嗑著瓜子,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乾脆坐在地上,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晨风从东边吹来,带著护城河水的腥味。 狂徒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季布的眼神像一把刀,从他脸上刮过去,颳得他皮肤生疼。 “龙且,你今天心不静。”季布忽然开口了。 狂徒没有回答,他知道季布说得对,他的心確实不静。 昨晚又梦见韩信了,梦里韩信站在一座桥上,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 他追上去,但桥突然断了,他掉进了河里,水很凉,凉得他喘不过气。 “来吧。”狂徒咬咬牙,一枪刺出。 季布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向他的腰。 狂徒收枪格挡,两桿木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布的力气没有项羽大,但他的枪法更刁钻,每一枪都奔著最要命的地方去,喉咙、心口、肋下、襠部。 狂徒挡了十几枪,已经有些手忙脚乱。 “你的下盘不稳。”季布一边打一边说,“脚步太碎,像是在打擂台,不是在打仗。” 狂徒心里一凛,季布说得对,他还是在用打拳的习惯,脚步移动太多,重心起伏太大。 战场上不需要这些,战场上需要的是稳,是每一步都踩死在地上。 他调整了步伐,把重心沉下去。 季布的下一枪扫过来,他没有躲,硬生生用枪桿扛住了。 木枪发出咯吱一声,差点折断,但狂徒没有后退。 季布收枪,后退了一步,看著他。 “有进步。”季布说,“但还不够。” 狂徒喘著粗气,把木枪杵在地上,他的手在抖,虎口震得发麻,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三个月前,他在季布手下走不过十招,今天,他撑了將近五十招。 校场边上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狂徒转过头,看见钟离昧站在人群里,冲他点了点头。 那个老將的眼神里没有夸奖,只有一种“还行,继续努力”的平淡。 狂徒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著。 【狂徒哥今天又练了一上午】 【他已经练了三个月了,天天如此】 【从被季布十招秒杀,到能撑五十招,进步很大了】 【但跟龙且本人的水平还差得远】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强,不是靠託管】 【我喜欢这个狂徒,他不是天才,但他努力】 【不但是为了辅助项羽成为世界的王,而且是为了以后给韩信一个惊喜】 …… 【玩家“狂徒”情绪峰值:100】 【玩家“狂徒”选择扮演人物:龙且】 【玩家首次体验楚汉时期各为其主的心酸,与韩信达成羈绊,奖励:时不时梦见韩信】 【《楚汉》游戏已得到空前关注】 【获得奖励:1000000元已到帐银行卡,伺服器扩容至20万人】 而在现实世界,陈默看著伺服器数据嘿嘿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財富自由了,可惜现在还没有人直播刘邦视角的,要不然热度应该会更高。 第四十章 关中惊雷(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喝完水,抬头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你们说得对,我还差得远。但我不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站起来,拿起木枪,又朝季布走去。 “再来。” 季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吃错,”狂徒说,“就是想多练一会儿。” 季布没有再说话,举起了枪。 两个人又战在了一起,枪影翻飞,脚步交错,尘土飞扬。 狂徒的每一次出枪都比上一次更稳,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准。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地记住那些动作,不再是之前的託管,而是靠肌肉自己的记忆。 中午,狂徒去饭堂吃饭。 他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吃一边翻那捲《尉繚子》。 竹简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都磨模糊了。 但他还在翻,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同时结合韩信的批註学习更多。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他小声念著,嚼著一口糙米饭。 “龙且。” 狂徒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他面前。霸王今天穿了一身便装,头髮隨便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霸王,倒像个江湖游侠。 “霸王。”狂徒站起来。 项羽摆了摆手,“坐著。” 他在狂徒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还在读这个?” “嗯。读了好多遍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 “哪里不懂?” 狂徒翻了翻竹简,指著其中一段。 “这里说,『兵之胜在於篡卒,其败在於將』。我不太明白。士兵不是应该听將军的吗?为什么胜败在士兵不在將军?”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贏仗的关键,在於士兵能不能打仗。但士兵能不能打仗,取决於將军会不会带。” 他看著狂徒。 “好將军,能把懦夫带成勇士。烂將军,能把勇士带成懦夫。” 狂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霸王,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將军?”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是个还在学怎么当將军的將军。” 狂徒苦笑了一下,“那就是还不行。” “不行不丟人,”项羽站起来,“丟人的是不知道自己不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且,明天跟我去巡视城防。彭城是咱们的根基,你得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在脑子里。”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你是说……” “我说,从明天起,你跟著我。我教你打仗。”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项羽亲自教他?这是他从进游戏以来,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 “是!”他大声回答。 项羽没有回头,但狂徒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汉元年八月,彭城的夏天来得凶猛。 狂徒跟著项羽巡视城防,已经连续转了半个月。 彭城是西楚的都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內有粮仓、武库、兵营,一应俱全。 项羽带著狂徒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告诉他哪里是弱点,哪里要加强,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容易被攻破。 狂徒一一记在心里,他发现,项羽不是不懂防守,他是不喜欢防守。 他的本能是进攻,是衝到敌人面前把敌人打死。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防守,他只是觉得,防守是弱者才做的事。 可以说分等级的话,项羽的进攻等级是sss,防守至少也是s。 这天傍晚,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夕阳。 彭城在夕阳下像一座金色的城池,炊烟裊裊,万家灯火。 “霸王,”狂徒忽然问,“你说,刘邦在巴蜀干什么呢?”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他在干什么,他都翻不出什么浪来。巴蜀那地方,四面是山,进去容易出来难。” 狂徒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谁叫他知道刘邦是和项羽钢到最后的呢?更別说,韩信加入了刘邦……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斥候衝进城门,一路狂奔到城墙下,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城墙。 “霸王,关中急报!” 项羽皱了一下眉头,“说。”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刘邦……刘邦拜韩信为大將,出兵关中!”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韩信……刘邦拜韩信为大將。 “什么?”项羽的声音不高,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寒意。 “韩信?那个在楚军当郎中的韩信?” “是。就是他。”斥候说,“刘邦在汉中拜韩信为大將,汉军已於上月从故道出陈仓,奇袭雍地!” “雍王章邯仓促应战於陈仓,兵败退守废丘!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所部亦遭汉军攻击,损兵折將,其地岌岌可危!三秦震动,大半已陷於汉军之手!” 城墙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空气被抽走之后的窒息。 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愧是韩信!才刚刚离开楚军不久就整除这样的大事。 【好傢伙,不愧是韩信。才离开多久就整除这么一件大事】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远处的夕阳,那双重瞳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韩信。”项羽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冰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狂徒听出了那底下的杀意。 “霸王,我……” “不怪你。”项羽打断了他,隨后猛地一掌拍在城墙垛口上,然后再用低沉到可怕的声音到,“怪我自己。”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我小看了刘邦。更小看了韩信。”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天在河边,他放走了韩信;如果当时他杀了韩信,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霸王,我们现在怎么办?”狂徒问。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了城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当天晚上,项羽紧急召集了所有將领。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邦还定三秦,”项羽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章邯败了,司马欣、董翳降了。现在关中是刘邦的了。” 帐子里一片譁然。 “怎么可能?章邯是秦朝名將,手里有兵有粮,怎么这么快就败了?” “韩信?就是那个在咱们这儿当郎中的韩信?” “我早就说那个人不简单!” 第四十一章 月下枪鸣 “我记得之前龙且好像跟韩信很熟悉啊……”一个將领意有所指到。 “是啊,之前龙且好像还说要去追杀韩信来著……” 这些將领的话就像是想要將一切的问题归咎在龙且的身上一样。 狂徒脸色一变,他必须反驳,要不然这帽子扣上就真的…… “够了。”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且龙且的行为都是我认可的,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应对。” 他指著地图。 “刘邦占了关中,下一步,要么出函谷关,要么出武关。出函谷关,他打的是洛阳。出武关,他打的是南阳。不管走哪条路,他都绕不开彭城。” 他看著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两万人,我去把刘邦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 “不急。刘邦那边,先放一放。有一个人,比刘邦更急。” 他指著地图上齐地的位置。 “田荣。这个人一直在齐地折腾,赶走了我封的齐王,自立为王。如果我不先收拾他,他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帐子里有人点头,齐地確实是个隱患,离彭城太近,不除掉睡不著觉。 “霸王,”季布开口了,“那刘邦那边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派人盯著。他刚占了三秦,需要时间消化。短期內,他出不来。” 项羽冷笑一声,“刘邦若敢出关,只需三万人便能阻他於崤山。” 眾將附和,却无人知晓刘邦已暗中联络诸侯,秣马厉兵。 项羽看著地图,那双重瞳里的光变得很深,深不见底。 “等我把齐地平了,再回头收拾他。” 狂徒坐在角落里,听著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霸王不会在关中建都,他只能回彭城。” 韩信还说,“如果霸王现在杀了刘邦,天下就是他的。如果他不杀……” 现在,韩信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是天才,是预言家。 散帐后,狂徒没有回自己的帐篷。 他一个人走在营地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弹幕中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说,这韩信是不是有点太神了,感觉好多东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啊】 【韩信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破坏平衡了,这个游戏设计者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呵呵,这个游戏设计师不是已经设计了项羽这个武力破坏平衡的吗?】 【话说这个游戏设计师叫啥来著,我要骂死这傢伙。】 狂徒走著走著,走到了校场上。 校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木桩立在那里。 狂徒走过去,拿起一根木枪,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刺。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两个名字,刘邦,韩信。 韩信走了,去了刘邦那里。 狂徒手中的长枪速度越来越急,力量越来越大,隨后居然一枪將木桩刺穿…… 狂徒每日黎明前便在校场练习枪术,项羽曾指点他:“力从地起,贯於腰,发於臂。” 数月苦练,加上今日的烦躁,一枪贯穿,竟是水到渠成。 “兄弟们,就算是韩信很强,刘邦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我一定会辅助霸王成为世界的王。”狂徒对著正在看直播的眾人说到。 “韩信教我的东西,也將化作我的武器。” 【狂徒哥现在的武力好像有点强啊……】 【好歹被眾多將领,尤其是项羽亲自教的啊,没电进步他能说是格斗冠军吗?】 【有志气啊,狂徒哥。】 【是啊,这个不知名的游戏设计师虽然搞了韩信这个不平衡的傢伙,但是我们这边可是也有项羽这个不平衡的存在,再加上韩信和项羽亲自教出来的狂徒哥】 【好好好,两个bug养出来的小bug是吧,有点】 “韩信,”狂徒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只是看向月亮轻声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和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直播间里,弹幕继续飘著。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歷史也太精彩了】 【狂徒哥放走韩信,现在韩信成了敌人的大將】 【他会后悔吗?】 【他放走韩信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还是放了,因为他是狂徒】 狂徒低头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放他走。” 他顿了顿。 “但下次在战场上遇见,我不会手软。” 他拿起木枪,继续刺向木桩。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更重。 汉二年正月,项羽决定亲征齐地。 狂徒主动请缨,要求隨行,项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军出发的那天,彭城的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挥舞著旗帜,有人敲著锣鼓,有人往士兵手里塞乾粮和鸡蛋。 狂徒骑在马上,看著那些笑脸,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这些人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他们,他们不能输。 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復始。 狂徒每天都会找项羽请教兵法,项羽也愿意教。 两个人骑在马上,並轡而行,项羽指著路边的山川河流,告诉狂徒哪里適合设伏,哪里適合扎营,哪里容易被偷袭。 “打仗不光是看地图,”项羽说,“地图是死的,地形是活的。你得学会用眼睛看,用脚走,用心记。” 狂徒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他发现,项羽教的不是具体的战术,是一种思维方式。 一种把天地万物都当成武器的思维方式。 走了十几天,大军进入齐地。 田荣听说项羽亲征,嚇得连夜召集军队,在城阳布防。 狂徒第一次见识到项羽的野战能力。 那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楚军的斥候发现了齐军的一支巡逻队,大约三百人。 项羽没有犹豫,立刻命令英布率骑兵包抄,自己带著步兵正面压上。 狂徒跟在项羽身边,看著那个男人在战场上的样子。 项羽没有衝到最前面,而是站在一个土坡上,俯瞰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哪里需要增援,哪里可以突破,哪里是敌人的弱点,他看得一清二楚。 “龙且,”项羽忽然开口,“看到左边那队齐兵了吗?” 狂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大约一百个齐兵正在往东边跑,队形散乱,明显是在溃逃。 “看到了。” “带三百人去追。不要追太远,追到那条河边就停下来。对岸可能有埋伏。” 狂徒领命,带著三百骑兵冲了出去。 他骑在马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追击作战。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想起韩信教过他的那些东西。 追击的时候要保持队形,不要散;要留预备队,防止敌人反扑;要注意观察地形,防止埋伏。 第四十二章 泥足深陷 狂徒带著三百人追到河边,勒住马。 对岸是一片树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狂徒盯著那片树林看了几秒,然后下令撤退。 回到营地,项羽问他:“为什么不追了?” “河边可能有埋伏。”狂徒说,“对岸的树林太密,看不清。追过去太冒险。”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著认可,“不错,知道收手了。” 狂徒心里一热,这是项羽第一次夸他指挥得当。 那天的战斗,楚军大获全胜,齐军被击溃,田荣逃往胶东。 项羽下令追击,但狂徒注意到,他没有像在巨鹿那样穷追猛打,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他变了,狂徒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破釜沉舟的项羽了,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统帅了。 但狂徒也知道,这种变化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时间,时间不等人。 刘邦在关中,一天比一天强;而项羽在齐地,一天比一天消耗。 他不知道,项羽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天晚上,狂徒坐在帐篷里,摊开地图,看著关中的方向。 那里有刘邦,有韩信,有张良,有樊噲,那里有他放走的敌人,有他曾经的朋友。 他忽然很想跟韩信喝一杯酒。 不是敘旧,是问一句话,“你当初说的那些话,现在都应验了。你高兴吗?” 但他知道,他见不到韩信,至少现在见不到。 他收起地图,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齐地的方向,还有零星的喊杀声。 狂徒翻了个身,把《尉繚子》抱在怀里。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狂徒哥今天独立指挥了追击,没中埋伏】 【他从一个连小兵都打不过的废物,变成了能带兵打仗的將领】 【不是靠託管,是靠自己学的】 【狂徒哥的成长线真的好励志】 【他不是天才,但他肯学肯练肯动脑子】 【我喜欢这个角色,他越来越立体了】 【这话说的,你们將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呢】 【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成为项羽的左膀右臂?】 【已经是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对岸站著一个人,灰色袍子,旧剑,面容清瘦。 是韩信。 两个人隔著河,对视了很久。 韩信先开口了:“龙且將军,你还好吗?” 狂徒说:“还好。你呢?” 韩信笑了一下:“也好。” 然后河面上起雾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狂徒睁开眼睛,帐外,天快亮了。 他爬起来,拿起木枪,走向校场。 新的一天,新的仗要打。他不能停。 转眼汉二年二月,齐地的雪还没有化尽。 狂徒蹲在一个被攻破的城池废墟里,看著士兵们从倒塌的房屋中往外拖尸体。 这座城叫歷下,是齐地的一座小城,田荣的残部曾经在这里据守。 楚军攻了三天,终於打下来了,但打下来的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坟场。 到处都是死人,齐兵的,百姓的,老人的,孩子的。 狂徒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倒在井边,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已经发青了,但母亲的手臂还紧紧地箍著,掰都掰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城外的营地,一屁股坐在一棵枯树下。 他的左臂上缠著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三天前攻城的时候,一支流箭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疼得厉害。 季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 狂徒接过来喝了一口,居然是水,不是酒。 “伤怎么样?”季布问。 “皮外伤。”狂徒把水囊递迴去。 “齐地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季布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田荣死了快一个月了,齐人还在反抗。打下一座城,又反一座。杀不完,真的杀不完。” 狂徒没有说话,他看著远处的田野,田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按说春天到了,该播种了,但田里没有人,只有乌鸦。 他忽然想到曾经的教导,总结出现在的原因。 齐人恨霸王,不是因为霸王杀了田荣,是因为霸王杀了太多齐人。 仇恨不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是用血浇在地里的。 你杀一个人,他的兄弟恨你;你杀十个人,一个村子恨你;你杀一百个人,整个齐国恨你。 项羽在齐地已经打了快半年了,田荣死了,但齐地的反抗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每一个被杀的齐人都会变成一个新的敌人,每一个被烧毁的村庄都会变成一座復仇的堡垒。 楚军陷入了一个无底洞,往前走是泥潭,往后退是悬崖。 狂徒站起来,走回营地,中军帐里,项羽正对著地图发呆。 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好几天没颳了。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霸王,像一个疲惫的將军。 “霸王。”狂徒走进来。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狂徒坐下来。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沉默了很久,项羽忽然开口了,“龙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样的问题。 “霸王,您指的是什么?” “齐地。”项羽说,“当初我应该直接回师彭城,不应该在这里跟齐人耗。” 狂徒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是质疑项羽的决定,说“不是”是睁眼说瞎话。 齐地的战事確实拖得太久了,久到狂徒开始怀疑这场仗到底有没有尽头。 “霸王,齐人不会服我们的。”狂徒说,声音很低,“杀得越多,恨得越深。”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很暗,“那你说怎么办?退兵?退了,齐人就会服我吗?” 狂徒摇了摇头。 “不会。退兵他们会更觉得我们怕了。但继续打下去,我们会被拖死在这里。” 龙且深吸一口气,说道:“霸王,齐人恨意已深,杀伐只会添仇。不如留兵镇守,主力速回彭城应对刘邦。” 项羽看著他,重瞳里闪过一丝疲惫,“但退了,齐人会更猖狂……” 就在这时,斥候急报传来…… 帐子里又安静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霸王,急报!刘邦出关了!他联合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直奔彭城!”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五十六万……刘邦…… 第四十三章 奔袭彭城:三万铁骑破联军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彭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划到齐地。 “五十六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刘邦哪来这么多兵?” “诸侯联军,”斥候说,“刘邦以霸王杀害义帝为名,號召天下诸侯共討之。魏王豹、殷王司马卬、河南王申阳、常山王张耳……都响应了。” 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义帝?项羽確实杀了义帝,那是去年的事,他派英布在郴县把义帝杀了。 这件事在楚军內部没什么人提,但狂徒知道,那是项羽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之一。 义帝是楚怀王的孙子,是各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杀了义帝,就等於给了所有人一个討伐项羽的藉口。 刘邦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地图,那双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说,五十六万人,要多少粮草?” 狂徒愣了一下,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个问题。 “很多。” “对,很多。”项羽说,“五十六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要走多少里路?要排多长的队形?刘邦带著这么多人从关中出来,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彭城。你觉得,他的人还剩下多少力气?”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项羽不是在害怕,他是在计算,在找敌人的弱点。 “霸王,你是说……” “我说,”项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刘邦带著五十六万人来打彭城,但他的兵不是他自己的。是诸侯的。诸侯各怀鬼胎,不会真的为他卖命。五十六万人,看起来很多,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十万。”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而我,有三万。” 狂徒的呼吸急促起来,“三万对五十六万?” “三万精骑,”项羽纠正道,“不是三万步兵。骑兵的速度,是步兵的三倍。我可以赶在刘邦到达彭城之前,先到。” 他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 “齐地的仗,不打了。留下几万人继续牵制齐人,主力跟我回师彭城。” 狂徒看著项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疯了。 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但他又想起巨鹿,五万对二十万,破釜沉舟,贏了,也许项羽真的能做到。 “霸王,我跟你去。”狂徒站起来。 项羽转过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受伤了。” “皮外伤。”狂徒说,“不影响骑马。”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带上你的人,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行装。 他把《尉繚子》塞进怀里,把刀磨快,把甲冑擦亮,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他顾不上。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刘邦五十六万打彭城!项羽要回师!】 【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不是送死吗?】 【巨鹿也是以少胜多,项羽有这个能力】 【但巨鹿是正面战场,这次是长途奔袭,不一样】 【狂徒哥受伤了还要去,他是真的不要命】 【他不想错过这场仗,这一战说不定就是决定天下的一战】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他把甲冑穿好,把刀掛在腰间,走出帐篷。 月光下,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在忙碌,士兵们在整队,在装车,在餵马。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狂徒朝中军帐走去,帐帘掀开,项羽正站在地图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巨大的雕像。 “霸王,我准备好了。” 项羽转过身,看著他,那双重瞳里带著兴奋,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龙且,你知道这一仗,我们可能会输吗?” “知道。” “那你还去?” 狂徒看著他,认真地说。 “因为霸王去,我就去。”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帐篷都在晃动。 “好。这才是我的兄弟。” 大军连夜拔营,向南疾驰。 狂徒骑在马上,跟著项羽一路狂奔,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齐地的旷野上蜿蜒前行。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路边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前方——彭城的方向。 狂徒的左臂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跟不上。 第二天傍晚,大军在泗水岸边扎营。 狂徒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骑了一整天的马,大腿內侧的皮磨破了,血把裤子粘在肉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水囊里的水浇在伤口上,疼得齜牙咧嘴。 季布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能打仗?” “能。”狂徒咬著牙说。 季布摇了摇头,扔给他一包金疮药,“敷上,不然明天马都上不去。” 狂徒接过药,敷在伤口上,药粉撒上去的瞬间,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忍住了。 当天夜里,项羽召集了所有將领。 篝火旁,他摊开地图,烛火在夜风中摇晃,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刘邦已经到了彭城。”项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五十六万人,把彭城围了。” 帐子里一片譁然。 彭城是他们的都城,是西楚的心臟,心臟被占了,这个国家就死了。 “但刘邦没有继续进攻,”项羽继续说,“他进了楚宫,收了霸王的美人和財宝,日日置酒高会。” 英布冷哼一声,“他以为贏了?” “他以为贏了。”项羽说,“所以他的兵现在都在喝酒,都在睡觉。五十六万人,没有一个在站岗。” 他站起来,走到篝火旁,看著所有人。 “明天,我们从萧县绕过去。从西面攻击彭城。刘邦的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个方向来。” 狂徒看著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萧县在彭城西面,那里是刘邦联军的大后方。 如果从那里打进去,就等於一刀捅在了敌人的腰眼上。 “霸王,萧县有没有守军?”狂徒问。 “有,但不多。”项羽说,“刘邦把主力都放在了东面和北面,西面是他的后方,他认为很安全。” 他看著狂徒。 “所以,我们从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打进去。” 狂徒的心臟砰砰直跳。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大胆到疯狂,但正因为疯狂,敌人才想不到。 第四十四章 破晓之袭:项羽的宿命 散会后,狂徒没有去睡觉,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动的火焰发呆。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刘邦能集结五十六万人?为什么诸侯都愿意跟他? 不是因为刘邦有多厉害,是因为项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杀义帝,坑降卒,烧咸阳,屠齐地。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天下人心里。 怕他的人多,服他的人少。 狂徒忽然觉得,项羽的悲剧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新安坑杀那天开始的。 是从杀义帝那天开始的;是从烧咸阳宫那天开始的…… 他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狂徒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狂徒哥在想什么?】 【他在想项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是在质疑项羽,他是在心疼项羽】 【狂徒哥真的懂项羽了】 狂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懂项羽。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註定要走一条很难的路。项羽就是那种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帐篷走去。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天还没亮,狂徒就被战鼓声震醒了。 他衝出帐篷,看见三万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项羽骑在乌騅马上,一身黑色甲冑,手持长枪,在晨光中像一尊黑色的战神。 那双重瞳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狂徒身上。 “龙且,你跟著我。” 狂徒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项羽身边。 三万骑兵在晨雾中出发了。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屏著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雾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狂徒只能看见项羽的背影,黑色的甲冑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他就跟著那面旗帜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散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大地染成金红色。 狂徒眯起眼睛,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城,萧县。 城不大,城墙也不高,城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军,有人还在打哈欠。 项羽举起长枪,这是衝锋的號角! 三万骑兵同时加速,马蹄声从闷响变成了雷鸣,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狂徒感觉自己不是骑在马上,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往前冲,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萧县的守军看见那片黑色的潮水涌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尖叫著往城里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嚇得连站都站不稳。 项羽没有停下来,他直接衝过了萧县,朝彭城的方向杀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手里握著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是为了活命。 项羽输了,楚军就完了,那他就输了,他不想输,更不想项羽输。 彭城在望。 刘邦入彭城后,终日沉溺酒宴,诸侯为爭夺財宝爭执不休。 昨夜魏豹与申阳的士卒为劫掠楚宫金器,持械斗殴至天明…… 全军上下早已纪律涣散,连巡营的哨兵都溜去偷酒喝了。 这也成了楚军的便利…… 城外,刘邦的联军还在睡梦中,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帐篷外面撒尿,没有人站岗,没有人巡逻,没有人觉得会有敌人来。 因为敌人远在齐地,但他们错了。 项羽的长枪指向前方。 “杀!!!” 三万骑兵像一把尖刀,捅进了联军的大营。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第一个帐篷。 帐篷里的人还在睡觉,刀落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血喷出来,溅了狂徒一脸,他没有停,反手一刀,捅穿了旁边另一个人的胸口。 帐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联军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光著脚在跑,有人连裤子都没穿,有人举著武器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五十六万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盘散沙。 项羽冲在最前面,长枪横扫,挡者披靡,他的马踩过帐篷,踩过尸体,踩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狂徒跟在他身后,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杀。他的左臂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 彭城之战从清晨打到了正午。 狂徒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记得自己的刀从卷刃到崩口,从崩口到折断,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继续砍。 血把他的手和刀柄粘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项羽冲在最前面,像一把烧红的铁犁,在汉军的血肉中犁出一条又一条沟壑。 他的长枪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把,每一把都在杀断之后隨手扔掉,再从地上捡起敌人的兵器继续杀。 乌騅浑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但它的四蹄依然有力,踩碎了一面又一面汉军的旗帜。 【我靠,这项羽冲的是真的凶啊。】 【简直就是在人群中游龙,这真是人?游戏设计师真离谱……】 汉军崩溃的速度比狂徒想像的快得多。 五十六万人,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嚇破胆的。 当项羽的三万骑兵从西面杀出来的时候,汉军的指挥系统就已经瘫痪了。 刘邦在楚宫里喝酒,將领们在营帐里睡觉,士兵们在城墙上晒太阳。 没有人知道敌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该往哪里跑。 有人往东跑,被谷水挡住了,有人往南跑,被泗水拦住了,有人往西跑,正好撞进项羽的怀里。 有人在原地转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死。 狂徒骑在马上,看著那些奔跑的汉军士兵,忽然想起了巨鹿。 巨鹿的时候,秦军也是这样跑的。但那个时候他是追的人,心里只有兴奋。 现在他也是追的人,但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同情,是悲哀。 这些人不应该死的,他们不是秦军,不是敌人,是诸侯的兵。 他们是被刘邦骗来的,被为义帝报仇这个口號骗来的。 他们不知道,刘邦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祭奠义帝,是收了项羽的美人,拿了项羽的財宝,日日置酒高会。 这是狂徒亲眼看见的。 第四十五章 睢水不流 当狂徒第一时间衝进楚宫想要直接干掉刘邦的时候,大殿上还摆著酒席。 酒盏散落一地,菜餚还没有凉透,空气中还残留著脂粉的香气。 刘邦的美人来不及带走,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狂徒没有杀她们,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金银器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霸王!”狂徒策马追上项羽。 项羽勒住马,转过头,他的脸上全是血,只有那双重瞳还是乾净的。 “说。” “汉军已经被击溃了,不用再追了。” 项羽看了一眼远处的睢水方向,河面上漂满了尸体,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流都流不动。 岸边还有成千上万的汉军士兵在往水里跳,有的会游泳,有的不会。 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喊著救命,但没有人去救,因为岸上的人也在逃命。 “追。”项羽说,“追到睢水为止。” 狂徒没有再说话,他跟著项羽,继续追。 睢水在望。 狂徒勒住马,看著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睢水河面上,漂著数不清的尸体。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成千上万具。 汉军的旗帜在河面上漂浮,像一片片落叶。 有人在尸体堆里挣扎,手从尸体的缝隙中伸出来,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沉了下去。 睢水为之不流。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五个字,河水被尸体堵住了,流不动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那条被尸体堵塞的河流,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知道今天击溃了多少人吗?” 狂徒摇了摇头。 项羽看著睢水,沉声道:“逃到河里的,自相践踏的,少说折了十几万……此役汉军折损十数万,溃兵已不足为惧!”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万,半天,二十万人,他杀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二十万人死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是一条流不动的河,是一片浮满尸体的水面,是一种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的噁心。 他看见许多尸体盔甲完好,背后却插著友军的箭;一个掉进河里的少年,是被溃兵硬生生推下桥的。 【我靠,这种景象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这样的游戏画面都能搞出来,这个设计师背后有人把】 【这就是战爭的可怕啊!】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抖,“够了。不要再追了。”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著疲惫,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 “够了。”项羽说。 他调转马头,朝彭城的方向走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僵硬了。 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尸体上,开始啄食眼睛。 狂徒看著那些乌鸦,忽然觉得它们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因为它们不会累,不会停,不会觉得够。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会怎么办?” 项羽看著远方,沉默了很久。 “先把彭城收回来。然后把诸侯一个一个收拾了。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 “霸王,我跟著你。”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怕。”狂徒说,“但我不想后悔。”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亮了。 “走吧,”项羽翻身上马,“回彭城。” 狂徒也翻身上马,跟在项羽身后。 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周围是满地的尸体和正在燃烧的帐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地平线。 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上,一个年轻的联军士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看著狂徒,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 狂徒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士兵在说,別杀我。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他没有杀那个士兵,不是因为不想杀,是因为杀不动了。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彭城之战贏了!三万对五十六万!】 【项羽是战神!真的是战神!】 【狂徒哥今天也是彻底杀疯了】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杀,一直杀到天下太平】 【但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骑在马上,迎著夕阳,朝彭城走去。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还有很多人。 季布,钟离昧,英布,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 他们都看著他。 他不能倒下。 彭城的城门越来越近,狂徒看见城墙上插著的旗帜,不是楚旗,是汉旗。 那些旗帜在夕阳中猎猎作响,像在嘲笑他。 狂徒盯著那些旗帜,握紧了刀柄。 明天,他要亲手把它们拔下来。 一个不留。 而当项羽率军抵近城门,余下还活著的守城汉军见楚旗而胆寒,未战即降。 残兵开启城门,楚军兵不血刃重返彭城。 楚军入城时夜色已沉,伤员被抬往营房,未受伤的士卒沉默地清扫街道血跡。 项羽踏入楚宫,命人点燃烛火。 当天晚上,项羽在彭城的楚宫里设宴。 不是庆功宴,是议事宴。 大殿上,烛火通明,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酒和菜,但他一口都没动。 將领们分坐两侧,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肉,有人在低声交谈。 多数人仅疲惫地倚坐,少数人机械性灌酒麻痹神经 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沉重,毕竟贏了,毕竟打了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狂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盏酒,一口都没喝。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忽然想起了刘邦。 那个男人几天前也坐在这里,喝著同样的酒,看著同样的歌舞。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贏了?在想项羽不过如此?在想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现在,刘邦跑了,带著几百个残兵败將,往西跑了。 隨即,狂徒又想到之前在弹幕中看到的一句话,忽然有了些许想法…… 狂徒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项羽抬起头,看著他,“说。” “今天这一仗,我们贏了。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项羽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號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財宝,是日日置酒高会。” 帐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狂徒身上。 第四十六章 揭偽檄(求追读求月票)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號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財宝,是日日置酒高会。”狂徒站起身高声说到。 “他根本没有祭奠义帝。他连提都没提过。他的『为义帝报仇』,是个幌子。”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变了,从疲惫变成了认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狂徒深吸一口气,“我们也可以用这招。” 狂徒想起之前在得知刘邦在进攻彭城之前发布的討贼檄文时,弹幕有个兄弟说了句:这不是舆论战吗? 这也是他刚刚忽然想起来的,舆论战这种东西他就不相信他还不如这些古人。 帐子里有人窃窃私语。 英布皱起眉头,“龙且,你什么意思?学刘邦?那不成了一路货色?” “不,”狂徒说,“不是学他,是戳穿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彭城的位置。 “刘邦以义帝之名號召诸侯,现在他在彭城干了什么,天下人都知道了。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告诉诸侯,告诉百姓,告诉天下人。” 他转过身,看著项羽。 “发一篇檄文,把刘邦的虚偽写进去,把他在彭城的所作所为写进去,把他拋弃父老、独自逃命的事写进去。” “让天下人看看,这个『为义帝报仇』的汉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帐子里安静了,项羽沉默了很久。 “檄文?”项羽说,“我不写这东西。” “霸王,我来写。”狂徒说,“你只需要点头。”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满是好奇,没想到龙且的脑子现在变的这么好了。 “你写?你字都认不全。” 帐子里有人笑了。 狂徒的脸红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霸王,我字认不全,但我有嘴。我可以口述,让文书代笔。”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试试吧,写完了给我看。” 对於项羽来说,有没有这个所谓討贼檄文都无所谓,他在足够强大,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狂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狂徒哥要写檄文?他要搞舆论战!】 【刘邦这次確实虚偽,打著为义帝报仇的旗號,自己却贪財好色】 【刘邦又当又立!狂徒哥撕了他假面!】 【项羽不屑玩阴的,但咱们得帮古人开开眼啊!】 【还就不信我们接触这么多的舆论,还斗不过这些古人了,冲冲冲】 【但项羽好像不太感兴趣,他觉得这种事不屑於做】 【狂徒哥不一样,他懂舆论的重要性】 【主要是项羽足够强啊,而且刘邦说的东西他的確也做了,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舆论战我的確很一般啊,但是这不是有你们吗?兄弟们,让我们集思广益起来吧,怎么写的更加正式更加扎心。” 【狂徒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吧】 狂徒一夜没睡。 他蹲在帐篷里,面前摊著一张白帛,手里拿著一支笔。 纸上写了划,划了写,写废了十几张帛。 他不是不会写字,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的话以及弹幕的说法变成文字。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就是总感觉差点意思。 天亮的时候,他去找了一个文书。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在楚宫管了好多年的文书,字写得漂亮,文采也好。 狂徒结结巴巴描述:“刘邦就是个骗子!嘴上说报仇,进了彭城只顾抢钱抢女人……逃跑时连老爹老婆都不要了!” 狂徒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老吏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老吏沉吟片刻,提笔將口语转化为文言:“昔刘邦假义帝之名,实窃国肥己。败则弃亲族如敝履,此岂仁主耶?” “將军,您说的这些,老朽能写。但有一件事,老朽想问。” “说。” “这檄文,是写给谁看的?” 狂徒想了想,“写给天下人看的。诸侯,百姓,关中的秦人,齐地的齐人。所有人。” 老吏又点了点头,说到:“那老朽知道了。”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白帛上写了起来。狂徒站在旁边,看著他写。 老吏的字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像在刻碑。 写了一个时辰,檄文成了。 老吏把笔放下,把白帛递给狂徒。 狂徒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有些字他不认识,但前后联繫就知道是啥意思。 老吏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写进去了,而且写得比他想的更好。 檄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昔刘邦以义帝之名,號召诸侯,曰为义帝报仇。然入彭城,收货宝,纳美人,日置酒高会,未尝一日祭义帝之灵。名为报仇,实为窃国。” “战败之时,弃父老於乱军,拋妻儿於道旁,独与数十骑逃命。此乃忠臣耶?仁君耶?偽君子也!” “挟五国之势,拥百万之眾,竟溃於旦夕。非项王之神武,实乃天厌刘氏之诈,故假手以惩之。” “今刘邦退守滎阳,势穷力竭。诸王若再附此无德无能之辈,必为池鱼。当共弃之,以顺天命。” 狂徒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他拿著檄文,去找项羽。 项羽正在校场上练枪。他看见狂徒走过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枪插在地上。 “写完了?” “写完了。”狂徒把白帛递过去。 项羽接过来,扫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他看得很慢,每一句话都看了好几遍。狂徒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项羽把白帛放下,看著狂徒,“这是你写的?” “我口述,文书代笔。”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不错。”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夸他。 项羽盯著檄文上“拋妻儿於道旁”一句,目光骤利:“此事你从何得知?” 狂徒连忙说自己之前听季布说的:“睢水败退时,钟离……不,是丁公率部追击,亲眼见刘邦踹子女下车减重!其父太公亦落於乱军,若非……” “够了。”项羽抬手打断,“既属实,便昭告天下,尤其要传到燕赵诸王耳中!”他冷笑一声,“那些首鼠两端之徒,该醒醒了。” 狂徒长舒一气,却听项羽忽然道:“龙且,你从前只知斩將夺旗。”他重瞳深不见底,“而今竟学会诛心了。” 隨即,项羽下令:“誊抄十份,快马送至各国都城。另外选择百名嗓门洪亮者,赶赴市井乡野诵读,务必使贩夫走卒都知道刘邦的虚偽!” 帐外,传令兵怀揣檄文翻身上马。 狂徒望向烟尘瀰漫的官道,直播间弹幕如星火划过:【诛心才是绝杀!项羽粉丝团给哥打call!】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霸王,你真的同意?”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说得对。刘邦可以骗天下人一次,但不能骗一辈子。现在,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真相了。” 项羽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是好事。” 当天,项羽下令將檄文抄写数百份,派斥候送往各诸侯国。 关中的秦人,齐地的齐人,赵地的赵人,燕地的燕人……所有人都会收到这份檄文。 狂徒站在校场上,看著那些斥候骑著马衝出营门,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做了一件大事。一件比杀一百个敌人还大的事。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刘邦的“正义人设”碎了。 第四十七章 诸侯倒戈檄文破偽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狂徒哥写的檄文!好犀利!】 【“名为报仇,实为窃国”,这句绝了!这个文书总结的时候是不是加了不少私活。】 【项羽居然同意了,他以前不屑於做这种事的】 【那正常,毕竟战爭终究是要师出有名,要不然別人不紧不帮你,说不定还会背后搞事】 【狂徒哥今天立大功了!】 【他不只是一个武將,他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这一切都是大家的帮助,不算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 “刘邦可以骗人,但骗不了老天。” 在楚军准备开拔之际,诸侯的回应开始陆续传来。 最先回应的是魏王豹。 这个人在彭城之战前跟著刘邦,战后跑了回来。 他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魏国愿重新归附霸王。” 然后是河南王申阳。他的信长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刘邦无德,不足以託付。愿与楚结盟。” 常山王张耳没有写信,他直接派人送来了十车粮草。 狂徒看著那些粮车,心里明白,这不是粮草,是投名状。 张耳在告诉项羽,我跟刘邦划清界限了。 最让狂徒意外的是,关中的秦人也有了反应。 檄文传到咸阳之后,那些被刘邦“约法三章”收买了人心的秦人,开始质疑刘邦的动机。 有人说:“汉王口口声声为义帝报仇,自己却贪財好色,跟秦朝的暴君有什么区別?” 有人说:“他连自己的老爹老婆都能扔下不管,这种人能靠得住?” 狂徒听著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韩信说过的话,“人心是一把刀,用好了能杀人,用不好会伤自己。” 刘邦用人心杀了项羽一次,他用“为义帝报仇”拉拢了诸侯。 现在,狂徒用人心杀了刘邦一次,他用“偽君子”三个字戳穿了刘邦的面具。 舆论的刀,比铁打的刀更锋利。 【狂徒哥的檄文真的起了作用,诸侯开始倒戈了】 【他用一支笔,杀死了刘邦的“正义人设”】 【这比杀一万个敌人都管用】 【项羽说“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这是最高的评价】 狂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不是厉害。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有人做。霸王不屑於做,那就我来做。”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看著那些从各地送来的书信,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狂徒愣了一下,“霸王,我只是写了一篇檄文。” “不是檄文的事。”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是你看透了刘邦。我看透了他,但我不知道怎么让天下人也看透他。你做到了。” 狂徒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霸王,接下来怎么办?”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刘邦退守滎阳,召集残部,又收编了一些诸侯的兵。他现在手里还有十几万人,据险而守。”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我要去滎阳。我要亲手杀了他。”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滎阳,那是刘邦最后的据点,如果项羽打下了滎阳,未来天下必定是他的了。 但是,有韩信在…… “霸王,我跟你去。”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狂徒说,“而且,我更怕错过。”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帐篷都在晃动。 “好。带上你的人,明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狂徒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著那捲《尉繚子》。 竹简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都磨模糊了。 但他还在翻,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著“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算是楚军最大的漏洞了,看来后续自己要想办法弥补一下了…… 他合上竹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帐外,月亮很亮。 远处,滎阳的方向,还有一场更大的仗在等著他。 在韩信在汉军那边,他不知道那场仗会不会贏,但他知道,他会去。 因为项羽在,他就在。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狂徒哥早点休息啊,明天要打仗了】 【滎阳不好打,小心韩信】 …… 檄文发出的第十五天,滎阳。 刘邦坐在简陋的营帐里,面前摊著那份从楚军流传出来的檄文。 帛书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他没有扔掉。 他一遍一遍地读,每一遍都像有人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名为报仇,实为窃国。” “弃父老於乱军,拋妻儿於道旁。” “偽君子也。” 他把帛书放下,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张良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份同样的檄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子房,”刘邦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篇东西,你看了几遍了?” “三遍。” “你觉得,是谁写的?” 张良沉默了片刻。 “此文笔力雄健,直指要害,但是其中辞藻並非项羽所喜欢的。项王如果想要进行声討,必是『逆贼刘邦,背信弃义,吾必手刃之』这中直白的话。“ “那是谁?” 张良抬起头,看著刘邦。 “龙且。项羽麾下的大將,巨鹿之战跟著项羽冲阵的那个。” 刘邦皱了一下眉头,“龙且?他不是个武將吗?怎么写得出这种东西?” “据我方细作所探,项王帐下近日確有一將,名为龙且,在彭城战后常秉烛夜读,所览似是《尉繚子》。此檄文风,与其近日相对吻合。” 刘邦苦笑了一下,“摸得很透?连我逃跑的时候把老爹老婆扔了都知道?” “所以这个人很危险。”张良说,“他能看透您,也能让天下人看透您。”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第四十八章 滎阳之忍,六十次衝锋 刘邦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滎阳的黄昏,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远处,楚军的营寨隱约可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项羽已经到了,就在城外三十里。 刘邦知道,他跑不掉了。 至少,不能像彭城那样跑了。 “子房,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良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沛公,檄文已经发了,收不回来了。现在能做的,不是辩解,是反击。” “怎么反击?” “他也写,我们也写。”张良说,“他说您是偽君子,您就说项羽是暴君。焚毁咸阳宫室,弒杀义帝,屠戮齐地……哪一件不是铁证如山?至於坑杀降卒,其暴虐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天下人怕项羽,不是因为项羽厉害,是因为项羽残暴。我们把他的残暴写出来,天下人就会觉得,跟著您,至少能活命。” 说真的,就算是张良都不知道这檄文的威力这么大。 他们之前的战爭写所谓的檄文只是为了师出有名,不让其他势力出来搞事或者拉拢其他势力来的。 谁能想到,这檄文还能引动天下黎民的反应。 刘邦转过身,看著张良。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写,让萧何写。他不是文採好吗?让他写一篇比龙且强十倍的。” 张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刘邦说,“彭城一败,风已经往项羽那边吹了!那些墙头草诸侯,现在一个个都在观望。我们得让他们相信,跟著我还有希望,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项羽!” 他看著张良。 “现在风往项羽那边吹了,那些墙头草肯定要倒回去。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倒。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跟著我还有肉吃。” “沛公的意思是?” “派人去联络魏豹、申阳他们,告诉他们,彭城之战只是小挫,我刘邦还没输。” “滎阳城里有粮有兵,项羽打不进来。只要他们能拖住项羽的后腿,將来分封的时候,我给他们加倍。”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 “沛公,这一招,很冒险。那些人信不过。” “信不过也得信。”刘邦说,“因为我不给他们希望,他们就会去投项羽。投了项羽,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子房,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忍。忍到对手犯错,忍到时机成熟。”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那酒液映出他的脸,一张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项羽的错,就是太急了。他急著打齐地,急著回彭城,急著来滎阳。他每一步都对,但他每一步都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消化已经得到的东西。” 张良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沛公,您看得很透。” 刘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看透有什么用?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他把酒盏放下,站起来。 “去吧。写檄文,联络诸侯,稳住滎阳。等项羽累了,我们再找机会。” 张良深深一揖,转身走了出去。 刘邦一个人坐在帐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龙且,上次也是他……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引起狂徒的注意。 【狂徒哥,你给別人做嫁衣了】 【狂徒哥,你之前的手下败將现在强的可怕】 “啊?你们在说啥呢?”狂徒有点懵,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傢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当即就有一个人放进来一个直播间推荐。 狂徒好奇的下线游戏,点进这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中央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一身骑术服,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叫赵烈,曾经是狂徒在格斗赛场上的老对手,在狂徒第二届得冠的时候败在他手上,成为全国格斗锦標赛亚军。 心態崩了,后来格斗打不下去了,转行玩马术,拿了两个全国马术冠军。 现在,他也在玩《楚汉》。 他的直播间標题是:【狂徒那小子在楚军?老子在汉军,专打项羽!】 赵烈选的是周勃,在偷窥狂徒直播间了解楚军的战术后进行反制,然而相遇的战力实在太强,导致现在刘邦等汉军被困在彭城。 然后这傢伙天天出城找项羽叫阵…… 然后……项羽天天高空拋物…… 死了再来,来了再死……周而復始。 此刻,赵烈正坐在游戏仓里,满脸是土,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的直播画面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烈哥又被项羽秒了?第几次了?】 【第三十七次了哈哈哈哈】 【这次撑了几招?】 【三招!比上次多了一招!】 【项羽表示:怎么这个时代还有减速带?】 【项羽表示:我不需要减速带,我控制得住乌騅】 【烈哥加油,你是最棒的减速带!】 赵烈看了一眼弹幕,骂了一声:“放屁!老子这次撑了五招!你们会不会数数?” 他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腕,调出战斗回放。 画面上,他骑著马冲向项羽,长枪直刺。 项羽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在他的马腿上,马倒了,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项羽一枪捅穿了。 “看见没有?他打我的马!他不是打不过我,他是怕我的枪法!” 弹幕笑疯了。 【烈哥,承认吧,你就是打不过】 【狂徒当年在格斗台上把你打哭,现在在游戏里项羽把你打哭】 【烈哥这辈子就是被打哭的命】 赵烈咬著牙,把回放关掉。 “我跟你们说,狂徒那小子现在还在楚军那边混呢。他在项羽手下,我看看他直播。切,写檄文?他一个文盲写檄文?” 他点开狂徒的直播间的录播,看了两眼,冷笑一声。 “这檄文写得也不行啊。要是我写,比这强十倍。” 弹幕又开始刷了。 【那你写啊】 【烈哥字都认不全吧】 【烈哥写出来的应该是“刘bang坏坏,项羽好好”】 赵烈把狂徒的直播间关了,重新进入游戏。 “不跟你们扯了。老子继续去刷项羽。我就不信,我刷他一百次,还能一次都打不过?” 画面一闪,他重新出现在了彭城的战场上。 赵烈握紧长枪,深吸一口气,衝出城去,“项羽,老子又来了!” 他策马冲了出去。 三秒后,他又躺在了地上。 弹幕再次笑疯。 但赵烈没有放弃。 他復活,衝上去,倒下,復盘。復活,衝上去,倒下,在復盘。 他正在一点点掌握项羽的攻击习惯…… 他的枪法越来越快,他的反应越来越敏捷,他的马术越来越精湛。 他开始能看清项羽的出枪轨跡了,开始能格挡一两招了,开始能在项羽面前撑过十个回合了。 第四十七次,他撑了十一个回合。 第四十八次,他撑了十三个回合。 第五十三次,他撑了十五个回合。 第六十次,他在项羽面前撑了整整二十个回合,然后被一枪扫下马。 但这一次,他没有死,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看见没有?老子撑了二十招!” 弹幕不再嘲笑他了。 【烈哥真的进步了】 【他刷了二十次,每次都有进步】 【他现在的实力,可能真的比狂徒强了】 【毕竟狂徒靠託管,烈哥靠自己】 赵烈看著那些弹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对变强的渴望。 “狂徒那小子,等著。下次见面,老子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马战无敌。” 然后,一桿大戟將他挑飞到空中,而乌騅的前面马蹄高高抬起…… 如图: 第四十九章 霸王的胸襟与对手的锋芒 滎阳城外,楚军大营。 狂徒蹲在帐篷里,面前摆著那份刘邦阵营刚发出来的檄文。 这是斥候从滎阳城里带出来的,帛书上的字写得很漂亮,文采也比他那篇好得多。 檄文里把项羽骂了个狗血淋头,坑降卒二十万,烧咸阳三月不灭,杀义帝於郴县,屠齐地鸡犬不留。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事实。 狂徒看著那些字,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因为那些事,项羽確实做了。 “龙且將军。” 狂徒抬起头,看见一个斥候站在帐门口,手里拿著一封信。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狂徒接过来,拆开一看。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跡清瘦有力。 “檄文已阅,颇感意外。昔日之言,犹在耳畔。望君珍重,他日或有把酒言欢之时。韩信。”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韩信。 他把信收好,走出帐篷。 月光下,他站了很久。 韩信在汉军那边,他看到了狂徒写的檄文。 他没有嘲笑,没有愤怒,只有欣慰,就像一个老师看见自己的学生终於长大了。 狂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在楚军的时候,韩信教他看地图,教他算粮草,教他分析敌情。 他想起韩信说的那句话,“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打法。” “韩將军,”他轻声说,“你现在给我来信对你顾忌有不好的影响啊。” 狂徒可不觉得项羽会怀疑自己,但是刘邦那边可就不一定啊,毕竟韩信本身就是从项羽这边出来的。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韩信给狂徒写信了!】 【他说“甚慰”,好感动】 【韩信是真的把狂徒当学生看了】 【狂徒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但是,这样的行为韩信肯定能想得到会遭到猜忌吧,尤其是现在刘邦这边本就是劣势的情况下。】 【但是,他还是写了,足以说明对狂徒哥的进步高兴了】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欠韩信一杯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他把信贴身收好,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里,项羽正对著地图发呆。 檄文的事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一切他霸王都背得起。 他在乎的是怎么打下滎阳。 “霸王,”狂徒走进来,“刘邦的檄文,您看了吗?” “看了。” “您不生气?” 项羽转过身,看著他,不屑一顾的冷笑:“哼,匹夫之怒,徒逞口舌之利!他说的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刀剑说了算!” 狂徒沉默了。 “龙且,”项羽说,“你写的檄文,很有用。魏豹已经派人来联络了,申阳也在观望。刘邦的那些诸侯,正在一个一个地离开他。” 他看著狂徒,“你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狂徒低下头,“霸王,我只是……” “不用谦虚。”项羽打断了他,“你做得很好。” 他走过来,在狂徒肩膀上拍了一下。 “但是,接下来的仗,还是要用刀打。檄文能杀人,但杀不死刘邦。要杀他,还得靠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狂徒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到:“霸王,我知道。”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慢慢的信任。 “龙且,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只会听我的。现在,你会自己想了。” 狂徒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这是好事。”项羽说,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只会听话的將军,不是好將军。” 他转过身,继续看地图。 狂徒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不是因为他的武力,是因为他的胸襟。 他允许身边的人成长,允许身边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跟他不一样。 狂徒这天晚上没有睡好。 他翻来覆去地想著韩信的信,想著刘邦的檄文,想著项羽说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解不开。 他坐起来,点了一盏油灯,盯著跳动的火苗发呆。 忽然,他想起了赵烈。 那个在格斗赛场上被他打败了无数次的亚军,那个转行玩马术的前对手。 狂徒犹豫了一下,退出了游戏,搜索赵烈的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 狂徒愣住了。 赵烈骑在马上,浑身浴血,正朝项羽衝去。 他的枪法又快又狠,每一枪都奔著项羽的要害。 项羽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来,赵烈俯身躲过,顺势一枪刺向项羽的马腿。 项羽勒马跳开,长枪横扫,赵烈举枪格挡,两桿枪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二十个回合了。 赵烈还在马上。 狂徒看著那个画面,眼睛都直了。 赵烈的实力,比他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 他的枪法、马术、反应速度,都超过了狂徒。 他不再是那个被项羽一招秒杀的菜鸟了,他是一个能在项羽面前撑二十个回合的猛將。 直播间里,弹幕在刷。 【烈哥今天第三十次挑战项羽了】 【这次已经撑了二十五个回合!】 【烈哥加油!打破纪录!】 【烈哥现在是真的马战无敌了】 赵烈一枪刺出,项羽没有躲,他用枪桿硬接了一枪,然后猛地一推,赵烈连人带马后退了好几步。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轻蔑,是认真。 “你不错。”项羽说。 赵烈喘著粗气,笑了。 “老子当然不错。” 他再次策马衝上去。 这一战,他撑了三十个回合,被一枪贯穿,眼前一黑,挑战失败! “明天……明天再说吧……这鬼游戏,死一次跟真死一回似的,骨头都散了……”赵烈有点头疼的对著弹幕说到。 毕竟这游戏的体感实在太真实了,他这几天不知道死多少次,身体与精神都有点顶不住了。 狂徒关掉了赵烈的直播间,盯著天花板发呆。 赵烈变强了,变得比他强。 他在项羽的打击下,一次一次地站起来,一次一次地变强。他不是天才,但他有韧性。 那种打不死的韧性,狂徒在格斗台上就领教过。 三十回合……面对霸王还能攻守有度……这马术、枪法、反应……比我上次在格斗台上见他时,强了何止一筹! 如果现在和他单挑,我恐怕…… “兄弟们,”狂徒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赵烈单论这衝锋陷阵的武力,我现在不如他了啊。” 弹幕飘过。 【狂徒哥,你也不差】 【你有脑子,你有战术,你有项羽的信任】 【赵烈只有武力,你没有必要跟他比】 狂徒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跟他比。我只是觉得,他在那边拼命,我在这边也不能偷懒。” 第五十章 滎阳之困 狂徒也不纠结这些了,重新进入游戏。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楚军大营。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帐篷还是那个帐篷,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木桩还在,狂徒拿起一桿木枪,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刺。 不是发泄,是练习,他要变得更强,不是比赵烈强,是比昨天的自己强。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校场边上。 狂徒停下来,转过头,看见是季布。 “这么晚还不睡?”季布问。 “睡不著。”狂徒说。 季布走过来,拿起另一桿木枪。 “来,我陪你练。”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你一枪我一枪,打得尘土飞扬。 没有观眾,没有弹幕,只有两个人在练武。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干了。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龙且,”季布忽然说,“你写的那个檄文,我看了。” “嗯。” “写得不错。” 狂徒苦笑了一下,“刘邦那边也写了一篇,比我的好。” “那是萧何写的。”季布说,“萧何是文官,写文章当然厉害。你是武將,能写出那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著狂徒。 “而且,你的檄文有用。刘邦的檄文,除了骂人,没什么用。” 狂徒笑了笑,“这话说的,我也只是说,写都是文书写的”。 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刘邦的檄文虽然文採好,但只是骂人,骂完了,项羽还是项羽,刘邦还是刘邦。 而狂徒的檄文,让诸侯开始动摇,让刘邦的联盟出现了裂痕。 “季布,”狂徒说,“你说,我们能贏吗?” 季布沉默了很久,语气坚定道:“可以!”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 “但不管贏不贏,我都要打到底,因为我是楚人,更是霸王手下的將领。”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心里藏著很深的东西。 “我也是。”狂徒说。 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 【狂徒哥看了赵烈的直播,受刺激了】 【赵烈確实强,但他没有狂徒的脑子】 【单兵也许赵烈强的可怕,但是军团作战就不一定了】 【狂徒哥有项羽的信任,有季布的陪伴,有自己的成长】 【他不是最强的,但他是最真实的】 【我喜欢这个角色】 【所以,你小子把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是吧】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躺在地上,看著满天的星星,脑子里想著很多事。 韩信的信,赵烈的挑战,刘邦的檄文,项羽的信任。 这些事一点点在他脑子里闪烁。 彭城之战后的第十五天,项羽率军抵达滎阳城外。 狂徒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著那座城池。 滎阳不比彭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清一色的汉旗,红底黑字,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霸王,”英布策马上前,“刘邦在城里囤了重兵,还有敖仓的粮草。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项羽没有回答,他盯著城头,那双重瞳里映出城墙上晃动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他调转马头。 “扎营,围而不攻。” 狂徒愣了一下,项羽居然不急著攻城? 在巨鹿,他是破釜沉舟;在彭城,他是闪电奔袭。 现在,他说围而不攻。 楚军在滎阳城东扎下大营,绵延数里。 狂徒带著自己的部曲巡视营防,走到南面的时候,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在接近。 他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从关中赶来的汉军援兵。 “將军,”身边的副將低声说,“刘邦的援兵到了,咱们不拦?” 狂徒摇了摇头,拦不住。 滎阳四通八达,刘邦从关中调兵,走的是武关道,楚军鞭长莫及。 项羽围城的意图不是困死刘邦,是逼刘邦出来决战,但刘邦不会出来。 他在城里,有粮有兵,耗得起。 项羽耗不起。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项羽摊开地图,眉头紧锁。 帐中坐著英布、季布、钟离昧、蒲將军,还有狂徒。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帐壁上,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刘邦在滎阳城里,据险而守。”项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滎阳。 “南边是嵩山,北边是黄河,东边是我们,西边是他从关中来援的路。强攻,伤亡太大。围困,他粮草充足。” 他看著眾人,“你们有什么办法?” 英布挠了挠头,“霸王,要不我带人去截他的粮道?敖仓的粮草,不能让他吃得太安稳。” “敖仓有重兵把守,”季布摇头,“而且离滎阳太近,截粮道作用不大。” 钟离昧沉声道:“分兵去攻武关?断了刘邦的援兵来路。” 项羽沉吟片刻,“武关险要,分兵少了没用,多了我们这里兵力不足。” 狂徒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地图,脑子里想著韩信教过他的那些东西。 围城,攻城,野战,粮道,援兵。 刘邦就像一个缩进壳里的乌龟,你打不碎他的壳,他就永远不出来。 “霸王,”狂徒忽然开口,“刘邦不出来,我们就逼他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逼?”项羽问。 “打他的痛处。”狂徒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刘邦的痛处不在滎阳,在別处。他的盟友,他的后方,他的粮道。” 他的手指从滎阳划到魏地,又划到赵地。 “魏王豹,表面归顺,实际上墙头草。如果我们派人去威胁他,他可能倒向刘邦,也可能倒向我们。不管他倒向谁,刘邦都会分心。”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闪烁著感兴趣。 “继续说。” “还有赵地,张耳是刘邦的人,但赵地的人心並不稳。如果能派人去赵地联络陈余,牵制张耳,刘邦的北面就不安全了。” “陈余?他与张耳有不共戴天之仇,且据闻在常山一带颇有人望,若真能说动他的確可行。”钟离昧补充一句到。 帐子里安静了,项羽沉默了很久。 “龙且,你说的是韩信的路子。” 狂徒心里一紧。韩信,那个名字在楚军大帐里已经很久没人提了。 “霸王,我只是……” “你说得对。”项羽点头道,“刘邦的痛处不在滎阳,在別处。但我们现在没有兵力去分兵打那些地方。” 他看著狂徒。 “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耗。耗到刘邦撑不住,或者耗到我们撑不住。”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事实。 楚军只有十几万人,刘邦在滎阳也有十几万。分兵出去,滎阳这边的压力就小了。 不分兵,就只能干耗。 当天夜里,狂徒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白天那些话,打刘邦的痛处,韩信在就好了。 韩信在,他能带著几万人去开闢北方战场,让刘邦腹背受敌。 但现在韩信在刘邦那边。 狂徒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滎阳对峙,这是持久战】 【滎阳这局不好破】 【刘邦在城里,项羽在外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狂徒哥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韩信的思路】 【但他现在没法用,因为韩信不在了】 【狂徒哥心里苦啊】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嘆了口气。 “兄弟们,不是苦,是憋屈。明明知道该怎么打,但就是打不了。” 他翻了个身,把《尉繚子》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还要巡营。 第五十一章 血誓滎阳(3k大章,求追读、求月票) 滎阳的对峙持续了一个月,毫无进展。 项羽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每天,他都会骑马到城下,看著城墙上那些汉军旗帜,眼睛死死的注视著。 但他没有下令强攻。 因为他知道,强攻意味著几万人的伤亡,在现在这种局势之下绝对不是什么好想法。 狂徒跟著项羽,每天巡营,每天看地图,每天和季布练枪。 他的枪法越来越稳,从在季布手下撑五十招,到现在能撑一百招。 季布说他进步很快,狂徒知道,那是因为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练。 但这还不够,自己还是差太多了。 他需要的不是枪法,是一个破局的办法。 四月初的一个清晨,斥候带来一个消息:刘邦派人出城了。 狂徒跟著项羽登上高台,看见滎阳西门打开,一队人马朝西而去。 队伍不长,约百人,但中间有一辆马车,车帘紧闭。 “是张良。”季布说,“他出城,肯定是去搬救兵。” 项羽看著那队人马消失在晨雾里,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又一个斥候飞马来报:九江王英布叛楚,归汉。 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英布,那个在巨鹿之战中衝锋陷阵的猛將,那个跟著项羽从江东打出来的兄弟,叛了。 帐子里炸开了锅。 “英布这个狗娘养的!”蒲將军一拳砸在案几上,酒盏蹦起来,酒液洒了一地。 “当初霸王对他不薄,封他为九江王,他居然……” “够了。”项羽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九江的位置上。 “英布叛了,九江就是刘邦的了。刘邦有了九江,就有了南面的出口。”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谁去平叛?”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狂徒站了出来。 “霸王,我去。”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带著审视,似乎实在评估狂徒和英布之间的能力差距一般。 “你?你一个人?” “给我五千人,我去把英布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 “英布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手下的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你去,带五千人不够。” 他沉吟了片刻,“龙且,你留下。我亲自去。” 狂徒愣住了,焦急道:“霸王,你去九江,滎阳这边怎么办?” “留给季布。”项羽说,“我带三万精兵南下,速战速决。英布刚叛,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项羽的决定是对的。 英布是楚军中数一数二的,只有项羽亲自去,才能保证速胜。 但项羽一走,滎阳这边的兵力就更少了。 “霸王!不可!”蒲將军猛地站起,脸色涨红,“滎阳乃命脉,刘邦虎视眈眈。您亲率主力南下,万一……万一滎阳有失,我军危矣!不若遣龙且將军领兵前往?” “英布不是等閒之辈!其勇悍善战,熟知我军虚实。若派遣他人,就算能胜,也必拖延数日。滎阳对峙日久,我军粮草转运艰难,拖不起!只有我亲自前往,方可雷霆一击,速定九江!” “季布!”项羽目光转向季布,“你老成持重,善守能断。滎阳大营,由你总揽全局,调度诸军,务必稳如磐石!” 项羽看向狂徒:“龙且!你隨我征战,勇猛精进,熟知营防。你与季布同心协力,扼守营垒。我要的不是你出营杀敌,是钉死在这营墙上!一步不退!” “我意已决!十日必返!此间但有差池……”项羽目光扫过眾將,重瞳中寒光凛冽,“军法无情!” 项羽走到狂徒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龙且,你在滎阳,守住了,等我回来。” 狂徒点了点头,“霸王,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月之內。” 项羽带著三万精兵南下的第三天,刘邦就得到了消息。 他立刻从滎阳城里派出军队,猛攻楚军大营。 狂徒站在营墙上,看著汉军像潮水一样涌来。 盾牌连成一片,长矛如林,弓箭手在后面放箭,箭矢像雨点一样落在营墙上,砸得木柵栏咚咚作响。 “稳住!”季布的声音在营墙上迴荡,“弓箭手准备……放!” 楚军的箭矢还击,汉军前排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踩著尸体继续往前冲。 攻城梯架上了营墙,汉军士兵爬上来,被楚军用长矛捅下去。 有人爬到了墙头,被狂徒一刀砍翻,尸体从墙上摔下去,砸倒了下面的人。 战斗从早晨打到了傍晚,汉军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 营墙外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楚军也伤亡不小,狂徒的左臂又被箭擦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天黑的时候,汉军终於退了。 狂徒靠在营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季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今天打得不错。” “汉军怎么突然这么猛?”狂徒问。 “刘邦知道霸王走了,想趁机拿下滎阳。”季布说,“但他没想到,我们守得住。” 狂徒喝了一口水,看著远处滎阳城的方向。 城墙上灯火通明,隱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季布,你说,霸王能打贏英布吗?” “能。”季布说,“但需要时间,刘邦不会让我们安安静静地等霸王回来。” 狂徒沉默了。 他知道季布说得对,刘邦会在这十几天里,不惜一切代价猛攻楚军大营。 他要趁项羽不在,把滎阳拿下来。 接下来的十三天,汉军每天都在进攻,狂徒每天都在守营。 他带著自己的部曲,守在营墙最危险的地方。 刀砍卷了刃,换一把;甲冑被砍出了口子,缠上布条继续打。 狂徒感觉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挥刀都无比沉重。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皮像有千斤重。 箭矢快用尽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季布下令拆毁部分营帐,用木头石块充作守城器械。 伤兵营里哀嚎不断,金疮药早已用光。 看著身边熟悉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一股绝望的情绪在疲惫的士兵中悄悄蔓延。 “霸王...什么时候回来?”有人低声问。 这句话一出,狂徒和季布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要出事啊! 弹幕更是疯狂滑动。 【这就是战爭的真实模样吗?实在是太残酷了啊。】 【一句霸王什么时候回来,说明这些人的气开始泄掉了】 【不快点稳定军心,绝对要出事。】 【狂徒哥,快说点什么!不然……】 狂徒明显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曾经项羽教他的东西终於要第一次使用出来。 狂徒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都听著!”他嘶哑的吼声压过风声,“霸王离营前拍著我肩膀说,『龙且,钉死在这营墙上!』” 他刀尖直指汉军尸堆:“十一天!汉军用尸体堆成山,可曾撼动楚营半分?!季布將军拆了自家营帐给咱们当滚木!” 隨即,狂徒突然折断最后一支箭矢:“箭尽了?好!当年巨鹿之战,楚军断粮三日,靠折断的秦戈杀穿秦军四十万大军!今日缠布条的刀……” 刀锋猛地劈向木柵,火星迸溅。 “照样砍翻刘邦的狗头!” 他踹开脚边汉军尸体,血糊的手指戳向南方:“晨雾里我听见乌騅马在嘶鸣!霸王说半月必返……” 染血的绷带在风中狂舞,“就在这两天!尔等每守一刻,便是在英布叛徒的坟头多钉一桩!” 最后,狂徒刀指苍穹咆哮:“伤兵营的弟兄用牙咬著弓弦上箭!金疮药没了?用汉军的血洗伤口!楚人今日流的血,他日霸王马蹄踏破滎阳时,要刘邦百倍偿还!” 瘫坐的伤兵挣扎著抓起碎石,新兵咬碎嘴唇咽回呜咽。 营墙下传来铁器刮擦声,有人默默把拆下的营帐木樑削尖,递向垛口。 狂徒血红的眼睛扫过人群:“再问霸王何时归者……” 他突然將断箭插进自己左臂伤口,鲜血喷溅在营旗上,“以此箭为誓!三日內不见霸王旗,我龙且的血先流干在这墙头!” 季布看著站在高处的狂徒微微一笑,“这样还像样。” 【狂徒哥o(╥﹏╥)o,他居然这么会说话了……】 【不得不说,这话配上狂徒哥的动作背景,的確是有点热血的啊】 【可惜,这个游戏不能联机,要不然我直接加入狂徒哥的麾下】 第五十二章 粮道烽烟,破局成皋(3k大章,求追读求月票) 第十三天,项羽回来了。 狂徒站在营门口,看著远处尘土飞扬,三万精骑从南边疾驰而来。 最前面是项羽,乌騅马浑身是汗,他的甲冑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霸王!”狂徒迎上去。 项羽勒住马,低头看著他,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英布败了,逃到了刘邦那里。九江收復了。” 狂徒心里一松,差点坐在地上。 “霸王,滎阳守住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狂徒面前。 他看著狂徒身上的伤,左臂上的绷带渗著血,甲冑上全是刀痕。 “伤得重吗?” “皮外伤。”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辛苦了。” 狂徒摇了摇头,“霸王,我不辛苦。我只是守在这里,等著你回来。” 项羽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进帐。告诉我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项羽从九江回来之后,滎阳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但狂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刘邦在滎阳城里,兵粮充足,不急不躁。 项羽在外面,粮道却被另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把刀叫彭越。 彭越是刘邦的部將,不跟刘邦一起待在滎阳,而是带著一支游击军在梁地四处骚扰楚军的粮道。 他的打法不像是打仗,像是打劫,今天截一批粮草,明天烧一座仓库,后天偷袭一个县城。 楚军的运粮队被他搞得苦不堪言,十车粮草能有三车运到前线就不错了。 狂徒第一次见到彭越的“杰作”,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 他带著一队骑兵去接应粮草,走到一处山谷的时候,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 转过山脚,他看见十几辆粮车还在冒烟,粮袋散落一地,粟米被烧成了黑炭。 押粮的楚军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的刀口整齐划一,显然是遇到了老手。 狂徒蹲下来,检查了一个尸体的伤口,刀口很深,从锁骨斜砍到肋骨,一刀毙命。 “好快的刀。”他低声说。 “將军,”副將走过来,“彭越的人刚走不久,要不要追?” 狂徒摇了摇头。 追不上,彭越的人都是骑兵,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你追他,他就跑;你不追他,他又回来,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 他站起来,看著那些烧毁的粮车,心里一阵发寒。 没有粮草,楚军就守不住滎阳。 当天晚上,狂徒把彭越的情况报告给了项羽。 项羽正在吃饭,听完之后,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彭越,”项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邦手下的一条狗。专门咬人的后脚跟。” “霸王,这样下去不行。”狂徒说,“我们的粮草越来越少,士兵吃不饱,仗就没法打。”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彭越的老巢在梁地。他每次打劫完,都会退回大野泽一带。那里水网密布,骑兵进不去。”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所以我不能派大部队去剿他。派少了没用,派多了他跑。” 狂徒想了想,“霸王,我带一队人去。不剿他,盯著他。他出来,我就拦。他不出来,我就守著粮道。” 项羽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给我三千骑兵。”狂徒说,“够用了。” 项羽沉吟了片刻,“行。你去。但记住,不要恋战。你的任务是保粮道,不是杀彭越。” 狂徒点了点头。 第二天,狂徒带著三千骑兵出发了。 他没有去找彭越,而是在粮道上设了几个据点,每个据点放几百人,瞭望哨放出去几十里。 彭越的人一出现,哨兵就放狼烟,附近的骑兵立刻增援。 这一招起初略有成效,彭越两次袭扰都被狂徒提前发现,粮车保住了。 但彭越也不傻,他开始改变策略,不打粮车了,打据点。 狂徒的一个据点被彭越偷袭,守军一百多人全部战死。 狂徒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被烧毁的营寨。 他蹲在地上,看著那些士兵的脸。都很年轻,有的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他们跟著他出来保粮道,死在了这里。 狂徒把他们的眼睛合上,站起来。 “传令下去,所有据点加强戒备。晚上双岗,白天巡逻。任何人不得懈怠。”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不要去追彭越?” 狂徒摇了摇头,“不追,追不上。” 他知道,彭越在梁地经营多年,地形熟悉,百姓支持。 他去追,就是钻进彭越的口袋,他只能守,守住粮道,就是胜利。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彭越像一根刺,扎在楚军的后背上,拔不掉,也磨不烂。 一个月后,项羽决定亲自去解决彭越。 “霸王,你不能去。”狂徒拦住他。“你去了滎阳,刘邦就会出来。” “那怎么办?”项羽的声音有些急躁,整个人更是烦躁地踱步。 “彭越断我粮道,刘邦在滎阳耗我兵力。我在滎阳困了快半年了,什么都没打下来!” 帐子里安静了,狂徒从来没有见过项羽这么烦躁的样子。 “霸王,你不能去。你去了,滎阳就丟了。滎阳丟了,彭城就危险了。彭城危险了,楚地就不稳了。”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很暗,“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狂徒深吸一口气,艰难的突出一个字,“忍。” 项羽愣了一下,“忍?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彭越自己犯错,忍到刘邦自己撑不住,忍到机会出现。” 项羽沉默了很久。 “龙且,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说『忍』这个字。” 狂徒苦笑了一下。 “霸王,以前的我,什么都不懂。现在的我,懂了一点。”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 狂徒想了想,“分兵。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围滎阳,主力去攻打成皋,拿下成皋,就能控制敖仓!” “敖仓是滎阳的命脉,刘邦在滎阳的粮草全赖敖仓供给。断了敖仓,滎阳的粮草就撑不了几天,刘邦就待不住了。” 项羽看著地图,手指在成皋的位置上点了点。 “成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比滎阳好打。”狂徒说,“成皋的守军不多,刘邦的主力都在滎阳。如果我们能快速拿下成皋,滎阳就成了孤城。”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打成皋吧。” 狂徒愣住了,“我去?” “对,你带著你的人去打。我给你五千人。” 狂徒的呼吸急促起来。五千人,攻打一座城池。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攻城战。 “霸王,我……” “你能行。”项羽打断了他。“这半年,你一直在学。现在,该你上场了。” 狂徒看著项羽的眼睛,那双重瞳里没有怀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信任。 “是。”他说。 【我去,狂徒这次直接统帅五千人啊,有点牛啊】 【会不会太快了?】 【这还快,狂徒哥都学多久啊】 【但是按照韩信之前说的,能够指挥100人以下,算是基层勇將;数千至1万,能够指挥局部战役、协调多兵种,也就是偏將】 【能够做到数万级別军团独立战区作战、后勤调度的,通常是大將、都督(方面军统帅);能够如臂指使10万以上,进行战略规划、全国兵力统筹,至少是元帅,战略统帅】 【按照这种说法,军队级別的指挥是很难的。】 【原本的龙且可能可以轻鬆做到,但是狂徒哥……】 “这一点我也想过了,”狂徒也是看到这一连串的弹幕,“但是,我相信霸王看人的眼光,他说我行我就肯定行。” “而且,要是不能快速成长到至少指挥万人级別,我未来还怎么亲自与韩信交手,要知道他可是自称……” 【多多益善……要是真的,韩信的能力堪称离谱。】 当天晚上,狂徒在帐篷里准备攻城计划。 他摊开地图,把成皋的地形看了无数遍。 城北是黄河,城南是山地,只有东西两个城门可攻。东门正对楚军大营,守军必然重兵把守。 西门靠近山地,守军可能薄弱,他决定佯攻东门,主攻西门。 第二天,他带著五千人出发了。 成皋之战打了两天,第一天,狂徒在东门猛攻,守军以为他是主攻方向,把重兵调到了东门。 第二天夜里,狂徒亲率精兵绕到西门,趁夜色爬上了城墙。 战斗很惨烈,狂徒第一个爬上城墙,被守军一刀砍在肩膀上,甲冑碎了,刀锋划开皮肉,血涌出来。 他没有退,反手一刀捅穿了那个守军的肚子。 身后的士兵跟著他衝上了城墙,西门被打开了。 楚军涌入成皋,守军溃散。 狂徒站在成皋城头,看著旭日从东方升起。 他的肩膀上还在流血,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贏了,第一次独立指挥攻城战,贏了。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狂徒哥拿下成皋了!】 【第一次独立指挥攻城,贏了!】 【话说,他带头冲城头算是指挥吗?】 【的確,我想像中的应该是在军营里挥斥方遒……】 【那你们告诉我,项羽算不算指挥战斗的,他是不是一马当前……】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没必要为这个吵啊。” 他走下城墙,翻身上马,朝滎阳方向驰去。 项羽还在那里等著他。 第五十三章 成皋僵持 狂徒拿下成皋的消息传到滎阳大营时,项羽正在帐中吃早饭。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著南边的方向,那双重瞳里满是欣慰。 “龙且,”他轻声说,“干得好。” 当天,项羽率主力进驻成皋。 狂徒带著人在城墙上巡视,指给他看每一处防御工事。 “霸王,成皋的城墙比滎阳矮,但地形更好。北边是黄河,南边是山地,只有东门和西门能攻。我们在东门放重兵,西门放少量兵力,南边的山地可以设伏。” 项羽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城北,看著黄河对岸。 “刘邦在滎阳的粮草,全靠敖仓。现在我们占了成皋,敖仓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狂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远处隱约能看见敖仓的粮囤,密密麻麻,像一座座小山。 “霸王,要不要去夺敖仓?” 项羽摇了摇头,“不急。敖仓有重兵把守,强攻伤亡太大。先困住它,等刘邦撑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狂徒看著项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急著决战,不再想著一次打垮对手,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王者了。 但狂徒心里清楚,这种沉稳是被逼出来的。 楚军兵力不足,粮草不济,后方不稳。项羽不是不想速战速决,是不能。 当天晚上,项羽在成皋城中设宴,庆贺攻占成皋。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將领们纷纷举杯。 有人说“刘邦撑不了多久了”,有人说“拿下滎阳指日可待”。 狂徒坐在角落里,端著酒盏,没有喝。 他看著项羽的脸,那张脸上掛著笑容,但眼底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狂徒知道,项羽在想彭越。 那个在梁地打游击的人,像一根刺,扎在楚军的后背上,拔不掉,磨不烂。 就在项羽攻占成皋的同时,刘邦在滎阳城里也没有閒著。 他站在城墙上,看著东边成皋方向升起的狼烟,沉默了很久。 张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卷竹简,也看著那个方向。 “子房,”刘邦开口了,声音不大,“成皋丟了。” “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敖仓也危险了。” “沛公,敖仓虽在项羽眼皮底下,但守军坚固,粮囤如山。项羽兵力不足,强攻只会损兵折將,这才选择围困。只要我们守住,他耗不起。” 刘邦转过身,看著张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子房,你说,我是不是该跑了?” 张良摇了摇头,“沛公,成皋丟了,但滎阳还在。敖仓还在我们手里。项羽占了成皋,但他的兵力分散了。” “他要在滎阳围城,要在成皋守城,还要对付彭越。他的兵不够用。” 刘邦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另外,派人去关中,让萧何再征一批兵来。” 张良跟在他身后,“沛公,关中已经没什么兵了。” “那就征粮。没有兵,粮草也不能断。”刘邦停下脚步,回过头,“子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撑到现在吗?” 张良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可是输无数次,但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还能活过来。”刘邦说,“项羽输不起。他输一场,就全完了。” 他走回了议事的大帐。 当天夜里,刘邦召集了手下所有的谋士和將领。 帐子里坐著张良、陈平、周勃、樊噲、夏侯婴等人,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成皋丟了,敖仓也快保不住了。”刘邦开门见山,“谁有办法?”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陈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沛公,项羽占了成皋,但他的后方不稳。彭越在梁地闹得很凶,项羽迟早要回去平叛。只要他一走,成皋就是我们的。” 刘邦看著他,“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走?” “因为他的粮道被彭越断了。”陈平说,“成皋的粮草撑不了多久。项羽要么在成皋饿死,要么回去打彭越。他没有別的选择。” 刘邦沉吟了片刻,转向张良。 “子房,你觉得呢?” 张良点了点头。“陈平说得对。项羽在成皋待不长。我们只需要守住滎阳,等他自己走。” “那要等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 刘邦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 “好。等。” 他转过身,看著所有人。 “但这一个月不能干等,我们要给项羽添点乱。” 他的目光落在张良身上。 “武关在西南,虽远,但可借山地迂迴,避开楚军主力。子房,你带轻骑出关,在楚军后方虚张声势,让项羽分兵防备。” 张良点了点头。 “樊噲,”刘邦又转向那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彭越在梁地断其粮道,你带人骚扰成皋周边的小股运粮队,让项羽首尾难顾。” 樊噲咧嘴一笑,“沛公放心,这事我拿手。” 刘邦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项羽想困死我,我就让他知道,谁困谁还不一定。” 成皋城头,狂徒站在月光下,看著远处的滎阳。 成皋拿下已经七天了,刘邦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反攻,没有偷袭,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少了许多。 “敖仓方向依旧静悄悄的,楚军斥候回报,汉军守备森严,霸王的围困未见成效?” 狂徒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走下城墙,朝项羽的住处走去。 项羽住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门口站著两个卫兵,屋里还亮著灯。 狂徒推门进去,看见项羽正对著地图发呆,“霸王。” 项羽抬起头,“这么晚还不睡?” “霸王,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刘邦太安静了。”狂徒说,“成皋丟了,敖仓被我们盯著,他应该著急才对。但他没有任何动作。这不正常。”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龙且,你说得对。但我也想不出他在打什么主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彭越在梁地闹得凶,粮草吃紧,我们拖不起。” 项羽在窗前发呆,不由想到:彭越那根刺,越扎越深。粮道一断,成皋的存粮撑不过半月。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项羽说得对,楚军的兵力不足以主动出击。 只能等,等刘邦犯错,但刘邦会犯错吗? 那个从沛县起兵的亭长,打了这么多年仗,输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被彻底打败过。 狂徒走出屋子,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刘邦的韧性,加上彭越的游击,这僵局怕是难破。 他忽然感觉刘邦这个人,只要你打不死他,就算你把他按进水里,他会从別的地方冒出来。 狂徒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五十四章 孤城危局(求追读、求月票) 成皋拿下后的第十五天,坏消息来了。 彭越攻占了楚后方重镇下邳,截断了楚军从彭城往前线运粮的通道。 项羽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墙上巡视。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递给狂徒。 现在狂徒在项羽这里是绝对的心腹,甚至还在培养狂徒成为能够分担部分事务的大將。 狂徒看完,心里一沉。 下邳是楚地的咽喉,丟了下邳,彭城就暴露在彭越的刀口下,彭城是西楚的都城,不能丟。 “霸王,你得回去。”狂徒说。 项羽没有回答,他看著远处的滎阳,眼中带著抉择。 “我回去了,滎阳和成皋怎么办?” “我来守。”狂徒认真的说到。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你?”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霸王,这半年,我一直在学。攻城、调兵遣將我可差点,但是守城,我还是能做到的。” 项羽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带两万人回去打彭越。你留在成皋,守住。” 他顿了顿,“守不住,就撤。不要硬撑。” 狂徒点了点头。 项羽带著两万精兵连夜离开成皋,南下回师彭城。 狂徒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支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有说出来。 此时弹幕更是不断闪动,明显都感觉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霸王离开了,狂徒哥直面《楚汉》里最终决战方,总感觉有点危险啊】 【的確,刘邦那边能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能武力方面差项羽很多,但是不管是兵法、谋略、外交都强过楚军】 【狂徒哥,你有把握吗?】 狂徒无奈的摇头,说到:“没有把握也必须试试!这件事我必须做!就是可惜,其他玩《楚汉》选择刘邦阵营的人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亏不了屏啊。” 《楚汉》这个由狂徒这个高人气主播带头开始玩起来,再加上其中精彩的游戏內容,让很多游戏主播都开始玩起来了。 而狂徒很想尝试之前赵烈的方法,窥个屏……可惜,他的进度太快了。 【狂徒哥,有个主播的进度即將追上你和赵烈了。】 【谁啊?这么快?他是怎么玩的?】 【他是剧情党,全程託管,就没有自己上手一下……希望看原本剧情都在他那里】 【……】 项羽走的第三天,刘邦动了。 不是从滎阳,是从武关。 张良带著一支汉军从武关杀出,直扑南阳。 南阳是楚军的南翼,守军不多,张良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 消息传到成皋,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 刘邦这一招,很是高明啊。 他知道项羽回了彭城,就派人从南边攻打楚军的薄弱点。 项羽如果不去救南阳,南翼就丟了;如果去救,彭越还在下邳闹。 楚军兵力不足,顾此失彼。 狂徒除了要应对南线的压力,成皋周边也不太平。 樊噲的游骑神出鬼没,几次试图袭击运粮队,虽然被击退,但粮道的安全已让狂徒忧心忡忡…… 狂徒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些標註著敌情的標记,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韩信,如果是韩信在,他会怎么打? 韩信会告诉他,不要管南阳,集中兵力守住成皋和滎阳。南阳丟了可以再夺回来,成皋丟了就全完了。 这一刻,狂徒就像是託管在韩信的身上一样。 而这也是狂徒本人特殊的天赋,也是奠定他曾经三连冠的原因之一。 狂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加强成皋城防。南边的事,不管。”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南阳那边……” “我说了,不管。”狂徒的声音很硬,“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成皋。南阳丟了,霸王会打回来。成皋丟了,我们就没脸见霸王了。” 副將不再说话,领命而去。 狂徒一个人站在帐子里,看著地图,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他相信,霸王会支持他。 【狂徒哥决定不管南阳,死守成皋】 【这个决定很冒险,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狂徒哥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將军了,他必须独自做决定了】 【焦虑的心思不能让下属知道,不然將是全线崩盘的结果】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到底对不对,但是现在只能这么干了。” 他走出帐篷,爬上城墙。 月光下,滎阳的方向一片漆黑。 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刘邦正在笑。 项羽回师彭城的第五天,南阳的军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张良攻下了宛城,又拿下了叶县,兵锋直指阳翟。 楚军的南翼全线崩溃,守將逃的逃、降的降。 狂徒坐在成皋的议事厅里,面前堆著七八封告急文书,每一封都在催他派兵救援,但他没有兵可派。 成皋城里只有八千人,守城都不够。 分兵去南阳,成皋就空了,不分兵,南阳就全丟了。 狂徒把那些文书推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刘邦,那个男人在滎阳城里被围了快一个月,没有粮草,没有援兵,但他就是不投降。 他不是不怕,是他知道,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狂徒睁开眼,站起来。 “传令下去,不管南阳。所有人,死守成皋。” 副將的脸色很难看,“將军,南阳丟了,霸王回来会……” “霸王回来,我负全责。”狂徒打断了他,“守城。” 副將不再说话,转身去传令。 狂徒走出议事厅,爬上城墙,成皋的城墙不高,但很厚,站在上面能看见远处的黄河。 黄河水浑浊发黄,在夕阳下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他盯著那条河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刘邦为什么要打南阳? 南阳离滎阳很远,离彭城更远,就算张良拿下了整个南阳,对楚军的核心区域也构不成致命威胁。 刘邦不是傻子,他不会做无用功。 除非…… 狂徒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刘邦打南阳,不是为了占地方,是为了让项羽分兵。 他知道项羽回了彭城,楚军兵力不足。 他派人打南阳,就是逼狂徒分兵去救。 如果狂徒分了兵,成皋的兵力就少了,刘邦就可以从滎阳打出来,一举夺回成皋。 如果狂徒不分兵,南阳丟了,项羽回来就会怪罪狂徒。 不管狂徒怎么选,刘邦都是贏。 狂徒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盘棋,刘邦在下,而他和项羽都是棋子。 “好一个刘邦。”他低声说。 他走下城墙,回到议事厅,重新摊开地图。 他盯著南阳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南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不管了,南阳不要了,成皋不能丟。 他写了一份军报,派人送给项羽。 军报上只有几句话,“南阳失守,成皋固守。霸王勿忧,龙且在此。” 送走信使后,狂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刘邦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武力的差距,更是脑子的差距。 刘邦在下棋,而他只会守城。 “韩信,你在就好了。”他轻声说。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狂徒哥看穿了刘邦的意图,逼他分兵】 【他没有分兵,他选择死守成皋】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南阳丟了,项羽可能会怪他】 【但狂徒哥知道,成皋比南阳重要】 【这是想要引起狂徒哥和项羽之间的猜忌,毕竟前面已经有一个英布这么干了】 【有点阴啊,这一手】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没办法。我没有兵,只能这样。”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朝城墙走去。 他要去巡营。 就在狂徒死守成皋的同时,项羽在下邳遇到了麻烦。 彭越没有跟他正面交战,项羽的大军一到,彭越就跑了。 不是跑远,是跑进大野泽的芦苇盪里。 那里水网密布,骑兵进不去,步兵进去就迷路。 项羽派了几次人进去搜,都无功而返。 他在下邳困了五天,一仗都没打。 第五十五章 孤城余烬 樊噲的袭击终於得手了。 就在狂徒为南阳失守焦头烂额之际,一队汉军精兵趁夜摸到了成皋城外的粮仓。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等狂徒带兵赶到,三个主要粮仓已化为灰烬,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將军!”副將的声音带著绝望,“烧掉的……是最后一批存粮!剩下的,只够全军七日之用……“ 狂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减半口粮。先紧著守城的士兵吃。” 副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狂徒转过身,看著滎阳的方向。 刘邦,你够狠。 当天晚上,狂徒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的岗。 他没有穿甲冑,没有带刀,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滎阳城。 他想起项羽走之前说的话,“守不住,就撤。不要硬撑。” 但现在,他不想撤。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不想让项羽失望。 项羽把成皋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 他要是丟了成皋,项羽回来怎么看他? 狂徒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走下城墙,回到住处。 狂徒看著地图上已成燎原之势的南阳失地,又看看標註著粮草存量的数字,心中煎熬。 弹幕也在激烈爭论。 【分兵救南阳吧,不然霸王回来没法交代!】 【救个屁!一分兵成皋必破!刘邦巴不得你分兵!】 …… 他闭上眼,想起项羽的信任,最终咬牙:“传令,死守成皋!粮草……再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项羽在下邳困了十天,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彭越像一条泥鰍,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住。 项羽的大军一到,他就钻进大野泽;项羽一走,他就又出来截粮道。 项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十一天,项羽收到了狂徒的军报。 “南阳失守,成皋固守。霸王勿忧,龙且在此。” 项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英布,不对,英布已经叛了,站在他旁边的是季布。 季布看著项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霸王,成皋出事了?” “南阳丟了。”项羽把信递给季布。 季布看完,皱起了眉头。 “南阳丟了,成皋就成了孤城。刘邦从滎阳打出来,龙且守不住。” 项羽转过身,看著南边的方向。 “回师,去成皋。” 项羽带著大军日夜兼程,赶回成皋。 他到达的那天,正是狂徒粮草告急的第八天。 城里的士兵已经连续三天只吃半饱,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霸王会回来的。 项羽骑著乌騅马衝进城门的时候,狂徒正站在城墙上。 他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衝进来,心里一松,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项羽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墙。 他看著狂徒,那双重瞳里满是关心。 “龙且,你瘦了。” 狂徒苦笑了一下,“霸王,粮草不够,大家都瘦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南阳丟了,不怪你。是我决策失误。” 狂徒摇了摇头,“霸王,是我没守住。如果我分兵去救南阳……” “你分兵了,成皋就丟了。”项羽打断了他。“你做得对。”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项羽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辛苦了。” 就两个字,但狂徒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项羽回来不过半个时辰,刘邦就从滎阳打了出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项羽在下邳困了十天,大军疲惫;成皋粮草不足,守军虚弱。 这个时候不打,什么时候打? 刘邦亲自率军出滎阳,猛攻成皋东门。 狂徒站在城墙上,看著汉军像潮水一样涌来。 盾牌连成一片,长矛如林,攻城梯一架一架地架上来。 楚军的弓箭手拼了命地放箭,但汉军的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项羽亲自在城墙上督战,他提著长枪,哪里有危险就衝到哪里。 一个汉军士兵爬上了城头,被他一枪捅下去;又一个爬上来了,被他反手一枪扫下去。 他的枪法又快又准,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但汉军太多了。狂徒的左臂中了一箭,他咬著牙拔出来,继续砍。 右腿又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裤腿往下淌,他顾不上包扎。 战斗从早晨打到了傍晚,汉军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 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楚军的伤亡也很大。 狂徒的部曲死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掛了彩。 天黑的时候,刘邦下令收兵。 狂徒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项羽走过来,浑身上下全是血,但他没有受伤。 “龙且,你的伤。” “皮外伤。”狂徒说。 项羽蹲下来,撕开狂徒的裤腿,看见那道刀口,皱起了眉头。 “这叫皮外伤?” 他叫来军医,给狂徒包扎,狂徒咬著牙,一声不吭。 包扎完,项羽在他旁边坐下。 “龙且,刘邦这次来真的。” “我知道。” “他会在成皋跟我们耗下去,一直耗到我们粮尽。” 狂徒转过头,看著项羽。 “霸王,我们还能撑多久?”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最多一个月。” 狂徒闭上眼睛。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要么刘邦拿下成皋,要么楚军饿死在这里。 “霸王,你说,我们会不会输?”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那双重瞳里映出星光。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就算输,我也要输得堂堂正正。” 狂徒睁开眼睛,看著项羽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稜角分明,像刀刻出来的。 狂徒忽然觉得,就算输了,跟在这个人身后,也不丟人。 【项羽回来了,成皋还在】 【但粮草不够了,撑不了多久】 【刘邦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成皋】 【狂徒哥又受伤了,但他没有退】 【他在用命守城】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不是用命。是用心。”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霸王,我去巡营了。” 项羽点了点头。 狂徒走下城墙,一瘸一拐地朝营房走去。 身后,项羽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也去巡营了。 成皋的夜晚很冷,风从黄河上吹来,带著水腥味。 狂徒走在营地里,看见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篝火旁,有人在补衣服,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低声说话。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哭。 大家都在等,等明天的太阳,等下一场仗,等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援兵。 狂徒走到一个篝火旁,坐下来。 几个士兵看见他,下意识地站起来。 “坐著。”狂徒说。 他伸出手,烤了烤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和伤痕都照了出来。 “將军,”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霸王会贏吗?” 狂徒看著他,那张脸还很年轻,嘴唇上只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会。”狂徒说。 “为什么?”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霸王不会输。”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没有再说。 狂徒站起来,继续巡营。 他知道,他说了一句谎话。 霸王会输。每一个人都会输。 但绝对不会是现在,绝对不会是这一战! 第五十六章 困局 刘邦的猛攻被击退了,但成皋的困境並未解除。 粮草依然见底,士兵们只能勉强维持。 更糟糕的是,战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刘邦退守滎阳城,深沟高垒,不再出战,只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楚军的粮道和巡逻队。 狂徒和项羽都清楚,刘邦在等,等楚军粮尽崩溃的那一天。 项羽转过身,走下城墙。 狂徒跟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霸王,那我们怎么办?” 项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等他犯错。” 又是等,狂徒心里苦笑。 从滎阳到成皋,从成皋到滎阳,打了快一年了,等来等去,什么都没有等到。 但他没有说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皋的局势像一潭死水。 刘邦不出城,项羽不攻城。两边隔著几十里地,各自修工事,各自囤粮草,谁也不动。 狂徒每天带著人巡逻、操练、加固城防,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寡淡。 但狂徒知道,水面下暗流涌动。 彭越在梁地闹得更凶了。 他的游击队从几百人发展到了几千人,不劫粮车了,开始攻城。 楚国后方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告急,军报像雪片一样飞到项羽的案头。 项羽看完一封扔一封,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英布在淮南也站稳了脚跟。 刘邦派了人去帮他,他现在手里有两万多人,虽然不敢北上,但死死地牵制了楚军南线的兵力。 狂徒每天都能听见新的坏消息,魏豹又叛了,投了刘邦。 赵地的陈余被韩信打败了,赵国归了刘邦。 燕国的臧荼也倒了,刘邦的势力像水一样,从北边、南边、西边,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他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些標註敌情的標记,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正在漏水的船里。 堵住一个洞,又漏了三个。 “將军,”副將走进来,“霸王让你去议事。” 狂徒放下地图,朝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气氛很沉。 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几封军报,脸色铁青。 季布、钟离昧、蒲將军都在,一个个低著头,没人说话。 “韩信打下赵国了。”项羽开口了,声音很低,“陈余死了,张耳投了刘邦。赵地现在是刘邦的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狂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韩信,这个名字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上。 韩信去了刘邦那里,现在,他在为刘邦打天下。 破魏,灭赵,下一个是谁?燕?齐? “霸王,”季布开口了,“韩信这个人,我们小看了。” 项羽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赵地的位置。 “韩信占了赵国,下一步,他要么打燕,要么打齐。不管打哪里,刘邦的北面就稳了。” 他转过身,看著所有人。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顺下去。” “霸王,我去。”蒲將军站起来,“给我两万人,我去赵地,把韩信的头提来。” 项羽摇了摇头。“来不及了。韩信在赵地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且我们现在没有两万人可以分出去。” 他看著狂徒。 “龙且,你认识韩信。你说,他下一步会打哪里?” 狂徒愣了一下,没想到项羽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盯著赵地北面的燕和东面的齐,脑子里飞快地转。 韩信教过他,用兵要“避实击虚”。 燕国弱小,齐国强大;打燕容易,但打燕对齐国没有威胁。 打齐,一旦打下来,整个北方就连成一片了。 “齐。”狂徒说,“韩信会打齐。” “为什么?” “因为齐国是硬骨头。打下来,天下震动。而且齐国离楚地近,拿下齐国,楚国的东面就暴露在韩信的刀口下。” 项羽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看著所有人,“韩信打齐,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但我们现在在成皋,被刘邦拖住了,脱不开身。”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所以,我们只能等。等韩信打下齐,等刘邦露出破绽,等一个机会。” 狂徒看著项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 不是年纪,是那种疲惫,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 直播间里,弹幕快速飘过。 【韩信破赵了,下一个是齐】 【项羽被刘邦拖在成皋,脱不开身】 【狂徒哥说韩信会打齐,他说对了】 【但他心里不好受,韩信是他朋友,现在是敌人】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 他走出议事厅,站在月光下,仰头看著天上的星星。 韩信,你果然做到了,现在已经名动天下。 破魏,灭赵,下一个是齐。 你在刘邦那边,风生水起;我在项羽这边,困守孤城。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成皋的平静在第二十天被打破了。 那天夜里,狂徒被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惊醒。 他衝出屋子,爬上城墙,看见东边一片火红,滎阳方向,起了大火。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跑过来的士兵。 “將军,刘邦突围了!他烧了滎阳城,往西跑了!” 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刘邦跑了?滎阳不要了? 他衝下城墙,去找项羽。 项羽已经骑在乌騅上,甲冑整齐,长枪在手。 “霸王,刘邦……” “我知道。”项羽打断了他,“他烧了滎阳,往西跑了。我带人去追,你守住成皋。” “霸王,会不会有诈?”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诈也要追。不能让刘邦跑了。” 他策马衝出了城门,带著三千精骑消失在夜色里。 狂徒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支队伍远去,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项羽回来了。他的马浑身是汗,他的甲冑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可是,项羽的脸色很难看。 “没追上?”狂徒问。 项羽摇了摇头。“他跑得太快,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 “而且什么?” “而且,他跑的方向不是关中,是武关。” 狂徒愣了一下,“武关?他不回关中?” “不。”项羽翻身下马,把长枪扔给卫兵,“他去南阳。他要去跟张良会合。” 第五十七章 滎阳余烬,不灭的狂澜(求追读、求月票) 狂徒的脑子飞快地转。 刘邦放弃滎阳,烧城西逃,不是败退,是战略转移。 他跑的方向是成皋,向西逃窜,最终还是会杀回来。 这样一来,楚军就被夹在了滎阳和成皋之间。 “霸王,我们被耍了。”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 他走上城墙,看著西边的方向。 “龙且,你说,刘邦这个人,是不是很厉害?”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个问题。 “他……很能忍。” “对,能忍。”项羽说,“我打了他多少次?彭城,滎阳,成皋。每一次他都输了,但他就是不死。输了就跑,跑了再来。” 他看著狂徒。 “这种人,比那种跟你硬拼到底的人,可怕得多,就像是一条毒蛇……”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项羽说得对,刘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打不死。 当天下午,斥候传来消息:他逃到成皋,与留守部队会合,重新整军。 他在成皋收拢残兵,又得了两三万人,加上张良的部队,现在手里又有五六万了。 狂徒听著这些数字,心里一阵发寒。 刘邦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每次你以为他完了,他又爬起来了。 “霸王,刘邦会从武关打回来吗?”狂徒问。 项羽摇了摇头,“不会,他现在兵力不够,不会来送死。他会先回关中,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守著。”项羽说。“成皋不能丟。滎阳虽然被烧了,但我们可以重建。只要我们守著成皋和滎阳,刘邦就別想东进。” 他看著狂徒。 “龙且,你带人去滎阳,收拾一下残局。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算了。” 狂徒领命,带著一队人去了滎阳。 滎阳城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城墙还在,但里面的房屋大部分都烧塌了。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烧焦的木樑。 狂徒走在废墟里,脚底下踩得咯吱咯吱响。 他走到刘邦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前,屋子已经烧没了,只剩下一面墙还立著。 墙上有一行字,是用木炭写的,字跡潦草但有力。 “项羽,你留不住我。” 狂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给项羽写了一封军报。 军报上只有一句话。 “滎阳已毁,但可重建。刘邦虽走,必復来。请霸王早做准备。” 他把军报交给信使,然后一个人坐在废墟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刘邦烧了滎阳跑了,项羽没追上】 【他跑去成皋跟张良会合了】 【墙上那行字,“项羽,你留不住我”,刘邦好狂但是又莫名的感觉好欠……】 【但他说的是事实,项羽確实留不住他】 【狂徒哥心里难受吧,打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打下来】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嘆了口气。 “兄弟们,不是难受。是累,心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身后,滎阳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著,像一个被遗忘的梦。 刘邦跑了的第十天,彭越又动了。 这一次,他打的是楚军的后方重镇,外黄。 外黄在彭城西边,是楚地西面的门户。丟了这个地方,彭城就暴露在彭越的刀口下。 项羽接到军报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把碗摔在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彭越!又是彭越!” 帐子里的將领们都不敢说话。 狂徒站在角落里,看著项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发紧。 “霸王,我去收拾彭越这傢伙吧。”狂徒站了出来。 项羽看著他,“你去?” “给我五千人,我去外黄。彭越的兵都是步兵,我带著骑兵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不行。你去了,成皋谁守?” “季布可以守。” 项羽看了看季布,季布点了点头。 “好,你去。但记住,不要恋战。把外黄夺回来,就回来。” 狂徒领命,带著五千骑兵连夜出发。 外黄在成皋东边三百里,狂徒带著骑兵急行军,日夜兼程,两天后才抵达。 他到达的时候,彭越的人正在城里抢劫,城门大开,没有人防守。 狂徒拔出刀,“杀!” 五千骑兵衝进外黄城。 彭越的人正在抢东西,完全没有防备,被楚军砍得七零八落。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扛粮食的士兵,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胸口。 他的刀法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生涩了,每一刀都又快又狠。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彭越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外黄夺回来了。 狂徒骑在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財物,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但彭越这种人,你杀他一千人,他还会再来。因为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捣乱的。 彭越这种敌人,杀不完的。韩信若在,会怎么打这一仗? 可如今,他们已是敌人。 狂徒留下两千人守城,带著剩下的三千人返回成皋。 要知道,外黄虽小,却是彭城门户,丟了这里,楚地腹地就暴露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彻底解决彭越? 答案似乎是没有办法,彭越像一根刺,扎在楚军的后背上,拔不掉。 你拔一次,他换个地方再扎。 除非你把整个梁地的百姓都杀光,但那是项羽都不会做的事。 狂徒回到成皋的时候,项羽正在城墙上等他。 “外黄夺回来了?”项羽问。 “夺回来了。”狂徒翻身下马,“但彭越跑了。” “跑了就跑了。”项羽说,“他还会再来的。” 狂徒走上城墙,站在项羽旁边。 “霸王,彭越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永远別想安心跟刘邦打。”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但我没有兵力去剿他。刘邦在滎阳那边虽然跑了,但他还会回来。我不能把主力拿去追彭越。” 狂徒看著远处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他想起项羽说过的话,“我们只能等,等刘邦犯错,等机会出现。” 但他现在开始怀疑,机会会不会出现,刘邦不是那种会犯错的人。 他输了就跑,跑了再来,他像水一样,你抓不住他,堵不住他。 “霸王,”狂徒说,“如果刘邦一直不犯错呢?” 项羽转过头,看著他。那双重瞳里带著必胜的坚定,“那我们就一直等。” 狂徒沉默了很久。 “霸王,你说,我们能贏吗?”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贏不贏,我都要打到底,因为我是项羽。”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不是因为他的武力,是因为他的坚持,明明知道可能会输,但他还是要打到底。 “我也是。”狂徒说。 项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当然也是,你可是龙且。” 狂徒笑了。 “霸王,我明天带人去修滎阳城。刘邦再来的时候,我们不能让他住得太舒服。” 项羽点了点头。 狂徒走下城墙,朝营房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来。 “霸王。” “嗯?” 狂徒看著项羽的背影,心中却闪过韩信的脸。 朋友也罢,敌人也罢,这条路他选定了。 “不管输贏,我都跟著你。” 正在背对狂徒处理事务的项羽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狂徒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直播间里,弹幕在夕阳中缓缓飘过。 【狂徒哥夺回了外黄,但彭越跑了】 【彭越这个人太难缠了,打不死赶不走】 【项羽和狂徒都在坚持,明知道可能会输】 【这种坚持,比胜利更动人】 【狂徒哥说“不管输贏,我都跟著你”,我鼻子酸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走回自己的住处,把刀放下,脱掉甲冑,躺在床上。 他的左臂上还有一道没完全癒合的伤口,右腿上也有疤。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跟著的人,是项羽。 第五十八章 救齐:宿命对决 汉三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冬天,楚军都在加固工事,应对彭越的零星骚扰。 刘邦在关中无声无息,但斥候报他正在募兵。 狂徒正在成皋城墙上巡逻。 雪花不大,零零星星地飘著,落在他的肩甲上,很快就化了。 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滎阳已经在楚军手里大半年了,成皋也守得铁桶一般。 刘邦退回了关中,偶尔派兵出武关骚扰一下南阳,但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 狂徒知道,刘邦不是在休息,是在等韩信在北方的消息。 韩信破赵之后,並没有急著南下,他在赵国休整了两个月,收编了赵国的军队,安抚了当地的百姓,然后派使者去了燕国。 燕王臧荼接到韩信的劝降书,只看了三遍就决定投降。 不是因为他怕韩信,是因为他知道,连赵国都被韩信灭了,燕国这点兵力,不够韩信塞牙缝的。 降燕,不费一兵一卒。 狂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 他放下碗筷,沉默了很久。 季布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韩信还是那个韩信,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他破魏,用的是声东击西;灭赵,用的是背水一战;降燕,用的是一纸书信。 每一仗都打得漂亮,漂亮得像教科书。 而现在,他的下一个目標,是齐。 狂徒摊开地图,手指从燕国划到齐国。 齐地在楚国的东面,幅员辽阔,人口眾多,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如果韩信拿下了齐地,楚国的东面就彻底暴露在汉军的刀口下。 到时候,项羽就会陷入被全麵包夹的境地,西面是刘邦,东面是韩信,南面是英布,北面是彭越的游击队。 狂徒不敢往下想。 弹幕中同样有很多聪明人:【这样的局面很危险啊】 【主要是项羽这边武力虽强,但是爆兵的速度、谋士的数量都不是刘邦的对手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刘邦到底是凭什么能匯聚这么多人才的】 消息是在汉四年春天传来的。 斥候飞马入城,浑身是土,嘴唇乾裂,一进议事厅就跪在了地上。 “霸王,齐地急报!韩信破齐,齐王田广败走高密,向霸王求救!”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韩信打下齐国了?” “这么快?赵地才刚稳住多久?” “齐国不是有几十万大军吗?怎么打的?” 项羽抬起手,厅里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齐地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田广派人来了吗?”项羽问。 “来了,使者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 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齐国的官服,一进门就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霸王,齐王恳请霸王发兵救齐!韩信大军压境,齐国危在旦夕。齐王说了,只要霸王肯出兵,齐国愿世世代代做楚国的属国!”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使者,那双重瞳里的光很冷。 “韩信有多少人?” “號称二十万,实际……”使者犹豫了一下,“实际至少十万。” 帐子里又安静了。 十万,楚军总共才多少兵力? 主力被刘邦牵制在滎阳成皋一线,后方和南线也分兵驻守,能调动的兵力寥寥无几。 撑死三万对十万,但是对方是韩信。 这种战爭对局,只有霸王亲至才能真正的胜利。 “你下去歇著。”项羽说,“容我考虑。” 使者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项羽和几个核心將领。 狂徒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项羽在考虑什么。 救,还是不救…… 救,就要分兵,滎阳成皋这边就空虚了;不救,齐国就丟了,楚国就彻底被包围了。 “霸王,不能救。”季布第一个开口,“我们手里没有多余的兵力。分兵去齐,刘邦一定会从关中打出来。到时候滎阳成皋保不住,彭城也危险。” 钟离昧摇了摇头,“不救也不行。齐国丟了,韩信就从东边压过来了。两线作战,我们撑不住。” “那就救。”蒲將军说,“给我两万人,我去齐地。韩信不过是个胯夫,有什么可怕的?” 狂徒听著这些话,一言不发。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项羽忽然转过头,看著他,“龙且,你觉得呢?” 帐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狂徒身上,狂徒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霸王,救。” “为什么?” “因为齐国不能丟。”狂徒说,“丟了齐国,楚国就被包围了。到时候不是打不打得贏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狂徒心里苦笑:韩信教过他『避实击虚』,如今却要用这招对付韩信。这仗,他能贏吗? 狂徒深吸一口气,看著项羽的眼睛。 “而且,韩信这个人,只有我能对付。”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季布皱起眉头,“龙且,你疯了?韩信手里有十万大军,你拿什么对付?” 狂徒没有看季布,只是盯著项羽。 “霸王,我在楚军这么多年,跟韩信学过兵法,我熟悉韩信的用兵,或许……我能拖住他。” 他顿了顿。 “给我一支精兵,我去齐地拖住韩信。拖到霸王解决了刘邦,再回头收拾他。” 在狂徒看来,这始终就是游戏,就算这一次干不过韩信,打不过就是復活继续! 但是,就在这时,游戏的弹幕出现。 【接下来,玩家如果死亡,將无法復活。只能观看未来的发展。】 狂徒顿时紧张了,原本他都准备一遍遍死过去进行试错,但是现在似乎是没有机会了。 【我去,这不是把狂徒哥当狗整吗?】 【我还想说,反正能不断復活……】 【说不定,这个歷史游戏中原本设定的歷史,龙且就是在接下来的这一战死的,这才不让狂徒哥进行试错】 【按上面的兄弟的说法,这狗游戏设计师还挺尊重自己做的歷史啊】 弹幕吵翻了,而狂徒却没有在关注弹幕了。 此时,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狂徒面前,低头看著他。 “龙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去打的,算是你的师傅。” 狂徒的喉咙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下得去手?” 狂徒沉默了几秒。 “霸王,我是楚將。” “好。我给你三万人,你去齐地。” 他转过身,看著地图。 “但你要记住,韩信不是普通人。他布阵,你破不了;他设伏,你看不见。你唯一能贏他的办法,就是別跟他玩脑子。” 狂徒愣了一下,“那玩什么?” “玩命。”项羽说,“韩信怕死,只要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贏了。” 狂徒点头,心里却想:韩信不是怕死,是算无遗策。要贏他,只能搏命了。 当天晚上,狂徒没有睡。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摊著那捲《尉繚子》。 竹简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都磨模糊了。 但他还在翻,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 他翻到韩信写过的那行小字,“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竹简,放在一旁。 “韩將军,”他轻声说,“我们要在战场上见面了。” 【韩信破齐了!项羽要派狂徒去救!】 【狂徒要去打韩信?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打过?】 【他不想打,但他必须打】 【这就是命】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不是命。是选择。我选择了跟著霸王,就得打霸王的仗。” 他把《尉繚子》放在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准备出征了。 第五十九章 东征 接下来的三天,狂徒都在做战前准备。 他点了三万兵,其中五千是骑兵,两万五是步兵。 骑兵由他自己亲自带领,步兵交给了副將。 他把成皋的防务交给了季布,又把滎阳的防务交给了钟离昧。 临走之前,他跟两个人分別谈了话。 季布话不多,只是说了一句:“活著回来。” 钟离昧多说了一句:“韩信不是普通人,你別跟他玩心眼,玩不过他的。” 狂徒点了点头。 出发前一天晚上,项羽把狂徒叫到了自己的住处。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一盏油灯,一壶酒,两个酒盏。 项羽倒了两盏酒,推给狂徒一盏。 “龙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我是唯一跟韩信学过兵法的人。” “不全是。”项羽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因为你是龙且,你是我的兄弟。我把最难的仗交给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狂徒低下头,看著杯中的酒液。 酒液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伤疤,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霸王,如果我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项羽打断了他,“你不会死,因为我不许。” 狂徒抬起头,看著项羽。那双重瞳里有的只是信任。 “霸王,韩信他……” “我知道。”项羽放下酒盏。“他是你朋友,但战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 “霸王,如果有一天,我跟韩信在战场上面对面,我……” “你会杀他。”项羽说,“因为你是龙且。” 狂徒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冒火,但心里是热的。 “霸王,我敬你一杯。” 他又倒了一盏,举起来。 项羽也举起来。 两只酒盏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且,等你回来,我给你摆庆功酒。” 狂徒笑了一下,“好。”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霸王。” “嗯?” “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好我的兵。” 身后沉默了片刻。 “他们也是我的兵。” 狂徒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项羽在看著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狂徒走在营地里,看著那些帐篷,那些篝火,那些还在巡逻的士兵。 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从一个小兵都打不过的菜鸟,变成了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將军。 他走到校场上,拿起一桿木枪,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刺。不是练习,是告別。 他要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枪桿握在手里的感觉,这种木桩被刺穿的感觉。 因为他不知道,去了齐地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且。” 狂徒停下来,转过头,是季布。 “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著。”季布走过来,拿起另一桿木枪,“陪你练练。”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你一枪我一枪,打得尘土飞扬。 没有观眾,没有弹幕,只有两个人在练武。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干了。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季布,”狂徒说,“你说,我跟韩信,谁厉害?”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他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有脑子,也有胆子。韩信有脑子,但胆子小。” 狂徒笑了一下。“他不是胆子小,他是谨慎。” “谨慎就是胆子小。”季布说,“战场上,胆子小的人,永远打不过胆子大的人。” 他看著狂徒。 “你胆子大。所以你会贏。” 狂徒没有说话。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想著韩信的脸。那张脸,他已经很久没见了。不知道瘦了没有,老了没有。 “季布,如果我在齐地回不来,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照顾那捲《尉繚子》,那是韩信送我的。” 季布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回来照顾。”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校场上,看著月亮,看了很久。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 【狂徒哥要走了,去齐地打韩信】 【说实话,按照一直以来的战报,我只能说韩信是真超標】 【这种超標怪,谁也不可能真的觉得自己能干的过】 【狂徒哥跟季布练枪,跟项羽喝酒,像是在告別】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但他还是要去,因为他是楚將】 【狂徒哥,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儘量。” 他站起来,走回住处,躺在床上。 那捲《尉繚子》就在枕边,他拿起来,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出发。 天还没亮,狂徒就醒了。 他穿好甲冑,把刀掛在腰间,把那捲《尉繚子》塞进怀里。 他走出屋子,天边只有一线灰白,营地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士兵们在整队,在装车,在餵马。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项羽站在营门口,一身黑色甲冑,没有戴头盔,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霸王。”狂徒走过去。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龙且,到了齐地,不要轻敌。韩信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不要跟他玩脑子,你玩不过他。” “我知道。” “不要分兵。你的人本来就不多。” “我知道。” 项羽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吧。” 狂徒翻身上马,朝身后的士兵们看了一眼。 三万双眼睛看著他,有信任,有期待,有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刀。 “出发。” 大军开拔了,狂徒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狂徒策马东行,身后是成皋的轮廓。 此去千里,齐地烽烟已起。 …… 路两边的田地里,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 狂徒看著那些麦田,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连一个小兵都打不过。 现在,他带著三万人,要去打天底下最强的几人之一。 他苦笑了一下。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在一个山坡上停下,狂徒远眺东方。 去齐地需经梁地,那里彭越的游击队出没,此行凶险。 齐地,在那个方向,韩信,也在那个方向。 他从怀里掏出那捲《尉繚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他已经烂熟於心了,但他还是想看。看那些字,就像看见韩信的脸。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 狂徒合上竹简,放回怀里。 “韩將军,”他轻声说,“我们要见面了,希望我的表现能让你感觉到惊喜吧。” 第六十章 潍水对岸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大军进入齐地边境。狂徒骑在马上,看著远处的山川河流,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里的山,比楚地的山高;这里的河,比楚地的河宽;这里的风,比楚地的风冷。 他勒住马,问当地的嚮导:“前面是什么地方?” “將军,前面是潍水。” 嚮导指下游:“旧河道改向,此处高地雨季不淹,但乱石嶙峋马易折蹄。” “潍水……”他念了一遍。 “將军,潍水水势湍急,河面很宽。现在正是春汛,水深得很。” 狂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盯著远处的潍水方向,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在潍水西岸扎营。派人去探韩信大营的位置。” “是。” 大军继续前行。 狂徒骑在马上,脑子里反覆转著几个字吗。 潍水、韩信、潍水、韩信…… 他忽然想起项羽说的话,“韩信怕死。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贏了。” 狂徒握紧了刀柄。 韩將军,不知道你在潍水那边进行了什么准备等著我? 希望这一战,我的表现能让你刮目相看。 当晚,大军在潍水西岸扎营。 狂徒站在岸边,看著对岸,河水很宽,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可惜,对岸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身灰袍,背著一把旧剑,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那个人教过他看地图,教过他算粮草,教过他分析敌情。 那个人送过他《尉繚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那个人,叫韩信。 狂徒站在岸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 明天,他要渡河。 【狂徒哥到了潍水,对岸就是韩信了】 【也不知道韩信会採用什么样的战术对付狂徒哥】 【你们说,狂徒哥要是输掉的话,韩信会不会手下留情?】 【我感觉是不会,韩信给我的感觉是很冷静的人,只要这一战狂徒哥展现出太强的能力,为了刘邦的大业,肯定干掉狂徒哥】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狂徒哥能贏吗?】 【谁叫狂徒哥要乾的是这个游戏中的两大bug之一的韩信……】 【这一战要是输了,狂徒哥只能旁观之后的战斗了】 【狂徒哥,加油】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躺在帐篷里,抱著那捲《尉繚子》,闭著眼睛。 耳边,是潍水的水声。 狂徒哥莫名的觉得很是寧静…… 狂徒睁开眼睛,看著帐篷顶。 “韩將军,”他轻声说,“明天见。” 帐外,潍水的水声还在响。 …… 大军在潍水西岸扎下营寨的时候,狂徒站在岸边,望著对岸。 河水很宽,目测至少有三百步。 春汛刚过,水流湍急,浑浊的黄水裹挟著上游的泥沙和枯枝,翻滚著往下游衝去。 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 对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偶尔有几棵枯树。 没有韩信的影子。没有汉军的旗帜,连炊烟都看不见。 狂徒眯起眼睛,太安静了,韩信不是那种会躲在营寨里不出来的人。 他一定在做什么,在狂徒看不见的地方。 “將军,”副將走过来,“斥候回报,方圆三十里內没有发现汉军主力。” 狂徒皱起眉头,“没有发现?韩信带了十万人来,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斥候说,对岸只有一些小股巡逻队,大营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 他再度將自己代入韩信,在心里把韩信的思维拆开、揉碎,试著站在韩信的位置上想。 如果你是韩信,你带著十万大军来到潍水,你会怎么做?你会把大营扎在河边,让楚军一眼就看见? 不会。你会往后退,退到楚军斥候的侦察范围之外,让对手摸不清你的虚实。 “传令下去,斥候往东再探五十里。所有浅滩、渡口、上游峡谷,都要探。” “是。” 狂徒转身走回营寨,营寨已经初具规模,柵栏、望楼、壕沟,一应俱全。 士兵们还在加固,有人扛著木桩,有人挖著泥土,有人在大锅前煮饭。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味和炊烟味,偶尔夹杂著几声马的嘶鸣。 他走进中军帐,摊开地图。 潍水从北向南流,在这一段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开阔的河谷。 上游约十五里处,河道变窄,两岸是丘陵;下游约二十里处,有几个浅滩,水深不过马腹。 这些都是斥候打探回来的情报。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韩信会在哪里渡河?上游?下游?还是正面强渡? 他的手指停在上游的峡谷处,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下游的浅滩。 他想起韩信教过他的那句话。 “用兵之道,虚实而已。你让敌人以为你要在这里打,你就去那里打。” 狂徒抬起头,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韩信不会正面强渡,正面渡河伤亡太大,不是他的风格。他也不会从下游浅滩渡,那里太明显了,楚军一定会重兵把守。 他会选一个楚军想不到的地方。 上游峡谷,那里河道窄,水流急,渡河难度大。 但正因为难度大,楚军才不会在那里布重兵。韩信偏偏就喜欢打这种仗。 “来人。” “將军。” “上游峡谷,加派一队斥候。每隔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是。” 狂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推演,像下棋一样,把自己当成韩信,走一步,再走一步,再走一步。 一段时间后,斥候跪地回报:“上游峡谷水流异常平缓,岸边有新鲜断木,但未见汉军踪跡。” 狂徒眯起眼:“断木?韩信想造疑兵……传令继续监视,不必理会。” 这是虚张声势?若真蓄水,岂会留断木痕跡?或者说他是想诱我分兵? 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韩信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天夜里,狂徒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斥候跪在帐外,浑身是土,气喘吁吁。 “將军,上游峡谷发现汉军!夜里在调动,火把很多,像是在往上移动!” 狂徒猛地坐起来。 韩信要从上游渡河? 他披上甲冑,衝出帐外,爬上望楼。上游的方向,隱约有火光闪烁,但不是连成一片的,而是星星点点。 他盯著那些火光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不对劲。 韩信如果要渡河,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他会悄无声息地移动,趁夜渡河,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火把,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第六十一章 潍水智弈:夜袭伏击与诱敌之谋 弹幕中更是不断地討论起来。 【有谁知道韩信到底准备干什么?】 【完全想不通,他的思路实在是太奇了】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不如一个韩信?我命令你们,快给我想出来】 【你tm的】 韩信到底想要干什么?!狂徒只感觉一阵头疼。 “將军,”副將也爬了上来,“要不要调兵去上游?” 狂徒摇了摇头。“不调。” “可是……” “韩信在演戏。”狂徒打断了他,“火把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他故意让我们看见,想让我们分兵。” 副將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狂徒走下望楼,回到帐中,却怎么也睡不著。 他坐在案前,盯著地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那几个字…… 上游,下游,正面,虚实…… 韩信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天白天,汉军终於露面了。 不是大军,是几千人在河边修筑营垒。 他们挖壕沟、立柵栏、搭望楼,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打算在这里长住。 狂徒站在望楼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 韩信在告诉他:我不急,我耗得起。 你有齐国的粮草,我只有从成皋运来的补给;你的后方是齐人的土地,我的后方是千里之外的楚地;你耗得起,我耗不起。 狂徒握紧了拳头。 “將军,”副將指著远处,“汉军的营垒修得很快。要不要趁他们没修好,衝过去打一下?” 狂徒摇了摇头,“不急。再看看。” 他盯著那些汉军,心里在算。 韩信修营垒,是真的要长期对峙,还是在掩饰什么?他的兵在哪里?十万人的大营,不可能只有这几千人在河边。 当天夜里,狂徒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试探韩信的虚实。 此时汉军的营帐中,韩信指著地图对部將道:“下游浅滩沙底坚硬,马蹄印易留痕。龙且急躁,必选此路。” 同时,韩信对亲卫统领:“率三千弩手伏於本阵西侧林间,未得令勿动。” 深夜,月亮被云遮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 狂徒带著三千骑兵,从下游一处隱蔽的浅滩悄然渡河。 狂徒踩了踩浅滩沙地,嘴角微微翘起:“此地无淤泥,马蹄声最轻。” 马蹄裹了布,踩在水里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很凉,凉到膝盖,凉到骨头里。 狂徒咬著牙,伏在马背上,一声不吭。 三千人,花了半个时辰才全部过河。 狂徒在河对岸整队,带著骑兵朝汉军大营的方向摸去。 他不知道韩信的大营具体在哪里,但白天看见的营垒方向不会错。 走了大约五里地,前方出现了灯火,不是火把,是营帐里的灯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狂徒拔出刀,压低声音:“杀。” 三千骑兵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马蹄声在夜空中炸开,大地在颤抖。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营门前的哨兵,衝进了营寨。 营寨里空空荡荡,只有几顶帐篷,帐篷里没有人。 火盆里的火还在烧,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狂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中计了。 “撤!”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左右两边同时亮起火把,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汉军的伏兵从黑暗中杀出,左右夹击。 狂徒的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一片。 “不要乱!跟我冲!”狂徒调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衝去。 此时,狂徒扫视著战场的情况,隱约出现一种感觉,似乎他知道哪个位置是最为薄弱的。 这就是项羽倾囊相授得到的结果。 狂徒一马当先,手中的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一刀砍翻了一个汉军士兵,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胸口。 他的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撕开了汉军的包围圈。 衝出包围圈的时候,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他的骑兵少了一截,至少有两三百人没能衝出来。 韩信,你果然在这里。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狂徒清点人数,损失了三百多人,伤了五百多。 不算大败,但也不是小挫。 副將的脸色很难看,“將军,我们中了埋伏。” 狂徒没有说话,他走进中军帐,坐在案前,盯著地图。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画面,空营,伏兵,左右夹击,每一步都像是被算好的。 韩信知道他会来夜袭,韩信甚至知道他会在哪里渡河。 狂徒闭上眼睛。 “韩將军,”他轻声说,“你还是那么厉害。” 直播间里,弹幕在清晨飘过。 【狂徒哥夜袭中了埋伏,损失不小】 【韩信算到了他的每一步】 【狂徒哥的表情好可怕,他不是生气,是在想对策】 【这才是真正的战爭,不是蛮力,是脑子】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帐外,朝河边走去。 夜袭失败后的第二天,汉军开始渡河挑战。 不是大军,是小股部队。 几百人,划著名木筏过来,在河边列阵,对著楚军营寨骂阵。 骂得很难听,从项羽骂到龙且,从龙且骂到楚国的祖宗十八代。 狂徒站在营墙上,听著那些骂声,面无表情。 “將军,末將请战!”一个校尉跪在地上,“让我带人去把这帮杂碎砍了!” 狂徒摇了摇头,“不出去。” “將军,他们就在门口骂……” “我说了,不出去。”狂徒的声音很冷。 校尉不敢再说,退了下去。 那些汉军在河边骂了半个时辰,见楚军不出,就划著名木筏回去了。 狂徒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是韩信的试探。 他想看看楚军的反应,想看看狂徒会不会忍不住出击。 狂徒忍住了。 第二天,汉军又来了。 这一次人更多,两千多人,在河边列阵,还竖起了一面大旗,旗上写著四个字,“胯夫韩信”。 狂徒看见那面旗,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韩信自己的主意,还是手下人自作主张?韩信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激將法,但他手下的人会。 “將军,他们侮辱韩信,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副將不解。 狂徒没有回答,他盯著那面旗,脑子里飞快地转。 韩信在告诉楚军:你们的主帅还不如受过胯下之辱的懦夫。 狂徒深吸一口气,“派一千人出去,把他们赶走。不要追过河。” “是。” 楚军出击,汉军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然后“溃败”了。 他们扔下几面旗帜,划著名木筏往回跑,跑得很快,像是怕被追上。 狂徒站在营墙上,看著那些慌乱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演得太像了,像到不正常。 第三天,汉军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直接渡河列阵,摆出一副要攻营的架势。 狂徒派了三千人迎战,双方在河边打了一仗。 汉军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退了,又扔下了一批輜重。 “將军,汉军不堪一击!让我们追过去吧!”几个部將一起请愿,眼睛都红了。 狂徒看著那些被丟在地上的旗帜、盾牌、长矛,沉默了。 一个部將抓起汉军丟弃的粮袋惊呼:“將军,袋中沙土掺了粟米!韩信在诈败!” 狂徒捏碎沙粒:“他既要演,我便看他要演到几时。” 他知道韩信在干什么,他在诱敌。 他用一次次的“败退”来麻痹大多数楚军,让楚军觉得汉军怯战、不堪一击。 等到楚军真的渡河追击的时候,韩信的杀招才会出现。 但狂徒也知道,如果始终不战,楚军的士气会一点点地消耗下去。 士兵们会想:我们为什么不打?是不是將军怕了?齐国的盟友会想:楚军不过如此,连汉军都不敢打。 第六十二章 潍水智弈:半渡之谋与洪流杀机 他站在望楼上,看著远处的潍水,看了很久。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问,“您在想什么?” 狂徒没有回答。 他在想项羽,如果是项羽在这里,他会怎么打? 项羽会直接渡河,杀过去,不管对面有多少人。 但狂徒不是项羽,他是龙且,一个跟韩信学过兵法的人。 他知道韩信在诱敌,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渡河,韩信会用別的方式逼他渡河。 “传令下去,”狂徒开口了,“明天,全军作渡河追击状。前锋只过一半,主力留在东岸。” 副將愣住了,“將军,只过一半?那前面的人不是送死吗?” “不会。”狂徒说。“韩信要的是我的主力全部过河。他不想打一个前锋。我不过一半,他的杀招就不会出来。” 他看著副將。 “前锋过河之后,如果汉军转身反扑,前锋就地固守,主力用弓弩掩护。如果汉军不动,前锋就撤回来。” 副將犹豫了一下,“將军,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狂徒转过身,走下望楼。 当天晚上,狂徒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前摊著地图。 他一遍一遍地推演明天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如果韩信在上游设了伏兵,如果韩信在下游有埋伏,如果韩信的“溃败”是真的,如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韩信的脸,那张脸清瘦、平静,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韩將军,”他轻声说,“明天,我们见个分晓。”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狂徒哥决定渡河了,但只过一半】 【他在赌韩信不会打这一半】 【这不是莽撞,是计算】 【他知道韩信在诱敌,他要用一半的兵力去试韩信的虚实】 【可是,要是韩信愿意吃下这一半呢?】 【所以,只是赌,就赌韩信的胃口很大,很贪婪】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们,实在没办法,这都是被逼的。”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天还没亮,狂徒就站在了河边。 晨雾很浓,河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对岸。 他听见对岸有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催人过河。 他的心跳跟著那鼓声在跳,咚咚咚,咚咚咚。 “將军,前锋准备好了。” 狂徒点了点头。“过河。” 两万前锋开始渡河。 他们坐著木筏、划著名木板、牵著马,从浅滩涉水。 水很深,最深处没到胸口。 士兵们把兵器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往对岸挪。 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和呼吸声。 狂徒骑在马上,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著那些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雾里。 他的手里攥著韁绳,攥得指节发白。 第一批人上了对岸,没有抵抗。 第二批,第三批……两万人,用了將近两个时辰才全部过河。 雾渐渐散了。 狂徒看见对岸,前锋已经列好了阵。 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隱约有汉军的旗帜在晃动。 那些旗帜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后撤,就那么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將军,前锋已经过河了,要不要让主力也过去?”副將问。 狂徒摇了摇头,“等。” 他盯著对岸,眼睛一眨不眨。 汉军动了,不是衝过来,是慢慢地往前推。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在两翼,他们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 前锋的指挥官下令放箭,箭矢飞过去,被盾牌挡住。 汉军继续往前推,一步,两步,三步。 前锋开始后退,不是溃退,是稳步后撤,保持著阵型。 但他们的后面是潍水,退无可退。 “將军!前锋快撑不住了!让主力过去吧!”几个部將一起跪在地上请战。 狂徒的手在发抖,他想衝过去,想带著主力杀过去,把韩信的阵线撕碎。 但他的手不让他动,他的脑子不让他动。 韩信在等,等主力过河。 “不许过。”狂徒的声音沙哑。 “將军!” “我说了,不许过!” 狂徒转过头,对弓弩手下令:“放箭!掩护前锋!” 几千张弓同时放箭,箭矢像暴雨一样飞过河面,落在汉军的阵线里。 汉军的盾牌阵出现了鬆动,前锋趁机稳住了阵脚。 但就在这时,上游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雷声,是水声,是万马奔腾的水声。 狂徒猛地转过头,看见上游的方向,一道白线正朝这边涌来。 那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越来越响,是洪水,潍水上游的洪水。 韩信的杀招,不是诱敌,是水攻。 狂徒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算到了韩信会诱敌,算到了韩信会设伏,但他没有算到水。 因为潍水的水量根本不够蓄成这么大的洪水,除非韩信在上游筑了坝,蓄了好几天的水。 坝,在洪水到来的那一刻决开了。 狂徒没有时间后悔,没有时间愤怒,他只有三秒钟做决定。 “传令前锋,就地固守!不要退!退就会被水冲走!” “骑兵跟我来!” 狂徒翻身上马,带著五千精骑,朝下游的方向衝去。 下游有一处浅滩,他之前探过,水浅,能过。 他要从那里渡河,绕到汉军的侧翼,猛击韩信的指挥阵地。 洪水衝到河段中央的时候,前锋已经被水隔成了两段。 前面的一万人在西岸,后面的一万人在河中央的浅滩上。 水还在涨,有人被冲走了,有人抱著木头漂著,有人在喊救命。 但狂徒没有回头。 他带著五千骑兵衝下了浅滩,水很深,马在挣扎,人在叫喊。 之前嚮导就说过这浅滩的特殊性了。 狂徒带领的骑兵衝下浅滩时惨嘶连连,乱石割裂马腿,落水者顷刻被捲走…… 狂徒伏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刀咬在嘴里,双手抓著马鬃。 水淹到了马脖子,马在嘶鸣,在拼命往前游。 上岸的时候,狂徒回头看了一眼。五千骑兵,跟上来的仅剩三千余人。 但他没有时间等。 “整队!跟我冲!” 四千骑兵朝汉军的侧翼衝去。 韩信正在上游的瞭望塔上,俯瞰整个战场。 他看见了洪水,看见了被水隔断的楚军,看见了前锋在固守,看见了他的主力正在包围那被困的一万人。 然后他看见了狂徒。 四千骑兵,从下游的浅滩衝上来,像一把刀,直插他的指挥阵地。 韩信的眉头皱了一下。 “龙且,”他轻声说,“你没有全军渡河。” 他身边的將领们慌了,“將军,楚军骑兵衝过来了!我们撤吧!” “別急……” 狂徒骑兵逼近时,林中弩箭如蝗射出,楚军人仰马翻:“中计!韩信还有后手!” 第六十三章 潍水防线 韩信並没有动作,他看著那四千骑兵衝进了他的侧翼防线,看著他的士兵在刀锋下倒下,看著狂徒的旗帜在人群中突进。 “下令,前军停止进攻楚军前锋,回防侧翼。” “是。” “中军弓弩手,瞄准楚军骑兵,放箭。” “是。” 箭矢如雨,狂徒的骑兵倒下一片。 但狂徒没有停,只要有机会將对方的旗斩掉,对方的军心便会乱。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弓弩手的指挥官,又一刀砍断了那面指挥旗。 汉军的阵线出现了混乱,侧翼的士兵开始后退。 韩信站在瞭望塔上,看著狂徒在人群中衝杀,沉默了很久。 “龙且,你变得比以前强了。”韩信低声说,然后他转过身,走下瞭望塔。 “传令,全军稳步后撤,不要乱。放弃歼灭楚军前锋的计划,集中兵力守住西岸。” “將军,我们撤?” “撤。”韩信说,“再打下去,我们的损失会更大。龙且的主力还在东岸,他没有过河。我们吃不掉他。” 汉军开始后撤,阵型不乱,旗帜不倒。 狂徒追了一阵,发现追不动了,汉军的弓弩手太多,他的骑兵冲不进去。 他勒住马,看著汉军消失在地平线上。 身后,潍水还在流。 洪水已经退了,河面上漂著楚军的尸体和破碎的木筏。 狂徒站在西岸的土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救回了前锋的一部分人,但没有全部救回来。 他击退了韩信的一次进攻,但没有打贏。 他站在韩信的西岸,但他的主力还在东岸。 这一仗,他没贏,也没输。 但他的手在抖。 后怕,如果刚才他带著主力全部过河,他的三万人就会被洪水切成两段,被韩信一口一口吃掉。 他只差一步,就踏进了那个陷阱。 韩信,你够狠。 狂徒翻身上马,带著残兵,从浅滩涉水返回东岸。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韩信在看著他。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如果全军渡河,三万人就没了!】 【狂徒哥的直觉救了他】 【但他损失也不小,至少几千人没了】 【韩信太恐怖了,这仗打得像下棋】 【韩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將弓箭手藏在那边的?狂徒哥这边的斥候居然都没有发现】 【韩信估计早就做好准备了,狂徒哥根本干不过啊】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回到东岸的营地,走进中军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狂徒摊开地图,盯著潍水,盯著上游的峡谷,盯著下游的浅滩。 “韩將军,”他轻声说,“我还没有输,我们还没打完。” 洪水退去后的潍水,像一条被抽去半条命的巨蟒,无力地躺在两座营寨之间。 水面浑浊,漂浮著破碎的木筏、折断的旗帜、以及那些没能爬上来的楚军士兵的尸体。 狂徒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著那片狼藉,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营寨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在帐篷之间穿梭,剪刀和药杵的声音混在一起,让狂徒心中对自身决策失败感觉更加难受了。 副將递过来的战损报告,他只看了一眼,渡河前锋伤亡近五千,被水冲走失踪者逾两千;夜袭折损五百,接应时又损六百。仅今日半日,便折损七千余精锐。 狂徒把战报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没有看第二遍,因为每一遍都在他脑子里刻得更深。 中军帐里,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几个部將坐在两侧,有人低著头,有人盯著地面,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齐国的使者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他是田广派来的,名义上是“犒军”,实际上是想看看楚军还有没有救。 “將军,”一个部將站起来,声音里压著火,“韩信用水攻,这是阴招!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你想怎么打?”另一个部將冷笑,“再渡一次河?再让他淹一次?” “你!” “够了。”狂徒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对著所有人。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裂了缝的石像。 “韩信不是靠阴招贏的,他靠的是脑子。”狂徒转过身,看著帐中诸將。 “他用夜间的火把骗我分兵,我没有上当。他用营前的佯动骗我渡河,我只过了一半。他用溃败诱我追击,我追了,但没有追到底。” 他看著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每一步都在算,我每一步也在算。今天他没有贏,我也没有输。但……” 狂徒顿了顿,“但潍水这条线,我们守不住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齐国使者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部將们面面相覷,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狂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潍水是齐地西面的天然屏障,丟了潍水,韩信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齐地的每一座城池都会暴露在汉军的刀口下。 而他带来的三万楚军,是齐地最后的救命稻草。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撤?” “不撤。”狂徒说,“撤了,齐地就彻底丟了。”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片刻。 “韩信今天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是因为他的水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他以为我会全军渡河,但我没有。他现在在重新评估,重新计算。他会换其他的战术进行作战。”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潍水西岸向东延伸,经过高密、胶东,一直到海边。 “他不会再来硬攻潍水了。他会分兵,一部分兵力继续在这里跟我们隔河对峙,牵制我们的主力。另一部分兵力从上游或下游绕过去,直插齐地腹地。齐地的城池,一座一座地拔。”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將军,那我们怎么办?” 狂徒转过身,看著帐外漆黑的夜空。 “分兵!我们也分兵。我带一万人留在这里,继续跟韩信对峙。你带两万人,去支援齐地的城池。韩信分兵,我们也分兵。他拔城,我们守城。他打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副將愣住了,“將军,一万人对韩信?你一个人?” “一万人够了。”狂徒说,“韩信不会来打我的,因为他知道我守得住。”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守得住,不是因为他的兵多,是因为韩信不想跟他打。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因为打他,代价太大。 韩信要的是齐地,不是龙且的人头。 至少,现在不是。 第六十四章 潍水斗智 帐子里的部將们散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捲《尉繚子》。 烛火跳了一下,把竹简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狂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韩將军,”他轻声说,“你今天的水攻,是衝著要我命来的。你知道我不会全军渡河,但你赌的是我会渡一半。你赌对了。我確实渡了一半。” 他苦笑了一下。 “但你没想到,我会从下游绕过去打你的侧翼。你也没想到,我会亲自衝过去。你更没想到,你的侧翼会被我打穿。” 狂徒合上竹简,收入怀中,“韩將军,我们都算到了。只是你算得比我深一层。”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战场。、 洪水涌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全军过河。 那个念头是直觉,是从项羽身上学到的特殊的直觉。 “霸王,”他轻声说,“你教我的东西,今天救了我一命。”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却没有变少。 【狂徒哥今天差点被韩信全歼】 【但他没有全军渡河,他直觉到了危险】 【这一战是真的难打啊】 【韩信难道就不会念旧情吗?要是狂徒哥没有察觉有问题就真的没了】 【搞笑呢兄弟,这可是战爭,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的,还念旧情】 【在战场上,就算对面是亲戚都要把他打废】 【的確,全力以赴才是正常的好吧】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笑。 “兄弟们,我输了。”他说,“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棋差一著。韩信算到了我会渡一半,我猜到了他会用水攻,但我没有算到他会把水蓄得那么大。” 他顿了顿。 “差一步,就差一步。” 狂徒站起来,走出帐外。 他走到营墙边,看著远处的潍水 。河面上有月光,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碎银子。 但他知道,那些碎银子下面,是几千个楚军士兵的尸体。 “韩將军,”他对著河对岸的方向说,“明天,你还会是用什么样的战术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潍水的水声。 洪水过后的第二天,汉军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斥候回报:韩信分兵了。 三万人向西,朝胶东方向去了。两万人向南,朝琅琊方向去了。 留在潍水西岸的,只有不到五万人。 斥候探明韩信分兵路线:胶东一路多为新降齐军,主將孔藂擅攻城拙野战;琅琊一路由曹参率领,皆是汉军精锐。 狂徒站在地图前,盯著那些標註敌情的標记。 韩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前一天还在隔河对峙,后一天就已经兵分三路。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水攻只是第一招,分兵是第二招。 第一招没打死你,第二招接著来。 “將军,”副將指著地图,“韩信分兵了,我们也分兵吧?” 狂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韩信为什么要分兵? 是为了快速占领齐地,还是为了引他分兵?如果他分了兵,韩信会不会突然合兵,一口一口地吃掉他派出去的部队?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不分。” 副將愣住了,“不分?將军,韩信分了三路去攻城,我们不分兵去救,齐地的城池就全丟了!” “韩信在等我分兵。”狂徒说,“我分了,他就合。他的兵比我们多,他分三路,每一路都比我派出去的多。我分两路,他就能用一路牵制我,另一路吃掉我。” 他转过身,看著副將。 “所以,不分。我们集中兵力,打他一路。” “哪一路?” 狂徒的手指停在胶东的方向。 “这一路,去打胶东的三万人。那一路离我们最近,而且没有韩信亲自坐镇。韩信本人还在潍水西岸,他要盯著我们。他不在的那一路,就是他的弱点。” 更何况,胶东一路多为新降齐军,战力上不高,楚军的战力远胜与这一路军队。 副將犹豫了一下,“將军,如果韩信趁我们离开,渡河攻打我们的营寨呢?” 狂徒摇了摇头,確定的说到:“他不会。他渡河过来,我们正好回头跟他打。他不想跟我们打,他想跟齐地的城池打。他的目標是占地盘,不是吃我们的兵。” 他看著地图,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 “所以,我们去打他的分兵。他占一座城,我们就夺回来一座。他打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 当天下午,狂徒留一万五千人守潍水东岸营寨由副將指挥,自己率五千轻骑驰援齐地。 他走之前,把副將叫到一边,只说了一句话:“韩信如果渡河,你不要跟他打。守住营寨,等我回来。” 副將点了点头。 狂徒翻身上马,带著五千人朝胶东方向去了。 走了不到一天,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发现汉军。 大约三万人,正在围攻一座叫即墨的城池。 狂徒勒住马,问斥候:“汉军的主將是谁?” “是孔藂,旗帜上写的是『孔』字。” 狂徒皱了一下眉头。 孔藂,韩信麾下的部將,不是韩信本人。 他鬆了一口气,但也有一丝失望,他来这里,是想打韩信的。 哪怕打不过,也想再试试,现在韩信不在,他要打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汉军將领。 “传令下去,全军隱蔽前进。不要打草惊蛇。” 大军在夜色中摸到了即墨城外。 汉军正在攻城,注意力全在城墙上,没有发现背后来了人。 狂徒带著骑兵绕到汉军的侧翼,在黎明前发起了衝锋。 四千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来的时候,汉军完全没反应过来。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汉军的中军大旗。 旗帜倒下的时候,汉军的阵线瞬间崩溃了。 士兵们四处逃窜,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汉军损失了两千多人,剩下的逃散了。即墨城解围了。 他翻身下马,走进即墨城。 齐国的守將跪在城门口,感激涕零,说要给他立碑。 狂徒没有理他,走上城墙,看著东边的方向。 韩信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韩信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他。 第六十五章 潍水易营:师徒潍水西岸终局战 七日后,当狂徒加固即墨城防时,斥候飞马急报:韩信弃东岸营寨,全军西进!, 狂徒放下碗筷,站起来,“渡河了?多少人?” “至少三万。副將守住了营寨,韩信没有攻下来。但他渡河之后,在东岸扎了营,现在潍水天险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韩信果然趁他离开的时候渡河了,他猜到了韩信会渡河,但他赌的是韩信不会攻营。 韩信確实没有攻营,他直接在潍水东岸扎了营。 这意味著,潍水这条线,彻底丟了。 “韩信渡河后不攻营,反令士卒高筑壁垒,他意在切割楚军与齐地联繫,使狂徒主力成孤军。” “將军,我们回去打他!”部將们纷纷请战。 狂徒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渡了河,就不会再退回去。我们回去,他正好以逸待劳。”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很久,“不回去,继续打。” “继续打?” “对。”狂徒说,“韩信渡了河,他的后方就空虚了。我们不回去跟他打,我们去进攻他的后方。” 他看著地图,手指点在潍水西岸。 “韩信把主力带过了河,西岸的营寨里兵力空虚。我们绕过潍水,从上游渡河,去打他的西岸大营。他占了我们的东岸,我们就占他的西岸,互换。” 帐子里安静了,部將们面面相覷,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將军,这太冒险了。我们的粮草輜重都在东岸……” “不要了。”狂徒说。“韩信渡河的时候,一定把大部分粮草都带走了。西岸大营里的粮草不多,但够我们吃一阵子,我们先占了西岸,再想办法从后方运粮。” 他站起来,看著所有人。 “韩信想用分兵引我分兵,我就分给他看。他想占我的地盘,我就占他的地盘。他想打,我就陪他打。” 狂徒握紧了拳头。 “这一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炸开了锅。 【狂徒哥要去打韩信的后方了!】 【互换营地?这招太冒险了!】 【但韩信不会想到他会这么做】 【他学的是韩信,但他用的是项羽的胆子】 【的確,韩信的战术绝对不会走这么惊险的招数】 【这一仗,是师父和徒弟的对决】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 他走出帐外,站在月光下。 “韩將军,”他轻声说,“你教我的东西,今天我要还给你了。” 狂徒带著两万人离开即墨,连夜向西挺进。 他们没有回潍水东岸的营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上游一处未被汉军控制的浅滩渡过了潍水。 渡河的时候是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 水很凉,凉到膝盖,凉到骨头里,狂徒骑在马上,伏在马背上,一声不吭。 两万人,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全部过河。 天快亮的时候,狂徒站在潍水西岸的土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士兵们浑身湿透,有人冻得直哆嗦,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做一件大事。 “將军,”副將指著前方,“汉军的西岸大营就在二十里外。” “走。”狂徒翻身上马。 大军在黎明前抵达了汉军西岸大营的外围。 营寨很大,柵栏很高,望楼上站著哨兵,但营寨里的火把不多,巡逻的士兵也很少。 狂徒趴在草丛里,盯著那座营寨看了很久。 “韩信把主力都带走了。”他低声说,“营寨里的守军不超过八千,依山势立寨,寨墙高三丈,有点难打……” “將军,打不打?” 狂徒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韩信会不会想到他会来打西岸? 如果想到了,这座营寨里可能就有埋伏,如果没有想到,这就是一座空营。 他深吸一口气,“打。” 两万楚军从黑暗中杀出来的时候,汉军西岸大营的守军却像是做好准备一般。 楚军遭遇寨墙箭雨压制,狂徒亲率死士以火油焚毁西寨门。 紧接著,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营门前的柵栏。 身后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汉军守军死的死、逃的逃,西岸大营被狂徒拿下了。 狂徒骑在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帐篷,心里没有喜悦。 他翻身下马,走进韩信曾经住过的那间大帐。 帐子里很整洁,案上放著地图,笔架上掛著毛笔,角落里还有一坛没喝完的酒。 狂徒走过去,拿起那坛酒,拔开塞子,闻了闻。 酒很香,是楚地的酒。 韩信离开楚军的时候,带走的不仅是他的兵法,还有楚地的味道。 狂徒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对著空荡荡的帐子。 “韩將军,你的营寨,我收下了。” 他一饮而尽。 士卒清查粮仓时,狂徒踢开地上浮土,露出新鲜车辙:韩信三日前便运空粮草……这是专留的空营饵料! 这是一个坏消息! 不管是抢占此地的情况,还是粮草都说明韩信在提防自己进行这种作战。 当天下午,斥候来报:韩信的大军已经离开了潍水东岸,正在向西移动。 狂徒站在地图前,盯著那些標註敌情的標记。 韩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刚拿下西岸大营,韩信就放弃了东岸,正在往回赶。 “將军,韩信回来了。我们撤不撤?” 狂徒摇了摇头,“不撤。就在这里等他。” “在这里等他?將军,我们只有不到五千人,韩信手里至少有五万!” “五万又怎样?”狂徒转过身,看著帐中的部將们,“潍水西岸是我们的地盘了。韩信要打回来,就得攻城。攻城,他五万人不够。” 他看著每一个人。 “我们守,守到韩信撑不住,守到齐地的城池都缓过气来,守到霸王解决了刘邦。” 帐子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狂徒知道,他说的是大话。 守不住的,韩信不是普通的將领,他是一座城一座城打出来的。 他能破赵,能灭魏,能降燕,能平齐。他攻过的城,比狂徒见过的还多。 但狂徒没有別的选择,他只能守,守到最后一刻。 当天晚上,狂徒一个人坐在韩信曾经住过的大帐里,面前摊著那捲《尉繚子》。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韩將军,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见面?” 他苦笑了一下,“你肯定想过的。你什么都想过。” 狂徒合上竹简,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帐外,风声很紧。 远处,韩信的军队正在靠近。 明天,他要跟韩信打一场真正的仗。 不是隔河对峙,不是分兵互袭,是面对面的、硬碰硬的仗。 狂徒睁开眼睛,看著帐篷顶。 “韩將军,”他轻声说,“明天见。”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 【狂徒哥拿下了韩信的西岸大营】 【韩信正在往回赶,明天就要到了】 【五千对五万,守城战】 【狂徒哥在赌,赌韩信攻不下】 【但他知道,韩信攻得下】 【他只是在拖时间,拖到齐地的城池都缓过来】 【狂徒哥,你撑得住吗?】 狂徒没有看弹幕。 狂徒睁开眼睛,帐外,天快亮了。 他爬起来,穿上甲冑,拿起刀,走出帐外。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著一个“韩”字。 韩信来了。 狂徒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韩將军,来吧。” 第六十六章 西岸壁垒寒,北垒杀声骤(求追读、求月票) 韩信回师的速度比狂徒预想的快了半天。 天刚亮,斥候就报汉军前锋已到二十里外。 狂徒站在西岸大营的望楼上,看著东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心里盘算著时间。 韩信的大军至少五万,从东岸渡河再到西岸,至少需要两天。 但韩信不会等到所有人都过了河再打,他会让前锋先渡,趁楚军立足未稳,直接扑过来。 狂徒转身走下望楼,“传令,全军备战。东面的寨墙加固一层,壕沟再挖深三尺。弓弩手全部上墙,箭矢搬到垛口下面。骑兵在东门內侧列队,听我號令。” 副將迟疑了一下,“將军,我们只有两万人,韩信的兵至少是我们的两倍。这营寨是韩信自己修的,他肯定比我们熟悉。” 狂徒看了他一眼,“他熟悉的是怎么从这里打出去,不是怎么打进来。他修这座营寨的时候,想的是怎么防別人,不是怎么攻自己。守城的永远比攻城的占便宜。” 楚军在西岸大营里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加固寨墙,加深壕沟,在寨墙內侧堆土坡方便士兵上下,在寨门后面堆满沙袋准备堵门。 狂徒走遍了每一段寨墙,检查每一处防御。 他走到东面正门的时候停下来,盯著门外的地形看了很久。 门外是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拦。 再往东三百步,是一片矮树林,树林后面是起伏的丘陵。 狂徒皱起眉头,那片矮树林距离太近了,如果韩信在树林里藏了弓弩手,正好可以射到寨门。 但他不能出去把树林烧了,出去就是送死。 “把那片树林给我盯住了。”狂徒对身边的校尉说,“韩信如果从树林里出来,不要慌。等他们走到开阔地上,再用弓弩射。记住,放近了再打。” 校尉领命去了。狂徒又走到北面,北面的寨墙外是一条乾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是一片缓坡。 缓坡的角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步兵衝锋不觉得累。 狂徒盯著那条河沟,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如果他是韩信,他会从哪里攻? 正面?正面开阔地,最適合大兵团展开,但也最容易暴露在弓弩下。 北面?缓坡衝锋不吃力,但那条干河沟会拖慢速度。 南面?南面是洼地,容易陷脚。 西面?西面是后方,韩信绕不过去。 狂徒的手指在寨墙上敲了两下,正面和北面,韩信会同时打这两个方向。 正面牵制,北面主攻。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告诉北面的守將,韩信如果打北面,不要硬扛。退到第二道防线,用弓弩射住阵脚,等我派援兵。” 【狂徒哥现在真是让我越来越陌生了,这就是养电子宠物的感觉吗?】 【不过,狂徒哥算是將能够准备的都准备个遍了】 【韩信会怎么出招呢?忽然有点期待了呢】 弹幕对接下来的战斗很是兴奋,这一战说不定就是决定狂徒哥生死的一战。 毕竟在之前狂徒的游戏界面的提示让他们猜测到了许多。 正午刚过,汉军前锋到了。 不是大军,是大约三千骑兵,在开阔地上列阵,没有进攻,只是远远地站著。 狂徒站在望楼上,看著那些骑兵,心里清楚他们在等什么,等主力渡河。 韩信不会用三千骑兵攻寨,那是送死,他要等步兵到了,才会动手。 狂徒下令全军吃饭,士兵们蹲在寨墙后面,就著凉水啃乾粮,没人说话。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狂徒也吃了几口,咽不下去,就把乾粮塞回怀里,继续盯著东边。 申时,汉军主力到了。 狂徒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韩信的大军列阵。 五万人,分成三个方阵,中间最大,左右两翼稍小。 旗帜鲜明,甲冑整齐,阵列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方阵与方阵之间留出了通道,骑兵可以从通道里衝出来。 方阵后面是弓弩手,弓弩手后面是輜重车,輜重车后面是韩信的將旗。 狂徒盯著那面將旗,旗上绣著一个“韩”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站著一群人,中间那个穿著灰色战袍、骑著黑色马的,就是韩信。 隔著一里多地,狂徒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韩信在看著他。 “將军,汉军要攻了。”副將的声音有些发紧。 狂徒没有回答,他在数汉军的方阵,在算韩信的兵力分布。 中间方阵最大,至少两万五千人,左右两翼各一万出头。 弓弩手大约五千,骑兵大约三千,总兵力五万左右,和他估算的差不多。 韩信举起令旗。 汉军的战鼓响了。 咚、咚、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中间方阵开始移动,像一堵墙往前推。 士兵们举著盾牌,长矛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只钢铁刺蝟。 左右两翼没有动,弓弩手也没有动。 狂徒皱起眉头,只攻一面?韩信不会这么蠢。 “將军,汉军只打正面!”副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狂徒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不对,他在试探。他要看看我们的弓弩射程,看看我们的防守重点,看看我们会不会在正面投入太多兵力。” 他转过身,对传令兵说:“传令北面,加强戒备。韩信的主攻在北面,不在正面。” 传令兵刚跑出去,汉军的前锋就进入了弓弩射程。 狂徒没有下令放箭,他现在只能等,等到汉军前锋离寨墙只有一百步的时候,他才举起手。 “放。” 寨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汉军前排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但还是有人倒下。 倒下的士兵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阵型没有乱。 汉军继续往前推,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狂徒的心跳在加速,他见过汉军攻城,在成皋见过刘邦的兵攻城。 但韩信的打法不一样,刘邦的兵是蜂拥而上,韩信的兵是稳步推进。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每一排都保持整齐。 这种军队,不好打。 “再放。” 第二轮箭雨落下,汉军又倒下一批,但阵型依然不乱。 他们离寨墙只有四十步了,狂徒甚至能看清前排士兵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 “投石机,放。” 寨墙后面的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石块飞过寨墙,砸进汉军的方阵里。 石块落地每一下都砸出一个血窟窿。 汉军的方阵终於出现了鬆动,前排的士兵开始后退,后排的士兵还在往前挤,阵型乱了。 狂徒盯著那个方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韩信不会让他的兵这么送死,而且这种程度绝对不会乱,他在等什么? 北面传来了喊杀声。 狂徒猛地转过头。 北面,汉军的另一支方阵从矮树林后面绕了出来,正在快速通过那条乾涸的河沟。 不是试探,是主攻,至少一万五千人,举著云梯,推著攻城车,朝北面的寨墙衝过来。 第六十七章 铁壁、消耗、血潮 “果然。”狂徒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对传令兵下令:“让北面的守將按计划行事。退到第二道防线,用弓弩射住。骑兵跟我来。” 狂徒衝下望楼,翻身上马。 一千五白精骑骑兵在东门內侧列队,马衔枚,蹄裹布,无声无息。 狂徒拔出刀,压低声音:“跟我走。” 他带著骑兵从东门出去,沿著寨墙外侧绕到北面。 这不是衝锋,是侧击。 他要从汉军北面方阵的侧翼插进去,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出东门的时候,狂徒看了一眼远处的韩信的將旗。 那面“韩”旗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韩信在看著他,狂徒知道,韩信一定算到了他会从侧翼出击。 但韩信算不到的是,他会从哪里出击,什么时候出击。 狂徒带著骑兵在北面寨墙外的一片洼地里隱蔽了半炷香的功夫,等到汉军北面方阵完全展开、开始爬寨墙的时候,他才下令衝锋。 狂徒亲率一千五百精骑自洼地杀出,直扑汉军攻城部队侧翼。 目標明確,摧毁几架已搭上寨墙的云梯,斩杀指挥登城的军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狂徒的想法是带人衝击韩信的,但是觉得还是不能太冒险,便按照原计划进行。 骑兵在狂徒的带领下如尖刀般插入,瞬间搅乱了汉军后队,数名督战的百夫长被砍倒,两架云梯绳索被斩断轰然倒下。 然而,汉军主阵反应极快,中军令旗挥动,后排步卒迅速转身,长矛密集如林般刺来,盾墙层层叠起。 狂徒骑兵冲势被阻,开始陷入苦战。 狂徒却不由的感慨了一下,自己在战场上冲阵的实力的確提升很多,但还是差得很远啊…… 眼见目的已达,寨墙上箭雨泼下稍阻追兵,狂徒大喝一声:“撤!” 隨即,便率领残存八百余骑奋力杀出重围,退回北门。 进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汉军的北面方阵被他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但已经重新集结了。 他们没有追,而是继续攻城。 狂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心里盘算著。 韩信在北面放了一万五千人,在正面放了至少两万人,还有至少一万人在后面没有动。 他的两万人,要守两万五千步的寨墙,每一段都要放人,兵力捉襟见肘。 “將军,北面的寨墙被打开了两个缺口!”一个校尉衝过来,浑身是血。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堵上!用沙袋堵!骑兵下马,去北面支援!” 他亲自带著一千骑兵下了马,扛著沙袋冲向被打开的缺口。 汉军正从缺口往里涌,狂徒带著人用刀砍、用枪捅、用沙袋砸,硬是把缺口堵住了。 他自己被砍了两刀,一刀在左臂,一刀在右腿,甲冑裂开了口子,血往外渗。 他没有退,站在缺口上,一刀一刀地砍,直到汉军的尸体堆得比寨墙还高。 天黑的时候,汉军退了。 狂徒靠在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左臂在流血,右腿也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副將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將军,你受伤了。” “死不了。”狂徒灌了一大口水,水顺著嘴角淌下来,“伤亡多少?” 副將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三千。北面损失最重,两个校尉阵亡了。” 狂徒闭上眼睛,三千…… 他只有两万人,经不起这么消耗,韩信有五万,损失三千不过是皮外伤。 “將军,明天韩信还会进攻的。”副將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狂徒睁开眼睛,看著远处汉军大营的灯火,“明天,他还会从北面攻。后天,从南面。大后天,从四面一起攻。他的兵多,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很久,“守,守到韩信不想攻了为止。” 他走下寨墙,一瘸一拐地朝中军帐走去。 身后,士兵们正在连夜修补被打开的缺口,锤声和锯声在夜空中迴荡。 【说实话,现在狂徒哥在战场上的统治力很高啊】 【以狂徒哥战场上的统治力来说,刚刚的衝杀,我感觉可以尝试一下直接冲韩信吧】 【差项羽太多了,狂徒不敢赌这一下】 【狂徒哥的兵太少了,经不起消耗】 【韩信在耗他,等他兵力枯竭】 【狂徒哥,你能撑几天?】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 他走进中军帐,摊开地图,盯著韩信的阵型图看了很久。 “韩信,”他低声说,“你明天会怎么打?” 第二天,天还没亮,汉军的战鼓就响了。 狂徒衝上寨墙,看见汉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正面、北面、南面,每个方向至少一万人。 韩信没有留预备队,他把所有兵力都投了进来。 “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狂徒对身边的副將说,“他要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人,能撑多久。” “將军,三个方向同时攻,我们的兵不够分!” 狂徒咬著牙,“分。正面放五千,北面放七千,南面放五千。剩下的三千做预备队,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副將迟疑了一下,“將军,正面只有五千?韩信在正面至少放了一万五!” “正面有寨墙,有壕沟,有弓弩手。五千够了。”狂徒转过头,盯著副將,“北面才是韩信的杀招。他的主力在北面,不是在正面。” 副將不再说话,领命去了。 狂徒站在正面的寨墙上,看著汉军的方阵一点一点地压过来。 前排是盾牌兵,盾牌后面是长矛兵,长矛兵后面是弓弩手。 方阵之间留出了通道,通道里有骑兵在穿梭。 韩信的阵型比昨天更严密,像是经过了一夜的调整。 “放近了再打。”狂徒对身边的弓弩手说,“等到五十步再放箭。” 汉军推进到了一百步,弓弩手的手指扣在弦上,狂徒没有下令。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 箭雨倾泻而下。汉军前排的盾牌挡不住这么近的距离,士兵成片地倒下。 但后面的士兵踩著尸体继续往前推,阵型不乱。 狂徒看著那些士兵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韩信昨晚一定下了死命令。 这些兵不是来攻城的,是来送死的。 他们在用命来消耗楚军的箭矢,消耗楚军的体力,消耗楚军的士气。 “將军,箭矢已耗去七成!”一个校尉衝过来。 狂徒的心沉了一下。昨天打了一天,箭矢已经消耗了大半。 今天才打了不到一个时辰,箭矢又快用完了。 “省著点用。瞄准了再放。” 第六十八章 困兽之围 他走下正面的寨墙,去北面。北面的战况比正面更惨烈。 汉军已经衝到了寨墙下,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士兵们往上爬。 楚军用长矛捅,用石头砸,用滚烫的热油往下浇。 寨墙下堆满了尸体,有些地方尸体已经堆得和寨墙一样高了。 狂徒拔出刀,衝上了最危险的一段寨墙。 那里已经被汉军打开了缺口,十几个汉军士兵正在往里涌。 狂徒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一脚踹倒第三个。 他的刀在人群中翻飞,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血溅在他脸上,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砍。 打了大约一个时辰,汉军退了,但却不是溃退,是有序地撤退。 他们抬著伤兵,扛著云梯,一步一步地往后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阵型不乱,旗帜不倒。 狂徒站在寨墙上,看著汉军撤退的背影,心里没有轻鬆,只有更深的压力。 韩信在试探,在用小规模的进攻摸清楚军的兵力分布、火力配系、防御弱点。 等他摸清了,就会发动真正的总攻。 当天下午,汉军又攻了一次,这一次,他们攻的是南面。 南面的寨墙外是洼地,昨天韩信没有攻南面,狂徒在南面只放了两千人。 汉军突然从南面的矮树林里衝出来,至少一万人,打了南面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狂徒带著预备队赶到南面的时候,南面的寨墙已经被打开了三个缺口。 汉军正从缺口往里涌,楚军节节后退。 “堵上!”狂徒大喊。 他亲自带著人衝上去,用刀砍、用枪捅、用身体堵。 他砍翻了七八个汉军士兵,自己的刀卷了刃,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 他的左臂又被砍了一刀,甲冑的肩带断了,半边甲冑耷拉下来,他没有时间系,就那么拖著一半甲冑继续打。 索性这一次缺口被堵住了,汉军退了。 狂徒坐在缺口旁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旧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新的血又涌出来,把绷带浸透了。 他的右腿也中了一箭,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副將跑过来,脸色很难看,“將军,今天又伤亡了两千多人。箭矢已不足三成,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韩信的兵越打越多,我们的兵越打越少。” “拆了营中所有投石机取其备用巨弩箭……收集昨日射入营中的汉军箭矢再利用……拆下帐篷木樑充作滚木……”狂徒一点点说到。 现在狂徒完全是骑虎难下,韩信在消耗他,用兵换兵,用箭换箭。 韩信的兵损失了可以从后方补充,他的兵损失一个就少一个。 “將军,我们撤吧。”副將的声音很低,“趁现在还来得及。” 狂徒摇了摇头,“不能撤。撤了,齐地就彻底丟了。” “可是……” “没有可是。”狂徒站起来,看著远处的汉军大营,“韩信想消耗我,我就陪他消耗。他打一天,我守一天。他打十天,我守十天。” 他转过身,看著副將,重新说了一遍命令。 “传令下去,今晚连夜修补寨墙。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木头、石头、沙袋,不够就拆帐篷。箭矢不够了,就把汉军射进来的箭捡回去用。滚石没有了,就把寨墙上的砖拆下来用。” 副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领命去了。 狂徒一个人站在寨墙上,看著远处的汉军大营。 汉军大营里灯火通明,炊烟裊裊,士兵们在吃饭、在休息、在养精蓄锐。 而他的营寨里,士兵们还在连夜修补寨墙,又累又饿,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忽然想起项羽说过的话,“韩信怕死。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贏了。” 狂徒苦笑了一下。他比韩信不要命,但他没有韩信的兵多。 不要命能打贏一场仗,但打不贏一场战爭。 【狂徒哥估计要输了……】 【这韩信是真变態啊,总感觉他的战术滴水不漏,不知道是我……】 【不用猜,就是你蠢】 【狂徒哥的兵越来越少,韩信的兵越打越多】 【他在用命守,但命不够用】 【韩信太狠了,他就是在耗狂徒哥】 【狂徒哥,你到底在守什么?现在不是撤退更合適吗】 【命留下,才有机会翻盘啊】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沉默了很久。 “兄弟们,”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守的不是这座营寨,是齐地。齐地丟了,楚国就被包围了。霸王在前线打刘邦,我在后面不能让霸王的背后挨刀。”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第三天,汉军没有进攻。 第四天,也没有。 狂徒站在寨墙上,看著对面安静的汉军大营,心里越来越不安。 韩信不会无缘无故停下来。他在做什么?在等援兵?在等粮草?在等楚军的士气自己垮掉? “將军,斥候回来了。”副將跑上寨墙,“汉军大营里在挖沟。” “挖沟?什么沟?” “围著我们的大营,在挖壕沟。从北面开始挖,已经挖了很长一段了。” 狂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韩信是在围。 他要彻底困死狂徒,不是用兵攻,是用壕沟困,挖一条环绕楚军营寨的深沟,切断所有出路。 等沟挖好了,狂徒的人就出不去了。 “他想把我们困在这里。”狂徒低声说,“他要饿死我们。” “將军,那我们怎么办?” 狂徒没有回答,他走下寨墙,回到中军帐,摊开地图。 韩信在挖的壕沟,一定是从北面开始,然后向南延伸,最后合围。 等合围完成,他就出不去了。 他必须趁合围完成之前突围。 “传令下去,今晚突围。”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往哪里突围?”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往东。渡过潍水,往高密方向走。齐王田广在高密,他的人还在。我们去跟他会合。” “可是將军,韩信在东岸一定也布了兵……” “所以我们要快。”狂徒打断了他,“韩信以为我会死守,他不会想到我会突围。趁他壕沟还没挖完,趁他东岸的兵力还没部署好,今晚就走。” 他站起来,看著帐中的部將们。 “今晚二更,全军集合。轻装,只带兵器乾粮。輜重不要了……” “伤兵能走的走,不能走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那些浴血奋战的面孔仿佛都带著伤兵的影子,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能走的,留下。” 帐中死寂瞬间被打破,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將军!”不只一个部將猛地站起,当先一人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发白,“不能丟下兄弟们啊!他们都是跟著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狂徒猛地抬头,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却不再是冰冷,而是充满了疲惫、焦灼和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嘶哑。 “抬著他们?!背著他们?!韩信的铁骑就在外面!带著他们,我们像蜗牛爬!等韩信壕沟挖完,合围过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死在这!”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环视著帐中一张张痛苦而沉默的脸。 “丟下他们……至少……至少你们,还有齐地……还有希望……能活!” 最后一个“活”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帐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再无一人言语。” 帐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那些伤兵,很多都是跟了他们多年的兄弟。 把他们留下,等於把他们交给韩信。 【狂徒哥也很难受吧,下这样的命令】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反正这就是游戏,放弃就放……tmd,这话我有点说不出来】 【为啥我玩其他的游戏从来不会有这种不愿意放弃npc的感觉】 【可能是这个游戏在这些人的身上做的太好了吧。让我总感觉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第六十九章 不屈的衝锋 当天晚上,二更天,狂徒带著剩下的一万多人悄悄打开了东门。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跟著狂徒往东走。 伤兵被留在了营寨里,有人哭,有人沉默,但是狂徒没有回头。 不多时,营內伤兵的哭骂声刺破夜空,有人挣扎爬向寨墙,徒劳地挥刀砍向黑暗,最终被汉军火把的光吞没。 终究是被韩信发现了呢。 走了不到五里地,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汉军!八千弓弩手封路,两翼伏兵尽出!” 狂徒拔出刀,“衝过去。” 一万多楚军像潮水一样涌向汉军的防线,汉军措手不及,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汉军的指挥官,他的骑兵跟在身后,在汉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汉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从两翼包抄,用弓弩封锁退路。 狂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衝出汉军第一道防线时,狂徒清点残部,八千余人浑身浴血,他没有时间清点,继续往东跑。 跑了不到十里地,前方又出现了一道汉军的防线。 旗帜在月光下招展,上面绣著一个“韩”字。 韩信亲率五万大军已封锁去路。 狂徒勒住马,看著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汉军。他知道,他跑不掉了。韩信算到了他会突围,提前在东岸布好了口袋。 “將军,怎么办?”副將的声音在发抖。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列阵,迎战。” 一万残兵,对五万汉军。 没有寨墙,没有壕沟,没有弓弩掩护,只有刀,只有枪,只有命。 狂徒骑在马上,举起了长枪。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今天,我们不跑了,打到打不动为止。”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士兵们,“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怕,也没有人说不怕。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看著前方的汉军。 狂徒笑了一下,“我也不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策马冲了出去。 一万楚军跟在他身后,像一支百锻成钢的尖刀,直插汉军的阵线。 狂徒衝进汉军阵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他砍翻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长枪在人群中翻飞,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他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摔倒在地,他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砍。 他的右腿中了一箭,一瘸一拐,但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副將倒在了他身边,胸口插著一支箭,眼睛还睁著。 校尉倒在了他身后,脑袋被砍掉了一半。 他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天亮的时候,狂徒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被汉军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狂徒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浑身是血,刀已经卷了刃。 汉军的弓弩手举起了弓,弓弦绷紧的声音仿佛在狂徒的耳边炸响。 下一刻,弓弦声停了。 狂徒睁开眼睛,看见韩信骑著马从汉军阵中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举旗的骑兵。 韩信走到弓弩射程的边缘,勒住马,看著狂徒。 隔著几百步,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韩信没有喊话,只是举起右手,在身前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那是韩信的信號。 最后的机会,投降,或者死。 狂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些残兵。 五千人,浑身是血,甲冑破烂,刀剑卷刃。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躺在地上等死。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信任,是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信任。 “兄弟们,”狂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韩信要的是我,不是你们。他围住这里,是想用你们做诱饵,等我投降。” 他顿了顿,“我绝对不会投降。” 人群中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站直了身子。 “但我不能带著你们一起死。”狂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待会儿,我会带一千人往南冲,把汉军的主力引过去。你们趁著南面空虚,往北冲。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衝出去之后,往高密方向走,齐王田广在那里,他会收留你们。” “將军!”一个校尉衝出来,跪在地上,“我们不走!將军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狂徒低下头,看著那个校尉。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血还没干,眼睛红得像兔子。 狂徒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听话。”狂徒轻笑道,“你们活著,比陪我死有用。” 他抬起头,看著所有人。 “愿意跟我走的,站出来。” 沉默了片刻,一千多人站了出来。不是一千,是一千三百。 狂徒看著那些站出来的人,心里一阵发紧。 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有的从巨鹿就跟著他,有的从彭城就跟著他。 他知道,站出来的这些人,大部分都回不去了。 “好。”狂徒翻身上马,拔出卷了刃的刀,“其余人,往北冲。不要回头。” 他调转马头,面朝南边的汉军方阵。 那是一个至少两万人的方阵,旗帜如林,枪戟如墙。 狂徒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跟我冲!” 一千三百骑兵带著必死的决心朝南边的汉军方阵衝锋,那一瞬间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般。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尘土遮天蔽日。 狂徒冲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嘴里、眼睛里,但是狂徒的双眼却是死死的盯著前面的目標。 韩信的方阵在南边,现在就让韩信看看自己这最后的衝锋吧! 汉军的弓弩手放箭了。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狂徒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落马。 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穿了胸口,有人被射穿了眼睛,惨叫著从马背上摔下去。 狂徒伏在马背上,感觉一支箭擦过他的头盔,又一支箭扎进了他的马鞍。 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第七十章 狂徒视角消失 “杀!” 一千三百骑兵撞进了汉军的方阵,那不是衝锋,是自杀。 汉军的方阵像一堵铁墙,长矛从盾牌缝隙里刺出来,战马被捅穿了肚子,骑兵被捅穿了胸膛。 狂徒的刀砍在盾牌上,砍出一道白印子,砍不断。 他用刀背砸,砸翻了一个,又被另一个挡住了。 他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脖子,马嘶鸣一声,栽倒在地。 狂徒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飞身抢马继续砍。 他的刀砍进了一个汉军士兵的肩膀,拔不出来,他扔掉刀,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砍。 他的右腿中了一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不知道砍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千三百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倒下了大半。 汉军的方阵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但那个口子太窄了,窄到只有他一个人能挤过去。 狂徒挤过那道口子,浑身是血,甲冑上插著三支箭。 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肋,一支在左大腿。 血从箭杆旁边渗出来,顺著甲冑的缝隙往下淌。 他没有拔箭,拔了会流血更快。 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身后,汉军正在合拢那道口子。 他的那一千三百人,大多数都留在了那里。 有人还在拼杀,有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有人举著刀在喊他的名字。 狂徒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走不动。 他衝出了大约一里地,在一棵枯树后面停下来。 最终只有不到二十个跟著狂徒冲了出来。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但狂徒已经看不见了。 画面开始晃动,开始模糊。 【狂徒哥是不是要死啊?】 【狂徒哥还真是生猛,没想到这样都能突围出来】 【完了完了,还想看著狂徒哥打出完美结局呢】 【接下来估计只能看这个歷史游戏没有玩家的正常进程了】 画面终於黑了。 星穹平台上,狂徒的直播间变成了一片漆黑,游戏界面出现一行字——玩家在游戏中昏迷濒死,现切换其他视角。 【我艹!这话的意思不是说狂徒哥可能真的没了?】 【唉,狂徒哥尽力了】 【是啊,他甚至都將伤员都丟下了……】 【接下来的视角,应该是霸王那边的了】 【你们说,霸王知道狂徒哥生死不明会怎么做?】 【按照正常的战略来说,还是得应对刘邦更为重要】 【但是,项羽的性格你们看了这么久的直播肯定也是知道的】 【项羽的身边可不只有项羽一个人的】 …… 滎阳。 项羽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汉军的大营,一言不发。 刘邦在滎阳城里困了大半年,退不退,进不进,打不贏,输不了,抠不掉,甩不脱。 每天,汉军都会从城里出来,在城外列阵,骂几句,射几箭,然后缩回去。 项羽每天也会出城列阵,等汉军出来,但刘邦就是不出来。 “霸王,”季布走上城墙,“彭越又断了我们的粮道。从彭城运来的粮草,被截了三批了。” 项羽没有回头,“让蒲將军去押运。彭越的人不比我们多,他就是仗著地形熟。” “已经派了,但彭越的人太多了,至少两万。蒲將军只有五千,打不过。”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对彭越这玩意也是相当无奈,“告诉蒲將军,不要跟彭越硬拼。保住粮草就行,打不过就绕路。” 季布领命去了,项羽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滎阳城。 夕阳正在西沉,把滎阳的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城头上,汉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 他已经在滎阳城下耗了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打过硬仗,打过软仗,打过胜仗,打过败仗。 他攻下过滎阳,又丟了;攻下过成皋,又丟了。 他打过刘邦,打过彭越,打过英布,打过一个又一个敌人。 但每打跑一个,就会冒出来两个,像野草一样,割不完,烧不尽。 只有一个噁心来形容…… 但是,现在他最担心的事,不是滎阳,不是彭越,是齐地。 韩信,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韩信破赵的时候,他觉得不过是个小麻烦。 韩信降燕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等到韩信平齐的消息传来,他已经知道,这根刺拔不掉了。 “霸王,”范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头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城墙,走得气喘吁吁,“齐地的战报。” 项羽接过战报,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龙且与韩信在潍水交战,楚军失利,退守西岸。 “失利?”项羽皱起眉头,“怎么失利的?” “战报上详细的说明韩信用了水攻。”范增说,“他在上游筑坝蓄水,龙且渡河追击的时候放水,把楚军截成了两段。” 项羽的拳头攥紧了。 “龙且渡河追击?他为什么要渡河追击?韩信佯败,他看不出来?” “霸王,”范增的声音很平静,“龙且將军不是看不出来。他是想赌一把。赌贏了,韩信的主力就没了。赌输了……” “赌输了怎么样?”项羽转过身,盯著范增。 范增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赌输了,就是现在这样。楚军损失数千人,潍水天险丟了。”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把战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传令下去,让龙且撤回彭城。齐地不要了。” 范增摇了摇头,表示到:“霸王,来不及了。韩信已经在潍水东岸站稳了脚跟。龙且將军撤不回来,他一撤,韩信就会追。到时候不是退不退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项羽的拳头在城墙上砸了一下,砸得墙砖碎了一块。 他盯著滎阳城的方向,眼睛里满是怒火。 “那你说怎么办?” 范增沉默了片刻。“等。” “等?” “是的,等韩信自己犯错,等齐地的局势发生变化。等一个机会。” 项羽冷笑了一声,“等?我等了一年了。刘邦在滎阳城里,韩信在齐地,彭越在梁地,英布在淮南。我等的机会在哪里?” 范增没有回答。 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事实,楚军四面受敌,兵力分散,粮草不济。 等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但不等,又能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齐地的战报不断传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糟。 “龙且將军分兵去救即墨,解围了。” “韩信渡河,占了楚军潍水东岸的营寨。” “龙且將军回师西岸,攻占了韩信的大营。” “韩信回师,围攻龙且將军。” 第七十一章 霸王復仇(求追读、求月票)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著一堆竹简,看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系列的战报都在说明著龙且的危险处境,这也让项羽处於暴怒的边缘。 范增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季布、钟离昧、蒲將军都在,没有人说话。 但是,他们的目標实际上差不多…… “霸王,”范增终於开口了,“龙且將军被围了。” 项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竹简,“我知道。” “韩信在潍水东岸围住了龙且將军。龙且將军的兵不到五千,韩信的兵至少有五万。” 项羽把竹简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潍水的位置上,缓慢地划了一个圈。 “从这里到滎阳,最快多久?”他问。 “骑兵日夜兼程,三天。”季布说。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我带五千骑兵去,三天就到。” “霸王!”范增的声音提高了,“你不能去!你去了,滎阳这边怎么办?刘邦会……” “刘邦不会动的。”项羽打断了他,“刘邦在滎阳城里困了大半年,他的兵比我们还疲惫。他不敢出来。” “霸王,万一……” “没有万一。”项羽转过身,看著范增,“龙且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他在齐地等死。” 范增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有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一旦项羽离开,整个楚军必將全线崩盘。 “霸王,”范增的声音很低,“龙且將军两万人对韩信五万,打了这么久,还能撑到现在。他是为了谁?都是为了霸王你啊!他是为了你的千秋霸业!” “你这样,岂不是对不起龙且將军的良苦用心!” “即便是你去了,能救他吗?你带五千人去,韩信有五万人。你到了,韩信正好把你一起围住。到时候,滎阳丟了,齐地丟了,彭城也丟了。你想过没有?” 项羽沉默了。 “霸王,”范增继续说,“你是西楚霸王,不是龙且一个人的兄弟。你身后还有几万將士,还有楚地的百姓。你不能为了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项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范增说得对。 他去了,不一定救的了龙且,还会把滎阳丟了。滎阳丟了,彭城就危险了。 彭城危险了,楚地就不稳了。 但他能不去吗?龙且是他从江东带出来的兄弟。 巨鹿之战,龙且跟著他冲在最前面;彭城之战,龙且跟著他杀穿五十六万人的大营;成皋之战,龙且一个人守了半个月,等他回来。 韩信的水攻,龙且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用命在打。 最重要的,也是项羽永远不可能忘记且永远不会怀疑龙且的那件事。 意图將二十万秦军的血债、污名,统统背在自己身上! 此时,看著这段画面的直播间观眾都开始纷纷猜测项羽到底选择江山还是狂徒。 【说实话,按照项羽的性格他肯定是选择狂徒哥的,但是范增的话完全是將项羽架起来了】 【我觉得主要是现在还不知道狂徒哥可能战死的消息,要不然项羽绝对会不顾所有人反对的】 【我不信,虽然项羽的確重情义,但是我还是觉得江山在他的心中更重要】 【我靠,你看了这么久看了个寂寞是吧,项羽绝对救狂徒哥去】 一时之间,弹幕炒成两派。 项羽站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於开口了,“让蒲將军从彭城再调两万人来。等援兵到了,我带兵去齐地。” “霸王,那至少要十天!”季布说。 “十天就十天。”项羽转过身,看著帐中的將领们,“这十天里,你们给我守住滎阳。守不住,提头来见。”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十天太久,龙且撑不了十天。 但没有人敢说。 第九天,齐地的战报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竹简,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伤的骑兵从东边飞驰而来,马已经跑不动了,人是爬进来的。 他趴在中军帐的地上,浑身是血,甲冑上插著三支箭,一说话就吐血。 “霸王……龙且將军……突围了……” 项羽猛地站起来,“他出来了?人在哪里?” 骑兵摇了摇头,“不知道。龙且將军带人断后……让我们往北冲……他自己带了一千人往南冲……被围了……” 帐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然后呢?”项羽的声音很低,但是其中的杀气却是重的可怕。 “然后……我们衝出去了……龙且將军那边……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项羽的手在发抖。 “我们衝出去之后,汉军就追上来了……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骑兵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混著血,糊了一脸。 “霸王,我对不起龙且將军……我跑了……” 项羽看著那个骑兵,沉默了很久。 “你起来吧。” 骑兵爬不起来,他的腿已经断了。 两个卫兵把他架起来,他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卫兵身上。 “你说龙且被围了,但他还活著?”项羽问。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打。他中了箭,至少三箭。左肩、右肋、左大腿,都是要害。但他还在打。他不让我们回头,他说……” 骑兵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他说什么?”项羽的声音很轻。 “他说……『你们活著,比陪我死有用』。”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他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 中军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范增坐在角落里,低著头,一动不动,但是脸色却是变得很难看,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劝不动了。 季布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钟离昧盯著地面,眼神空洞。 蒲將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沉默了很久,项羽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的声音很稳。 “传令下去,点兵。五千骑兵,今夜出发。” “霸王!”范增站起来了,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你不能去!龙且將军生死不明,你去了,万一他已经……” “万一他已经死了,我也要將他的尸体带回江东!”项羽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霸王,齐地千里,你去了能找得到他?韩信的大军在那里,你带五千人去,不是去救他,是去送死!” 项羽看著范增,那双重瞳里满满的杀意,“亚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个怕死的人吗?” 范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霸王,我不是说你是怕死的人。我是说,你是西楚霸王。你死了,楚国就完了。龙且將军拼了命把主力送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在滎阳撑住。你去了齐地,滎阳不保,龙且將军的命就白丟了!”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范增,看著季布,看著钟离昧,看著帐中的每一个人。 项羽语气坚定道:“龙且是我兄弟,兄弟打仗甚至身死,我在滎阳坐著。这种事,我做不到。” 他转身往外走。 “霸王!还记得项梁將军吗?”范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苍老,让项羽一瞬间仿佛听到了来自楚地人民的期盼。 项羽的脚步停住了。 “项梁將军在定陶战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范增的声音在发抖,“你哭了一夜。第二天出来,你说了一句话。你说,『从今天起,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 “但你不是神,你留不住每个人。项梁將军走了,龙且將军现在也……” “闭嘴。”项羽的声音很低,但很低。 范增没有闭嘴,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霸王,你可以杀我。但我说的是实话,龙且將军出不来了。韩信不会让他出来,你现在去,救不救得了他,你心里清楚。” 项羽转过身,走到范增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老人。 范增没有后退,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他不能看著即將成就的霸业就这么断送! “亚父,”项羽说,“你老了。” 范增愣了一下。 “你老了,所以怕了。”项羽说,“我不怕。”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帐。 帐外,五千骑兵已经在校场上列队了。 月光下,甲冑闪著冷光,刀枪如林。 项羽翻身上马,乌騅嘶鸣一声,前蹄腾空。 他勒住韁绳,面朝东方的方向。 “出发。” 第七十二章 滎阳烽火照江东 五千骑兵正要衝出营门,一骑斥候从东边飞驰而来。 马跑得太快,衝到营门口的时候,马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斥候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好几圈,顾不上身上的伤,爬起来就往里跑。 “霸王——齐地急报——” 项羽勒住马,没有回头。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在发抖。“龙且將军断后已是四日前的事……龙且將军所部……全军覆没……” 项羽的手握紧了韁绳。 “龙且將军带一队人断后,掩护主力突围……汉军围住了他的阵地……龙且將军身中数箭……” “他死了没有?”项羽的声音很轻。 斥候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汉军清理战场的时候,没有找到龙且將军的尸体。有人说他突围了,有人说他死了被河水冲走了。韩信让人搜了两天,没有搜到。” 项羽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稳,“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调转马头,走回营帐,五千骑兵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项羽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缓缓的走回军帐之中。 项羽走进中军帐,帐帘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背影。 帐子里,烛火跳了一下。 范增还站在原地,看著项羽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滎阳城墙上,季布一个人站著。他看著东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远处,汉军的大营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季布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龙且,你这个混蛋。你说了要活著回来的。” 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墙。 弹幕中顿时出现一面倒的情况,之前相信项羽会为狂徒报仇的弹幕顿时被压下去了。 【看看,我就知道什么人能够比得过江山】 【的確,刚刚集结大军说不定就是为了做个样子,让手底下的人相信他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那个霸王】 【你们懂个屁,这明显是伤心过度,等项羽缓过来……】 【无能狂怒啊这是,这就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亏你们这些傢伙还相信这个,一看就是吃饼长大的】 虽然还是有人想要辩解,但是现在展现的画面让他们的话直接被说成无能狂吠。 项羽一个人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是之前狂徒放在他这里的一把长枪,这是狂徒有一次试著自己锻造的兵器…… 他看著那把长枪,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他缓步走出帐外,晨曦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季布站在帐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甲冑上全是露水。 “霸王,蒲將军派来的信使到了。”季布说。 “说。” “蒲將军说,彭越的游击队最近活动频繁,他需要至少五千人才能保证粮道畅通。否则,滎阳前线的粮草撑不过半个月。” 项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著东边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龙且的消息,还有没有?” 季布摇了摇头说到:“韩信封锁了潍水两岸,我们的斥候进不去。最后一次见到龙且,是他带著残兵往南冲,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他了。” 项羽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指节发白,“韩信还在齐地?” “在,他分兵占领齐国的各个城池,主力在潍水西岸休整。据斥候回报,韩信手里至少还有四万可战之兵。” “四万。”项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龙且带了三万人去,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千。韩信折了多少?” 季布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从战况来看,汉军的损失也不小。龙且那几仗,每一仗都让韩信掉了一层皮。” 项羽转过身,面朝旁边帐中的將领们。 范增坐在角落里,低著头,花白的头髮从冠帽里露出来。 季布站在地图前,钟离昧和蒲將军分坐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项羽身上,帐子里的空气沉重。 “传令下去,成皋交给曹咎。滎阳这边,季布留守。我带兵去齐地。” 帐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范增猛地抬起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霸王,万万不可!你去齐地,滎阳怎么办?刘邦就在对面,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项羽没有看他,“刘邦在滎阳城里困了大半年,他的兵比我们还疲惫。没有韩信在北边牵制,他不敢动。” “霸王,英布已经在淮南集结兵力了,”范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彭越在梁地断了我们的粮道。你带兵去齐地,谁来对付他们?刘邦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项羽转过身,看著范增。 那双重瞳里只剩下冷光,令得范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亚父,你说龙且还能活著吗?” 范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不一定能活著了。”项羽自己回答了,声音不大,“他带了楚军三万人去齐地,打的是韩信,保的是楚国的后方。他现在生死不明,我在滎阳坐著。这种事,我做不到。” 范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霸王,项梁將军……” “別提项梁叔父。”项羽的声音忽然变高了,像一声闷雷,“项梁叔父死的时候,我在巨鹿。我赶不及。这次,我不会再赶不及。” 帐子里鸦雀无声。 范增看著项羽的眼睛,那双重瞳里的光他见过,巨鹿之战前,项羽破釜沉舟的时候,就是这种光。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拼命都要做的光。 这种光让人害怕,因为拥有这种光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霸王,”季布站起来,“你带多少人去?” “三万江东子弟。”项羽看著季布。 “你给我留一万守住滎阳,曹咎在成皋有一万,够了。” 他心知这兵力单薄,但想到龙且生死未卜,怒火压倒了理智。 刘邦在滎阳困守已久,兵疲粮缺,未必敢出城;若真来袭,曹咎从成皋驰援也只需半日。 这险,他必须冒。 “三万对韩信的四万,不多。”季布说。 “不少了。项羽说,“韩信虽胜,但兵力折损不小;我军新锐,士气如虹。而且……” 他顿了顿,“我去齐地,不是跟韩信对峙的。是杀他的。” 当天下午,项羽在校场上点兵。 三万江东子弟,甲冑鲜明,刀枪如林。 这些兵跟了他多年,从会稽到巨鹿,从巨鹿到彭城,从彭城到滎阳。 他们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打谁,只是站在那里,等著他发令。 项羽骑在乌騅马上,面朝东方,“出发。” 三万大军开拔了。 范增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支队伍消失在烟尘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季布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去了,”范增终於开口了,“就回不来了。” 季布转过头,看著范增,“亚父,您说什么?” 范增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城墙。 风吹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这回,始终坚信项羽会报仇的弹幕顿时扬眉吐气了。 【叫!给我继续叫!】 【我看有人说我们见识少?我看是有人从来没有这样的兄弟吧。】 【没错,这就是羡慕嫉妒恨啊】 【怎么看不到狗叫了?】 第七十三章 彭城之机 刘邦收到韩信军报的时候,正在成皋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晒太阳。 信使是连夜疾驰而来的,马匹累毙,人已脱力。 从齐地到滎阳,三日路程硬是缩成了两日。 彭城之战后,他退守滎阳,又被项羽围了大半年。 日子不好过,粮草越来越少,士兵越来越疲惫,將领们也越来越急躁。 刘邦自己也急躁,但从不表现出来。 他每天照常吃饭、睡觉、巡营、骂人,该笑的笑,该骂的骂,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张良说他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刘邦直接表示泰山崩了砸死的又不是我一个。 韩信的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刘邦兴奋。 信上写著:龙且败走,楚军损失两万余人。项羽亲率三万精骑驰援齐地,彭城空虚,滎阳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刘邦把信递给张良,张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带著兴奋。 “沛公,机会来了。” 刘邦笑呵呵的说到:“是啊,这韩信还真是人才。”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著东边的方向。 滎阳城就在那里,他在滎阳困了大半年,被项羽堵在城里出不去。 可是现在,项羽走了。 “子房,”刘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说,项羽为什么走?” 张良沉默了一瞬,“因为龙且。龙且是他的兄弟,他要为兄弟报仇。” “报仇。”刘邦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项羽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重情的人,打不了天下。” 他转过身,看著张良。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天一早,出城。” “沛公,打哪里?” 刘邦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从滎阳指向东边,“彭城。项羽的家。他不要家了,我要。” 当天晚上,刘邦的营寨里灯火通明。 將领们从各个方向赶来,周勃、樊噲、夏侯婴、灌婴,一个个脸上带著兴奋,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沛公,打彭城?”樊噲的声音最大,“项羽的主力在齐地,彭城空虚!咱们一路打过去,他能反应过来?” “反应不过来。”张良说,“但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因为彭城是他的根基,丟了彭城,他就没有后方了。” “回来了正好!”樊噲一拍大腿,“咱们在彭城等著他,以逸待劳,一仗把他解决!” 帐子里嗡嗡地响,將领们七嘴八舌。 刘邦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盏,一口一口地喝著,不说话。 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开口,那个人就会说出他心里的答案。 陈平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他等帐子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才慢慢开口。 “沛公,”陈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打彭城是对的,但光打彭城不够。” 刘邦放下酒盏,眼神中带著饶有兴趣的光芒:“你说。” “项羽去齐地,是为了救龙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不会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打他的后方。但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以项羽的骑兵速度,从齐地回师彭城,最多三天。” 刘邦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只打彭城。”陈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项羽回师,一定会走这条路。从齐地南下,经鲁地,过碭郡,直奔彭城,这是最近的路,也是他唯一会走的路。” 他抬起头,看著刘邦。 “如果我们在这条路上设伏,等他的人走到一半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伏击项羽?”樊噲瞪大了眼睛,“谁伏击他?谁能伏击他?他是项羽!” 可以说,项羽的霸王之名当今时代没有一人胆敢轻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陈平没有看樊噲,只是看著刘邦。 “沛公,我们不需要打贏他。我们只需要拖住他。拖住他三天,彭城就拿下来了。彭城拿下来了,他的粮草、輜重、家眷就都是我们的了,他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 “韩信的兵呢?”他问,“韩信在齐地还有四万人,他会不会来救项羽?” 刘邦此时已经信任韩信,但是需要確认韩信的行动不会破坏其伏击项羽、夺取彭城的计划。 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计划崩溃。 “不会。”陈平说,“韩信是聪明人,他知道他来救项羽,就是送死。他会守在齐地,等项羽回去了,再跟项羽打。他不会把自己的兵搭进去。” 刘邦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 “子房,你怎么看?”他问张良。 张良捋了捋鬍鬚,“陈平的计策可行。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项羽必须留在齐地,不能太快回师。如果韩信能拖住他三天,我们就有把握拿下彭城。” 刘邦点了点头。 “写信给韩信,”他说,“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项羽,拖得越久越好。” 他转过身,看著帐中的將领们,“明天一早,兵发彭城。” 项羽的三万骑兵进入齐地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大军日夜兼程,每天只歇两个时辰,人困马乏,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霸王在赶路。 霸王在赶路,是因为有人在前面等他。 斥候回报:韩信的主力在潍水西岸,筑了营垒,深沟高垒,不出战。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远处的潍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的汉军营垒隱约可见。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垒修得很结实,壕沟挖得很深,望楼上站著哨兵。 “韩信不敢出来。”副將说,“他知道霸王来了,缩回去了。” 项羽没有回答,他在看地形,看韩信的营垒,看在河面上架起的浮桥。 韩信把浮桥架在了最窄的地方,两侧有弓弩手掩护,渡河的人一上桥就会被射成刺蝟。 “强攻渡河,伤亡太大。”项羽说,“韩信要的就是我们强攻。他要拖住我们。” 副將皱了一下眉头,“霸王,那我们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不急,看看他想干什么。” 当天晚上,项羽在潍水西岸扎营。 他站在营门口,看著对岸韩信的营垒,看了很久。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腥味和腐败的气息。 他的脑子里在算一笔帐,韩信有四万人,他有三万人。 韩信不出战,他渡不了河。 他能在这里耗多久?十天?半个月?粮草够不够?彭城那边安全不安全? 他想起龙且,龙且带著三万人来齐地,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五千。 他相信龙且不会死,但他也知道,龙且就算活著,也一定伤得不轻。 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个在巨鹿之战中跟在他身后衝锋的兄弟,那个在彭城之战中第一个衝进敌阵的兄弟,那个在成皋一个人守了半个月的兄弟。 他现在在哪里?还活著吗?还能不能骑马?还能不能握刀? 项羽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想了就会急,急了就会犯错。 他现在不能犯错,因为他犯错的代价,不只是他的命,还有几万楚军將士的命。 第七十四章 潍水困龙,彭城易帜 项羽走回帐中,摊开地图,盯著潍水的每一个弯道、每一处浅滩、每一片可以渡河的地方。 韩信把营垒扎在最窄的地方,就是为了逼他强攻。 可是,现在的他不能强攻,只能绕路。 “霸王,”季布掀帘进来,“斥候探到上游三十里处有一处浅滩,水浅,能过。但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设伏。” 项羽站起来,“备马,我去看看。” 季布拦住了他,连忙说道:“霸王,你不能去。韩信一定在那附近布了斥候,你去了会被发现。” 项羽停住脚步。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他是主帅,不能去冒险,但他坐不住,龙且在那边生死不明,他在这边乾等著。 “传令下去,”项羽说,“明天一早,从上游浅滩渡河。我带一万人在前面探路,你们在后面跟进。” “霸王,如果那里有埋伏……” “有埋伏就打。”项羽打断了他,“韩信想拖住我,我就偏不让他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项羽带著一万人从上游浅滩渡河。 项羽骑在马上,伏在马背上,一声不吭。 一万人在黑暗中渡河,花了將近一个时辰。 上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项羽整队,带著骑兵朝韩信的营垒方向摸去。 走了不到十里,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汉军,至少三千人,列阵拒马。 项羽拔出长枪,“冲。” 一万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汉军的阵线。 汉军的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楚军倒下一片。 但项羽没有停,他冲在最前面,长枪横扫,挡者披靡。 他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反手扫倒了另一个。 他的马跃过拒马,踩过倒下的旗帜,踩过还在挣扎的人。 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项羽没有停下来清理残敌,他带著骑兵继续往前冲。 他的目標是韩信的大营,不是这些散兵游勇,可惜的是韩信不在大营里。 项羽衝进韩信大营的时候,营寨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顶帐篷,几面旗帜,几个来不及跑的哨兵。 项羽一刀砍翻了一个哨兵,勒住马,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空营。 【臥槽!空城计!韩信玩得溜啊!】 【完了,霸王被耍了,白跑一趟!】 【兵贵神速,韩信这时间差打得绝了。】 【狂徒哥的仇……这下更难报了。】 【霸王快回彭城啊!感觉老家要出事!】 “霸王,中计了!”季布衝过来,“韩信把主力撤走了!” 项羽的拳头攥紧了长枪,“撤到哪里去了?” 季布指著东边的方向。 “斥候说,韩信的主力往东边去了。至少三万人,带著輜重,走得很快。” 项羽看著东边的方向。 东边是高密,那是齐王田广的所在地。 韩信去打田广了,他把项羽拖在潍水西岸,自己去收拾齐国的残余势力。 “追。”项羽说。 副將急道:“霸王,追不上!韩信狡诈,主力轻装先行,輜重在后缓行。他们至少走了一天有余,且专挑山林小路。” “我们皆是骑兵,林间难行,待寻得大路绕行,恐其早已踞高密坚城而守。强攻坚城,非我所长,况將士疲惫……” 项羽望著韩信遁去的方向,目眥欲裂。 他何尝不知骑兵优势在旷野不在山林攻城? 韩信此举,正是算准了他救人心切却鞭长莫及。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鬱结胸中,他猛地一勒韁绳,乌騅人立而起。 “回师!彭城!”此刻,他心中那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刘邦,绝不会放过这个空档。 季布愣了一下,“彭城?” “韩信要的是齐地,我们留在这里没有意义。”项羽调转马头,“回师彭城,韩信不准备跟我们打,那就先把后方稳住,之后再收拾韩信!” 大军开始南撤。 走了不到半天,斥候飞马来报:刘邦出滎阳了,正往东边进军,目標不明。 项羽勒住马,沉默了片刻。 刘邦动了……之前刘邦一直不动,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等他离开滎阳,等他被韩信拖住,然后趁机东进,直扑彭城。 “霸王,回师滎阳?”季布问。 项羽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刘邦去的是彭城,不是滎阳。他不打滎阳,他要打我们的根基。” 他看著南边的方向。 “全速南下,回彭城。” 三万骑兵掉头南下的那天晚上,另一个消息传来。 不是好消息,是从彭城方向来的加急军报:刘邦的先锋樊噲已经攻下了碭郡,离彭城只有不到两百里。彭城守军不足五千,根本挡不住刘邦的大军。 项羽把军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刘邦,”他说,“你够狠。” 他翻身上马,面朝南方。 “走。” 弹幕此时已经不担心狂徒了,毕竟现在的剧情更加精彩。 【刘邦趁机打彭城去了】 【项羽两面受敌,前后夹击】 【他当初不该去齐地的】 【他不能不去的,龙且在那里,那可是他的兄弟啊】 【狂徒哥,你看到了吗?霸王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 【相信狂徒哥在天之灵也会感觉到安慰吧】 【愿狂徒哥在天堂能安息】 【他喵的,游戏里和游戏外狂徒哥都没有凉呢,你们这是搞鸡毛呢】 …… 项羽率三万骑兵南下的第二天,彭城失守的消息就传到了军中。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土,嘴唇乾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霸王,刘邦的先锋樊噲攻破了彭城南门。守军抵抗了不到两个时辰,城门就破了。曹参的部队从西门进城,灌婴的骑兵控制了北门。彭城……丟了。” 帐子安静的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项羽身上。 那双重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空得让人害怕。 “刘邦呢?”项羽问。 “刘邦的大军还在碭郡,没有进彭城。但彭城已经全是汉军的旗帜了。霸王的家眷……被汉军控制了。”斥候的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几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项羽耳中,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虞姬……那张总是含笑的、为他抚平眉间褶皱的脸,此刻在脑海中清晰得刺痛。 项府上下,那些看著他长大的老僕,那些懵懂的孩童…… 全落入刘邦之手! 那个在广武山巔,能笑言“分我一杯羹”的市井无赖,会如何对待他的虞姬?会如何折辱项氏亲族? 一股狂暴的戾气直衝顶门,握韁的手骨节爆响,乌騅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踏著蹄子。 他几乎要立刻下令,全军转向,直扑彭城,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 “霸王,”季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一头沉睡的猛兽,“我们不能去打彭城。刘邦的主力在碭郡,彭城至少有两万守军。我们只有三万人,而且人困马乏。打不下来。” 项羽没有回答,他看著南边的方向,彭城就在那个方向,不到两百里。 骑快马,一天一夜就能到。 但他去了又能怎样?攻城?他只有三万人,没有攻城器械,没有粮草,没有后援。 攻得下来吗?攻不下来。 攻不下来,虞姬怎么办?他的家眷怎么办? “霸王,”季布又开口了,“我们该回滎阳。” “回滎阳?”项羽转过头,看著季布,“刘邦占了彭城,你让我回滎阳?” “滎阳还在我们手里。成皋也在我们手里。只要守住这两座城,楚国的根基就没有丟。彭城可以再夺回来,但滎阳和成皋丟了,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项羽盯著季布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向西北方向的滎阳。 季布说得对,彭城丟了可以再夺,滎阳和成皋丟了,整个中原就都是刘邦的了。 但他不想走,他不想把虞姬留给刘邦,不想把自己的家留给刘邦。 第七十五章 困守滎阳,霸王认错 此时,季布的话在耳边响起,“……彭城至少有两万守军……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虞姬她们……冰冷的绝望混杂著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重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 “回滎阳。”这三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混合著血沫,生生碾磨出来。 但季布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军掉头西进的那天晚上,项羽一个人骑著马,停在路边的一座小土坡上。 他坐在马上,看著东南方向的天空。 彭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彭城在燃烧,还是他的家在被洗劫,他不知道。 “龙且,”他轻声说,“你让我等你回来,你没回来,家也没了。” 项羽调转马头,朝滎阳的方向驰去。 身后的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月光下无声地千金。 五天后,项羽回到了滎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滎阳没有丟,季布说得对,刘邦没有打滎阳,他直接去打彭城了。 滎阳城头的楚旗还在,城墙上站著的还是楚军的士兵。 但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士兵们每天只吃一顿稀粥,饿得脸都发绿了。 范增站在城门口迎接项羽,老人比半个月前更老了,背更驼了,走路的时候拐杖在地上顿得更重了。 他看见项羽骑马过来,没有下跪,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霸王,”范增说,“你回来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范增面前,语气轻柔中带著愧疚,“亚父,我回来了。” 范增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欣慰,而是悲哀。 “你去了齐地,救到龙且了吗?” 项羽沉默了一瞬,“没有。” “彭城呢?” “丟了。” 范增点了点头,没有问家眷呢,没有问虞姬呢,没有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只是转过身,拄著拐杖,朝城里走去。 “亚父,”项羽叫住了他。 范增停下来,没有回头,“我错了。” 范增的肩膀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著项羽。 那双重瞳里的光,他没见过。 项羽从来没有说过我错了。 巨鹿之战没错,鸿门宴没错,杀义帝没错,坑杀秦卒没错,分封天下没错。 他从来没错过,但现在,他说我错了。 范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项羽站在城门口,看著范增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 各类弹幕不断地在直播间刷著。 【!!!彭城真没了!家被偷了!】 【虞姬被抓了??霸王要疯!】 【那不一定,毕竟乌騅还在啊】 【范增的预言成真了……一步错步步错。】 【龙且没救到,彭城丟了,老婆被抓了……太惨了霸王。】 【刘邦这老六时机抓得太准了!】 那天晚上,项羽在中军帐里召集了所有的將领。 范增坐在角落里,季布站在地图前,钟离昧和蒲將军分坐两侧。 曹咎从成皋赶来了,周殷从彭城逃出来了,帐子里的气氛沉重得像要压死人。 “彭城丟了,”项羽的声音不大,“刘邦占了彭城,英布在淮南,彭越在梁地,韩信在齐地。我们四面受敌。” 他看著每一个人,“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沉默了很久。 曹咎开口了,“霸王,滎阳和成皋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守住这两座城,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刘邦占了彭城,但他的兵力也分散了。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周殷打断了他,声音里压著火,“彭城是我们的都城,被刘邦占了。霸王的家眷被刘邦抓了。你让我们守在这里,等著刘邦来打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曹咎的声音也提高了。 “打回去!夺回彭城!” “拿什么夺?我们只有四万人,刘邦在彭城至少有两万,英布和彭越还有三四万。你拿四万人去攻城?送死!” 帐子里吵成了一锅粥。 项羽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看著那些爭吵的面孔,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龙且不在了,没有人替他说话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龙且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多话不用他说,龙且会替他说。 现在龙且不在了,他只能一个人扛著。 “够了。”项羽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瞬间安静了,“不打了,守。” 他看著曹咎。 “你回成皋,守住。滎阳这边,我来守。刘邦想打,就让他来打。他来了,我们打回去。他不来,我们养精蓄锐。” “霸王,那彭城……” “彭城不要了。”项羽说。 帐子里一片死寂。 范增猛地抬起头,看著项羽。那双重瞳里的光多了一种东西……是放弃。 范增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项羽回滎阳了,彭城丟了】 【他的家眷被刘邦抓了】 【他说“我错了”,那是他第一次认错】 【但他没有退路了,四面受敌】 【狂徒哥,你在哪里?霸王需要你】 彭城失守后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项羽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城墙,再看粮仓,然后去看伤兵。 粮仓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每天只够煮一顿稀粥。 伤兵们躺在帐篷里,伤口化脓,发著高烧,有人呻吟,有人已经不会呻吟了。 项羽从他们中间走过,一句话不说。 刘邦没有来打滎阳,他占了彭城之后,像是暂时吃饱了的狼,缩在窝里舔爪子。 他派人去联络英布、彭越、韩信,让他们从四面围过来,一点一点地收紧套在项羽脖子上的绳子。 范增看出了刘邦的意图。 他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中军帐,看著正在看地图的项羽。 “霸王,刘邦不来打滎阳,不是因为他不想打,是因为他在等。” 项羽抬起头,“等什么?” “等我们饿死。”范增的声音很平静。 “滎阳的粮草撑不过一个月。成皋的粮草撑不过二十天。刘邦让人断了我们的粮道,彭越在梁地截了我们的运粮队。” “现在,我们只能靠滎阳城里囤的那点粮食活著。一个月后,粮食吃完了,士兵们饿著肚子,仗还怎么打?” 他的目光越过项羽,看向帐外的天空,“霸王,我们必须突围。” “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里突?” “往南,渡过鸿沟,去九江。英布虽然叛了,但九江的百姓还是楚人。到了九江,我们就有粮了,有兵了,有后方了。” 项羽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去九江要经过刘邦的地盘,他的兵会在半路截我们。” 范增沉默了片刻。“那就往西。回关中。关中的百姓恨你,但更恨刘邦。你进了关中,振臂一呼,关中的秦人会跟著你……”。 “够了。”项羽打断了他。“我不去关中。我也不去九江。我就守在这里。刘邦要来,让他来。他来了,我打他。他不来,我就守著。” 范增看了项羽很久,然后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帐外。 他的背影很老,老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第七十六章 穷途寒雨 此后几天,范增一直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见人,不说话。 项羽派人去叫他议事,他说身体不適,去不了。 项羽亲自去看他,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但项羽知道他没有睡。 “亚父,”项羽坐在床边,“你在生我的气?” 范增睁开眼睛,看著帐篷顶,没有看项羽。 “霸王,我跟你父亲项梁是旧交。项梁將军在世的时候,托我照顾你。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看著你从少年变成霸王。”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但我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的计策,你也不听了。” “亚父……” “霸王,”范增转过头,看著项羽,“让我回彭城吧。” 项羽愣了一下。“回彭城?彭城已经……” “我知道。我回彭城,不做什么。就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我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看看项梁將军的祠堂还在不在。”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 范增不是在请求回彭城,他是在告別,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死在自己的家乡。 “我派人送你。”项羽说。 “不用,我自己走。” 范增走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雨。 项羽站在城门口,看著范增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撑伞,没有穿蓑衣,就那么淋著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亚父!”项羽喊了一声。 范增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错了。” 范增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范增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雨幕里。 项羽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淌,他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感觉现在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可以將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的时候…… 范增走后,滎阳的日子更难了。 粮食越来越少,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飢。 先是无法救治的伤马、病马,接著是拉车的驮马、挽马。 最后,当飢饿的阴影彻底笼罩军营,连那些珍贵的战马也被含泪牵出。 每一声马匹倒地的嘶鸣,都像剜在骑兵们心头的刀。 步兵没有马,就跑不快;跑不快,就打不了游击战。 昔日纵横天下的楚军铁骑,竟落得如此境地,士气低迷到了谷底。 项羽每天吃一顿饭,喝一碗稀粥。 他把省下来的粮食分给伤兵,自己饿著肚子。 季布劝他,他不听;钟离昧劝他,他骂人,没有人敢再劝。 粮食吃完的那天,项羽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著那张看了一万遍的地图。 他看著地图上的每一个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像是在看自己的命。 “霸王,”季布走进来,“刘邦派人来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人?” “使者,说他带来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沉默了一瞬,“让他进来。” 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汉军的官服,面容斯文,说话不紧不慢。 他走进帐子,朝项羽行了一礼。 “项王,汉王让我带话:滎阳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吧?你还能撑几天?” 项羽没有说话。 “汉王说了,他不想要你的命。他想要的是天下,你把滎阳让出来,回你的彭城去,汉王不会继续对你怎么样。” 项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回彭城?彭城现在是你们汉王的了。” 使者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项羽站起来,走到使者面前,低头看著他。“你回去告诉刘邦!滎阳城,我不会让。要打,就来。不打,就闭著他的嘴。” 使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项王,汉王还有一句话:你的家眷在他那里过得很好。尤其是那位虞美人。” 帐子里的空气忽然像被抽走了一样。项羽的手握住了剑柄,但只是握著,没有拔出来。 “汉王说了,只要你肯让出滎阳,他就把你的家眷送回来。一个不少。” 项羽沉默了很久。 “滚。” 使者连滚爬爬地逃出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项羽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厚重的木案应声碎裂,竹简地图散落一地。 “刘邦!”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如同受伤濒死的猛兽。 虞姬……使者那句“尤其是那位虞美人”不断地在相遇的脑子中盘旋这。 刘邦想干什么?用她来胁迫?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无力感伴隨著焚天的怒火几乎將他吞噬。 他可以破釜沉舟,可以力拔山兮,却无法立刻將千里之外心爱的人救出魔爪。 项梁叔父临终的託付,龙且生死未卜的牵掛,范增离去的苍凉背影,此刻都化为重锤,狠狠敲打著他的意志。 他缓缓坐倒在残破的案几旁,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宽阔的肩膀竟微微颤抖起来。 帐外寒风呜咽,帐內烛火摇曳,將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巨大而脆弱。 季布站在旁边,看著项羽的侧脸。 那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尊快要裂开的石像。 “霸王,你不会真想……” “滚出去。”项羽的声音很低。 季布张了张嘴,转身走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项羽一个人。 【拿虞姬威胁……刘邦真特么下作!】 【霸王握剑了!好想看他砍了使者!但又不能……】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憋屈到爆炸的愤怒……】 【虞姬是霸王的命门啊……这下怎么办?】 【感觉霸王心態要崩了……】 【说实话,换我崩的更快。短短时间,兄弟生死不明,亚父临死前走了,家没了,没粮食,士兵大部分心气也没了,现在还来一个提醒你老婆在老流氓手上的人……】 【我艹,总结一下我感觉我有孩子、有房贷车贷,结婚还是借钱的,好像比他好……】 【你確定?】 项羽坐在案前,面前是那张地图,地图上是他的天下。 他的天下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冬天的水洼,越缩越小,越缩越干。 他的兄弟死了,他的家丟了,他的女人在別人手里,他的亚父走了。 他还剩下什么? 项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无数人,握过长枪,举过大鼎,抱过虞姬。 现在,这双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冷。 第七十七章 滎阳突围 粮食吃完的第一天,士兵们含泪宰杀伤马病马;第三天,连拉车的驮马也被牵出。 当最后一批驮马耗尽,有人提议杀战马充飢,项羽暴怒制止:“马是骑兵的命!谁再提杀战马,军法处置!” 要是再吃战马,著战就真的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士兵们转而剥树皮、挖草根…… 有人饿得走不动路,躺在帐篷里等死。 有人在城墙上站岗站著站著就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项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每天依然只喝一碗稀粥,依然去看城墙、看粮仓、看伤兵。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但他的腰还是直的,他的眼神还是很冷,他始终保持著霸王的姿態。 滎阳,守不住了。 项羽知道,季布知道,钟离昧知道,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但没有人说出口。 “霸王,”季布在第六天的晚上走进了中军帐,“我们必须走,今晚就走。” 项羽看著他,“往哪里走?” “往东。突破刘邦的防线,去彭城东边的下邳。那里还有我们的粮草,还有我们的兵。”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邦不会放过这点细节的,他必然在东边布了重兵。” “所以我们从南边走,绕过刘邦的主力,从鸿沟南边绕过去。”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滎阳划到鸿沟,从鸿沟划到下邳。 这条路上有山,有水,有刘邦的伏兵,有英布的游击队。 走这条路,至少要损失一半的人,但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传令下去,”项羽说,“今晚二更,全军突围。” 二更天,滎阳城的东门悄悄地打开了。 项羽骑著乌騅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跟著项羽往东走。 黑暗中,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马鞍碰撞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掉队。 走了不到五里地,前方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成千上万支。 火把连成一片海洋,把整片旷野照得像白昼。 刘邦的声音从火把后面传来,不是喊,是笑著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项羽,你终於出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项羽勒住马,看著前方那片火把形成的围墙。 刘邦在滎阳城外布了至少三万兵,而且提前料到了他会从东门突围。 刘邦知道他粮尽了,知道他撑不住了,知道他一定会突围,所以他在东门外等著。 “冲。”项羽只说了一个字。 乌騅马四蹄腾空,像一支黑色的箭射进了那片火墙。 纵是九幽绝境横亘在前,霸王亦將擎枪裂之,为三军碾出血途! 项羽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一个汉军骑兵应声落马。 侧身,反手一枪,又一个。 长枪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楚军像潮水一样跟在项羽身后,用刀砍,用枪捅,用牙咬,用命拼。 他们跑不动了,但他们还能打,他们饿得走不动路,但他们还能杀人。 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项羽带著人从那道口子冲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少了一半。 但是,季布还在,钟离昧还在,蒲將军还在。 但他们每个人都掛了彩,每个人都很狼狈,每个人都满脸是血。 “霸王,”季布喘著气,“刘邦追来了!”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在朝他们追来。 汉军的骑兵至少有一万人,而他的骑兵只有不到两千,跑不过。 “你们先走。”项羽调转马头,面朝那些追来的火把。 “霸王!”季布大喊。 “这是命令。”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先走,去下邳整兵,我断后。” “霸王,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项羽看著那些追来的火把,握紧了长枪,“我身后还有楚国的天,楚国的地,楚国的鬼。” 他策马冲了回去。 季布看著项羽衝进那片火把的海洋,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跟上去,但他的马跑不动了,他的兵也跑不动了。 “走!”季布咬著牙喊了一声,带著残兵朝东边跑去。 项羽衝进汉军骑兵阵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长枪捅穿第一个,拔出来,横扫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枪法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汉军的骑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但他的枪很快卷了刃,他扔掉枪,拔出剑,继续砍。 剑也卷了刃,他用剑柄砸,用拳头打,用马撞。 他在汉军阵中杀进杀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直到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敌人。 他骑在马上,浑身上下全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汉军的骑兵已经不再追了。 他们被项羽一个人杀怕了,几千个骑兵被一个人杀了回去。 即便是剩下一个人,却也杀得汉军不敢上前一步! 刘邦站在远处的土坡上,看著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项羽,”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还不死?”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土坡,“收兵。不追了。” 弹幕看著这一幕一水的牛逼! 【刚刚刘邦的表情明显是: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牛逼的人】 【简直是战神啊】 【要是狂徒哥也在就好了,项羽和狂徒哥两个人直接嘎嘎乱杀】 【狂徒哥嘎嘎,项羽乱杀是吧】 项羽骑著乌騅马,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乌騅马的腿上被砍了好几刀,血顺著马蹄往下淌,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喘。 项羽从马上下来,牵著马,一步一步地走。 他的左臂又中了一箭,他没有拔,就那么插著。 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甲片翻开,露出里面的肉,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看见前方有一片树林。 树林里有人在等他,季布跪在树林边,看见项羽走过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霸王……” “別哭。”项羽说,“走。” 他翻身上马,乌騅马嘶鸣一声,踉蹌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项羽带著残兵继续往东走,没有人知道前面还有什么,没有人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彭城,没有人知道虞姬还等不等他。 但所有人都在走,因为他们跟著的人,是项羽。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刷同一个字“走”。 一个字,几千条,几万条,几十万条。像那些在黑暗中走了整整一夜的楚军士兵,像那个浑身是血牵著马的男人。 第七十八章 垓下围 滎阳突围后的第三十七天,项羽退到了垓下。 这个地名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在洨水南岸,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没有山可以屏障,没有河可以固守,只有几道浅浅的土岗和一片枯黄的芦苇盪。 斥候告诉他,北面是韩信的大军,南面是英布的部队,西面是刘邦的亲征主力,东面是彭越的游击队。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他在滎阳突围时带著的三万精骑,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四周那片灰濛濛的天。 十一月的风从北边刮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甲冑上的刀痕箭洞层层叠叠,根本来不及修补。 他的左臂上还缠著绷带,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散发著一股腐烂的甜臭。 七日来他刀不曾离手,人不曾解甲,连睡觉都握著剑柄,枕著马鞍。 “霸王,”季布策马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韩信的先锋到了,至少三万人,在垓下城北二十里处扎营。” 项羽没有回头,“多少人?” “至少三万,旗帜铺天盖地,看不到头。” “三万。”项羽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一动,“韩信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季布看著项羽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累的、像是撑了很久一样的感觉。 季布张了张嘴,想问“我们怎么办”,但这句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始终吐不出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脸再问怎么办了。 “霸王,”钟离眛从后面赶上来,“刘邦派人来了。是一个使者,说带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转过头,那双重瞳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快要灭了的炭火被人吹了一口气。“让他过来。” 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著汉军的青色官袍,骑著白马,手里拿著一卷帛书。 项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强压怒火盯著帛书,未立即发作。 使者再见到项羽的瞬间,连忙下马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帛书,高声念道:“汉王有令:若项王明日阵前降汉,可保虞姬性命;若执迷不悟……” 使者顿住,瞥了一眼项羽铁青的脸,压低声音,“汉王会將虞姬置於阵前,让三军看清……西楚霸王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项羽的手握住了剑柄。 使者继续说:“汉王说了,他不想杀你,毕竟你们曾约为兄弟。只要你放下兵器,交出璽印,汉王可以封你为侯,让你在彭城安享余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著你的美人一起。” 帐子外面没有一点声音。 项羽盯著那个使者,看了很久。 那双重瞳里的光在慢慢变冷,眼中的杀机似乎一点点的溢出…… “你回去告诉刘邦,”项羽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满满的杀气,“我的人,我自己会接,不用他送。”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还是把那捲帛书递了过来。 “汉王说了,项王如果不肯,明日阵前,让项王见一个人。” 他调转马头,走了。 项羽没有展开那捲帛书,直接把帛书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走进帐篷,在案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季布跟进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季布。”项羽忽然开口。 “在。” “你说,虞姬她……还活著吗?” 季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刘邦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她还活著。”项羽自己回答了,声音很轻,“她还活著,所以刘邦要把她带到阵前来。他要让我看见她,让我分心,让我犯错。” “霸王,明天……” “明天,”项羽打断了他,“不管刘邦把谁带到阵前,我都会衝过去。不是因为他逼我,是因为我要把虞姬接回来。” 季布沉默了一瞬。“霸王,如果虞姬她已经被……” “如果她已经被刘邦怎么样了,”项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我就把刘邦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出来。” 那天夜里,楚军大营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磨刀。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篝火旁,有人发呆,有人盯著火苗,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们太累了,从滎阳到垓下,从垓下到彭城,从彭城又回到垓下,走了一个多月,打了一个多月,跑了一个多月。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项羽一个人坐在营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看著北方的天空。 韩信的营帐连绵不绝,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他忽然想起了龙且,如果龙且还在,他会坐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坐著。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有人陪著,就够了。 他望向汉营灯火,喉结滚动:“龙且……你若在,断不会让孤至此。” 远处,汉军大营里传来一阵阵鼓声。 不是战鼓,是宴乐,是觥筹交错的声音。 刘邦在喝酒,在笑,在庆祝。 他已经在提前庆祝胜利了,因为他知道,项羽跑不掉了。 天亮的时候,项羽看见了她。 汉军的大阵在垓下城北一字排开,旌旗如云,甲冑如林。 巨大的“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站著刘邦。 他穿著一身赤红色的战袍,头戴冕旒,身边站著张良、陈平、周勃、樊噲,身后是数十万大军。 那不是军队,是一座城,一座移动的城。 囚车置於汉军盾阵后方百步之外,由重兵看守。 项羽的眼睛一瞬间就锁住了那辆车。 车厢里坐著一个人,穿著白色的衣裙,头髮散乱,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面容。 但项羽知道那是谁。他不用看清,就能感觉到。 那个人的手从车厢的栏杆缝隙里伸出来,纤细苍白,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当年在彭城,虞姬绣花时针扎破留下的。 他记得那道痕,记得每一个细节。 乌騅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 第七十九章 霸王別姬 “项羽!”刘邦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你的美人在这里,你想不想要她回去?” 项羽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辆囚车,盯著那只伸出来的手。 “我把她照顾得很好,”刘邦继续说,声音里带著笑,“比你在彭城的时候照顾得还好。你的那些美人,我都替你照顾了。” 项羽的手握紧了长枪,指节发白。 “但你这个人,太不懂事了。我给你机会,你不要。我给你爵位,你不要。你把我的使者羞辱了一通,把我写的信撕成了两半。” 刘邦的声音忽然变冷了,“项羽,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项羽看著那辆囚车,看著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刘邦,”他终於开口了,“你把她放了。” “放了?”刘邦笑了,“凭什么?” “凭我手里还有一万兵,你放了她,我跟你好好做上一场。你不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邦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囚车,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举起右手。 他看著项羽,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让人不寒而慄的东西。 “项羽,你不是要见你的美人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美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一挥手。 两个士兵打开了囚车的门。 一个人影从车厢里跌了出来,白裙上全是泥,头髮披散著,脸上有伤,嘴角有血。 她站不稳,摔在了地上,又爬起来,抬起头,看著项羽的方向。 隔著几百步,项羽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双眼睛在看著他,在笑,在哭,在说……霸王,我在这里。 “虞姬!!”项羽喊了一声,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沙哑过。 虞姬听见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项羽能看见她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项羽要衝过去,季布死死地拉住了他的马韁。 “霸王!不能去!那是陷阱!” 项羽的眼睛红了,“放开。” “霸王,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让你放开!”项羽一枪桿抽在马屁股上,乌騅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汉军的弓弩手同时举起了弩,上千支弩箭对准了那个冲向万军阵中的身影。 “放。”刘邦的声音很轻。 箭矢如雨。 项羽的长枪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矢被磕飞、打断、弹开,竟无一支能穿透这屏障伤到他分毫。 他挟著雷霆之势冲入汉军阵线,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崩裂。项羽势如破竹,连破两队轻骑,激战中,长枪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然而剑锋在劈砍格挡中迅速卷刃。 他猛地將卷刃的剑甩出,竟如流星般钉穿了一名汉军校尉的头盔! 隨即俯身从地上捞起一桿阵亡士兵的长矛,继续向前衝杀。 可惜,韩信的伏兵之计早已准备就绪。 预设的铁蒺藜深深扎入乌騅马的前蹄,紧接著一道绊马索猛地拉起,战马痛苦地嘶鸣,一个踉蹌几乎栽倒! 季布趁此千钧一髮之际,率领亲兵死士拼死冲入,死死拉住项羽和受伤的乌騅,將他强行向后拖拽。 项羽目眥欲裂! 明明他离那辆囚车越来越近了,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明明虞姬的脸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明明他看清了她脸上的伤痕,嘴角未乾的血跡,眼中奔涌的泪水,还有那努力挤出的、淒楚却坚毅的笑容。 就在距离囚车已不足三十步的地方,被士兵粗暴推搡著的虞姬,忽然用尽全力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死死望向项羽的方向,用力地、清晰地摇著头,嘴唇剧烈地翕动:霸王,不要过来!是陷阱! 项羽心如刀绞,但冲势丝毫未减。 他不能停!他必须救她! 虞姬看到他的决绝,那悽然的笑容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她不再看项羽,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直直落在刘邦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死寂般的平静:你贏了。 虞姬深深望向项羽的方向,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囚车铁栏! 血从她的额头上喷出来,溅在白色的栏杆上,溅在汉军的旗帜上,溅在刘邦的衣袍上。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著项羽的方向,还在笑。 “虞姬!!!”项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战场上炸开,连汉军最前排的士兵都嚇得后退了一步。 刘邦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虞姬,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走回了中军阵中。 “项羽,”他的声音从厚重的盾牌后面传出来,“你连一个女人都救不了。”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一动不动。 血从他自己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箭擦伤的。 汉军的弓弩手再次举起了弩。 季布带著骑兵从后面衝上来,护在项羽四周。 “霸王!走!”季布拉住乌騅的韁绳,拼了命地往后拽。 乌騅嘶鸣著,四蹄刨地,不愿意走。 项羽坐在马背上,浑身上下一动不动,汉军的箭矢从他头顶飞过,有人中箭落马,有人倒在他脚边,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季布一巴掌扇在了项羽脸上,“霸王!虞姬已经死了!你死了,谁给她报仇?” 项羽的眼睛终於动了一下。 他看著季布,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看了好久,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走。” 乌騅掉头衝出重围,身后,几名汉军上前拖拽虞姬的尸身,刘邦忽然抬手:“慢。” 他眯眼盯著远处目眥欲裂的项羽,冷冷道:“用蓆子裹了,送回楚营……让项王替他美人收尸!” 当天夜里,项羽坐在帐篷里,看著面前的酒盏。 酒是凉的,他没有喝。虞姬撞死在囚车上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他忽然想起虞姬唱过的那首歌,那是楚地的一首老歌,她在彭城的月夜里唱过,在成皋的风沙里唱过,在他出征的清晨唱过。 歌词他已经记不全了,只记得最后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项羽把酒盏端起来,又放下,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帐外忽有亲兵哽咽来报:“霸王,汉军……汉军把虞夫人的尸身送回来了!” 项羽踉蹌衝出,掀开草蓆瞬间浑身剧震,虞姬苍白的面容沾满血污,唇角却凝著一丝解脱的笑。 他颤抖著脱下残破的战袍裹住她,尚未起身,四面八方的楚歌声已撕裂夜空…… 不是一个人在唱,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唱。 楚歌。楚地的歌谣,楚地的调子,楚地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涌进楚军的营寨,灌进每一个楚军士兵的耳朵里。 楚军士兵听见那些歌声的时候,先是愣住,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他们想起了家乡,楚地的山,楚地的水,楚地的女人,楚地的孩子。 想起了母亲的白髮,妻子的眼泪,田里的稻子,门前的狗。 他们在这里打仗,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家在哪里?家还在吗?那些歌声像一把刀,捅进了每一个楚军士兵的胸口,不见血,却疼得要命。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听见了那些歌声。 他站起来,走出帐外,站在月光下。四面八方的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一波,一浪一浪,像是整个楚地都在哭泣。 他回过头,看著身后的士兵们,那些跟著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的江东子弟,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头,有人靠著寨墙闭著眼,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南方的天空磕头。 没有人看他。他们不是在看他,是在看家的方向。 项羽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第八十章 乌江悲歌 项羽抱著虞姬的身体走进帐中坐下来,开始喝酒。 一坛,两坛,三坛。 酒很烈,烈得像刀割喉咙,烈得像火烧胸口,烈得人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的酒量一向很大,千杯不醉。 但今天,只喝了三坛,就觉得头重脚轻,觉得天旋地转,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虞姬明明就在身边,但是此时此刻虞姬的脸,虞姬的声音,虞姬弹过的琴,虞姬唱过的歌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迴旋。 她不在了,他觉得整个天下都是空的。 项羽放下酒杯,拿起身边的剑。 那柄剑很长,很重,剑身上映出他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鬍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看著剑身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唱起来。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帐外的士兵们听见了,有人跟著唱。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知道自己唱了多少遍,只知道唱到最后的时候,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手在发抖。 帐帘被掀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名守卫,守卫低声道:“霸王,这女子是隨军洗衣的,楚地人,她说有要事求见。” 项羽抬眼看去,不是虞姬,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 她长相普通,脸上有雀斑,手指粗短,但眼神坚定,带著楚地乡民的朴实。 她跪下道:“霸王,军中都在唱楚歌,我虽卑贱,愿为您跳一支舞,以慰乡愁。”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虞姬也曾这样为他跳舞,便道:“你跳吧。” “你跳吧。” 女子跳了起来。不是宫廷的舞,是乡间的舞。 步子简单,动作笨拙,但每一个转身都带著楚地的味道。 田埂上的风,小溪里的水,稻花香里的蛙鸣。 项羽看著她在烛光里旋转,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在会稽街头看见秦始皇的车驾,想起他说彼可取而代也,想起项梁叔父死后他跪在灵前哭了一夜…… 想起巨鹿城外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想起鸿门宴上刘邦跪在他面前叫將军,想起彭城城外五十六万大军的溃败,想起龙且说霸王,我跟著你。 女子跳完了,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项羽一个人坐在帐中,面前是酒罈和酒杯。 四面八方的歌声还在飘,飘进他的耳朵里,飘进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虞姬的脸。 她在笑,笑著对他说:“霸王,你累了,歇歇吧。” “我不累。”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將季布叫进来对季布说了一句话,季布听完,愣住了。 “霸王,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我带八百人突围。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 季布跪下了,“霸王,我跟你走!” 项羽看著他,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霸气,没有冷峻,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疲惫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好。” 天快亮的时候,项羽带著八百骑兵衝出了汉军的包围圈。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八百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插进了汉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 走在最前面的是项羽,身后是季布、钟离眛、蒲將军,再后面是八百个浑身带伤,眼睛里却燃著最后一点火焰的骑兵。 韩信没有料到项羽会在这个时候突围。 夜半四面楚歌,楚军士气已经崩溃,按照常理,项羽应该是在天亮之后整顿残兵,再做打算。 但项羽不按常理出牌,他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汉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八百骑兵衝出包围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还在沉睡的垓下城,城头上还插著他的旗帜。 那面楚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苍老的手在风中挥动。 他们往南跑,南边是阴陵,是东城,是乌江。 项羽没有说去哪里,但所有人都跟著他,没有人问,因为他们相信他。 第一天,他们跑了两百里。 第二天,项羽在阴陵迷了路。 他问一个种地的老农:“往东城怎么走?” 老农指著左边说:“往左。” 项羽往左走了十里,陷入了一片大泽地里。 沼泽很深,马蹄陷进去拔不出来,人马挣扎了一个多时辰才爬出来。 季布来清点人数,八百人只剩下一百多了。 “霸王,”季布喘著气说,“我们中计了,那个老农是刘邦的人。” 项羽没有回答。 他知道,刘邦的人早就在每一条路上都布了陷阱,等著他往里面跳,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们继续往南走。 第三天,他们到了东城。 一座小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居民早就跑光了。 项羽进城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八骑。 二十八个人,二十八匹马,二十八把刀。 他把二十八个人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他看著那一张张被尘土和血污糊住的脸,看著那些年轻的眼睛、苍老的鬢角、断裂的甲片、卷了刃的刀剑。 项羽仰头笑了,那笑声很大,笑声在空荡荡的城墙上迴荡。 “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他把那二十八骑分成了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衝出去,在山的东边会合。 他冲在最前面,长枪横扫,汉军骑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他在汉军中杀进杀出,斩杀了汉军一个都尉,又杀了近百人,二十八骑损失了两骑。 他骑著马,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密密麻麻的汉军。 那二十六个人围在他身边,浑身是血,甲冑破烂,没有一个人说跑。 “霸王,我们衝下去!”一个年轻的骑兵喊道,声音在发抖。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笑完,双腿一夹马腹,乌騅马长嘶一声,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二十六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支箭射进了汉军的胸膛。 他们衝到了乌江边。 江水滔滔,对岸就是江东。 他望向滔滔江水,对岸的江东故土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乌江亭长撑著一条小船,拼命划近岸边,嘶声喊道:“大王!江东虽小,地方千里,眾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项羽目光扫过亭长焦灼的脸,又缓缓落在身旁躁动不安的乌騅身上。 那乌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不停蹭著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悲鸣。 这陪伴他踏破千军万马的宝马,此刻眼中竟也有泪光出现。 “騅不逝兮……”项羽喃喃低语,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之上!“走!” 乌騅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却並未奔逃,反而更紧地靠向他。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再次厉喝:“走!”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光一闪,竟將马韁齐根斩断! 断韁飘落,乌騅惊愕地退开几步,望著主人,发出悽厉至极的嘶鸣。 亭长见状,慌忙跳上岸,试图去牵马。 乌騅马暴躁地甩头抗拒,四蹄深深陷入岸边泥泞。 项羽不再看马,转身直面已逼近至数百步的汉军铁骑,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第八十一章 霸王终战乌江 “此天亡我,非战之罪。” 项羽的声音不大,在乌江边的旷野里迴荡。 那二十六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有人把脸埋在泥土里,有人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有人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季布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 项羽转过身,面朝那条船。 乌江亭长还跪在船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光一闪,竟將马韁齐根斩断! 断韁飘落,乌騅惊愕地退开几步,望著主人,发出悽厉至极的嘶鸣。 项羽不再看马,转身直面已逼近至数百步的汉军铁骑,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你走吧。”项羽对亭长说,“这马跟了我五年,日行千里。你帮我养著,別让它受委屈。” 亭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亭长见状,慌忙跳上岸,试图去牵马。 乌騅马暴躁地甩头抗拒,四蹄深深陷入岸边泥泞。 亭长拽不动,回头看著项羽,项羽走过去,伸出手,在乌騅马的脖子上拍了两下。 马终於是安静了,低下头,蹭了蹭项羽的肩膀。 项羽把脸贴在马的鬢毛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鬆开手,后退两步。 亭长把马牵上了船,竹篙一点,小船离了岸,摇摇晃晃地往江心漂去。 乌騅站在船尾,望著岸上,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 但是,项羽没有回头,他转过身,面朝那些已经追到三百步外的汉军骑兵,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刃上全是豁口,映出他的脸。 一张疲惫、沧桑、但稜角分明的脸。 就在这时,东边汉军包围圈外围忽然爆发一阵短暂而激烈的骚乱,伴隨著几声悽厉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驮著一个同样血染战袍的身影,竟从一小队猝不及防的汉军步卒缝隙中硬生生撞了出来! 那马显然已到极限,衝出不过几十步,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將背上的人重重甩出。 那身影在地上翻滚几圈,挣扎著用仅存的右臂撑起上半身,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布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季布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龙且?!” 趴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一只手撑著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甲冑上全是刀痕箭洞,有的地方甲片已经翻开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麻衣。 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和泥土,头髮乱得像枯草,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狂徒站直了身子,一瘸一拐地朝项羽走过来。 每走一步,背上那三支箭就跟著晃一下,血顺著箭杆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很快就渗了进去。 他走到项羽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整个乌江都在晃。 “霸王,”狂徒看著项羽说,“我回来了。” 项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但此刻,那些血丝下面,有一种光在亮。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的,没有问你伤得重不重,没有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他只是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很重,狂徒的身子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你回来了。”项羽说。 “回来了。”狂徒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乌江边上,看著对方。 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数十万汉军。 那二十六骑还跪在地上,一个个抬起头,看著狂徒,眼睛里有了光。 那些光很微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汉军阵中,中军大纛下,刘邦眯著眼看著乌江边似乎隱隱换发生机的项羽,表情微微一变。 张良在一旁低语:“龙且忽然出现,恐怕会发生变故。” 刘邦略一沉吟,对身边传令兵挥了挥手,小声吩咐几句。 “霸王,”狂徒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鼓,“船还在,你快走。我在这里挡著。”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挡得住。”狂徒说,“从潍水活下来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 项羽摇了摇头,“我不走。” “霸王!”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我走了,那些死了的兄弟怎么办?我走了,我还算什么霸王?”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龙且,”项羽说,“你从巨鹿跟著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你见过我逃跑吗?” 狂徒摇了摇头。 “那今天,你就別劝我逃跑。” 狂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决绝的光。 “霸王,那你带著我,再冲一次。” 项羽愣了一下。 “最后一次。”狂徒说,“我们衝进汉军阵中,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 他看著项羽的眼睛。 “让我跟著你,打完最后一仗。” 项羽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重瞳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从悲伤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决绝。 “好。”项羽说。 他转过身,面朝那二十六骑,“都起来。” 二十六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还能不能活,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项羽举起长剑,剑刃上的豁口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今天,”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在旷野里炸开,“我不跑了。今天,我带你们打最后一仗。” 那二十六骑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他们只是握紧了刀柄,挺直了腰杆,站在项羽身后,像一堵即將崩塌的墙,在倒下之前,还要再挡一次风。 狂徒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用右手握紧,走到项羽身边。 两个人並肩站著,像巨鹿之战时那样,像彭城之战时那样。 “霸王,”狂徒说,“你最喜欢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垓下歌。”项羽说。 “唱一次吧。” 项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那旋律不是给人听的,是给天听的,给地听的,给那些死去的兄弟听的。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第八十二章 末路二十七骑 江风把歌声吹得很远很远,吹过乌江,吹到汉军的阵中,吹到数十万人的耳朵里。 汉军最前排的士兵听见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没有人笑。 汉军都带著浓郁的恐惧…… 狂徒听著那歌声,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到舌根发麻,但它是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爆。 几千万人看著那个画面,看著乌江边上的两个人,看著那二十六个浑身带伤的骑兵。 所有人都在打著几乎相同的字。 【狂徒哥这是赶回来最后一战了吗】【最后一次衝锋了吗?】【一定要衝出去东山再起啊!】【狂徒哥別死】【这不是游戏这不是游戏这不是游戏】。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握紧了刀。 而他的游戏界面前出现了唯一的好消息。 【特殊成就:霸王之护触发】 【解锁隱藏属性:当玩家与项羽並肩作战时,战斗力提升15%】 远处的汉军阵中,中军大纛之下,刘邦坐在马上,看著乌江边那孤零零的几百人,沉默了很久。 甚至於產生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没想到,一个龙且的归来居然让项羽的斗志再度重燃了起来,先做好跑路的准备…… 身边的將领们在催促:“汉王,下令吧!项羽跑不掉了!”但刘邦没有动。 张良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刘邦转过头,看著张良,张良又说了一句话。 刘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刘邦说,“谁能取项羽首级,封万户侯。” 赏格一出,汉军阵中像炸开了锅。 数十万人同时动了起来,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项羽站在乌江边,看著那片黑压压压过来的汉军,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狂徒一眼,狂徒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走。”项羽说。 二十七个人,二十七匹马,二十七把刀,朝那数十万汉军冲了过去。 乌江边的旷野上,二十七骑撞进了数十万汉军的阵线。 没有人觉得这二十七个人能活著回来,连他们自己都不信,但他们还是冲了。 狂徒冲在项羽的右边,右手握刀,左臂吊著绷带,背上的三支箭还在,隨著马背的顛簸一颤一颤的,每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战场上没有疼痛,只有生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汉军方阵,盾牌连成一道铁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只钢铁刺蝟。 项羽的长枪刺了出去,不是刺向某一个人,是刺向一整面盾牌。 枪尖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盾牌后面的人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排士兵。 盾牌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项羽从口子里冲了进去,长枪左右横扫,所向披靡。 狂徒跟在他身后,刀光一闪,一个汉军士兵捂著脖子倒下去;反手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胸口。 他的刀法没有项羽那样霸道,但每一刀都又快又狠,直奔要害。 身后的二十六骑像一把尖刀,跟著项羽和狂徒,在汉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有人被长矛捅下了马,有人被箭射穿了喉咙,有人连人带马被绊马索放倒,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但没有人停,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死。 汉军的阵型太厚了,一层还有一层。 项羽杀了第一层,第二层又涌上来;杀了第二层,第三层又堵住了去路。 他的长枪断了一根,从地上捡起一根继续杀;枪又断了,他拔出剑砍;剑卷了刃,他用剑柄砸。 狂徒的刀断成了两截,他把断刀扔出去,砸翻了一个汉军弓弩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矛,用不习惯的左手握住了矛杆,右手握住了矛身中段,像使枪一样捅了出去。 长矛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矛头卡在了肋骨里,拔不出来。 他鬆开长矛,从腰间拔出短刀,继续砍。 不知道杀了多久,周遭忽然空了一片。 狂徒喘著粗气,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衝到了第三层阵线的边缘。 身边的二十六骑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季布还在,钟离眛还在,蒲將军的身上插著两支箭,满脸是血,但还在马上。 项羽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血路,铺满了汉军和楚军的尸体,至少两三百具,歪歪斜斜地倒在泥地里。 旗帜被踩进了泥土里,兵器和残肢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霸王!”蒲將军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再往前冲一层,就是刘邦的中军了!” 项羽看著前方那片旌旗最密集的地方,那面巨大的“汉”字旗下,一个人骑著白马,穿著赤色战袍,头戴冕旒。 不是刘邦,是替身。 刘邦不会把自己的命放在阵前。 但那个替身周围,至少还有上万人的精锐亲卫营。 “冲。”项羽只说了一个字。 剩下的残骑跟著他,又冲了出去。 第四层阵线比前三层更厚,盾牌更大,长矛更长,弓弩手更多。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狂徒身边的一个人被射穿了眼睛,从马上栽了下去;又一个人被射穿了大腿,掛在马鐙上被拖行了十几步,才从马背上摔下来。 狂徒伏在马背上,感觉一支箭擦过他的头皮,带走了他一块头髮;又一箭扎进了他右肩的甲片缝隙里,箭头卡在肉里,疼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衝进第四层阵线的时候,狂徒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 马嘶鸣一声,前腿跪倒,狂徒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发现身边的战友又少了几个。 季布的马也倒了,正和两个汉军步兵拼刀;钟离眛的马还在,但马身上插了七八支箭,隨时都要倒的样子。 狂徒衝过去,一刀砍翻了围攻季布的一个汉军,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后腰。 季布浑身是血,冲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背靠著背,继续往前杀。 项羽在最前面,他的枪又断了,剑也卷了刃,手里拿著从汉军手里夺过来的一把环首刀,刀锋上全是豁口。 他的甲冑上插著三四支箭,左肩的甲片被砍开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麻衣。 他的马也受伤了,腿上被砍了好几刀,每跑一步都在喘,但乌騅没有倒。 狂徒看著项羽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任何时候都宽,但也比任何时候都沉。 他忽然想起了四年前,巨鹿之战,他第一次看见项羽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长枪擎天,身后是破釜沉熊的熊熊烈火。 那时候他觉得,这不是人,是神。 现在,神要死了,但神死之前,还要再拉上几百个人垫背。 狂徒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霸王!”他喊了一声。 项羽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 “我跟不上你了!”狂徒大喊,声音在廝杀声中像一把刀,划破了漫天的喊杀声。 第八十三章 乌江绝境 项羽猛地勒住马,转过身。 他看见狂徒正被四五个汉军团团围住,左臂的绷带已经断了,吊著的手臂垂了下来,只能用右手握刀。 那三支箭还在背上,箭杆已经折断了两支,只剩下箭头嵌在肉里。 项羽调转马头,乌騅嘶鸣一声,冲了回来。 长刀横扫,两颗人头飞起来,反手一刀,第三个人捂著肚子倒下去。 第四个人转身要跑,被项羽一刀从后背捅穿了胸膛。 四个汉军,不到三个呼吸,全部倒地。 项羽伸出手,把狂徒拽上了马背。 狂徒坐在他身后,像很多年前在巨鹿那样。 那时候项羽从万军之中把他拽上马背,背上还插著半截断矛。 现在,项羽又把他拽上了马背,背上插著好几支箭。 “霸王,”狂徒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项羽能听见,“我们还能杀出去吗?” 项羽没有回答,他看著前方那面“汉”字旗,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军。 “杀不杀得出去,重要吗?”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重要。” “那就別问了。” 项羽一夹马腹,乌騅又冲了出去。 但是,乌騅跑不动了。 它衝破了第五层阵线,在第六层阵线的边缘停了下来。 马的嘴角全是白沫,四蹄在发抖,血从腿上的刀口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项羽从马上下来,牵著马走了几步,马跟著他走了两步,然后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项羽蹲下来,把马的头抱在怀里。 乌騅的眼睛里流出了泪,不是眼泪,是血泪。 它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项羽把脸贴在马的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鬆开手,站起来。 身后还跟著的人,只剩下狂徒和季布了。 钟离眛不见了,蒲將军也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走散了,只知道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狂徒站在项羽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像一根木头一样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手指,完全没有知觉。 他用右手握著那把豁了口的长刀,刀锋上掛著碎肉和碎布。 季布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每呼吸一下,胸口就剧烈地起伏一次。 汉军没有继续进攻,他们在四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一圈,两圈,三圈,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弓弩手在最前面单膝跪地,弩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盾牌兵在后面,盾牌连成一道铁墙。 长矛兵在最后面,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没有人下令放箭,也没有人下令衝锋。 刘邦在等,他不需要再进攻了,项羽已经跑不掉了,他只需要等,等项羽自己倒下。 项羽站在乌江边,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夕阳把整条乌江染成了暗红色。 江面上有雾,在江面上缓缓地飘,远处的芦苇盪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项羽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剑。 剑刃上全是豁口,有几处已经卷刃了,剑身上全是血污,看不清原来的顏色。 他把剑举起来,对准夕阳,剑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伤疤,有血污,有疲惫,有悲伤,但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是骄傲。 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打不垮、磨不灭、烧不尽的骄傲。 “龙且,”项羽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狂徒站在他旁边,握紧了手里的刀,“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是龙且,我是霸王的兄弟。”狂徒说,“我的这一生足够璀璨,最后时刻和兄弟死在一起,不丟人。” 项羽转过头,看著狂徒,那双重瞳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柔和。 “好兄弟。”项羽说。 狂徒笑了。 项羽转过身,面朝那些汉军,数十万人,上千面旗帜,一眼望不到头。 那面最大的“汉”字旗下,那个穿著赤色战袍的人还在,他不知道是刘邦还是替身,也不在乎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中那柄豁了口的长剑高高举起。 “刘邦!!!”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乌江上滚过,“你想要我的头?来拿!” 汉军的弓弩手举起了弩。 项羽没有等他们放箭,他握著剑,朝汉军阵中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很稳,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地里就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狂徒跟在他身后,季布跟在狂徒身后。 三个人,三把刀,三颗已经不怕死的心。 汉军最前排的弓弩手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的手在发抖,因为他们要射杀的那个人,是项羽。 那个在巨鹿之战中破釜沉舟的项羽,在彭城之战中以三万击溃五十六万的项羽,在滎阳成皋拉锯战中让刘邦寢食难安的项羽。 更是现在二十七骑差点杀穿他们数十万大军的存在! 现在那个人朝他们走过来了,浑身是伤,手里豁了口的长剑在夕阳下闪著暗红色的光。 “放!”一声令下。 箭矢如雨,项羽挥剑格挡,磕飞了几支,但更多的箭矢射进了他的身体。 一箭扎进他的右肩,一箭扎进他的左肋,一箭扎进他的大腿,一箭擦过他的额头,鲜血糊住了眼睛,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没有停。 狂徒跟在他身后,右手中的长刀挥得像风车,挡开了射向项羽的几支箭。 但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射来,他根本挡不住。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右小臂,他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用左手去捡,左手抬不起来。 他咬住牙,用右手把刀捡起来,继续格挡。 季布倒下了,他的胸口被一支弩箭射穿,箭尖从后背露出来,血从箭杆旁边往外涌。 他趴在泥地里,脸埋在水坑里,手指还在动,在泥地里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项羽走到季布身边,蹲下来,把季布的头从水坑里扶起来。 季布的眼睛看著项羽,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就不动了,项羽把季布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八十四章 乌江落日 狂徒跟在他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地里。 他的右臂也抬不起来了,刀拖在地上,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的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路,但他能看见项羽的背影。 项羽又中了三支箭。一支在右腿,一支在左臂,一支在后背。 他的脚步开始踉蹌了,每走一步,身体就晃一下,但他没有倒。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一尊浑身是裂缝的石像,快要碎了,但还没有碎。 他走到离汉军阵线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走不动了。 他的右腿上插著的那支箭,箭头已经穿过了腿骨,每动一下,骨头就在里面磨,磨得咯咯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那把豁了口的长剑换到了右手,但他右肩也中了一箭,手在发抖,剑尖在往下垂。 汉军的弓弩手又举起了弩。 刘邦的声音从阵中传出来,很冷漠,“项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项羽没有看刘邦,他看著手里的剑,剑刃上映出夕阳,红得像血。 他忽然笑了。 “刘邦,”项羽高声说道,“你不过是运气好。” 刘邦没有说话。 项羽鬆开手,站起来,他的甲冑上插著五支箭,血已经不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他的左臂抬不起来,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腰挺得笔直。 那双重瞳望著江对岸,江东的方向,烟雾迷濛,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狂徒单膝跪在地上,用刀撑著身体。 他的背上还有三支箭,左臂吊著绷带已经散了,右手的刀豁了口,刀尖卷了刃。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 “霸王,”狂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边风好像有点大啊。” 项羽没有回头,“我知道。” “霸王,你冷吗?” 项羽沉默了一瞬,“不冷。” 狂徒笑了一下,挣扎著站起来,走到项羽身边。 两个人並肩站著,看著乌江的水,看著江面上破碎的夕阳。 远处,汉军的包围圈已经缩到了三百步外,旌旗如林,弓弩上弦。 没有人敢上前,因为那是项羽。 即使他浑身是伤,即使他只剩一个人,即使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汉军依然不敢靠近。 因为他是项羽,是被上天选中又拋弃的霸王,是力能扛鼎、气能盖世的战神。 没有人敢在他倒下之前靠近他。 韩信站在汉军阵中的將台上,远远地看著乌江边那两个身影。 他骑在马上,手里握著韁绳,指节发白。 身边的將领们在催促:“大將军,下令吧!项羽的命就在眼前!” 可是,韩信没有动。 他看著那个人,看著全身是血却傲然挺立的身影,此刻的他比起项羽更让韩信重视。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在楚军当郎中,每天站岗、巡逻,没有人正眼看他。 只有龙且会来找他,坐在他旁边,听他讲兵法。 龙且问他:“韩將军,你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好將领吗?” 他说:“你能问这个问题,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后来他把那捲《尉繚子》送给龙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今日相逢,没有酒。 只有血,只有箭,只有一把快要从手中滑落的剑。 韩信转过头,对身边的將领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將领们面面相覷,有人想说什么,但看见韩信的脸色,都把话咽了回去。 刘邦也看见了,他骑在马上,站在中军大纛之下,身边簇拥著几十个將领和谋士。 张良站在他左边,陈平站在右边。 张良的脸色很复杂,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陈平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樊噲在刘邦身后,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邦看著乌江边上那个人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鸿门宴上那个人放他一条生路,想起了广武山上那个人把剑插回鞘中转身离去。 这辈子,项羽放过他很多次。 现在他不会再放过项羽了,因为他知道他放不起。 放了项羽,项羽不会放过他。 “传令,”刘邦的声音很低,“谁能取项羽首级,封万户侯。” 赏格再次传出,汉军阵中骚动了一阵,但没有人动。 因为没有人敢第一个衝上去,只因为那个人还没有倒下。 项羽站在乌江边上,面对著数十万汉军,背对著滔滔江水。 他的剑斜插地面,剑刃上的豁口映出夕阳的光。 狂徒站在他身后,用自己的刀撑著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霸王,”狂徒的声音很轻,“下辈子,你还打仗吗?” 项羽沉默了一瞬,“打。” “那下辈子,我还跟著你。” 项羽停了一下。狂徒从怀里掏出那捲《尉繚子》,竹简已经被血浸透了,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那行字还在,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韩信將军,这可能是我在这个游戏里的遗憾了吧。 狂徒把那捲竹简放回身上,抬起头,看著项羽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夕阳下被镀成了金色,像一尊即將破碎的雕像。 狂徒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巨鹿之战,他从万军之中杀到项羽身边,项羽把他拽上马背。 想起彭城之战,他跟在项羽身后衝进五十六万人的大营,刀砍卷了刃,手磨破了皮,但心里在笑。 想起成皋之战,他一个人守了半个月,等著项羽回来。 想起潍水之战,他带著三万人去打韩信,打到最后只剩下一身伤。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现在,他在这里,跟项羽在一起,在乌江边上。 “霸王,”狂徒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亮的光,“我们已经输了吗?” 项羽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现在只剩下两个已经要举不动武器的人…… “霸王,我们这些战士的宿命应该是在战场上拼杀到最后一刻吧……” “让我跟著你,打完最后一仗。” 项羽转过身,看著狂徒。 那双重瞳里的光忽然变了,不再是疲惫,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属於霸王的傲气与锋芒。 那是在巨鹿之战前,他面对二十万秦军时眼睛里燃过的光。那是破釜沉舟的光,是力拔山兮的光,是气盖世的光。 “好。”项羽说。 他重新握紧剑柄,面朝汉军。 狂徒挣扎著站直了身体,把刀换到右手,撑著最后一口气。 两个人並肩站在乌江边上,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数十万敌军。 风吹著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却依旧不能触碰到那片楚军再也回不去的土地。 “龙且,”项羽说,“跟紧了。” “是,霸王。” 第八十五章 乌江终曲 项羽与狂徒走了出去。 不是逃跑,是走向汉军。 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狂徒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疼痛了。 这一刻,狂徒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话,“走投无路时,身体会解锁最后的野兽!让肾上腺素替你撕开一条血路。” 这句话在脑子里炸开,还是某种更深处的本能终於被唤醒,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腿不软了,手不抖了,眼睛仿佛能看清百步之外汉军弓弩手脸上的每一粒汗珠。 那是身体在最后的时刻把所有的燃料都倒进了火炉里,要烧最后一把火。 项羽走在前面,剑尖拖著地,在泥地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狂徒跟在他身后,刀尖也拖著地,在那条线的旁边又划了一道。 两条线,像两道伤口,刻在乌江边的大地上。 汉军最前排的弓弩手开始后退,不是战术动作,是本能。 他们的手在发抖,箭从指缝里滑落,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人走过来了,那个人还活著,那个人手里还有剑。 项羽侧过头,看了狂徒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还有一种只有狂徒能读懂的东西,你还跟得上吗? 狂徒握紧了刀,冲他点了一下头,跟得上。 “杀!!” 项羽的脚步忽然快了起来,不是跑,是一瘸一拐地快走。 狂徒跟在他身后,把自己的刀从拖地变成了斜举,刀尖朝前,像一桿短矛。 他们离汉军第一排弓弩手只有不到五十步了,四十步,三十步。 “放箭!”汉军阵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弩机扣动的咔咔声响成一片,箭矢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一样扑过来。 项羽没有躲,他把剑横在身前,磕飞了两支、三支、四支,剩下的扎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甲冑上,扎在他插著箭的肩头,扎在他流著血的大腿。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 二十步。 狂徒衝到了项羽前面,他用那把豁了口的长刀劈开了迎面飞来的一支箭,刀锋差了半寸,箭头擦著他的颧骨飞过去,在他脸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可惜,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十步。 一个汉军校尉举著长矛朝项羽刺过来。狂徒一刀砍断了矛杆,反手一刀捅进了那人的喉咙。 五步。 项羽的剑抬起来了,不是格挡,是劈杀。 他劈开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剑刃从一个人的肩膀砍进去,卡在锁骨里,他拔不出来,一脚踹开那具尸体,剑从尸身上带了出来,带著半截碎骨。 狂徒在他身侧,用刀砍翻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汉军士兵。 两个人的背靠在一起,像很久以前在巨鹿那样,像在彭城那样。 汉军的阵线在这一刻真的动摇了,不是被衝垮的,是被两个人的气势压退的。 十几个人倒在他们脚下,后面的人看著那两个浑身是血、箭矢插得像刺蝟一样的人,终於开始后退,不是溃败,是那种面对不可理喻的怪物时的本能退缩。 项羽没有追,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 狂徒也没有追,他的右臂垂了下来,刀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汉军阵前,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浑身是箭,浑身是伤。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但没有一个人弯下腰。 狂徒侧过头,看著项羽。 项羽的下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但那双重瞳还在亮著,像两颗快要燃尽的炭。 狂徒忽然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开,血顺著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 “霸王,”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杀不动了。” 项羽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汉军大纛,那面赤红色的“汉”字旗。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够了,可惜没有杀到最后啊。” 狂徒摇摇头,够了。 从巨鹿到彭城,从彭城到成皋,从成皋到潍水,从潍水到垓下。 杀够了,跑够了,疼够了。够了。 项羽转过身,面朝乌江。 江水还在流,夕阳还在落,芦苇还在响。 他的剑刃上全是豁口,剑身上全是血污,他看了那把剑一眼,然后把它横在了颈边。 韩信在將台上看著那两个人的身影,忽然从马上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身边的將领们愣住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韩信没有解释,他看著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汉军阵中,躬下身子。 张良看见了韩信的动作,也解下了自己的佩剑,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陈平看见了,犹豫了一瞬,也解下了佩剑。 然后是周勃、灌婴、曹参、夏侯婴。一个接一个,汉军的將领们解下了佩剑,举过头顶。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说话。 那是对一个对手的尊敬,对一个时代的告別。 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只是迴光返照,这是他们最后的咆哮。 刘邦坐在马上,看著那些举著佩剑的將领们,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解剑,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乌江边上那两个人的方向。 项羽走到汉军阵前,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江,看了一眼那条本该载著乌騅马远去的小船,看了一眼跪在船上痛哭的亭长,看了一眼狂徒。 狂徒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眼睛里全是光。 “龙且。”项羽说。 “在。” “怕不怕?” “不啥好怕的。” 项羽笑了…… 他把剑横在颈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韩信在將台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但又不能不看。 他把佩剑举得更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发抖。 身边的將领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看那道剑光。 “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的声音像打雷,在乌江上滚过。 剑光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满江残阳。 血喷出来,溅在江水里,溅在芦苇上,溅在狂徒的脸上。 那具身躯缓缓地倒下去,像一座山在面前崩塌。 江风忽然停了,夕阳忽然暗了,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那双重瞳还睁著,望著天空,望著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江河山川,望著那片他曾经拥有过的天下。 狂徒跪了下来。他看著面前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眼泪自己流下来了。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狂徒看著项羽微微一笑。 这个游戏玩的,自己就像是真的在一个世界中过了璀璨的一生。 此生有这么一个王,似乎足够了…… 他把刀横在颈边,那是一把豁了口的长刀,刀锋上全是缺口,但还够锋利。 狂徒看著项羽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他忽然笑了。 “兄弟们,”他说,不知道是在跟弹幕说话,还是跟自己说话,“我先走了。”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两具尸身並排躺在乌江边上,头朝著江东的方向。 夕阳照著他们的脸,把那些伤疤和血污都镀成了金色。 江风吹著他们的头髮。 数十万汉军沉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有人放下了兵器,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帽檐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哀,不是因为同情失败者,是因为他们在那个夜里忽然意识到,他们此生再也见不到那样的人了。 韩信转身走向远处,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刘邦调转马头,没有看那两具尸身,感慨道:“项羽是战神,到现在我还有点怕他,但我贏了。凤凰输了,麻雀贏了……天意啊! 人这一生,可以输一百次,但一定要贏最后一次。” 他骑著马,一点一点地走回大营。 身边的將领们也不说话,只听见马蹄踩在泥地里的声音。 张良跟在他身后,陈平跟在他身后,几十个將领默默地跟著,没有人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时代叫项羽,那个时代叫龙且,叫季布,叫钟离眛,叫虞姬,叫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成千上万的楚军將士。 他们输了,输掉了天下,输掉了性命,但没有输掉骄傲。 那是楚地、江东的骄傲,是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的骄傲。 他们把它带进了坟墓,带进了乌江的泥沙。 直播间里,画面定格在那片残阳上。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直播间里,画面定格了。 夕阳,乌江,芦苇,血泊中的两个人。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所有人都在打同一句话。 “结束了。” 一句话,几千万条,一条一条地刷上去。 没有人喊“狂徒哥”,没有人喊“霸王”,就是那一句话。 像那些从垓下突围出来的八百骑兵,像那些在潍水河边拼命渡河的楚军士兵,像那个从万军之中杀回来救人的少年。 他们都没有走,他们留在了那里,留在了两千年前的乌江边上。 三分钟后,又一行字缓缓地飘过。 “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没有人接这句话。 画面还在那里,夕阳还在那里,乌江还在那里,芦苇还在那里。 那两具尸身不见了,那些血跡不见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游戏界面中隱约间唱起了一首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第八十六章 分一杯羹 狂徒从游戏舱里坐起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一动没动。 手臂上还有游戏里那种被箭射穿的幻痛,虎口还残留著握刀磨出的茧子触感,耳朵里还迴响著乌江边上的风声。 他花了几分钟才確认自己不在潍水岸边,不在乌江边上,不在任何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狂徒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是不会再想玩游戏了,实在是太心累太痛苦了。 他关掉后台,隨手翻了翻热搜。 #项羽乌江自刎#爆 #知名主播狂徒哥的殉情#沸 #楚汉大结局#沸 #赵烈直播间刘邦分一杯羹#热 #歷史游戏真的能这么真实吗#热 狂徒看到那个刘邦分一杯羹忽然有点好奇了,连忙找到赵烈的那段直播录像看了起来。 只见直播的画面是赵烈还没进入游戏,正在跟粉丝们吹牛的画面。 “《楚汉》这游戏,我玩了也很长时间了告诉你们。我从一开始就相中了刘邦这边,不是因为我喜欢刘邦,是因为刘邦这边的兵多、粮多、能打的仗多。也就狂徒这傢伙喜欢在舒適区待著,懂吗?” 只见赵烈手舞足蹈的不断地踩一捧一著…… 狂徒无语的直接滑进度条…… 终於出现赵烈灌了一口功能饮料,躺进游戏仓。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了广武山的汉军大营里。 毕竟不能一直在彭城死著啊,那实在是太绝望了一些。 广武山不是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土岭,南边是深涧,北边是平原。 汉军占著西边,楚军占著东边,中间隔著一道几十丈宽的鸿沟。 两军在这里对峙已经好几个月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烈骑在马上,看著对面的楚军营寨,心里盘算著今天要不要再去刷一次项羽。 “周勃將军!”他的副將,一个话癆的npc从后面跑过来,“大王升帐了,让你去议事!” 赵烈翻了个白眼。 刘邦升帐,十次有八次是废话,但他还是得去。 到目前为止,赵烈没有像狂徒一般將刘邦当做自己必须辅佐的王,因为他真没有感觉刘邦有一点帝王气质,只有流氓气质。 中军帐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邦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张良,右手边是陈平,再旁边是赵烈、樊噲、夏侯婴、灌婴。 赵烈安静的坐在一边等著听废话。 刘邦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眼神很不一般,像是一只老狐狸闻到了肉味。 “项羽的粮草快断了。”刘邦开门见山,“彭越在梁地又截了他一批粮,他现在撑不过十天。” 帐子里嗡嗡地响,將领们交头接耳。 赵烈没说话,他在心里算帐,项羽的粮草断了,就会急著决战。 急著决战,就会犯错,犯错,就是机会。 “但是,”刘邦话锋一转,“项羽这个人,急了会咬人。我们要防著他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煞白。 “大王!项羽在阵前架了一口大锅!还把……还把刘老太公绑在了砧板上!” 帐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烈看见刘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控制力,像是一个老赌徒在牌桌上被对手偷看了底牌,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刘邦站起来,走出帐外,眾人跟著他,走上阵前的高台。 赵烈挤到前面,看见了对面的场景。 鸿沟对岸,楚军的阵前,一口巨大的铜锅架在柴堆上,锅下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冒著热气。 锅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被绑在一块厚木板上,嘴里塞著布,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在发抖。 赵烈认出了那个人,刘太公,刘邦的亲爹。 站在砧板旁边的是项羽。 他今天没有穿甲冑,只穿了一身黑色的战袍,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那双重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刘邦!”项羽的声音从对岸传来,隔著几十丈宽的鸿沟,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再不投降,我就把你爹煮了!” 他拍了拍那口大锅,锅里的水溅出来,落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阵前的汉军將士们骚动起来。 有人回头看刘邦,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握紧了兵器。 赵烈的心臟砰砰直跳,他见过项羽杀人,见过项羽在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但从来没有见过项羽用老人当人质。 看来,项羽是真的被刘邦逼急了啊,那么刘邦会怎么选择呢? 赵烈始终带著旁观者的视角看著这一切。 他转过头,看著刘邦。 刘邦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鸿沟,落在那个被绑在砧板上的老人身上,那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沛县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那个在他起义时没有阻拦他的老人,那个被他连累得全家被项羽抓走的老人。 赵烈在等刘邦发怒,等刘邦骂人,等刘邦下令进攻。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见自己的爹被架在火上烤,都会疯。 刘邦没有疯,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每个人都看见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在说你果然出这一招的笑。 “项羽,”刘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咱俩结拜过兄弟,你还记得吧?” 对岸沉默了一瞬。 “你我是兄弟,我爹就是你爹。”刘邦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正常,“你要把你爹煮了,那也行。煮完了,別忘了我这个儿子……分我一碗肉汤。” 阵前一片死寂。 赵烈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周围的將领们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刘邦,当著自己爹的面,当著几万將士的面,当著对面项羽的面,说出了“分我一杯羹”这种话。 直播间里炸了锅。 【我操???????刘邦说的是人话????】 【他让他亲爹分他一碗肉汤????】 【这不是人,这是畜生吧】 【你们冷静,他在赌项羽不会杀】 【赌?拿自己亲爹的命赌?这是什么赌徒?】 【这样也配爭夺帝王之位?纯纯的冷血机器啊。】 【当帝王的还搞热血,或者感情用事?】 【不对,你们看项羽的表情】 赵烈把注意力转回对岸,项羽站在大锅旁边,脸色铁青。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那双重瞳里的光在闪烁,不是愤怒,是犹豫。 赵烈忽然知道了一件事——霸王要脸,刘邦不要脸。不要脸的人,更难打。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项羽要脸,他可以把敌人砍成肉酱,但让他当著一个老人的面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骄傲,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霸王,”一个人从项羽身后走出来,按住了他的手。 赵烈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个人,项伯,项羽的叔父。 “杀一个老人,对我们没有好处。只会让天下人觉得霸王残暴,让刘邦更有理由打我们。”项伯的声音很低,但隔著鸿沟,赵烈隱约听见了几个字。 项羽的手鬆开了剑柄。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回了营帐。 身后,那口大锅还在烧,水已经滚了,热气蒸腾。 但砧板上的老人被解了下来,被人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 第八十七章 激怒霸王的十宗罪 刘邦看著对面的情形,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走到一半的时候,赵烈看见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把情绪压到极限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他忽然明白了,刘邦不是不心疼他爹,他是不能让別人看出来他心疼。 一旦他露出破绽,项羽就会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以后就会用更多的软肋来打他。 赵烈站在高台上,看著对面楚军大营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周勃將军,你没事吧?”副將小心翼翼地问。 赵烈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这游戏里的人,比真人还像人。 他走下高台,回到自己的帐篷,一屁股坐在床铺上。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烈哥,你觉得刘邦这个人怎么样?】 赵烈想了想,开口了。 “是个狠人,不是项羽那种狠,是另一种狠。项羽狠,是对敌人狠,刘邦狠,是对自己狠,对自己狠的人,最可怕。” 他顿了顿,想起狂徒那边此时似乎是重伤失去信號,直播的画面都是项羽为了给狂徒报仇的內容。 “烈哥,听说有人把楚汉的剧情买下来要拍电视剧了!” 赵烈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星穹平台官宣了,买了陈默那边的游戏剧情,要改编成电视剧,说是要让更多人看到这段歷史。” “那不是歷史,”赵烈纠正道,“那是游戏,不过这游戏比歷史还真。对了,陈默是谁啊?” 【陈默是这个游戏的设计师啊!!还是这本书的主角呢!】 他躺下来,看著帐篷顶。 “算了管他呢。兄弟们,你们说,要是没有狂徒那小子干预,这段歷史会怎么走?” 弹幕刷了起来,有人说刘邦会贏,有人说项羽会贏,有人说不知道。 赵烈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 那个老人被绑在砧板上,那个男人笑著说“分我一杯羹”,那个霸王转过身去,手鬆开了剑柄。 “我操,”他低声说,“这比什么电视剧都好看。” 广武山对峙的第九天,赵烈被一阵震天的战鼓声吵醒了。 他衝出帐篷,发现整个汉军大营都动了起来。 士兵们在列阵,弓弩手在上弦,骑兵在整队。 他抓住一个传令兵问怎么回事,传令兵说:“项羽在阵前下战书了,要跟大王单挑!” 赵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单挑?项羽要跟刘邦单挑?这不是大人打小孩吗? 他快步走上阵前高台,看见对面楚军阵前,项羽骑在乌騅上,长枪指天,正在喊话。 “刘邦!你我打了这么多年,死的人够多了!今日你我单挑,决一胜负!贏的人得天下,输的人让位!何必让士兵送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山谷都在嗡嗡地响。 刘邦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卷竹简,那是项羽让人射过来的战书。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看见了一个孩子在跟他胡闹。 “项羽,你出来。” 赵烈愣住了。刘邦真的要跟项羽单挑?他这么勇的吗? “你出来,我跟你打。”刘邦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过不是现在。” 赵烈:“?”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张良,“子房先生,大王什么意思?” 张良捋了捋鬍鬚,嘴角微微上扬,“大王的意思只是我不跟你打。” 赵烈:“那他说你出来……” “那是骗他的。” 赵烈无语了,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刘邦是对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一个二十多岁的战神单挑,那不是打仗,是自杀。 刘邦从旁边拿起一张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赵烈以为他要射项羽,结果他只是把那支箭搭在弓上,没有拉弦。 他在箭杆上绑了一封帛书,然后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將领们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你们说,项羽能射多远?” 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邦笑了笑,把弓交给身边的弓弩手。 “射过去。把信射给项羽。” 弓弩手拉满弓,一箭射出。 那支箭越过鸿沟,叮的一声落在项羽马前。 项羽翻身下马,捡起箭,拆下帛书,展开来。 赵烈看不见帛书上写了什么,但他看见项羽的脸色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发黑。 项羽攥著那封帛书的手在发抖,赵烈隔著几十丈都能感觉到那股杀意。 他的指节捏得惨白,重瞳中血丝如蛛网般蔓延,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帛书上的字句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底。 背弃怀王之约、坑杀秦卒…… 最后一条打呼嚕的嘲弄,彻底撕碎了他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將帛书撕成碎片,扬手一甩,纸屑混著尘土在风中狂舞。 项羽没有再喊话。 他转过身,走到自己的马后面 “刘邦说了什么?”赵烈问身边的一个文官。 文官压低声音,不敢大声说,“大王歷数项羽的十宗罪。背弃怀王之约、杀害宋义、坑杀秦卒、火烧秦宫、杀义帝——每一条都够项羽喝一壶。” 赵烈倒吸一口凉气。 刘邦是不是有点太作死了?虽然现在是我们占上风,但是项羽的战力太高了,每多一场战斗对於汉军的心神都是不利的。 “刘邦!”对面传来项羽的怒吼,“你说够了没有?” 刘邦站在高台上,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在田埂上散步的老农。 “没说完呢。第十一条,你昨晚睡觉打呼嚕,吵得我睡不著。” 赵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知道刘邦在故意激怒项羽,但他没想到刘邦会用这种流氓式的激將法。 项羽没有再喊话。 他转过身,走到自己的马后面。赵烈以为他要走了,但他没有走。 他蹲下来,从马背上取下一样东西,蹲在那里,背对著汉军阵地方向。 赵烈眯起眼睛,想看清他在做什么,但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他弓著腰,肩膀在微微移动。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他该不会是在——” 话没说完,项羽猝然转身,一张硬弓已满如圆月,弓弦绷得像满月,箭鏃寒光直刺汉军高台! 他不是在射战书,是在射人。 赵烈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大王小心!” 太晚了。 项羽鬆开了弓弦,那支箭瞬间飞越了几十丈宽的鸿沟,穿过了空气,穿过了风声,穿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它直奔刘邦的面门而去,快得来不及眨眼。 刘邦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但箭太快了。 噗的一声,箭头扎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正中,是偏左,扎在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 甲冑被穿透了,箭杆露在外面,还在嗡嗡地颤。 赵烈感觉废了,原本对面没有狂徒拖后腿,项羽这么猛(继续踩一手狂徒)。 第八十八章 折箭定军心 阵前的汉军將士们也看见了,甚至出现了骚动,整个汉军的阵脚开始鬆动。 有人惊呼,有人往回跑,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赵烈的手按在刀柄上,脑子在飞转。 刘邦死了没有?如果没有死,伤得重不重?如果伤了,还能不能指挥?如果指挥不了,这仗还打不打? 现在自己应该要稳住这支队伍,但是……自己好像不会啊!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千个人在同时说话,嗡嗡嗡,嗡嗡嗡。 接著,他看见了刘邦的反应。 此时的刘邦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烈看见他的手在摸那支箭,手指碰到箭杆的时候,顿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位置还是心臟那块,更是让赵烈怀疑会不会出现刘邦下一秒嘎嘣没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赵烈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抓住了箭杆,猛地一折。 不是拔出来,是折断,用手生生折断。 断口扎进了他的手掌,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没有鬆手。 他把折断的箭杆扔在地上,然后俯下身去,摸自己的脚。 他把脚抬起来,对著对岸的方向,大声喊道:“项羽!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射我的脚后跟!” 阵前安静了。 然后,汉军的將士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笑声。 赵烈愣住了,他离刘邦最近,他看见了那支箭扎在胸口的位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不是脚后跟,那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他不能说。 因为刘邦说了那是脚后跟,那就是脚后跟。 几万將士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不去想大王中箭了这个事实的理由。 刘邦给了他这个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它有用。 赵烈转过头,看见对面项羽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疑惑,然后是愤怒,最后又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他显然不信刘邦说的脚后跟,但他也看不清到底射中了哪里。他只能看见刘邦站在那里,站著,没有倒下。 刘邦没有倒下。 【我去,这刘邦是个狠人啊】 【从他上次直接分我一杯羹就该知道这傢伙纯狠人了】 【疯子!他就不怕出现意外?】 就在这时,赵烈的游戏画面出现一张卡片。 上面刻画了刘邦和项羽两军对垒的时候,项羽一箭射向刘邦的画面,卡片的左上角更是出现四个大字“王不见王”。 刘邦走下高台的时候,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慌乱。 赵烈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走进中军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赵烈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刀剑碰撞,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赵烈掀开帐帘,看见刘邦躺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胸口还在渗血,血从甲冑的缝隙里淌出来,把地毡染红了一片。 张良跪在他身边,一只手里攥著止血的药粉,另一只手在发抖。 军医衝进来,剪开刘邦的甲冑,露出那道伤口。箭孔不大,但很深。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嵌在里面,扎在骨缝里。每呼吸一下,血就往外涌一下。 “拔箭。”刘邦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楚。 军医的手在抖。“大王,箭头卡在骨缝里了。拔的时候万一伤到经脉……” “我说了,拔。” 张良按住刘邦的肩膀,对军医点了点头。 军医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住露出的箭头,猛地一拔。 血喷出来,溅了军医一脸。刘邦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嘴里发出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是惨叫,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发出的那种闷哼。 药粉撒上去,绷带缠上去,血暂时止住了。 但刘邦的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白了。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张良跪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大王,您不能留在前线了。箭伤太重,需要静养。” 刘邦摇了摇头,“不能走。我走了,军心就散了。” “大王!!” “明天,我还能巡营。”刘邦闭上眼睛,“扶我起来。” 张良没有动,赵烈站在帐门口,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嗓子发乾。 他见过很多人在战场上受伤,有的叫得撕心裂肺,有的哭得像个孩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但刘邦没有叫,没有哭,没有昏。 他只是躺在那里,咬著牙,一声不吭,像一块被火烧裂了但没有碎的石头。 赵烈退出了帐篷,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打开直播间,想跟弹幕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莫名的,赵烈心中对刘邦產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他似乎……不单单只是老流氓这么简单。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项羽那一箭好快!我都没看清!】 【刘邦中箭了!胸口!不是脚后跟!】 【他说脚后跟是在骗项羽!】 【我的天,这个人不要命了吗?】 【烈哥,刘邦现在怎么样?】 “胸口,左胸,差一点就心臟。”赵烈沉默了一会儿,“活著。但伤得很重。”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著天上的月亮。 “兄弟们,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赌命。” 【那他说脚后跟……】 “他在骗项羽,也在骗自己人。”赵烈严肃道,“因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了重伤。” 第二天一早,刘邦的车驾从大帐中缓缓驶出。 赵烈站在营门口,看见那辆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车里坐著刘邦,穿著整齐的王袍,头戴竹冠,面带微笑,像是去赶集的老农。 他的手搭在车沿上,不紧不慢地敲著节拍,嘴里哼著什么小调。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见那支箭扎进他的胸口,赵烈会以为他根本没有受伤。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睛——眼睛是人最骗不了人的地方。 刘邦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疼痛烧灼后残留的浑浊。 更重要的是,刘邦在车上主要依靠车框支撑身体重心,挥手动作刻意缓慢且幅度不大,大部分时间坐著而非站立。 但他的嘴角在笑,他的肩膀挺得直直的,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没有受过伤。 “將士们好!”刘邦的车驾经过每一座营垒,他都会站起来,向士兵们挥手。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稳到没有人看出他每挥一下手都在撕扯左胸的伤口。 “大王万岁!”士兵们跪了一地,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头盔拋向空中。 前一天的阴霾被这场巡营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看见了,汉王站在车上,汉王在笑,汉王没有事。 赵烈站在人群里,看著刘邦的车驾从面前经过。 他注意到刘邦扶著车沿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同时又亲兵在车旁隨行,隨时准备搀扶或遮挡视线。 他在忍著,忍著不倒下,忍著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在忍。 车驾走到第三座营垒的时候,刘邦的脸色白了一下。 赵烈隔著十几步都看见了他的嘴唇在发乌。 车驾的速度慢了一瞬间,刘邦的手抓紧了车沿,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跟刚才一样自然,一样漫不经心。 巡营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刘邦走了六个营寨,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跟士兵们说几句话。 有人说“大王箭伤好了没有”,他就拍拍自己的脚后跟,说“射脚上了,不碍事”。 有人问“项羽再射箭怎么办”,他就说“他射不中,他眼神不好”。 士兵们哈哈大笑。 赵烈没有笑,他知道那支箭射在了哪里,他知道刘邦每说一句笑话都在忍受多大的痛苦,他知道这个在车上谈笑风生的人,昨晚差一点就死了。 弹幕说的还真没错,这傢伙就是个疯子! 巡营结束后,车驾回到了中军帐。 帐帘落下来的瞬间,赵烈看见刘邦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被张良一把扶住。 他没有跟进去,他知道那不是他该看的。 他站在帐外,看著远处的楚军大营。 项羽一定在那边关注著这边,他看见刘邦在巡营,看见刘邦在笑,看见汉军的士气没有垮。 他心里一定在可惜那一箭,差一点就射中了。 赵烈忽然想起狂徒直播间传出来的话,“霸王要脸,刘邦不要脸。不要脸的人,很麻烦的。” 项羽射出了那支箭,但没有射死刘邦。 因为他要脸,他是在转身之后才拉的弓。 如果他不转身,如果他不背对著刘邦拉弓,也许那一箭会更准。 但他要脸。 刘邦不要脸,他被射中了胸口,却说射中了脚后跟。 他在用谎言来维持军心,用欺骗来延续战爭。 没有人会觉得他英雄,但这种不英雄的坚持,让他活了下来。 第八十九章 伤谋 刘邦的车驾巡营结束之后,广武山前线的气氛变了。 变鬆弛了,那种鬆弛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汉王还站著,汉王还在笑,汉王的胸口没有洞。 这就够了,赵烈走在营地里,听见士兵们在议论。 “听说项羽那一箭本来射头,大王一躲,箭就往下扎脚后跟了,万幸啊!” “项羽眼神不好,那么大个人都能射偏。” “大王说脚后跟就是脚后跟,你管他项羽瞄的哪?反正没射死!” “你们懂什么?”一个老兵解释:“项羽那廝气昏了头,拉弓手抖了唄,瞄的高射的低,战场上常有的事!” 赵烈听了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想起刘邦躺在地上的样子,胸口那个血窟窿,箭杆折断后留下的茬口扎进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块碎骨头。 那不是脚后跟,那是离心臟不到两指的地方。 但他不能说出来。这世上有些谎言是必须存在的,不是为了骗敌人,是为了让相信自己的人不用害怕。 他走到中军帐后面,看见张良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著所有人。 那张永远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赵烈从未见过的表情,是那种一个人扛了太久之后、以为没人看见才流露出的鬆弛。 “子房先生。”赵烈走过去。 张良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像是换了一张面具,“周勃將军。” “大王的伤,到底怎么样?” 张良沉默了片刻,“箭头扎在骨缝里,取的时候伤了骨头,至少要养一个月。” 然而,在张良和陈平的精心照料下,刘邦在帐中静养了三日,伤势稍有稳定,不再有性命之忧,但剧痛和虚弱丝毫未减。 张良深知,要彻底恢復非数月静养不可,而广武山绝不是养伤之地。 更重要的是,必须赶在项羽察觉大王真实状况前將其转移至安全的后方。 “一个月。”赵烈重复了这个数字。 一个月,项羽会给他一个月吗?项羽的粮草撑不了那么久,他要么退兵,要么决战。 以项羽的性格,他不会退。 “子房先生,大王走后,前线谁指挥?” “我和陈平。”张良说,“还有王陵,大王走之前交代了,只守不攻。项羽叫阵,不理他。项羽骂人,不理他。他只要不打过来,我们就当他不存在。” 赵烈皱了皱眉,“那要守多久?” “守到项羽粮尽,守到大王的伤好,守到韩信从齐地南下,守到彭越断了项羽的后路。” 张良看著远处的楚军大营,“这场仗不是一天能打完的,也不是一个人能打完的。” 当天夜里,刘邦秘密离开了前线。 他走的时候很低调,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一辆马车、几个亲兵、十数个护卫、一张弓、一壶剑。 但是,赵烈知道这必然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路线、最忠诚的护卫、最平稳的车辆、隨行医官、偽装措施。 赵烈站在营门口,看著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很小。 不是那种伟岸的、让人仰视的背影,是一个普通人的、会被黑夜吞没的背影。 但他知道,那个背影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躺下来,养好伤,然后重新站起来。 因为他是刘邦,一个被砍了十几刀都砍不死的人,一支箭能要他的命? 赵烈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营中。 当天夜里,项羽站在楚军大营的高台上,看著对面的汉军营寨。 灯火连成一片,巡逻的队伍来来往往,望楼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 一切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刘邦必然是中箭了,他应该乱才对。 但他的营寨没有乱,他的兵没有乱,他的旗帜没有倒。 “霸王,”季布站在他身后,“斥候回报,刘邦今天巡营了,坐著车,在六个营寨都转了。士兵们看见他,士气很高。” 项羽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弓背上。 他射出了那支箭,他看见了刘邦弯腰的画面,他確定那一箭射中了。 但射中了哪里? 距离太远了,隔著几十丈的鸿沟,他只能看见刘邦的身体猛地一缩,然后站直了,然后俯下身去摸脚。 脚后跟,真的是脚后跟? 他不信,但他的眼睛告诉他,刘邦站起来了,刘邦在笑,刘邦在巡营。 如果那一箭射中了要害,他不可能站起来,除非他不是人。 “霸王,”季布又说了一个消息,“刘邦走了。” 项羽转过头,“走了?” “今晚走的,一辆马车,几个亲兵,往西边去了,像是回关中。” 项羽沉默了片刻。 刘邦走了,在这个时候走了?他中箭了,他撑不住了,他回去养伤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 “霸王,我们要不要追?” 项羽摇了摇头,“追不上,刘邦这傢伙逃跑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走了,他的兵还在。他的兵不会因为刘邦走了就散。张良在,陈平在,他们的脑子还在。”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 “传令下去,明天继续叫阵,我们要让他的兵知道,他们的王跑了。” 第二天一早,楚军的战鼓就响了。 不是进攻的鼓,是骂阵的鼓。 楚军士兵在阵前排成一排,扯著嗓子朝汉军营寨喊话。 骂的內容很难听,从刘邦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刘邦的十八代子孙,从刘邦的私生活骂到刘邦的生理缺陷。 赵烈蹲在营墙上,磕著瓜子听骂阵,脸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旁边一个校尉问他:“將军,他们骂咱们大王,咱们不骂回去?” 赵烈吐了颗瓜子壳,“骂什么骂?让他们骂。骂又骂不死人。” “可是……” “你知道项羽为什么急吗?”赵烈打断了他,“因为他粮草快断了。他急,我们不急。他骂我们,我们不理。他叫阵,我们不出。他耗不起,我们耗得起。这就是打仗,不是谁嗓门大谁贏。” 校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赵烈看著对面那些骂得脸红脖子粗的楚军士兵,忽然想起了狂徒。 那个在项羽身边的人,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打开狂徒的直播间並没有狂徒的身影,依旧是后续的剧情內容(此时是狂徒正在看著赵烈的直播) 赵烈直接关闭,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兄弟们,我们这边还没完。” 他站起来,拿起刀,走下营墙。 项羽的粮草撑不了几天了。 他要么退,要么决一死战。 以赵烈对项羽的了解,他不会退。 他会衝过来,用他剩下所有的力气,做最后一搏。 而赵烈要做的,就是等著他衝过来。 直播间里,弹幕在午后变得稀疏。 【烈哥,你说项羽会退吗?】 赵烈摇了摇头。“不会。项羽这个人,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活。他就算只有一万人,也会衝过来。” 【那汉军能挡住吗?】 “能。”赵烈说。“因为我们有大王。不,不是大王。是因为大王留下来的人。张良、陈平、樊噲、灌婴,还有我。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够项羽喝一壶的。” “而且,韩信快来了。” 【你们真的是会问废话啊,狂徒那边的直播都在后面內容了,烈哥时不时窥屏,早就知道后续大概布置了】 【这么一说……烈哥这么装,纯属知道內情啊】 【亏我还觉得烈哥怎么跟开智了一样】 “你们这些黑粉!” 第九十章 赵烈:想试试韩信的武力如何 刘邦离开前线后的第五天,韩信的信使到了。 赵烈正在营墙上晒太阳,看见一骑快马从东边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的不是汉军的甲冑,是齐军的。 他翻身下马,跪在中军帐前,双手举起一封帛书。 张良拆开信,看了一遍,递给陈平。 陈平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韩信说什么了?”赵烈凑过来。 张良把帛书递给他,赵烈接过来,看见上面只有几行字。 “齐地已定,楚军残部已退。臣率三十万大军,即日南下,约二十日至三十日可至。” 赵烈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刘邦留在滎阳成皋广武一线的守军总数二十万,这部分由张良指挥,目前正与项羽对峙。 韩信带来的是新抵达的生力军三十万。 彭越、英布的部队是从其他战场赶来的联军,约十五万。 汉联军总兵力约六十万,对项羽广武前线不足十万楚军。 项羽不到十万。 六十万对十万。 这不是打仗,是收网。 “子房先生,韩信到了之后,我们怎么打?” 张良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武山的位置。 “项羽在这里。他背后是鸿沟,左边是黄河,右边是山地。只有一条路可以退,往东,往彭城。” 他抬起头,看著帐中的將领们。 “韩信从东边来,正好堵住他的退路。我们从西边压过去,彭越从北边切下去,英布从南边包上来。四面合围,项羽插翅难飞。” 赵烈看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不是害怕,是那种站在棋局之外、看著棋手落子时的震颤。 这场棋,下了四年。 从彭城到滎阳,从滎阳到成皋,从成皋到广武。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烧了多少城。 现在,终於要结束了。 “项羽会突围的。”赵烈连忙说著自己刚刚在狂徒直播间的画面,“他不会乖乖等著被围。” “我知道。”张良说,“所以我们要给他留一条路。” “留一条路?” “围三缺一,三面围住,留一面让他跑。他知道跑不掉,但他绝对会跑。因为他是项羽,他寧愿死在衝锋的路上,也不愿被困在营寨里等死。” 赵烈沉默了,他知道张良说得对。 项羽不会投降,不会逃跑,不会认输,他只会冲,衝到冲不动为止。 晚上,赵烈一个人坐在营墙上,看著对面的楚军大营。 灯火稀疏,炊烟稀少。 粮草快断了,马瘦了,兵也瘦了。 但项羽还在。他的旗帜还在。 赵烈打开星穹平台,热搜上有一则新闻吸引了眼球,星穹影业宣布,《楚汉》电视剧正式立项,將由《楚汉》的原版游戏剧情改编,预计明年开拍。 评论区里,有人在爭论应该由谁来演项羽,有人说不能找个小白脸来演霸王,有人说刘邦必须找个会演戏的,那种笑里藏刀的笑。 还有人说没有狂徒干预的歷史,一定更精彩。 赵烈看著那些评论,忽然笑了。 “兄弟们,你们说,没有狂徒的楚汉,会是什么样?” 弹幕刷了起来,有人说项羽会贏,有人说刘邦会贏,有人说说不定最后韩信直接將项羽和刘邦都干掉。 赵烈没有回答。 他看著远处那片黑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歷史。 一个没有外人干预的、纯粹属於那些人的歷史。 他关掉网页,从营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马上,韩信就到了。” 他走回帐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韩信来了,项羽的末日也快了。 韩信的大军是在第二十一天到达的。 赵烈站在营墙上,看见东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旗帜从烟尘中浮现出来,黑色的“汉”字,红色的“韩”字,密密麻麻。 士兵的脚步声合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十万。 赵烈见过很多军队,见过楚军的悍勇,见过汉军的坚韧,见过秦军的严整。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三十万人在同一片平原上行军的场面。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刀枪,是来自数量。 是一个人面对几十万人时,本能地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意。 韩信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灰色战袍,没有披甲,没有戴头盔,像是一个出门远行的书生。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赵烈眯起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 他想起了狂徒直播间的內容,韩信是个天才,一个能把十万兵用成一个人的人。 现在,这个天才带著三十万人来了。 不过,赵烈忽然想这傢伙的武力如何,有点想试试…… 之前,他就试过刘邦的武力,然后他就死亡重开了…… 主要是刘邦这傢伙跑的挺快,自己直接被乱剑砍死了。 中军帐里,张良亲自迎出去,韩信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张良面前,深深一揖。 “子房先生,韩信来迟了。” 张良扶住他,仔细端详著这张清瘦的脸。 几年不见,韩信老了,眼角有了皱纹,鬢边有了白髮。 但他的背还是那么直,像一桿永不弯曲的长枪。 “不迟,”张良说,“来得正好。” 两个人並肩走进大帐。赵烈跟在后面,看著韩信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在刘邦阵营这么久,见过张良的谋略,见过陈平的诡诈,见过樊噲的勇猛,见过灌婴的果决。 但韩信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东西,那种极致的自信。 合围的命令在当天晚上下达,韩信率三十万大军从东面压过去,张良率十万从西面推进,彭越率十万从北面南下,英布率五万从南面北上。 四路大军,六十万人,从四个方向朝项羽的楚军合拢。 赵烈被分在韩信的东路军,他带著自己的骑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夜风很凉,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骑在马上,看著前方的黑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勃將军,你说,项羽会跑吗?”副將问。 赵烈摇了摇头。“不会,他要是会跑,他就不是项羽了。”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见他最后一面。” 大军继续前行。 天亮的时候,赵烈看见了楚军的营寨。 那是一座不大的营寨,坐落在广武山脚下,四周是开阔的平原。营寨里的旗帜不多,士兵不多,连炊烟都很少。 赵烈勒住马,看著那座营寨。 他知道项羽在里面,那个骑著乌騅、握著长枪、能一个人杀穿千军万马的人,就在那座营寨里。 “传令下去,列阵。” 汉军的方阵在平原上展开,一层一层,一排一排,从东边延伸到西边,从南边延伸到北边。 六十万人,把这方圆几十里的平原填得满满的。 他拔出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项羽,”他低声说,“来吧。” 这时候,狂徒直接將直播回放给关闭了。 后续狂徒已经不想看了,结局跟自己所玩的差不了多少的,但是为什么就不能有项羽嬴的线呢? 不行!我就不相信这游戏只有be线了,我必须打出完美结局,开始復盘! 上架感言 过了好几年以后再一次小说上架了。 这本书是我一直以来都想要尝试写的题材,可惜的是之前有事情没时间写,也有自己不自信的原因。 这本书也是內投了好多编辑,本来准备直发的时候也是收到无书大大內投通过的消息,很高兴也很感谢。 虽然这本书是我很想尝试的题材,但是本身的歷史水平也一般,时不时要查查资料,导致每次都是晚上才更新的。 但是,也是很感谢这么多兄弟姐妹愿意追读这本书,还送我月票,这本书的起点算是我写的书中最高的了。 现在《楚汉》的游戏副本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我准备先写《安西军》的小副本游戏,然后进入《三国》,后续其他的再看情况,嘿嘿。 希望各位兄弟姐妹们请继续支持在下这本新书,我会不断提升自己写故事的能力,让大家能看到更有趣的故事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