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速通指南》 第1章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周启明坐在桌前,左手中指轻轻揉捏著有些肿胀的太阳穴,右手无名指啪嗒一声按下了回车键。 “如何判断女生被包养?” 豆包沉默片刻,隨即屏幕便弹出来一串回覆: “首先必须明確:仅凭外表,消费,生活状態,绝对不能断定一个女生『被包养』,这种猜测本质上是偏见,刻板的印象,甚至可能造成造谣,誹谤,非常伤人且不尊重人。” “很多女生家境好、自己兼职赚钱、有稳定恋爱关係、收到正常礼物,都可能被无端揣测,这是极不公平的。” 周启明苦笑一下:“如果家境不好呢?” 豆包:“如果家境普通甚至偏困难,但消费水平明显超出家庭和学生正常能力,確实会让人產生怀疑,但依然不能直接断定就是被包养,只能说存在异常经济来源的可能性。”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六百,却突然换了一台上万的手机。” 豆包:“以每月600生活费、家境不好为前提:突然用上万手机,90%以上是被男性金主资助,也就是俗称被包养。剩下 10%是分期、借贷或极少数高收入兼职。” “十七岁,没有借贷能力,高三也不可能有高收入兼职。” 豆包:“这笔钱几乎不可能是她自己合法、正常赚来的,也不可能是家里给的。来源高度指向:被校外成年男性金钱供养,也就是俗称的被包养/被金主资助。” “那么如果我是她的哥哥,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豆包:“最简单,最实用的行动路线。” “1.今晚找她单独谈,態度稳、不凶 2.让她把手机来源说清楚 3.拉黑那个男的 4.你承担她一部分生活费 5.密切关注她一个月,防止復联。”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她换了很贵的手机,经常性地旷课,失联,並且开始化妆。 她好像学坏了。 铃声响起。 “哥,这周我还有补习班,就不回家了。”电话里少女的声音糯软清甜。 又来了,周启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周启灵。”周启明平静地叫出她的全名——懂的人都知道,被家人喊全名,从来不是好事。 “今晚,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谈谈。” “今晚吗?”周启灵迟疑了一下,然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吧,虽然感觉早了一点,但確实快到摊牌的时候了。” 摊牌吗? 她也终於厌倦了和自己遮遮掩掩? “那就回来谈吧。”周启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掛断了电话。 全身瘫软在椅子上,周启明抬头呆呆望著天花板,脑海中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叫周启明,她是周启灵。 相差七岁,昭然若揭的兄妹。 四年前父母的车祸,將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彻底撕碎。 车祸的赔偿金远远抵不过父母身上的债务,二人被迫从原本的家中搬离,勉强租了这处陋居。 生活的重担骤然压在了当时年仅二十的周启明身上。 不过好在周启明还是有一技之长。 他擅长游戏——游戏速通。 为了避免失去妹妹的监护权,他咬著牙没日没夜苦熬了四年,完成了二十六个游戏的速通世界纪录,让两个人不至於流落街头,让妹妹可以正常完成学业。 她很懂事——原本两千的生活费,她主动每月只要六百。 她也很聪明——考上了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並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她是他的骄傲。 所以,她现在——究竟又在做些什么! “咔嚓。”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有些陈旧的防盗门发出了被推开的痛苦吱呀。 “哥,我回来了。”周启灵的声音轻快地从客厅传来。 周启明扭头看了一眼窗户,血红色的夕阳正在云翳中缓缓坠下。 穿著黑色校服的周启灵正推门而入,黑色的短髮下少女的容顏清秀如同浅白的茉莉。 二人的影子在房间中交错,緋红的光芒为二人的轮廓镀上暗沉的花边。 不凶。 周启明心中重复著这两个字,然后看向对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启灵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拉起一把椅子,坐在了桌旁,然后將背上的双肩书包有些沉重地放在了电脑旁边。 “八月十七號,也就是二十六天前。”周启灵用黑色的眼睛盯著周启明的眼睛说道。 二十六天? 周启明呼了一口气:“手机也是他给的吧。” “嗯。”周启灵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断了!”周启明望著妹妹认真说道,不容置疑。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还有回头的机会。” 周启灵瞪大眼睛望著周启明,她的眼神中有错愕,有不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用力,清脆如铃,似茉莉轻颤。 “哥哥你好像误会了一点什么,但是又好像没有误会。”周启灵止住笑声。 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甚至掩盖住了眼神中的忧鬱。 “但是断不了了,哥哥。” 她的声音轻鬆中带著决绝。 周启明噌地一声站了起来,黑色的阴影盖过了少女脸上的阳光。 二人相依为命多年,他从来没有凶过对方。 因为——她以前一直很懂事的。 “为什么断不了?” 周启灵坐在那里,带著有点复杂又苦涩的笑意。 “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太多了吗? 周启明那一刻出离愤怒,他抬起了右手,但是那一巴掌却无论如何落不下去。 周启灵平静仰著头,与哥哥对视,少女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幽暗的泉水。 无惧无畏,无羞无愧。 这让周启明那一刻有些恍惚。 她明明,还是记忆中的她啊。 周启灵坐在那里,如纯白的茉莉在暮色里绽开,她轻轻张口,眼睛中似乎有星辰和夕光闪烁。 “你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哥哥。” 梦想? 周启明愣了一下。 我们的梦想? 周启明已经快要忘记梦想这个词了。 家庭的变故让生活过早压在了他的肩上,原本只是爱好的游戏如今变成了赖以谋生的工具。 “你忘记了吗?”周启灵盯著哥哥的眼睛轻轻说道:“在葬礼的那天晚上,你抱著我哭著说,一定会让我回到原本的生活。” “回到我们原本生活的地方。” 周启明还记得。 但是这已经不是梦想了。 至少不是他的。 父母去世前,他和妹妹家境堪称优渥,要知道车祸后他们才得知,父母身上有过千万的债务,但是资金流转,对於父母而言,这些债务虽然烦恼,但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父母辞世之后,资金炼的断裂,债务的碾压,最终击穿了二人能够继承的遗產,就连原本所居住的豪宅別墅,也被银行收回抵债。 早岁那知世事艰。 如今四年过去,真正踏入社会的周启明,已经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那差不多一个小目標的野望,確实已经不是他的梦想了。 周启明低著头咬牙:“我寧愿不要那个梦想!” “但是我想要。”周启灵抬高了声音。 “哥哥的梦想,便是我的梦想。” “就算你自甘墮落……”周启明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周启灵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书包,从中翻出来一个红本本和一把钥匙。 递了过来。 “这是?”周启明迟疑说道。 “打开看看吧,哥哥。”周启灵將红本塞到了他的手里。 周启明潦草地翻开看了一下,那一瞬间,如遭雷击,心乱如麻。 他说不出话来。 “原本的那套房子,如今是法拍房,產权复杂,一时半会儿拿不到手。”周启灵看著哥哥平静说道:“所以这是我们家隔壁的那一套,如果多给我一点时间,那么再多买一套也不是什么问题。” 周启明大脑宕机了。 一个六百块生活费的高三女生突然换了一台上万的手机。 那么肯定是她被包养了。 那么如果一个六百块生活费的高三女生突然拿出来一套两三千万的房產证。 抢银行都没有这么快的吧? 或者说翻遍整个刑法,估计都找不到挣这个钱的门路。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周启明不由回想起来这句话。 他——究竟是谁! “我故意换了一台手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移开,“就是想让哥哥有个提前的准备。” 没有笑容,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启明看著妹妹,有些麻木茫然地说道。 “我找到了一个好老板,他出了一个太好的价钱,所以我就把自己卖给他了。”周启灵望著哥哥,慢条斯理。 什么老板能给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女生两三千万? 周启明不知道。 “我本来打算就这两天给哥哥摊牌的,只是贪心了一点,总想拖延一下,不过既然哥哥提到了,那么早两天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別。”周启灵抿著嘴唇继续说道。 周启明突然意识到,妹妹所谓的摊牌,和他想像中的摊牌,似乎完全不一样。 周启灵继续將手伸进那个书包里,从中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和三把车钥匙,然后將其一一放在桌子上。 “从今天开始,哥哥就可以搬去那个新家了,我儘量按照之前家里的布置来还原了,相信哥哥一定会住的习惯。” “这张银行卡里我存了三千万的现金,哥哥节省一点花,至少这辈子是衣食无忧的。” “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车,你从来也都没和我说过,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几个贵的牌子买了,就放在新家的车库里。” 少女这样温柔地一一指著桌子上的东西,她目光柔和,声音安静,娓娓道来如同一泓清泉。 只是她所讲述的未来中,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 周启明只感觉不安,这种不安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妹妹就好像在交代自己后事一样。 难不成这是一个梦? 一个自己太过於疲倦而做的荒诞诡譎的梦? 毕竟除了梦,又哪里会存在一个书包里装了大几千万来给自己交代后事的妹妹? 周启明终於无力地坐了下来,望著妹妹,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的味道。 “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长兄如父,他也一直这样要求自己的。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有的。”周启灵点了点头。 “什么!” 周启明瞬间有点振作起来,他点燃希望看著妹妹。 “一周后,將会有一款叫做《深渊》的游戏发售。” 周启灵伸出手,揉乱了周启明的头,她第一次看到哥哥这样可怜的表情。 以前他总是挡在自己的面前,遮蔽那劈头盖脸打来的淒风冷雨,即使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也会逞强地笑著说你看我厉不厉害。 她有点心疼。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少女的手向下滑去,冰凉的手指托住了周启明的脸颊。 “我希望你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仅此而已。”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房间暗了下来,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我希望我最爱的哥哥,能多少从我这个不听话的妹妹这里……” “拿到一些好处。” 周启明坐在黑暗中,看著桌子上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 房產证,银行卡,车钥匙。 它们安静躺在那里,就好像一座座小小的,沉默的墓碑。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启明已经来到了那个位於城市北郊的別墅群。 记忆中的香樟树依然茂盛,灿烂的阳光在树叶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二十七號院是一个有著白铁柵栏花园的洋楼別墅,铁栏杆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透过爬山虎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游泳池已经落满了金灿灿的树叶。 那座別致的三层小洋楼就佇立在那里,只是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法院的白色封条依然交叉贴在白铁花园门的门锁上,確实不太好拿到手的样子。 周启明用手轻轻抚摸著有些锈蚀的铁门,邻居老太太拖著步走了过来,满头银髮,有些警惕:“我看你有点面生啊!” 周启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我也是业主,刚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空著啊?” “造孽啊。”老太太看了看这座尘封的小楼,不由摇了摇头:“这家的主人遭了灾,两个大人一同去了,剩下两个小不点孤苦伶仃地被赶出去……” 这样说著,她见周启明洗清了嫌疑,又沉默著不再说话,於是便又慢悠悠地走远,临到街口又回头叮嘱一声:“这房子不吉利,也没人敢买。” 周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门口发呆。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被赶走的时候,是两个人。 如今回来了,却也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周启明握住钥匙喃喃对自己说道。 老屋进不去,他也就来到了周启灵为他准备的新家,这里的別墅大多是相同的款式,只有细微装修的差別,钥匙插入锁孔,缓缓地转动。 门开了,风从客厅的另一侧穿堂而过,阳光洒下,门口的风铃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周启明站在摇曳作响的风铃下,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睛模糊起来。 一切都是旧时的模样。 周启灵一定在之前来过这里,她提前打开了窗户,也將二人儿时的风铃掛上。 所以当周启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晨风才会瞬间灌入,记忆与情绪在那一瞬间轰然涌来。 如同奔流。 他呆立了许久,才慢慢走进房间。 窗帘是熟悉的青蓝色丝帘,底下垂著白色的流苏垂蔓,半旧的奶白色沙发,占据了半张墙的一百五十寸液晶电视,黑白格子花纹的熊猫地毯,还有那个酒红色的双开门冰箱。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冰箱上面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冰箱贴,五顏六色。 周启明打开冰箱,里面是一个包装完整的巧克力布丁。 上面有著一只手绘的黑色小猫,正在那里眨著眼望著他。 他拿起布丁,慢慢在房间中踱步,就如同之前周启灵所说的那样,她在这里布置还原了二人童年的宅落,每一处家具,每一个印记,几乎都来自於彼此共同的回忆。 周启明几乎看到了那个少女在这个偌大房间之中忙碌的身影,她拖动沙发,掛上电视,小心翼翼地给冰箱上掛满冰箱贴,然后再像往常那样,把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在冰箱中留了一份给自己。 她用那单薄的身躯一点点拼好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然后將其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 周启明紧紧咬住嘴唇,他慢慢来到二楼,停到了妹妹的房间门前。 她的房间朝东,因为她说自己要闻鸡起舞,迎接每天的第一缕阳光。 他手里拿著那个画著黑色小猫的布丁,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而入。 他想过妹妹就躲在里面,趁他开门那一瞬间扑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拼命的给自己邀功让哥哥来夸奖自己。 但是他更害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回来了。” 他轻声自语,推门而入。 门后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同於已经被各种回忆摆放地满满当当,就好像是主题博物馆一样的其他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 素白的墙壁,光洁的瓷砖,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 这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书桌,更没有妹妹那整整一墙的书和另外一墙的手办与玩偶。 当然,这里也没有妹妹这个人。 字面意义上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启明慢慢跪了下来,直到这一刻,那巨大的失去感才真正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向他涌来。 他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布丁,焦糖的甜美与巧克力的醇香在口中漾开,泪水也终於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蹦蹦跳跳地在这个三层的小楼中穿梭,不知疲惫地像仓鼠一样搬运,甚至有空在玻璃杯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那只给哥哥打招呼的小猫。 但是在自己的房间中。 她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她所相信的未来,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 周启明躺倒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终於呜咽地哭出声来。 清晨的阳光依旧通过玻璃,將那份微凉的温暖洒在了他的全身。 …… …… 找不到,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周启明坐在电脑前不断地瀏览查阅关於《深渊》这款游戏的信息。 一无所获。 他找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游戏和dlc,可是唯独找不到那个会在六天后发售的名为《深渊》的游戏。 “为什么呢?”周启明喃喃自语。 《深渊》是周启灵给他留下的唯一线索,但是如今,这个线索竟然完全断掉了! 他迟疑片刻,然后下定决心关掉了所有网页。 转手打开了一个小游戏。 超级马里奥兄弟,一代。 隨著熟悉的噔噔蹬蹬音乐响起,那个红绿相间的小人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在小人勇往直前的奔跑与跳跃之间,周启明的目光越来越专注起来。 他是游戏速通领域的顶级玩家,手握二十六个游戏的世界速通记录,比如眼前的超级马里奥,他从第一关到打倒库巴救出公主。 只需要4:54.33. 世界第一。 而之所以现在时刻他选择坐在电脑前不务正业地再玩一次游戏,是因为当进行这些操作的时候,他会进入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態。 他现在甚至可以看清那个小人每一帧的动作,看著它如何在自己键盘操作下翩翩起舞。 仿佛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它们贪婪地啃食著血液中的单糖,然后彼此碰撞交融出一道道思维的火花。 万千思绪在他的大脑中闪过,电光火石间,过去种种几乎在周启明的脑海中如同影片一样倒放。 “之所以一定要告诉我这款游戏不要玩,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常情况下,这是一款我不会拒绝的游戏。” 下一瞬间,他得到了这个结论。 马里奥跳过墙壁,反蹬,然后精准地落入下水管道,沉下。 “这款游戏极其危险,甚至代表著人生的分界线。” 小人继续一路狂奔,踩过炮弹,高高跃起跳过长沟。 “她交给我的那些財產,所谓的好老板,都与这款游戏脱不了干係。” 顺滑地踩住乌龟,连跳出一串的乌龟壳,最终在最低端抱住旗杆——旗杆没有降下,小人利用节省的时间,一溜烟跑入城堡之中。 “二十六天,接近一个亿的现金回报,搞定一座两千万级別豪宅的交易,独自一人完成一栋三层別墅的重新装修和布置,甚至像素级別还原四年前乃至於更早的记忆图景。” 下水,马里奥噗嗤噗嗤地扇动著小手在水中躲避著火球与水母,纤毫不差。 手上的动作和头脑中的风暴,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昨天晚上,明明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明明会问清楚一切,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在原地沉沉睡去。” 一切的真相剎那间如同雪亮的惊雷出现在周启明的脑海中。 “她一定获得了超越现实的力量,才能够让这些近乎荒诞的事情接近真实地发生。” “而这些力量则来源於深渊这款游戏。” “她不愿离开,甚至想要拖延,但是一周后的游戏正式发售就是她的死线。” “她必须在此之前处理完一切。” “她完全篤定自己必须消失,也完全篤定自己绝对找不到她。”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让我去找她的意思。” “进入深渊,也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小人轻鬆地从库巴大王的脚下疾跑而过,然后斩断了吊桥的绳子,索桥断开,绿色的大乌龟跌入滚烫的红色岩浆。 马里奥救出了碧琪公主。 时间定格在了4:54.31。 新的记录。 周启明大口喘著粗气,头顶甚至开始冒出隱约的白雾,只是在方才突破记录的同时,他已经想明白了过去一个月所发生的一切。 “超自然的深渊,將会在六天后正式开启。” 他虚弱地低下头轻声咳嗽著,但是眼神那一瞬间却有些发亮。 屏幕中的小人歷经千辛万苦,终於从大魔王的手中救出了公主。 那么他呢? “你为了我好,不希望我遭遇和你相同的命运。” “但是。” 周启明低低笑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 “如果不能將你从这个深渊拉出来。” “那么即使同坠深渊,又有何妨。” 第2章 某某人的惊世智慧 周启明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唤醒的。 这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和周启灵一起趴在窗头数鸟的日子。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的水声伴他入眠,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而睁开眼睛时,那熟悉的天花板让他恍如隔世。 那个傢伙—— “你真是送了一份太过於贵重的礼物呢。”周启明喃喃说道。 究竟是放手选择过上妹妹给他安排的那种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的未来。 还是选择无视警告主动地投身於深渊之內。 周启明早已经下了决断,只是唯一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是—— 人家游戏还没发售呢。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再等五天。 说来好笑,周启明確实很想知道,这个到现在没有一丁点消息的深渊,究竟是打算怎么打动自己的玩家。 真的是一点营销学都不学的吗?新闻学没用营销学还是有点用的。 难不成真的就是五天之后,神秘独立游戏上架steam? 我一定要去抢先打第一个差评。 不过,这五天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周启灵给他的房间准备了当前最新配置的电脑,手头又宽裕的周启明,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单靠打游戏就能混过这五天。 不过周启明突然感觉自己忘记了一点什么。 他拍了拍脑袋,突然如梦初醒。 车! 不管怎么说,身为妹妹唯一的財產继承人,老妹是给他当面立过遗嘱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眼下这个三层豪华別墅。 卡——用他名字办的卡,里面货真价实存著三千万,確认过了。 还有一样。 车! “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车,你从来也都没和我说过,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几个贵的牌子买了,就放在新家的车库里。” 来到这里之后,连续的情绪衝击,让周启明根本无暇去车库看看,老妹究竟给他买了什么大玩具。 而现在,很明显,等著游戏发售的他,至少可以先去拆个盲盒找找消遣。 …… …… 当灯光打开,偌大的地下车库里,整整齐齐排列著三辆车。 周启明在那里瞅了半天,没敢认。 左边那辆黑色的,双r车標,银色小天使。 周启明拿出手机,打开豆包,拍照。 “豆包豆包,这是什么车?” “这是劳斯莱斯幻影(rolls-royce phantom),而且是长轴距版(phantom extended wheelbase),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劳斯莱斯顶级旗舰轿车。”豆包的女声清脆响起。 “嗯,这个我认识,你就说多少钱吧。”周启明咽了口口水。 “图中车型,官方裸车指导价为986万元起,基础落地价(含购置税+保险+杂费)约1100万-1200万元。”豆包有问必答。 “那保险呢?”周启明的声音带了点怯生生的味道。 老实说——要跟周启灵一起进深渊的时候,周启明都没有如此忐忑软弱。 “根据测算,完整保费30——35万元每年。” 不知道为何,周启明心中甚至有些微妙的安心。 哪怕这相当於一年扔一辆奔驰c听个响。 “那这一辆呢?”周启明把镜头挪向中间那辆最酷炫但是完全认不出来的蓝色跑车。 超酷炫,但是也真不认识,车標是椭圆形的红底白字英文,好像是bugatti。 甚至有点土气。 “这是布加迪 chiron(凯龙/奇龙),布加迪的旗舰超跑。” 原来这就是布加迪啊,这个我认识,龙族里面写了,这是全球最快的量產车,除了时光什么都追得上。 周启明摸了摸胸口。 何德何能,今天看到一辆布加迪躺自己车库里。 要知道就算是当初爸妈还在的时候,一个小目標的身家,家里也不过开一辆奔驰s罢了。 “不应该是布加迪威龙吗?威龙多霸气。”周启明想起来了点什么。 “布加迪威龙已经於2015年停產,凯龙是它的继任者,马力是前者的一点五倍,极速则高出60km/h。” 艹,威力加强版,这次能追上时光了吧。 周启明甚至被嚇出了路明非白烂形態。 周启灵你是个白痴吗! “这车多少钱?”周启明已经准备好听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东西他记得没错的话,能把前面的大劳秒成渣的。 “布加迪凯龙,全球限量五百台,已正式停產,裸车价从標准版到极速版为2000万——3000万不等。” “註:这是海外不含税的裸车价,仅为基础门槛,国內无法直接按此价格提车。” 周启灵你是真的天然呆吗? 你怎么买到的? 真的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吗? 周启明有点咬牙切齿起来,这种超跑怎么能开出家门的? 过户手续啥的你做好了吗? 如果妹妹真的就在眼前,他一定要劈头盖脸痛骂对方一番。 但是她偏偏不在。 是的,你打算拍拍屁股跑路了,专心给哥哥挑临別礼物去了,还挑最炫酷最贵的跑车刷给哥哥。 宠,你就是喜欢宠是吧? 你知道女生有种口红叫做死亡芭比粉吗? 这种车我要你有何用! “您想知道布加迪凯龙的保险价格吗?”豆包这个时候不忘落井下石。 “滚!不想听!”周启明直接转移了怒火。 反正这辆车就烂在车库里面吧,保险,谁爱掏谁掏吧。 怀著满腔的怒火,周启明看向第三辆车。 那一瞬间,他感觉对方居然眉清目秀起来。 “这是梅赛德斯-迈巴赫 s 680(mercedes-maybach s 680),是奔驰 s级的顶级豪华旗舰版本。” 周启明只能庆幸周启灵不懂车了。 她买迈巴赫大概是感觉迈巴赫有梅瑟德斯所以也算奔驰了,比较有怀旧感。 周启明之所以这么懂是因为他认识迈巴赫也是由於龙族,楚子航开著迈巴赫雨夜闯入了高架桥,痛失牢爹。 不过那辆是迈巴赫62s,已经於2012年停產的梦幻旗舰,书中號称是九百万改装迈巴赫,现实中落地还要再高一些,是能和旁边大劳掰手腕的存在。 而现在这辆。 周启明甚至有些想吹口哨调戏一下的衝动。 “报价!”周启明自信满满。 “官方指导价329.8万元起,落地价约380-450万元。” 洒洒水了,和前面两位大哥相比,你就委屈一点提提鞋了。 周启明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一天,自己会觉得迈巴赫真的是价格亲民,属於经济適用车。 看完了周启灵的惊世杰作和她的惊世智慧,周启明默默掏出手机,输入了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號码。 “您的通话暂时无人接听,留言请按1。” 周启明默默按下1。 “不和你聊哥哥喜欢什么车是哥哥的不对,因为我没有想到会有你给我买车的那一天。” 他语重心长地对那个並不存在的妹妹说道。 “但是这一次,我一定要给你说清楚。” “我喜欢的车叫做小米su7,请给我买四驱max版,508kw,百公里加速3.08秒,价格只需要30.39万元,” “顏色我要流霞紫,20英寸梅花轮轂。” “听懂了没有,听懂扣1。” 周启明放下电话,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著车库出口走去。 从今天开始。 不开车了。 我看每天网约车就挺好的,运气好还能坐坐小米su7。 …… …… 时间就这样过去,周启明在家里打打游戏,点点外卖。 世界风平浪静,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女孩的消失。 只是周启明从来没有想到,深渊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2027年九月十九日。 格林尼治时间零点整。 世界首富,钢铁侠埃隆马斯克召开新闻发布会。 脑机技术实现重大突破,星链系统组合完毕,人工智慧完成自我叠代。 真正的元宇宙时代降临。 他宣告了人类第五次科技革命的到来。 其標誌是一个游戏的诞生。 《深渊·星汉灿烂》。 第3章 深渊·星汉灿烂 在周启明的手心上,是一条雪白色的腕带,用复合材料编织而成,轻轻巧巧。 这条腕带,被那个钢铁侠命名为真魂(mysoul)。 而它,就是《深渊·星汉灿烂》的启动硬体。 价值998元。 比绝大多数手机还要便宜。 这条腕带的功能其实只有一个: 它是一个连接器与放大器。 就好像一些科幻电影中未来人类需要植入的晶片一样,这个腕带就如同外置的晶片。 对外,它直接连接所有人头顶上方那二十一万颗星链卫星,而那二十一万颗星链卫星则又连接整个地球超过一千亿台计算机与其他设备。 这等同於创造了一个以行星为尺度的巨大计算机,其运算能力相当於整个人类社会运算能力的总和。 对內,它连接了人体。 是的,这意味著任何一个人都拥有了使用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权限。 但是周启明並没有戴上这条腕带。 因为只要戴上,就意味著接受了深渊游戏的入场券。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进入深渊游戏,但如今的局面反而促使周启明先谨慎地观察一下。 而如今是2027年9月20日的中午,这样的腕带已经通过全球的物流网络,送到了这个星球的几乎任何一个角落。 不要八万八,不要八千八,只需要九九八,第五次科技革命带回家。 这是一件可以完全淘汰掉手机、甚至如今所有电子產品的、接近於下一个世代的完美造物。 它只需要戴在手腕上,便可以通过脑机系统,利用增强现实技术,在你的面前生成各种各样的文字和面板。无论你想要和別人通话、视频聊天,还是想要玩游戏,这个只需要998元的设备都可以帮你轻鬆实现。 但这只是ar,增强现实。 这条腕带同时也可以帮助你实现vr——虚擬实境。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躺下,闭上眼睛,接下来就可以进入一种近乎催眠的入定状態,从而真正进入一个由星球级別伺服器製造的巨大元宇宙之中。 不需要游戏头盔,更不需要游戏仓,只需要一条998元的腕带,找一张床,闭上眼睛,就可以完全进入那个崭新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就是被钢铁侠命名为《深渊·星汉灿烂》的游戏。 不得不说一句:神圣的卡拉连接著我们。 以目前周启明所掌握的情报,这个世界目前共有三十六颗已经创建完成的星球。这些星球都是由行星计算机的ai自行推演,拥有庞大的、堪比地球本身的数据量。 它们被命名为“天罡三十六”。 对於普通人而言,戴上这个腕带,即使不进入深渊,在日常的工作生活中也会拥有极大的便利。你可以隨时隨地听歌、刷剧,也可以利用它处理工作、解决问题。 毕竟在你身后的,是整个世界的算力支撑。 而如果你想追求更加精彩和刺激的人生,那么就可以选择进入深渊。 这三十六颗星球各自设定不同,风土人情千姿百態。你可以在其中选择自己所喜欢的风格,扮演任意的角色。 最重要,也最让周启明意外的是——这並不是他原本以为的死亡游戏。 游戏角色的死亡並不会导致玩家的死亡,只是会刪除你的游戏角色,並且在一段时间內你无法再次登录那颗星球罢了。 “如果这不算第五次科技革命,那究竟什么才算呢?”周启明望著手中的白色腕带,喃喃说道。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薄雾中若隱若现,无数人的生活正在那一片灰色水泥森林里日復一日地流淌。 而此刻,一条小小的白色腕带,即將改变其中一部分人的命运。 如果没有周启灵的警告,此时他绝对会像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其他人一样,尽一切渠道搞到一条真魂,然后去体验科技进步给生活带来的巨大便利。 毕竟就周启明而言,《深渊》所展现出来的技术力与游戏性,是任何游戏玩家都梦寐以求、堪称跨时代的完美游戏。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似乎都是科技的进步。 脑机接口、星链、元宇宙、物联网、人工智慧。 这些都是正在发展的技术,並且隨著它们的逐渐成熟,真魂与《深渊》的诞生似乎同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好像一百年前的人无法想像网际网路一样,十年前的人也无法想像如今的真魂。 但是——周启灵警告过他了。 周启明也深刻地知道: 《深渊》並不是科技的进步。 至少,不完全是科技进步的產物。 否则,作为前期开发测试人员的周启灵,不会因此而消失,也不会因此而获得如此多的財富与能力。 一想到这里,他就再次回想起车库里那几台吃灰的豪车。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给一个天然呆白痴那么多的钱。 想起那个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白痴,周启明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至少他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周启灵应该没死。 这就够了。 这样想著,他伸出左腕,然后將那条腕带静静地绑在了手腕上。 腕带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有一丝微凉,像是清晨的露水落在那里。 扣上了锁扣。 是的,他凭藉自己的意志,在完全了解了利害关係之后,选择戴上真魂,选择进入深渊。 即使未来他因此而粉身碎骨,即使未来他真的见到了妹妹,听到了她对自己的埋怨与指责—— 他依旧可以说,这是身为成年人的自己独立做出的选择。 成年人就要承担选择的一切后果,无论好坏。 下一刻,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了全身。周启明只感觉大脑深处一阵刺痛,隨即消失无踪。 那痛感像是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又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唤醒。 接下来,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些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但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手腕上长出来一条灵活又滑腻、虚幻又真实的触手。他可以完全凭著自己的意念来控制这条触手。 比如说: “我选择进入深渊。” 他开口说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了一下,然后被四壁的寂静吞没。 下一瞬间,那条虚幻的触手骤然放大,然后一圈一圈地將周启明的身体团团围住。他看不到身周的一切,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正在被触手裹挟著飞快地上升。 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星空之中。目之所及,都是耀眼燃烧的星辰。星辰在他四周缓缓旋转,有的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有的远得像是一粒粒碎钻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而脚下,是无垠的深沉虚空,黑暗而深邃。 “欢迎来到深渊。” 有个难以描述、恢弘而厚重的声音,在他的心底隆隆响起。 “初次游玩,为您推荐三颗星球。” 星河之中,有三颗行星飞快地逼近,然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它们安静地悬浮著,缓缓自转,浅白的云层在它们表面流动,大陆板块在蔚蓝的海面中若隱若现。 就像是三颗微缩的地球,又像是三扇通向未知世界的大门。 第4章 黑死病与死亡倒计时 疼,就好像是骨头缝里插入了无数的钢针。 冷,四肢沉重又冰冷就好像完全不属於自己。 周启明蜷缩在一床骯脏的床褥里,头疼地几乎要裂开。 房间里瀰漫著腐烂的霉味,夹杂著陈旧的汗臭和说不清的血腥味。 “调低模擬感官,调整到百分之一。”周启明痛苦地说道。 下一刻,一切几乎要將人折磨至死的痛苦如同海水般退去,周启明重新感受到了如同冰雪一般的安寧。 “这游戏这么真实是要死人的!”周启明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自己的头顶。 那里有个鲜红的倒计时。 5:58:36.33。 那是他的生命倒计时。 准確来说,是他这具游戏机体的生命倒计时。 在选择进入游戏时,深渊给了他三个选择,分別是前往史前的蛮荒之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中世纪的瘟疫之星。 还有代表著近未来的赛博之星。 毫无疑问,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是他选择了中间那一个。 原因很简单——周启灵前段时间问过他关於《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小说,如果让对方来选的话,十有八九也会是这颗瘟疫之星。 他来到深渊,其根本目的就是寻找妹妹。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游戏能有这么狠的。 他睁开眼睛,就直接躺在了这张床上,高热,剧痛,皮肤上出现了无数瘮人的暗紫色瘀斑。 点开人物状態,显示的是鼠疫晚期,剩余生存时间为六小时。 隨之附送了一个初始的任务。 【请治疗身上的疾病,並离开这处隔离所。】 治疗? 离开? 说的轻巧。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重症到六个小时之后就要噶掉的病人,如果不是可以大幅度屏蔽那些可怕的疼痛,他现在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 还有,隔离又是什么东西? 周启明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户。 他没有看到方方整整的窗户,他只看到了木板和铁钉。 那些木板和铁钉密密麻麻地钉死在窗户上,一道道极细的日光从木板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面的灰尘上,形成了如同囚笼一般的杂乱纹路。 就好像封住了他逃生的最后希望。 瘟疫之星,中世纪,黑死病。 他进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绝望的死亡开局。 “退出游戏。”周启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下一刻,他的意识几乎瞬间从这具重病垂死的身躯中抽离。 就好像打了个冷颤,就好像只有零点零一秒的延迟。 他眨了眨眼睛,明媚的秋日暖阳正透过青蓝色的丝帘照在他的身上,抬起左手,那条雪白色的腕带安静地躺在那里。 窗外的银杏叶子已经泛黄,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长的鸽哨。 回来了。 就这样丝滑的回来了。 周启明原来还以为,深渊会故意把他困死在那具身体中。 但是真的就如同退出游戏一样丝滑。 原本无限真实的死境,直接就成了单纯只是游戏,轻飘飘的沉浸与代入感。 “登入深渊。”周启明皱著眉头说道。 0.01秒的切换时间。 他重新躺在床上,成了在骯脏被褥中等待死去的鼠疫病人。 黑暗几乎是瞬间合拢过来的,同样的霉味,同样的冰冷床褥。 “艹!”他躺在床上愤怒地吼道。 死亡倒计时。 5:56:35.75。 哭也算时间是吧? 即使登出游戏,这个游戏世界的时间也不会暂停,死亡倒计时还在读秒。 沉默片刻,周启明再次回到了那个窗明几净的臥室。 周启明眉头紧锁。 他想不到该怎么办。 他是速通玩家,但是最顶级的速通玩家也对抗不了游戏和製作组本身的恶意啊。 周启明再次回忆起了当初给的游戏情报。 【游戏机体在游戏中死亡后,玩家將会在一个月內无法再次重新登陆这颗星球。】 是了,如果其他人也都是这种待遇的话,那么深渊按照死亡游戏的模式来搞,估计第一天就能够达成一个骇人听闻的死亡数字。 对了——其他人! 周启明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左手手腕的虚幻触手立刻扬了起来,与此同时,数十个类似於网页的白色弹窗在他的视线中突兀地出现。 漂浮。 这就是增强现实。 利用真魂,他可以不再依靠那些玻璃的屏幕,而將这些网页的信息直接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让其可以同时瀏览几十乃至於上百个网页。 而现在,周启明所要看的,就是其他玩家在深渊游戏的遭遇。 深渊游戏是在格林尼治时间零点发布的,那个时候,作为东八区的自己这边是早上八点。 看起来非常的完美,但是等到周启明拿到真魂,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也就是说,从最极端的情况来讲,他进入游戏要比其他人晚二十四个小时还要多一点。 这对於网游玩家来说或许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毕竟比別人少了一天就等於一步慢,步步慢。 但是对於周启明而言,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因为他是一个速通玩家。 速通玩家並不是第一个打完游戏的人,速通玩家是那个最终以最快方法打通游戏的人。 他需要无数次翻看別人的通关录像,总结出来最优的打法,並且尝试破解利用游戏的机制,外加成千上万次枯燥的练习,这一切的一切,最终才能够造就出一个堪称完美与极限的记录。 嗯,果然进入论坛,就看到了无数条帖子正在疯狂翻涌。 深渊作为由钢铁侠亲自背书的未来游戏,与真魂绑定下一发布就成了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超级热门游戏。 这是完全划时代的存在,要知道前几天周启明还在用电脑玩超级马里奥,今天他就可以进入深渊游戏,直接登陆另外一颗星球,不仅画面直接给你拉到满中满,甚至还有全模擬痛觉感受的功能。 能够调低痛觉感受毫无疑问是点睛之笔。 周启明直接筛选了瘟疫之星的情报,顺便也搂了点史前星球和赛博星球的帖子。 这两个落榜的,周启明也想搜集一下信息,毕竟眼下如果他在瘟疫之星噶掉,那么还是要选择其他星球进入游戏的。 总不能真的等一个月的冷静期再上线吧。 然后再来一次黑死病监禁play。 这样两个月就直接没了。 老妹啊老妹,你是怎么在这个游戏二十六天赚了一个亿的? 我现在是真的连一点水花都没看到啊。 这样想著,周启明將目光移向帖子。 嗯,史前星球的玩家正在荒野求生,和猛獁剑齿虎斗智斗勇,拿著石质长矛撒著脚丫子狩猎野牛。 赛博星球的玩家好多被抓进了血汗工厂里,吃著黑色的不知道什么做成的能量块,一边感慨著福报一边在蠕动求生。 科技发展就带来了这个吗? 周启明默默捂住脸,然后看向了重头戏。 瘟疫之星。 “我要投诉,所有相同经歷的玩家向我看齐。”一个帖子现在热度最高。 “我现在头顶上是二十六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被砖头封在房子里,只有一个瘟疫医生送饭,身上中著黑死病。” “我想知道,你们策划脑子是被驴踢了,能想出这种开局的?” 第5章 必死无疑与「金手指」 二十六个小时吗? 周启明咬了咬牙——为什么我只有六个小时? 这是系统在搞针对吗? 而隨即他的注意力被下面的跟帖给吸引了。 “非常遗憾,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策划,全是ai生成的数据,你想和ai亲属进行亲密接触只能去沙漠里打滚了。” “二十六个小时?你知足吧,我只有十八个小时,刚进去没关痛觉差点没把我小命干出来。” “言归正传,我个人怀疑这就是一个必死的开局,我让豆包统计了一下论坛,目前进入瘟疫之星的玩家,未患病的正常人占60%,患病但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占37%,也就是说,只有百分之三比例的玩家,会出生就直接按在投胎的按钮上。 再结合这游戏没有人工策划,这很有可能就是模擬中世纪鼠疫环境,进行的精准设计。” 得,还有数据党。 周启明静静翻看著这条帖子的全部內容,確实,像他这样的倒霉蛋並不止一个。 目前进入瘟疫之星的玩家总数在百万级別,那么按照百分之三的比例,那么至少有三万个玩家面临和他相似的情况。 这可是整整三万活蹦乱跳的玩家啊。 放其他游戏开服第一天出这种极其噁心的必死bug,那么这游戏的差评绝对会被直接刷到天际。 但是现在,论坛上一片鶯歌燕舞,歌舞昇平。 无他,单纯是因为这个游戏的沉浸感做的太好了。 三十六个星球伺服器,超百万人同时在线而没有任何卡顿,超高的画面分別率和近乎完美的人机互动。 玩家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的游戏,就算开局被关小黑屋等死,绝大多数玩家也都表示,不就是换个星球重开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能够从黑死病密室中逃出来的办法吗?” 周启明毫不犹豫地发出了一条悬赏贴,並且掛上了一千块的悬赏。 没办法,现在周启明是真的穷的只剩钱了。 “不可能。”很快就有名叫秋顏悦色的玩家回復道。 “我现在已经被困在黑死病密室中超过二十个小时了,死亡倒计时只剩下了三个钟。” “在这期间,我尝试从游戏內外寻找了几乎所有的办法,並且諮询了现实中的医学大佬。” “得到的答案是必死无疑。” “原因如下。” “1.黑死病爆发极烈,即使是在现代,也必须第一时间得到足够的抗生素,特別是对症的链霉素,合併多西环素的联合疗法,才有机会救下病人的性命。” “而在中世纪的医疗环境下,黑死病只能依靠人体的免疫力硬抗,去爭取百分之十的自然治癒率。” “2.而將重症黑死病封死在房屋中任其自生自灭,是中世纪最普遍也最有效的抗疫模式,虽然讽刺,但这確实是中世纪为数不多的有效措施。” “而进入黑死病密室的病人,一般都会被视作死人,瘟疫医生会定时检查病人的状態,等待死亡后再进入处理尸体。” “3.因此,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得不到任何医疗,又面对极其酷烈的恶性传染病,自身自由也被局限在囚笼钟的绝对困境,即使翻遍整个中世纪典籍,也只找到一例生还的案例,但他被怀疑有先天性的基因抗体。” 只能说玩家群体真的是个个多才多艺,这又是一个考据理论党,差不多要写一篇论文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他何尝不是因为完全想不到解决办法,才尝试上论坛找一下別人的思路和灵感。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全是噩耗。 还说啥呢?只能重开了唄。 而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条高热的帖子顶了上来。 “炸裂,炸裂,我找到了游戏金手指,点石成金不是梦!” 金手指? 周启明確实被標题党吸引了,不由点了进去。 “我在探索中,发现游戏中有寻宝鑑定的功能,我就在我工作的金铺里偷偷拿了一条金项炼,你猜怎么著?我兑换了五十的渊幣。” “这渊幣是深渊中的唯一通用货幣,並且可以用来抽取游戏机体的专属天赋。” “我就抽到了一条。” “嘿嘿,你们想知道是什么?” “笑话,这可是每个玩家的专属天赋,怎么可能就这样告诉你。” 標题党,也没有那么標题党。 目前对於深渊,几乎每个人都是新手,而这个游戏又是极端的低引导,甚至还能够搞出来三万玩家被困黑死病密室这种赤石级操作,所以这样一条相当重要的情报竟然是由玩家自行发现的。 简单来说就是回收游戏內装备了? 怎么一股浓浓的古早传奇味儿? 周启明不由笑了笑,无论如何,这算得上是在论坛上得到的最有用的情报了。 他关闭论坛,选择重新进入游戏。 死亡倒计时。 5:12:53.86。 並不熟悉的污秽天花板,周启明强撑著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儘管屏蔽了疼痛,但是身体的无力和虚浮依旧是能够清晰地感知。 他拖著沉重的身体,第一次完整地探索了一下如今囚禁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世纪房屋,单层木石结构的墙体,一共有三个房间,分別是最深处的臥室,左侧的厨房,与出口相连的客厅。 在臥室只找到了几件亚麻布的灰色衣物,客厅则空空荡荡,桌子上摆著一个盛著发霉食物的陶碗。 原本出口的地方如今是被封死的厚厚石砖。 而在厨房了,周启明只找到了几颗芜菁和半个烂掉的捲心菜,还有半个能够当砖头的黑麵包。 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周启明站在厨房里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么穷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都被封在房间里等死了,咋可能还留下什么財物给自己? 为什么自己不是出生在金铺里呢? 周启明忍不住这样想道——大概就是命不好吧。 与此同时,周启明自己忍不住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以至於屏蔽痛觉的他也只能用力捂住胸口,眼睁睁看著粉红色的泡沫溅落在脚下的地面。 糟了——周启明心中一凉。 竟然还是肺鼠疫。 被周启明的剧烈咳嗽所惊动,一道黑影从灶台的缝隙中骤然窜出,然后慌不择路地在房间中奔跑起来。 周启明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猫。 一只黑猫。 一只和他一样被封死在这个黑死病密室中的黑猫。 猫的瞳孔在昏暗中放大成琥珀色的满月,弓著背警惕地与他对峙著。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黑猫的脖颈下,悬著一个金灿灿的掛饰。 就好像是金幣一般。 第6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黑猫,不详的象徵。 瘟疫的使者,女巫的魔宠。 尤其是在黑死病盛行的中世纪,一旦发现独居的女性养有黑猫,基本上可以先烧再审。 但是——为什么自己家里会有黑猫啊? 周启明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给带入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铁骨錚錚的男孩子,没必要家里养一只黑猫啊。 这样想著,他蹲了下来,试著召唤对方:“咪咪,过来咪咪。” 黑猫没有反应。 它警惕,消瘦,就那样站在距离周启明只有三米的安全距离,既不远离又不靠近。 看来——周启明在心中默默想道:第一这不是自己养的猫,第二,在这个世界,咪咪应该也不是大多数小猫的名字。 但是他又真的很需要这只黑猫脖子上的吊坠。 否则怎么给深渊上供换专属天赋啊。 方才周启明不是没有尝试过上供给深渊两个捲心菜,但是深渊是真的不收,那个按钮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要抓住它吗? 周启明再望了望黑猫,隨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使是正常的成年人,也很难抓住这样一只警惕性超强,身手敏捷的黑猫。 更何况自己这样走路都费劲,再过几个小时就噶掉的鼠疫病人。 好难受,明明破局的钥匙就在眼前,但是却拿不到的感觉,好难受。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突兀的声音。 “当,当,当。” 敲门声,又不像。 像是用棍子敲打墙壁的声音。 而隨即,门口的一块鬆动的砖头被取下,一束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无数尘埃在光线中飞舞著。 黑猫被惊动,一溜烟地窜进了臥室里,而周启明则是踉踉蹌蹌地艰难走到那道光的入口。 透过砖头大小的空隙,他看到了一张惨白色的皮革面具,面具中央突兀地向前伸出一截长长的,弯曲的鸟喙,灰黑而坚硬。 瘟疫医生,中世纪啃食死亡的瘟疫医生。 他穿著一件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的黑色长袍,料子是浸过蜡的厚帆布,手里则是拿著一根白蜡木的手杖,方才敲门的声音,就是由这根手杖敲打墙壁所发出的。 是来看我死了没有的吗? 周启明嘆了口气,对他没有任何的期待。 这些瘟疫医生与其说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倒不如说是啃食尸体的禿鷲。 对於黑死病他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措施,会的只是一些放血,灌肠之类只会让病人死的更快的神奇疗法,或者乾脆一边呼唤著主的名字一边用手杖鞭笞著病人,因为他们认为瘟疫是上帝为了惩罚人类罪孽而降下的灾难,所有染病之人,都需要懺悔並受到惩罚。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能说一句,沟槽的中世纪唄。 瘟疫医生从砖头的缝隙中看到了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看著他憔悴虚弱的面容和身上衬衫残留的血跡,面具上厚重的玻璃片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你有什么遗愿吗?”他轻轻说道。 不对,是她。 对方的声音是明显的女性声音,並且是年纪很轻的女性声音。 遗愿吗? 这人医术还怪好嘞,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快死了。 也大概是因为周启明自己真的有一点病入膏肓了。 遗愿? 我自己感觉还是能稍微抢救一下的,比如说至少先让我抽个天赋? 周启明这样想著,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遗愿:“我想吃一根薰香肠可以吗?” “薰香肠吗?”瘟疫医生重复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请稍等。” 不得不说这个医生人也怪好的嘞。 周启明看著对方拿著棍子快步离开,不由心中轻快了一点。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吃一根薰香肠。 但是那只猫肯定想吃。 对方和他一起不知道在这个房间中困了多久,自己还能吃一点捲心菜和芜菁,它可是纯靠饿的。 有了这根薰香肠,他就可以诱惑猫猫过来,再抓住猫猫取下对方的掛坠,献祭给深渊,就可以抽取自己天赋。 虽然就算抽了天赋,从这个游戏目前为止的调性来看,周启明也不天真地认为这能够救自己於水火,毕竟说是金手指,但这可是派发给每个玩家的东西。 批量群发能有什么好货? 只能说——周启明是真的,单纯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这样想著,他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5:22:15.45. 周启明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上次看死亡倒计时应该是刚从论坛下来,进游戏找出路的时候。 当时具体多久记不清了,但是应该是五个小时十分钟多一点的样子。 而现在,怎么多出来了十分钟? 不对,不是多出来十分钟,而是在周启明的眼前,这串红色的死亡倒计时,竟然开始倒转起来。 5:22:16。 5:22:17。 电錶倒转了! 屋外的瘟疫医生將一个油布包著的长条形物体放在了砖头的空隙中,她的声音再次轻轻巧巧地响起。 “吃完之后,你需要臥床休息,再过四个小时,我会再来看你。” 瘟疫医生走了。 她原本就不是为周启明提供专门的瘟疫治疗而来,她更多的,是给周启明提供一点宝贵的临终关怀。 但是此时周启明完全顾不上其他。 因为就在他的眼前,自己的死亡倒计时重新开始正转了。 5:22:12。 5:22:11。 这是什么意思? 周启明亚麻呆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 当瘟疫医生靠近自己,距离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居然开始倒转。 而当她离开自己到一定程度之后,死亡倒计时就又恢復了原样。 这叫什么? 这叫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为公子加一秒。 我道歉,我收回对中世纪瘟疫医生的一切无端指责和恶意誹谤。 他们是真能治病啊。 这算是什么? 这算是治癒光环吗? 只要靠近这个瘟疫医生足够近,就能够获得正向的医疗支持? 周启明止住思考,嘆了口气。 他上前拿起那根有些沉甸甸的薰香肠。 不管怎么说,这个瘟疫医生人是真的挺好的,对於自己这种將死之人,她也愿意完成自己的遗愿。 她说她会在四个小时之后再过来看自己吗? 还好不是六个小时,六个小时自己就真的嗝屁了。 不过现在,到了该检验金手指的时候了。 这样想著,周启明掰开了一小块薰香肠。 “咪咪,咪咪。” 黑猫闻到了香肠的味道,迟疑地向著周启明靠近。 周启明欣慰起来——果然,咪咪还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呼唤猫咪的咒语。 只要你手里有吃的。 第7章 金手指——有用但致命 黑猫呜咽呜咽地啃著香肠,周启明则在把玩著已经到手的金色吊坠。 老实说周启明个人对於黑猫真的没有什么偏见,但是这只黑猫的原主人似乎也真的很喜欢它。 不喜欢也不会给它戴上这么贵的饰品了。 这是一块入手颇有些沉重,触感微凉的坠子,周启明確定不了是什么材质,但是应该不会是铜。 因为铜没有这么重。 “申请进行物品鑑定。”周启明开口说道。 【物品鑑定每自然日只能进行一次,待鑑定物品须能够纳入鑑定空间。】 【是否確定?】 视网膜中投影出这样的字符。 “確定。”周启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费了这大半天的劲儿,都快搞成一个任务流程了,还不鑑定那就真的等死了。 下一刻,周启明手中的金色吊坠瞬间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来自於黑猫脖颈的黄金吊坠,有谁竟然会无耻到去打劫小猫,价值十五渊幣。】 不知道为何,周启明感觉深渊在嘲讽自己。 只是这个嘲讽的语气,微妙的有那么一点熟悉。 是的,有点像周启灵,难不成周启灵跑路去深渊当客服了?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隨即新的字符出现。 【恭喜玩家获得渊幣,正式开启商城系统。】 【渊幣用於满足深渊游戏中的局外成长部分的购买需求,主要由玩家在游戏世界搜集鑑定高价值物品获得。】 【渊幣可以在玩家之间互相交易,但存在交易限额。】 【花费十点渊幣可以开启天赋系统,请问是否开启。】 不开启我费劲打劫小猫做什么? 周启明不由带著自嘲想道。 “开启。”周启明说道。 接下来就是抽取天赋了对吧?试试手气的时候到了。 但是隨即一串字符已经出现在了周启明的视网膜上。 【玩家周启明已经开启天赋系统,正式获得专属天赋。】 【s级天赋,心流。】 【心流:玩家可以主动开启心流状態,开启时玩家的体能,反应,思考速度都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周启明看著眼前的文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发帖的人撒谎了,但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说自己用一条金项炼换了五十枚渊幣,只要排除那是一条三斤重的大金炼子的可能,那么不可能拿到超过自家金牌三倍的定价。 其次,他说的是用来抽取机体天赋。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抽取,而是开启。 周启明不认为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抽到一条s级的天赋,毕竟他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赌运气的事情,周启明从来都敬谢不敏。 而偏偏,这个心流状態,原本就是周启明几乎最大的秘密和底牌。 虽然在现实中,这个底牌显得非常不实用,毕竟这是一个完全的被动,只有在玩游戏,特別是无数次游玩过的速通游戏中才会开启,唯一的用处也就是提升自己的速通成绩,要么就是用来作为辅助来推理事情。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会让你没事就打开电脑玩著游戏进入心流啊,电脑死机了就自动退出心流的。 心流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而现在,游戏里自己就是全面加强了。 隨时隨地开启,等同於一个天神下凡,超级赛亚人变身一般的buff技能,实用性就直接拉满了。 下意识的,周启明就已经默念出口。 “心流开启。”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在周启明的眼睛中都变得慢了起来。 他看到光线中尘土飞舞的细节,他看到黑猫吃著香肠时微微抖动的黑色尾尖。 他看到…… 不对,在这个一切都变得慢下来的世界,只有一个加快了进程。 5:08:16。 5:04:17。 4:52:55。 4:42:33。 太快了,太快了,周启明头上的倒计时,就好像开启了直升机適应形態的魔虚罗,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周启明赶紧关闭了心流,那一瞬间,他感觉口鼻同时流淌出热热的液体,用手一模,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头上的最终倒计时: 4:11:35。 他几乎瘫倒在地上,哪怕此时已经几乎屏蔽了痛觉,但是那种发自內心的虚弱与无力感依旧瀰漫了自己全身。 这真的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啊。 周启明躺在地上默默地想道。 有谁拿到新玩具,第一反应不是先启动试试? 但是心流这样的状態,让现在处於鼠疫晚期隨时会死掉的周启明开启,那不就是人为地自杀,加快死亡的进程? “只剩下四个小时了,还要不要挣扎一下呢?” 周启明默默对自己说。 现在对这个游戏他已经了解很多了,包括並不限於超真实的生存系统,可以搜集游戏物品提交的金手指系统,根据每个人不同情况量体裁衣的天赋系统。 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拍拍手走人了? 很明显,现在这个一开就氪命的心流状態,非但没有对目前的局势有任何的帮助,反而是直接给了自己掏心掏肺的沉重一击。 哪怕怨不得別人,是单纯的自己蠢。 可是没有办法啊,金手指也拿了,论坛也逛了,可惜还是没有找到能够走出这个黑死病密室的方法。 周启明还没有到要完全死磕这个死局的程度。 反正死了,也就是换星球罢了,再过一个月回来依旧是一条好汉。 周启明目光闪烁著,躺在木质的地板上如是思索著。 而接下来,他感受到有柔软的东西贴近了自己。 周启明低头。 他看到那只先前桀驁不驯的黑色小猫,已经完成了它的进食,转而慢慢踱步过来,然后窝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里。 它认可了这只两脚兽作为自己奴僕的资格,认为他可以继续向他进贡那些好吃的肉食。 作为主人的奖励,它姑且愿意,稍微宽容一点,让对方睡在自己的身边。 “真是愚蠢啊。”周启明嘆了口气。 感受著胸口那一点小小的温暖。 他当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但是离开也就意味著这只小猫会陪自己一起死去,虽然有机会借著自己尸体多活两天,但是等大门最终被打开,这只小小的食尸鬼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被送上火刑架烧烤罢了。 “姑且算是为了你吧。”周启明苦笑说道。 “那个瘟疫医生不是说她再过四个小时来看我死了没嘛?” “我姑且,看能不能多蹭一下她的治疗光环。” 周启明看著自己头顶上那可怕的死亡倒计时。 4:02:38。 “希望她是一个守时的人。” 第8章 新的情报 周启明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阴冷逼仄的中世纪房屋和眼下温暖明媚的臥室真的形成了太过於鲜明的对比了。 游戏中的机体已经回床上继续躺著了,毕竟身为病人,是不应该剧烈运动的,就算不能延长寿命,至少不会召唤直升机魔虚罗。 黑猫也蜷进了他的怀里,过去的几天,估计这个小傢伙也是又怕又饿的,以至於当周启明展现善意,它也就很快放下了戒备。 只是这些都不是紧要的问题。 真正紧要的问题在於,周启明该如何自救。 从目前所有掌握的情报来看,唯一能救周启明狗命的只有瘟疫医生的治疗光环,但是那个治疗光环的效果並不强力,它没有办法直接“復活吧,我的爱人。” 而是类似於打点滴一样,一点点回復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之前和瘟疫医生近距离接触大概也就一分钟的样子,给自己回復了十分钟左右的寿命。 不得不说这个加一秒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那么如果周启明想要活到瘟疫医生的下下次到来,他就必须,在下次对方来的时候,儘量和她贴贴。 简单按照一比十换算的话,那么至少也要贴一个小时以上。 尤其是现在自己处於一个重症將死的鼠疫病人前提下,有谁愿意真的和一个快死的传染病患者贴这么久的? 不过,至少希望不是为零。 而现在周启明回到现实世界,也就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 他已经大致想好该如何对付那个瘟疫医生了,只是在此之前,周启明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深渊游戏中瘟疫之星板块的论坛。 果然,隨著那个金手指標题党的爆料,已经有很多人尝试了这个提交物品,换取渊幣,开启天赋系统的流程,而更多的规律也已经被总结出来。 “我经过测试,那个投机倒把一把手的爆料基本属实,並且不仅是黄金製品,像是宝石,古董这些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也可以提交给系统。” 一个叫做大小姐奥黛丽的玩家目前的帖子是热度最高的。 “而在成功获取渊幣之后,我用十枚渊幣开启了天赋系统,並且获得了b级天赋宝物鑑赏。” “效果是我可以更加敏锐地觉察到周围有价值的物品,並且对其產生微妙的感应。” “属於寻宝雷达了说是。” “但是我要纠正投机倒把一把手的是,他的帖子有几个重要错误,第一,几乎不存在能够换取五十枚渊幣的金项炼,除非那条金项炼有著远高於黄金本身的额外价值。” “这一点,我自己尝试了多种不同的提交物之后得出的结论,目前价值最高的是一柄祖母绿权杖,系统可以提供四十渊幣的回收价格,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柄祖母绿权杖的价值是普通黄金的十倍以上,甚至更高,但是系统只给出了四倍左右的溢价。” “我们需要更多的测试来找出系统定价的规律。” “另外,天赋系统並不是抽取的,而是结合自身特质和能力,近乎量身定做的东西。因为现实中我经常接触各种珠宝和古董,並且大学的专业也是文物方面的,因此才获得了这个对应的天赋。” “而对於要不要隱藏自己的天赋,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事情,我选择公布自己的天赋,是因为这可以提高我的帖子真实性,並且对於我的游戏角色有一定的帮助。” “如果有人不確定收集宝物的价值,那么可以先在游戏中找到我的角色,我可以使用游戏中的货幣来收购你的宝物,这是一种双贏。” “另外,渊幣目前为止是唯一已知的独立资源,可以作用於深渊中的其他世界,用於提升自己的机体。” “所以,相信渊幣在玩家间的交易也会很快展开。” “虽然没有明確的价值標杆,但是我还是暂时在这里,提出想要收购一些渊幣。” “比值暂时定为一比一千,参考黄金在现实世界中的价值。” “收购总额为两千渊幣,有意者可以联繫我的虚擬號码。” 底下是一堆跪舔大小姐的声音——prprprprrprp。 周启明皱了皱眉头,他原本只是想粗略看一下论坛,没有想到就这样把奥黛丽大小姐的帖子给看完了。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人的气质和修养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 这位奥黛丽大小姐文字条理清晰,行动力也是超强,並且做出了多种有力的推理和假设,最后更是做出了收购渊幣的创举。 或许是有什么內幕消息? 两千渊幣,也就是整整两百万的现金。 虽然现在对於周启明而言,两百万也不是什么大钱了,但是游戏刚开第二天,就豪掷两百万出去…… 就算是周启明,也想抱住大小姐的大腿舔两口了。 当然,渊幣確实很特殊,產出来自於提交游戏中的珍贵物品,但是有一点需要知道的是,因为这个游戏那可怕的真实度,很多珍贵物品並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拿到手的。 就拿投机倒把一把手来说,他因为出生点的优势,直接就提交了一条金项炼。 但问题是,游戏里的金项炼是有数的啊。 发现金项炼丟失,自然会有人把怀疑放在他这个店员身上,虽然没有办法人赃並获,但这可是中世纪,有时候证据並没有那么重要。 而显然,奥黛丽大小姐的出生点更是特殊,她不仅在现实中家境嚇人,即使在游戏中,她也能够拿出祖母绿权杖来进行尝试提交。 只能说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大多数人出生就是牛马。 周启明暂时没有去卖渊幣的打算,如果合適的话,他甚至也想收购一些。 但是现在的价格明显很不合理,他想要再观望一下。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那就是如果渊幣真的可以稳定在现实世界中兑换成金钱,那么这个游戏就真的能够支撑起很多人全职的可能。 这就有点可怕了。 而且这样一来,妹妹赚钱的手法,至少就有那么一点想像的空间了。 这样想著,周启明还是选择暂时关闭了论坛。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好在四个小时后,如果瘟疫医生小姐真的准时回来的话,那么他就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让对方陪他一个小时以上。 当然——如果瘟疫医生小姐不守时的话。 那么她就可以帮自己收尸了。 第9章 三句话硬控你一个小时 幽暗的房间里,周启明坐在椅子上数著墙上偏离的日光,也在数著自己头上的倒计时。 00:24:35。 还有二十四分钟自己就要死掉了。 这是游戏给的死亡倒计时,要比医生给的还要准確的多。 不过此时只有百分之一痛觉感受的周启明,对於这个难得的濒死体验,居然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他甚至感觉身体有点轻飘飘的,乃至於精神也有点好了。 他刚才甚至还自己啃了一块黑猫吃剩下的薰香肠。 但是周启明同时也明白,这大概就是迴光返照了吧。 当身体严重缺氧,器官濒临衰竭的时候,大脑判断自己快嘎了,於是就会启动最疯狂的自救机制。 它会命令身体在短时间內几乎释放全部储存的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糖皮质激素,等於自己给自己打了一根最猛的强心针。 这还真的不是寻常就能有的体验。 而正在这个时候,周启明听到了屋外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来了! 周启明振作起来。 那块鬆动的砖块被拿走,夕阳的光辉照射在周启明的脸上,他也看到了空隙外那张看起来冷酷阴森的鸟嘴面具。 但是此时的鸟嘴面具在周启明的眼中不亚於天使。 “你还活著?”瘟疫医生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听不出喜怒。 但是周启明已经看到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动了。 00:24:22。 00:24:23。 “医生,我想我已经快要死了。”周启明不用假装,就可以轻鬆偽装出那种气若游丝的感觉。 毕竟他是真的快要死了。 “我会向生命女神祈祷,让你的灵魂回归祂的怀抱。”瘟疫医生注视著周启明说道。 生命女神? 不是主,也不是基督? 看来ai也讲版权,怕教会告它们啊。 “我並不畏惧死亡,我只是有点可惜。”周启明望著天花板说道。“我渴望征服这可怕的瘟疫,但是最后却功亏一簣。” 极少有人会拒绝听完一个將死之人的遗言,尤其是这位瘟疫医生还是个人很好的小姐姐。 而现在,周启明要做的,就是营造出穿山甲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的氛围,让对方可以主动听自己讲下去。 “瘟疫是女神降下的神罚,祂在惩罚那些不虔诚的信徒。”瘟疫医生有些冷淡地说著这个世界毋庸置疑的真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启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踉蹌著贴近封死的墙壁,睁大眼睛望著墙外黑色的“死神”。 “难道你就真的眼睁睁地看著瘟疫夺走那么多人的性命?”周启明此时需要控制表演的力度,因为他有点害怕,因为表演过激,会直接把对方嚇走。 “你知道吗?我是主动感染这种瘟疫的!” 他观察著外面瘟疫医生的动作和神態,虽然那厚厚的面具完全遮掩住了对方的样子,但是从声音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 周启明特意查了一下,想要知道现实中的中世纪黑死病大流行时期,究竟有没有女性的瘟疫医生。 而答案是——几乎没有。 瘟疫医生在这个时代,是地位相当独特的存在,虽然不受大多数民眾的欢迎,因为他们不仅医术糟糕,根本无法有效治疗瘟疫,並且非常不祥,像某位小学生一样走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 但即使这样,瘟疫医生也要具备最基础的医疗知识,最起码他们需要给人放血,並且不把人放死。 光这一点而言,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吧。 並且瘟疫医生一般是直接与市政府之类的组织签定契约的,可以拥有相当多的特权,並且酬劳也颇为可观。 而受限於中世纪女性的受教育资格,大多数女性是根本做不到掌握医学知识和与市政府签订契约这两点的。 而从这位瘟疫医生的言谈举止来看,她与所谓的生命女神教会还有一定的联繫,这或许可以解释她身上那治疗光环的来源。 但是总之,从以上的情报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这位墙外的女性瘟疫医生,有著相当特殊的出身,接受了医学教育,並且还有一定的官方关係。 最重要的是,她很善良,是个好人。 她主动询问自己的遗愿,给自己拿了薰香肠,並且还主动提出要今天额外来看自己一次——从別的玩家口中得知,大多数瘟疫医生一天只来一趟。 更重要的是,她愿意从事这份职业。 一个受过教育,有医学知识的罕见中世纪女性,竟然愿意从事这种极其危险並且骯脏的职业,还保持了相当的热情,这说明她起码是一个医者仁心的好人。 这就是周启明最终所选择的切入点。 “我已经找到了如何击败这场瘟疫,挽救这座城市的办法,但偏偏我自己快要死了。”周启明贴著墙壁急切说道:“我死了不要紧,但是我所研究出来的治疗瘟疫的办法,你一定要记住,並且尝试利用它拯救这座城市的人们。” 亮起来了,亮起来了, 虽然周启明確实看不清面具后她的表情,但是周启明能够感觉到她绷直了身体,被自己的话所打动了。 当初华佗传授给狱卒青囊书,狱卒害怕惹祸就私自烧了。 但是自己现在是要將治疗瘟疫的一线希望告诉对方,只要她是个合格的医生,那么就必须听自己把所有的方案说完,並且期待自己不在说完之前嘎掉。 这样想著,周启明偷偷瞄了一眼倒计时。 00:33:26。 有戏! 加一秒小姐是真的很强。 “你说吧,我在听。”瘟疫医生的声音明显温柔安静下来。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目光注视著墙內的周启明。 “在你死去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把你所说的一切,都牢牢记住。” “我不確定你的方法是否真的有效,但是女神会原谅你的一切罪责,愿你的灵魂安息。” 但是我估计暂时应该死不掉了。 周启明再看了一眼倒计时。 00:34:44。 “黑死病並不是神罚,而是由老鼠所引发的烈性疾病。”周启明望著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传播途径主要有三个。” “老鼠,跳蚤与人之间的血液传播。” “病人之间通过咳嗽,吐痰,呼吸导致的人传人。” “还有就是通过病人的体液,衣物,被污染的物品,所导致的接触传播。” “只要截断这三条传播链条,就能够將黑死病扼杀在囚笼之中。” 第10章 努力的极限不过是仅此而已 瘟疫医生走的时候,星光已经洒满了她离开的街道。 银白色的光芒落在鹅卵石路面上,远处有几扇紧闭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火。 周启明坐在椅子上,头顶上是全新的死亡倒计时。 13:42:26。 无论如何,姑且是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为了这十三个小时的寿命,周启明也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 在確定了如何硬控对方的策略之后,剩下的时间周启明则是认真地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和黑死病相关的资料。 当然,中世纪欧洲的那些直接史料记载几乎没有价值,不愧是传说中最黑暗的中世纪。 在黑死病的侵袭下,最惨烈的城市几乎损失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口,是真正的十室九空。 就像《十日谈》中所说的那样,只有那些逃亡乡下,远离尘烟的地方,才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周启明找到了一个叫做伍连德的人。 他在二十世纪初的大吃货国,仅仅四个月就扑灭了东北的鼠疫大流行。 並且一样没有特效药,没有现代的医疗体系,其中的经验教训,几乎可以完全应用於如今的这座城市。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周启明就详细给那位瘟疫医生介绍了他所研究的鼠疫,以及从伍连德那里几乎照搬的抗疫举措。 那位瘟疫医生並没有提太多问题,但是却听得很认真。 周启明足足讲述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將伍连德的举措相对详尽地讲完。 “谢谢,你的建议非常有可研究性,我会尝试將这些匯报给我的老师。” 那位医生小姐姐是这样说的。 周启明並不太在乎这些。 因为他苟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是让周启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早,他再次登入游戏时,发现对方正在墙外等待他醒来。 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掛在隔离墙的砖缝之间,空气里带著露水的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我想具体了解一下你所谓的口罩究竟是如何製作的。”瘟疫医生小姐姐这次拿著纸笔热诚地说道:“究竟需要使用什么样的纱布,对於中间的棉花又有什么特殊的处理要求。” 她几乎成了一个问题宝宝,周启明给出的防疫计划几乎每一个细节她都会反覆地追问,让周启明几乎都有些黔驴技穷。 毕竟当初周启明只是为了硬控对方,而用四个小时查阅资料,並且草草记了个大概,但是现在,他却必须在对方穷追不捨的追问下,反覆再去查阅资料,去验证核实那些操作上的细节问题。 两个人隔著一面墙,一问一答,宛如老师与学生的关係。 而周启明只能竭尽所能,將所谓的防疫举措一点点落实,成为几乎可以实行的计划。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您的许多建议,老师都感觉不可思议,但似乎又將会很有效果。”她这样说道。 “我们正在尝试推动在城外建立一个专门用来收容重病患者的医院,以便於將普通人和患者隔离开来。” …… …… 但是一切也仅此而已了。 通过蹭这位小姐姐的治疗光环,周启明已经成功將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倒推到了42个小时。 死暂且是死不了了。 但是距离那个新手任务的完成,依旧遥遥无期。 【治疗身上的疾病,逃离这个房间。】 瘟疫医生的治疗光环,最终只能够缓解病痛延长生命,但是距离真正的治癒,还是有著相当的距离。 而如何逃离这个房间,更是难如登天。 正常来说,想要解除隔离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死亡。 而另外一个便是治癒。 而偏偏如今卡在阴阳两界的当口,身为病人的周启明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在这些天里,从论坛中周启明得知,几乎所有被困於黑死病密室中的玩家都已经死去转生,之所以说是几乎所有,那就是因为只有自己这一根独苗还在苟延残喘。 1/30000分之一的生存概率给了周启明,周启明只能说这份福气我给你要不要啊。 目前总体来说,就是深渊游戏开启的三十六颗星球,玩家的生存状態都不太乐观,但是唯独这颗瘟疫之星显得特別惨。 毕竟在瘟疫面前,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周启明摸了摸趴在自己胸口的黑猫,它眯著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嚕声。 猫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嘶哑而遥远,像是这座死寂城市里唯一的背景音。 这些日子里,因为瘟疫医生来的时候会顺便带一些食物,所以姑且一人一猫这些天都没有挨饿。 “但是不能这样下去了。”周启明喃喃自语说道。 他不需要在一只黑猫面前隱藏自己的秘密。 “登出游戏。” 下一刻,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那张鬆软舒適的床上,窗外已经是星光灿烂。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洒在周启明的脸颊上。 这些天,他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查阅了一切能够查阅的资料,甚至能够和那位瘟疫医生捣鼓出来一整套的中世纪鼠疫防治手册。 但是他偏偏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一定有什么我忽视了的细节,我不信这一切真的没有解法。” 周启明望著天花板喃喃说道。 他可以迎接自己游戏角色的死亡,但是这也意味著他过去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將会付诸东流。 就算一个月后,他能够创造新的游戏身份在这颗星球上,但是这位和自己探討那么久的瘟疫医生小姐姐也不会再认识自己了。 说来好像,两个人这么久,都没有真正通过姓名。 因为大概都觉得,没有必要吧。 周启明默默地爬起来,然后解下了左手腕的真魂腕带。 他再次做到了电脑前。 有了真魂之后,绝大多数的工作都不需要依赖以前的电脑,但是现在周启明还是要仰仗一下这个老伙计。 开机,然后他再次寻找並且打开了一个游戏。 其名曰—— 《生化危机9》。 第11章 心流与傻瓜 生化危机9,是卡普空公司推出的生化危机最新续作。 因为周启明一直是生化危机系列的老玩家,並且这款游戏发售后直播热度相当高,是周启明最近主力速通的一款游戏。 其实什么游戏区別並不大,只是周启明需要再次使用心流,尝试重新整理一下思路,而这款游戏他最近很熟,並且还有游戏元素的加成,选择它几乎顺理成章。 虽然使用真魂也可以在虚擬机上进行游玩,但是速通玩家讲究的是极致人机匹配,真魂上的虚擬操作,暂时周启明还是適应不了。 游戏开始——在昏暗的惨白色洋馆中,女主格蕾丝手持摇曳的打火机开始仓皇逃跑,名为“女孩”的可怕怪物在她身后穷追不捨。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逐渐放空,將全身心投入这场游戏速通中。 生化危机9的剧情流程普通人大概在十到十五个小时不等,而对於周启明这种顶级速通玩家而言,这个数字可以被降低到一个半小时。 准確来讲,是01:29:55.87. 同样是周启明所保持的世界纪录。 由於游戏的序章流程基本固定,没有可以优化的空间,所以大多数速通玩家都会选择从游戏的第一章,也就是格蕾丝被抓入疗养院逃脱开始。 他控制这个银白髮色的少女躬身快步与“女孩”擦肩而过,然后来到高高的药品柜旁边,静静等待一秒,然后让“女孩”扑过来的同时將小推车顶到了药品柜下,自己顺势爬上,在药品柜顶端找到了红色工具箱中的螺丝刀。 “生化危机9是经典的箱庭式恐怖解密,需要在怪物追击的紧张感中不断寻找关键道具,搜集资源,並且最终打开一道道关卡,方能够抵达胜利。” 使用得到的螺丝刀,格蕾丝快速地来到下一个任务地点,取出了需要更换的保险丝,然后进入剧情——里昂神兵天降,当面打爆了“女孩”,然后將仅剩一发子弹的安魂手枪交给了格蕾丝。 “但是深渊中的黑死病,是一个空间非常狭小,几乎没有解密要素的绝境,原本的恐怖怪物追击,变成了没有实体,只是渐渐將死亡倒计时逼近的虚擬瘟疫。” 狭窄的过道中,格蕾丝再次寻找到充当任务物品的人工心肺,回头时,昏暗的灯光下一只丧尸正开著铲车向她袭来。 “我已经穷尽了所有游戏內的手段,不確定瘟疫医生是不是游戏本身提供的破局钥匙,但是我现在已经將钥匙好感度刷到接近满值,依旧找不到下一步的思路。” 精准的四枪,第一枪打碎驾驶室的玻璃,第二三枪连续点射击杀开铲车的丧尸,然后枪口朝下,打爆了铲车斗抬起时露出的发动机。 “那么只能將思路放开,把破局的可能扩展到我所掌握的所有情报中——比如周启灵。” 回到医疗室,给实验中的丧尸安装上刚刚获得的人工心肺,再后退,精准地向著对方脑袋连开三枪,看著他挣扎滚落手术台的同时上前,小刀划两下终结他的生命,顺便拿走他的权限腕带。 “周启灵短时间內在深渊中获得了大量財富,可能与渊幣有关,她或许与其他游戏玩家进行了交易完成了积累。” 切换到里昂,面对臃肿如肉球的暴食丧尸,里昂精准地两枪霰弹打出硬直,然后诱导对方衝锋,卡在了一个特异点上,在这里,他连续点射,一枪,两枪,三枪——连开十二枪將这个癲狂难度的boss直接秒杀,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搜集物资,任由对方在他身后膨胀爆炸化作一滩脓血。 “但是依旧存在疑点,疑点核心在於周启灵的超自然能力部分,虽然她没有主动展示这些,但是我莫名昏睡,她独自一人完成三层別墅的布置,尤其是將三辆车送入车库的手段。” 再回到格蕾丝,她为了救回艾米丽,跟著“女孩”来到地下,在黑暗中巧妙与对方周旋。 “从最直接的角度来推测周启灵的超自然能力。” 格蕾丝在行走的途中抽空对著路边的丧尸瞄准头部两枪,然后快速地通过,而在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这些挡路的残血丧尸,只需要一枪就可以秒杀。 “二十六天的时间窗口过短,周启灵所经歷的深渊游戏,应该出现了一定的时间扭曲,至少不是如同现在这样的一比一时间流逝——她在深渊中所呆的时间,绝对远大於二十六天。” 地下研究所崩溃,如海水一般的鲜血涌来,周启明熟练地打开设置菜单,换成第三人称模式,连滚带爬的格蕾丝衝刺速度会比第一人称全过程快0.5秒。 “她进行了大量的搬运工作,合理推测她拥有类似於空间戒指的能力,当然现实中利用搬家公司之类的也能做到,但是倾向於前者。” 回到里昂,他来到了阔別三十年的浣熊市,废墟中,白色的蜘蛛狂乱地爬行,而真正的猎手隱藏在层层蛛网之后。 “周启灵警告我不要接触深渊,最初我以为深渊游戏会带来生命危险,但目前来看,深渊游戏看起来只是非常精良的虚擬游戏而已。” 黑色的蜘蛛从断楼的穹顶降下,里昂直接贴近对方,自动步枪对准其尾部的脓肿弱点,连续开枪,蜘蛛哀嚎,跑动,但是他的枪口始终追隨,十三枪再次带走boss,仅用时三秒。 “那么深渊的特异点呢?极其真实的虚擬游戏系统,玩家可以提交游戏中的物品换取渊幣。” 不爬楼梯,直接从两米高的墙体上跳下,取出转轮熟练地装上,然后开始转动。 “提交游戏物品,换取渊幣吗?” 周启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停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上近乎机械的操作。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让我尝试一下。” 屏幕最终定格在了里昂救出格蕾丝,分头男向捧著热咖啡的白髮少女告別的场景。 周启明看了看时间。 01:29:57.55. 可惜了,果然不是每次都能够顺利破掉记录的。 然后,少年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滑鼠。 “拾取。” 他看著滑鼠静静说道。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搞得他就好像是一个傻瓜。 第12章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周启明无奈地苦笑起来。 是的,谁没事对著自己的滑鼠说一句拾取,简直秀逗的跟傻瓜一样。 但是他眼中的光芒並没有熄灭。 他拾起在一旁放著的白色腕带,重新戴在左手手腕上。 真魂,前往深渊的契约,如果有这个,那么是不是会有一些不一样呢? 他再次將手伸向滑鼠,將掌心虚握。 “拾取。” 即使戴上真魂,依旧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是周启明反而笑了起来。 他是速通玩家,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系统和bug。 速通玩家的事,那是机制,能叫bug吗? “真魂,展开虚擬实境,將房间覆盖为瘟疫之星中我被囚禁的房间。” 周启明冷冷命令道。 隨即一道暗色的波光在周启明的四周散播开来,波光所及之处,周启明看到的一切都瞬间转变。 原本光洁的白色瓷砖,换成了骯脏的砖石,原本明亮的灯光吊顶,换成了布满蛛网的木质横樑。 窗户重新被木板和铁钉封上,而在周启明的面前,原本黑色的滑鼠也变成了半截发霉的黑麵包。 真魂拥有近乎完美的vr性能,这是商品在宣传时所说的。 那么用真魂来模擬游戏世界的场景,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第三次將手放在了那截黑麵包的上方,虚握住。 “提交物品。” 下一刻,那截黑麵包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隨即,一串文字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 【一块黑色的滑鼠,由塑料和金属製造的工业品,没有特別的价值。】 周启明儘管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切真的在他的眼前发生的时候,这一刻他依旧感觉大脑轰然炸开。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臟的跳动都变得清晰可闻。 “解除虚擬实境。” 周启明声音颤抖著命令道。 覆盖在现实之上的虚假幕布,在那一刻重新被瞬间撕去。 真实的房间重新显露出来,午后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那些熟悉的白色瓷砖和吊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甦醒。 而在周启明的手边,那块黑色的滑鼠,已然消失不见。 “打开物品栏。” 周启明强行压住自己內心的恐惧与震惊。 有些实验既然做了,那么无论如何,就必须將它做完。 一个熟悉的物品栏弹窗出现在他的面前,整个物品栏几乎空空荡荡,只有那个黑色的滑鼠,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周启明沉默片刻,隨即捂住脸神情复杂地笑了起来。 太荒唐了,实在是太荒唐了。 所以——究竟哪边才是游戏? 哪边才是现实? “登入深渊游戏。” 一如既往的超高速响应,周启明眼前的景色瞬间变换,他依旧躺在那张骯脏的床褥之中,黑猫正躺在他的臂弯里酣眠。 头顶上是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36:14:22. 周启明点开了自己的物品栏。 黑色的滑鼠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少年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常规的,將物品取出的动作。 下一刻,他感到了手中有熟悉而陌生的触感。 流线型的身体,微凉中带著磨砂的质感。 那只黑色的滑鼠出现在了周启明的手中,他忍不住近乎癲狂地大笑起来。 “分不清了,这下真的分不清了!” 周启明异常的举动惊动了手边的黑猫,它警惕地站起,就想要逃脱周启明的怀抱。 但是周启明一把將它抓住,熟练地轻轻挠了挠它头顶的软毛。 “我说——你想吃猫罐头吗?” …… …… 周启明用剩下的时间,详细测试了一下这个规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著他的侧脸,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即使戴有真魂的前提下,依旧没有办法正常將现实中的物品收入物品栏。 但是如果用游戏的画面覆盖掉现实,然后用正常提交物品的方式,就可以將自己想要收取的物品直接放进確认的窗口,如果有价值的物品,比如黄金,依旧可以正常献祭,並且获得渊幣。 这个渊幣与在游戏中献祭所获得的渊幣完全相同,没有任何的区別。 而如果放弃提交物品,那么就可以將物品顺势重新收回物品栏中。 隨后登入深渊游戏中,再次打开物品栏,那么就可以將收取的物品在游戏中取出。 这一系列操作中,最核心的条件需要满足三条。 第一:必须戴有真魂。 第二:必须使用vr完全覆盖掉真实世界的环境。 第三:执行提交物品的操作。 必须是提交物品献祭的操作,正常拾取也是没有办法拾取起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bug。 一个游戏系统的bug。 但是如果这个bug能够影响现实的话,那就不是普通的bug了,必须出重拳。 “这意味著,提交物品这个操作要比想像中的更加重要,甚至是深渊游戏中的核心机制。” 周启明喃喃说道。 此时他一点都没有办法感到喜悦。 就好像楚门的世界中,最终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中。 而现在,周启明似乎有点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其实也是一个游戏?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此刻显得陌生而虚假,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被精心摆放的道具。 那么,他是不是要像皇帝的新装中那个小男孩一样,向著整个世界大声喊出来那句话。 “他什么衣服都没有穿!” 这也未免太过於不懂读空气了。 又或者说,是另外一个更加可怕,但是也更合理的推理。 自己所处的世界当然是真实的。 而那个正被瘟疫所笼罩折磨的世界,同样也是真实的。 换句话说,唯一不真实的是深渊本身。 它以不可思议的伟力,將这些真实的世界连接起来,甚至以游戏的形式,將另外一个世界包装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一周后,將会有一款叫做《深渊》的游戏发售。”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周启灵的话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妹妹毫无疑问,掌握了更多,更多的情报。 仅仅从她无意中所透露出来的一点残渣,他就尝试推导出来了將现实中的物品带入游戏这个不可思议的操作。 那么关於深渊的真正谜团,又究竟该有多么的庞大与恐怖。 他终於有点后悔,踏入这个远比想像中还要复杂千万倍的游戏之中。 这要远比所谓的死亡游戏,更加恐怖千万倍。 所以,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呢? 周启明捫心自问道。 但是很快,他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夜风从半掩的窗户里钻进来,拂过周启明疲惫的脸颊,带来一丝秋末的凉意。 “是的是的,这里是风眠山庄二十八號。”他熟练地拨打著宅急送的电话。 “我要三个疗程剂量的链霉素和多西环素。” “对了,再给我捎一箱猫罐头。” 第13章 周启明的思考与决断 银白的月光从被封死的窗户间隙中射入,清亮如同汞注。 周启明盘坐在木质的骯脏地板上,黑色的猫正在一旁呜咽呜咽地吃著金枪鱼猫罐头。 它果然很喜欢。 而在周启明面前,则是一大烧杯清水,一盒多西环素,一只注射器,还有一个透明的安瓿瓶——其中便是他所急需的链霉素。 多西环素可以口服,但是链霉素则必须使用肌肉注射,而最关键的则是二者都是受到管控的处方药,根本没有办法从常规的渠道获取。 但是周启明优点在於,他现在很有钱。 作为歷史悠久的基础用药,其单支的企业採购报价仅仅只有七毛钱,只要给足报酬,想要搞到不算太难。 毕竟大吃货国对於抗生素的使用是限制但不禁绝,不像大洋彼岸的某国,全国首富想找一支不被登记的抗生素都要找某位岛主帮忙。 头顶的倒计时是30:26:21。 周启明先倒出指定剂量的多西环素,一把吞下然后清水送服。 几乎立竿见影的,他头顶上的倒计时直接跳到了40:33:55。 果然科技的伟力要胜过牛鬼蛇神的治疗光环。 毕竟在这个几乎不存在抗生素的时代,这种药物的疗效真的就几乎等同於立竿见影的仙丹。 然后周启明再掰开安瓿瓶,用注射器將其中的药液吸满。 这一步肌肉注射已经需要相当专业的医学知识才能完成,但是偏偏周启明不能求助別人,他只能自己反覆观看了教学视频,並且也用清水在鸡胸肉上反覆练习了好多次。 他需要注射在大腿中部外侧,这是最方便个人自行操作的注射位置。 只是面对这根尖尖的针头,周启明这一瞬间还是陷入了恍惚。 他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他发现了这个堪称恐怖的秘密,如果他继续装糊涂,当做一切无事发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的这具游戏机体死掉,然后他秽土转生,选择一颗新的星球重新开始。 那他现在,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的风险,去尝试给自己逆天改命,难道真的值得吗? 要知道,这並不是什么完全利己的系统或者说这个世界赠予自己的金手指,而是他凭藉著速通玩家的机敏和本能,在一个看似超现实的游戏中所找到的超自然的漏洞。 而在游戏中恶意利用漏洞是什么下场,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人比周启明更清楚了。 如果是单机游戏的话,那么一般会取消成绩,严重的会直接ban掉你的竞速资格——无规则竞速除外。 而如果是网游或者竞技游戏的话,使用一次bug就可以让你被游戏公司永ban,造成重大后果的甚至会被游戏公司起诉,倾家荡產乃至於身陷囹圄。 而深渊是什么呢? 首先深渊肯定是网游,並且,是后台极硬,影响力空前的网游,而周启明所发现的bug,则是直接能让全球陷入动盪,乃至於能够让许多人直接道心破碎的存在。 所以周启明完全没有把这个bug公布出去的想法,无论钢铁侠是否知情,但是周启明的发声渠道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全部封掉。 然后会不会后背中八枪被判定为自杀,周启明不確定,但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公布这个秘密。 並且,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这个bug公布了,那么很可能会被短时间內修復。 周启明不知道深渊的程式设计师或者说是人工智慧究竟是什么级別的饭桶,能够搞出来这种么蛾子,但是周启明利用的是深渊系统对环境的误判,正常无法完成的操作,被覆盖上虚擬实境,並且使用优先度高到不可思议的提交物品操作,就可以成功拾取物品。 但是毫无疑问,那就是原本这个操作是被屏蔽的,可是周启明利用速通玩家常用的测bug手段给它测出来了。 可这个bug很好修啊。 超级好修的那种。 在公布bug这条道路被彻底锁死之后,周启明所面临的第二个问题是,他要不要利用这个bug,以及怎么利用。 利用这个bug,就是周启明现在的操作,他给黑猫捎了一箱猫罐头,然后给自己带了现代的药。 如果现代的鼠疫特效药能够治好自己,那么周启明就可以向外面人展现自己强健的体魄,甚至可以手动在屋里面拆掉这层隔离墙。 那样的话,他这个三万分之一的黑死病密室逃脱者,就会显得非常扎眼。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周启明绝对可以出一期黑死病密室的速通攻略,他在很多游戏网站上都鼎鼎大名,这篇攻略肯定能让他再大赚一笔。 但是偏偏现在不可以。 並且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深渊游戏中还有很多普通玩家,如果是偏未来的世界观还好,如果是现在这种古代世界观,这些现代造物就太扎眼了,他必须要好好隱藏自己的秘密。 可是问题又来了,玩家不能看,那些npc能不能看到呢?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当然,现在评价他们为npc已经不太礼貌了,就好像那位瘟疫医生小姐姐一样。 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只相对於他们这些玩家而言,要稍微低等一点罢了。 他们没有復活的权力,没有认为这个世界不过是个游戏的高高在上的想法。 周启明如果想要给自己在这个游戏中创造必要的优势,那么他必须利用这个bug,这同样是身为速通玩家的觉悟与理解。 那么他必须有选择性地在npc面前展示一部分的地球造物,而在玩家面前,则需要完全隱藏这种东西的存在。 这似乎不可能,但是又不是全无可能。 在周启明的脑海中,瞬间浮出了几个对应的思路和想法。 在所有的关节都思考完毕,念头通达之后,周启明笑了笑,然后將手中的针管扎向了自己的大腿。 在轻微的刺痛之后,冰凉的液体也隨著针头被一点点推送到周启明的身体之中。 而他头顶上的倒计时数字,则开始了飞速的变化。 40:58:55。 45:38:55。 60:58:55。 80:58:55。 数字开始疯了一样向上猛涨,最终突破了三位数小时的极限。 然后整个鲜红的倒计时悄无声息地粉碎,化作星星点点沁入周启明的身体。 这就是现代抗生素,肌肉注射带来的降维打击啊,周启明不由在心中感慨,而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响起了声音。 【恭喜玩家周启明,清除自身的鼠疫病菌,给予系统奖励二十渊幣。】 【您需要继续逃离这个隔离室。】 啊?周启明一串黑人问號。 所以我当著系统的面作弊没事的吗? 你居然还认得啊? 等於说只要不当著玩家的面作弊,以及不將事情声张出去,你这个系统就是任著我为所欲为唄? 而正在这个时候,墙外突然传出来异样的声音。 “哐当,哐当,哐当!” 好像是有人凿墙的声音,阴森恐怖。 周启明不由转向那边,毛骨悚然。 这是“杀了么”的订单到了吗? 这么快就要定点清除自己吗? 第14章 北斗七星高,医生夜带镐 “哐当,哐当,哐当!” 凿墙的声音在耳边不住地响起,甚至头顶上的木质横樑都开始落下簌簌的灰尘。 周启明当即收起了药品烧杯注射器,顺便从恋恋不捨的黑猫嘴边拿走已经所剩无几的猫罐头。 全部放回自身的物品栏。 隨即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正在被破坏的大门。 下意识地,心流开启。 如果说重病时期的周启明,开启心流是在自取灭亡。 那么现在,他终於可以尝试一下这个系统附赠的s级天赋了。 这可是能够自行开启的心流模式。 一如既往的感觉,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变得滚烫起来,它们在全身的血管中奔流成河,在为全身输送海量营养的同时,大脑与神经也隨之开始了飞速的运转。 世界重新变慢了。 周启明可以清晰地感知周围的一切,他的视觉与听觉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他如今不仅听到了那哐当哐当的凿墙声,他甚至听到了正在凿墙的那个人喘著粗气依旧没有停手的声音。 是她? 周启明一瞬间就判断了对方的身份,原本的紧张感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 心流关闭。 周启明无可奈何地继续向前,来到了大门的位置。 原本將出口牢牢封住的砖墙,此时已经被人为地破坏了大半,月光从破口射入,而周启明也看到站在破口外的人。 穿著黑色蜡封长袍,头戴鸟嘴面具的医生小姐,此时正手持一把十字镐,在门外吭哧吭哧地拆毁著砖墙。 月光下她气喘吁吁,面罩的灰黑鸟嘴反射著清冷的光,长袍的下摆沾满了砖灰和泥土,但是却热火朝天。 “所以医生您在做什么呢?”周启明訥訥问道。 “啊?”医生小姐被突然发声的周启明嚇了一跳,她后退两步,扔掉了手中的十字镐,然后抬起头才看到了站在墙后的周启明。 十字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你怎么醒了?”她带著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说道。 “如果有人在你门外凿墙,估计你也睡不著吧。”周启明笑道。 当然,其实他正在给自己注射链霉素,差点没被凿墙声嚇一个半死。 “我想要,带你出去。”医生小姐抬头望著周启明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在这里死去,这將是这座城市的重大损失。” 所以医生小姐您就凿墙,想要把一个重症鼠疫患者带走? 这也太不靠谱,也太性情中人了吧。 或者换句话说,自己其实只要什么都不做,医生小姐就能把自己带走吗? 不过这样的话,鼠疫问题得不到根治,恐怕反而会害了这位好心的医生小姐。 “您做这样的事情,就没有考虑过后果吗?”周启明嘆了口气。 “在如今的城市里,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都会有像你这样的病人死去,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並且妥善安葬你们的尸体。”医生小姐站直身体望著周启明说道:“所以如果你在今晚死去,我就拉走你的尸体,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医生小姐您要杀了我吗?”周启明明知故问道。 错就错在自己把医生小姐姐的好感值刷得太高了,以至於她自己真的认为周启明是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人才和救星。 但是医生小姐反而是用力摇了摇头:“我已经徵求老师的意见了,你的情况非常危险,你那么虚弱,卫生环境也很差劲,如果继续把你留在这里,你的结局只能是因为衰弱而被病魔带走。” “所以我想把你带回我家,妥善安置,好好照顾。” 这不是刷太高了吧,这是刷爆了的问题吧。 周启明心中嘆了口气。 你要说周启明想不想去和医生小姐一起住呢? 其实还是很想的。 医生小姐是瘟疫医生,並且还有一位相当有地位的老师,这是非常有用的社会身份,比自己现在这个全家死绝才会被封进房子里等死的黑死病患者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而且医生小姐是个好人。 一个愿意卡bug半夜来凿墙救自己的好人。 “您应该知道,我现在还是病人的身份,虽然侥倖没有死去,但是,会给您带来危险。”周启明谦让道。 他现在虽然体內可能还有残余的鼠疫病菌,但是已经进入了康復疗程,並且在相当长时间內,他体內都有鼠疫抗体,也就意味著对於鼠疫获得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但是这件事医生小姐不知道啊。 在她的视角里,自己应该还是一个本应该死掉,但是不知道为啥吊了一口气的重病患者。 “我自己对於黑死病不易感。”医生小姐缓慢解释道:“我已经在这座城市服务三年了,黑死病在一年前爆发,至今我接触了超过五千个病人,从来没有感染。” 您何止不易感啊,您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点滴架。 周启明在心中吐槽道。 加一秒小姐虽然没法根治鼠疫,但是在加一秒方面实在过於权威了。 虽然对於普通患者而言,加一秒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对於当时头顶上盯著死亡倒计时的周启明而言,这简直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另外,我的老师並不和我居住在一起,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的黑死病会传染给老师。” 所以是单独和这位加一秒小姐相处吗? 不知道加一秒小姐长得好看不好看。 虽然有一点点的冒昧,但是男性的第一直觉,还是让周启明把想法歪到了这里。 “难道不会不方便吗?”周启明望著对方继续问道。 医生小姐静静摇头:“我是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静静落在这位黑衣鸟嘴的死神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启明的脚下。 但是周启明嘆了口气。 如果没有这位鸟嘴医生,他也根本撑不到推理出来游戏bug,拿到现代的鼠疫特效药。 自己的这条命,毫无疑问她给了四分之三还多。 “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 他这样说道,然后用手辅助,跨过了那道已经被打开一半的砖墙。 进入游戏以来,他终於第一次站在了没有屋顶遮掩的月光之下。 夜空很乾净,星星稀稀疏疏地散落著,像是被隨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传来隱约的狗吠声,在寂静的街道里迴荡了很久。 【恭喜玩家周启明离开隔离屋,获得十枚渊幣奖励。】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周启明完成新手引导任务。】 【新的任务线开启。】 【世界公共任务: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这座星球,目前任务进度:77%】 【个人任务线:请追隨瘟疫医生简·怀特,协助她治疗十位黑死病患者,当前任务进度0/10。】 周启明有些恍惚。 而瘟疫医生——简·怀特,则向著周启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被黑色皮革手套所包裹的纤细手掌。 月光在她手背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我会帮助你,治好你身上的病。” “也请你帮助我,救救这座城市的人们。” 第15章 夜色下的城市 周启明看著医生伸出的手掌。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和对方相握。 医生的手套带著皮革特有的粗糲感,却透出掌心传来的温热。 “我没有问题。” “谢谢。”简·怀特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去:“时间很晚了,我们需要儘快回家,以免在大街上被人撞到。” 她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只敛翼的黑色大鸟。 周启明回头看向身后那拆了一半的砖墙:“这个不用管吗?” 谁家收尸体,会这样留个半截墙没拆啊。 简·怀特愣了愣,在她还没有回答之前,周启明已经捡起了那把十字镐。 “我帮你再多拆一点吧。” …… …… 將镇压周启明数天之久的隔离屋砖墙拆了个七七八八,砖块散落一地,在月光下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丘。 简·怀特看著周启明开口:“你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吗?” 需要带走的东西? 这间破屋子里也只有捲心菜和芜菁了,像是其他的东西,比如说药品啊烧杯啊,猫罐头什么的,已经装进了周启明的物品栏里。 不得不说有储物空间是过於舒服的事情了,只有这一点,周启明绝对是要给深渊点讚的。 以及——猫。 周启明皱了皱眉头:“医生小姐您介意养猫吗?” 怎么可能不介意? 中世纪猫主子们並没有那么高的待遇,而黑猫则是猫主子里面的塌房天王。 周启明记得不错的话,在法国等欧陆国家,甚至在节日里会公开烧猫,虐猫,堪称能让如今的爱宠人士气冷抖的存在。 “猫?”简·怀特有点意外,而不知何时,那只黑猫已经出现在了周启明的身后。 它有著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黑色的皮毛在多日精心饲养下变得油光水滑,身姿矫健如豹。 下一刻,它舒展身躯,如同一道黑影,从二人的身侧快速窜过,隨即爬上一株沿墙的大树,轻鬆跃上高高的屋顶。 黑猫在月光下回头凝视了二人片刻,隨即头也不回,身姿优雅地从墙头踩著猫步离开。 它的尾巴在月光中画出一道弧线,像一柄黑色的弯刀,转瞬消失在屋檐的另一侧。 啊这。 这也太打脸,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周启明有点尷尬。 他还以为这两天已经和黑猫建立了一些宝贵的革命友情,再怎么说也是同甘共苦,同床共枕,黑猫也愿意晚上贴著他打呼嚕睡觉。 可是这只黑猫还真是把他当成管饭的睡觉搭子啊。 如今囚笼解,一朝返自由。 周启明还在纠结怎么完成在中世纪黑死病环境下养猫的艰难命题,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乾净利落地把自己给弃养了。 就算是弃养,也该是我弃养你啊。 他有些纠结地望著那个已经远离的黑影。 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危险的。 “它好像並不想跟著你。”简·怀特有点扎心地说道。 “全城已经捕杀小猫很久了,它能从那些人类的手中活下来,想必也是很有本事的。”医生小姐继续说道:“其实如果它愿意留下来也会很难办的,瘟疫医生是不允许养猫的,偷偷养是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解决了周启明现在的这个难题,老实说让周启明选择,周启明可能会考虑偷偷养下来,或者说试试能不能用物品栏把它带回现实世界。 不过周启明还从来没有带过活物,他自己也心里没底。 毕竟就算是自己现在,也並不是肉身穿越,而是更像魂穿的存在。 证据就是,无论是在游戏还是在现实里,另外一具身体都在正常地存在。 “那么走吧。”周启明嘆了口气说道:“我没有什么好带的了。” …… …… 二人一前一后地踏著月光走在中世纪的街道上,整个城市沉寂而恢弘,让周启明有些感慨与沉醉。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缝隙里长著乾枯的野草,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声响。 一条河流蜿蜒地穿过这座城市,在夜色里化作一面幽暗的长镜,河流两侧的店铺,此时已经放下了厚重的木百叶窗,风声推动传来有些沉闷的响声。 被困许久,周启明第一次意识到,这座城市要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的庞大。 “这座城市大概有多少人?”周启明开口问道。 “巔峰时应该超过了二十五万。”简·怀特思考著说道:“但是现在瘟疫来了,死神乘著黑色的翅膀来到这座城市,很多人死去,很多人逃亡了乡下,如今留在这里的,恐怕只有十万人左右了。” 她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像是教堂在报时,又像是在为谁送葬,钟声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音,久久不散。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像中世纪的巴黎,米兰这样的顶级大城市,也不过二十万人口左右,这座城市竟然有超过二十五万的巔峰人口,这確实有点夸张。 周启明没有蠢到继续问这座城市的名字,其实问人口就有点唐突了,但是像简·怀特这样的瘟疫医生,对於全城的人口肯定有更可靠的数据支撑。 但这仅仅是这座城市。 周启明只从太空的角度草草看过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他不確定这颗星球是不是像地球那样,同样有著不同的大陆与人种。 如果仅仅是相当於欧洲的规模,中世纪的欧洲,其巔峰人口是有接近八千万这个量级。 当然,很快隨著马尔萨斯陷阱的到来,黑死病的肆虐,成功一口气將欧洲人口打了个对摺。 周启明隨即想到了那个系统的任务。 【世界公共任务: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这座星球,目前任务进度:77%】 这个拯救星球,指的是拯救整个世界的人类吗? 那样的话,自己何德何能做得到啊。 当然,这是一个世界公共任务,等同於说,每个来到瘟疫之星的玩家,都和自己有著相同的目標。 人多力量大这一点如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周启明绝对不相信,深渊会如此好心地派来超过一百万的玩家,来尝试拯救这座即將被瘟疫摧毁的星球。 深渊,究竟又想得到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周启明停住了脚步,望向前方依旧穿著黑袍戴著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 “请问,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某些超越现实的力量呢?” 比如说你——那奇怪的简直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治疗光环。 “超越现实的力量?”简·怀特有点没理解周启明的意思。 “比如说,比如说生命女神教会。”周启明看著对方的背影。 如果真的有超凡的力量,那么教会绝对是极其可疑的对象。 “女神最近曾经降下过神跡吗?” 说来有点可笑,一个信奉著生命女神的世界,此时正在被瘟疫折磨。 怪不得要说瘟疫是女神降下的惩罚。 “女神……”简·怀特停住了脚步。 夜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她的黑袍猎猎作响,面具上的鸟喙在月光中像一根指向远方的黑色手指。 “女神祂,已经超过两百年没有降下神諭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周启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像是炉火將熄时最后那点余烬般的温度。 远处的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转瞬又聚合如初。 第16章 月色下的少女 她的声音在河边清冷迴荡。 周启明不由陷入了沉思。 近两百年来不再有神諭——那就意味著,两百年前曾经还有神諭吗? 虽然说一切宗教都有著神跡衰减的风险,想当初摩西持杖分开红海,想当初耶穌五饼二鱼餵饱五千。 宗教和神话有一点相似的就是,越古老也就越强大。 而到了眼前的时候,只能撒圣水画十字整一点花活儿了。 但是,两百年真的是一个相当短的尺度了。 周启明之所以在意超凡,是因为周启灵隱晦展示过超凡,而他又刚刚亲身体验了超凡。 既然已经认定深渊不会单纯地做好事,那么这个看似平静的中世纪世界背景下,究竟有没有暗流涌动。 周启明还想再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报,比如说这场瘟疫最早是在哪里爆发的,又持续了多久,但是又想到自己之前已经立下了瘟疫研究狂人的人设,这种低级的问题是完全问不出口了。 所以当开口的时候,周启明所说的话是。 “你有信心吗?” 有信心拯救这座城市吗? 即使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拯救世界,拯救星球什么的,退而求其次,拯救这座城市,至少还是应该努力一下的。 但是简·怀特静静摇了摇头。 “之前是完全没有的,女神不再眷顾自己的信徒,所有的医疗手段都在这场瘟疫中不起作用,我们所能做的只能祈祷,然后看著病人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只有河水的流淌声在背后低低地应和著。 “直到遇见你,我才多少有一点希望。” “对了。”瘟疫医生將目光移向周启明:“这么久了,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吗? 周启明突然被將了一军。 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做简·怀特,属於非常大眾的女性名字。 那么自己的名字呢? 他本名当然是周启明,但是在这个西方中世纪的世界观下,这个东方名字显得过於扎眼。 而玩家之间,一般会称呼对方的网名,比如说在论坛上发帖子的那些秋顏悦色,投机倒把一把手,大小姐奥黛丽之类的。 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周启明被扔在黑死病隔离屋里面,名字对於他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並且查看自身状態的时候,状態栏里也没有名字。 毕竟系统还是称呼自己为周启明的。 但是下一刻,周启明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莱特(light),你叫我莱特就可以了。” “莱特?”简·怀特咀嚼著这个名字的含义,然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被面具过滤得有些闷,却依然透出一种少女般的清脆。 “真是个好名字呢,希望你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这样说著,她用带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按住胸口。 “我叫做简(jane),简·怀特(jane white)。”她这样轻声自我介绍道。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周启明暗暗在心中笑道。 並且按照大吃货国的某种译法,你可以被翻成白简,如果接地气一点,那就是白珍珍。 “还有。”简·怀特望著周启明继续说道:“既然决定要照顾你直到痊癒,那么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简·怀特这次显得非常郑重其事。 她低头摘下了瘟疫医生黑袍所附带的兜帽,完全露出那个皮革缝製的丑陋鸟嘴面罩。 “请不要害怕我。” 她这样说著,双手摘下了瘟疫医生的面罩。 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面具內侧的阴影被月光碟机散,露出一张藏匿已久的面孔。 月光下,周启明看到了一双粉红色的奇异眼眸。 白髮,准確来说是白中略带金色的长髮,被妥帖地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 髮辫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丝线。 红眸白髮,以及那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肤,周启明那一刻脑中轰然炸开。 简·怀特竟然是白化病患者? 虽然在大多数二次元设定中,白化病某种意义上都可以作为萌点。 但如果是在中世纪的话,白化病一样是女巫的重要特徵。 事实上別说女巫了,女巫至少也要等孩子长大才能被判定为女巫,而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孩子出生就基本上会被拋弃乃至於杀死,是只有和恶魔交媾才会生出的魔鬼之子。 那么她又是如何长大的?甚至可以使用瘟疫医生的身份作为偽装,用黑袍和鸟嘴来隱藏自己。 周启明莫名回想起她之前对於黑猫所说的话。 “其实如果它愿意留下来也会很难办的,瘟疫医生是不允许养猫的,偷偷养是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她自己就是那只被偷偷养下来,被发现就会非常麻烦的黑猫! 看到周启明震惊乃至於惶恐的眼神,简·怀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抱歉嚇到你了,我知道自己很丑。” 这样说著,简·怀特低头准备重新戴上自己的面罩,但是周启明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並没有说你丑。”他看著对方的眼睛嘆了口气说道。 “是不是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好看。” “好看?我?”简·怀特言语间甚至有点惶恐。 她的粉红色眼眸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又像是听到了某种陌生的语言需要费力翻译。 但是她真的很好看。 即使完全拋去白化病的特徵,她也是五官精致,脸庞白皙,是標准的西方美人胚子。 可能因为职业的缘故,她把自己收拾得极其乾净利落,长长的白金髮辫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在尾端做了一个小巧思的马尾处理。 虽然在中世纪的环境下,她可能真的从小到大都不曾听过一句关於她外貌的讚美,但是周启明平心而论,她的外貌不逊色於任何顶级的欧美明星。 甚至白髮红眸的特徵,给她增添了几乎不可替代的美感。 “非常非常好看!”周启明加重语气讚美道。 “我惊讶在於你是如何长大的,这要比你一个女性成为瘟疫医生更不可思议。” 如果她以这副姿態拋头露面,几乎毫无疑问地会被第一时间认定为女巫烧死。 而不是还承担著瘟疫医生的职责。 “一切都源於老师的帮忙。”简·怀特轻声解释道。 她轻轻勾起嘴唇笑了笑:“谢谢你的宽慰,莱特你真的是个好人。” 她低头重新戴上了面具,冷酷的黑色鸟嘴重新占据了少女那张精致到几乎无可挑剔的面容。 皮革面具合拢的瞬间,像是有一扇门被轻轻关上,將那张月光下惊心动魄的脸重新锁进了黑暗里。 “你只要不因此憎厌我,我就很高兴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配得感如此之低的大美女。 “如果不是害怕被告骚扰,我现在很想抱抱你。”他笑著对已经重新变成鸟嘴医生的简·怀特说道。 周启明伸手静静揉了揉简·怀特的头。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兜帽上,隔著厚厚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她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一只被触碰的猫。 对方没有躲闪。 “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十天內,我会帮你治好十个黑死病的病人。”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草和湿泥的气息,將他的话吹散在两个人之间。 第17章 有关未来的展望 当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射入的时候,周启明已经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很久了。 晨光像一根金色的丝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缓慢地游移著。 简·怀特已经走了。 床头的桌子上放著她给自己准备的早餐——切开烤过的黑麵包片,和一杯有些浑浊的淡啤酒。 麵包的热气早已散尽,只有麦芽的焦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和啤酒淡淡的酸味混在一起。 这是周启明来到这个屋子的第三天了。 儘管周启明服用並注射了现代抗生素,已经在他的体內发挥了作用,但是表面上,他依旧要装作那个大病初癒的黑死病患者。 所以连续三天,简·怀特都在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他几乎不需要起床,就可以享受到中世纪最顶级的医疗待遇。 窗外偶尔传来街巷的声响——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噠噠声,小贩压低了嗓音的叫卖,还有远处教堂敲响的晨钟——一切都陌生又遥远,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对方是真的很想把他治好。 当然,这三天来,周启明虽然演了三天床戏,但是其本人也是一点都没閒著。 之前由於悬在头顶上的死亡倒计时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只能被驱赶著,围绕如何治疗疾病,如何逃出生天而疲於奔命。 所有查询的资料,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个核心目標而服务的。 但是现在,周启明终於可以展望一下未来了。 首先要梳理的就是现在自己的目的。 终极目的——他想要在这个深渊游戏中找到周启灵的踪跡,如果可以,最好是能够把她带回去。 不就是深渊游戏吗?大不了就是兄妹一起玩就好了嘛。 目前来说,虽然已经感受到了深渊游戏的扭曲与恐怖,但是就游戏展现出来的品质而言,依旧可以作为非常优秀的游戏来看待。 当然,周启明还是非常不安,因为妹妹当时对深渊游戏的態度,依旧是现在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 而同时,周启明也暂时找不到任何与这个目的相关的线索。 拋开终极目的,那么就要看在这个深渊游戏的长远目的了。 那就是世界任务——【世界公共任务: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这座星球,目前任务进度:77%】。 关於这个任务,周启明在论坛上查阅了相当多的资料。 首先,他知道了自己所在城市的名称——翡冷翠。 这是这颗星球所知最大最繁荣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生命女神教会教宗的所在地。 根据目前所有玩家的反馈——很沟槽的是,游戏官方基本上没有出任何的官方资料——目前玩家的出生点都在同一块大陆上,证据就是相同的地理知识,近似的文化,以及相近的语言与文字。 虽然具体发音和语法有所区別,但是大多数语言都处於不同方言的程度,也就是说所有玩家和npc都可以保证最低限度的交流。 而在歷史上,最引人瞩目的也就是这个所谓的生命女神教会。 首先,生命女神教会是至少拥有两千年以上歷史的大陆性统一教会,一神教,所有信徒只信奉唯一的生命女神。 其次,在生命女神教会的经典中,有著很多女神行於世间的记录,甚至大陆曾经在教会的力量下接近统一。 当然,就像那一晚简·怀特所说,生命女神在两百年前突然陷入了沉寂,自此再也没有任何神跡展现。 可这至少说明,这颗星球曾经有神灵棲息。 要么就是生命女神教会在抬高自己,毕竟出门在外,地位都是自己给的。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让再长寿的老人度过一生。 换句话说,所有见过女神神跡的人,如今都已经死了。 远的不说,自家蓝星,上帝老人家的逼格比生命女神不知道高出多少,也不还是一两千年没显圣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大陆的具体大小,主要是因为中世纪的探索能力和绘图技术还不达標,但是有玩家估测应该比欧洲体积略大,人口则在八千万左右。 目前登录瘟疫之星的玩家数量,大致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数额差距,只能说是瘟疫之星太养人了。 开局被困在黑死病小屋的人已经死完了,就算是在外面的,第一时间感染黑死病的,如今也死了个七七八八,而侥倖没有感染黑死病,並且严格按照现代防疫措施要求自己的人,存活机率还可以,但是大多数人也做不到这个。 结果就是出生没事的,现在也已经有大概百分之十左右感染了黑死病,不过处於早期。 这就要说回世界任务本身了。 从瘟疫中拯救这座星球,当前进度77%。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相当喜人的数字。 毕竟大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七了。 但是据绝大多数出生在外面的玩家表示,他们最早看到的数字,是79%。 周启明是开服第二天进的游戏,然后在黑死病小屋被困了四天,跟著简·怀特出来之后又在这里养病三天。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目前一共开服八天。 八天的时间,拯救进度就掉了两个百分点。 世界瞬间又变得悲观和灰暗起来。 而具体如何拯救这个星球,论坛上的玩家依旧没有统一的意见。 大多数人其实对於抗疫啊,医学啊一窍不通,很多人都在提能不能人工製取青霉素来对抗鼠疫,毕竟青霉素是人类掌握的第一种抗生素。 但是隨即就被医学生指出,姑且无视一切前置条件,青霉素在地球临床上对鼠疫患者的治疗死亡率是75%——甚至连安慰剂都不如的水平。 由於大家都是散兵游勇,目前为止,就连类似周启明那种伍连德式的抗疫构想,都很少有人提出。 毕竟平心而论,伍连德还是一个偏冷门的人物。 並且伍连德式的抗疫,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援,想依靠玩家几乎不可能,如果想要实现,必须依靠教会或者国王的力量。 可惜目前为止,周启明没有见过一个玩家说自己出生的身份是王子的。 这就要涉及到下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玩家的降临,究竟是何种形式。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启明听到了肠胃蠕动的飢饿咕咕声。 还是饿了啊。 他拿起床边桌子上的黑麵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坚硬,酸涩,掺杂的麩皮在喉咙间摩擦,周启明只能细细咀嚼,努力用口水將其软化一点。 麩皮像细小的砂砾,在齿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口都像是在嚼锯末。 沟槽的中世纪。 周启明一边咀嚼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著。 然后突然一个念头跃升到脑中。 “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第18章 她,不过是个npc罢了 老实讲,这些天周启明是没少吃中世纪的苦。 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绝大多数时候,主食都是这种又硬又酸的黑麵包,里面掺杂了大量麩皮,又烤得极干,往往一块能放一个月甚至一个冬天。 这还是麵包师傅有良心,偶尔周启明还能够吃到木屑和砂石,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並不能增加麵包的硬度。 並且由於自己是病人的缘故,没有办法自己在屋里开火,自然不能熬中世纪平民常常食用的蔬菜浓汤,只能啃黑麵包就冷水,这个待遇哪个鼠疫病人扛得住啊! 当然,简·怀特还是有些关照的,虽然说第一天她给了自己一根薰香肠作为临终关怀,但是很明显这种食物不是常常能够拿到的。 周启明这些天的主食还是黑麵包,有时候可以拿到一些奶酪用来涂抹,也可以和黑猫分享类似於熏猪肉片,烤鱼之类的少量蛋白质。 那么问题来了——不吃可以吗? 答案是不可以。 周启明想要活下去,就真的吃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毕竟死亡倒计时在头顶上摆著,你不吃它分分钟变成直升机螺旋桨给你看。 营养很重要,就算这些食物很难吃,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淀粉和蛋白质,是珍贵的营养。 虽然现实中周启明每天都吃得很饱,並且变著花样点外卖。 但问题是,你鲁迅吃饱了,和我周树人有什么关係? 现实世界的本体和游戏里面的机体没有任何的联繫。 而周启明之所以方才如同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掌握系统bug,完全可以从现实世界拿食物来这里吃。 为什么要没苦硬吃,没罪硬受呢? 可是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 因为之前,每次吃饭都是简·怀特在一旁看著,周启明好意思给简·怀特掏出来一套麦当劳全家桶吗? 还有就是,直到最后一天,周启明才找到物品拾取bug,然后就被简·怀特马不停蹄地转移了出生点,前面几天苦也受了,周启明也不是完全吃不下这些东西。 以及简·怀特的厨艺马马虎虎还可以,至少她给自己的黑麵包切片洒水烤了一下,还配了一杯生啤酒。 况且无论如何,物品拾取bug作为可以逆天改命,独一无二的金手指,用来给自己带点吃的,是不是过於不够谨慎,大材小用了呢? 但是黑麵包好难吃! 周启明默默嘆了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黑麵包,然后將其放进了物品栏里面。 生啤酒其实味道还马马虎虎,如果能够接受这个设定,至少比白水好喝一点。 去现实世界拿食物偷吃,並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是同样存在的。 那就是很难瞒得过现在和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简·怀特。 说来有点尷尬,那就是自己现在睡的这张小床,原本是简·怀特自己的床。 床单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草药味,混著一点皂角的清香,乾净但不陌生。 这也很正常啊,简·怀特作为独居女性,谁会没事在家里摆两张床啊。 少女作为瘟疫医生的工作是相当繁忙的,她往往需要早上六点起床,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回家,只有第一天为了照顾自己,才多陪了一段时间,后面看自己情况稳定,基本上天没亮就出门了。 顺便少女確实是少女。 她只有十八岁。 当然十八岁算不算少女是一个非常值得商榷的问题,毕竟十八岁就已经成年了。 但是见过简·怀特真容的周启明,还是不折不扣地將她限定在少女的范畴。 不过简·怀特曾经说过,自己三年前就已经当了瘟疫医生,那也就意味著,她十五岁就开始从事这份工作了。 之前周启明自己分析的时候,给物品拾取bug设置了两条规则,一条是可以在npc面前使用以增强自己的优势。 一条则是杜绝被玩家发现的可能,还是那句话,玩家一旦发现,並且闹大了,那么轻则深渊修復这个bug,重则自己现实中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那么偷吃现实食物,面临被简·怀特发现的风险,算不算滥用呢? 周启明就有点陷入纠结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自己愿不愿意相信这个npc了。 她是npc吗? 她给自己薰香肠,愿意下午再多看自己一次,愿意听自己讲述抗疫的策略与秘诀。 她愿意深夜带著十字镐凿墙,愿意把自己带回这个小小的居所。 她会因为自己的白化病而自我矮化,也会因为自己能给这座城市带来希望而打破原则。 换句话说——她值得自己相信吗? 周启明不知道。 就算通过物品拾取bug,確定了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星球。 但是拥有秽土转生的能力,拥有两界切换的能力,甚至拥有流通物品能力的周启明。 面对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是会本能地將他们视作为npc。 周启明轻轻咬了咬下唇。 嘴唇上还残留著黑麵包粗糙的触感,那点酸涩的味道像是粘在了舌尖上,怎么都咽不下去。 周启明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了用亚麻布作为鞋面,牛皮做底的布面鞋,踱步来到了简·怀特的客厅。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踩到一块略微翘起的木板,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简·怀特住的地方在城市的左侧,距离生命女神教会的大教堂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而房屋的布局和周启明先前的囚室相比,有相似又有不同。 相似的是同样有客厅厨房臥室这三个功能区,而不同的则是这里还多了盥洗室,食品储藏室和一个小小的衣帽间。 瘟疫医生的收入是不错,但是想要买下这个房子对於简·怀特而言几乎不可能,也或许是租赁的,但是以简·怀特的情况,她很难去和房主达成租赁合同。 所以这也大概是她那个神秘的老师的缘故。 周启明看著在客厅地面上打的那个小小地铺。 简·怀特已经在这里睡了三天了。 她,不过是个npc罢了。 周启明来到了厨房,中世纪的厨房相当简陋,因为烤麵包是在城市的麵包房里完成的,要么直接购买麵包师的麵包,所以对於大多数平民而言,厨房只是用来製作蔬菜浓汤的地方。 灶台上积著一层薄灰,火塘里还残留著昨晚烧尽的柴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木味。 只需要一个罐子,一个火塘,一大碗清水,加一点盐,加半颗芜菁,一个切碎的捲心菜,以及一大捧豆子,熬煮之后就是可以配著黑麵包吃上一天的蔬菜浓汤。 “大概你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周启明看著这个简陋的厨房自言自语地说道。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那些朴素的陶罐上,给粗糙的陶土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所以,土豆燉牛肉呢?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19章 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 那是一块上好的牛腩,肉色深红温润,脂肪乳白如玉,肥瘦层层相叠,筋络匀细。 厨房的灯光打在肉块表面,泛著一层湿润的光泽。 周启明拿起雪亮的菜刀,將牛腩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小块,然后將其放进已经盛满清水的不锈钢盆中浸泡,以泡出血水。 他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並且来到了厨房之中。 虽然到这里之后,这还是周启明第一次做饭,但是厨房中的厨具摆设,都完全被周启灵按照记忆中一比一还原,虽然没有提前购买食材,但是一应调料还是很充足的。 牛腩需要浸泡三十分钟以上,並且中途最好换一次水,周启明一边熟练地將黄色的生薑切片,然后拿出雪白的葱白切成大段的葱段,脑海中的思绪依旧翻涌。 一个未曾结束的话题——玩家的降临,究竟是何种形式。 当然不会是身穿。 周启明现在这个名为莱特的游戏机体,照镜子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看到和自己並不是同一个人。 他消瘦,高挑,带著一点书卷气,黑色短髮和深褐色的眼眸,雪白中略带粉红的皮肤。 是一个相当標准的地中海白人的形象。 那么会不会是魂穿呢? 就是经典的夺舍,像穿越小说那样,完全取代一个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地位。 周启明原本是这样以为的,只是这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上百万人级別的大规模集体魂穿,並且不附带记忆碎片的那种,可以说下来就会被土著立刻发现。 这有点像一个叫做《寄生兽》的动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老妈被寄生兽取代,一本正经地问自己那个男人怎么没有回来。 那个男人是自己的老爸。 这就太过於恐怖了。 只能说魂穿夺舍,一两个人还行,这上百万规模的,几乎会瞬间挑起一场自相残杀的战爭。 而深渊所展现出来的形式,则是第三种。 创造。 很可怕,但是也是最无懈可击的方法。 它会凭空在这个世界创造一个,两个,五十个,一百个,乃至於一百万个人类。 然后,给这些人类写上背景与人设。 再將其无缝融入这个世界中的背景。 就拿周启明来举例,首先,他的游戏机体和本体是接近的,基本上是拿本体为模板捏的,並且从广大游戏玩家的反馈来看,目前没有男穿女,女穿男这样的设定。 虽然剥夺了玩家建女號的自由,但是也避免了玩家遇上人妖的可能,只能说各有利弊。 周启明这个角色一出生就在一个黑死病密室,但是偏偏有瘟疫医生在照顾自己。 自己已经被封闭了一段时间,重病即將死去。 这些设定似乎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简·怀特的大脑里。 如果这是游戏,这很合理。 但如果这是现实,那么可以说深渊已经深度影响並且支配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 用周启明所熟悉的诡秘之主来解释的话,就好像深渊给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施加了欺诈的权柄,然后给对方植入了虚假的记忆。 另外,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这个瘟疫之星总人口不超过一个亿,如果大家一起玩魂穿夺舍的话,那么只要玩家愿意,可以把整个瘟疫之星的人全部顶號。 还是那句话——非常恐怖。 目前来看,游戏玩家的进入也是分波次的,不可能一百万玩家同时涌入,八天来,也没有玩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突然被夺舍变成玩家的先例。 综上所述,玩家的存在,用最恰当,最合理的比喻的话,那就是战锤世界观的亚空间恶魔。 亚空间恶魔们在被召唤之后,就会在现实宇宙中形成自己的躯体,而现实宇宙的人即使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摧毁掉恶魔的躯体,然后將其重新放逐回亚空间。 而这些恶魔在亚空间重新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像八点钟动画片里的反派那样,一边高喊著我回来了一边重新衝进现实宇宙大开杀戒。 简直和玩家的存在一模一样。 周启明这样想著,然后將已经浸泡好的牛腩冷水下锅,將之前切好的薑片,葱段放入其中,再加上满满一勺料酒。 开大火煮沸,用勺子撇去浮沫,差不多两三分钟,再用篦子捞出,用准备好的温水细细冲洗。 是的,一切设定,如果单纯是游戏的话,很合理,但是加上现实的前提,那么每个环节都让人细思恐极。 周启明將牛肉暂时放在一边,然后起锅烧油,中小火下冰糖,用锅铲快速翻炒。 冰糖在热油中慢慢融化,从细碎的白色晶体变成透明的糖浆,顏色一层层加深,像秋天的树叶从金黄转向琥珀。 炒糖色! 和周启灵相依为命的那么多年,因为周启灵还要上学的缘故,並且初期二人的经济条件非常拮据,所以周启明充分磨炼了自己的厨艺。 立即倒入沥乾的牛肉块,並且快速地翻炒,让每一块牛肉都裹上诱人的糖色,並且炒至表面微微焦黄,诱人的香味瀰漫整个厨房。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如果下线,游戏机体会怎么样。 周启明快速舀起一大勺鲜红的豆瓣酱,放入锅中继续快速翻炒。 豆瓣酱在热油中炸开,红色的酱体像是融化了的红宝石,油脂从酱中渗出,渐渐染成一片浓烈的红,油光瀲灩。 这一点其实周启明在黑死病隔离屋里面就测试过,不过那个时候环境相对单一。 再向锅中加入早已经处理好的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 香料落进红油的一瞬间,香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炸开,八角浓郁的甜香、桂皮温暖的辛香、干辣椒霸道的辣香交织在一起,在厨房的空气中衝撞、融合。 这些香料和牛腩一样,都是点了配送来的。 玩家下线,游戏机体不会消失,否则那就是真的太诡异了,但是目前並没有玩家在现实世界依旧可以操纵游戏机体的先例,至少周启明不清楚。 周启明打开一瓶廉价红酒——虽然如今家大业大,但是周启明还是保持了习惯上的相对节俭。 一般而言,下线之后的机体玩家都会选择让其进入睡眠状態——有一点值得说道的就是,玩家可以在自己睡眠的时候继续进行游戏的游玩,很神奇,就是玩家自己就像做了一场非常真实的梦,醒来之后自己感觉精力充沛。 红酒沿著锅边倾泻而下,与锅底的热油相遇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混合著酒香和肉香的蒸汽腾空而起,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化作一团淡紫色的薄雾。 当然,就周启明而言,他现在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但是绝大多数人做不到像他这样全职,所以很多人都会用睡眠时间来进行游戏。 依次加入生抽,老抽,蚝油翻炒均匀。 那么如果游戏机体不睡觉呢?游戏还提供ai託管服务,让游戏机体在玩家设定的范围內,儘量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还是那句话——作为游戏很合理,但是作为现实,很恐怖。 周启明拿出高压锅,先加热至水沸腾,然后將炒锅里的牛肉都一股脑倒进高压锅里。 牛肉块落入沸水时发出沉闷的扑通声,水花溅起又落下,酱红色的汤汁在锅底铺展开来,像一幅缓慢扩散的水墨画。 上汽,蒸二十分钟。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接触这款游戏。” 接下来又需要等待了。 锅里的嘶嘶声持续著,厨房里瀰漫著牛肉、香料和红酒混合后的浓郁香气。 那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但是周启明並没有感到喜悦。 第20章 密室中长出的肉汤 太阳在西边落下,如纱的夜色在天边慢慢地合拢。 简·怀特穿著厚厚的蜡浸黑袍,步履匆匆地穿过有些死寂的街道,来到了自家那扇木门前。 门上有著瘟疫医生的蛇杖標识。 她从內侧的口袋中拿出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拧动,拧开的那一瞬间,她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浓香。 那是蛋白质与油脂混杂的纯粹香气,还有著源自於香料的复杂提味,这让原本就有些飢饿的简·怀特不由喉头涌动,舌苔下也开始分泌唾液。 她的胃在腹腔里轻轻收缩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唤醒的婴儿,发出细小的、急切的咕嚕声。 她快步推门而入,然后再小心上锁,进入房间,香气就越加浓郁起来。 “莱特,这是怎么回事?”简·怀特来到厨房,看著正坐在火塘边的周启明,发声询问道。 火塘此时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用的是她所储藏的冷杉木柴,繚绕的火焰上方,她常用的大铁锅里,正煮燉著什么东西。 冷杉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淡蓝色的烟从木柴的裂缝中升起,混入繚绕的水汽之中。 铁锅的锅盖微微震动,缝隙里不断涌出白色的蒸汽,每一缕都裹挟著浓郁的肉香。 “这么明显。”周启明似笑非笑看著这个还没有褪下偽装的瘟疫医生小姐。 “我做了晚饭,你要尝尝吗?” 简·怀特闻嗅著即使透过那层层香料过滤依然清晰的香气,没什么自信地开口:“好啊。”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把这个梦惊醒。 …… …… 陶碗中是雪白晶莹的大米饭,然后周启明再用木勺舀出满满一勺的菜餚浇在了大米饭上,那一瞬间肉汁就把米饭完全浸透。 简·怀特已经完全把鸟嘴面具和黑袍脱了下来,里面是同样染成黑色的亚麻衬裙,宽鬆,长袖,高领,袖口收紧。 她的白金髮辫在脱下兜帽时有些散乱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乖巧坐在周启明的对面,看著送到眼前的食物满是惊嘆。 没有动勺。 “这是什么?”她粉红色的眼睛中带著一点点不解。 “大米。”周启明坦然说出了这个对她而言非常陌生的发音。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也就不要遮遮掩掩,周启明单纯就是感觉,即使是搭配土豆燉牛肉,黑麵包的口感也过於让人无法接受了。 好吃那就好吃到底,最配土豆燉牛肉的,当然是刚出锅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大米饭! “哪来的?”简·怀特不由问出来了这个必然会產生的疑问。 “我不能说。”周启明笑著说道:“不过你可以儘可能地发挥想像。” 简·怀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用勺子挖了一点大米,配合著肉汁放入口中。 软而不烂,弹牙劲道,简·怀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许多,配合著醇香的肉汁,咸香中带著一点点刺激食慾的微辣。 太好吃了! 周启明其实也抽空查了一下,他想知道中世纪欧洲这边能不能吃到大米,而得到的回答是——吃不到。 中世纪的欧洲没有大米的种植区,只能够依靠商业活动从东方交易一些,是几乎等同於香料级別的奢侈品,价格可以与糖,藏红花,胡椒坐一桌。 所以只有最高级的贵族和教士才有资格享用,一般会配蜂蜜,杏仁,牛奶和香料煮成粥,视作为极具药用价值的神奇东方麦粒。 至於拿大米煮饭——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奢侈行为。 当然,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发现东方文明,所以大米是否存在可能也是未知数。 所以在简·怀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诚实地多吃了好几大口。 她的咀嚼动作越来越快,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藏满了坚果的松鼠。 偶尔有一粒米饭粘在她的嘴角,在火光中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珍珠。 肉是牛肉,简怀特还是吃过的,那是这样燉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又被胡椒和盐几乎醃入味的牛肉,这是简怀特第一次吃到。 还有红酒,里面有淡淡的果香,酒精已经几乎蒸发不见,但是葡萄酒独特的风味还残留在里面。 还有新鲜的葱段,薑片,胡椒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复杂而无法分辨的香料混在里面,尤其是那奇特的开胃的辣味。 “好吃吗?”周启明笑著问她。 周启明自己已经吃过了,厨子不偷,五穀不收,更何况周启明已经做饭的时候已经很饿了,又被那些香味折磨了许久。 而周启明最终所做的,不过是將已经在现实世界做好的土豆燉牛肉转移到了简怀特的汤锅里,顺便把煮熟的米饭放进了陶罐中。 好吃当然是好吃的,但是更多的是狐疑。 “你明明没有离开过这里,去哪里找到这么多珍贵的东西啊。”简怀特不解,疯狂不解。 “那要不要去问问你的老师呢?”周启明笑著望著简怀特说道。 “老师?”简怀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老人家应该也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周启明循循善诱:“我这里还有多余的食物,你要不要送给老师尝一尝,顺便问问你的老师?” “当然可……”简怀特刚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一点。 她看著周启明,粉红色的眼眸透出一丝关心。 “这会对你造成危险吗?”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间,是多么危险而敏感。 突然从天而降的死亡瘟疫,几乎彻底摧毁了整个国家乃至於世界的平静。 束手无策乃至於无能狂怒的生命女神教会,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向了女神的惩罚,並且同时开始了疯狂的猎巫运动,渴望找出来那让女神动怒的罪魁祸首。 被关在家中的周启明,突然掏出一锅热气腾腾美味可口的肉汤出来,並且搭配从来没有见过的珍饈美味食物。 那么他又是如何拿到这些的呢? “没关係的。”周启明笑了笑说道:“女巫都是女的不是吗?” “如果你有什么疑问,你的老师都会帮你解答的不是吗?” …… …… 简怀特走了。 她重新穿上了那身瘟疫医生的装束,並且提著一个小小的饭篮。 作为瘟疫医生,虽然治病可能做不到,但是给病人送饭也是他们的职责。 不过这次她要去的地方,不是那些被封闭的死亡囚笼,而是城市中心那座最高,最大,也最华丽的建筑。 生命大圣堂。 生命女神教会教宗所居住的地方。 大圣堂的尖顶在夜色中若隱若现,沉默地矗立在翡冷翠的天际线上。 周启明望著那扇重新关闭的门,自己用木勺舀了一块美味的燉牛肉。 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真不愧是我。”他这样静静夸讚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低沉的铜音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像是看不见的涟漪,拂过整座沉睡的城市。 “一路顺风。” 第21章 教堂里的老人 一身黑袍的简怀特提著篮子步履匆匆地走过了生命大圣堂的侧门,那里有穿著银甲的高大侍卫守护,但是却並没有拦下这个不速之客。 银甲的侍卫如同两尊雕塑般立在门两侧,头盔下的眼睛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只有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发出低沉的猎猎声。 她继续向前,轻车熟路,在那哥德式的高高尖拱下穿越。 月光穿过那些镶嵌著圣徒画像的玻璃,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彩色光斑,红蓝金紫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顏料盘。 拱顶的阴影在高处交匯,形成一个又一个幽深的、仿佛通往天穹的弧线。 驻足时,她已经来到了一扇装饰精美的朱红色木门前。 敲动。 当,当,当。 “请进。”当听到应允,简怀特提著篮子推门而入,只见简朴的石头房间中,一个穿著猩红色短斗篷,头戴八片红绸缝合小圆帽的老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 房间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橘红色的光將那些厚重的石墙照得暖融融的,与窗外清冷的月光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各式典籍。 那些典籍的书脊上烫著金色的標题,在烛光中闪烁著细碎的光芒,有些书页间还夹著泛黄的便签,像是老人正在同时研读它们。 看到这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瘟疫医生,这位老人並没有什么意外,他笑著看向对方:“珍妮(janny),愿女神保佑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冬日里被炉火烤暖的木头,散发出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珍妮是简(jane)的爱称。 简怀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来到老人的桌前,然后將手中的饭篮放下,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个上下两层的红色保温饭盒,旁边是一个小巧木製水瓶。 她先將饭盒打开,只见上层是装的满满当当,犹冒著热气土豆燉牛肉,下层则是一匣如同珠玉一般的米饭。 热气从饭盒中升腾而起,在壁炉的火光中化作一团柔软的、旋转的白雾,带著浓郁的香气向四周瀰漫。 然后她再把木瓶拧开瓶塞,將其中鲜红的葡萄酒倒在旁边空著的玻璃杯中。 一切行云流水,而老人则静静旁观,完全没有打断。 只是看到土豆牛肉的时候,老人尚且没有动容,直到那匣米饭露出,他才忍不住出声调侃。 “我亲爱的珍妮,你从哪里发了大財,得到了这么多珍贵的欧瑞扎(oryza)。”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额头上叠起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年轮。 他使用了拉丁文来称呼眼前的大米。 “老师您先尝尝。”简怀特没有回答,只是催促。 老人笑了笑,他拿起一旁的银勺,先舀起一块牛肉细细咀嚼。 银勺在烛光中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光弧,老人的嘴唇微微翕动,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渐渐转向专注。 “嗯,很软烂,適合我这样的老人,里面加了精盐,黑胡椒,风味独特的红酒,还有八角,桂皮,香叶,我的女神,这么多珍贵的香料,这辛辣的香料又是什么?连我都没有尝过。”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舌头拆解一道复杂的谜题,每尝出一种调料,眼角的皱纹就加深一分。 他似乎养尊处优,位高权重,但是面对简怀特带来的食物,他却给予了无比的信任。 这样说著,他又尝试了一下土豆:“这又是什么?绵软带有一点点甜味,有一点像是芜菁,但是口感又截然不同,真是美味。” 他用银勺轻轻按压土豆块,那黄色的果肉在勺底慢慢化开,像是一朵正在融化的、带著暖香的花。 他继续尝试米饭,然后再將菜餚和米饭混合食用。 壁炉里的火光在老人的脸上跳跃,將那些皱纹照得忽深忽浅,而简怀特的身影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这幅画面中一个固定的、不会移动的部分。 直到他將简怀特带来的两匣饭菜几乎吃得一乾二净,然后再拿起倒好的葡萄酒细细润喉。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家厨子能有这一半的手艺,我都要谢天谢地感谢女神的恩赐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满足的迴响。 这样说完,他才將目光重新看向简怀特:“珍妮你这次突然给我送饭,应该不是因为这饭菜很好吃。” 他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像是能透过瘟疫医生那身厚重的黑袍,看到里面那个白髮的、不安的少女。 “这饭菜確实很好吃。”简怀特先是確认了这个事实,然后望向眼前的老师,继续说道:“老师您应该还记得,我之前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病人对吧。” …… …… 周启明依旧坐在客厅中等待,他已经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如今的他只是在等待,等待简怀特的归来。 既然决定將这项能力展露给简怀特,那么就最好走一步看三步,想好如何圆这个事情。 其实正常是圆不了的。 大米在中世纪非常珍贵,黑胡椒之类的香料同样价比黄金。 更不要说土豆在这个时代的中世纪根本不存在,而辣椒同样是新大陆的產物,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周启明敢把这碗土豆燉牛肉掏出来,其实已经充满了各种意义上自暴自弃的味道。 但是自暴自弃,又完全不等於自暴自弃。 因为,如果一个中世纪的人看到另一个人凭空拿出了这么美味的食物,他会怎么想呢? 这个游戏玩家作弊,从未来拿到了不存在於这个时空的珍饈? 不太可能吧。 最有可能的想法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得到了恶魔交换灵魂的奖励。 毕竟只有恶魔才能够拿出来如此美味的食物不是吗? 又或者——女神的神跡在他身上降临,已经沉寂两百年的女神终於愿意重新垂青多灾多难的世人,在如今如此艰难的情况下。 其实这两种说法都可以,关键就在於生命女神教会的態度。 那么,简怀特口中的老师又是什么人呢? 虽然周启明从来没有见过她的那位老师,也没有从她的口中得到任何关於老师身份的话语。 可是,正面没有,侧面却得到了许多。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简怀特说了很多有关生命女神的话,比如女神的宽恕,比如女神的责罚。 这说明简怀特有著很深的教会背景,至少是非常虔诚的信徒。 而关键,后面知道简怀特是白化病患者之后,她如何得到宗教教育就显得非常可疑。 而在后面的交谈中,她提及了关於抗议措施的详细改进细节,提及了她將其匯报给了自己的老师。 甚至说了这样的话。 “我们正在尝试推动在城外建立一个专门用来收容重病患者的医院,以便於將普通人和患者隔离开来。” 这话是一般人能说的吗? 一个普通的瘟疫医生,有资格在城外建立起一座医院? 答案只能是,她的老师位高权重,不是大贵族,就是高级教士。 然后回到这座小屋。 简怀特身患白化病却活了下来,接受了对於中世纪而言非常稀缺的教育,她识字,懂得医疗知识,甚至可以分辨草药,製作简单的药膏。 这些知识几乎都来源於教会。 她的住所离生命大圣堂很近,並且独自一人居住,所以这个房子也极有可能是她的老师送给她的。 那么她的老师究竟是谁?又和她是什么关係? 最简单的推断是——她是她老师的私生女。 毕竟就算是高级教士,有个私生女也很正常。 但是周启明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私生女。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地板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 第22章 桥樑 为什么不是私生女? 其实並没有严格的必胜把握,周启明也不可能带著简怀特去找她的老师当面对质,那样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会被当面打死。 但是必胜的把握没有,小胜的把握还是有的。 简怀特的老师既然是教会高层,如此位高权重,那么简怀特这个白化病婴儿对他而言简直是个耻辱,甚至会成为被政敌攻訐的证据。 绝大多数的处理方式都是会被对方自己秘密杀死然后埋葬,而不是养在身边作为定时炸弹。 其次,就算是老师非常喜欢自己这个私生女,喜欢到丧心病狂的地步,那么简怀特的成长轨跡依旧充满著可疑的味道。 作为高级教士的私生女,简怀特几乎没有拋头露面的可能,更没有用作联姻的价值,一般而言,养在家里当宠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偏偏简怀特受到了相对於中世纪非常优秀的教育,甚至十五岁就开始出来作为独当一面的瘟疫医生。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私生女的態度。 除非她的老师既慈爱又开明,既懂得满足子女的愿望,又不害怕对方给自己的声望地位造成危险。 有必要增加这么多的设定吗? 那么简化这个模型,大概就是最终的答案了。 简怀特就是他老师出於好心或者其他目的收养的孤女,因为他的权势和地位很好地保护了对方,又因为她的聪慧而让她学习了中世纪的文字和医术,最终又尊重她的意见让她成为了瘟疫医生。 这个模型,比单纯地私生女模型更合理,更能够让人接受。 那么让简怀特去给她老师送饭,又究竟是不是一步好棋呢? 周启明望著窗外的月色。 月亮已经爬到了天窗的正中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沉默地注视著这座沉睡的城市。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像一根黑色的指针,无声地划过地面。 如果拋开一切的前提,这一把其实算得上是中庸的一步,不好不坏。 是魔鬼的赠予还是女神的恩赐,答案就在教会高层的一念之间。 但是如果加上前提条件,那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提条件是什么? 首先,周启明自己本身是被封在黑死病密室里重病即將死去的黑死病患者。 但是他奇蹟地康復了,康復之后,回到简怀特家中,转眼就掏出来了一锅土豆燉牛肉配大米饭。 同行,怎么解释? 其次,简怀特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周启明,並且从周启明这里得到了许多关於抗疫的宝贵知识,她將这些知识和自己的老师交流,並且得到了认可。 並且就连简怀特凿墙救人这个动作,很难说她有没有和老师沟通,得到了一定的默许。 那就是说,她的老师之前就知道周启明的存在,並且对周启明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差。 最后,那就是简怀特和老师的关係。 目前简怀特个人肯定是偏向自己的,不然在周启明暗示要不要去找老师寻找答案的时候,她不会条件反射说一句“这会对你造成危险吗?” 只能说好感度刷满还是有好处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究竟有人举报周启明说他出现了非常诡异类似於巫术的现象危险? 还是一位教会高层的养女,晚上端著一篮饭菜找你,告诉你说他之前告诉过你,她救助的那个病人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危险? 很显而易见吧。 所以,没有前提条件,这个举动是五五开的中庸之棋。 但是加上这个前提,那么周启明几乎已经可以提前开香檳了。 这就要回到最初的话题了——如何完成深渊所给予的世界任务? 个人的任务——治疗十位黑死病患者非常简单,周启明手里还有吃剩下的多西环素,这种抗生素可以口服,虽然效果没有注射链霉素那样立竿见影,但是对於这个缺乏抗生素的世界而言,也是毫无疑问的神药。 口服非常容易掩人耳目,只要將药片碾成粉末,然后放进药水之中——隨便什么药水,就算是柠檬茶都可以——接下来就可以救助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轻症患者。 但问题是,这种方式只能用来完成个人任务。 因为全世界感染瘟疫的数量级是千万这个级別。 就算多西环素再怎么便宜,周启明也买不起千万级疗程的多西环素,更不要说,现实中你能买一两份这种处方药还情有可原。 买一千万份?算了,咱们再打个0.01折,买一千份好了,你看有没有人来找你喝茶? 更何况,大范围使用现代药物,基本上是明牌告诉全世界的玩家——我有问题。 轰!狼人自爆! 所以想要尝试完成世界任务,只能依靠传统的伍连德抗疫法,想要完成伍连德抗疫法,就需要海量的资源。 资源从哪里来? 国王或者教会。 而手边有简怀特这样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教会桥樑,周启明又怎么可以放弃? 不就是装一下女神的眷者吗? 女神都没信號两百年了,肯定不会劈我的。 当初上帝的私生子用五饼二鱼餵饱了五千飢肠轆轆的老幼,那么周启明现在也可以说一句。 吾剑未尝不利! 周启灵留下的三千万现金,现在毫无疑问就是他最好的启动资金。 当然,还是要做到儘量小心谨慎为妙。 这样想著,周启明再次听到了门外有锁钥打开的声音。 锁簧弹动的咔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像是石子落进了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简怀特回来了。 门向內推开,黑色长袍鸟嘴面具的少女步履匆匆地走入。 夜风隨著门的开启涌进来一小股,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的草木气息,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了几下,屋內的光影隨之忽明忽暗。 周启明看向对方,却看到简怀特回身关上了大门,然后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 这让周启明没来由地有了那么一点点紧张。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但在那黑袍笼罩的沉默中,这心跳声似乎变得过於响亮了。 简怀特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要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究竟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眷者,还是下一秒就会被拖走放在火刑架上当成男巫烧死。 其实周启明说谎了,虽然很少,但是中世纪也烧男巫。 “我问过老师了。”简怀特开口,少女的话语轻轻,说不出情绪。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点沉闷的迴响,像是隔著一层水听到的言语。 “他让你明天陪我一起去治疗患者。” “你愿意吗?” 第23章 瘟疫医生 你愿意吗? 简怀特这样问道。 周启明看著对方的黑色鸟嘴面具,不由在心中微笑了一下。 对方居然在是或否两个答案之间,选择了或。 自己也是有点低估简怀特的这个老师了。 因为其实周启明已经將胜利的指针大幅度地拨向了是,但是那位教会的高层已经没有点下他那颗高贵的头颅。 他需要继续证明自己的能力,展示所谓的神跡,他需要再被观察,然后对方才会作出决定。 也很合理,毕竟不同於聪慧但是有些天真单纯的简怀特,对方是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想要算计对方,还是有些困难。 “好啊。”周启明望著对方,微笑回答道。 “我现在病差不多好了,还惦记著答应帮你给病人治疗呢。” 烛火在他身后微微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个安静的、等待黎明的守望者。 …… …… 次日,天未明,简怀特就已经来到了周启明的床前,催促他起床。 粉红色眼睛的少女赤足穿著白色的睡衣,白髮在晨光未至的昏暗中泛著淡淡的银光,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月光,蓬鬆地散落在肩头。 周启明表示相当的愕然。 是的,少女初醒的美貌倒在其次——她竟然能够没有防备到如此地步。 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总是会被外面的大灰狼吃掉的,可惜她小时候估计连这些童话故事都没听过。 她被保护得未免也太好了。 “就不能再睡一会吗?”周启明揉了揉眼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现在几乎是全天都泡在游戏里,目前唯一的担忧就是长时间不活动可能会导致肌肉萎缩和褥疮,而在机体睡觉的当口,也是周启明作为夜猫子起床逛论坛收集资料的时间。 他为了这个深渊游戏的通关,目前为止堪称是竭尽全力。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寻找妹妹的那一线生机。 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有些被简怀特这个“npc”所打动,想要帮助她做一些事情。 “我们需要在天亮前集合。”简怀特言简意賅。 “好吧好吧。”周启明说著就要起床,然后看到简怀特站在那里並没有离开的样子。 “我要起床穿衣服,你不应该迴避一下吗?”周启明有些抓狂。 老实说周启灵十二岁之后,就已经不让周启明赖在她房间了,更不要说换衣服不迴避这种事情了。 “哦。”简怀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物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之后转身离开。 她的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是无声的脚步,像一只猫轻轻走过。 她有点像我妈了。 周启明心中嘆息了一声,然后看向那叠黑色的衣物。 一个显眼的鸟嘴面具正放在衣物的最顶端。 “咦。”周启明的动作有点停滯了。 晨光又亮了一些,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那个鸟嘴面具上,將那黑色的皮革照出一层暗沉的光泽。 …… …… 瘟疫医生的行头带来的不適要比周启明想像中还要高。 蜡染的黑色长袍简直比帆布还要粗糙坚硬,如同在身体外套上一层厚厚的装甲,並且整个长袍几乎要將整个身体每一寸肌肤都牢牢密封。 长袍的內衬摩擦著脖颈,粗糲的触感像是一层砂纸,每一次转头都能听到布料之间沉闷的摩擦声。 鞋子则是厚皮革製成的光滑高筒靴,需要將裤腿塞进鞋筒,然后再用布条缠绕固定,走起路来像是腿上绑了两根僵硬的木棍。 戴上那个沉重的鸟嘴面具,视野几乎就完全被遮蔽,只能依靠双眼处那厚厚的黄色玻璃片来观察外界。 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病態的古旧色调,像是透过一层陈年的琥珀在看东西。 感受著鸟喙部那由玫瑰、香草,樟脑和醋浸布条那糅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周启明甚至有些头晕脑胀起来。 他穿戴完毕,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自己的臥室,出门就看到简怀特正坐在客厅的长桌前啃著黑麵包。 少女也已经几乎穿戴完毕,只是鸟嘴面具放在一旁,自己则专心致志地对付著一块堪比木头的黑麵包片,没有配菜,没有奶酪,只有旁边放著一杯冷水。 这就是她的早餐。 周启明迟疑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馒头递了过去:“要不要试试这个?” 女神的神跡! 刚蒸好不到一小时的蓬鬆白面馒头! 如果你想的话,甚至可以加老乾妈加榨菜! 周启明现在的物品栏里主要就是装了各种的食物,原本是打算给简怀特老师展示各种女神奇蹟的道具,为此他准备了许久,能够完成包括但不限於清水变酒,凭空拿出食物,身周突然冒出异香之类的单人魔法。 技术指导来自於圣子耶穌。 而简怀特则静静摇了摇头,她咽下最后一口黑麵包,然后喝完杯中的清水,便戴上了沉重的鸟嘴面具,隨即站了起来。 “不需要,今天会很忙,我们出发吧。” 周启明拿出食物的手僵在那里,有点尷尬。 “不是不喜欢。”重新成为瘟疫医生的简怀特经过身旁轻轻开口说道。 “昨晚,吃太多。” “拉肚子了。” …… …… 中世纪的街道並不宽敞,两侧都是半木结构的矮楼,屋檐几乎相接。 那些木樑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墙上涂抹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木骨架。 周启明上一次穿越街道是那一晚简怀特带路回家的时候,当时天黑,尚且没有觉察到什么。 现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发,所见的一切,就更加的直观与残酷。 並不是所有的路面都有卵石铺装,那只局限於比较繁华或者正式的街道,大多数的地方都是泥泞的土路,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混杂著粪便,污水,烂菜叶和动物的內臟。 脚下的泥土湿滑而黏腻,高筒靴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抬起一步都能感觉到靴底被泥泞拽住的阻力。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尿骚与尸体的气息,即使透过瘟疫医生的鸟喙,也难以將这些气味完全压制。 沟槽的中世纪。 那些比较宽敞的街道上还有些叫卖的商贩,主要卖一些捲心菜芜菁咸鱼之类的食物,毕竟瘟疫再如何可怕,穷人还是需要活下去的。 但是路上的行人就很是稀少,一个个面色灰败,行色匆匆,用手帕和衣袖掩著口鼻匆匆而过。 当他们路过自己和简怀特的时候,更是像遇到死神一样马上贴著道路的边缘行走,生怕和自己这边扯上任何的关係。 有人甚至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急促地迴荡,渐渐远去,消失在这座城市的深处。 这一切让周启明都很不开心,他望向前方手持白蜡木手杖的简怀特,声音透过面具向对方询问。 “我们目的地是哪里?” “圣十字区。” 简怀特言简意賅地开口说道。 晨光终於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漫了上来,將远处的屋顶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但那金色是冷的,像是被这个早晨的寒意冻住了,怎么也暖不起来。 “那里发现了邪教徒的活动踪跡。” 第24章 女巫与火刑 圣十字区?邪教徒? 周启明有点意外。 圣十字区他是知道的,事实上这两天他没少搜集关於翡冷翠的资料。 翡冷翠作为这个世界的教会总部,鼎盛时期人口超过了二十五万,当然也相应地划分出了四个大区。 排在第一的是圣尼亚区,以生命大圣堂为中心,也就是简怀特所居住的地方,这里是宗教与礼仪中心,城市配套最好,疫病的影响也相对较小,而在玩家中將其简称为圣堂区。 排在第二的是圣马可区,这里以市政厅广场为中心,主要由市政官员和他们的家属居住,还有不少诗人,学者,神父,画家之类的住户,是行政和文化的中心,被玩家简称为行政区。 而第三就是圣十字区了,这里是人口最密集,也最繁华的区域,核心是工商业和平民,当然,这个区域在目前的瘟疫中也遭受了最惨痛的打击,在玩家口中被称作下城区或者平民区。 至於第四则是奥尔特拉诺区,位於阿诺河的南岸,是一个巨大的缓坡,面积最大,人口反而最少。这里是贵族和高端手工业者所居住的地方,修筑有很多宫殿和城堡,几乎构成一个独立王国,在瘟疫中,这里所受到的影响也最小。一般被玩家称为贵族区或者上城区。 这些都是在游戏论坛上公开的资料,周启明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 但是异教徒——这个倒从来没有玩家提过。 不少玩家都说家门口有烧女巫的,但是女巫是不是邪教徒,这个相当存疑。 “异教徒?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周启明有点好奇地询问。 晨雾在街道上低低地浮著,像一层脏兮兮的薄纱,裹住了远处建筑的轮廓。 “灾难之下,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信徒开始质疑女神的威能,试图寻找一些邪恶未知的存在作为信仰的对象。”简怀特一边行走,一边静静说道。 “最近在十字区发生了一些邪教徒的仪式,有献祭和黑魔法的踪跡。” “所以教会给每个瘟疫医生都下发了任务,注意观察每个病人的情况,並且留意有异常的人。” 有异常的人? 那不就是指我了? 周启明鸟嘴面具下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皮革內衬的粗糙表面擦过,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说来也是,如果真的在邪教徒冒头的当口,自己这个神眷者出现,教会那边还真不好搞清楚自己是哪头的。 这么看来,让自己来跟著简怀特当瘟疫医生,除了考察之外,恐怕还有让自己纳投名状的意思。 如果自己能够找出几个邪教徒把他们五花大绑献上,那么神眷者的名號,恐怕就能够从空中轻飘飘地落在自己面前。 “邪教徒是什么样的?他们信仰什么?有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比如说传播瘟疫之类的?”周启明连忙问道。 教会他已经知道了,是基本上没有超凡力量的。 或许曾经有,但是现在肯定没有了。 但是没有超凡力量,依旧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世俗力量,就好像基督教同样那么久都没有神跡现世,但是中世纪的基督教依旧能够打造出来一片地上天国。 一般而言,邪教徒是打不过正教徒。 因为正教徒人多。 简怀特静静侧头,开口说道:“我也没有见过邪教徒是什么样子,只是教会这样说了。” “不过,背离女神的信仰而去追隨那些污秽的邪神,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也就是说,他们有一些邪神信仰的痕跡,也可能不是邪神信仰,只是一些原始信仰在如今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中再次萌芽。 周启明静静想到。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就算是邪教徒的超凡力量,那也同样有著超凡二字。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修炼体系是什么? 是魔药? 是献祭? 还是乾脆靠祈祷就行了? 完全没有认知的周启明只能自己在心里瞎猜。 而此时,前方的简怀特突然停住脚步。 “到了。”她这样说道。 周启明向前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火刑架。 这个火刑架位於主街的十字路口,那是一根以粗壮坚固的橡木作为主体的装置,高约五米,下方深埋在地面固定。 有一个被剃光头髮,穿著涂满硫磺粗布衣的青年女性正被绑缚在火刑柱上,铁链从她的胸,腰,腕处紧紧缠绕束缚,让她连一丝都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们正在一一上前,將手中的乾柴,稻草,乃至於硫磺,松香放在她的身周,柴堆慢慢累积,如今已经没过了她的胸颈。 乾柴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杂乱,像是在为一场即將开始的仪式敲击著不成调的鼓点。 周启明常常听论坛上的水友说又看到谁谁被烧死了,自己也经常自嘲会上火刑架,又或者眼前这个白化病小姐暴露后的下场。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执行这场残酷而野蛮的刑罚。 “这是与恶魔交易的女巫,她向水井中投掷蟾蜍以传播瘟疫,又用恶毒的草药尝试蛊惑女神的信徒。”在一旁的神父穿著一件及踝的长白衣,头戴方形小帽,正在一旁大声宣告著女巫的罪行,同时每个向火刑柱奉上柴火的市民,都从他的手中拿走了一张小小的羊皮纸。 “那是什么?”周启明有些不解地问道。 “免罪符。”简怀特伸手轻轻拉住周启明的手指,自己头也不回地向前快步走去。 她的手指冰凉,隔著皮革手套依然能感觉到那微微的颤抖。 “是女神给信徒的宽恕,可以赦免他们过去四十天所犯下的罪责。” 两个人快步穿过人群,身著瘟疫医生的服饰,原本拥挤著的人群瞬间如同被热刀分开了黄油。 那些灰败的面孔上混合著恐惧、厌恶和一丝隱秘的兴奋,他们的眼睛在黑色的鸟嘴面具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瘟疫缠上。 在他的身后,呲的一声响,熊熊的火焰骤然升起,那火焰在硫磺和松香的作用下助燃,鲜红的火苗瞬间將那个女巫完全包裹。 “啊!啊!啊!” 女巫尖锐的惨叫骤然刺向了清晨的天空,周启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拯救对方,即使中世纪的女巫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屈打成招。 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跟著简怀特继续向前走去,但即使走了很远,女巫的惨叫和民眾的欢呼依旧在耳边无法远去。 “这不会是女神想要看到的。”在无人的小巷,简怀特的声音低低响起。 “这不会是女神想要看到的。” 她的声音哀伤中带著恐惧。 小巷两侧的高墙將天空切割成一条狭窄的、铅灰色的裂缝,有几只乌鸦蹲在墙头,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著他们。 “可是——女神再也没有神諭了。” 第25章 行医遇「故人」 简怀特的话语中,既有无能为力的哀愁,也有著兔死狐悲的恐惧。 她虽然有些耿直单纯,但是却一点都不蠢笨。 如果不是老师的保护,她自己早已经被送上了火刑架。 而即使有著老师的保护,简怀特依旧不能光天化日出现在阳光下,她那刺眼的体徵对她而言是出生就自带的原罪。 周启明无法安慰对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简怀特点了点头,轻声:“走吧,还有病人等著我们呢。” …… …… 周启明之前了解过瘟疫医生行医的流程,大致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分配给你需要固定照顾的病患,就好像当初身在黑死病之囚里的周启明自己。 一部分则是曾经求医,通过各种渠道转到你名下的委託。 而最后一部分,则是你走在大街上,那些主动拦住你的患者家属。 毕竟虽然说代表著死亡的瘟疫医生走在大街上属於人厌狗嫌的存在,但是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真的有瘟疫在身,那么多少还是要给这些鸟嘴医生一点瑞思拜的。 而周启明和简怀特首先负责的就是第一种。 这些位置是固定的,並且你每天都要去送一下食物,顺便检查一下对方的状態,如果死掉的话,也需要趁早把尸体处理,省得在屋里腐烂发臭。 不过对於这些患者,周启明並没有使用多西环素的打算。 能被封进房子里的病人,一般是病情极其严重,要么是家属已经死绝,总之就是基本放弃治疗,只有极少数能够靠著自身免疫力扛过鼠疫,就算周启明用上链霉素+多西环素的联合疗法,都未必有百分之五十的治疗把握。 毕竟中世纪的医疗环境太差了。 就算是周启明自己,当初也是蹭了简怀特的治疗光环,把倒计时提升到两天左右,才用的药物治疗。 当然,换句话说,如果周启明真的想绝对治好谁,也只需要让简怀特贴身照顾,自己再给点抗生素,那么治癒率至少能有九成。 可是有谁能值得周启明这样做呢? 恐怕只有如今不知在何处的周启灵了。 周启明並不是真的热心肠,父母去世后,他们兄妹已经体会过太多的世態炎凉。 而对於简怀特,只是因为对方真的帮了他许多,並且人也真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简怀特很有用,非常有用。 如果想要攻略这个游戏,目前周启明找到的最大依仗,除了深渊的取物bug之外,排名第二的就是简怀特这个各种buff拉满的瘟疫医生。 而在给第一类病人送过食水之后,接下来周启明和简怀特就开始前往那个第二类病人那里。 相对於第一类的几乎无法救治,那么第二类病人就是还有治癒的可能。 比如眼前这个。 “我可怜的孩子啊,原本在金铺干活干得好好的,结果就因为丟了一条金项炼,被那天杀的金匠痛打了一顿撵了出来。”穿著粗布长裙,戴著黑色包头巾的中年妇女哭得那叫一个暴雨倾盆。“结果出来没两天,就染了这赖病,求先生们行行好救救我这孩子,家里就这一根独苗啊!” 周启明听这话有点莫名地熟悉,然后他就不由得向对方多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正蜷缩在角落的乾草堆里,像是一只被踩断脊背的老鼠。 头髮结成了一缕一缕的硬块,脸上更是青紫交加,明显挨了一顿胖揍。 但这些终究只是皮外伤,在他的腋下,颈部,都出现了明显的淋巴结肿大,顏色红中透著暗紫,肿胀如同鸡卵。 这是腺鼠疫的特徵。 腺鼠疫主要是由跳蚤叮咬传播,人传人的概率不高,还算得上是比较温和的黑死病品种。 只是——周启明还记得某位自称拿了自家金店一条金项炼用来提交的玩家。 好像叫做投机倒把什么的。 不会这么巧吧。 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的设定,或许是单纯为了真实感,玩家的头顶並没有顶著玩家的名字,所以没有办法立竿见影地一眼辨认。 但是只能说穿越者识別彼此的手段过於丰富多彩,只要不是刻意隱瞒,那么交谈几句就会立刻明白对方的身份。 又有些玩家,比如说目前论坛上最火的玩家莫过於大小姐奥黛丽,她已经自曝了在游戏中的身份,好像是梅迪奇家族的一个女儿。 总之,玩家会出於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理由,暴露或者隱藏自己。 只是关於投机倒把一把手的消息,自从他发了那条热帖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传出。 如果真的是像眼前这样,被自家师傅暴打一顿然后逐出师门,回来就患上黑死病等死的情况。 那么无论是谁,大概都没脸继续发帖了。 周启明蹲下身去,用手中的白蜡木手杖静静掀开他的衣服和头髮確认他的伤势,而简怀特就站在一边静静看著。 两个瘟疫医生一起行动的例子很少见,而简怀特这次其实还有监视匯报周启明行动的任务。 虽然少女没有明说,但是周启明自己当然心知肚明。 陷入昏迷的投机倒把一把手被棍子触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周启明有点意外。 一般而言,混到这个地步,基本上刪號重来就可以了。 就算不想自杀,但是直接掛机,让角色陷入昏迷,等两天角色掛了就可以换新的星球了。 可是眼前这个青年,似乎真的只是高烧熟睡,被触碰还有反应——他竟然没有下线? 於是周启明低下身去,鸟嘴面具的金属喙尖几乎要碰到青年的耳廓,皮革和金属的气味混合著里面填塞的香料,在那个狭小的距离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性的存在感。 “你还想活下去吗?”周启明轻声问道。 声音轻微到只有他能够听到。 咳~咳~咳! 青年咳嗽起来,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眼前惊悚的黑色鸟嘴,眼神中流出一抹飘摇的希望。 “投机倒把?”还没有等他开口,周启明继续轻声说出这四个字。 青年的眼睛那一瞬间睁圆了。 他意识到了周启明的身份。 玩家! 一个身为瘟疫医生的玩家! 这在目前所有的玩家中,是几乎不存在的稀有职业! 他的下巴无力地抬起又落下,像是一只被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最后他只能望著周启明的面具,拼命点头。 周启明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 他看向在一旁紧张的中年妇人。 他是她唯一的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本身,就是深渊送给她的不存在的礼物。 “这是我的独门瘟疫药水。”周启明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瘟疫灵药”倒在陶碗中。 药水从瓶中倾泻而出,在陶碗里激起一层细密的泡沫,浑浊的液体泛著淡淡的褐色,草药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苦涩中带著一丝微弱的清甜。 这药水是用简怀特屋子里的草药简单熬製的,包括了薄荷,百合根,鼠尾草,以及干柠檬。 止咳润喉,那是极好的。 当然,除了这些,更重要的就是多西环素药片粉末的加入,所谓的草药,只是为了掩盖多西环素的苦味。 “每天喝一次,我每天也会过来看看。” 在老妇人的千恩万谢下,两个人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屋舍,还没走多远,就又被一个老妇人拦住了。 她声音带著哭腔,满脸泪水。 “救命先生!能不能去看看我的老伴!他快不行了!” 第26章 我什么都不要 对面这位老妇人带泪的求助,周启明没有表示,只是將目光看向另一位娇小的鸟嘴医生。 而简怀特则点了点头,望向对方,声音清冷平淡。 “带路吧。” 二人跟著这个老妇人前行,似乎这对於简怀特而言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討厌瘟疫医生的存在,可一旦遭遇相应的困难,瘟疫医生反而就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毕竟无论瘟疫医生的治疗有多么抽象和不靠谱,至少他们提供了中世纪堪称珍贵的医疗支援。 这位老妇人穿著一件土灰色的粗亚麻內衬裙,外面繫著一块土黄色围裙,穿著一双乾裂变形,鞋头磨禿的硬皮便鞋,花白稀疏的头髮盘在脑后,一块骯脏的白布包裹住下巴,脖颈和耳朵,头上罩著一块深色的方巾。 围裙的下摆拖著地面,她一边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天气逐渐有些阴沉下来,有星星点点的雨滴洒落,不过瘟疫医生的装束连蚊子都飞不进来,防水那是极好的。 雨滴落在黑色的蜡染长袍上,凝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像是一层透明的珠子密密地缀在布料表面,隨著步伐轻轻滚动。 “最近田里的收成差得很,孩子春上得病死了,我和老头子卖了两头羊把孩子的丧事办了。” “到处都在死人,女神就跟瞎了眼一样,眼看著活人被糟蹋连口气都不出。” 她这样毫不掩饰地咒骂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神,但是周启明和简怀特都沉默著没有说话。 雨声细碎地落在巷子里,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层薄薄的白色噪音,將老妇人的咒骂包裹起来,变得不那么尖锐了。 所有的辩驳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家老爷子平日里那是多么虔诚,最鲜的羊奶,最大的麦穗,就连在河里钓上一尾鱼,他都要送到教堂里,请神父品尝一下。” “並让神父代替他给女神问好。”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春天死了两个儿子,现在自己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还嘟囔著女神的祷词。” 周启明將目光看向简怀特的背影。 他不知道对方此时还能不能说出,这是女神降下的惩罚这样的话。 而简怀特只是沉默不语地行走著,就好像是一只孤独的黑色乌鸦。 两侧的风景缓慢变动著,这次行医的目的地竟然意外地有些遥远。 街道变得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也从半木结构的矮楼变成了更高更老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雨水顺著苔蘚的纹理缓缓流下,在墙根匯成一道道细小的黑色水流。 “其实我已经找过几次先生了,但是家里最小的那头羊死了,我们连一块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春天雨水下得多,麦子也发霉了。” “我拿著那袋小麦去老亨特的麵包房里想换一点麵包,就算没有麵包,一点黑麵粉也行啊。” “老头子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野菜糊糊,再不吃点好的他会没命的。” “但是老亨特那个天杀的,说这麦子餵羊都不吃,我跪下求他看在女神的面子上,可怜可怜快要死的人吧。” “他说现在要死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可怜的过来。” 简怀特终於说话了。 “我们能治他的病,女神会保佑他的。” “麵包会有的,羊奶也会有的。” 她的声音静静响起,温和而坚定。 虽然治疗的人应该是我,给麵包和羊奶的人应该也是我。 周启明在心中默默说道。 但是他並没有什么不满。 在这个社会基层治理几乎完全依靠教会,而如今黑死病侵袭下,教会治理近乎崩溃,只能依靠猎捕女巫来製造替罪羊这样极端手段维持权威的时刻。 这些底层的人实在活得太惨了。 之前简怀特那句轻飘飘的“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信徒开始质疑女神的威能,试图寻找一些邪恶未知的存在作为信仰的对象”,如今看来多少有点讽刺了。 不过,只要想的话,就算对方病入膏肓,周启明也有把握让他活下来。 毕竟有治疗光环加现代药物的加持,再加上周启明那营养美味的现代食物。 是不是可以將那个老头作为自己展现神跡的实物?毕竟两全其美! “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的。” 老妇人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有点嘶哑恐怖。 那笑声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乾涩而空洞,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撞在两侧的石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多重叠加的效果。 “这一切只是女神的考验,信她的终將踏入她的神国,永世享受春日与和风。” “那里牛奶流淌成河,鬆软的白麵包堆成了小山。” 老妇人的声音飘忽不定,周启明没有听过这土味的天堂,想必是他们的神父平日里就是这么布道的。 “但是老头子快死了,饿的快死了,病得也快死了,没有医生,没有食物,也没有钱。” “老头子死了,就很快轮到我了。” “我们一家都曾经是女神虔诚的信徒,但是女神先背弃了我们。” “是女神先背弃了我们。” 周启明头皮突然有点发麻了。 是的,话题开始向著不安的方向转变了。 当一个曾经虔诚的,穷苦的,如今被逼入绝境的女人开始向你讲述过往,开始咒骂女神,开始指责是女神先背弃了她的时候。 这意味著什么? 老妇人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来,望著眼前的两个瘟疫医生。 那双浑浊的眼睛向下流淌出黑色的泪水,蜿蜒像是黑色的蛇爬行在苍老的面容上。 “先生们,您说我有资格向女神復仇吗?” 周启明望向四周,突然发现,老妇人已经將他们二人引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中。 小巷两侧是高耸,光滑的石墙,其宽度大概只有两米不到,仅供二人並行。 石墙上没有任何门窗,只有雨水冲刷留下的深色水痕,像是无数条细长的、向下攀爬的黑色手指。 细细的雨丝打在周启明面具和长袍上,也打在脚下湿滑的地面上。 小巷的一头,他们来时的地方,此时影影绰绰出现了拿著镰刀,锄头与木棍的身影。 那些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扭曲,像是从水底浮现上来的鬼影,他们的轮廓被雨水打散,又被雾气重新拼合,在巷口形成一堵移动的、不真实的人墙。 中埋伏了! 周启明立刻想到了。 邪教徒,真的是说来就来啊! 但是简怀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局势的危险,她望著这个流出黑色眼泪,诡异到有些可怖的老人,依旧温和到甚至有些冷静地开口。 “快让我去见见您的丈夫,他或许还有救。” “丈夫?” 老妇人有点疯癲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狂笑起来。 那笑声比之前更加尖锐,像是金属在石板上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她的身体隨著笑声剧烈地颤抖,围裙上的污渍在抖动中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老头子他已经死了啊,死在了床上,饿死在那里。” 她一边笑著,一边从围裙下拿出一把有点生锈的匕首。 周启明瞬间上前,一把將简怀特护在身后。 这种已经濒临绝望的邪教徒,无论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但是老妇人却狂笑著將匕首反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水中。 鲜血从伤口周围缓慢地洇开,在她土黄色的围裙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那花朵越开越大,越开越深,顏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 “我把女神的走狗带来了,用他们献祭你们的神吧。”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復仇。” 老妇人向前倒下,匕首在重力的作用下,直接刺穿了她的后背,露出了锋利的尖刃。 而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邪教徒正在靠近。 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踏在水面上的啪嗒声、鞋底与石板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金属农具碰撞的叮噹声,混杂在一起,从身后涌来,越来越近。 “快跑!” 周启明当机立断,拉著简怀特的手在细雨中向前疯狂奔跑起来。 雨水迎面扑来,打在面具的黄色玻璃镜片上,將前方的视野切割成无数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两侧的石墙飞速后退,脚下的水花在奔跑中溅起,打湿了长袍的下摆,发出急促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第27章 姐姐我啊,受过战斗训练呢。 二人在雨中的小巷奔跑。 周启明从来没有感觉到这套瘟疫医生的行头可以这么不便。 尤其是后面有追兵的情况下。 但是很快,周启明就觉得无所谓了。 因为他们来到了小巷的尽头。 尽头是高高的封闭的石墙,依旧光滑,依旧有雨水从墙壁滑下。 死胡同! 当那个老妇人带他们来到这处小巷的时候,似乎已经算好了一切。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用自己的生命杀死二人。 无路可走,而身后的追兵显然近了,周启明看向手边的简怀特,厚厚的长袍与面具掩盖下,看不到她的神情。 但是这一次少女的手没有颤抖,她静静提起那根白蜡木手杖,同时鬆开了握住周启明的手。 白蜡木手杖上的水珠顺著木纹缓缓滑落,滴在她黑色的手套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鸟嘴医生双手持握这根白色的手杖,面对即將到来的邪教徒敌人,就好像手持利剑的骑士在迎接千军万马。 “我在这里挡著,你看看有没有翻过去的可能。”简怀特静静说道,不带慌张。 雨丝在二人之间快速下落,就好像发亮的,冰凉的蜘蛛丝垂下。 细密而急促,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织成一张实质的网。 周启明没有动,眼前的那些邪教徒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似乎知道自己是在瓮中捉鱉,所以不紧不慢地围拢,这个小巷极为狭窄,同时只能容纳两人並行。 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破旧的斗篷、低垂的帽檐、手中攥著的各式农具和粗糙的铁器,雨水从他们的衣角滴落,在脚下匯成暗色的水洼。 “能谈判吗?”周启明突然高声开口说道。 走投无路的绝境,敌我悬殊的人数,正邪迥异的立场。 特別是当老妇人以自己的死揭开这场围杀的序幕,当血液涌出的那一瞬间,似乎预示著一切都不会善了。 但是周启明依然想要博取一线生机。 “放下武器,脱下黑袍,跟我们离开。”邪教徒中传来一个相对冷静沉稳的声音。 但是他说的不是谈判的条件,而是下令投降的命令。 简怀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手中的木棍笔直地指向眼前的敌人。 “那就是没得谈了。”周启明点了点头,他摘下了鸟嘴面具隨手扔下。 面具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长袍被甩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乒桌球乓的药瓶滚动了几下,在墙根处停了下来,瓶身残留的药液被雨水稀释,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淡褐色的水渍。 这些都被他扔到地上,只剩下了穿著麻布长裤和白色衬衫的青年男人,手里同样拿著那根白蜡木手杖。 雨水立刻浸透了他单薄的衬衫,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寒意从湿透的衣服渗进皮肤,但他几乎感觉不到,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將所有的感官都调到了战斗的频率。 虽然瘟疫医生的装束魔抗很高,物抗也不错,但是周启明实在没有把握穿著那累赘如同裹尸布一样的东西打架,他中学时候学过散打和跆拳道,虽然不算精通,但是至少有基本的打架思路。 只可惜周启明没有想到在物品栏里装一把真正的现代长剑,以周启明如今的財力,找一把大马士革钢的长剑都不是大问题。 但是——谁想得到呢? 家人们谁懂啊,才进游戏一个星期,就被一群邪教徒堵小巷子里了。 看到周启明也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简怀特依旧穿著那身厚厚的黑袍,她摇了摇头:“你快走,不要担心我,我受过战斗训练。” 往哪里走啊姐姐?没有路了姐姐! 周启明心中嘆了口气。 况且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我见过,你受过战斗训练,你受过战斗训练你打得过这目视就有二三十个的邪教徒? 他们一个个虽然算不上人高马大,但是依旧都是成年人的样子,並且手持武器。 正在此时,已经有一个穿著黑斗篷的邪教徒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相当高大,並且手持一把黑色的铁质长剑,手臂上肌肉隆起,差不多比简怀特大腿还粗一圈。 他的斗篷在奔跑中被风吹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亚麻上衣和粗壮的脖颈,雨水顺著他的额头流进眼睛,但他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 上来就是精英怪吗? 周启明心中一边吐槽,一边自己上前准备迎敌。 他受过现代格斗训练,又有一直都没有实战过的传说中s级天赋心流。 对方是精英怪,自己数值怎么也该是小boss的级別吧。 怎么能躲在女孩子的后面! 但是简怀特的速度更快。 她面对几乎比她高半个身位的持剑壮汉,几乎是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二人的身形交错,壮汉翻转长剑,自上而下的用长剑的剑脊当做板砖一样地拍了下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雨水被剑脊拍碎,向两侧飞溅开去。 他似乎不想杀了简怀特,毕竟既然是上等的祭品,活祭品价值远高於死物。 可是简怀特比周启明想像中要敏捷千百倍。 在她面前壮汉笨拙地就像是一头只有蛮力的巨熊,拍落的长剑被黑袍的少女轻鬆躲过,鸟嘴面具下红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犹豫。 清澈如同宝石。 她的身体在雨中旋转,黑袍的下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雨水从她的衣角甩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细密的弧线。 白蜡木的长棍捣出,她把木棍当做细剑来使用。 木棍破空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突然拨动,在雨幕中炸开一声清脆的爆响。 哪怕没有锋利的剑尖,但是长棍的尖端依旧精准地捣中了壮汉的肩周,锁骨下端。 那一击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木棍的末端没入壮汉肩窝的瞬间,可以听到一声沉闷的、骨骼与肌肉被衝击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捶打了一袋湿沙子。 那里避开了作为防御的肌肉,直接击中了血管与经络的密集处,壮汉被一击打得踉蹌,手中长剑脱手,坠落。 长剑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像是一只被击落的铁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还没有结束,简怀特的身形继续向前,在壮汉踉蹌的同时,她已经来到了对方的身后,手中长棍回折,如同白鸽展开翅膀迴翔。 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黑袍在旋转中紧贴身体,雨水从她的面具上甩落,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晶莹的尾跡。 迴翔的白鸽击中了壮汉的后脑,他瞬间半跪下来,向前轰然倒下。 壮汉倒下的声音沉重而闷响,像是一袋粮食从高处坠落,雨水被他倒下的身体激起,向四周溅射,在地面上形成一圈细密的水雾。 少女依旧穿著繁重的黑色长袍,鸟嘴的面具对准眼前的邪教徒,白蜡木手杖重新握在手中。 她在雨中站立,衣角微脏。 这个雨中的瘟疫医生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態动作却非常清晰。 “下一个。” 周启明这次是真的看傻了。 姑娘你也是略懂派的吗? “我受过战斗训练。” 听起来是充满了flag式的败犬宣言,但是面对一个半自己的成年壮汉,精英怪级別的邪教徒,两招一个照面就拿下了? 所以你才会光著脚叫我起床的是吧? 小红帽的外表下是披著羊皮的大灰狼? 但是面对眼前战力不可思议的简怀特,周启明无话可说。 他站在了简怀特的身后——小巷过於狭窄,这里既是埋葬二人的陷阱,同时也是一夫当关的险地。 “跑不了了,就一起打吧。” “你累了就换我!” 而在二人面前,那些衣著各异的邪教徒,似乎完全无视了壮汉的倒下,他们念诵著周启明从来没有听过的奇怪颂词,二人一组,向著黑袍白面的简怀特,以泰山压顶之势,继续扑来。 他们的颂词低沉而含混,像是一种被遗忘了大半的古老语言,在雨中迴荡,与雨声、脚步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压迫性的音墙,从巷口推过来,越逼越近。 雨水自天空落下,淅淅沥沥。 第28章 雨幕,铁剑,黄昏 细雨如丝如帘,自天空落下。 眼前的邪教徒在雨幕中冰冷地前进,有了之前持剑壮汉的教训,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向著简怀特衝来。 左边的邪教徒挥舞著镰刀,刀锋在雨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右边的邪教徒將草叉平端,叉尖指向简怀特的腰腹,两人配合默契,一高一低,封住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这也是这条小巷所能容纳的进攻人数的极限。 镰刀与草叉撕破雨幕,简怀特冷静持棍,先用力打偏镰刀的横扫,再欺身上前,闪过草叉的突刺,同时將手中的木棍用力捣在了那名邪教徒的胸口。 木棍击中胸骨的闷响在雨中格外清晰,就如同敲击一块潮湿的木板。 那名邪教徒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她在这个狭窄的小巷里,完全没有使用扫劈之类的招数,她完全將手中的木棍当做一柄刺剑,所有的攻击几乎都是突刺。 命中弱点的突刺。 周启明看著那位邪教徒忍受不住疼痛地捂住胸口倒退——原来他们並不是毫无感知的傀儡。 而另一名邪教徒依然凶狠地將镰刀向著简怀特的头顶砍去。 镰刀落下的速度很快,刀锋切开了雨幕,那些细密的雨丝被刀锋劈成两半,向两侧飞溅开去,像是一条被撕裂的银色缎带。 简怀特身著那厚厚的沉重的瘟疫套装,感官本身已经被遮蔽到了极致,她简直是带著镣銬在和这些邪教徒跳舞。 偏偏对方跳的还没她好。 少女弯腰,低头,躲过攻击,然后手中的白蜡木棍再次出击,这一次刺中了对方的小腹。 木棍的末端深深陷入柔软的腹部,那名邪教徒的身体像是被摺叠了一样弯了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动物哀嚎的闷哼。 小腹处全是最柔软无骨骼包裹的脆弱內臟,神经末梢密集,传达痛感极快。 他手中镰刀脱手,自己捂著肚子在雨中同样后退。 周启明在雨中嘆了口气。 简怀特什么都好,但偏偏就是太善良了。 她的力量依旧是弱势,没有展现出来超越一个十八岁少女级別的怪力,但是她对於身体的控制,对於外界环境的感知,却几乎到达了同级別人类的巔峰。 她用的都是非常规整的中世纪击剑技巧,核心就是躲避攻击,攻击要害,爭取一招制敌。 在这方面她的表现堪称完美。 但问题是——她攻击要害,但攻击的都是次要的要害。 肩窝,后脑,胸口,小腹。 少女利用她的医学知识,攻击的都是解剖学中人体的弱点,特点就是极易让对手失能,但不致命。 而明明有眼睛,襠部,咽喉这样的第一等级的致命要害,她完全有机会,但是却又避而不击。 都到什么时候了,老妇人用自己的死直接撕开了杀戮的封印,而这些邪教徒明摆著想把自己这两个瘟疫医生献祭给邪神。 而简怀特还在想著,如果將伤亡控制到最小,哪怕对方是一群邪教徒。 这样想著,少年扔掉了手中的木棍,转而捡起了那把掉落在雨中的黑色铁剑。 铁剑浸在积水里,剑身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水膜,握柄处的皮革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握上去有一种潮湿的、不太真切的触感。 来自於精英邪教徒的馈赠,此时他正被击中后脑昏迷在雨中。 周启明掂了掂长剑的分量,然后反手將长剑刺中了这名壮得像熊一样的精英邪教徒的后心。 剑尖刺入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布料被撕裂、皮肤被穿透、肌肉被分开的多重阻力,像是將一根木棍慢慢插入一桶浓稠的蜂蜜。 壮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然后便彻底鬆弛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都在雨中发生,简怀特在前面继续与邪教徒对战,而他在后面悄无声息地结果了这个邪教徒的生命。 身为游戏速通玩家,特別是生化系列的游戏速通玩家,他深深知道补刀的重要性,因为生化危机系列的丧尸一大特点就是喜欢诈尸。 但是——缺点就是太真实了。 雨水落下,血水渗出,周启明手上的触感磕碰了一下,似乎学艺不精刺到了骨头。 周启明微微抿住嘴唇,这一切不是游戏,所以眼前的人並不是npc,他的第一次杀人显得如此隨意。 但是没有办法——他们不死,自己和简怀特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周启明提剑上前,简怀特刚刚把那两名邪教徒彻底击倒,她重新持棍对准那些邪教徒,少女的吐息微微紊乱。 雨水从她的面具边缘不断滴落,呼吸透过鸟嘴的排气孔传出,比之前更加急促,黑袍的胸口部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被风吹动的黑色湖面。 她终究是肉体凡胎,感受到了疲惫。 “换我来。”周启明恰到好处地开口,然后来到了简怀特面前,代替她面对那些邪教徒。 简怀特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长剑,也看到了长剑上残留的血跡。 她轻嘆一口气,但是並没有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你累了换我,不要逞强。”简怀特轻轻说道,然后自己退了下去。 这次轮到周启明真正面对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但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前將那两名被打倒的邪教徒继续补刀。 他走向那两个蜷缩在墙角的邪教徒,步伐不紧不慢,长剑拖在身后,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刺耳的声响,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雨水从他的头髮上滴落,模糊了视线,但他不需要看得很清楚——在这种距离上,长剑比眼睛更可靠。 这在邪教徒的队伍里引起了激愤和震怒,他们有的人咒骂,有的人高声呼喊这两个人的名字,同样有人愤怒地在雨帘中冲了上来,想要杀死周启明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报仇。 而周启明只是在心中静静默念二字。 心流。 血液开始变得滚烫而翻涌,周启明的面前,一切开始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像是被加热了的铁水,在体內奔涌,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扩张,每一寸肌肉都在甦醒,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拉伸、延展,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可以看清每一滴雨丝下落的痕跡,可以看到在空气的阻力下,那些水珠並不是经典的水滴形,而是中心有些凹陷的包子状。 他也可以看清那个失去理智想要衝上来杀掉自己的年轻人,他穿著黄褐色的束腰外衣,头戴一顶粗羊毛的黑色小圆帽,手里则拿著一把布满钉刺的连枷,表情扭曲愤怒地向自己衝来。 连枷的木质手柄上缠著发黑的布条,铁链连接著布满铁钉的锤头,锤头在空中旋转,那些铁钉在雨中闪烁著暗淡的、狰狞的冷光。 年轻人的嘴大张著,周启明甚至能看到他喉咙深处晃动的小舌,以及口腔中因为愤怒而暴露的、不太整齐的牙齿。 但是对於周启明而言,他有点太慢了。 他在雨中奔跑,咆哮,脚步踏在水中激起一圈圈水雾与涟漪。 脚掌落地时溅起的第一滴水珠甚至还没有落下,他的下一步已经踏出,又激起新的一圈涟漪。 新旧水花在空中交织、碰撞,形成一幅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水幕画卷。 而周启明只做了一件事情。 他在最合適的时候,递出了他手中的剑。 长剑穿胸而过,是周启明手上的力道,也是对方奔跑衝刺的速度与动能。 他能感觉到金属与血肉、骨骼摩擦產生的细微震动,那种震动沿著剑身传递到手掌,再沿著手臂传递到肩膀,最终在他的大脑中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清晰的確认。 刺中了。 一切在那一瞬间静止。 周启明可以看到他脸上疼痛,惊恐与悔恨的表情,但是周启明只是抬起脚踢在他的小腹,看著他在雨中被踢得翻滚落下的同时,自己也顺势拔出了他胸口的长剑。 他的四肢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像是一只被从空中击落的鸟,挣扎著想要重新飞起来,却只是在地上划出更多混乱的、无意义的痕跡。 血花喷涌而出,在空中与雨水交融。 周启明则重新看向前方,没有再去管那一个已经跌落墙角的年轻人。 这就是心流,真正的被系统评价为s级的天赋,全方位提升一个人的体能,反应速度,思考能力。 除了对身体消耗过大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弊端。 不同於简怀特中规中矩的战斗,周启明那宛如日本拔刀术的画面震慑了所有邪教徒。 出刀即杀招,一剑便决胜负,也决生死。 死亡是生物最本能的恐怖。 雨中脱下黑袍,只穿麻布衬衫的少年,冷静如同杀神。 而在所有邪教徒都在怯弱后退的当口,一个穿著黑袍的中年人走上前来,他脸上有著一道明显的刀疤,淡金色的头髮也有些花白。 周启明望著对方,心流状態暂时关闭,以避免过大的消耗。 如果不能像雄狮一样通过绝对的武力震慑並且驱赶豺狗,那么就只能做持久战的准备了。 而这个小巷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战场。 小巷的两侧石墙高耸,將雨水匯聚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从墙头倾泻而下,在墙根处匯成浅浅的溪流。头顶的天空依旧铅灰,雨势不减,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似的。 而眼前这个黑袍的中年人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衝上前来,甚至他都没有拿出武器。 他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德纳里铜幣,单手在雨中拋接了一下,然后將右手对准周启明,用拇指轻轻弹出。 铜幣从他的拇指上脱离的瞬间,雨水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涡流。 铜幣旋转著向前飞去,边缘反射著天空中暗淡的光,像是一颗暗红色的、正在陨落的流星。 穿过雨幕,直击向周启明。 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个简短的单词。 “黄昏。” 第29章 我如何配你守护(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看清了那枚铜幣。 当那位神秘的首领现身,弹出古怪的硬幣。 就算是再怎么大条的人,也不会以为对方是在这个紧张的杀戮时刻,当小丑活跃气氛。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心流,然后看著那枚在雨中迫近的铜幣,手中长剑翻转,想要用剑尖轻鬆挑过这枚诡异的铜幣。 但是,还没有接触铜幣的那一瞬间,周启明就感到了不对。 无形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彻底侵袭贯彻了他的身体。 那种力量不是衝击,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拧灭了某盏一直亮著的灯,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秒钟开始褪色、失焦、崩塌。 铜幣叮噹一声撞击在了他的剑锋上,然后在雨水中被弹开。 周启明则感受到了极度的睏倦,原本全面张开的心流体验,此时反而成了放大这种睏倦的利器。 视野变得发虚,边缘泛白起雾,注意力也开始涣散,耳边雨水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喉咙发沉,舌根发麻,眨眼也开始变得困难,眼皮就好像掛上了细细的铅粒。 他开始握不住剑柄,雨水沁入头髮的冰凉触感也开始变得疏离。 脚步开始虚浮,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摇摆,分影与恍惚。 鏘! 是长剑从手中滑落撞击地面的声音。 与长剑滑落的同时,周启明的身体也开始软软地倒下去。 视野一片漆黑。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倒下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帧——简怀特的黑袍下摆,被雨水浸透的布料边缘,以及在那一小片黑色边缘之外,那个邪教首领模糊的、居高临下的轮廓。 周启明睁开眼睛,他出现在了自己臥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的条纹,也切在了周启明的脸上。 窗外隱约传来打篮球的动静,有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有得分时兴奋的欢呼。 雨巷,邪教徒,简怀特,那枚拋出去的硬幣。 一切都离周启明远去,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家中,鬆软,温暖,乾燥。 床垫的触感柔软而熟悉,羽绒被裹在身上,带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与片刻之前雨水、血液和泥土的气味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对比。 他掉线了! 周启明立刻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神秘邪教徒的黄昏铜幣,竟然直接把周启明打的掉线了。 这样直接拔人网线的操作,如果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前提下,周启明会感到愤怒和烦躁。 但是如今,他感到了淡淡的恐惧。 还有心慌! 简怀特怎么办! 那个世界该怎么办? 毫不犹豫,周启明看了看手上的真魂腕带,再次进入了游戏。 0.01秒的延迟。 周启明睁开了眼睛。 他躺倒在卵石堆砌的地面上,雨水从天而降打湿他的口鼻,空气中瀰漫著血液和雨水的腥气,还有中世纪所特有的那种杂糅的恶臭。 周启明想要站起来,但是全身却丝毫不听他的使唤。 他好像进入了某种梦魘的状態。 他的意识清醒,可以完全地感知外界的状態,但是身体却丝毫无法移动,就好像被某种奇怪的东西完全压住了。 毕竟游戏中的他昏迷被强制下线。 他虽然可以重新登陆,但这具躯体依旧处於极强的带有诅咒性质的睡眠状態。 而在周启明的眼前,那个紧贴地面横置的视野中,那个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简怀特手持那根纤细的白蜡木,站在已经完全倒下的周启明面前。 她站在他倒下的身体前方,黑袍的下摆几乎垂到他的脸上。 他能看到雨水从布料的褶皱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 雨幕如丝落下,少女的长袍上溅出细密的,白色的水雾。 “快跑!” 周启明想要拼尽全力告诉她。 “快跑!” 对方拥有著超越常理的力量,这不讲道理的超凡之力,对於只是肉体凡胎的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快跑!” 反正我死了我还可以復活,不过是要等一个月,不过是到时候你不认识我了罢了。 “快跑!” 周启明即使拼尽全力,但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无法调动一块喉咙的肌肉,他甚至没有办法眨眼。 “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接下一发黄昏而不倒下的人。” 耳边的遥远之处,那个邪教首领的声音幽幽地从雨中传来。 那声音像是来自水底,含混、低沉、拖沓,每一个音节都被雨水打散、被距离拉长、被石墙反射后再反射,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几乎是抽象的声波。 仿佛耗尽了电量,又仿佛沉重的睡意压倒了周启明的理智。 他的眼前再次漆黑一片,他重新回到了温暖的光明的臥室床上。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周启明立刻上线。 简怀特还站在那里,但是她的黑袍下摆已经被割破。 她手中的白蜡木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熟悉的黑色长剑。 简怀特捡起了那把长剑,然后用那柄长剑的剑锋割破了她的长袍,在她的双腿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翻卷的猩红伤口。 雨水混著血水流下,將她身下的一片水泊染得鲜红。 那片水泊在她脚边缓慢扩大,雨水不断冲刷稀释,但血液不断补充,最终形成了一片稳定的、浅红色的区域,像是一面浅浅的、被雨点击碎的红色镜子,倒映著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用最直接的疼痛来对抗那近乎诅咒的,污秽的沉睡之力。 在她的身前,已经躺倒了几个邪教徒的身影。 但是那个邪教首领,依旧如同一尊黑色雕塑一样站在雨巷之中,继续將一枚暗红色的铜幣拋起然后接住。 “他是你的什么人?你的恋人?兄长?还是其他什么?” “这种带有强烈羈绊的祭品,神再喜欢不过了。” 邪教首领带著轻鬆而不恭的语气说著,同时再將手中的铜幣弹向了简怀特。 简怀特想要躲闪,但是双腿的伤势,积累的疲倦让她只是有跃起的动作,却无法真正有效地腾挪。 铜幣直接打在了她的鸟嘴面具上,然后弹落在一旁。 铜幣击中金属面具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像是一颗石子敲在钟上,余音在雨中被迅速吞没。 即使躲开也没有意义——周启明清楚——铜幣只是力量的载体,当瞄准,然后弹出的动作做出的时候,对象就已经被纳入了射程。 周启明曾经想用剑锋挑开铜幣,但是在接触前,他就已经中招了。 简怀特再也支撑不下去,她用长剑撑住地面,但是身体却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去。 她最终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只力竭的黑色乌鸦,坠落在血水之中。 我是她的什么人呢?周启明看著眼前倒下的少女。 我是她的病人,认识不过一个星期的病人。 她不討厌我,但是要说喜欢,那恐怕远远够不上。 她为什么愿意站在自己面前苦苦守护? 换句话说,自己这个一月就能重生的亚空间恶魔,配她这样守护吗? 在雨水中,那个黑袍的邪教首领一步步走近,跫音低沉。 “你是我平生见过最强的战士,神会喜欢这样的祭品。” 动起来! 周启明用尽全力地调动著身躯,他疯狂地尝试著开启心流。 但是身体是死寂的,无力的。 他不过是寄居於这具躯体的意识,如今躯体已经沉睡,意志又如何能够调动呢? 邪教首领来到了陷入完全昏迷的简怀特身前,静静凝视著这个倒下的瘟疫医生,凝视著她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双腿。 他的目光从她的双腿移到她的手臂,从手臂移到她的躯干,从躯干移到她戴著鸟嘴面具的脸,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属於自己的商品,挑剔、贪婪、漫不经心。 “意志如此坚定,太美味了。” 隨即他目光一缩,然后抬脚踢掉了简怀特头顶的鸟嘴面具。 沉睡的少女面容彻底暴露在雨中,雪白中透著淡金的长髮稳妥地编成长长的髮辫,垂落在雨中。 她有著雪白淡金的睫毛,有著白到近乎透明发亮的肌肤。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沿著她的额头、鼻樑、脸颊缓缓流淌。 那些水珠在她的皮肤上滚动时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像是落在了一片被打磨过的、上好的瓷器表面,晶莹剔透,一触即落。 邪教首领的表情那一瞬间陷入了狂喜! “女巫?” “侍奉偽神的女巫?” “太好笑了,也太完美了。” “我为神找到了最棒,最棒的祭品!” 他的全身颤抖,整个人陷入了近乎癲狂的状態,在雨水中跪下,虔诚地向他的神祈祷。 而下一刻。 黑色的长剑横扫而过,那颗带著刀疤的头颅直接在雨中飞起。 剑锋划过脖颈的声音被雨声完全掩盖,但那道弧线是清晰的——一道银黑色的、近乎完美的圆弧。 从右到左,水平地切过空气,雨水在那道弧线上被斩断,短暂地形成了一道没有雨的、透明的缝隙。 头颅飞起时,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狂喜的瞬间,嘴巴大张著,眼睛圆睁著,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鲜红的血水顺著动脉如同喷泉涌起。 雨水打在那道血柱上,將红色的血流衝散成无数细小的红色水珠,那些水珠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隨著雨滴一起落下。 像是一场短暂的、局部的、红色的雨,落在黑袍上、落在积水中、落在简怀特苍白的脸上。 周启明踉踉蹌蹌地在雨中站起,他以极度扭曲的姿势握持著那把黑剑,身体僵硬地如同死尸。 然后一剑斩下了邪教首领的头颅。 第30章 在那条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求收藏推荐追读) “嗬~嗬~嗬。” 周启明姿势怪异地握著那柄黑色长剑,在雨中如同丧尸一般剧烈喘息著。 雨水顺著他的嘴角流进喉咙,和著那喘息声发出咕嚕咕嚕的气泡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里煮沸了。 他全身的每一根肌肉都几乎被绷直,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呈现出极不正常的血红色,耳鼻眼口的七窍,都向外流淌著鲜血。 他站起来了。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当简怀特最终倒下,当那个邪教头子一步步走来。 当他对著简怀特倒下的身体评头论足,当他踢开简怀特的黑色鸟嘴面具。 周启明只在做一件事情。 他在启动心流。 就好像当初初號机对战力天使,电源在即將获胜的前夕耗尽,真嗣一遍一遍徒劳地尝试拉动驾驶杆想要重新启动机体,但无济於事。 周启明就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的意识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一次次撞向那堵看不见的、透明的墙壁,每一次撞击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墙壁纹丝不动,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撞碎它,或者撞碎自己,二者皆可。 “无论如何,请哥哥不要接触这款游戏。” 周启灵那个时候的声音再次迴响在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他一定要违背周启灵的劝告呢? 妹妹留给了足够让他衣食无忧度过一生的財富。 为什么他要来到这个游戏呢? 如果他不来的话,简怀特就不会认识他,也不会跟著他一起来到这邪教徒活动的下城区,遭遇这样的结局与命运。 又或者自己从此放弃。 关掉真魂,好好在床上休息一下。 大睡上三天三夜,又或者买一些烈酒將自己灌醉? 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不过是个製作精良人物刻画得很好的游戏罢了。 偶然遭遇了坏结局,骂一声粪作去刷刷差评,然后再也不碰这个游戏不就可以了吗? 反正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只要自己不去看接下来的剧情,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等於不存在了不是吗? 这样的声音,在周启明的內心响起,就像是蛊惑他的恶魔。 一切的根源,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听从周启灵的劝告,进入了一个他不该进入的游戏。 但是周启明的动作从来没有变过。 他在一次次的启动心流。 一次,两次,三次,他就好像一个穷凶极恶的赌徒,將拳头一遍遍砸在那个下注的按钮上。 动啊,动啊,你动起来啊! 然后,他就动起来了。 像是一台被判定为彻底报废的发动机,在最后一次绝望的尝试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轰鸣。 活塞重新运动,曲轴重新旋转,齿轮重新咬合。 整个机体在剧烈的震颤中甦醒过来,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后果的生命力,开始运转。 接近暴走的启动。 不可计数的心流叠加在这个已经昏迷的躯体,周启明利用深渊给予的权限和技能,成功让这个躯体动起来了。 这一刻,他將驾驶著名为莱特的高达出击。 不知道多少倍叠加的心流,让他的血液这次真的近乎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起来,心臟的泵血次数每分钟超过了三百,身体的全部力量都在燃烧,以至於炽热的血液从七窍中同时喷涌,来降低体內那几乎可以爆表的血压。 像是有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蜂鸟在疯狂地拍打著翅膀,每分钟三百次的振翅,將滚烫的血液泵向全身每一条几近崩溃的血管。 但是周启明什么都不在乎。 他就算用废掉这具身体,也要杀光眼前的所有人,也要救下简怀特。 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於是他就抓住了那把黑剑,然后在雨中站起,只一击便斩首了那个放鬆警惕的男人。 此时他有些茫然地在雨中望著四周的一切。 对於此时的周启明而言,整个世界都几乎静止下来。 下落的水珠静止,远处邪教徒的震惊与溃乱静止。 简怀特的呼吸静止。 他站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央,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孤独的神祇,又像一个被世界拋弃的、无人问津的鬼魂。 只有他可以接近自由的行动。 於是他就动了。 他在雨中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奔跑,拖动著那柄黑色的长剑,就好像一个提线的木偶,机械地执行著主人的指令。 他的步伐极不协调,左腿迈出时右腿还拖著,右腿跟上时左腿又软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台校准失败的机器人。 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骨骼和肌肉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像是老旧木门的铰链在生锈后强行转动。 而在那些邪教徒的眼中,这是正在向他们奔跑而来的死神。 他斩杀了他们的首领,而现在,更要斩草除根。 原本这条雨巷是邪教徒们为猎物准备的陷阱,但是如今却成了一只病狮的狩猎场。 邪教徒们哭喊著,恐惧著,开始向著身后的出口爭先恐后地逃走。 他们的哭喊声在雨中被扭曲,有的人跌倒了,爬起来,又跌倒了,乾脆手脚並用地往前爬。 有的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镰刀、草叉、钉锤叮叮噹噹地落在石板上,被他们自己慌乱的脚步踢得到处都是。 有的人甚至放弃了逃跑,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像是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看不见死神,死神就会看不见他们。 就好像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黑皮鸭子。 有一只叫作箭头的母狮,它身患骨癌,医生判定它活不过三个月。 它却生生拖著病体带著三头幼狮生活了两年,在临死前的五天,它前往领地中的沼泽,捕杀了那里的最后一头巨鱷,为子女扫除了领地中最后的威胁。 周启明在做一样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躯体还能活多久,但是在他还能活动的当口,周启明要帮简怀特扫除一切的危险。 这里所有看过简怀特真容的人,都要死。 因为女性,瘟疫医生,白化病。 这三个要素可以轻鬆锁定简怀特的身份。 周启明追上的第一个邪教徒,被他在空中拦腰斩断。 剑锋从左侧切入,从右侧穿出,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被横切成了上下两半,上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飞了一小段距离,下半身则在原地停滯了一下,然后缓缓倒下。 沉重的铁剑在周启明的手中比树枝还要轻巧,他拦腰斩断躯体,就好像在空中刺破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腰斩,穿心,斩首,竖劈。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周启明就像是一个血浆游戏中的boss,在这条悠长的雨巷中,追逐著,杀戮著。 很快在他前方还奔跑著的邪教徒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名邪教徒从身后贯穿心臟然后搅碎,他终於有些茫然地站立在雨中。 “嗬!嗬!嗬!” 他口中依旧发出那嚇人的宛如丧尸喘息的声音。 雨巷尚未过半。 他已阵斩无算。 但是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启明隨手扔掉铁剑,然后在雨巷中继续如同奇行种一般跌跌撞撞地奔跑,直到他来到了简怀特的身前。 铁剑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了一下,被雨声迅速吞没。 他的步伐比刚才更加不稳了,像是脚下踩著的不是石板而是棉花,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像是一面隨时会倒塌的,被风侵蚀了百年的老墙。 少女依旧在沉睡,雨水的睡靨安静如纯白的莲花。 周启明给她好好地戴上鸟嘴的面具,然后拦腰將她抱了起来。 他向著雨巷外走去,但是刚一起步,周启明就停下来。 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已经被斩首的邪教首领尸体。 伸手。 【信奉古老神灵的教徒,其肉身已被污染,同时身怀神灵的赠予,价值一千三百渊幣。】 【是否提交?】 第31章 孤岛(求收藏推荐追读) 雨还在下。 滴滴沥沥,流淌不息。 雨滴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积水中盪开一圈圈涟漪,落在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上。 那条雨巷变得无比寂静,只有雨水落地的啪嗒声,雨水流淌的哗啦声。 巷子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甜腥的血腥气,和雨水的清凉、泥土的腥味、石墙上苔蘚的潮湿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一个穿著炭黑色粗麻长斗篷的男人装作漫不经意的样子在小巷外踱步著,他只是为了负责不让某些不长眼的路人误入这条此时正在发生惨剧的小巷。 他的斗篷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而贴身,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有些发白的下巴和一张微微抿著的、乾裂的嘴唇。 他的脚步在巷口的积水中来回踱著,每一步都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像是某种焦躁不安的、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来回踱步。 但是,如今这条小巷,显得有些太安静,太反常了。 他没有看到有人从小巷出来。 相反,他看到从小巷中流淌出来的雨水中,带了血的顏色。 那顏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直到几乎是一条流淌的血河,从小巷的深处蜿蜒流出。 “杀两个人搞这么大阵仗,难不成把那两个傢伙给榨汁了?”他这样嘟囔著,但是內心深处开始涌出不安。 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又低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的嘟囔,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但那种不安是清晰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攥紧他的心臟。 好奇心与不安促使他向著小巷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血水愈加浓郁,刺鼻的血腥与內臟的味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 残肢与血浆的地狱。 他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只脚——一只穿著破旧皮靴的、与身体分离的脚,孤零零地靠在墙根,雨水从靴筒灌进去,又从鞋帮的裂缝里流出来,像是一个被丟弃的、奇怪的花瓶。 然后是一只手,五指张开,僵硬地指向天空,像是一棵从血泊中生长出来的、枯萎的、五根枝丫的树。 再然后是一截躯干,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里面的內容物散落一地,混在血水里,几乎分不清哪些曾经是人,哪些不是。 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杂乱被遗弃在这条雨巷之中,他们的尸体被利刃切割,搅碎。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只是胸口多了一个洞,或者脖子上少了一颗头。 有些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里过了一遍,然后再被倒出来,隨意地堆在巷子里。 一切都恍惚是献祭血神的仪式场。 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 自己本身就是信奉未知可怕神灵的邪教。 “啊!” 当看到那个雨巷最深处不瞑目的头颅时,这位邪教徒终於忍耐不住內心的恐惧,他疯了一般快速向著出口跑去。 他的脚步踏在血的溪流上,一步一步踩出血的花朵。 他越跑越快,因为他需要儘快將这一切报告给他们的祭首。 那位被斩去头颅的祭司的兄长。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被巷子的拐角遮挡,最终完全消失。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雨声,只有血水流动的哗啦声,只有那些不会说话的、沉默的尸体,躺在那里。 …… …… 周启明將怀中的简怀特放下,自己也再无法坚持地颓然倒在地上。 他的膝盖先撞上地面,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肘。 他的身体像是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塔,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坍塌。 最后整个人侧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是母体中尚未成形的、过早坠落的胎儿。 他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他也正在死去。 虽然这一次,头顶並不存在死亡倒计时,但是周启明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 周启明並没有將简怀特带回圣堂区的家。 那里太远,周启明也太累。 更关键的是,光天化日下抱著简怀特回去,以他俩现在如此显眼的造型,只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所以周启明只能把她带到这里。 另外一处黑死病之囚。 被密封的房屋屋顶有一个不太显眼的破洞,被心流强化的周启明可以不太费劲地带著简怀特来到这里。 房间中只有一位在床上垂死的男人,他的状態要比周启明当初更糟。 或许他连六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周启明有丰富的黑死病之囚生存经验,他知道此时已经过了瘟疫医生的探查时间,所以在明天到来之前,这里都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远远绕开这里,就算是那些可能会追捕他们的邪教徒,恐怕也没有办法一个个撬开装满黑死病患者的罐头,一边寻找他们,一边去传播死亡。 这栋房子像一座被诅咒的孤岛,四周是汹涌的、看不见的瘟疫之海,健康的人会本能地绕开它,就像船只绕开暗礁一样。 暂时安全了,甚至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周启明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依旧在沉睡的简怀特,沉默不语。 他的背靠著冰冷的石墙,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滴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就那样坐著,看著她,像是一个溺水的船员在暴风雨过后终於被衝上了一座荒岛的沙滩,疲惫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躺在那里,看著同样被衝上岸的、唯一的同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简怀特的状態非常奇怪。 周启明没有办法唤醒她。 她中了太多发的黄昏,用极端的痛觉来避免陷入沉睡,但也因此,她的肉体和精神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她割伤了自己的双腿,留下了十数道伤痕,这些伤口理论上应该已经让简怀特流血致死。 但是偏偏她还有一口气在。 周启明隱约猜到,这可能与简怀特身上那奇妙的治疗光环有关。 治疗光环可以治疗別人,那么当然也可以治疗自己。 她对於黄昏的抗性远高於自己,而现在就算流血过多,也始终吊了一口气。 当然,如果砍下脑袋会不会死,周启明直觉认为还是会死的。 那么既然还活著,就要先处理简怀特的伤势。 这样想著,周启明伸手解下了简怀特的黑色长袍,也摘下了她的鸟嘴面具。 长袍下是白色的亚麻內衣,只是裤子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简怀特几乎把身上的血流干了,伤口又被雨水浸泡,所以此时这些狭长的伤口翻卷露出了发白的肌肉,真实而可怖。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简怀特包扎止血,顺便给她换上一套乾净的衣服。 游戏中莱特的身体已经乏力虚浮到极致了,周启明完全是在以驾驶高达的视角在操纵著对方。 而现实中,周启明已经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的东西。 无菌纱布,医用绷带,医用棉签,以及乾净的医用棉带。 这些是家里的医疗站本身就有的东西,这个级別的住宅都会有的配置。 不过说到底,这些是周启灵准备新家的时候就放好的。 接下来是两大瓶碘伏,一瓶用於冲洗伤口的双氧水。 两条红霉素软膏,一条莫匹罗星软膏。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纯白色的保温毛毯,一套周启灵之前的旧衣服,一壶放了食盐和白糖的温开水,一叠蓝色的一次性医用外科手套。 这里的几乎每样东西,被玩家看到都几乎会暴露周启明的秘密。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谁看到他就杀谁,反正他已经杀了很多了。 只要能够把简怀特救回来,他什么都会做。 这些东西被一样一样地放在地面上,周启灵事先铺好了隔绝的塑料桌布。 然后,他將目光看向安静沉睡的简怀特。 咬了咬牙。 “冒犯了。”他轻声说道。 “现在,我也是医生了。” 这样说著,周启明伸手解开了简怀特已经完全湿透,紧贴身体的上衣。 第32章 治疗,然后等待死亡(求收藏追读推荐) 简怀特的皮肤白如冰雪。 周启明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白的人。 手指接触皮肤的触感,是如同瓷器一般的感觉。 极其的光滑,极其的柔顺。 极其的冰冷。 她的身体很冷。 被雨水所浸透,失血过多,她正在快速地失温,垂危地死去。 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青紫的顏色,像是被深秋的霜冻过一夜的葡萄。 周启明咬著嘴唇剪开了她米白色的粗亚麻衬衣,早上她就是穿著这套衬衣来叫他起床。 但是现在她就这样躺在这里。 整件衬衣像一张被剥下的、湿透的、米白色的树皮,从她的身上被缓缓掀开,露出下面那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从未被阳光亲吻过的皮肤。 周启明再用乾燥柔软的毛巾仔细擦拭少女的身体,吸乾所有的水分,再用浴巾好好包裹,一来保温,二来遮蔽。 简怀特的伤势主要来自於两部分,一部分就是她强行承受黄昏造成的精神伤害直接昏迷,即使现在都无法醒来。 另外一部分就是她对抗黄昏自残,导致的双腿割伤以及失血过多。 周启明没有办法帮她输血。 无论是血源,还是器具,还是医疗的资质,周启明都不具备。 他没有办法,也不敢將简怀特装进物品栏尝试带回真实世界。 那么就只能止血,然后包扎伤口。 他只能再剪开简怀特的亚麻长裤,布料浸透鲜血,扯动伤口让简怀特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呻吟。 心疼中又有那么一丝的宽慰——至少她还活著。 首先是清创,烧开然后放置温热的清水,用医用棉垫蘸著先清理掉腿上的泥沙和血渍。 碰到伤口时简怀特还会轻微地发抖,周启明可以看到她光洁皮肤上战慄的凸起。 是的——他现在成了医生了。 唯一能够拯救简怀特的医生。 等到把双腿的血跡和污渍基本清理乾净,周启明隨即拿过双氧水,然后向著伤口倒了下去。 清澈的药水接触伤口的那一瞬间,便激起了大量白色的泡沫。 那些泡沫细小而密集,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苏打水倒进了一杯沸腾的牛奶。 这是急剧的氧化反应,会在第一时间杀死绝大多数的细菌,唯一的代价就是——稍微有点疼。 简怀特的身体那一瞬间绷紧,然后轻声地呻吟。 她的呻吟声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屋顶漏雨的滴答声淹没,像是一只被困在远处的、受了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一个个伤口消毒完毕,接下来是用温水衝掉残余的双氧水溶液,继续再涂上深褐色的碘伏。 简怀特的身体一动不动,不知道是適应了疼痛还是太过虚弱彻底昏迷。 但是总之,周启明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伤口的清创和杀菌消毒。 这是个绝对真实的世界,所以做好绝对真实的消毒,是不会有错的选择。 接下来是包扎。 周启明拿出无菌纱布和医用绷带,先把纱布叠成厚厚的几层,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用力按压闭合伤口止血,然后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 如果是医生的操作,毫无疑问还需要缝针。 但是周启明实在没有那个手艺,只能依靠简怀特自己的治疗光环顶一下了。 包扎完所有的伤口,简怀特的双腿也被缠成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粽子,周启明看著对方,然后有点不厚道笑了一下。 他的手艺確实有点差,不过简怀特两条笔直的粽子腿也真的非常搞笑。 做完这一切,周启明那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身体已经是满头大汗。 身为莱特的本体事实上早已昏迷过去了,是名为周启明的高达驾驶员,依旧在榨乾这具躯体所剩余不多的价值。 简怀特还在呼吸,那么至少她还活著。 周启明再拿出厚厚的白色毛毯,將简怀特的身体这次完完全全地彻底裹上,確保她不会继续失温,再往她腿上垫上了一个鬆软的枕头,让她的双腿抬高,略高於心臟的位置。 毛毯的边缘被仔细地掖在她的下巴下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安静的脸。 那张脸在白色毛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了,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不知名的、马上就要被冻死的白花。 一切的技术指导都来自於豆包,周启明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需要豆包的帮助。 最后周启明將简怀特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勺子给她苍白的嘴唇餵一点糖盐水。 简怀特本能地吮吸,然后贪婪地吞咽。 周启明耐心地餵了一勺又一勺,没有点滴,只能用这最基础的方式给她提供一点能量和电解质。 直到最终简怀特抿住嘴不再进食,像是婴儿吃饱了奶之后的满足的无意识的咂嘴,周启明才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他做完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那么接下来,就该等死了。 这具身体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油尽灯枯,就算简怀特的治疗光环都治不好他。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发出同样的信號——不是疼痛,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类似於“到此为止”的信號。 因为看起来他生龙又活虎,还能撑著给简怀特做完全套的医疗处理。 但事实上,他的状態要比简怀特差得多。 他现在全器官衰竭,那不计代价地使用拉爆了身体的每一处机能。 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简怀特还需要他。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周启明让简怀特枕在他怀里,自己抬头望著那片已经暗淡的天空。 雨终於停了,黄昏已至。 屋顶的破洞像一个不规则的画框,框住了头顶那片正在从铅灰向深蓝过渡的天空。 云层被落日的余暉从下方照亮,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的光。 像是被点燃的、正在缓慢燃烧的纸灰,美丽而短暂,炽热而不可触及。 黑暗將临。 他也终於快要死了。 不知道简怀特什么时候会甦醒,但是她没有生命危险,又有治疗光环的加护。 “就这样吧。”周启明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道。 他救下了简怀特,那么便心满意足,无怨无悔。 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去什么地方呢? 等到一个月后,他要不要再次重返这颗星球? 这个世界邪教徒在暗处肆虐,瘟疫横行,最重要的是,那些邪教徒掌握著超凡的力量,生命女神教会看起来將会不堪一击。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全部。”周启明轻轻这样告诉自己。 现在,等死就可以了。 他没有听从周启灵的劝告。 他杀了人。 他杀了很多人。 但是侥倖他没有犯错,没有让简怀特因为自己而死去。 这就够了。 他最后,从物品栏中拿出来两样东西。 他终於有时间,可以看看这两样东西了。 当初——尝试提交邪教首领的尸体时,他得到了尸体价值一千三百渊幣的提醒。 过於值钱了。 而经过拆解,他才明白。 邪教首领的尸体价值两百渊幣,是因为对方接受了邪神的污染,等同於具有超凡力量残余的物品。 而另外一百渊幣,是他身上还没有用掉的五枚黄昏符咒。 每一枚价值二十渊幣。 最后是最贵的那件物品。 【人皮纸书,抄录自死者之书的一页,包括了向邪神献祭的知识,通往超凡之路的钥匙。价值一千渊幣。】 深渊是这样介绍的。 周启明临死前,终於可以从物品栏中,拿出这张价值一千渊幣的人皮纸书。 薄薄的一页,轻如蝉翼,大小约莫有两张a4纸那么大。 那张纸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一种奇怪的、介於黄色和棕色之间的、温润的光泽。 不是普通纸张的那种光泽,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柔软的、类似於经过岁月打磨的象牙或骨骼的光泽。 第一句话。 中文。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我想还是写一下日记吧。” 第33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求收藏追读推荐) 周启明的目光骤然收缩。 他赶紧將那张人皮书页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指腹紧紧捏著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纸页的边缘,几乎要將它捏破。 纸页在昏暗的光线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正在发出不满的、含混的呢喃。 然后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张人皮书页是《死者之书》的抄录版本,也便是有人用羽毛笔,照著原版一点点抄写下来的。 但是偏偏这个世界的文字並不是中文,也不是完全的英文,而是一种相似的字母文字。 赖於深渊的缘故,周启明来到这个世界就立刻掌握了这里的语言文字。 但是並不意味著这个世界的人类就能够掌握中文。 这样的书页,如果落入普通玩家的手中。 价值一千渊幣,相当於一万克,十公斤的黄金。 如果用奥黛丽大小姐的收购价来算,就是整整一百万。 多么?很多,但又不是特別多。 至少已经不是能够打动周启明的数额了。 这张人皮纸书如果落入普通玩家的手中,那么就约等於在游戏中直接爆出来价值百万的装备,约等於搜打撤中搜到了等同於南非之心的大红。 玩游戏买房买车不是梦。 至於上面的文字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文。 玩家当然看得懂,就算不是国人,翻译软体也不是吃乾饭的。 毕竟这是ai生成的世界,ai埋几个中文的象形文字彩蛋再合適不过了。 但是不是——这不是ai生成的数据世界,这是真实的世界。 那么为什么这个真实的世界,会存在一张用人皮作为材质的邪教抄本,上面用中文写著这样的话? 周启明不得不强撑著快要死掉的身体,再仔细看一下这张人皮。 抄录者很明显不懂中文。 他是以描摹画图的態度来抄写这一页书册的。 毕竟对於邪教徒而言,一本充满著混乱与邪恶的经文,里面的文字自己看不懂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从抄写的线条来看,简直就是稚童的笔触,完全看不出笔跡之类的东西,只能勉强瞧出来汉字的含义。 毕竟不管怎么说,汉字符號相比於字母文字,那真他娘的太酷了。 周启明於是就勉强辨认著看了下去。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万一这个世界真的未来会有玩家进来,那么我不就社死了。” “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是不是啊,黄涛同学。” “但是,太无聊了,太寂寞,也太孤单了。” “姑且,整理一下思路吧。” “我需要在三年之內,向那个杀千刀的邪神祈祷並且获得回应。” “创建一个以该邪神为信仰的邪教团体,並且努力让这个社团一直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需要將这个世界,设置成最可口的状態,然后,迎接玩家们的到来。” “该死的克系世界观!” “这个世界还有神明在活动,我这种小卡拉米,瑟瑟发抖,瑟瑟发抖!” “但是总还是要回去的啊,无论多么艰难,我还是想要回去啊。” “故乡真的是一个有趣的东西。” “只有回不去的,才是故乡。” 周启明看完了这一页所有的內容。 作为日记,实在稍微有那么一点短了。 而且这位穿越者玩家前辈。 你是真的只会玩黄涛的魔女梗啊,你是真的一点有用的情报都不留啊。 这上面有什么有用的神秘学情报吗? 完全没有! 嗯,他创立一个以该邪神为信仰的邪教团体,也就是说他是这个邪教的创始人。 並且这世界是被提前设置调整好的? 他那个时代,神明还在活动? 神明指的是女神? 三年?他会在这个世界呆整整三年? 周启明沉默著咀嚼著这段文字中所蕴含的信息,然后嘆了口气。 “所以会是你吗?” 会是你吗? 周启灵? 这段文字因为是转录的缘故,完全看不出笔跡,从笔跡识人没有任何可能。 那么从语气上来说,这个日记作者的语气行文非常的跳脱轻鬆,应该比较年轻。 可惜周启明是真的没有看过周启灵的日记,如果看过的话,他大概还能够比较一下。 不过无论如何,有一点就是確定的,那就是这个瘟疫之星,提前已经有类似於游戏的前期测试人员之类的存在进入,並且完成了一些相应的任务。 嗯,难度很高的任务。 在女神的眼皮子底下祈祷邪神並且创立邪教组织。 並且从现在女神失去神諭的角度来看,甚至说有可能女神本神都被干挺了。 只能说穿越者玩家前辈的战斗力真的是爆表了。 在感慨完之后,周启明突然就没那么想死了。 无论留下这篇日记的是不是周启灵,但是这是一个前期测试人员留下的日记,他至少是和周启灵在从事相似的工作。 那么,换个世界,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况且——周启明看了看还自己怀中沉睡的少女。 这个世界还有这个简怀特呢。 一个月后,自己只能和她重新开始认识。 况且一个月的时间,谁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如果想活下去的话——又该怎么活呢? 周启明看向手中的人皮纸书。 深渊说这张人皮纸书中包含著向邪神献祭的知识,通往超凡之路的钥匙。 骗鬼啊! 明明是一个穿越者碎碎念的日记,並且还贼抠门,没有给任何珍贵的神秘学知识! 但是当周启明將人皮纸书拉远的时候,他顿住了。 那些黑色的线条在这骨黄色的温润纸面上,竟然开始隱隱地流动起来。 起初只是最细微的颤动,像是纸面上的墨跡在乾燥过程中自然发生的收缩。 但如果仔细看——周启明仔细看了——那些线条的移动方向並不一致,有些向左,有些向右,有些向上,有些向下。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磁场扰动著的铁屑,在纸面上跳著一场无声的、诡异的、没有编舞的群舞。 它们流动著,缠绕著,就好像无数黑色的墨蛇在游动。 那些墨蛇相互纠缠、相互吞噬、相互融合,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血腥的、为了爭夺统治权的战爭。 败者被胜者吞併,胜者又被更强者吞併。 最终所有的墨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单一的、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图案,静静地躺在纸面上。 像是一只刚刚合拢了所有触手的、正在假寐的深海生物。 这个图案看似平面,但是周启明却从中几乎看到了一座黑色的山峦。 那是层层叠叠起伏的山峦,是浩瀚无边的黑色星海。 是一只盘踞在星海中的庞大虚影。 虚影注视著周启明。 那不是目光,因为那个东西没有眼睛。 那是一种更抽象的、更直接的、绕过所有感官的“被注视感”。 像是有人在你身后站了很久,你一直没有发现,但就在某一瞬间,你的后脑勺突然“知道”了。 他在那里,他一直在那里,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你刚刚才意识到。 无可名状的恐怖,周启明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在注意到那个虚影的同时,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疯狂呢喃的絮语。 那些呢喃的话语在他的体表爬行,蠕动,然后再一寸寸钻入周启明的肉体。 沿著血管的方向,向著心臟,向著大脑,向著身体最深处、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地方缓慢前进。 【警告,警告,玩家接触到外神投射的污染,儘快下线,儘快下线!】 【警告!】 【儘快下线!】 莱特那个不算英俊的白种人头颅在那一瞬间轰然炸开,血液与脑浆迸溅在这个黑死病的小屋。 周启明在自己窗明几净的臥室睁开眼睛,全身已经被汗液所浸透。 他——看到了神! 第34章 周启明摸不著头脑 夕阳晚照,周启明躺在床上抱住肩膀瑟瑟发抖。 窗外的夕阳將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 他双手不住地摸索著自己的头。 我的头还在吗? 他的指尖在头顶反覆游走,从额头到后脑,从左耳到右耳,从髮际线到枕骨,每一寸头皮都被他仔细地摸过,像是在清点一件贵重物品的完整度。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头颅爆开那一瞬间真实的感受。 即使已经调低到百分之一的痛觉,但是颅骨崩解,大脑炸裂的感受太过於真实,也太过於恐怖。 如果说,没有及时下线,那么他在现实世界的脑袋会不会也像莱特那样,毫无徵兆地瞬间爆开呢? 周启明不知道。 然后他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来那个诡异而晦涩的黑色图案。 不要想! 不要想! 不要想! 他的意识像一匹受惊的马,在被柵栏围住的狭窄跑道上疯狂地奔跑,而那个黑色图案就站在跑道中央,像一堵无法绕过的、不断膨胀的墙。 周启明厉声地命令自己,但是他没有经受过专门的思维引导训练。 那个黑色图案就像是房间中的大象,那么鲜明,那么巨大。 让人忍不住去回忆。 但是——周启明什么都回忆不到。 他脑海中只有那个黑色图案的轮廓,但是图案的细节,那只隱藏於星海之中的巨兽,则彻底在他的脑海中消失。 深渊屏蔽了这层污染。 周启明第一时间意识到。 如果那所谓的外神污染是真的,那么即使周启明身在地球,只是通过游戏了解了关於外神的知识。 那么只要他知道对方的存在,就必然会受到污染。 而现在——他遗忘了黑色图案的细节,也便是被屏蔽了那层污染。 无论如何,现在周启明不得不夸夸深渊了。 在屏蔽污染这一点上,深渊简直和源堡一样靠谱。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周启明坐在床上,看著手上的真魂腕带。 要回去试试吗? 再去接受那恐怖的外神污染? 真魂腕带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冷白色的、柔和的光泽,那条细细的金属触点贴著他的皮肤,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冰凉的触感。 好消息是有深渊隔著,无论深渊本质上有多么恶意,多么扭曲,但是周启明如今还是要真心诚意地讚美深渊。 他提供了心流这种堪称顶级即插即拔的s级天赋。 提供了可以將现实资源转移到那个世界的超级畅通的渠道。 甚至屏蔽痛觉,屏蔽外神污染,让他可以高达的姿態出击。 不得不承认,深渊目前来说,是非常好用的金手指,如果你能够充分利用它的话。 但是坏消息是——那个世界真的是杀千刀的克系世界观,有著群星之中潜伏的外神这种恐怖设定。 仅仅是了解外神的存在,承受不了的自己,就直接被当场爆头。 靠著深渊才捡回一条狗命。 所以——要回去吗? 或者说——先回去试试吧。 周启明看了看手中的腕带。 “登录游戏。” 他这样说道。 0.01秒的延迟。 视野是一片的漆黑。 那片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关灯后的那种、还残留著物体轮廓和光影记忆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原始的、类似於宇宙诞生之前的那种黑暗。 没有听觉,没有视觉。 但是还有触觉。 他尝试著伸手摸了摸头。 是的——位於头颅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摸到,再往下,碰到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周启明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摸不到头脑的那一天。 指尖触碰到那个窟窿的边缘时,他能感觉到湿滑的、黏腻的、温热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渗出。 以后应该和路易十六坐一桌了。 还好看不到,不然看到了实在太掉san了。 周启明回来了。 重新回到了莱特这具身体中。 即使被爆头他依然活著,或许这就是被外神的力量污染所带来的奖励吧。 有谁喜欢这样的奖励吗? 反正周启明是不喜欢的。 而隨即,周启明的心底,就涌出来无数条充满褻瀆的,带著污秽气息的信息与知识。 【当前状態:初染者】 【成功感知到了外神的存在,被其无意间注视,从而获得了污秽的知识。】 【献祭法:將外神所喜爱的祭品通过特定的方法献祭给祂,便可以获得对应的恩赐与奖赏。】 【符咒法:你拥有了製作携带超凡力量物品的能力。】 【黄昏符咒:带来昏睡与隔绝的力量,可以使对象陷入深度的睡眠。】 【黑夜符咒:製造一片漆黑的隔绝的空间。】 【瘟疫符咒:给目標带来指定的瘟疫。】 相当於序列九吗? 周启明尝试用自己熟悉的力量体系来理解这个所谓初染者的概念。 接受了邪神的污染,而侥倖没有死去——虽然周启明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究竟算什么——那么就会成为所谓的初染者。 事实上初染者的本体没有什么特殊的强化,否则那个邪教首领也不会被周启明直接一刀斩首。 但是却因此获得了两个对应的力量。 一者是献祭。 將对应的祭品以特殊的方式献祭给外神,然后就可以进一步获得外神的恩赐,一点点提升力量和序列。 另外一个力量就是製作符咒。 製作符咒其实是和献祭是一起的,准备好用来製作符咒的物品,然后在献祭的时候和祭品放在一处,祈祷时祈求对应的赠与,就会获得相应的符咒。 一般而言,一个祭品可以製作三到五枚符咒。 再多也是不可以。 但是关键就在於,外神所赐予的力量总量是有限的,这是等价交换的原则,一个祭品的价值就那么多,你多用来製作符咒,那么自身所获得的部分,自然就少了。 周启明用手摸了摸还在腿上安眠的简怀特。 没有嘆息,因为他做不了嘆息这个动作。 还好她现在没醒,不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嚇到尸变呢? 与此同时,抉择又来了。 “要不要去献祭,成为一名正式的初染者呢?” “祭品是现成的,当然不是简怀特小姐。” “而是那个还在与他们同处一室,如今已经快要死去的黑死病患者。” “他是那样的病重,以至於自己在这里搞了这么大的阵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毕竟他已经几乎在弥留的时刻,无论管不管他,过几个小时,乃至於几十分钟可能就会死了。” “就像那位穿越者玩家前辈所说的,这个世界是被设置好的状態,黑死病也是被设置好的疾病。” “每个黑死病的患者,就是送给那位可怕外神的最好祭品。” “只要献祭掉对方,那么利用外神所降下的力量,周启明可以轻易修復自己的身体,不仅是原本那些致命的伤势,就连爆掉的头颅,都有机会復原。” “我就是知道。” “那么,究竟要不要献祭呢?” 无头的周启明缓慢站了起来,在这个已经遁入夜色的房间,无头地环顾。 夜色从破洞的屋顶涌入,像是某种液態的、黑色的、缓慢流动的物质,沿著墙壁向下蔓延,淹没了墙角,淹没了地面,淹没了那个垂死的黑死病患者的床脚。 他又要进行抉择了。 第35章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求收藏推荐追读)) 小孩才分对错,大人只看利弊。 周启明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无头的周启明站在黑暗地房屋中,即使没有大脑,但是他依旧可以思考。 飞速地思考。 如果从头算起的话,当初选择进入深渊,是周启明的意气用事。 但是周启明已经告诉过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因此而后悔。 当他躺在雨水中看著简怀特为了守护自己而不惜一切的时候,老实说——周启明那一瞬间有些后悔。 他自己发生什么他都还可以接受。 但是因为他的原因殃及无辜的,甚至於亲近他的人,周启明无法接受。 接下来,不分对错,只看利弊。 不进行献祭,离开深渊。 这当然是最简单的办法,避免了继续与外神这个级別的存在进行接触,远离一切的危险。 那么接下来要不要寻找周启灵呢? 很难了,周启明已经见识过这个深渊的扭曲和恶意,如果继续在其他世界寻找周启灵,相信也会遭遇类似的危险和恶意。 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寻找她的想法,安安稳稳按照最初周启灵规划的轨跡度过一生。 但是——周启明已经进入过深渊,並且向深渊献祭过了,某种意义上身上已经有了深渊的烙印,接下来会是什么结局,连周启明自己都不知道,也无法想像。 最稳妥,也最无力的选择。 那么第二个选择,就是不进行献祭,等待一个月冷却期再进瘟疫之星。 优点是可以保持住自己的本心和底线,不用成为双手沾满鲜血的邪教徒。 但缺点是一大堆。 首先,就是完全丧失和简怀特之间的感情联繫,再过一个月,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发展到什么局势。 其次是,这个世界明確有超凡力量的存在,下次进来,在遇到类似的危机,甚至遭遇更加强大的敌人,周启明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最后,即使现在,简怀特也不能说完全处於安全的环境下。 她依旧重伤无法行走,明天如果有瘟疫医生来到这里开门,那么所看到的就是自己无头的尸体和躺在这里难以活动的简怀特,她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 那么——如果选择献祭呢? 献祭的好处是很多的。 他可以借著献祭的力量修復身体,继续以莱特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动,不然总不能天天当无头骑士吧,况且也不知道这个无头骑士能活多久。 第二,就是可以开启超凡之路。 这里就可以看到深渊的恶意了。 这个世界是被设置好的世界,邪教与外神是提前引入这个世界的,而原本可以作为相对正派力量的生命女神教会,直接女神消失了。 想要获得超凡之力只能信仰邪神,祭祀生命。 第三,获得超凡之力的自己,可以有效带著简怀特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地方。 在未来,周启明再面对那些邪教徒的时候,也不会再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是优点,那么缺点是什么呢? 首先,就是献祭活人,心里膈应。 哪怕说眼前是一个快死的病人,完美的献祭对象,负罪感可以降到最低。 但是未来呢? 周启明未来可以確保自己每次都找这种快死的病人? 况且这一次是紧急避险,下一次呢? 其次,就是获得的力量非常危险,並且充满不確定性。 一切力量都来自於邪恶外神的赠予,充满著克系的污染,刚才周启明只是接受了一点污染就脑袋直接爆掉。 继续走下去肯定是越陷越深。 甚至慢慢变得不再是自己。 毕竟,越接近真相,就越接近疯狂,是克系世界观的底色。 他会不会在一次次的献祭中迷失自我,逐渐疯狂。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周启灵的话那一瞬间重新涌上周启明的心头——当然,现在周启明也没法回头,物理意义。 “我找到了一个好老板,他出了一个太好的价钱,所以我就把自己卖给他了。” 少女的话几乎歷歷在目。 如今再看这些话,连头都没有了的周启明有了新的感悟。 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多一点,就遭遇了这样难绷的危机和局面。 没有好选项。 只有坏选项和更坏的选项。 那么当初周启灵是不是遭遇过类似的情况呢? 或者说,很多,很多类似的情况。 又或者说,那个留下日记的穿越者玩家前辈,真的就是周启灵? 她真的留下了这个害人的邪教团体,干掉了生命女神,顺便还製造了黑死病这种瘟疫。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星球进入到某种“可口”的状態。 ta没有选择,因为做不到就回不了故乡,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 但是做完这一切,回到地球的ta,真的还能够像普通人那样继续生活吗? 如果这一切就是周启灵曾经坠入的深渊呢? “如果不能將你从这个深渊拉出来。” “那么即使同坠深渊,又有何妨?” 他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狂妄的话语。 原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坠入深渊。 无论多么心向光明,为了活下去,为了重要的人,都要被迫去作恶。 “哥哥的梦想,便是我的梦想。” 她离开前是这样说的。 即使周启灵真的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经歷过那么多。 但是她依旧就是她。 依旧是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妹妹。 所以——周启明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他缓缓来到了那张骯脏的床榻之前,看著已经陷入昏迷中的病人。 那个男人躺在那里,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不再有人需要的旧家具。 胸腔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浅,像是一条正在乾涸的河流。 周启明伸手从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把血肉在手里揉了揉。 那些血肉从他的颈椎断口中被掏出来时还带著身体的余温,湿滑而黏腻,像是一团刚刚从体內取出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深红色的粘土。 他在掌心中揉搓著它们,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啪嗒声。 然后开始画画。 以病人为中心,画出一个鲜血构成的圆。 不是数学意义上的完美,而是仪式意义上的完美,圆的边缘粗糙而参差,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是血,有些地方是更浓稠的、半凝固的组织碎屑。 但它是一个圆,一个封闭的、没有缺口、没有起点的圆,像是某种永恆的、自我吞噬的、没有出口的迷宫,一旦进入就再也无法离开。 然后用手指画出种种污秽玄妙的符號与图案。 一切都来源於初染者赐予他的那些邪恶的知识。 最后,如同蜘蛛织网,如同蜜蜂筑巢,如同婴儿的第一次呼吸。 周启明站在地上,双手交叉握紧,面对那个血色的法阵,缓缓在心中默念出了对方的尊名。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不存在的声音从那个无头的身体里涌出,沿著血色的圆环流淌,渗入那些污秽的符號与图案。 点燃它们,激活它们,让它们开始发光。 並不温暖,並不明亮,接近於冰冷与死寂的。 光芒。 第36章 老板是个好东西(求收藏推荐追读) 那光芒围绕著正在去死的病人浮动,就好像无数幽暗的萤火虫正在啃食著他的残躯。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减少”。 对方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呻吟。 像是钢琴按下最后一节琴键弹起时所发出的颤音。 他的生命在那一瞬间被终结,被收割。 以周启明所画下的符號与图案为中心,一个微妙但是坚固的通道在一瞬间形成。 这个通道的一端连著这颗渺小的星球,而另一端,则指向了那遥远不可知处的星海。 这之间的距离即使以光的速度,都要在其中踌躇万年。 但是周启明得到了回应。 他听到了一声模糊的颤音。 他听到了一声接近满足的轻咦。 他听到了近乎咀嚼的撕裂声响。 他无头的身体被迫跪了下来,浑身颤抖著踌躇挣扎。 他的膝盖在地面上反覆地抬起又落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完整的、永远无法完成的跪拜。 身体前倾后仰,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挠,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抠出细碎的、潮湿的泥土和碎石。 整个人像是一台被注入了过量电流的、即將烧毁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地运转,每一条线路都在过载。 每一寸金属都在发红、发烫、发光,然后熔化,然后短路,然后爆炸。 神灵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依旧带著足以致命和疯狂的污染与恐怖。 但这是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那些普通的邪教徒能够承受,周启明又如何不能承受? 他跪在地上抽搐著,但是周启明自己却依旧保持著相当的理智。 无他。 因为就连污染的强度,也可以被深渊调整到百分之一。 苦都是莱特受的,周启明自己,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驾驶员罢了。 这样一来——自己现在就是有两个老板了。 周启明一边承受著污染带来的疯狂与痛苦,一边依旧可以有著相当的理智思考。 两个老板,有些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同。 深渊当然是老板。 周启明现在已经有点理解妹妹的叫法了。 深渊给了他製造了可以自由在这个异世界活动的身体,给了他近乎系统的权限,给了他死而復生的资格。 作为代价,他在这个世界帮助深渊寻找有价值的存在。 黄金当然是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更有价值的是这些超凡的力量。 邪教首领那被外神污染的身体,其实大概也相当於序列九级別的力量? 或者是序列八? 但肯定不会太高了。 虽然不爆非凡特性属於粪怪的范畴,但是深渊不管啊。 深渊愿意给两百渊幣来回收这具身体。 作为超凡道具的黄昏符咒价值二十渊幣,而其本体不过是一枚廉价的德纳里铜幣。 仅仅价值一个便士。 而那张携带了邪神污染和知识的人皮纸书,则价值整整一千渊幣。 很明显,对於这些超凡力量,深渊的兴趣极大。 另外一个老板就是他现在找的外神。 从人皮纸书中他得到了对方的尊名,如果从诡秘之主的神秘学体系来分析。 从祂的尊名中,应该是拥有“死亡”,“瘟疫”,“灾祸”,“衰败”这四个权柄。 而同时又有著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度邪恶並且强大的外神,一般而言尊名不会说谎。 但就算说谎,祂能够从遥远星空跨越光年与自己结成联繫,能够相隔如此之远降下力量,一点污染就让自己爆头。 最起码也是个一流级別的外神。 虽然缺乏参照物,但是本能感觉这个外神就很厉害。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两个老板究竟谁更强呢? 深渊能够屏蔽外神污染,保护自己身在地球的本体。 从这一点来说,是深渊取胜。 但是深渊太抠门了,他是真的只吃不拉。 你给他黄金,给他非凡特性,他只给作为代幣的渊幣。 目前为止,游戏才开始七八天,没有人知道渊幣除了开启天赋系统还有什么作用,从系统介绍中也只是说会在未来提供局外养成性质的帮助。 奥黛丽大小姐也只是囤了两千渊幣就不再收了,也是存了这份风险意识。 可外神大佬不一样。 你给祂献祭,他是真给力量啊。 当然这份超凡力量对於他这个外神本体而言肯定是九牛之一毛那一根毛上的毛尖尖。 但是对於周启明这个献祭者来说,他只是付出了一具黑死病人的身体。 稳赚的。 接下来如果他能够用献祭继续製造黄昏符咒,那么献祭一次保底获得一百渊幣。 等於一千克的黄金。 赚翻了好吧! 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薅深渊的羊毛。 薅禿他! 家人们吶,谁敢想刚来深渊游戏一个星期,就已经被两个外神级別的存在伺候著了。 而在周启明这样想著的时候,他的身体也终於开始发生了变化。 隨著献祭的进行,联繫通道的建立,那远在星海深处的可怕存在,也开始近乎本能地降下力量。 虽然只是一只蚂蚁的祈祷,但是这只蚂蚁准確地呼唤了祂,並且向祂提供了一只蚂蚁所能提供的最好祭品。 那么,给予回应也几乎是本能的。 冰冷黑暗但是又充实的力量开始注入周启明的身体中。 那股力量像是一条冰凉的、黑色的、缓慢流动的河流。 与此同时,那些爆掉的散落在整个房间的血肉和骨头,也开始隨之响应地开始蠕动起来。 有的从墙角爬出来,有的从床底滚出来,有的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它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非常坚定,像是迷路的蚂蚁终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终於可以结束流浪的、疲惫而满足的急切。 这些爆掉的血肉,都有来自於外神的污染,周启明的身体无法容纳接受他们,以至於让它们產生了自我的意识,从而自发地爆炸分离。 而现在隨著周启明的身体重新被那位同源神灵的力量所充满,这些被污染的血肉也终於开始蠕动著与本体融合。 它们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在地上一点点向著周启明跪下的身体靠近。 然后再爬上他的脚踝,顺著他的身体一点点爬行,最终在脖颈处匯集。 它们有礼貌地,互相谦让地开始重新组合,顺便吐出来在地上沾染的泥沙和木屑。 而那些肉泥在吐出了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之后,开始变得纯净、变得光滑、变得有序。 它们不再是无定形的肉泥,而是开始显现出某种轮廓——眉弓、鼻樑、嘴唇、耳朵。 一个头颅的形状正在缓慢地、一层一层地、从模糊到清晰地从那团肉泥中浮现出来。 像是在一块粗糙的石头上,一位技艺精湛的雕刻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凿出一张沉睡的脸。 大概五秒钟的时间,周启明的脑袋重新聚合在一起,他张了张嘴,眨了眨眼。 修旧如新。 重新聚合起来之后,用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別。 只是。 一张嘴从他的脸颊上突然出现,斜著张开,发出声音,露出的牙齿雪亮白森。 像是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歪歪扭扭的口子。 “你会后悔的,螻蚁。” 那是冰冷的,不像是他所发出的声音,但是却分明出自他的身体,就好像来自於另外一个灵魂。 周启明抬起拳头,狠狠揍了对方一拳。 嘴巴消失了。 “放尊重点,我至少有两位老板照著。” 他淡淡说道,然后环顾四周,检查身体。 那位外神的力量帮助他修復了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毕竟连头颅爆掉的伤都可以修好,过度使用心流什么的。 肯定是小意思了。 周启明快速收拾好了房屋內之前治疗简怀特所留下的现代痕跡,然后再抱起裹著白色毛毯的对方,鸟嘴面具也重新给她戴上。 恢復力量的周启明,现在时间又刚好进入深夜。 终於,可以带著她回去了。 离开前,周启明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黑死病人。 他已经彻底死去,但是外表没有任何的痕跡,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不是那种痛苦过后的解脱,不是那种绝望过后的释然,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类似於“从未出生过”的平静。 抬头,周启明看向自己来时的那处房屋的缺口。 月光射入,一只黑猫正站在缺口处与他对视。 眼眸圆如满月,色如琉璃。 第37章 月下夜归人(求收藏推荐追读) 怀抱著被毛毯包裹少女的周启明眼睛稍微眯了眯。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斜斜地照进来,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 是那只自己见过的黑猫吗? 黑猫们总是那么的相似,他们有著相似的毛皮,相似的眼眸,想要准確地分辨每一只黑猫並不容易。 但如果这只黑猫真的在一旁窥探了自己如何向邪神祈祷,如何献祭病人的全部过程。 即使它是一只猫,周启明难免也还是动了杀猫灭口的心思。 黑猫轻喵了一声,然后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它消失的速度快得像是被夜色本身吞没了,连一抹影子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周启明一个人有些无趣地站在那里。 它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杀意? 又或者黑猫单纯不喜欢和別人对视? 总之,周启明沉默片刻,然后开启心流。 他抱著简怀特,通过攀援和简单的跳跃,从房屋的破口脱出。 月光澈下,群星如海。 周启明站在小屋的屋顶,沐浴著月光,仰望著眼前沉睡的城市。 翡冷翠在夜色中像一头蜷缩的巨兽,教堂的穹顶、钟楼的尖塔、宫殿的轮廓在黑蓝色的天幕上剪出一片参差的、锯齿状的剪影。 偶尔有一两点灯火在最远的地方闪烁,像是巨兽在睡梦中偶尔睁开的、半睡半醒的眼睛。 黑猫已经不知所踪。 但是视网膜中突兀地弹出了一串黑色的文字。 【检测到玩家周启明开启了外神超凡之路,新的世界任务对其开启。】 【协助外神以瘟疫吞没这颗星球,完成进度23.1%。】 …… …… 深渊永远忘记不了隨时隨地装模作样。 周启明抱著简怀特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走著。 街道两旁的房屋在月光中投下浓重的、深蓝色的阴影。 那些阴影像是液態的,缓缓地、无声地在地面上流淌,越过门槛,爬上墙壁,最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中世纪的翡冷翠有著宵禁的传统,一般入夜之后就不再允许閒杂人等在街上活动。 上次简怀特也是趁著宵禁把自己从黑死病之囚中带了出来。 而这次,却轮到了自己带她回家。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深渊当然是在装模作样——他就是在偽装成游戏的系统,还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发什么世界任务。 自己都被外神污染了,怎么看外神也是能够和深渊平分秋色的大老板,这个时候还装模作样地给自己发什么协助外神用瘟疫吞没这颗星球。 多大的脸啊。 当然,对於绝大多数玩家而言,这个世界依旧套了一层游戏的壳,这是一层虚假的温柔的欺骗,让所有玩家都可以在这个游乐场中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玩耍。 或许自己是这个世界除了像周启灵那样的前期测试者之外,唯一洞察游戏真相的人。 但是作为唯一清醒之人,对於周启明的感受並不怎么好。 周启明一边行走一边思考。 他记得来时的路,那么自然可以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简怀特比周启明想像中还要轻,可能只有四十公斤出头的样子。 她身高大概162左右,但由於確实没有什么料,这点体重也属於正常。 確实没有什么料这一点,周启明是用自己双眼见证过的。 她的呼吸平稳,体温也有一点回上来了。 隔著毛毯传来的微弱的就好像是小动物一样的体温。 简而言之就是状態稳定,只需要休息就够了——脱离危险。 但是周启明自己,却遇上了危险。 有人在他的面前等候多时。 一个穿著黑色斗篷,在月光下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个人站在街道的正中央,像一棵从石板的缝隙里生长出来的、黑色的、没有叶子的枯树。 “就是你杀了莱恩?”他在月光下阴冷说道。 严阵以待。 守株待兔。 有恃无恐。 周启明抬起头,看著他。 阴影处,周启明静静弹出了那枚铜幣。 “黄昏!” 铜幣在黑暗中划出笔直坚定的轨跡。 正中那个黑衣神秘人的额头。 他向后如同雕像一样倒下,周启明抱著简怀特平静地靠近,直到来到他倒下的身体旁。 “当反派为什么要那么多话?非要问我是不是杀了谁?” 周启明一只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深夜掰断了一根刚从树上折下的、还带著新鲜汁液的树枝。 “提交物品。” 他冰冷无情地说道。 【信奉古老神灵的教徒,其肉身已被污染,同时身怀神灵的赠予,价值三百二十渊幣。】 【是否提交?】 周启明皱了皱眉。 人皮纸书果然不是人人都能爆出来的东西,也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邪教徒將自己的人皮纸书给了那个邪教首领,所以他自己身上就没有。 至於周启明自己爆出来的那张,等到自己修復头颅,准备离开时打扫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那张人皮已经支离破碎成了残渣。 自己原本还想著用完之后再提交致富,再不济还能给別人用用。 没有想到深渊竟然直接销毁了秘籍。 怪不得价值一千渊幣呢,一次性可不是。 乾净利落地提交了对方,周启明的渊幣总额也顺利来到了五百三十五枚的数额。 十五枚来自於最初提交小猫的金饰品,完成新手任务奖励了十枚,接下来就是邪教首领的二百枚渊幣,再加上如今的三百二十枚。 扣除十枚用来开启天赋系统,剩下的就是五百三十五。 该死的代幣。 连减速带都不如,只留下一句台词的邪教首领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具尸体像是被橡皮擦从纸上擦去的铅笔画一样,从边缘开始模糊、变淡、透明,最后彻底消失,连一个分子都没有留下。 只有地上一小片被体温捂热的、比周围略微乾燥的石板,证明那里曾经躺过一个人。 周启明耸了耸肩。 无论如何,他还是找到了一些打怪爆金幣的快感。 然后他和简怀特一起消失在了翡冷翠那迷人的月色之中。 …… …… 入门,锁上。 然后將熟睡的简怀特放回臥室的那张床上,想了想,还是没有抽掉她的毛毯。 虽然说这条毛毯是现代的造物,可那是纯羊绒,价值超过两千块钱的准高档货,给病人用再好不过了。 不得不说,周启明现在真的有点把简怀特当做妹妹看待了。 就是不知道周启灵知道会不会吃醋。 以周启灵的性格,估计会学林黛玉一样阴阳怪气地调侃:“不知道哥哥从哪里找了新妹妹,就把旧妹妹扔到一边了。” 但是无所谓了,谁让你自己跑路了呢? 周启明看著简怀特安静如同白莲花一样的睡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她的头髮在他的掌心里滑过,那抹白中带淡金的髮丝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像是一匹最上等的、被打磨了无数遍的丝绸,温顺而冰凉,不抗拒也不迎合。 然后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他来到了简怀特给自己铺的那个地铺那里。 脱掉靴子,然后钻入了那个简陋的被褥中。 然后他闻到了被褥中那种属於女孩子的清冷体香。 很淡,很香,介於柑橘与薄荷之间的清新味道。 周启明不由老脸一红。 是的,確实怎么都逃不过,怎么都是睡女孩子床的变態。 他安静躺下,然后望著头顶上陌生的天花板。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人皮纸书,死者之书。 世界任务,外神。 瘟疫,消失的女神。 简怀特。 周启灵。 他脑海中充斥了这样许许多多错杂繁复的讯息。 但是周启明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已经太过艰难与漫长。 索性什么都不想,先睡一觉吧。 有什么天塌了的大事,也等睡醒再说。 第38章 晨兴煎培根(求收藏推荐追读) 天色微明时,周启明已经在他的臥室睁开了眼睛。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预示著新的一天到来。 简怀特还在沉睡,周启明却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昨天所发生的一切,让他必须紧张起来,做好完全的准备,去尝试通过这个如今看来难度已经高到不可思议的深渊游戏。 他先是將论坛上关於瘟疫之星的情报都大致瀏览了一遍,毕竟游戏没有官网,最快最全面的信息获取渠道,依旧是这个玩家组成的论坛。 瘟疫之星目前的热度比之前上涨了许多,原本不过是三十六颗星球中排名中流的存在,如今却已经接近前五的位置。 因为一条热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瘟疫之星翡冷翠发生了极恶雨巷杀人事件!” 周启明几乎是皱著眉头把这个最热的帖子点开的。 他的手指在真魂投射出的虚擬屏幕上划动,那些文字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啥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当时的状態根本就不允许他仔细清理打扫战场,更何况那么多人的残肢断臂他也清理不过来。 自己的储物栏其实容量有限,而深渊只收有价值的物品。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一觉醒来,下城区就来了几十號神父带著几百个宗教守卫!” “他们封锁了一条小巷,然后开始往外成车成车地拉尸体。” 那个小巷其实算是比较冷僻的,不然也不会被邪教徒们选择为截杀的陷阱所在地。 至於为什么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主要应该是中世纪低下的行政效率,以及昨天几乎下了一天的雨,下雨人们就会少出门,况且又是瘟疫爆发的当口。 或许不是第二天早上发现,但是只能说宗教审判所来晚了。 接下来就是玩家使用游戏的拍照截图功能,拍出的一张张身临其境的照片。 只见那条幽深小巷中,向外流淌著猩红的河流。 一排排穿著银色板甲的宗教守卫,在小巷外排成了一道警戒的人墙。 透过人墙的缝隙,一辆辆小车被人从小巷中推出,每辆小车上面,都盖著一块染血的白布。 而透过白布,则可以看到小车下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一车又一车,简直惨不忍睹。 当然,图片的发布者进行了一定的马赛克处理。 由於翡冷翠是瘟疫之星数得上號的大城市,玩家数量相当多,而这个新闻的存在又过於劲爆,所以很快就成为了整个论坛的当日榜首,连带著让瘟疫之星的热度水涨船高。 在下面,玩家们个个议论得热火朝天。 “昨天我就在翡冷翠,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干的?” “我敢打包票是玩家,除了玩家,谁能下这么黑的手?” “开玩笑吧,我们一个个也都是肉体凡胎,真实体验系的中世纪游戏,哪能让人这么开无双的。” “黑帮火併?npc在自相残杀?” “但是这是中世纪,哪里来这么凶残的黑帮啊?” “况且来了这么多宗教裁判所的傢伙,难不成是邪教徒的献祭仪式?” “邪教徒?有意思?哪里能找到邪教徒啊?如果能够找到献祭的方法,是不是也能在游戏中开启超凡力量?” 周启明看著玩家討论得热火朝天。 但是基本没有人提出那个可能——就是一个玩家,单枪匹马开无双,把那二三十个邪教徒杀了个乾乾净净。 他们最终的话题引导向了黑帮火拼,邪教献祭这方面的话题。 “没有想到竟然以这种形式成了风云人物。”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关掉了面前那密密麻麻的网页和帖子,然后走到冰箱前。 他要给简怀特准备营养早餐了。 这次他的选择是——培根煎蛋! …… …… 周启明拿出一个平底不粘锅,放在了灶台上,没有倒油,直接將从冰箱中取出的培根片铺在锅中。 打开小火。 玫瑰红色的瘦肉部分与乳白色的脂肪部分交织成条纹的肉片,在逐渐加热的平底锅中渗出咖啡色的油脂。 那些油脂从脂肪部分被缓慢地挤压出来,像是清晨的露水从叶脉中渗出,透明而金黄,在锅底匯聚成一洼浅浅的、咕嘟咕嘟冒著细小气泡的液体。 培根片在油脂中微微捲曲,像是被风吹皱的信纸的边缘。 顏色从鲜亮的玫瑰红渐渐变成深沉的棕红,如秋天的落叶,似日暮的夕阳。 周启明一边烹飪,头脑中依旧止不住进行著风暴。 雨巷杀人的事件,肯定是已经瞒不住了,至少教会那边是清楚的。 简怀特的记忆应该是持续到她中黄昏倒下前,所以雨巷的位置,邪教徒的数量,她都是清楚的。 或许可以让简怀特帮助自己隱瞒真相,但是不確定那个女孩会不会照做。 毕竟虽然现在反过来,是自己被简怀特刷满了好感度,但是对於简怀特而言,是她老师更重要,还是自己更重要,这个问题应该没得比。 周启明再怎么臭美也不认为才认识一个星期的自己要比养育她长大的老师更重要。 周启明这样想著,一边用锅铲给培根翻面,香气瀰漫的同时,翻过的那一面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焦糖色。 像是一件刚刚上了釉的、还在窑中冷却的瓷器,边缘微微向上翘起,焦黄而酥脆。 那么就应该堵不如疏,如何利用这次雨巷杀人事件,来提高自己在简怀特老师,乃至於教会那边的地位。 毕竟,死去的都是一些邪教徒,並且自己没有使用任何的超凡力量。 真的就是天神下凡,如同女神降下神恩一样,把那些邪教徒杀了个精光。 虽然按照法律,他击杀那个邪教首领当然算是紧急避险,但是后面持剑追杀那些已经丧失斗志准备逃跑的邪教徒,就属於防卫过当了。 一杀二十几,只能说是死刑,绝对的死刑。 可是中世纪不一样,作为女神眷者的自己,执行对邪教徒的惩罚是顺应神意。 教会还得感谢咱呢! 用厨房夹把培根一根一根地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用纸巾吸取上面多余的油分,但是並未清理煎锅上的培根油。 雨巷杀人的时间姑且先放在一边。 虽然很麻烦,但是运用好了,对自己应该还是有益处的。 而真正需要认真思考的,是下一个问题。 关於死者之书的问题。 【人皮纸书,抄录自死者之书的一页,包括了向邪神献祭的知识,通往超凡之路的钥匙,价值一千渊幣。】 第39章 戴月白且圆(求收藏推荐追读) 那些金黄色的、还冒著热气的培根被整齐地排列在白色的瓷盘里。 像一排刚刚检阅完毕的、精神抖擞的士兵,焦脆的表面在晨光中泛著诱人的、油润的光泽。 周启明看著在平底锅中微微激盪的热油,但是脑海中还是迴荡著对於死者之书的思索。 人皮纸书来自於对死者之书的抄录。 死者之书本体是穿越者玩家前辈用中文书写的日记。 当然,中文的日记本身並不应该拥有那种褻瀆的外神污染,估计是那个穿越者自己在上面施加的封印或者保护。 本意应该是不想让人隨便看他的日记? 周启明取出半块色泽明艷的黄油,开中小火,然后將其均匀涂抹在带著培根油的平底锅上。 黄油块在锅底滑动,留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滑的轨跡,像是用蜡笔在白色的画纸上画出的、正在融化的太阳光。 真正具有价值的毫无疑问是死者之书,这是那位前辈所留下的穿越日记。 仅仅从第一页的日记中,自己就窥见了这个世界的许多真相。 邪教团体的存在,外神的威胁,早已经被设置的世界,以及曾经存在如今却消失的女神。 那么后面的日记,毫无疑问包含著更多的情报,极有可能与周启灵有关。 这样的话,便可以接近他来到深渊最急切最深层的目標。 黄油在锅中迅速地融化起泡,鸡蛋壳在锅沿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相击的响声。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细密的、白色的蛛网。 他用拇指掰开蛋壳,蛋液从中滑落,蛋黄完整而饱满,就好像两轮圆圆的月亮。 而外神的超凡途径,也同样在死者之书之中。 仅仅是死者之书中的一页抄录,就足够让周启明踏入超凡之路。 可是继续献祭同层次的祭品,未必能够获得更高级別的力量。 就好像遇到的那两个邪教首领,他们就是在图谋献祭更高等的祭品——比如自己和简怀特这两个身为“女神走狗”的瘟疫医生。 周启明恰到好处地向著两轮月亮上洒下细白的盐粒和黑色的现磨胡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盐粒像是细雪,而黑胡椒则如同火山的灰烬,二者覆盖在白色的月球表面,相映成趣。 诱人的香气混合著香料在那一瞬间蒸腾。 想要继续在这条邪神途径上走下去,那么也必须获得死者之书——或者是接下来的人皮纸书抄录本。 那么它们又会在何处呢? 人皮纸书应该只要继续狩猎邪教首领就能够得到,毕竟抄录本原则上是只要有材料,想抄多少有多少。 但是从实际考虑的话,其材料用的是相当珍贵並且邪恶的人皮,再加上那附著的可怕污染,恐怕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拥有的东西。 只有再去找邪教的高层才能够获得。 他恰到好处地盖上了锅盖,保持著中小火,顺便打开了灶台一旁的计时器。 利用锅盖的蒸汽,只需要加热四十五秒左右,就可以製作出近乎完美的溏心蛋。 蛋白完全凝固,而蛋黄依旧保持著粘稠丰富的口感。 周启灵——一直都很喜欢吃他做的培根煎蛋。 那么接下来,超凡领域所要做的尝试就是,儘可能地搜寻人皮纸书,去寻找进阶的办法。 而死者之书这个原本的下落,也要儘快地寻找。 想都不用想这绝对是这个邪教的最高圣典,但即使如此,周启明还是要儘可能地確保把它拿到手。 关火,打开盖子。 锅盖掀开的瞬间,一团白色的、滚烫的蒸汽冲天而起。 像是一座微型火山在厨房的灶台上突然喷发,带著鸡蛋、黄油、培根和所有香料混合而成的、复杂而浓郁的香气 周启明用木铲小心地取出鸡蛋,一个个放在白瓷的托盘里。 在超凡领域之外,就是如何要处理瘟疫与任务了。 在获得邪神途径之后,深渊给自己发了全新的灭世任务。 和原本的救世任务完全相反,某种意义上,自己变成了完全不会失败的无敌之人。 毕竟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可是究竟要完成哪边的任务? 从最基本的做人良心来说,周启明还是偏向於救世的。 况且灭世就等於直接和简怀特这边的人敌对,周启明暂时基本不考虑。 老实说,如果不是如今被迫接受邪神污染,周启明想都不想就可以拒绝灭世任务。 可是这救世任务如何完成呢? 周启明拿出了白麵包片。 不同於中世纪那又酸又干又硬的黑麵包,周启明现在拿出来的,可是用精製的白麵粉加上牛奶和白糖烤制,精心製作的点心级主食。 当然,这样的主食也不能说在中世纪完全不存在,只是那是贵族们真正当做点心食用的高档食品。 严格来说,被东方改良过的甜麵包,完全不能代表其在西方作为主食的麵包。 但是——它好吃啊! 周启明其实原本已经有思路了,那就是集中中世纪资源,利用伍连德抗疫法,来对疫情进行釜底抽薪式的斩杀。 但是如今见识了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尤其是邪教徒,外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別是关於黑死病本身就是被调试好的瘟疫这一点。 单纯想用科学的力量扑灭黑死病几乎变得不可能。 但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黑死病也是遵循著基本法的。 抗生素对它有效。 现代医学的操作流程对其也是必然有效的。 简单来说,如果排除了邪教徒的干扰,那么科学抗疫的成功率还是蛮高的。 周启明原本和简怀特一起去治病,想的就是通过部分展示抗生素的神奇疗效,以获得教会的信任。 谁能想到——会遭遇邪教徒的献祭陷阱呢? 但是利用这个献祭陷阱,又未必不能做一些文章。 想到这里。 周启明的主意打定。 擦乾净平底锅,再次用黄油涂底,稍稍融化后,放入已经切好的麵包片,中小火两面煎至金黄酥脆。 拿出麵包,用切开的大蒜瓣轻轻地擦拭其表面,大蒜那复杂的香辛素会为麵包增添许多独特的风味。 摆盘。 烤好的麵包放在盘子上,铺上酥脆的培根。 雪白的煎蛋轻轻滑到培根上面,橙色的蛋黄微微荡漾。 最后在鸡蛋上撒下些许黑胡椒,配上切碎的香葱。 那小味儿,真的挠挠的。 周启明静静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复杂香气,同时將这份早餐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栏。 那股香气在进入鼻腔的瞬间,像是被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部分。 培根的烟燻味、黄油的奶香味、鸡蛋的鲜香味、麵包的麦香味、黑胡椒的辛辣味、香葱的清香味。 简怀特快要醒了。 简怀特醒了。 教会还会远吗?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瓷砖上,落在油腻的灶台上,落在那只还残留著黄油痕跡的平底锅上。 一切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与世无爭的早晨。 第40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传来的是双腿那火辣辣如同灼烧一样的痛感。 隨后是脑海中一连串的影像闪过。 雨中自刺胸口的老妇人。 幽深小巷的奔跑。 那些穿著斗篷在雨中上前的邪教徒。 倒下的青年与被迫战斗的自己。 “为什么我还活著?”简怀特喃喃开口。 她检查了一下身体。 身体还算有力,並不虚弱,只是双腿依旧有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 她试著掀开身上那条鬆软的白色毛毯,然后看到了被雪白布条缠绕得结结实实的双腿。 毛毯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飘散开来——那是她所陌生的,属於现代消毒水的独特味道。 绷带中世纪还是有的,並且主要使用亚麻布製成,用来压迫伤口止血。 但是如何治疗刀剑形成的巨大开放伤口,中世纪的做法一般就非常的简单粗暴了。 那就是——烙铁。 烧红的烙铁直接烫伤创面,利用高温止血加封闭创口。 突出一个力大砖飞,女神不收你就活下来。 简怀特认为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或者说当时她就没有想过能够活下来。 但是现在,她双腿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自己除了有些虚弱一切感觉良好,身处在自己的家中。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些细碎的、金色的光斑在她的睫毛间跳跃。 那么——莱特又在哪里? 在简怀特生出这样念头的同时,臥室的门已经被静静推开。 黑色头髮的莱特端著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然后將托盘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你醒了?”莱特这样温和笑著说道。 黑色的眼睛,亚麻布的衬衫,他看起来毫髮无伤,就是稍微有一点憔悴。 简怀特看向托盘。 托盘中是一杯温热的雪白牛奶,盛放在一个璀璨洁净的水晶杯中。 水晶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 白瓷的盘子,盘子上是两块煎得焦黄喷香的白麵包,上面是油光水亮诱人至极的溏心蛋,四条烟燻的培根在一旁点缀著。 黑色的胡椒,绿色的葱段,相映成趣,散发出迷人的复合香味。 简怀特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肚子也咕嚕嚕地蠕动起来。 確实,有点饿了。 “我为什么还活著?”简怀特看向周启明,粉红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莱特。” “答应我一件事情就告诉你。”周启明笑著看向这个臥病在床的少女。 气色真的很好,明明当时血都快流干了。 一夜功夫,就醒了过来。 治疗光环恐怖如斯。 你说她就是生命女神本神周启明都相信。 当然,真的是生命女神,也不会被一个邪教头子就逼得自戳双腿吧。 “什么事?”简怀特毫不犹豫地问。 周启明笑著將那杯牛奶递了过来。 “吃早饭,我们边吃边聊。” 水晶杯的材质冰凉润滑,握在手中有前所未有的高级感。 简怀特將嘴唇靠近杯沿,轻轻呷了一口,温热醇香的牛奶滑入喉咙,化作一道热线进入胃中,给飢肠轆轆的身体点燃了生命的火苗。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温暖的小蛇在食道中缓慢爬行,所到之处,沉睡的器官逐一甦醒,僵硬的肌肉逐一放鬆。 连那些还在隱隱作痛的伤口都似乎被这暖意安抚了,变得不那么尖锐了。 简怀特在那一瞬间愣住。 在城市中喝到鲜奶相当不易,常温下牛奶几个小时就会变质,喝了很容易腹泻,发烧,一般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在庄园中蓄养奶牛,用於製作点心甜品。 至於大多数时候,牛奶都是被製成奶酪和黄油,用於长期保存和食用。 老实说,简怀特自己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温热的新鲜牛奶。 “边吃边聊。”周启明笑著看向对方:“尝一尝麵包,我亲手煎的。” 亲手烤是烤不了的,烤不了一点,但是煎一下麵包片,还是简单的。 其实说白了,就是周启明已经完全不装了。 之前做土豆燉牛肉其实还是有收敛的,毕竟土豆燉牛肉的核心就是一个燉字,简怀特自己也有燉蔬菜汤的大锅,食材放在大锅里燉一下,也足够掩人耳目。 但是煎的话,就需要两样东西。 一样是油脂,一样是平底煎锅。 油脂还好说一点,毕竟如果煎培根的话,培根是自带油脂的。 但是平底煎锅就不一样了,这是非常珍贵的铁质炊具。 谁会没事让铁匠给自己打这种只是用来做饭的东西?上好的钢铁不用来打造武器,打造盔甲,用来打造这种炊具? 只能说,平底煎锅在中世纪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几乎没有生存的土壤。 简怀特放下杯子:“我这样吃不下。” “我说了边吃边聊。”周启明把麵包递到简怀特嘴边。 简怀特只能张口咬了一口。 牙齿切入麵包焦脆的表皮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咔嚓声。 非常鬆软酥脆带著奶香味的麵包,大蒜带来的奇特芳香,咸香可口浸满油脂的培根,还有松鬆软软嫩嫩滑滑的煎蛋。 极其复杂的美味,一时间充斥了简怀特的味蕾。 如果说之前的土豆燉牛肉是完全陌生的混合香料炸弹,那么眼前的食物,则是將简怀特所熟知的食物进行了全新的排列组合,让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美味。 而与此同时,周启明也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看著你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也以为自己要和你一起死掉。” “只是不甘心啊,非常不甘心。” “你是因为我的缘故……” 简怀特突然打断了周启明的话:“不是的,不是的。” 她用力摇头纠正周启明:“是老师命令我,让我带你去下城区进行游医,观察你的活动,是否有邪教徒的嫌疑……” 她的声音在用力否认中变得急促而破碎,像是有人在用手掌反覆按压一只正在哭泣的鸟的胸膛。 “一切都是我,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但是傻孩子,这一切我都知道啊。 周启明在心中暗暗说道。 他当然知道简怀特的老师就是来试探自己的,他也心甘情愿接受这种试探。 只有简怀特这个傻孩子,以为是因为自己强行带周启明出来,才会让两个人深陷危险。 所以她才会那样性命也不顾地维护保全自己。 於是周启明用手轻轻揉了揉简怀特的头。 “我知道。” 他这样轻轻巧巧毋庸置疑地说道。 简怀特的眼泪那一瞬间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落在了她手中的麵包,培根与煎蛋上。 被麵包鬆软的內部迅速吸收,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的洇痕。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样连续地道歉。 “真的对不起。” 周启明有点慌了。 他真没想到简怀特会哭。 简怀特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淡淡的,很冷静的样子,即使被邪教徒包围,即使即將会被当做祭品,她都不慌乱。 也不害怕。 所以周启明本来想的就是,宠一下简怀特,顺便给她洗一下脑。 但是——她为什么会哭呢? “我差点害死你了。”简怀特抬起头来,女孩粉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泪水。 “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温柔!” 第41章 周启明同学不擅长应付女孩子(求收藏推荐追读) 看到眼前这样梨花带雨的简怀特,周启明是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简怀特颤抖的肩头,將那些白金色的碎发照得几乎透明,像是一层被泪水打湿的蛛网。 为啥会哭呢? 我又没欺负你。 周启明其实事前算计安排了很多事情。 但是唯独简怀特会哭这件事情,周启明没有想到。 他也完全不擅长对付女孩子。 说来也有点悲伤。 二十岁之前,周启明是一个非常优质的“潜在男友”,家里有钱,开著奔驰s接送,自己一路上也是省重点中学,大学虽然没上清北,但也是叫得出名字的名牌大学。 外貌不算特別英俊,但是高高瘦瘦挺清爽的一个男孩子。 所以,周启明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是不太合理的。 可是偏偏,首先,周启明从小家教很严,父母都是高知,从小教育的就是好好学习,不要早恋耽误人家小姑娘。 所以上大学之前,周启明是真的那种“別人家的孩子”。 学校大会他代表过全校在旗杆下讲过话,穿著白衬衫还挺人摸狗样的。 也曾经被女同学偷偷表过白,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我们要专心学习巴拉巴拉巴拉的。 虽然那个女同学挺好看的,成绩也不错。 单纯论好感还是有一些的。 可是周启明非常现实地告诉自己,还是以高考为重,况且未来如果两个人考不上一个大学,又是一大堆的麻烦事。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周启明很宅。 他为了维持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原本的课外时间就很少了。 但是他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游戏宅,基本上空余的时间,都用来打游戏了。 不仅自己打,还带著周启灵一起打。 他们一起打过双人成行,打过魂斗罗,打过超级马里奥,也一起砍过传奇,联机暗黑破坏神。 总之,可贵的少年时光本身就不多,周启明把有限的时间都交给了学习和游戏。 妹子多少会影响一点拔刀的速度。 而到了大学,空余的时间確实多了,但是打游戏的时间也多了啊。 他也是在那段时间开始有点迷上了速通,开始沉下来钻研各种游戏的bug和技巧。 也不是完全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可是当那点小小的萌芽露出一点青绿时。 父母出事了。 原本身为人生贏家的周启明,一瞬间坠入了深谷。 接下来就是咬著牙赚钱,咬著牙租房子,咬著牙给妹妹挣生活费,也咬著牙给自己赚学费。 咬牙的时间长了,也就忘记了该如何正常地张口。 大学再有女生向他表白,他就乾净利落地直接拒绝。 自己这样的情况,真的就別耽误人家了。 一眨眼又是四年过去,乖巧聪慧的妹妹在不经意间,已经成长到了让他陌生的地步。 再一转眼,自己已经到了深渊之中。 之所以要说这些——是为了说明。 我们的周启明同学,不仅自己是个原装处男,並且和女性相处的经验,极其匱乏。 正常的同学啊,朋友啊的相处是有的。 但是这种更加亲密的相处,周启明经验为零。 毕竟真的没有女生曾经在周启明的面前哭得这么伤心。 妹妹不算。 妹妹是单独划出一档的女生。 所以他只能看著简怀特哭啊哭,眼泪滴答滴答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叫卖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在对方的眼泪中通通被泡化了,泡成一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到简怀特自己哭得有点累了,也有点饿了。 她才稍微止住哭声,然后再咬了一口麵包。 麵包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浸湿,变得软塌塌的,她咬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之前那种清脆的咔嚓声。 周启明赶紧制止:“我再给你换一块,换一块。” 姐姐你这块麵包都快让你哭化了,咱还吃呢? 简怀特摇了摇头,她用手擦了擦眼泪,原本就粉红的眼睛就更加显得红扑扑了。 “很好吃。” 这样说著,她张大嘴巴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仓鼠一样吭哧吭哧地咀嚼。 但是无论如何,姐姐你不哭就很好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那还要听我说吗?”周启明问道。 简怀特拿起牛奶,喝了口润了润喉咙,然后看向周启明:“如果有不能说的可以不说。” 姐姐你这个时候怎么就又聪明了呢? 虽然我也知道,我从这么可怕的绝境把咱俩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如何解释需要好好编一下。 但是你这个你编什么我都信的態度,你让我怎么编呢? “你倒下去的时候,我还有意识,那个邪教头子走过来说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然后踢飞了你的面具。” 周启明儘量实话实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突然就能动了。” 確实是不知道为什么! 突破系统界限的事情,確实怎么解释呢? “或许就是女神大人显圣吧,总之我趁著那个邪教头子在发癲的时候,一剑杀了他。” “然后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教徒,也就朝著我们冲了过来。” “我再一剑一个,把他们全杀了。” 简怀特的眼眸动了动:“全杀了?” 她这样问道。 因为那里,確实有很多人。 周启明点了点头:“嗯。”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说谎的事情了。 生命女神教会那边已经成车地拉尸体了,是真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一切的解释权都在自己和简怀特这边。 所以先和简怀特统一口径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样,会很麻烦。”简怀特轻声说道。 平復了情绪之后的简怀特,確实还是给人很靠谱的感觉。 “他们都看过你的脸,所以,如果让他们活著,会更麻烦。”周启明轻声解释道。 简怀特的动作停住了。 她握著麵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块被咬了一小半的麵包在她的掌心中被捏得变了形,细碎的麵包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对不起。”她声音低低地说道。 姐姐你別再哭啊姐姐! 周启明有点嚇坏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一块,给你添麻烦了。” 这次简怀特確实没有哭。 但是周启明快哭了。 他发现两个人存在著极大的认知误区。 那就是,两个人都感觉非常对不起对方。 周启明感觉对不起简怀特,是因为他很大程度上利用了简怀特,无论是用她来算计她的老师,还是说和她一起进了邪教徒的包围圈。 更重要的是,简怀特给了周启明非常大的帮助。 最初的治疗光环,接下来她不惜代价地凿墙,然后是那个雨巷中不顾一切的守护。 周启明对於简怀特的感情,是感激中带著愧疚的。 毕竟孩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又那么好看。 欺负这样的孩子无论谁心里都会过意不去的。 但是偏偏。 简怀特也感觉非常对不起周启明。 那么——这两边,到底是谁吃了回扣的。 哪里有两边都感觉欠对方的道理! 第42章 周公恐惧流言日(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低著头,轻轻咬著嘴唇。 她一直在搞砸所有的事情。 所有人都对她那么温柔,但是她只会给对方带来灾难。 有时候简怀特自己也想,她是不是真的就是出生就被诅咒的女巫。 老师救下她,收养她,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简怀特垂著脑袋像是一只被打败的小白兔。 她有著和小白兔一样白色的毛髮,也有著和小白兔一样红红的眼睛。 也和小白兔一样委屈,一样无助。 “因为我总是给別人添麻烦,所以我才会想去当瘟疫医生,我学会了老师给我的全部知识,学会了一个医生应该掌握的全部技能。” “我想去帮助那些病人,就好像曾经別人帮助我那样。” “但是我治不好那些病,我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一点点虚弱,一点点死掉。” 简怀特低著头灰败又沮丧地说道。 “但是没有人能治好啊。”周启明轻声说道。 確实没有人能够治好。 简怀特再怎么聪明,她都不可能用中世纪的资源和医疗知识治好黑死病。 普通的黑死病都不可能,更何况这很有可能是被加了料的黑死病。 “但是你可以啊。”简怀特抬头看著周启明。 “那天你叫住了我,我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怀著你快要死了,我姑且听一下的想法。” 我知道啊——周启明在心中说道。 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就是要利用简怀特的善良,让自己多蹭一下治疗光环。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需要多蹭一会。 “有时候我也会感觉自己很卑劣,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偏偏要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简怀特咬著嘴唇说道。 她的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发白,像是被霜打过的花瓣,边缘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脸上还有隱隱的泪痕,在一场近乎歇斯底里的哭泣发泄之后,她似乎突然愿意敞开自己的心扉。 把她真实的想法,说给周启明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傢伙听。 “我明明知道他们一定会死,但还是假装会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一点虚假的希望。” 但是这就是善良。 周启明在心中说道,只是他没有开口安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聆听。 “而那次,你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很多。”简怀特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有听过一个病人能够说出那么多我听都没有听过的事情。” “我见过那么多的病人,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像你那样总结规律,找出来治疗的方法。” “那天晚上,我就一路跑著去找老师,认认真真向老师把你说的全部话都说了一遍。” “可是我很笨啊,老师针对这些话所问的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所以第二天你就拿著纸笔跑过来,继续问那些计划的细节。 周启明明白了。 其实本质上,那相当於他和简怀特的老师隔空对话。 利用简怀特这个媒介。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谁能在这场瘟疫中拯救这座城市,直到我看到了你。”简怀特坐在床上,背靠著墙壁继续说道。 少女吃光了她的培根煎蛋,也喝完了她的牛奶。 她坐在那里,白髮如雪,像是这个世界最精致的洋娃娃。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那么认真又愧疚。 “我找了老师,问老师能不能把你救出去。” “老师说不能,在確定你康復之前,不能擅自把你放出去。” 简怀特有点难堪地笑了笑:“所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听老师的话,我自己拿著十字镐,想要把你刨出来带走。” “那天晚上,你说我长得好看,我真的很高兴呢,真的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就算只是对女孩子的安慰,我也很高兴。” “后来老师罚我跪了三个小时,让我把你送回去,我又第一次和老师顶嘴。” “我说我相信他能拯救这座城市,相信他是女神给我们的救赎。” “老师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先走,他自己要好好想想。” 或许我曾经是女神给予的救赎,但是现在的我,本质上也是一个邪教徒罢了。 周启明看著那个女孩在心中想道。 简怀特平日里是一个真的很沉默寡言的人。 她把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里,如同一个闷葫芦一般。 她是一个被高级教士养大的,循规蹈矩的孩子。 而为了自己,她第一次开始学会不听话。 但这一切,周启明自己其实都不知道。 他只是单纯地以为,简怀特放自己出来,是听了老师的建议。 “然后,那天你做了那些好吃的东西,让我去给老师尝尝。” “其实我心里也在想,老师吃了这些,大概会同意,我所说的,你是女神的救赎这样的话。”简怀特则是自己自顾自地讲述。 “但是,老师吃了之后,虽然很高兴,但是接下来,他却直接给了我命令。” “他让我把你带去下城区,去参与治疗那些黑死病人,確定你的方法是否有效。” “再尝试和那些危险的邪教徒接触,然后观察你的反应。” “如果发现你有任何的异常,那么他要求我当即处置,即使当场杀了你。” 所以简怀特的老师果然不愧是教会的高层,就算感觉再怎么仁慈宽厚,面对自己这个未知的风险,行事风格依旧是雷霆果断。 並且——其实周启明还有著简怀特不知道的最大秘密。 他是玩家,所以一般的处死对於他而言根本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但相应的,简怀特的心理压力就太大了。 “我没有办法带你去逃走,这是老师的命令。”简怀特低低说道。 她抬头看著周启明:“所以,我就是这样的坏到不可救药的傢伙。” “明明你一心想著如何去拯救那些病人,明明你对我那么温柔,明明你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 “但是我却要带著必要时可以杀死你的命令,去试探,去欺骗你。” “那天,我们去看到那座火刑架的时候,我就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害怕,害怕我会亲手把你送上那燃烧的柴火堆里。” 嗯,我知道火刑架也烧男巫。 周启明嘆了口气。 当时周启明其实有点认为是简怀特兔死狐悲,害怕自己也会被送上火刑架。 现在听对方解释他才明白,敢情还是害怕自己上去啊。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想要开解一下简怀特。 简怀特这次的狼人自爆,算是把她从认识自己到现在的心路歷程都说了。 从她的角度上来说,她確实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她就是做人太善良了,道德水准有点高了。 你问周启明介不介意。 退一万步说,君子论跡不论心。 简怀特做的事情从头到尾没一件有毛病的。 进一万步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就算简怀特真的对他心存恶意,但是一件都没实行,意欲怎么也判不了刑。 只能说,简怀特的道德水准还是太高了,谁让从小教她的是一个高级教士呢? “其实……” 周启明张开口,刚起了个头。 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当,当,当。” 简怀特的神情骤然变了。 她看向周启明,神情那一瞬间惊慌又复杂。 “老师来了!” 第43章 我请您喝杯茶(求收藏推荐追读) 当听到简怀特的提醒时,周启明那一瞬间还是相当慌乱的。 就好像和一位身轻体柔的大小姐正在房间里卿卿我我地互诉衷肠,但是门外突然传来了对方家长的砸门声。 这搁谁谁不怕啊。 但是冷静之后,周启明还是笑了笑看向简怀特:“我来替你开门?” 理论上当然是简怀特,但理论起不来床。 她双腿还跟粽子一样呢。 “嗯。”简怀特点了点头。 周启明起身向著屋外走去,简怀特突然叫住他:“等等。” 周启明停住身,看向对方。 “老师是个好人。”简怀特望著周启明向他確认道。 周启明笑了笑。 “嗯,我知道。” 她的老师当然是好人。 但是谁说好人就不会杀好人了。 …… …… 周启明站在了房门前。 没有猫眼。 他也无法得知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 敲门声只响了三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 而从最糟糕的情况考虑的话,门外可能会有二三十个全副武装板甲鋥亮的宗教守卫,把他一开门就按在原地。 我是来开门的,你们要干什么! 但是简单思考之后,周启明还是打开了门栓。 门后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年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天鹅绒的酒红色短款束腰外衣,一件袖口宽大的暗绿色罩袍,头戴一顶简约的白色亚麻软帽,穿著一双软皮尖头的便鞋。 他的衣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而昂贵的哑光,那是只有真正的好料子才配拥有的光泽,不刺眼,不张扬,却在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地提醒著它的存在。 他眸色淡蓝,头髮斑白,面带笑容,但是隱隱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 “您好,我是莱特。”周启明礼貌地自我介绍。 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穿著便装的老人,独自敲响了简怀特家的大门。 “我是罗贝尔,简怀特的老师,相信珍妮应该给你提过我的名字。”老人微笑著说道。 他的笑容温和而有分寸,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亲切,又保持著某种距离感。 像是冬日里的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但你不会忘记它离你有多远。 “我听说昨天下城区发生了一场惨案,放心不下,所以才过来看看。” 如果周启明没记错的话,简怀特应该会每天都回去见一次她的老师,毕竟这里距离大圣堂相当近。 即使不是每天,昨天带著任务的简怀特,怎么也应该去找老师匯报情况。 而今天教会那边已经得知了在下城区发生的极其恶劣的惨案,別人或许不知道,这位自称罗贝尔的老人肯定是了解更多的內情。 他不到中午就一个人赶过来,便服,没有带任何的隨从。 光从这一点上来说,就能够说明很多东西。 “请进,简怀特就在里面休息。” 周启明將老人让进屋內,然后將他引到简怀特的臥室。 那一瞬间周启明还是有些庆幸的——如果说昨晚他没有把两个人的床再次调换,那么看到睡在地铺里的简怀特,这位老师可能会將他生吞活剥掉。 老人进屋,然后周启明自己关上了房门,並没有入內。 人家老师与学生说话,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其实他对於教会即將进行干预这件事情是有预案的,只是说,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並且是这样的形式。 罗贝尔以便装过来,孤身一人,甚至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周启明选择坐在了客厅的木桌旁,一边等待著师徒二人的谈话结束,一边开始神游天外,开始进行自己的准备。 还是那句话——虽然之前就是有所预案,但是如今已经被人踹门了,那么临时抱佛脚的最后准备,也是必不可少的。 …… …… 简怀特和罗贝尔的交谈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周启明一直留神,他没有开启心流,所以不能准確听到二人的交谈。 不知为何,可能是对於简怀特的尊重,这次他也不太想听。 但是总之,两个人的交谈非常的平静,完全没有爭吵或者大声的说话。 直到最终,那位老人推门而出,看向还在木桌旁等候的周启明。 “我大致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了,我们要不要好好聊一聊,年轻人。”他坐在了周启明的对面。 他坐下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一棵被移植了无数次的老树。 蓝色的眼睛温和中又不乏锐利。 虽然说了要不要的前置,但是周启明感觉自己大概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里不要紧吗?”周启明看向对方。 这里是简怀特家的客厅,距离臥室只有一门之隔,刚才二人在臥室里交谈的时候,虽然关著门,但是周启明依旧可以听到只言片语。 而现在客厅交谈的话,门没有关,也就意味著简怀特可以听到二人所说的全部的话。 会不会不方便——这是周启明的意思。 “不要紧。”老人笑著说道:“珍妮她完全信任你。” “完全,完全信任你。” “她用自己的性命为你担保。” 周启明点了点头,虽然他其实有些愧对简怀特的信任。 至少,现在他是不折不扣的邪教徒。 向邪神献祭过的那种邪教徒。 不过,至少周启明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他看向老人,微笑:“好吧,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 “首先,您想要喝茶吗?” “茶?”罗贝尔有些惊讶。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在额头上叠起几道浅浅的、平行的皱纹。 单纯从欧洲中世纪的角度来考虑,茶对他们来说是极其罕见的奢侈品,几乎只在传说中听过。 但是如果罗贝尔是教会的高层,並且这个世界存在茶这种东西的话,他大概见过,尝过,不过也仅限於此了。 於是周启明从木桌下,凭空拿出仿古官窑霽红釉的小茶壶,两个色泽匀净的暗红色茶杯。 一个在木桌上推给了老人,一个留给了自己。 周启明起身,先给老人斟满,然后回头才轮到自己。 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琥珀色的弧线。 落入霽红釉的杯中时发出清脆的、细微的叮咚声,像是深山古寺里被风吹动的檐铃。 茶汤又红又亮,通透乾净,色泽醇厚,表面浮著一层淡淡的金圈。 沉鬱的松烟香气在两个人之间荡漾开来,暖暖的果木香气中夹杂著甜蜜的气息。 那股香气在空气中缓慢地扩散、盘旋、沉降,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温柔的、羽毛丰满的大鸟,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扇动著翅膀。 老人被震惊到了。 无论是眼前这精致的茶具,还是这醇厚的茶香。 即使是以他的身份,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周启明则完全不装了。 我摊牌了,我就是女神的神眷。 眼前的一切,都是证据。 他率先举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松烟味在口腔中乾净而沉稳地铺展开来,带著明显的桂圆甜润,顺著舌根滑入喉咙,留下一道绵长的、温暖的、回甘的余韵。 “这是女神所赐予我的茶叶。” “名为,正山小种。” 周启明向老人介绍道。 第44章 来自异世界的降维打击(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其实不太懂茶。 小时候喝得起,但是不爱喝。 长大了既不爱喝,也喝不起。 但是无关紧要。 他懂装逼就够了。 正山小种號称是世界红茶的鼻祖,產自福建武夷山桐木关,特点是意外发酵后利用马尾松熏干,从而阴差阳错造就了红茶这一品种。 而歷史上,正山小种也是最早进入欧洲的红茶,成为了下午茶的鼻祖。 不过周启明当然不用管这些,他只需要提前买最上等的茶叶,配上足够精致的茶具。 对於中世纪这些老钱来说,就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罗贝尔也同样看著眼前红艷明亮的茶水,颇有些踌躇。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留了片刻,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霽红釉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件正在鑑別真偽的古董,又像是在试图从杯壁的温度中读出什么隱秘的信息。 茶水那是极香的,就算是完全不懂品茶的人,闻到茶香也会天然產生好感。 而罗贝尔自己,也不是没有品尝过那號称来自东方的“神奇树叶”。 但是那些树叶经过长途运输,大多数都变味发霉,品尝起来就真的像发霉的树叶子一样,完全没有那些商人所吹嘘的神奇功效。 周启明自己从同一个茶壶中倒茶,然后自己先喝下一杯,这本身就已经排除了下毒的可能。 罗贝尔静静转了转戴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手端起那个红色的茶杯,尝试著呷了一口。 杯沿触唇,茶汤入口,舌尖微卷,喉结滚动。 每一个分解动作都清晰可见,每一个细节都在被某种不可见的精密仪器测量、记录、分析。 很奇特,很微妙的滋味。 醇厚绵滑,带著烟燻的松香味道与略带甘甜的桂圆果香。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於他之前所尝过的任何饮品的全新体验,简单来说,就是极具高级感的味道。 “味道还不错吧。”周启明笑著看向这位老师,同时从桌子下方再凭空拿出一个三层点心塔来。 那座点心塔像一朵白色的、层层绽放的莲花,安静地被周启明放在木桌上,没有惊动一粒尘埃。 陶瓷的质地洁白如雪,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 分为上中下三层。 最下层是迷你的手掌三明治,配著奶油奶酪,烟燻三文鱼,鸡蛋沙拉之类的咸点心。 中层则是带著葡萄乾的司康,对半切开,触摸时尚且带著淡淡的温热。 而最上层则是经典的甜品层,放满了小巧精致的水果塔,柠檬挞,马卡龙,巧克力小蛋糕,泡芙这样精致的小甜品。 茶,罗贝尔还是勉强算见识过的。 但是这个气势恢宏的点心塔,罗贝尔是真的闻所未闻。 也不怪他,这种经典的英式下午茶,差不多要到维多利亚时代才成熟。 能够形成这种习俗依靠的是大航海时代带来的海量的东方珍品——茶叶、瓷器,还有从海外运来的奶酪,精製小麦粉,白糖。 周启明属於是將下一个时代的產物,直接復刻到了罗贝尔的面前。 他自己则隨手拿起一个手指三明治,自己咬下一口。 嗯——烟燻三文鱼的內馅。 再喝一口茶润润喉咙。 “女神的馈赠,罗贝尔老师,我们边吃边聊。” 周启明如是款款说道。 罗贝尔点了点头,他也从点心塔中拿出一个鸡蛋沙拉的三明治,咬下一口再配一口红茶。 他的吃相很优雅,即使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食物,也没有任何慌乱的痕跡。 拇指和食指捏住三明治的边缘,送入口中的动作不急不缓,咀嚼时嘴唇紧闭,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食物本身无关,与时代无关。 现代人精致的点心与极品红茶的搭配,让他几乎有些目眩神迷。 就算是罗贝尔这个级別的大人物,也完全没有这种层次上的饮食享受。 女神的馈赠,诚如是也。 “发生在圣十字区的小巷杀人事件,我已经进行了调查。”罗贝尔望著周启明开诚布公地说道:“死去的那些人,基本可以確认为邪教徒。” “我也询问过了珍妮,她向我讲述了她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 “那么昏迷后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周启明已经吃到了第二层的司康。 他用手指將司康从中间掰开,断面上还残留著微热的温度,细碎的麵包屑落在白色的瓷盘上,像是初春时节第一场无声的细雨。 “当然可以。”他一边咬著夹著葡萄乾的小酥饼一边笑著点头。 这种三层点心塔的传统就是从下往上吃,最开始吃最垫肚子的三文治麵包,然后再优雅地吃司康这种小酥饼,一般搭配奶油和果酱。 等到吃得差不多八分饱,再施施然用最上层的甜点来解腻。 这是英格兰维多利亚时代百无聊赖的贵族用了上百年研究出来的最佳吃法。 如今被周启明抄过来对付罗贝尔这个中世纪老钱。 可谓是绝杀。 “女神的恩赐。”周启明看著罗贝尔那蓝色的眼睛。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但是胜过万语千言。 他当著罗贝尔的面,两手空空地变出来红茶,变出来茶具,变出来这三层点心塔,变出来这些种类丰富口味极佳的甜品。 除了女神的恩赐还能怎么解释? 玩家从另一个世界偷过来的宝物? 算了,咱还是聊女神的恩赐这五个字吧。 罗贝尔已经了解到当时周启明已经中了邪教徒的魔法而昏迷不醒,简怀特自己也是在苦苦支撑。 但结果却是最终周启明杀掉了那里的所有邪教徒,带著简怀特回到了他的小屋。 除了女神的恩赐,还能怎么解释? 女神最大你有意见吗? 罗贝尔也吃到了点心塔的第二层。 咬下去的瞬间,葡萄乾的甜味和麵粉的麦香在口腔中混合,让他的咀嚼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在品味某种需要记住的味道。 他是养尊处优的高级教士,但是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吃法,一边优雅地用这些精美的瓷器品尝下午茶,一边和对方態度亲近地聊一些事情。 酥酥脆脆的司康配合茶水进入腹中,给人温暖充实的满足感。 “那么女神降下了什么神諭吗?”罗贝尔盯著周启明的眼睛说道。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问出这句话时变得更亮了,不是情绪激动的亮。 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像是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那种冷白色的、锋利的光。 他已经默认接受了周启明所说的话。 因为他所看到的一切,因为简怀特的背书。 也因为这是他所希望的真实。 “女神希望盪清笼罩在这个世界的瘟疫,但是她现在太过於虚弱,信徒的信仰也开始动摇,所以。” 周启明微笑著说道,他一直態度温和而诚恳。 即使是和罗贝尔这样的老狐狸大人物交谈,他也儘量保持不卑不亢。 深藏不露。 “她希望由我来代行这份神圣的职责。” “女神吶。”罗贝尔口中喃喃著重复著这个称呼,然后有点苦涩地笑了笑。 有失望,有释然,有嘲讽,有自嘲,有怀疑,有相信,有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一个在信仰中浸泡了一生的老人特有的复杂情绪。 “其实我並不相信你。”他看著周启明温和而苦涩地说道。 周启明不为所动,沉默望著罗贝尔。 “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成为了女神忠诚的羔羊。”罗贝尔望著周启明说道。 “我这一生,虔诚遵循著女神的教诲,慈爱待人,拯救苍生。” “我除了一些口腹之慾外,不近女色,不蓄资產。” “如果女神需要降下神諭,那么我相信自己是比你更好的选择。” 周启明没有回答。 这没有办法解释,他也不能解释。 谁能够揣测神意呢? 而罗贝尔接著从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褪下一枚镶嵌著一颗硕大蓝宝石的戒指,放在了木桌之上。 戒指內侧有著一个鲜明的六球纹章,最顶端的圆球被涂成蓝色装饰著金色的鳶尾花。 那枚戒指落在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颗成熟的果实从枝头坠落。 蓝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深邃的、幽蓝色的光,像是从最深的海上取下的那一抹蓝色。 “再次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罗贝尔·梅迪奇,出身於梅迪奇家族的枢机主教。” 平静的介绍中,附带著巨大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早已经融入骨髓的自信和底气。 “无论你来自於邪神的恶意,还是女神的赠予,如今的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但是语言却格外的坚定。 “说吧,告诉我你能够如何遏制这场瘟疫。” 第45章 权戒(求收藏推荐追读) 梅迪奇家族。 枢机主教。 老人对周启明开诚布公了他的身份。 以及他放在桌上的那枚蓝宝石戒指,虽然周启明从来没有见过实物,但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权戒。 周启明是做过功课的。 首先是梅迪奇家族。 这个家族周启明的第一印象,是那个玩家大小姐奥黛丽所在的家族。 而经过进一步的查询,周启明也对这个梅迪奇家族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个家族最初是以从事银行业起家,隨即也凭藉此成为了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富豪家族,几乎用钱砸下来了翡冷翠的统治权。 在过去的歷史上,这个家族已经出了两位生命女神教会的教宗,十来任翡冷翠的最高执政官,以及复数的枢机主教。 这个家族的女儿甚至可以与多个封建国王联姻,成为他们的皇后。 一句话概括的话,梅迪奇家族就是如今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权贵家族,宗教影响和世俗权力都是最顶级的那一档。 而局限在翡冷翠这个梅迪奇家族大本营的话,那么梅迪奇家族就是这里的无冕之王。 然后是枢机主教。 这个倒非常好理解。 用更加为人所熟知的称呼,就是红衣主教。 生命女神教会的架构与基督教相似,毕竟都是一神教的信仰,枢机主教是仅位於教宗之下的高级教士。 不仅是推举下一任教宗的选举人,其本身更是教宗的候选者。 枢机主教目前的总数大概是二十人左右,但其中有超过半数被外放在其他国家的教堂中,负责实际的事务。 而在翡冷翠这个女神教会的大本营中,枢机主教的数量应该在六到七个。 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是这六个到七个的枢机主教之一。 而叠加他梅迪奇家族的背景,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整个生命女神教会除了教宗之外,排名第二的实权人物。 最后,则是他放在桌面上的那枚戒指。 权戒。 纯金质地,正面镶嵌一颗纯净的方形蓝宝石,代表著主教本人对於女神的虔诚与忠贞。 在可见的外侧,是鲜明的梅迪奇家族的六球纹章,这个纹章本身就是一枚印章,可以用来给书信封上火漆,更可以在文书上以此盖章。 一切机密信件,教会法令,宗教审判裁决书,赦免令上,无此戒印,文件无效。 是真正见戒即相当於见到主教本人的存在。 而在歷史上,权戒可以作为盟约与皇室订婚的信物,如果用来给银行抵押,一枚权戒便可以抵押一座全副武装的大公城堡。 而在平时的权限上,手持权戒可以任意出入所有教会控制的场所,甚至可以闯入红衣主教的最高级別会议,隨时可以面见教宗。 同时,权戒也是宗教法官身份的象徵,戴戒就可以主持异端审判,宣判火刑或者赦免。 一般而言,权戒几乎会永远戴在枢机主教的右手无名指上,就算是平日睡觉都不会离身。 一切的信徒,贵族,低级主教见到这枚权戒必须跪吻权戒,代表臣服,承认权威。 拒绝吻戒等同於公开反叛。 但是偏偏,这位罗贝尔·梅迪奇在宣告身份的第一时间,就把这枚权戒从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取下。 放在了桌子上。 那枚戒指孤零零地躺在木桌上,蓝宝石在午前的光线中折射出深邃的、幽蓝色的光。 它的旁边是霽红釉的茶杯,是雪白的点心塔,是那些被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和司康。 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精致器物与这枚来自这个世界的权力象徵並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跨越时空的对话。 周启明知道他的意思。 那就是在这个中世纪的世界,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可以像圣旨,令牌,又或者官服那样,可以见物即见人,拿到就可以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財富。 那么这样东西几乎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罗贝尔·梅迪奇放在桌子上的这枚权戒。 他可以將这枚权戒授予自己,那么自己就可以同时享有枢机主教和梅迪奇家族的特权。 在这座城市中拥有几乎为所欲为,翻云覆雨的权力。 而现在,周启明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真正地打动眼前这位整个翡冷翠最具有实权的老人。 不是依靠红茶,不是依靠点心塔,也不是依靠那锅土豆燉牛肉。 而是货真价实,可以打动对方的东西。 只要打动他,他就可以赐予教会的认可,赐予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周启明不再喝茶,也不再吃点心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木桌接触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叮响, 像是棋子落下的声音,代表著前戏的结束与正戏的开场。 他只是望著对方,静静开口说道。 “首先,我要一个仓库,足够的女工,我要为这座城市製造两百万只口罩。” 罗贝尔摇了摇头。 这是简怀特曾经告诉过罗贝尔的事情。 但是罗贝尔在听过具体的做法之后,就直接给予了否决。 “仓库我可以给你,女工我也可以给你。” “但是,没有你说的棉花。” 罗贝尔声音平静而真实。 “我们找不到那么多的棉花,整个世界都找不到那么多的棉花,我想问能不能用亚麻代替,但是你说不行。” 亚麻当然不行。 亚麻顶多可以当做口罩的罩面,罩带,但是完全没有办法取代罩芯。 但是没有棉花,却是大问题。 中世纪欧洲,没有大量种植棉花的传统,所以棉花是一种相当珍贵的原料。 现在即使想种,也找不到那么多的种子。 即使有那么多的种子,也需要等待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够看到棉花开出雪白的棉桃。 一切都来不及。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可以成为女神赐予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神跡。”周启明望著罗贝尔说道。 “我会带来足够的棉花,足够整个城市使用,製造两百万只口罩的棉花。” 罗贝尔望著周启明的脸,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人笑得既欣慰又酸楚。 “即使现在,我也不相信你是女神的眷属。” 他这样说道。 “但是我相信,你拥有著我所不了解的,属於神跡那个层次的伟大力量。” “或许我是在和恶魔做交易。” “但是我愿意相信一次恶魔。” 他伸手將那枚权戒弹给了周启明。 蓝宝石的戒指在木质的桌面上弹跳滑行然后停止。 那枚戒指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颗豌豆在丝绸上滑过,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那声音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们来完成第一个交易。” “一个月內,你给这个世界带来足够的棉花,製造两百万只口罩。” “如果做不到的话,你会被当做邪神的子嗣处死。” “你愿意吗?” 周启明笑了笑。 他握住了那枚冰凉的戒指。 蓝宝石的凉意透过指腹传递到手掌,传递到手腕,传递到手臂,最终在心臟的位置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一言为定。” “谢谢您的信任。” 第46章 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求收藏推荐追读) 罗贝尔·梅迪奇最终还是离开了这座小屋。 只是他走的时候两手空空。 他留下了那枚戒指,那枚原则上不应该授予任何外人的权戒。 但他就是原则本身。 周启明好奇地把玩著权戒,然后好奇地將它提交给深渊。 戒指在他掌心中转动,蓝宝石的戒面在不同的角度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有时深邃如夜,有时清澈如晨,像是一颗活著的、会呼吸的眼睛。 【红衣主教罗贝尔·梅迪奇的主教权戒,黄金材质,蓝宝石戒面,鐫刻有梅迪奇家族的徽章,价值一万渊幣。】 【是否提交。】 周启明选择了否。 一旦手滑点了是,那么恐怕周启明真的要考虑刪號重来了。 毕竟这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主教权戒,弄丟了自己的小命都不够赔。 不过,如果问自己这个號的价值和一万渊幣究竟哪个更贵重。 那当然是这基本等价於一千万的主教权戒更贵重。 老实讲,一般人是很难经受得住这种级別的诱惑,罗贝尔·梅迪奇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人物。 他说把权戒借给自己一个月,就真的借给自己一个月。 另外——深渊居然认同这枚权戒的价值。 这让周启明非常意外。 因为单从黄金和宝石的价格来说,基本上一百渊幣就是这枚戒指的极限了。 但是这枚权戒背后所代表的权力溢价,居然也能够被深渊承认。 这一点真的非常有趣。 周启明现在对於深渊多少有点著迷了。 不过他也仅仅是把玩了一下,就將这枚权戒放回了自己的物品栏。 手指合拢,那枚戒指消失在掌心中,像是被吞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沉默的深渊。 这东西太贵重也太扎眼了,周启明真不敢隨隨便便戴在手上。 还是物品栏里更安全一点,这等於是深渊背书的保险箱。 接著,周启明一只手提著点心塔,一只手端著茶具的托盘,静悄悄走进了简怀特的臥室。 白髮的少女平静了许多,正躺在被窝里,睁著眼睛睡觉。 “睁著眼睛睡觉很没有诚意。”周启明將点心塔与茶具放在了木桌上,用手过去轻轻再揉了揉简怀特的脑袋。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时,那几缕散乱的白金色碎发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带著属於午后的、温暖而乾燥的气息。 他现在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 一来手感很好。 二来简怀特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她的特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简怀特不反抗。 “我都听到了。”简怀特有点瓮声瓮气地说道。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和被褥之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著井水特有的、凉丝丝的迴响。 简怀特当然都听到了,臥室的门根本没关,罗贝尔·梅迪奇几乎是刻意让简怀特听到了他和周启明谈判的全过程。 因为上次这位老师给简怀特下了必要时可以杀死莱特的命令,这让简怀特压力很大。 “所以呢?”周启明给简怀特换了个杯子,然后给她倒满红茶。 递到嘴边。 “尝尝?” “很贵重吧。”简怀特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茶这种东西。 並且这霽红釉的瓷器漂亮得不可方物,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会存在的东西。 “不算很贵重,重要的是,让你尝尝。” 简怀特拿起茶杯,乖乖地喝了一口。 周启明再递给她一个甜得发腻的马卡龙小蛋糕。 “你在做什么?”简怀特有点不解周启明的举动。 “我在投餵一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周启明笑著说道。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笑容上,將那本就温暖的笑意又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边。 像是某幅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里,某个不知名的天使脸上那种不属於人间的、过於纯净的欢喜。 …… …… 中午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射入,简怀特坐在床上,正在给自己的双腿拆除纱布和绷带。 那些绷带已经在她的腿上缠了三天,白色的布条上沾染著淡黄色的药渍和暗红色的血痕。 这距离她受伤已经过去了三天。 原本这样的刀剑伤口,正常情况下,至少也得要两个星期才能够癒合。 况且简怀特並没有被缝针,癒合的进度和难度都会大幅度增加。 但是现在,简怀特拆开第一条隱隱透出血色的绷带。 然后再撕开垫在伤口上的纱布。 纱布从皮肤上揭开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剥开一层还带著生命力的、薄薄的树皮。 纱布与皮肤之间只有最轻微的那一层黏连,那是渗出液乾涸后形成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膜。 被揭开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像是雨滴打在干树叶上的沙沙声。 纱布下少女的皮肤光滑白皙。 如冰如玉。 没有留下伤疤。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对於简怀特而言,却几乎是一个必然发生的选项。 简怀特有著非常特殊的体质。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自愈能力特別强。 虽然不至於到断肢復生的程度,但是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生过任何病,一些意外所產生的伤口,也会很快地自行癒合,完全不会留疤。 当然,这一次的伤是她出生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一次。 但结果就是,那些原本可能需要两个星期才会癒合的剑伤,只用了三天就完全修復。 所以,这意味著,简怀特现在差不多可以下床了。 她就这样在床上继续自顾自地给自己拆著绷带,那染血的白色布条在床脚堆积缠绕。 但是周启明不在这里了。 他现在很忙,非常非常的忙。 听说老师在圣马可区给他安排了一座几乎崭新的大房子。 听说老师给他配了一个圣殿骑士的隨从贴身保护,还有一位从梅迪奇家族特意挑选的女僕。 她没有见过那个女僕,但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精干又漂亮的那种。 他终於可以完成自己当初的承诺,尝试用自己的力量拯救这个城市。 只是——並不需要自己的陪伴。 这三天来,周启明虽然每天都会过来一趟,但是行色匆匆,每次只会停留十分钟不到,给她留下大量极其精美,她见都没见过的食物。 足够她一天食用的食物。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之前是个伤患,所以需要特別的照顾。 而现在,她的伤终於好了。 於是,也终於可以从对方的世界彻底抽离了。 简怀特看著窗外的阳光。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的光带。 那光带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她的床脚,像是一条通往某个未知远方的、发光的、不可逆的道路。 她知道那条路的尽头不在她这里,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其实,她一开始就是这样生活的。 独自一人,形单影只。 她几乎从来都不感觉自己孤独。 因为当你生下来就孤身一人的时候,天生就会適应这种孤独的感觉。 但是——还是有些许的不甘心呢。 简怀特轻轻咬住嘴唇。 如果有人从未见过光明。 那么黑暗就是她一生中所见的唯一色彩。 可如今她见过了,却依旧要重新回到那片黑暗中。 “毕竟,我是必须生活在黑暗中的女巫呢。”简怀特这样轻声自言自语道。 “我再和他一块,只会给他添各种各样的麻烦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又来了。 简怀特点了点头。 这一次,自己要告诉他,自己的伤已经好了。 已经足够照顾自己,所以,下次就不用再过来了。 那个黑色短髮的青年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床边已经被拆下来的,一卷一卷带血的绷带。 他的目光在那堆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落在简怀特的脸上。 “綾波丽你好啊,綾波丽。”莱特望著床上的简怀特笑眯眯地说道。 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 “我的伤已经好了。”简怀特坐在床上低头说道。 “下次,就不用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但是非常的坚定。 近乎最后通牒的坚定。 “下次確实不会来了。”周启明笑著望著这个配得感极低,乃至於有些阴鬱的少女。 “起来穿上衣服。” 他转身走出臥室,关上门前最后一句话飘了进来。 “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第47章 这里很好很好,但我不喜欢(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默默在房间里穿好衣服。 亚麻衬衣的系带在她指尖缠绕,拉紧,打结,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拖延著什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將那些白金色的碎发照得几乎透明。 周启明送简怀特回来的时候,是给她穿了一套周启灵的旧衣,但是既然到家了,那套偏现代的睡衣还是比较危险,就让简怀特换回了中世纪的款式。 而现在,终於可以下地行走的简怀特重新穿上那袭黑袍,然后双手拿起鸟嘴面具。 虽然说成为瘟疫医生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给了她能够堂而皇之行走在阳光下的理由。 少女戴上皮革的手套,然后推开了那扇房门。 门外,周启明同样穿著瘟疫医生的黑衣,灰黑色的鸟嘴在昏暗的室內散发著暗沉的哑光。 “你需要再穿这套衣服了。”简怀特有些诧异地说道。 周启明如今的身份已经彻底改变。 他初步获得了一位红衣主教的认可,被他破格赠予了自己的权戒。 虽然这份赠予是有限制的,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在午夜之后就会失去效果,从高贵的公主变成坐著南瓜马车被老鼠拉来宴会的女巫。 但是至少在午夜之前,她是真正的公主。 周启明当然不再需要穿这件瘟疫医生的黑袍。 “如果不穿这个出门的话,和你在一起会很奇怪。”周启明笑著说道。 一个正常人不会和瘟疫医生同行,而两个瘟疫医生,则是勉强可以看他们一起走在街上。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我可以不去吗?”简怀特站在那里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商量,而不是在问他。 她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那双黑色的皮靴已经有些旧了,鞋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她那天在雨巷里奔跑时留下的。 她还没有戴上鸟嘴的面具。 所以少女依旧展露著苍白的皮肤,粉红的眸眼。 她孤零零地站在门框处,望著门外的黑髮青年。 周启明笑了笑。 他走上前来,將那张鸟嘴面具双手重新给简怀特戴好。 “跟我走吧。” 他拉住了她的手。 然后一路小跑带著简怀特撞开了屋门,来到了外面的阳光之下。 烈日在头。 天光普照。 …… …… 周启明拉著简怀特的手一直没有鬆开。 大街上两个瘟疫医生手拉著手,那真的是成何体统。 简怀特的耳根都有些红得发烫。 不过好在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 周启明带简怀特走的路也並不远。 简怀特所住的区域是翡冷翠的圣尼亚区,也便是俗称的圣堂区。 而与圣堂区所毗邻的,便是以市政厅广场为中心的圣马可区,也就是俗称的行政区。 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周启明便带著简怀特停在了一座足足有四层楼高的花园洋房前。 这是一座非常古典的贵族別院,材质是浅灰色的砂岩,外墙石块勾勒整齐,坚固异常,屋顶则是深灰色的缓坡石板瓦,边缘带著低矮的女儿墙,一座小小的尖塔从那里探出。 那栋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蜂蜜色的浅灰,砂岩的肌理在光线的抚摸下变得柔软而亲切。 像是一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温顺的巨兽,慵懒地趴在那里,半闭著眼睛,打著哈欠。 別院的围墙是白色的低矮石墙,只有一米来高,装饰作用远大於防御功能,入口则是大理石的拱门,一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僕人正站在岗亭中看守著。 周启明带著简怀特走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形的雪白大理石喷泉,一个洁白的天使正在那里举著手中的银瓶,银瓶的瓶口向外汩汩喷涌著清澈的泉水。 在天使的四周,则是四只小巧可爱的海豹,它们共同將头颅高高翘起,流水从口中激射,在空中交织成水流的花束,似乎有彩虹的光芒在那些水滴中折射。 水声清脆悦耳,像是天使在拨动琴弦。 以喷泉为中心,碎石路十字交叉,分成了四块规整的花坛。 玫瑰,百合,薰衣草,月桂。 四种鲜花香草在各自的花坛中尽情地绽放,香气馥郁扑鼻。 玫瑰的甜腻、百合的清冽、薰衣草的寧静、月桂的辛辣,它们缠绕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由四种乐器合奏的四重奏。 一旁的林荫道里,种植著高大青翠的橡木,橡树下的灌木被修剪成了类似於迷宫花园的形状,可以供孩子们快乐的玩耍。 在花园的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巧的果园,可以看到葡萄,柠檬,橄欖的踪跡,一旁的菜园里,种满了碧绿的萵苣。 “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周启明的话在这里有了真实的註脚。 但简怀特只感觉侷促。 这里不属於她。 她也不属於这里。 她低著头。 眼前这个男孩子,依靠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才干,自己的潜力。 即將成为这个座城市真正的新贵。 但是她只应该蜷缩在自己那个阴暗的小屋里,努力不引人注目就够了。 “我能回去吗?”简怀特低低说道。 她的声音在喷泉的叮咚声中被冲得七零八落,像是被水流撕碎的花瓣。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陪在对方的身边,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是现在,她並不想要对方的怜悯,或者说施捨。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他的地方了。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周启明的话中带了一点点霸道的意思在里面。 他继续拉著简怀特的手,推开了那座四层洋楼的大门。 大门的木料是上好的胡桃木,表面雕刻著繁复的藤蔓纹样,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自动为来客让开了一条路。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温暖、明亮、安静,像一个被精心呵护了许久的、等待主人归来的巢穴。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洋房,一层此时有著忙忙碌碌的佣人在活动,看到周启明带著简怀特走进来,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向著周启明尊敬地行礼。 “这里主要是厨房。”周启明向身边的简怀特介绍道,就好像介绍给这个屋子的女主人。 “大厨房在这里,有石砌的大壁炉,在这里我们可以自己烤麵包。” “也有专门的铜锅来煮各种海鲜浓汤,烤肉架也有,可以直接在外面的花园吃烧烤。” “也有专门的麵包房,酒窖的入口也在这里,这边是僕人房,这边是杂物间,看到这里没有,是马厩的入口,里面有四匹上好的马驹。” 周启明一一给简怀特做著介绍。 简怀特听得心不在焉,手脚冰冷。 她並不喜欢这里。 这里很好很好。 但是她不喜欢。 周启明带著简怀特来到了二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挑高足有六米的巨大宴会厅,木樑拱顶,精致的红木长桌和天鹅绒坐垫的高背椅。 墙面上有著繁复精致的掛毯,梅迪奇家族的徽章旗还没来得及摘下。 那些掛毯上织著狩猎的场景——骑士、骏马、猎犬、被追逐的雄鹿,顏色鲜艷而饱满,像是昨天才刚刚从织机上取下来的。 梅迪奇家族的徽章旗垂在高处的旗杆上,金色的鳶尾花在深蓝色的底布上安静地绽放著。 如今只是深秋,但是宴会厅的壁炉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非常精致温暖的果木香气。 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在金黄色的地毯上留下斑驳的细碎影子。 “这里是会客厅,那便是一个小型的礼拜堂,管家的办公室在这边,那里是客人的客房。” 周启明依旧在热情地介绍著。 两个人都顶著鸟嘴的面具。 “莱特。”简怀特低低开口。 “算我求你。” “让我走好吗?” 宴会厅里的壁炉还在燃烧,彩色玻璃上的光斑还在游移,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叮咚作响——一切都还在继续。 一切都没有因为她的这一声哀求而停下。 但她自己停下了,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向前奔跑的时候。 她突然站在原地。 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 迷路的孩子。 第48章 你为什么要锁门!(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和周启明认识並不久。 满打满算。 区区十天罢了。 但是这十天里,简怀特从来没有求过周启明任何事情。 这是她第一次恳求对方。 恳求他放自己离开。 周启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两个人其实都带著瘟疫医生的面具,穿著瘟疫医生的长袍。 所以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但声音和语调,还是听得到的。 简怀特的声音,真的是那种快哭出来的感觉。 “抱歉。”周启明的声音从他的鸟嘴面具中传出。 他的声音有些意外,有些惊讶。 就好像你为自己喜欢的女孩精心准备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礼物。 但是女孩看著这些精致的礼物,脸上没有任何的开心与喜悦。 “但是我不能放你走。” 周启明站在二楼这个巨大的贵族宴会厅中,望著局促不安的简怀特。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的身后跳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也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吗?”周启明这样说道。 “什么事?” 简怀特抬头看向对方。 “很简单。”周启明笑了笑。 “我求你陪我看完这栋屋子,然后,由你自己来选择自己究竟想留在哪里。” “可以吗?” 周启明这样问道。 简怀特沉默片刻。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靴子。 “好的。” 少女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来。 闷在面具里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小孩气的委屈。 …… …… 简怀特跟著周启明直接来到了这个洋楼的四层。 他这次略过了三层,直接带著简怀特来到了这里。 走上楼梯,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条长长的观景走廊。 走廊的地板是浅色的橡木,被阳光晒得发白,走在上面能闻到一种温暖的、木头特有的清香。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高挑的拱形窗户,午后的光线从那些窗户中涌入,將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 即使是在翡冷翠的行政区,这座属於梅迪奇家族的四层洋馆,也未免有些过於高大了。 二人在观景走廊上肩並肩地行走,向下就可以看到洋馆的庭院。 可以看到喷泉,可以看到花坛,可以看到灌木的花园迷宫,也可以看到那些葡萄架,柠檬树。 碧绿的萵苣田鬱鬱葱葱。 而再往远处看,几乎整个翡冷翠都尽收眼底。 最显眼的便是生命大圣堂,这座哥德式的白色教堂高高的尖塔几乎要刺破翡冷翠的天空,那条蜿蜒流经整个城区的阿诺河就像是一条绵长的白银缎带。 远处可以看到河的对岸,位於巨大缓坡上一座一座鳞次櫛比的城堡和庄园。 而近处,在河流的下游,可以看到那低矮的木屋与草庐,一团团,一簇簇,杂乱无章的下城平民区。 虽然只是在第四层,却几乎是整座城市数一数二的制高点。 因为行政区本身在翡冷翠的地势就颇高,而这座洋楼的整体高度足足有二三十米那么高,相当於普通七八层的居民楼。 “很好看吧,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感觉很好看。”周启明温和说道。 他指了指走廊上的那些房间。 “这里是天文台,里面有可以看星星的天文望远镜。” 简怀特看到了那座尖塔。 “这里是贵宾的客房,听说住过好几位红衣主教,有一两位在未来当上了教宗。” “这边是储藏室,听说里面有很多珍贵的宝物,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 周启明热情介绍著。 简怀特只是有些冷淡地点头。 她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周启明一定要让她看这些。 明明她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如果她真的贪恋这种荣华富贵,那么凭藉著罗贝尔对她那有些破格的宠爱,她完全可以当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而不是非要去做那最脏最累的瘟疫医生。 “因为这里採光最好,窗户最大,就连空气也是最清新的,所以这是真正的贵客才会被允许住在这里的地方。” “嗯。”简怀特轻轻嗯了一声。 周启明並不意外。 他依旧拉著少女的手。 “好吧,那接下来,我们去看看三楼吧。” “三楼是主人的臥室。” 简怀特跟著周启明来到了三楼。 楼梯的扶手是深色的胡桃木,被无数只手抚摸过,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这里的装潢不如二楼那么大气华丽,但是却更加的精致,温暖,充满著生活气息的烟火。 走廊上铺著长长的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一幅幅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小幅风景画。 黄铜的壁灯已经点燃,灯座雕刻成藤蔓的纹样,使用的油料似乎是橄欖油,光线柔和,气味清新。 “这里是领主的主臥。”周启明给简怀特指了指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这边预定是子女的臥室,我给了菲娜和莱昂使用,他们现在还在外面干活儿,所以没法给你介绍。” 菲娜应该就是梅迪奇家族配给他的女僕。 至於那个莱昂,则应该是教会给他做贴身护卫的圣殿骑士。 明明简怀特知道自己不需要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思绪还是涌起在自己脑海中。 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由橡木和胡桃木打造,搭配黄铜,白银,陶瓷的装饰,几乎每一处陈设都有上百年的歷史。 “还有,到了。”周启明拉著简怀特到了最后一扇橡木的大门前。 “你来推开它吧。”周启明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简怀特看著眼前的木门。 它就在领主主臥的一侧,显得有些小巧精致。 她用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橡木的梳妆檯,两侧掛著小幅的花卉掛毯。 梳妆檯上面铺设著丝绒桌布,镶嵌著一面相当巨大的玻璃梳妆镜。 梳妆镜两侧的格子里,分別放著陶瓷的胭脂盒,白银的发梳,镶嵌由红宝石的髮簪,一个黄金质地的香膏罐。 梳妆檯两侧摆放著两把小巧的橡木椅子,角落则是一个巨大的橡木衣柜,里面应该存放著海量的衣物,丝绸与珠宝。 另一个墙角则是一个巨大的彩绘陶瓷花盆,里面正插著新鲜的玫瑰和百合。 这里是领主夫人的梳妆室! 简怀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但是为什么周启明要带她来到这里? 她回过头来,看向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青年。 而周启明笑了笑。 他伸手关上了门。 上锁。 锁舌落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噠一声,像是一个句號,更像是一个开始。 从现在开始,这里被彻底封闭了。 然后周启明上前,双手摘下了简怀特的鸟嘴面具。 少女有些无措地后退两步,后背抵上了带有掛毯装饰的墙壁。 粉红色的眼睛,白金的长髮。 她有些慌乱。 不知道周启明究竟要做什么。 “你知道吗?”周启明自己也摘下了鸟嘴面具,两个人终於可以面对面地站在这里。 “在我遥远的家乡,有种邪术。” “叫做化妆。” 他说“邪术”这个词的时候,眼角弯了一下,像是某种调皮的、属於少年人的笑意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他这样,微微笑著说道。 “这两天,我一直在学。” 第49章 东亚邪术总有用武之地(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不知道什么是化妆。 她也从来不需要化妆。 她那粉红色的眼眸,雪白带金的长髮,包括苍白如纸的肌肤。 一切的一切,都完全不是化妆所能掩盖的。 所以当周启明说出化妆两个字的时候,她本能摇了摇头。 “我不用。” “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周启明过来抓住简怀特的肩膀,然后把她按在了梳妆檯前的椅子上。 她的身体在被他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四肢绷直,瞳孔放大。 所有的反抗都还没来得及组织就被瓦解了,只剩下一种被动的、不知所措的、任人摆布的乖巧。 透过那面镀银的玻璃镜子,简怀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镜子后是一个眼神躲闪的白髮女孩,她有些迷茫,有些慌乱地看著自己。 这就是我吗? 简怀特在心中问自己。 “总之,门我已经锁了。”周启明开始凭空取物一般,把一样样简怀特看都没看过的奇异物品放在了梳妆檯上。 那些瓶瓶罐罐从虚无中浮现,落在梳妆檯的丝绒桌布上,发出轻微的、清脆的碰撞声。 像是一场小型的、无声的、只属於这个房间的魔术表演。 “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被我化完妆才能出去。” 只是化妆吗? 简怀特有些诧异。 当周启明锁上门,然后过来摘下自己面罩的时候,她其实真的以为周启明会做一些更卑劣,更有破坏性的事情。 结果只是化妆吗? 但是她还是乖乖坐好,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嗯。” 她还是答应了。 其实无论周启明现在对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 …… 而周启明开始化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天来,这才是周启明最殫精竭虑准备的东西。 因为——他想用现代的化妆品,来尝试掩盖简怀特那扎眼的白化病体徵。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真正地不需要那件瘟疫医生的黑袍,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光天化日。 但是这样做的缺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的一切秘密,都会在简怀特面前无所遁形。 如果真要评级的话,周启明可以从地球带过来的物品,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就是几乎无伤大雅的类型。 典型就是各种食物,香料,还有像是棉花这样的原材料。 哪怕是红茶,哪怕是大米,又或者是说周启明即將要去搞来的那数以吨计的棉花。 这些都是这个世界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东西,周启明能够搞来,只能说明他有特殊的渠道或者方法。 第二类则是有些危险,但是勉强能够容忍的类型。 典型就是他所使用的茶具,瓷器,各种製作精美的点心,还有治疗简怀特所使用的绷带纱布这些。 这种东西,是高於当前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但是玩家利用自己的知识技能,又或者特殊渠道,是可以製造並且获得的东西。 那么第三类呢? 第三类则是极度危险,完全无法在玩家面前展示的东西。 比如他治疗自己时所使用的链霉素针剂,多西环素的包装和药片。 这些是完全跨越这个时代,是只有在现代工业环境下,才有机会製造出来的科技结晶,虽然降维打击,但是能不用,儘量不要使用。 所以在此之前,周启明是完全克制对於这一类物品的使用。 它们有著完全的现代標记,出现就意味著自爆。 那么——如果周启明真的打算给简怀特进行化妆的话。 他又需要什么东西呢? 如今这些东西已经被他摆在了梳妆檯上。 第一阶段,只是基础打底。 保湿爽肤水,保湿乳液,物理防晒霜,保湿妆前乳。 一个美妆蛋。 周启明从来没有想过,女生化妆竟然需要这么多的化妆品。 而周启明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需要从零开始学习化妆。 但是没有办法,这件事情完全无法藉助他人之手。 不过,简怀特看到这些,也是不由有些慌了神。 这种阵仗,身为女孩子的简怀特也没见过啊! “这么多?”简怀特不由问。 “不多,不多,这只是打个底。”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拿起第一瓶保湿爽肤水,开始在简怀特的脸颊上轻轻涂抹,轻拍到逐渐吸收。 爽肤水接触皮肤的那一刻,简怀特凉得缩了一下肩膀,像是一只被雨滴打中的、缩在屋檐下的小鸟。 周启明的手掌覆盖在她脸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液体传递过来,温暖而稳定,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为她撑开的、不会摇晃的伞。 简怀特一动不动,神情紧张。 但是周启明又何尝不紧张。 他只有三天的时间,虽然依靠心流,他的学习速度要远超常人。 但是他没有练习道具,只能拿自己的脸来当这个画布。 谁知道这三天来周启明自己在现实世界吃了多少罪! 涂完爽肤水,然后是滋润型保湿乳液,他重点在简怀特的脸颊,额头等易乾燥的部位反覆揉捏按摩。 他的指腹在她脸上画著小小的圆圈,从眉心到太阳穴,从鼻翼到耳根,从下巴到颧骨。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耐心,像是在用指尖在一张珍贵的羊皮纸上书写一段需要被永远记住的文字。 简怀特轻轻咬住嘴唇。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男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当然,那天晚上在破屋里,周启明做的要比眼下更加的过分。 但是那个时候好歹简怀特还是昏迷,况且伤成那样,任谁都不可能有太多的歪心思。 可现在不一样。 简怀特非常清醒,不能再清醒了。 她脸都红得要烧透了! “放轻鬆,放轻鬆。”周启明一边安慰简怀特,一边继续给她进行脸部按摩。 这一步是为了给皮肤做打底,因为白化病的皮肤普遍比常人更加娇嫩脆弱,所以要避免第二步的粉底遮盖对皮肤造成直接的伤害。 当然——有可能简怀特自己的治疗光环顶得住。 但是第一次化妆,周启明还是感觉稳妥为妙。 “我大概知道了。”简怀特虽然脸很红,心跳很快。 扑通扑通的。 男孩在她脸上又拍又打,又揉又捏。 关键动作又那么轻柔。 一个自己有好感的男生这么对待自己,简怀特简直脸红心跳地要晕倒了。 但是她终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 周启明做到这一步,她终究还是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知道什么?”周启明退后两步,仔细端详,判断自己的手艺和效果。 基本符合要求,他可是照著美妆博主的教程,一步一步学的。 “你真的有办法掩盖这些吗?”简怀特指了指自己的脸。 白髮,红顏,白肤。 这是白化病最鲜明的特徵。 几乎无法掩盖。 “那你只能说太小瞧东亚化妆术的威力了。”周启明看著对方笑了笑。 只要不害怕暴露,所有的科技与狠活全开的话。 收拾一个小小的简怀特,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他拿出防晒霜,挤在手上均匀涂抹。 白色的乳霜在他的掌心中被体温融化,散发出一种清淡的、属於海洋和阳光的气息,像是夏日海滩上被晒暖的砂子,像是被风吹过的椰子林。 青年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准备好了吗?” “我要涂防晒霜了哦。” 第50章 你愿意和我欺骗这个世界吗?(求收藏推荐追读) 涂防晒霜当然是几乎每个男孩子心中都幻想过的梦幻时刻。 试想一下,在阳光猛烈的沙滩上,碧绿色的棕櫚树在一旁摇摆,穿著比基尼有著蜜蜡色皮肤的大美女趴在沙滩垫上,让你帮她解开背上的绳结。 就连某只象龟,说起自己的理想那就是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去卖防晒油。 听起来多么平凡朴实的理想,但实际上这只闷骚的象龟心里想得別提多美了。 就算自己七老八十了,也能够站在沙滩上借著卖防晒油的藉口,抚摸那些漂亮姑娘滑溜溜的后背。 但是眼前,涂防晒霜则是基於更加切实的目的。 那就是白化病患者因为皮肤缺乏黑色素的缘故,他们惧怕阳光。 或许也是因此,中世纪才会將他们视作不祥与魔鬼的象徵。 周启明把防晒霜的乳液在简怀特的脸上轻轻摩挲,少女的皮肤冰凉中有些发烫。 那种冰与火交织的触感在他指腹下蔓延,像是冬日里握住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外面是凉的,里面是暖的,你分不清自己是在被温暖还是在被灼伤。 很神奇的触感,周启明看向简怀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不要紧吧。”周启明这样问道。 “不,不要紧。”简怀特耳根发红,声音有些细若蚊鸣。 简怀特平常还是会打理自己的,她会把自己清洗得很乾净,也会把自己的髮辫仔细编成精致的马尾。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一个中世纪的普通姑娘你还要让她怎样! 可是为什么周启明会拿那些莫名其妙,冰冰凉凉又滑腻的东西,反覆地在自己的脸上抹来抹去! 但简怀特又是做好觉悟过来的。 她的觉悟就是自己亏欠周启明许多,而周启明又赠予她许多。 二者叠加,那么周启明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但偏偏为什么是这种令人尷尬又侷促的事情? 尷尬,侷促。 曖昧。 脸红心跳。 的事情。 “姐姐你的声音一点都不可信的样子啊。”周启明这样懒洋洋地说道。 简怀特的皮肤真的又光又滑,又冰又软。 手感是一级棒的。 但是再怎么一级棒,都改变不了周启明是正在做正事的事实。 原则上来说,涂防晒霜应该是全身都涂的。 但是周启明姑且还是没有那个胆子。 眼前的女孩子害羞得都快把自己烤熟了,可还是端坐在那里一点都没有反抗。 他仔细地用手涂抹简怀特的全脸,颈部,包括耳朵,髮际线这样的细节部位。 至於脖子以下的位置,还是等简怀特自己学会之后自己给自己涂吧。 周启明这样想著,还是忍不住偷眼瞧了一下简怀特纤细晶莹的锁骨。 等待防晒霜凝结成膜的当口,周启明看向眼前正襟危坐,耳尖发颤的简怀特。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他这样问道。 “我不太知道。”镜子前的简怀特还是有些僵硬地说道。 被涂抹的地方如今润润的,湿湿的,其实挺舒服的。 並且还残存著那个男孩手指的触感与体温。 “假如,我是说假如。”周启明望著对方说道。 “我给你化完妆之后,你可以像所有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穿著漂亮的裙子,露出自己好看的脸庞。” “路过的所有人都会被你的美貌所吸引,他们窃窃私语,他们羡慕憧憬。” “你会怎么做?” “我……”简怀特沉默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这是她自从生下来也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既然从来没有想过,简怀特当然就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了。 “你害怕因为自己白化病暴露的事情,给你的老师,给我带来麻烦,况且,一个瘟疫医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和你的老师身边,这是非常反常且危险的事情。” 周启明慢慢说道。 他当然清楚,简怀特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邀请,为什么想要独自再退回那片黑暗中。 独自蜷缩著度过未来的漫长季节。 最最核心的因素,就是简怀特本身就是一个隨时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人的观念是一座大山。 所以过去的三天,周启明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尝试拆除这颗定时炸弹。 不仅是拆除。 更是让它变得为己所用。 “嗯。”简怀特点了点头。 她最大的优点是聪明。 她最大的缺点也是聪明。 因为聪明,她总是想太多的事情,从而把自己画地为牢地困住。 “从今天往后,我暂时会扮演生命女神教会的圣子。”周启明继续说道:“这是罗贝尔阁下已经同意的事情,並且教会也会儘量给予我协助。” “这座房子,那些佣人,包括莱昂和菲娜。” “他们都是圣子这个身份所搭配的群眾演员。” “但是,我还缺一个圣女。” “圣女?”简怀特喃喃。 “你在想什么!” 她马上反应过来。 甚至她开始挣扎地想要站起来。 因为——她反应过来一个非常可怕,非常可怕的事实。 但是周启明还是按住了她的肩膀。 继续在她耳边说道。 “嗯,圣女。” “生命女神只派遣了她的圣子,多少有点不太合理对吧。” “毕竟相比於圣子,肯定是圣女更能够引起民眾的喜爱,纯洁无瑕的少女,如同天仙的样貌,慈悲善良的心肠。” “我需要一个搭档。” “一个可以配合我的聪明女孩。” 周启明知道简怀特听得懂他的意思。 他在冒险,失败的下场是前功尽弃,一切毁於一旦。 但是他相信眼前的女孩。 过去仅仅十天的时间,他已经几乎完全认识了对方。 因为,认识,所以相信。 “可是——”简怀特喃喃说道。 “我没有神諭。” 简怀特抬起头,看向周启明。 “所以,其实你也没有神諭,对不对?” 少女粉红色的眼睛中有惊恐,有担忧。 但是更多的是篤定。 那种篤定像是一把锋利的、无声的刀,切开了所有华丽的、精心编织的谎言,露出了下面那个赤裸的、真实的、还在跳动的心臟。 他可以代替女神挑选所谓的圣女。 他可以自称是女神的神眷。 那么,如果简怀特自己被安排为女神的圣女的话。 是不是周启明自己,是不是也完全没有聆听过女神的声音。 他在说谎。 从最开始,他就在说谎。 “对。”周启明坦然承认。 “我没有神諭。” “你愿意,和我一起欺骗这个世界吗?” 第51章 坦白局他来了(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那一瞬间是沉默的。 梳妆檯上的烛火在她身侧安静地燃烧,橘黄色的光从左侧照亮她的侧脸。 她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震惊之余,是恐惧,是痛苦。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她低下头喃喃说道。 明明只要欺骗她就好了。 她其实愿意装傻被欺骗的。 就算面对罗贝尔,周启明也是咬死了这一切是女神的恩赐。 可是面对她,却是——“你愿意和我一起欺骗这个世界吗?” “因为骗不了,也不想骗。”周启明静静说道。 他拿出妆前乳,同样在手中抹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简怀特的脸上。 妆前乳的质地冰凉而滑腻,在他的指腹下铺展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极薄的冰膜,覆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少女轻轻咬著嘴唇,强忍著眼中的泪水。 “我承认,自己算计你了。”周启明一边给她涂抹著妆前乳,一边轻声说道。 “这是我预设的坦白地点,我锁上了门,我现在在给你化妆,你没有办法逃跑。” “我们过去十天,所彼此建立起来的羈绊,让我可以將这些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向你和盘托出。”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很挣扎。” “但是你又必须听我说完这些话。” 他的手指认真在她的鼻子周围摩擦著,因为这里的毛孔相对粗大,如果不认真涂妆前乳的话,很容易卡粉。 不要问周启明是怎么知道的。 “不要担心你的老师,他也不信我是女神的神眷,但是只要我有他需要的力量就够了。” “只要我能够在三十天內找到足够装满一个仓库的棉花就够了。” 周启明静静开导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你是女神的圣女。” “明明是女神的圣女了,却对於事情的真相一无所知,那不是太过於儿戏了吗?” 周启明退后两步,打量著眼前的美少女。 不得不说,简怀特其实真的是非常的好看,初看惊艷,看久了也非常耐看的美少女。 哎,不是白化病害了你啊,是这个时代害了你。 “那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又或者为什么偏偏要有一个圣女?”周启明继续说道。 “首先为什么是你?因为你是我所认识的最合適的女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你,是因为就像你所想的那样,我如今到了更高的舞台,你原本所擅长的那些技能,没有办法给我提供有效的帮助,甚至因为自己白化病的缘故,会给我带来很多的危险和困扰。” “我想要用这种化妆的技巧来帮你掩盖这些体徵,本身就是在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向你和盘托出。” “所以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你当做榨乾的柠檬皮那样远远地丟开,再也不去看你一眼。” “要么就是重新把你拉到舞台中央,用让自己粉身碎骨的风险作为代价,尝试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新的舞台。” 简怀特抿著嘴唇:“可是,我希望是前者啊。” “但是我不希望。”周启明拿出粉底液,倒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用打湿后的美妆蛋点吸手背上的粉底液,然后在简怀特的脸上均匀点涂。 美妆蛋在她脸上轻轻弹跳著,发出细微的、密集的噗噗声。 像是一只小小的、看不见的啄木鸟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树干,不急不躁,耐心得近乎温柔。 “其实,从最开始我们遇见的那一刻,我就在利用你。” 那一天,简怀特向他坦白了自己的心路歷程。 如今轮到周启明自己了。 “对我而言,你身上有著不可言明的秘密,所以我编造了那个自己是抗疫小能手的故事,只是单纯想在你的身边多停留一段时间。” 简怀特的眼睛诧异地睁大了。 她確实没有想到,周启明竟然从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 周启明再用美妆蛋轻轻拍开她脸上的粉底液,让其逐步晕染至整个脸颊,颈部,特別是耳朵和髮际线的位置,保证底妆与皮肤儘量自然衔接。 “但是这个时候你的作用已经没了。”周启明笑了笑。 “我没有想到,你会自己跑过来凿墙救我。” 他回手挠了挠鼻子。 “其实最初你在我眼中,就是个和npc差不多的角色,你知道什么是npc吗?就是路人的意思。” “我跟你回家,因为要朝夕相处,所以你摘下了面具,向我展露了真容。” “我说你好看,是真心的,因为確实,非常,非常好看。” 周启明再用美妆蛋一点点在简怀特的脸上旋转著按压,將那些粉底液完全压开在少女那雪白的皮肤上。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有位老师了。” “说来你不信,虽然我並没有得到女神的神眷,但是確实是带著拯救世界的任务来的,不懂?那就简单理解为,是另外一个神灵派我过来的,虽然和女神不是一家,但是有可能是同事。” 只是那个神灵並不善良。 周启明在心中补充道。 “我故意做土豆燉牛肉给你吃,故意让你送给老师,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要这个神眷者的身份了。” “只是你的老师太谨慎,他不接招,反而让你带著我去下城区行医,想要进一步试探我。” “所以,不要太自责,內疚。” “因为只有你自己,一无所知。” 简怀特轻微点了点头。 经过周启明的解释,现在简怀特回首往事,理解了更多。 “然后就是遭遇那群邪教徒。” “你没有想到,我当然也没有想到,我们被逼入了绝境。” “你所想的,是自己把我引到了这个境地,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护我周全。” “但是,我所想的,是从头到尾自己都在利用你,到头来把你陷在了这个无底深渊中。” “接下来,並没有女神的显灵,而是我向自己的神灵,付出了很多的代价,才最终带著你,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小屋。” 周启明並没有说邪神,献祭之类的事情。 一来是比较长,麻烦又敏感。 二来是在这里,並没有必要。 简怀特又点了点头。 最大的必杀技是真诚。 到这里,周启明几乎没有一句谎话。 他最后拿起定妆的透明散粉,用散粉刷轻轻扫在简怀特的全脸。 散粉刷的刷毛在她脸上拂过时,像是一阵极轻极轻的、乾燥的风,带著一种属於羽毛和云朵的、几乎不存在的重量。 那些透明的粉末从刷毛间飘落,在烛光中闪烁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她已经完成了底妆的皮肤上,像是雪花落入水中,无声无息。 少量多次,避免卡粉,避免定妆过后导致的浓妆脸,保持皮肤的通透感。 “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找我失踪的妹妹来的。” “你是我所认识的第一个女孩。” “所以我想,儘量和你一起走到最后,儘量对你提供一些帮助。” “你看。” 周启明绕到简怀特身后,固定住她的脸颊。 让她可以看到进行完第一阶段妆造之后的效果。 镜子后,那个少女皮肤白皙如玉,正在怔怔望著自己。 真正的冷白皮,晶莹润泽,完全没有白化病的苍白透明感。 那层薄薄的底妆像一层看不见的、会呼吸的瓷器釉面。 將原本过於刺目的、属於异类的白,驯化成了一种可以被这个世界接受的、属於贵族少女的、矜持而高贵的白。 简怀特呆呆看著镜中的自己。 “我有办法,让你可以不穿黑袍,不戴面具,行走於阳光之下。” “所以,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再多的风险。” “我都愿意尝试。” 周启明他温和,坚定地说道。 不带任何的笑意。 第52章 捡到宝了!(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听著周启明的话,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她沉默了。 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 但是简怀特沉默,並不意味著周启明就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儿。 毕竟万里长征,仅仅是皮肤的遮瑕,才不过走了第一步。 “你也看到了,这种化妆技巧可以完美地掩盖你肤色上的问题。”周启明这样继续介绍著。 “但是这只是初步的尝试。” “我需要你学会这种化妆技巧,即使没有我的帮助,自己也能够完成这种偽装。” “毕竟未来你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需要经歷一遍这样的偽装。” “嗯。”简怀特点了点头。 “我已经学会了。” 周启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学会了。”简怀特看著镜子中的周启明,点头確认。 她的粉红色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透亮,像是两块被打磨得极薄的、能透过光线的玫瑰色水晶。 里面的那层雾气已经散了,露出下面清澈的、坚定的、不再躲闪的目光。 “我也想清楚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少女的声音带著轻微的解脱意味。 “你先说吧。”周启明还没有狂妄到可以不听內容就答应对方的请求。 “向我保证,你对这座城市,对这里所居住的人们,没有什么恶意。” 简怀特平静说道。 就这? 周启明也看向镜中的对方。 镜中的简怀特双眸清澈平静。 她似乎在看到妆后的自己之后的那一瞬间,便已经下定决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答应你,我不仅对於这座城市,我对於这个世界所有信仰女神的人类,都没有恶意。” 周启明扩大了范围,但是增加了前提。 他不想欺骗对方。 但是他的计划中,有两个是天然的敌人。 一个就是那些信仰外神的邪教徒。 一个就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玩家本身。 周启明对於他们,是有著明確的恶意的。 “谢谢。”简怀特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简怀特自己开始拿起周启明刚才使用过的那些化妆的材料和器具,当著周启明的面,开始给自己的两条手臂涂抹爽肤水。 按照正常中世纪女性的穿搭,会暴露在外的身体部位,除了脸部之外,更多的就是双臂。 所以她优先进行这一部分的偽装和处理。 周启明看呆了。 简怀特只看了一遍,就完全记住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化妆品的用处和使用手法。 她並不认识那些包装上的文字,但是偏偏她就完全记住了。 看著周启明不可思议的表情,简怀特一边继续涂抹防晒,一边开口解释:“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我看一遍就能学会。” 周启明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说的话,简怀特之前的所有反常都可以得到解释。 她说她做瘟疫医生做了三年。 今年是十八岁。 所以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所有关於瘟疫医生的医学知识和手术技巧。 这对於一个正常的十五岁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並且罗贝尔也很难单纯因为对简怀特的喜爱而支持她成为瘟疫医生。 那么原因就是,她展示出来了不可思议的天赋,以极短的时间掌握了成为一个瘟疫医生所需要的全部知识与技能。 另外,在雨巷的时候,周启明从来没有想过,简怀特会那么能打。 她所展现出来的,完全是最精锐级別战士的技巧与反应。 那么,结合她现在所说的,那就是她看什么,都是一遍都会。 无论是医学的知识,剑士的技巧,乃至於是化妆的手法。 她看一遍,脑子就会记住,身体就会模仿。 这是纯粹的天才。 只是被白化病的外表所限制。 如今,周启明正在解开这道封印。 “好了。”简怀特在周启明思考的当口,她已经完全完成了对於两条手臂的打底和遮瑕。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像是已经为这一步练习了十年。 那些瓶瓶罐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自觉地打开、合拢、归位。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像是一场微型的、只为一个人演出的、沉默而完美的芭蕾。 同样是完全掩盖了苍白的肤色,展露出冷白皮那种更接近於瓷器的精致视觉。 又快又好,非常准確。 “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你这么厉害……”周启明无语了。 但凡简怀特透露过哪怕一点她这方面的技能和天赋。 周启明都不会犹豫一秒钟,也要把这个天才给拉拢到自己身边。 “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简怀特实话实说。 “这不是问不问的问题……”周启明嘆了口气。 是的,这不是问不问的问题,这是正常人都不会理解这种天赋好吧。 如果不是简怀特当著他的面,看了几分钟,就复製了周启明依靠心流学了三天才学会的化妆技巧。 如果不是之前周启明已经见识过了她的格斗能力,见识过了她在瘟疫医生方面的天赋。 只能说中世纪的科学知识,各种技能实在太少了。 她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被这白化病的缺陷所囚禁。 “但这应该算是优点吧。”简怀特自己还有点天才而不自知的味道。 “学东西快应该是优点。” 这也不是优点不优点的问题了。 周启明看著眼前的简怀特。 她这有点像是超忆症和极高运动天赋的结合。 她能够清楚记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然后再用自己的身体復现所看到的动作。 “现在要轮到我说谢谢了。”周启明望著简怀特由衷说道。 “我想要把你带到阳光下,只是自己一己之私的任性,我並没有考虑太多的东西,所以,你的这项能力並不在我的布局范围之內。” “但是,如果我提前知道你有这样的天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你的,只是那个时候,就难免多一些功利和拉拢。” 而简怀特摇了摇头:“我不要听这些。” “我答应你,成为女神的圣女,协助你取得老师和其他人的信任。” “帮助你拯救这座城市,就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那样。” “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向我保证,像我们认识到现在一样,对这个世界心存善意和温柔,不要去做坏事。” “就够了。” 这姑且算是新的契约了。 周启明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暖,像是一盏被刚刚点燃的、还带著火柴硫磺气味的油灯。 火焰还小,还不够亮,但已经足够驱散方寸之间的黑暗。 “那么非常感谢了,圣女阁下。” “不过还没完呢,接下来,您需要下一步的选择了。” “关於头髮的问题。” “您是想要染髮呢?还是戴假髮?” “您想要什么顏色呢?” “金髮?银髮?又或者是黑髮或者红髮?” 第53章 迎著阳光盛大逃亡(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那堪称神乎其技的看一眼就会,周启明决定起一个比较好听並且容易记忆的名字。 镜瞳。 是的,和龙族中的某位三无少女同款。 其实严格来说,简怀特的镜瞳,在中世纪能够发挥的作用真的有限。 她可以学习最优秀战士的格斗技巧。 但是力量是天然无法弥补的,只有在雨巷那种特定的环境下,她可以做到十人敌的程度。 她可以学习最优秀医生的医术手法。 但是中世纪的医术天花板就这么高,学到头未必能够治得好感冒。 更关键的是,她只是模仿,並且无法模仿超凡的力量。 否则当初,那位邪教头子弹黄昏的时候,她大可掏出一枚硬幣弹回去。 臣妾委实做不到啊。 简单来说,那就是,在中世纪环境下,简怀特的镜瞳,有用,但是存在著非常明显的天花板。 而如果在周启明的手中,那么,前途几乎不可限量。 单纯一个自己给自己化妆,绝对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用处之一。 而经过相当漫长的化妆过程,简怀特的庐山真面目,也终於在镜子前展露出来。 梳妆檯上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蜡泪沿著铜质烛台缓缓流下,在底座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乳白色的山丘。 首先是头髮。 简怀特看著自己如今满头的淡金长发,表情微微有些复杂。 关於长发的处理,基本分为三类。 第一就是戴假髮,优点是方便,多变,对头皮的伤害也很小。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那就是很容易暴露。 试想一下,如果真的未来有什么需要战斗的场合,简怀特被人一把揪下假髮,露出满头白髮。 画美不看。 第二就是染髮,但是染髮也分两种。 一种就是近乎永久性质的染髮。 另一种则是接近临时性质的,一次性染髮剂,遇水就容易掉色。 而周启明选择把三种方案都给简怀特说明白,由简怀特选择使用哪一种。 而简怀特最终所选择的是染髮,永久的染髮。 究其原因,是因为简怀特对於自己外貌的暴露,一直有著极深的恐惧,所以她不希望留下风险的可能。 至於头髮的顏色,可供选择的方案其实不多。 因为没有办法染出来五顏六色的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发色,只能够选择这个世界存在的顏色。 那么虽然欧洲中世纪相对於吃货国的选择丰富一些,但是大致也只有四种。 第一种是深棕色。 最普遍,也最平凡的发色,在下城区的平民中比较多见。 第二种是黑色。 由於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於罗马帝国的大一统王朝,所以黑色依旧被视作权力与高贵的象徵,是可供选择的待选色。 第三种则是金色。 虽然说从现代的角度,金髮碧眼是被认为最正统的日耳曼人血统,但事实上,绝大多数日耳曼人甚至包括某位元首,都是深棕色的头髮。 不过从传统观点来说,金髮碧眼依旧被广泛认为是最典型的美女特徵,並且拥有纯洁美丽的潜台词。 第四种则是红色。 红色確实在中世纪存在,不过其待遇不过是略高於白化病的白色,因为其绝大多数时候都与蛮族和女巫绑定,属於同样遭到迫害的发色。 所以虽然红髮的表现形式也很不错,但是依旧提前排除。 不知为什么,在给简怀特进行这些发色介绍的时候周启明总有一种自己在玩游戏捏人的错觉。 毕竟现在,本质上就是给简怀特捏一个最能够被大眾接受,可以拋头露面的形象。 而简怀特选择了金色。 “是因为喜欢吗?”周启明问。 “是因为更符合传统的圣女形象。”简怀特简单回答道。 所以她便拥有了一头耀眼的淡金色长髮。 依旧可以编成长长的髮辫。 接下来是眼眸。 虽然掩盖了发色,眸色就没那么显眼,不过解决眸色反而更加简单。 只需要两片美瞳就可以了。 既然选择了金髮,那么蓝色的美瞳就几乎是必选项。 最后给已经定妆的美少女进行补妆和修型。 简怀特【圣女版】便终於可以堂堂登场。 自然垂落的金色长髮,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眸,吹弹可破的如雪肌肤。 就如同之前周启明所看到的那样,简怀特本身的脸型,五官都已经是欧美明星那一级別的存在。 如今加上了化妆这种东亚邪术的修饰,呈现在两个人眼前的,完全是一个又甜美又温柔,圣洁中不乏诱惑的天使。 如同一颗剥了皮颤颤巍巍的雪白柔软荔枝。 待君採擷。 简怀特是真的第一次完全注意到自己的美丽。 她静静捂住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周启明则只是在静静欣赏。 无论如何,简怀特的镜瞳还是需要看一遍才会,所以如今的少女,大部分都是出自於他之手的杰作。 看到能够將简怀特爆改到这种几乎有95分以上的顶级美女的程度。 就算说主要是因为简怀特自己的底子过硬,身为造型师兼化妆师的自己。 老怀堪慰。 “走吧。”周启明拉起了简怀特的手。 “去哪里?”简怀特略带疑惑地说道。 如今金髮碧眼的少女,一顰一笑,几乎都有倾国倾城之感。 “当然是出去玩了!” 周启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拉著简怀特的手,两个人推开了那扇原本锁著的大门。 少女穿著繁复美丽的贵族长裙,那是从橡木衣柜的领主夫人那里拿到的珍品,小鹿皮的高筒靴踏踏地踩在鬆软的红色地毯上。 她金色的长髮在空中摇摆,她的表情介於兴奋与恐惧之间。 她从长大起,就从来没有这样不在面具的保护下生活。 但是如今。 她身著盛装,就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孔雀,和周启明一路飞奔,裙摆飘扬。 裙摆在地毯上拖行,丝绸与羊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踏踏踏,踏踏踏。 走下楼梯,再踏过那条长廊。 他们一起推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 水声清脆,阳光耀眼。 持瓶的天使在喷泉中央倒出清澈的流水,玫瑰与百合的花香在四周瀰漫。 周启明最终放开了拉著简怀特的手,看著她就这样穿著盛装的长裙,在这花园与阳光中恣意地奔跑。 最后的阳光从西边的天际斜斜地射过来,穿过喷泉的水雾,穿过花坛上方浮动的香气,落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不再是苍白,不再病態,而是一种温暖的通透的白,像是被阳光从內部点燃了的雪白玉石。 她在喷泉前突然站定。 喷泉的水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飘散、再升起,像一层薄薄的、不断流动的、透明的纱,將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而朦朧。 她远远望著喷泉对面的周启明。 安安静静地拉起裙摆。 向著周启明优雅而充满感激地躬身道谢。 裙摆在弯腰的瞬间铺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雪白睡莲。 第54章 我站在那高高的麵包堆旁(求收藏推荐追读) 清晨,天色初明。 翡冷翠的晨雾尚且没有完全散去,石铺的地面带著深夜的湿冷,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黄色。 雾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纱,缠绕在低矮的屋顶和钟楼的尖顶上,让整座城市看起来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彩画。 轮廓柔软,色彩模糊,连空气都带著一种湿漉漉的、属於黎明的重量。 周启明已经早早地站在圣十字区的广场上,不远处是那根巨大的,有些焦黑的火刑柱。 柱身的焦黑在朝阳的照射下泛著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泽,像是乾涸了太久、已经变成石头的一部分的血跡。 但火刑柱並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周启明背后那座高高的麵包山。 这座麵包山是用一块块刚刚烤制好的麵包垒成的奇观,每一块麵包表面都金黄酥脆,在空气中散发出迷人的麦香。 朝阳的光线落在麵包山上,將那些金黄的表皮照得更加诱人,像是一座用秋天的麦田垒成的小山。 麦香在晨雾中瀰漫开来,与雾气混合,变得潮湿而厚重,像一只看不见的、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每一个经过它的人的鼻尖。 而一位位全副武装的银甲护卫,此时正在麵包山的两侧列队,手中武器寒光毕现。 他们的银色板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白色的、刺眼的光,像是从另一片更寒冷的天空搬来的冰块。 简怀特穿著一件纯白的罩袍,只露出一头金色的柔顺长发,此时正站在周启明的身旁。 纯白的罩袍在晨光中几乎要融进那片暖黄色的背景里,只有那头金色的长髮像一条流淌的、明亮的河,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 少女稍微有一些侷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脚趾都有些扣紧了,毕竟这种场面她真没见过。 她看著身边的周启明,低声开口道:“这样真的好吗?” “圣子出山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周启明微微一笑,大庭广眾下,不好对这个圣女动手动脚。 只能以此向她表达自己的坚定信念。 如果要问周启明现在在做什么,那么很简单。 就是两个字。 賑灾! 便如同那日见到的老妇人一样,在瘟疫肆虐之下,教会固然已经是自身难保,左支右絀。 但是毫无疑问,有大量的平民此时已经贫病交加,朝不保夕。 黑死病当然会夺取人们的性命,但是飢饿与贫困同样可以做到。 並且可能並不比瘟疫的效率更低。 但治疗瘟疫非常困难,至少现在的周启明还是没有任何的把握。 但是治疗飢饿,他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两万块钱。 仅仅需要两万块钱。 周启明就可以轻轻鬆鬆买到十吨全麦麵粉。 说是全麦麵粉,实则是带著麩皮和胚芽一起研磨,几乎是用作饲料的粗粮。 但是同样,这些也是製作黑麵包的原料。 甚至说由於现代科技的加成,他所能找到的全麦麵粉,无论是质量还是品质,都远胜这些中世纪的同类。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用白麵粉,十吨的白麵粉按照採购价也不过是四万块钱左右,对於周启明而言也是小儿科。 但是缺点就是太扎眼了。 这个年代,白麵包是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奢侈品,他拿来给这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人吃,那么不知道会被多少人骂糟蹋东西。 上好的白麵包分给穷人? 並且,如果真发白麵包的话,可能那些真正需要它们的人也根本拿不到手。 过去的四天里,除了在现实中锻炼那迷人的化妆技巧,周启明则是在城郊的仓库,找到了一家粮食经销商,用两万块钱,换到了这小半车的陈化粮。 然后他再去全城的麵包房,將这些麵粉送出,以百分之十的麵粉作为酬劳,僱佣他们將其全部烤成麵包。 最后再由教会出面,將所有烤好的麵包收拢,最后在这圣十字区的广场上摆成高高的麵包山。 分发给穷人。 而周启明和简怀特此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那就是刷脸。 也就是说,在这些教会武士的保护下,他们两个负责將这些麵包,一一分发给来领麵包的穷人。 从早到晚,周而復始,直到將所有的麵包都发完为止。 至於为什么做,最基础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之前说的,病不好治,但是饿很好治。 周启明需要向整个城市展现自己的神跡,那么当然可以先从分发食物开始。 並且由他们二人亲手將麵包发给那些穷人,就等於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自己这两张脸。 周启明这个莱特的建模,虽然多少有点平凡。 但是奈何简怀特的建模好啊。 他们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公布所谓的圣子圣女的称谓,毕竟即使是在教会內部,周启明这个所谓圣子的身份还是绝对的机密。 他需要足够的神跡来证明自己,所以大张旗鼓地宣传,就等於和教会作对,就等於自寻死路。 但是没有办法大张旗鼓宣传,不意味著不能小张旗鼓地宣传。 比如此时,利用这个賑灾的机会,在全城百姓面前刷脸。 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些製作麵包的麵粉都是出自周启明之手。 但是至少,发麵包的是周启明和简怀特,仅仅这个动作,就不知道可以聚拢多少民心和爱戴。 代价仅仅是价值两万块钱的全麦麵粉罢了。 而很快,这样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圣十字区传开了。 毕竟村里发金条不太可能,但是发一篮子鸡蛋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种消息天然就是长著翅膀的鸟儿,须臾之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圣十字区的角落。 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在这个广场上聚集。 而在宗教武士的拱卫下,他们也真的不敢为了这几块黑麵包鋌而走险,也就乖乖地排成了两列长队,依次从周启明和简怀特手中接过那一条条尚且温热的黑麵包。 队伍像两条长长的、缓慢蠕动的蛇,从麵包山脚下向广场的出口延伸,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 人们小声地交谈著,声音在晨雾中变得模糊而含混,像是一锅正在小火慢燉的汤,咕嘟咕嘟,你听不清任何一个词语,却能感受到那种属於人群的、温热的气息。 这是非常枯燥无味的运动,但是简怀特却做得非常开心。 她原本最大的愿望就是给这个世界的人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因此她才成为了瘟疫医生。 但是瘟疫医生的职业反而让她更加的挫败,因为她並不能真正治好任何一个病人。 而此时,她可以站在阳光之下,將一条条的麵包发给那些飢肠轆轆的人们,听著对方的感谢。 仅仅就这一点,她就非常的开心。 所以她乐此不疲。 而周启明要做的事情就要多出许多了。 他不需要考虑会不会有人来重复领取麵包,因为排队的队伍很长,因为这是由拥有【镜瞳】的简怀特负责的事情。 周启明所要负责的,是从那些前来领取麵包的民眾那里,感受那些属於邪教徒的污秽气息。 谁说成了邪教徒就不用吃饭了? 一样要吃的好吧。 不过此时此刻,周启明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熟人。 这个熟人脸上还带著没有散去的淤青,气色也有些虚弱。 但是他还是混在领麵包的人群中,此时来到了周启明的面前。 这是一个剪成板寸短髮的白肤青年。 或者可以乾脆叫他。 投机倒把一把手。 “你病好了?” 周启明看著对方开口问道。 第55章 速通玩家恐怖如斯(求收藏推荐追读) 面对这句话,投机倒把一把手明显愣了一下。 晨风从广场的另一头吹过来,带著火刑柱上残留的焦糊气味,將他身上那股属於病人的酸腐味也一併送到了周启明的鼻尖。 然后他微微欠身,恭敬而卑微地开口:“蒙女神恩泽,我的病好多了。” 接著他就领著周启明给他的那一根黑麵包圆润地离开了。 而周启明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完全没有认出他来。 其实认不出才是应该的。 那天在下城区相遇,自己和简怀特都是瘟疫医生的面具。 虽然说当时自己直接点破了对方的玩家身份,但是他那个时候处於黑死病的高烧状態,透过鸟嘴的声音又不真切。 他顶多知道有一位身为瘟疫医生的玩家,但是更多的情报肯定不知。 所以当周启明一时有点说漏嘴,提到他的病情,他只是草草用女神来应付。 往来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身后的麵包山也丝毫不见缩小。 朝阳又升高了一些,光线变得更加明亮,將麵包山投在地上的影子缓慢地拉短、压扁。 按照原计划,两个人將会在这里站著发麵包从早到晚,中间不会休息,不会吃饭,甚至不会喝水,当然也不会去上厕所。 这註定是一场漫长的战爭,周启明是完全依靠驾驶高达的技巧和调低感官来强撑。 而简怀特——则是纯粹的天赋。 在长达三年的瘟疫医生旅途中,她可是太习惯吃完早饭之后在外面奔波一天,到晚上再回家对付一口了。 只能说少女在扛饿这一块儿,还是太权威了。 周启明一边继续机械地给这些穷苦的市民递著麵包,一方面思绪已经有些发散了。 看到这位投机倒把一把手,周启明这才意识到,这些向自己领取麵包的人群中,应该有著为数不少的玩家。 只是自己没有发觉。 瘟疫之星如今存活的玩家数量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一百五十万人被洒在这个八千万人口的大陆上,基本人口占比是百分之二这个数量级。 但是毫无疑问,大多数玩家过得並不好。 先排除奥黛丽大小姐这种天胡开局的高岭之花。 再排除周启明这种黑死病之囚的地狱开局。 绝大多数的玩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都是按照人口比例,然后被深渊“编造”了一个身份,然后融入到这个世界。 要知道,现在游戏才仅仅开服十天出头,大多数人还在摸索这个游戏究竟是如何进行的。 毕竟这不像是普通的泡菜网游,出生之后直接就可以装备上全村最好的剑,然后就可以去野外砍小鹿野猪升级。 这是一个完全擬真,由ai生成並且维护的中世纪瘟疫世界。 你来到这个世界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其实就是生存本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保证自己不要死。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玩家愿意在这个世界中受虐呢? 原因很简单,主要有三点。 第一点,就是深渊提供完全擬真的虚擬实境游戏服务,这种级別的游戏,在如今的市面完全没有竞品,是碾压同行傲视苍生的程度。 第二点,当选择一个星球之后,就无法再去登录第二颗星球,除非这个星球的机体死去。而同时,从目前的整体玩家反馈来看,所有星球的玩家,过的都不怎么滋润。 瘟疫之星在其中肯定不算最好,但是也绝对不算最差。 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 那就是,玩这个游戏有钱赚。 目前收购渊幣在玩家论坛上已经形成了某种主流,游戏开服区区十天,所以收购价目前还是在当初奥黛丽大小姐所提出的一渊幣兑换一千元这个比例浮动。 奥黛丽大小姐之所以这样设定,是因为黄金在现实中差不多是一千元一克,而在游戏里,同等重量的黄金,基本是十克兑换一点渊幣。 以黄金为等价物,缩减十倍,就是渊幣与现金的比值。 完成新手任务有三十点渊幣的奖励——这是周启明的数据,而其他玩家则是十点到二十点不等的奖励。 大多数玩家选择用十点来直接开启天赋系统。 但是如果你不开启呢? 完成新手任务,就意味著你可以直接用到手的渊幣换一两万块钱。 虽然新手任务並不是都那么好完成,还有许多的玩家刚进世界,就因为黑死病或者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死掉。 但是再不济,你也可以向投机倒把先生学习——衝进金店,抓住一条最大的金首饰,直接提交深渊。 代价是你这个角色直接销號。 可你同样能够获得一笔不菲的渊幣收入,差不多有三万到五万不等。 玩游戏都有这个级別的收入,又有谁愿意真的从游戏中下线呢? 但是理论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就像在现实世界一样——谁敢说自己可以轻鬆接触到一百克以上的金条? 一百克金条等价於十点渊幣。 现实中的黄金总数是远远大於这个中世纪的瘟疫之星,但是平日里能接触大量黄金的终究是少数。 所以更加平民的赚钱路线,还是努力先完成自己的新手任务吧,这些新手任务五花八门,但是最终,其落点都是在拯救世界这个公共任务上面。 理论上,如果每个玩家都能够完成自己的新手任务,顺便完成第一个个人任务,那么,恐怕真的能够完成这个庞大的拯救世界的公共任务。 想到这里,周启明还是忍不住在眼前划开了自己的面板。 自己的个人任务。 【个人任务线:请追隨瘟疫医生简·怀特,协助她治疗十位黑死病患者,当前任务进度8/10。】 这八个是那天跟著简·怀特,用多西环素柠檬水投餵治疗的,投机倒把一把手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那天接著就遭遇了邪教徒,简·怀特报废,这个任务线就进行不下去了。 虽然剩下的三天,周启明让莱昂他们给之前治疗的病人继续投餵了多西环素柠檬水,算是把他们治好了,但是新治疗的病人,因为没有简·怀特的参与,所以並不算进任务线里。 不得不说深渊有时候还意外地较真。 如今,简怀特都从瘟疫医生转职成圣女了,不知道深渊这次认不认。 不认的话,这个人任务线就算是彻底卡关了。 当然,如果用bug应对bug,周启明也可以让简怀特再穿回瘟疫长袍,不过,为了几枚渊幣奖励,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在其他玩家为了那十来枚渊幣拼尽全力,努力求生的时候。 周启明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是教会的圣子。 是邪神的眷属。 成山的麵包堆在他身后。 个人帐户安安静静地躺著五百多枚渊幣,身上还有价值一万渊幣的主教权戒。 十天的时间,他已经走到了绝大多数玩家,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的终点。 只能说——速通玩家,各种意义上都是恐怖如斯。 正在这个时候,周启明再次听到声音。 广场上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简怀特的声音。 “你已经来过了,不能再领了。” 周启明循声望去。 正看到了投机倒把一把手正站在简怀特的面前。 他全身都是泥污,脸上到处都是新伤。 那些新伤还泛著新鲜的红色,与旧伤的青紫叠加在一起,像是被反覆揉搓过的、再也无法平整的纸张。 他再次排了那长长的队伍,想要再领一块麵包。 “求求你,求求你……”他在那里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周围的人群的嘈杂淹没,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卑微到近乎乞求的声调。 身后的市民已经开始对他推搡咒骂。 简怀特將目光移向周启明。 她无法代替周启明作出决定。 並且,这个重复发放救济的头不能开。 “给他一条麵包。”周启明毫不犹豫地向著简怀特说道。 第56章 一个卑鄙的人(求收藏推荐追读) 老实讲,周启明对於所谓投机倒把一把手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当然,他是第一个发现了天赋系统的人,並且准確说出来这个堪称是核心机制的深渊献祭。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刻意隱瞒欺骗了许多东西,完全是想要看別人帮他试错踩雷。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后面反驳他的奥黛丽大小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其次,就是他是明確第一个偷了金项炼进行提交的人。 给论坛的风气带坏了许多。 毕竟曾经有一段时间,毁號送死流非常流行。 所谓毁號送死流,就是像周启明之前所说的,强行偷窃或者抢夺高价值的物品,提交之后直接下线。 任由自己的游戏角色被群殴致死又或者被关进监牢。 这就是所谓快进快出的一波流打法,毕竟號是別人的,渊幣是自己的。 一次毁號,可以拿到一到五万,何乐而不为? 不过很快,大家都发现了这样做的弊端。 首先,就是npc並不傻。 第一个衝进金店,能够抢到黄金提交,第二个衝进去的,他能摸到根毛儿? 况且这会把周围所有人的好感直接刷到敌对。 更可怕的是啥?更可怕的是,无论在哪个世界的法律下,你偷一条金项炼都不会把你送上绞刑架。 而还记得深渊游戏的规则吗? 必须当前角色死亡,才能够登录其他世界。 玩家无法主动销號,顶多是不上线交给ai控制。 那么就等於说是將你的深渊帐號一次性提现了。 那么自杀总可以了吧。 孩子,你要知道,自杀可不是嘴一张一闭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就算说你可以屏蔽痛觉,游戏角色你又无惧死亡。 但是,不依靠工具自杀,是一件,非常困难,非常困难的事情。 况且有很多角色偷盗后,是直接被捆在广场上,直接戴枷示眾几天的那种。 所以,风险极大,不一定成功,后果也极其惨烈。 这种风气就很快得到了遏制,这样做的人被论坛普遍送了两个字。 鯊臂。 几乎成为了鄙视链的最底端。 那么这个始作俑者的投机倒把一把手,又能有什么好下场的呢? 更惨的是,深渊游戏作为元宇宙世界,id唯一,不可改名。 等於他这个id是直接臭了。 而落实到投机倒把一把手个人,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被痛打一顿,被金店开除,原本大好的前程毁於一旦。 要知道,金店学徒这样的开局职业,至少优於百分之九十的玩家。 毕竟开局就可以直接接触到大量的黄金。 自此之后,投机倒把一把手也就在论坛上销声匿跡,只有在评选小丑的时候,他的名字才会被人偶尔提起。 一个品行低劣,偷窃成性,满嘴谎言的垃圾玩家。 盖棺定论。 但是周启明在游戏中又接触到了他。 那个时候,身中鼠疫,半死不活,只要离线就能够销號重开的投机倒把一把手,反而非常艰难地赖著不死。 出於好奇,出於某种怜悯,周启明给了他抗生素,並且在后续间接提供了治疗,让他得以康復。 接下来他就出现在了这个领麵包的賑灾现场。 一块麵包。 很不值钱,只是稍微有点兴趣。 肯定就给了。 然后过了几个小时,他重新排队回来了。 並且新伤叠旧伤,衣服上那么多泥污,一看就是被人围在小巷里殴打一番,夺走了他刚到手的麵包。 他只能再来排队,再来寻求那一块麵包。 毫无疑问。 这块麵包对他很重要。 比他的尊严和情绪重要的多。 周启明就突然有了兴趣。 简怀特点了点头,对於周启明的话,她无视一切前提条件地服从。 又一块麵包被放在了他的手中,这位一把手深深望了简怀特那张精美绝伦的少女脸庞一眼,然后將黑麵包揣在怀里,低著头小步快跑地离开了。 明明是我说再给你一块的,结果看起来功劳都被简怀特给抢走了。 周启明无奈又好笑地想。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简怀特建模那么好呢? 金髮碧眼的绝美少女,天真无邪,纯洁无垢。 就连她回头徵询自己的意见,也可以看做她是在向自己求情。 建模好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便有一位银甲的武士上前。 “走吧。”周启明简单拍了拍简怀特的肩膀。 “走?”简怀特有点惊讶。 她还是蛮享受这个发麵包的过程的。 亲手帮助到別人的感觉。 如果可以,简怀特愿意从早发到晚。 从周一发到周日。 她就是天生的发麵包圣手! “这里怎么办?” “发麵包的事情,是个人都会干。”周启明嘆了口气。 虽然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俩只是前排的免费志愿者。 但是那些守在这里的教会武士,可是清楚地知道这里谁才是大小王。 已经有甲士和修女取代了两个人的位置。 刷脸已经刷的差不多了。 周启明拉著简怀特的手,两个人快步走下了这个人山人海的广场。 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沙漠。 …… …… 李维在逃跑。 他一出广场就开始逃跑。 怀揣著那块宝贵的黑麵包,他猫著腰疾驰在泥泞的下城区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房屋在晨光中投下深蓝色的阴影,那些阴影像一滩滩冰冷的、凝固的水,横亘在他面前。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跨越它们,每一次跨越都伴隨著溅起的泥水和急促的喘息。 一颗石子从角落冷不丁地飞出,正打在他的帽沿。 痛击。 眩晕。 仰倒。 李维跌倒在中世纪的烂泥街道上,脑袋扎进一坨不知名的排泄物里。 骯脏,恶臭,令人作呕。 李维强忍著那极度的眩晕与头痛,摇摇晃晃地站起,就被人再一脚踹翻。 “吆!这不是咱手子哥吗?咋了,一块黑麵包都遮遮掩掩不肯和兄弟们分享?” 三三两两的人凑了上来,一起居高临下地围著李维。 李维紧紧抱著怀里的黑麵包。 躬身,缩头。 这是標准的挨打姿势。 他再熟悉不过了。 挨一顿打罢了。 等对面出完气,他能把这块黑麵包带回家就行了。 但是当他摆好姿势,准备挨打的时候,意料中的拳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为什么? 他睁开了眼睛。 在眩晕与疼痛带来的虚浮视界中。 在泥水渲染的彩色光影中。 一个白袍金髮的纤细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前。 一棍,一棍,一棍。 上前的流氓地痞,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尽数扫在了这片下城区的污秽之中。 第57章 最可怕的存在名为玩家(求收藏推荐追读) 李维揉著眼角的鼓包,慢慢从泥水中站了起来。 那个白衣金髮的身影依旧站在他的面前。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將她的白袍照得发亮,像一尊天使刚刚从天国降落到这条骯脏街道上。 颼! 破空声传来。 又一枚石子向著这个影子激射。 “小心!”李维赶忙出声提醒。 却看到她將手中长棍微微一挑,那颗石子立刻改变方向朝著天空笔直跳起。 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银白色的弧线,像一弯被突然抽出的、还没有来得及收回鞘中的新月。 在石子飞跳的同时,又有数枚石子接连向著她打来。 那个金髮少女安静地侧头躲闪,那些石子如同描边一般擦著她的髮丝飞过。 因为对方石子锁头,那么只要动动脑袋就可以轻鬆躲过。 何乐而不为? 而与此同时,那颗被挑飞到天空的石子也终於开始坠落。 坠落。 直到坠落在金髮少女的眉间。 她信手接过石子,反手一掷。 不远处那个不断暗算的投石人应声而倒。 李维看呆了。 他姑且是一个武侠小说的爱好者。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最贴近自己想像中的武林高手的样子。 居然是在一个模擬欧洲中世纪的虚擬游戏中,这也太搞笑了。 而此时,金髮的少女回过头来,蓝色的眸子看向浑身泥水污垢的他。 是她! 李维看著她那张宜喜宜嗔,美艷到不可方物又天真纯洁的面孔,一时间目为之炫。 “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简怀特的声音平淡冷清。 她並不为此时李维的难堪与落魄而有丝毫的轻视鄙夷。 因为在她漫长的瘟疫医生履歷中,她见过太多比他更骯脏更可怜的病人。 她都可以不皱眉头地握住对方沾满屎溺的手进行临终关怀。 李维没有动。 他认出对方就是刚才大发善心,明明知道自己来过一次,依旧给他一块麵包的好心少女。 但是那个高高在上,垂怜世人的圣女是一回事。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身前,站在泥泞中保护自己的天使又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了。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大家都他妈哥们儿,闹著玩的。”李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然后越过简怀特,走向那些被她一棍子打翻,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地痞。 他熟络地拍著对方的肩膀,笑眯眯地拉起他们的手掌,一边喊著李哥王哥,一边点头哈腰地陪著不是。 “哥们儿都是闹著玩的,让您见笑了。”李维回头看著简怀特,额头上的大包汩汩流著血线,他的笑容油腻市侩又卑微。 “这儿地脏,您赶紧走吧,犯不上。” 简怀特也没有动。 她很聪明。 但是就算很聪明,她的大脑也处理不了眼前这复杂的局面。 为什么他能和刚才还要围殴他的这群地痞流氓如此自然地称兄道弟? “因为他害怕你为了帮他吃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令人信任的味道。 周启明踩著泥泞平静走了过来。 他和简怀特一样,都是穿著那套纯白的罩袍,基本上可以视作是生命女神教会的专属戏服。 为什么是简怀特负责出场?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简怀特的建模比较高级。 其次是简怀特的打斗比较高级。 自己不开心流其实是打不了架的,但是开了心流打人像是在打傻子,毕竟你的反应速度比別人快七八倍,对面完全没得打。 另外,简怀特所不理解的人物关係,其实周启明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些人都是玩家。 至少绝大多数都是玩家。 毕竟一个黑麵包,再怎么凶残的黑帮也没必要为了这一口吃的大动干戈吧。 周启明在广场上发了几千上万个黑麵包,也没见有幕后黑手专门组织力量,就为了拦截每一个穷苦百姓,逼他们把手中的黑麵包交出来。 那么为什么这个一把手会被刻意针对拦截,甚至对方就是为了欺辱戏耍他而来。 手子哥这个称呼,毫无疑问属於玩家们才会使用的。 其实原因就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曾经热帖的主人,又很快被踩上一万只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投机倒把一把手。 他发明出来的毁號一波流,不知道坑了多少为了一点小钱鋌而走险的玩家。 而在进入游戏之初,他完美开局,论坛名人,掌握天赋,如此多的光环加身,他当然想要收拢玩家,聚集人气,好在深渊游戏中有一番作为。 但是隨即,自己被金匠毒打后开除,再染上鼠疫,同时毁號一波流变成智商检测器沦为笑柄。 那些认识他的人哪个不恨他入骨,想要好好玩弄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贱若尘埃的男人。 所以,当这个一把手他想要不牵连简怀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时候,他当然可以熟练地称呼这些曾经哥们儿的名字。 另外,无论这些人对他做多么残酷的事情,这终究只是个游戏。 没有人会因为在游戏里杀了人而被判死刑。 更何况他们还远远没有杀人。 唯独只有一个问题,是周启明至今想不明白的。 那就是这个一把手为什么还不去死? 但是其中的这许多弯弯绕绕,尤其是关於玩家的那一部分逻辑,是简怀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 …… 而李维也看清了身后走来的白衣青年,知道对方和这个女子是一伙的。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觉得安心。 他只感到恐惧和不安。 毕竟,无论是这个美貌的少女也好,还是那个煞笔的青年也罢。 他们都不过是npc罢了。 npc是什么?npc就是玩家的玩具而已。 那个煞笔男npc姑且不论,这个女npc他是万万不希望对方落入这些人渣的手里。 而隨即,他被人一脚踢中胯下,剧烈的疼痛和屈辱让他被迫弯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隨即又是一脚。 他再次被踢翻在地,溅落在泥水中央。 “你他妈跟谁哥们儿呢?”被扶起的男人脸上带著狂怒。 被这个女npc如同戏耍一般打趴下,然后再被这个无能的老鼠套近乎。 他已经愤怒地超出理智。 “你他娘的都给我出来!”他环顾四周,大声吼道。 一声落下,有更多穿著五顏六色不同款式服装的人,从不同的小巷中围拢了过来。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有著相同的身份,相同的利益,天然就会聚拢在一起,形成团体和组织。 这群人的名字。 就叫做玩家。 周启明,简怀特,还有被踹翻在泥水中的李维。 三个人已经被上百的玩家,在这个下城区的阴暗小巷中,被团团围住。 第58章 雨巷復刻,但普遍菜逼(求收藏推荐追读) 面对此时玩家们的围堵,周启明低头笑了笑。 他向著简怀特做了个手势,然后自己就向著其中一条小巷快速跑去。 还是那句话,打架的时候,面对空旷的地形被群殴时,儘量去找狭窄的地方。 只要对方施展不开,那么其人数优势就无法真正有效地发挥。 当时在那条雨巷也是同理,唯一不同的,就是邪教徒们的战斗力要比玩家强上许多。 简怀特点了点头,她转身跟著周启明跑去,路过李维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间。 然后伸出了手掌,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拽了起来的同时,再鬆手抓住他的手。 简怀特带著李维一块奔跑,直到三人都进入了那条窄巷。 周启明还是有点意外地看到简怀特把李维带了过来。 是的,简怀特的性格是真的有点圣母,但是没有办法,改不了的。 你真让她改她就不是简怀特了。 把李维留在原地,估计是肯定会被打死的。 况且,如今周启明对於李维是真的有点好奇。 並且,他已经给李维设计好了合適的用处。 让他死在这里也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於是周启明退后两步,把简怀特护至身前:“交给你了。” “你是什么垃圾!”李维看到周启明的怂样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大男人躲在女人后面!” 这样说著,他四处寻觅,然后捡起半块碎砖放在手中,上前两步,將简怀特护至身后。 回头。 “你別看我这样,其实打架我挺厉害的。”寸头青年的脸上满是骄傲和倔强。 “你麵包掉了。”周启明望著对方,毫不客气地戳人伤疤。 李维低头一看,確实,麵包不见了。 最初被人围殴的时候还在怀里,自己爬起来的时候也在怀里。 甚至说被对方撩阴腿再踹倒之后,麵包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中。 什么时候掉的呢? 就是简怀特把他拽衣领拽起来,然后拉著他的手一路跟著周启明跑到这条窄巷的路上掉的。 李维的表情瞬间苦了起来。 “我家在倒驴窝棚那边,我妈叫皮娜。”他掂了掂手中的板砖,有点不甘心又有点释然地说道。 “家里没东西吃了,要是我掛了,求你们去给我妈送块麵包。” 他是个玩家,他本质上没妈。 所以那个哭得瀑布倾盆的中年农妇叫做皮娜? 周启明回忆著上次行医时见到的那个女人。 老实说没啥印象。 就算周启明已经儘量避免,但是他身为玩家,对於大多数普通人,还是npc的態度啊。 其实別说是游戏了,就算是现实中,对待大多数陌生人的態度不也是npc吗? 但是玩家是不等人的。 在李维开口的同时,已经有人拿著木棒衝进了小巷。 “我艹你妈的!”李维当即冲了上去,极其凶悍勇猛的一板砖拍在了对方脸上,让他晃悠著瘫倒在地。 板砖与面部接触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一本厚书被重重合上,又像一扇年代久远的木门被猛然关闭。 周启明在后面观察,沉默不语。 首先,必须要说的是,李维他依靠的更多是游戏的加成,再准確来说,是深渊加成。 对於一般人,头部先受重创,然后再吃一记撩阴腿。 像是泥水排泄物糊脸啥的都是精神伤害姑且不论。 吃完上面这两招,基本上人就算报废了。 而李维这么勇猛,占的也是开高达的便宜。 调低身体的痛觉感受,那么上面的两记攻击,本质上就是扣点血加点眩晕疼痛的debuff罢了。 所以他依旧可以身先士卒一板砖糊脸。 另一方面,李维他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行事风格,乃至於打斗技巧,都是完全出身於市井最底层的地痞流氓。 偷鸡摸狗,品行不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应该是家常便饭吗? 但是——为什么他愿意认他眼中的一个npc皮娜当妈妈呢? 甚至愿意为他这个不能再便宜的露水妈妈吃尽苦头,受尽屈辱。 就在周启明这样想著的时候,隨之涌进的玩家手持长棍一记上劈,结结实实打在李维的头上。 木棍在阳光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却充满恶意的拋物线,响声沉闷,像是敲击一个空木桶。 这次直接给他干开了瓢,鲜血从头髮中涌出,整个人也开始软软瘫倒。 而与此同时,简怀特则恰如其分地上前,手中短棍捣出。 棍梢落处,那人应声而倒。 还是社会你简姐,人狠话不多。 简怀特的木棍是在路上隨手捡的,因为周启明告诉她可能会打架。 所以她就捡来了。 而现在,隨著李维的倒下,场面又成了简怀特一人守青峡。 但是周启明是一点都不带慌的。 原因无他。 那就是玩家实在太菜了。 游戏开服到现在,十天有余,大多数玩家尚且在温饱线挣扎。 翡冷翠巔峰有二十五万的人口,按照百分之二的玩家比例,翡冷翠如今大概有五千的玩家。 他们中有的人兢兢业业,有的人刻苦钻研。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隨大流的。 在这下城区,因为玩家群体有著天然的抱团效应,所以很轻鬆地就能够聚拢上百人。 他们或许对一把手有恨意,或者单纯就是想戏弄他,又或者是跟著这边某位大哥混口饭吃。 毕竟大哥带小弟玩游戏,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总之,就是自己这俩npc捅了马蜂窝,然后就被玩家给群殴了。 但是,玩家们菜啊。 那些邪教徒中,再不济也有长剑大汉这样的精英邪教徒,又有邪教头子这样掌握超凡力量的现金奶牛,就算是最普通的邪教徒,人家也是拿著镰刀草叉,是愿意真和你干一架的凶悍存在。 那么玩家呢? 不否认可能有现实中格斗高手,冷兵器专家的存在。 但是眼前的这些,基本都是正手无力,反手不精,脚步鬆散,目光痴呆的宅男。 周启明並没有歧视宅男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是宅男。 他只是想说明。 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简怀特打的。 简怀特唯一的弱点就是力量不够,破不了甲,但是单从技巧和反应上来说。 这个拥有【镜瞳】的少女,战斗力就是中世纪天花板的级別。 十秒。 一个玩家从出场到在她的棍棒下倒下。 只需要十秒钟的时间。 一分钟,就看到巷口已经堆了七八具爬不起来的蠕动伤者。 此时所有的玩家聚集在小巷的入口,看著那个白衣金髮的少女。 逡巡不敢前。 她手持不过木棍,但是却宛如剑仙。 第59章 好活儿当赏!(求收藏推荐追读) 玩家们此时也有些清醒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简怀特这个金髮少女剑仙给他们的压迫感过於强大,自己这边都是些什么土鸡瓦狗,上前皆不是一合之敌。 完全是给对方送菜找画面的。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简怀特的建模太好了。 出门在外,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给的。 诚然大多数玩家没有把npc视作和自己处於同一水平线的存在。 但是不可否认,大多数玩家还是有著基础的审美与好恶之心。 最初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来,基本理念就是兄弟们有难,我这边一定要来帮帮场子。 可是如果帮场子要面对的是这个顏值顶尖,金髮飘飘的神秘少女的时候,慢慢的也就不再愿意和她敌对。 反而大多数玩家都开始在一旁录像。 嗯——录简怀特的战斗场面,录完之后不仅能够自己欣赏,甚至还能发上论坛小火一把。 何乐而不为? 於是乎,现场终於出现了这样一个极端诡异的场面。 那就是明明还有近百的玩家围著这条小巷,但是再也没有人愿意上前,去接下简怀特的木棍。 相反的是,大家纷纷开启录像功能,等待著送死鬼给自己下一个精彩画面。 於是乎,就这样僵住了。 简怀特也很奇怪。 明明对面还有很多人,为什么都不敢上来打了? 不敢上来打就算了,反而又不跑,就围在那里像是看耍猴一样围观著自己。 周启明倒是站在简怀特的身后看得分明,如今眼前的一切,姑且还是在他的预测范围內。 接下来,就看需要不需要动用自己的后手了。 另一方面,打不死的小强李维也悠悠转醒过来,这依旧是玩家的天赋,自身精神意志与肉体本质上是剥离的,所以对於肉体上的伤害很难波及精神。 他摸了摸流血的脑袋,再看看站在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金髮少女。 以及金髮少女面前那横七竖八躺著哼哼的玩家。 大致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於是他拉了拉周启明的衣角。 虽然方才还在骂周启明是躲在女人后面的软蛋,但是现在他还是能身段灵活,隨机应变。 “伙计儿,差不多了,快跑吧!” “跑?”周启明静静笑了笑望著他:“往哪里跑?为什么要跑?” “你们俩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教会志愿者,別在这里给我摆谱了。”李维当即就开始狐假虎威地给周启明扯大旗上课。 他方才也琢磨过味儿来。 那就是这个煞笔男npc的地位似乎是要比那个少女高不少。 毕竟是中世纪,懂得都懂。 既然这样,只要把这个煞笔npc忽悠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兄弟,手段是通天的,懂不?”他想要凑近周启明,但是周启明马上后退一步远离对方的污秽。 简怀特不在意是简怀特的事情。 她是圣母自己可不是。 李维只好訕訕地停在原地,依旧狐假虎威地咋呼:“教会那边他有关係,莱昂你听说过吗?圣殿骑士莱昂纳多,整个翡冷翠数一数二的高手,他都能请对方吃饭。” “贵族那边更是了不得了,梅迪奇家族知道吧?我那兄弟认识梅迪奇家族的一个男爵大人。” “留在这里等他搬来救兵,捏死你们就跟捏死两只蚂蚁一样,趁著对方还没摇人,在这里等著吃亏挨削啊!” 李维儘量往高了去咋呼。 圣殿骑士莱昂纳多,据说是能够空手搏狮的超级猛男,得亏是这个时代没有斗兽场,否则斯巴达克斯都得站起来给他敬酒。 至於梅迪奇家族,那更是在整个翡冷翠如雷贯耳的无冕之王。 这已经是李维所能想像到的,最大最硬的关係。 来嚇唬这个煞笔npc肯定是不在话下。 “哇,好厉害啊。”周启明非常敷衍地说道。 而此时,身后已经传来了噠噠的马蹄声。 那是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所发出的声音。 周启明回头,李维回头。 就连站在巷口已经成为走秀时装模特的简怀特,也不由回头。 嗯——这条小巷很悲伤的並不是死胡同。 一个穿著黑色长款束腰外衣的男人正骑著一头白色的瘦马噠噠地走来,在他身后,跟著四个穿著铁灰色棉甲的执法卫兵,他们脚步虚浮鬆散。 那匹白马瘦得像一架裹了白布的骷髏,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一根根隆起,隨著呼吸一鼓一缩,像是隨时都会散架。 马背上的男人倒是有些分量,圆滚滚的肚子將那件黑色束腰外衣撑得紧绷绷的,马鞍两侧的皮带被他压得往下坠。 “鄙人加文。”他在马上矜持尊贵地开口说道:“听说这里有斗殴事件,特意过来查询。” 他使用的语言是非常酸腐的书面语,以至於有些词不达意,詰屈聱牙。 “就是她,就是她!”一个微胖的男人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然后直接指向巷口的简怀特。 周启明瞧了他一眼,是最初埋伏一把手的一员,不知何时去搬了救兵。 似乎是一个低级的城市行政员,大致可以类比到捕头的角色。 那个男人倒是亢奋异常。 “她狂性大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十来个兄弟。” “哦?” 加文在白马上摇头晃脑:“据翡冷翠城市律,当街伤人者,应处三格罗索罚款,公开鞭刑十,戴枷示眾三日。” “她打伤了十来个人。”男人在后面轻声补充。 “伤人者重,罪加一等,处十格罗索罚款,公开鞭刑三十,戴枷示眾十日。”加文隨即宣布裁决。 在他身后,那四个棉甲的执法卫兵手持长戟,威严地向著简怀特走去。 简怀特轻轻咬了咬嘴唇。 打普通人邪教徒是一回事,但是和城市执法者对抗,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將目光投向周启明。 周启明笑了笑。 他张开口,无声地用口型说出了自己的指令。 “尽情大闹一场吧!” 简怀特点了点头。 她弯腰,躬身。 她的身体在弯腰的瞬间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脊背的弧线从腰部到肩部流畅而优美。 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刻被压缩到极致,像一根被拧紧到即將断裂的发条。 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在那小小的、纤细的身体里,等待释放。 之前少女都是站桩输出,等对面来攻,以不变应万变。 而这一次,在周启明命令之后,她终於主动出击。 下一刻,金髮少女如箭一般窜出。 她的白袍在身后展开,像一对刚刚张开的、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伸展的白色翅膀。 袍角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猎猎的声响,像是风在为她让路,又像是风在为她喝彩。 四名执法卫兵品字形排列,此时前两个卫兵不约而同地將手中的长戟交叉成十字,封住了简怀特的前路。 但是少女面无表情,手中长棍精准点中长戟交叉点轻轻一压。 在两条长戟被下压的同时,她自己已经飞身上前,跃起的同时再踩在交叉点上借力,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阳光从她身后射来,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温暖光边,白袍在空中翻卷,就像是从画中走下,活过来的天使。 咔嚓。 她在空中折断了自己的长棍,然后双手持断开的短棍,同时向著两边横扫而出。 当!当! 两声闷响,两根短棍从后扫中了持戟卫士的后脑,二人遭受重击,直接踉蹌倒下。 但是还没有结束。 简怀特落地隨即如同脚下生长弹簧一般再弹起,迅如奔雷,两棍再向著中央合拢。 双峰贯耳! 双棍合拢的轨跡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对称的v形,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到达两个卫兵的耳侧。 哐当的闷响。 两个卫士向前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再也支持不住笔直地倒下。 远处观看的玩家,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有人的吶喊震破天际。 “好活儿!” “当赏!” 第60章 本意是坏的,执行好了(求收藏推荐追读) 其实別说这些玩家,就连周启明自己都看呆了。 周启明知道简怀特很厉害。 但是周启明没有想过简怀特这么厉害。 在雨巷的时候,简怀特还没有这么夸张的能力。 不对——周启明纠正自己。 连他自己都有点忽略了。 在雨巷的时候,简怀特是穿著那身笨重如同橡胶衣一样的瘟疫医生黑袍战斗的。 就连那个时候的自己,决定打架的第一时间就是脱下黑袍轻装上阵。 但是简怀特不能脱。 而现在,她身上是那件轻便的教会白袍,对於行动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带著镣銬的舞姿,就可以那般曼妙多姿。 而如今简怀特解下了镣銬呢? 至於玩家那边,就更夸张了。 因为他们本身就和简怀特没仇。 过来最初是大家一起打boss的心態,boss打不过就打不过唄,boss又长得那么好看。 现在boss开始表演才艺了,玩家那是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砸钱打赏。 於是乎,此时场上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对调。 周启明三人依旧被围在小巷里,小巷外是上百看戏的玩家。 此时——这些玩家反而成了无害的那一方,因为他们看戏上癮了。 就连那些被打倒、鼻青脸肿直哼哼的傢伙,也默默爬到不远处,开始搬起小板凳看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甚至他们有些开始给自己的朋友炫耀:“看到没,这就是她打的伤,羡慕不?” 其实羡慕还是不羡慕的,毕竟上去是真的挨打。 但是,玩家会记恨那个打过自己的boss吗? 不会,被杀都不会记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下次你死的时候给我爆的装备好一点,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相反——危险现在从小巷外,转变为小巷深处了。 那些带戟的侍卫一个个哼哼著爬不起来。 骑著白马的行政官傻了。 那个微胖的玩家也傻了。 玩家本身的逻辑是很简单的。 那就是绝大多数的游戏里——城镇守卫是无敌的。 这些守卫厉害一点的可以一招秒杀玩家。 弱一点的也可以追著玩家的屁股满世界跑。 君不见可以单挑狮鷲巨人鹰身女妖的杰洛特,满级装备打的最终boss嗷嗷叫,但是回到城镇,照样会被那些穿著布甲拿著木棍的城市守卫打得满地打滚。 这基本上算是游戏的底层逻辑。 而这位玩家之所以能够颇有威信,也是因为他仅仅用了十天的时间,就利用出身职业的优势和来自於玩家的刻意討好人情世故,拉到了这位名为加文的城市行政官的关係。 甚至他在论坛上发的那个《论如何通过情商改变游戏人生》的帖子,都被高红標亮,成为游戏中顶级高玩技术流的代表。 更何况,如今自己利用来对付的还不是玩家,而是一个单纯的npc。 把强力boss引到守卫那边杀,不也是基础逻辑常识吗? 但是——常识在此时崩溃了。 游戏boss发狂了。 她连守卫都打。 四个守卫连对方毛都没沾到,就被这样极度炫技近乎表演的方式打倒。 武侠电影都没这么拍的吧? 这个女boss是用脚填的数值吗? 哦,策划是ai? 那没事了。 就在这位玩家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行政官加文已经踢了踢马肚子,骑著那匹瘦得出奇的白马转身狂奔逃跑。 白马的蹄子在泥水中打滑了一下,几乎將加文从马背上甩出去。 他死死抓住韁绳,肥胖的身体在马背上剧烈晃动,像一只被装在罐子里正在被人用力摇晃的惊恐果冻。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乱民了,必须出重拳!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就这样快速地消失在了小巷的深处。 只剩下这名情商玩家此时在风中凌乱。 他站在巷子中间,像一个被遗忘在舞台中央的、还没有念完台词就被熄了灯的演员。 嘴巴半张著,眼睛里满是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阳光照在他圆润的脸上,將那些细密的汗珠照得闪闪发光。 他也想跑。 但是刚才就是一路跟著白马小跑过来的。 体力槽空了。 而李维已经一步一步拿著板砖走到他的面前。 “打晕不?”李维回头看向周启明諮询道。 见识了简怀特的强大,连带著李维对周启明的態度也变好了。 虽然心里还是称呼对方是煞笔npc,但是这个金髮少女听他的,boss的boss当然也是boss,甚至是大boss,他懂。 他都懂。 “別,別打脸……”情商玩家感觉自己有点在劫难逃,只能轻声哀求道。 不打脸很重要,因为这个游戏太真实了,瘀伤要好几天才会消,李维自己就是明证。 至於更高级的破相,基本是这张脸就算毁了。 所以,你仔细回想的话,玩家们揍李维,其实也没有怎么朝脸上招呼,所以说不打脸基本上算是目前玩家的一个共识了。 但是他现在怕李维不讲武德啊。 说来也很奇怪。 明明是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追打投机倒把一把手这个垃圾的保留娱乐节目。 怎么就突然搞成了这样的boss围剿现场? 並且直到现在,局势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玩家这边已经彻底从霸凌主力变成了吃瓜看戏的群眾。 而真正的主力,因为简怀特公然对抗执法守卫,而变成了翡冷翠的整个行政司法系统。 “让他走吧。”周启明摆了摆手。 这个玩家起到了周启明意想不到的作用——那就是成功引入了翡冷翠的官方力量。 不管他的初衷是不是善意吧——那肯定不是善意啊。 但是至少,对於周启明来说,他乐见其成。 他就是来刷脸的,賑灾是为了刷脸,替李维打抱不平也是为了刷脸。 不过原计划,是到这里就结束的。 可是既然对方引入了官方力量,那么刷脸的层级也就瞬间高起来了。 所以对方本意是坏的,但被执行好了,周启明心情还是不错的。 “我大哥信教的,心善,你滚吧。”李维马上转身抱住了周启明的大腿。 而情商玩家想了想。 他往外走出二十米,约莫著走出了npc的仇恨范围。 然后自己也就站在那里不走了。 下面肯定有好戏登场了。 他为啥要走? 他也要吃瓜! 他也要看戏! 更何况,他这个观影位置,那可是除了李维那个钻石vip位之外,唯一的黄金vip位置。 而很快,在所有玩家乃至於周启明的期待下。 马蹄声再次从远处缓缓传来。 只是这一次,那些马蹄声又多又密。 马蹄声从巷道的远处传来,不是一匹马的独奏,而是二十匹、三十匹马的合奏。 铁蹄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密集而有力,像一场正在逼近的、低沉的、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雷暴。 每一记声响都在地面下传播,通过石板的缝隙、泥土的空隙、地下水的脉动。 从远处的街道传递到这条窄巷,再从窄巷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脚底、膝盖、胸口。 让心臟的跳动都不自觉地与那个节奏同步了起来。 显然,来的不止一匹马。 来的不止一个人。 骑著瘦马的加文走在第一个。 他在白马上施施然握著韁绳,就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將军。 圆滚滚的肚子里装的全是得意与恶毒。 在他身后,是披著战甲的高头大马。 是大马上身穿银色战甲的魁梧骑士。 骑士身后白色的披风轻轻飘扬,那是用上好的羊毛混合金丝编织而成,白得耀眼,像是阿尔卑斯山上最圣洁的雪。 这每一件披风都价值不菲,没有十个金弗罗林完全拿不下来。 “圣殿骑士团的老爷们来了!” 加文看著三个暴徒,拼命想要压住嘴角的弧度。 但是怎么压得住! “你们等死吧!” 第61章 圣殿骑士大驾光临(求收藏推荐追读) 这是一群具装骑士。 中世纪最顶级的战爭杀器。 就连加文自己都想不到,居然可以请来这批大爷。 因为他骑著白马出去搬救兵的时候,刚好遇到这群正在圣十字区广场和主要街道逡巡的圣殿骑士,他拦住对方简单说明情况,没有想到这群大爷就真的跟他过来了。 这可是圣殿骑士啊! 而在一旁等著看戏的情商玩家也看呆了。 他已经打开了直播,自己的直播间此时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其实也是多亏外面那些开直播的玩家,他们那边的画面狭窄,並且直播的同质画面还多。 但是仰赖於简怀特那超高的顏值建模,和堪称艺术的战斗场面,加起来也约莫有三四万的直播间人数。 可是情商玩家这边不一样啊。 他是唯一一个小巷內视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比如说这些正从小巷深处列队而来的圣殿骑士马队,只有他这个角度能够拍到。 直播间人数暴涨中! 此时无数弹幕正在情商玩家的视网膜上翻涌。 “臥槽!圣殿骑士真来了!” “好帅!好帅!” “听说圣殿骑士是生命女神教会的核武器级別力量?” 这种机会,情商玩家怎么能放过,他直接开始了直播间的解说。 “噶人们好啊,我是变色龙,莫斯科的变色龙是我的id,噶人们可以叫我龙哥或者小龙。” 他的嘴唇飞快地蠕动著,但是音量却被调到了最低,从外界看来,他就是在那里碎碎念地自言自语。 “圣殿骑士团確实是生命女神教会所掌握的最强武装力量,这些圣殿骑士都是由全世界信仰生命女神的信徒中优中选优挑选出来的。” “正常来说,能够进入圣殿骑士团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你出身高贵,起码也得是个男爵,才有资格进入圣殿骑士的选拔。” “而只有证明了你的武力和天赋,足够成为战场上以一敌百的绝对精英,经过七年以上骑士扈从的锻炼,才会成为一名正式的圣殿骑士。” “而第二种可能,则是你是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忠诚和虔诚,如果你曾经在一场战斗中完成了百人斩的伟业,又或者说一个人守住了数十骑士的正面衝锋,这种极度破格的战斗力,也会被圣殿骑士团酌情將你吸收。” 身为中世纪民俗小能手,又是情商流的代表,变色龙对於这些资料几乎是如数家珍。 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去和一位圣殿骑士套套近乎。 但是臣妾做不到啊。 那群骑士大爷的待遇和地位都高得嚇人,每一个都比伯爵大人还拽。 理论上他们只对红衣主教以上的教会高层负责,並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缘故,这些骑士极度抱团排外。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成员,都可能给公爵大人甩脸子。 毕竟从原则上来说,这些骑士团出身都是贵族,也不乏有公爵伯爵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加入这个组织。 而隨著变色龙的解说,观眾们也热烈起来。 “一个个都是杀神?那么最厉害的圣殿骑士该厉害成什么样子?” “这群圣殿骑士去打那个天使?谁能贏?” “当圣殿骑士有什么好处?教会发修女小姐姐吗?” 天使是玩家们经过迅速而热烈的討论,最终给简怀特起的代號。 而现在,看直播的观眾们,一个个都在期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这不比看连续剧还爽? “一个一个回答,一个一个回答。”变色龙心里乐开了花。 这次直播大概能给他的帐號涨粉起码两三万,如果说他能把这段直播做成视频发出去,那么可能涨粉十万朝上。 这收益可太大了。 在游戏中找渊幣虽然挺好的,但並不是谁都有机会拿到啊。 只有这些粉丝,和帐號的影响力,才是实打实的。 “第一个问题,当圣殿骑士有什么好处?” “严格来说没有好处。” “你知道守夜人吗?不对,守夜人有点不太贴切,御前铁卫听说过吗?” “冰与火之歌里面专门用来保护国王的精英骑士,这些骑士基本都是七国之中战斗力最强的傢伙,每个都等於是战斗力天花板。” “当然,圣殿骑士团规模更大,並且会上战场廝杀,协调各大王国的关係。” “整个圣殿骑士团规模在两百人左右,加上扈从,总数也不超过两千。” “但是在歷史上,圣殿骑士团全员集合的时候,曾经和东方的游牧马王正面对决,两百对三万,重装骑兵对游牧轻骑,阵斩六千,自损一百二。” “没那么厉害,没那么厉害,什么中世纪阿斯塔特,他们有扈从,有配合的步兵,冲阵是这两百,但你不能算后面氛围组的一万人好吧。” 变色龙的嘴皮子极溜,在直播间说的跌宕起伏,並且视角独特的缘故,直播间人数已经疯涨到了五万。 “圣殿骑士的地位超高,待遇也是顶级的,並且是男孩子的浪漫,谁不想身穿白衣银甲,成为吟游诗人诗歌中的主角?” “但是,我之前不是说过御前铁卫?” “加入圣殿骑士团,自动放弃一切继承权,並且终身不能生育,私生子?你真搞私生子是可以的,毕竟没有真把你割了,但是不能公开,也不能被发现,被发现就会被圣殿骑士团除名,並且要戴枷苦行三年作为赎罪。” “这还有人愿意来?” “愿意来的多了兄弟,这可是中世纪啊,有多少喊著荣誉啊信仰啊往前冲的狂战士。” “並且我前面不是说了。” “大量贵族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加入了圣殿骑士?” “御前铁卫只收七个人,还得是最顶尖的七个。” “守夜人倒是不挑,但是守夜人那乾的活儿又不是人干的。” “圣殿骑士团一共才两百个名额,你以为是个小贵族就能进的?” “你得擅长武艺,你得信仰虔诚,这是前提,再去找一位现任的圣殿骑士,让他答应让你成为他的扈从,服务七年,才有机会转正。”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谁是最猛的圣殿骑士?” “那还用问?当然是莱昂,莱昂纳多·德·克洛伊。” “男人中的男人,骑士中的骑士。” “中世纪的龙傲天。” 午后的阳光从小巷入口的方向射进来,將他身后那片空地和那些列队而来的圣殿骑士鎧甲照得一片雪亮。 银白色的金属在光线的反射下泛著近乎刺眼的、冷冽的光,像是从北方的冰原上搬来了一整座用冰雕刻而成的、正在缓缓移动的城堡。 那些骑士的白色披风在阳光下如同展翅的天使羽翼,每一面都用金丝绣著生命女神教会的徽章。 一颗被碧绿藤蔓缠绕的、正在发芽的橡果。 第62章 您(求收藏推荐追读) 眼看著这群杀气腾腾的银甲骑士列队进一步出现在视野中,变色龙自己也谨慎地靠边。 午后的阳光从小巷两侧石墙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將那些骑士银白色的鎧甲照得如同燃烧的冰块。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扬起的尘土在光束中缓缓翻滚,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虫子在空中笨拙地游动。 虽然理论上这群骑士老爷不会和自己这样的草民一般见识。 但是假如骑士老爷们想要清场呢? 他们隨手杀了自己可是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不过还好,变色龙让出道路之后,这些圣殿骑士维持著两马一列的阵型,在小巷中略过他继续向前移动,眼看就要到白衣【天使】的面前。 他的后背紧紧贴著石墙,粗糲的石头隔著衣服硌著他的脊椎。 那些白马骑士的动作简直就像是阅兵一般,甚至每匹马抬起的马蹄都整齐划一如同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马蹄落地的声音不再是杂乱的鼓点,而是一个节奏分明的、低沉的重音。 这把直播间的观眾们都看傻了。 人数还在疯涨,已经超过了八万。 没办法,外面这些普通玩家引过来的流量,最终都流进了变色龙的腰包。 谁让他这边是唯一的小巷內视角呢? 这圣殿骑士的列队前进画面,谁看了谁不迷糊。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这么帅的嘛!” “主播你別怂啊,上去和他们干一架啊,我给你刷跑车!” “嘴別停嘴別停,继续解说,中世纪龙傲天是谁来著?”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催促著。 上去和圣殿骑士干一架啥的,变色龙肯定是不敢的。 但是讲讲莱昂纳多,那胆子不仅有,还很大。 “莱昂纳多·德·克洛伊(leonardo de croy),当代克洛伊大公的长子,嗯,有继承权的长子,但是十四岁就自愿加入了圣殿骑士团,並且是极少数三年转正的圣殿骑士。” “啥?你说为啥转正?” “因为一次任务里,他作为骑士扈从陪同自己的叔叔,结果遭到围攻。” “在叔叔重伤不支的前提下,他拿起叔叔的剑,骑上叔叔的马,独自斩杀了超过两百的山贼。” “並且將叔叔全须全尾地扛回了驻地。” 弹幕瞬间被一片龙傲天刷屏了。 “接下来,他的战绩包括但不限於。” “无甲无武器的情况下徒手战胜並且杀死了一头雄狮。” “武松,嗯,和武松一个级別的人间太岁神。” “然后据说在如今圣殿骑士的內部比武上,拿到了断层的第一。” “啥叫断层?” “就是如果按照夯拉评级的话。” “你如果把他排到夯,那么其他所有圣殿骑士自觉都要下到人上人,因为他们会自觉自己不配顶级。” “然后就是去年他奉命护送梅迪奇家的一位女儿去鲁恩王国完婚,在鲁恩王国首都那位小公主受到了侮辱,他就在都城广场公开挑战所有鲁恩的男人。” “赤手空拳,无甲无武器,一个人站了三天,无食无水,不分昼夜,数不清有多少人披坚执锐向他挑战,但是他一个人车轮战一座城。” “最后打到没一个人敢再站出来。” “骑士小说都不敢这么夸张的龙傲天,就是他了。” “你说他和【天使】比起来谁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莱昂纳多。” “不要说莱昂纳多了,就算是普通的圣殿骑士,【天使】都未必打得过,这些圣殿骑士一个个都是重甲罐头,超一流的战斗好手,不是这种技巧精湛的妹子能够碰瓷的……” 说到这里,变色龙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莱,莱昂纳多……” 在圣殿骑士的马队最后,跟著一个不骑马的少年。 他不骑马,不穿甲,两手空空甚至连武器都没带。 一头略带捲曲的黑色短髮,深褐色的明亮双眸。 只穿一件束腰的白色羊毛束腰短袍,一条呢料的黑色及膝马裤,脚下则是一双浅黑色的牛皮软靴。 他就那样安静地、像一个普通的、出来散步的少年一样,走在那群银白色的巨人身后。 这个少年身高大概175左右,看起来匀称健壮,面容清秀温和,却称不上俊美。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能够显示他身份的东西,那么只有他身后的那件同样雪白用金丝绣著橡果的圣殿骑士披风。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没有弹开,而像融化进去一般。 “这就是莱昂纳多?” “哪里龙傲天了?看起来很普通啊。” “不过看起来很舒服是真的,就是不像你故事里面那个超级大英雄。” 变色龙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莱昂纳多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个少年跟在队伍的末尾,没有骑马,却可以轻鬆地跟著那些步履整齐的同行。 而现在,他侧过头来看向变色龙。 “你认识我?” 明明变色龙已经调低了自己的音量,但是他那喃喃的细语,依旧被对方听到了耳朵里。 弹幕瞬间刷屏。 “草草草草草草草。” “大boss?” “上去干他啊,主播,让我们看看龙傲天的实力。” 身处风暴中央的变色龙当然不会真的这样想了。 眼前的弹幕飘过,但是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大人您太出名了。” “哦。”莱昂纳多简单笑了笑,然后看向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敢离开?” “还是想要看热闹?” 变色龙的大脑在飞快思考。 他不確定眼前这个人间最强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说看热闹,对方会不会钓鱼执法自己? 但是莱昂纳多並没有在这里停留。 他继续温和笑了笑:“如果想走,就可以走了。” “没有人会拦你。” “如果想看热闹,那就跟我来。” “相信会有很好看的热闹看的。” 这个少年的態度温和平易,笑容如沐春风,完全没有所谓中世纪龙傲天的威严。 “我好像感觉到他的帅了。” “就好像邻家大哥哥的感觉。” “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不信啊。” 这种几乎是贴脸的直播方式,让直播间观眾大受震撼。 毕竟之前不少人听过这位所谓人间最强体的名字,但是见那是真没见过。 如今不仅见了。 甚至还是贴脸见了。 他还和自己说话了,说的话也一点架子都没有。 而给变色龙交代完之后,他就继续跟著那些圣殿骑士向前走去,再也没有理会变色龙一下。 而变色龙在原地愣了片刻,隨即下定决心,快步跟在了莱昂纳多的身后。 是的——这个热闹对他非常重要。 他非看不可。 “主播牛逼!” “冲冲冲!” “火星撞地球他来了。” …… …… 圣殿骑士並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加文也不敢真正命令这些大爷。 场面一时间又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中,似乎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可能会改变局势的人。 而这个人,说来就来。 黑色捲髮的少年一步步从队伍的最后一列走来,他身后的白马骑士如同冷峻的冰雕,一动不动。 “大人。”加文急切地呼喊了一声,然后指著地上的四个卫兵:“求您出手惩凶!” 莱昂纳多不置可否,他只是看著站在那里的白衣少女。 “您做的?”他这样静静询问。 那一瞬间,所有直播间都在同一个字。 刷屏,刷屏,刷屏! “啊?” 什么叫做——“您”。 第63章 误闯天家(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也在看著眼前的莱昂纳多。 微微嘆了口气。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的那么快?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被莱昂纳多称呼简怀特的那句您给震惊到了。 一把手紧握的半块碎砖都掉到了地上。 白马上的加文惊得翻身下马,然后直接五体投地地跪倒——作为真正的行政人员,他可太清楚莱昂纳多口中的您代表著什么。 他肥胖的身体伏在地上,像一坨被丟弃在泥水中还在微微颤抖的旧麻袋。 额头紧贴著地面,双手平摊在两侧,连那匹瘦马都受惊似的后退了一步,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发出清脆急躁的噠噠声。 情商超高的微胖玩家嘴巴微张,任凭眼前的弹幕已经把视野完全染黑,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思考,所有人都在叩问。 这个白衣金髮的绝美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在场知道简怀特身份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 一个是莱昂纳多。 先说说莱昂纳多。 这位就是罗贝尔·梅迪奇给自己安排的贴身护卫。 在没有见过莱昂本人,只能依靠论坛上关於这位当世最强的事跡只言片语,还有就是周边人给予的情报。 周启明直觉认为这应该是一个狂霸叼酷拽的中世纪龙傲天。 毕竟他的事跡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即使以最极端的思想去美化他,那大概也不过是re0中莱傲天的水准。 就是莱茵哈鲁特·梵·阿斯特蕾亚,出生就拥有剑圣加护,获得世界偏爱,容貌顶级,战斗力顶级,品德完美,骑士中的骑士。 但见过第一面,周启明马上纠正了自己的看法。 莱昂纳多——他是一个在没有魔王的时代所诞生的勇者。 如果能够找一个类比他的存在,那么大概就是勇者辛梅尔。 从单纯的战斗力来说,周启明直到见到他,才確定真的有存在可以肉身屠龙。 嗯——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世界存在一条掳掠公主的恶龙,莱昂纳多有能力一人一剑,独自闯入龙穴,杀死巨龙救出公主。 关键是——不需要强化,只凭他现在的基础数值。 如果说有强化的话,比如说女神真的存在,並且给他加护,又或者说有什么超凡途径的修炼渠道。 那么他就可以单枪匹马去魔王城挑战魔王,然后独自一人背著魔王的脑袋回到翡冷翠献给教宗。 但问题的关键是,如今这个世界,女神生死不明,超凡之力只有委身外神成为邪教徒。 那么莱昂纳多就只能单纯地作为人类天花板存在,只是简简单单一个万人敌的水平。 真正的,不掺杂水分的万人敌。 但是莱昂纳多的性格又是怎么样的呢?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不希望成为勇者但是又因为自身力量而不得不成为勇者的人。 周启明无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的黑髮年轻人。 他今年十九岁,原本是克洛伊大公国当之无愧的第一继承人,四捨五入一下,他就是王子。 十四岁因为母亲的去世和遗愿,选择加入了圣殿骑士团。 如今因为罗贝尔·梅迪奇的命令,他成为了贴身保护自己的人,在这一个月內,自己的命令高於一切。 “莱昂啊莱昂。”周启明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道。 莱昂纳多回头看向周启明,二人的眼神交匯,隨之开启了无声的交流。 眼神当然交流不了太多。 但是,谁让他是莱昂纳多呢? 他思考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著周启明单膝下跪。 他的膝盖落在泥水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树叶落在地面上。 但那片泥水还是在他的白色袍角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污痕。 隨著这个年轻人的带头跪下。 在他的身后,所有的圣殿骑士不约而同地翻身下马,身上的银甲碰撞发出鏗鏘的撞击声。 那些撞击声不是一声,而是三十声几乎同时发出的巨响,像一堵由金属铸成的墙在同一瞬间被推倒,每一片甲叶都在那一刻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在小巷中迴响,如同战歌奏鸣。 三十位银甲的圣殿骑士同时向著眼前的周启明下跪,低垂头颅,单手托膝。 纯白的披风拖曳在地,阳光自上而下照射,璀璨耀眼。 “他实在太会了!” 周启明不得不在心中感慨。 按照周启明最初的计划,莱昂是不该来的。 至少也不是现在来的。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单纯地打了小的来老的。 让简怀特大闹一场吧。 外面有那么多的玩家观眾。 向npc刷脸当然很重要。 但是最重要的是,向玩家刷脸。 他想要让玩家记住他这张脸,记住他这张脸所代表的身份,而工具,就是超强一流代打兼顏值担当的简怀特。 简怀特会把翡冷翠的的行政阶级,从下到上打一个遍,直到局面无法处理的情况下,再由周启明出面,出示主教权戒。 即使是翡冷翠的执政官,也必须半跪下来亲吻周启明的手中戒指。 然后——刷脸成功。 你看,玩家所能够请动的最高级別行政力量是加文这个小小的基层行政官,而周启明,则可以让最高级別的翡冷翠执政官跪在自己面前亲吻戒指。 这盒子套的够多了吧。 这就是周启明的原定计划。 加文何德何能,能够请动一位圣殿骑士,更何况是整整三个小队的圣殿骑士。 他能够请来自己的上司,再带十个护卫就了不起了。 但偏偏莱昂在外面,遇到了对方,接著就顺水推舟来了。 圣殿骑士的力量层级,要远比翡冷翠执政官还高了。 这下得了,力量层级瞬间到顶了,不知道那些玩家懂不懂其中的逻辑。 如果不懂的话,周启明就差不多是拋媚眼给傻子看了。 但无论如何,莱昂太会了。 周启明是未公开身份的教会圣子,他来到小巷,故意让圣女和行政官作对也没有挑明身份。 那么想必就是装逼刷脸,同时可以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让整个翡冷翠行政体系將他记住,儘可能高地猜测他的身份。 这样即使没有教会的公开背书,也能够让自己的地位得到承认。 所以莱昂就故意公开下跪行礼。 他行礼了,后面的圣殿骑士都要有样学样。 而加文看到这个,肯定傻了,一定要拼命找关係找上司替自己疏通,救自己一条狗命。 这样整个行政系统就都记住圣子了。 所以——不愧是圣子殿下! “起来吧。”周启明上前隨意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故意让所有玩家看到。 莱昂再聪明也想不到玩家这边,但是周启明其实主要是刷脸给玩家看的。 莱昂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做出了一个周启明从未想过的动作。 他解下了身后那袭代表著圣殿骑士团身份的纯白披风。 然后將披风在空中扬开,舒展。 金丝绣成的藤蔓橡果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然后落下。 纯白色的羊毛披风,价值十个金弗洛林的圣殿骑士披风。 此时被恭恭敬敬地铺在小巷的尘土和泥水中央,铺在了周启明的面前。 而接下来。 是又一条披风被解下。 第三条。 第四条。 所有的圣殿骑士,不约而同地站起,解下自己后背那条昂贵洁白的披风,然后铺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周启明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纯白铺就的地毯。 在小巷的阳光下,散发著温润迷人的如玉光泽。 周启明的眼角微微抽抽。 你让周启明想上三天三夜,他都想不到如此骚包的操作。 甚至他怀疑自己下这样的命令会不会被打。 但是莱昂他真会啊。 这种下属,你打著灯笼找得到吗? 古代的昏君,肯定是有很多这种佞臣下属吧。 但是——他又必须镇定。 莱昂把戏台子搭好了。 他必须要把戏给演下去。 所以周启明回头看向简怀特。 还好,简怀特的表情很镇定,不愧是近乎三无的瘟疫少女。 “走吧。” 他轻轻说道。 於是金髮白衣的少女也移步,轻轻跟在了他的身后。 …… …… 直播间,这次连弹幕都没人发了。 所有人都以为,被莱昂纳多称为“您”的【天使】已经贵不可言。 但是谁能想到,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甚至相貌也平平的黑髮男人,才是真正的隱藏boss。 【天使】只是被尊称为您,但是莱昂纳多对面这个年轻人,则是直接毫不犹豫地下跪。 整个圣殿骑士团都对他下跪。 那么这条由圣殿骑士披风铺成的白色长毯又是什么东西? 因为震惊,因为迷惘。 因为不敢相信。 所以直播间一片寂静。 直到看到那个黑髮青年带著【天使】在白色长毯上缓步离开。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一条弹幕划过。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迴响起那句歌词。 “误闯天家!” “劝余放下手中砂。” “送那人御街打马。” “才子佳人断佳话。” 第64章 李维(求收藏推荐追读) 阳光从小巷顶部照射进来,照在圣殿骑士的银甲上,照在肃立的白马上。 也照在那条雪白的长毯。 光线贴著羊毛的表面滑过,將那些细密的纤维照得几乎透明,像是无数根极细极细的被落日烧成金红色的蛛丝。 李维看著周启明与简怀特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他张张口,想要对方停下来。 但是口张开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诚然——在方才的衝突中,自己和这两位npc儼然成了並肩作战的伙伴,怎么说自己也拿砖拍倒了一个敌人,自己也吃了一棍。 但是自己和对方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吹嘘自己的朋友有圣殿骑士的背景,吹嘘能和翡冷翠的梅迪奇家族扯上关係。 但是眼下,有足足三四十个圣殿骑士向著那个男boss下跪,他们脱下披风为他铺就白毯。 李维也在心中叫不出煞笔男npc这样的称呼了。 他碾死自己大概並不比碾死一只臭虫更难。 还有那个金髮的少女。 她保护了自己。 自己並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对自己所说的,也仅仅只有一句话。 “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 李维低下头,大声喊道:“你还欠我一条黑麵包!” 在这个原本已经归於寂静的小巷,这一声近乎吶喊的宣言,几乎响彻云霄。 周启明回过头来,在白毯上看向李维。 “我一直好奇,你会不会开口。” “又会如何开口。” 他这样说著,微笑了一下。 “莱昂,他就交给你处理了。” 说过之后,周启明继续向前,和那个金髮少女一同消失在了李维的视野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白毯的尽头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处,最后一抹白色被石墙的阴影吞没,金髮少女的裙摆在那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一只振翅飞走的白色蝴蝶。 而李维就看著那个黑色短髮的少年,温和如邻家男孩的莱昂纳多,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看著自己。 李维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男人,他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何德何能可以和他站在一起。 但是,接下来他感觉有人在用毛巾擦拭他的脑袋。 李维抬起头来,然后意识到莱昂纳多脱下了自己那件纯白的羊毛束腰短袍,然后在用他给自己擦头。 他连连后退。 惶恐不安。 他几次在泥水中跌倒,头部又遭受重击。 如今那头乱糟糟的头髮上又是血跡,又是残留的排泄物。 “怎么,感觉我的衣服不配?”莱昂笑著看向退缩的李维。 “也想用我的披风?我虽然不介意,但是披风已经在地上被弄脏了,真不如我的衣服。”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让人如沐春风。 “黑麵包。”李维低声说道。 “我只要一条黑麵包就够了。” 莱昂笑了笑,他继续上前,用自己衣服洁白的袖子擦拭著李维脸上的污垢。 柔软的纤维擦过他额头的结痂、颧骨的擦伤、嘴角的裂口,带走血渍和泥土,留下淡淡的体温。 “莱特先生这可是第一次托我办事,怎么也要办好。” “所以。” 这位圣殿骑士深褐色的眼睛望向李维。 “我缺一个扈从,你愿意跟我干吗?” …… …… 李维一步一步来到这条污水横流的胡同,在他身后,只穿一条白衬衫的莱昂正抱著一袋高高的黑麵包跟在他的身后。 只有他们两个人。 莱昂说要收他为圣殿骑士扈从时,在场所有的玩家,乃至於那些没有离开的圣殿骑士,都可以听到。 但是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能反对。 毕竟他是莱昂纳多。 李维浑身颤抖地答应,想都没想过拒绝。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天大的机缘,为什么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是他只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妈皮娜有救了。 “妈,我回来了。”李维高声说道,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门。 门內是难以言喻的奇特味道。 有排泄物的臭味,也有食物腐烂的味道,更有伤口化脓,瘟疫瀰漫的气息。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只让人闻到就想作呕。 莱昂陪著他去麵包房买了整整一袋的黑麵包,然后再陪著他一起来到这个倒驴窝棚。 更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跟隨。 “你妈好像病了。”莱昂在李维身后静静说道。 他越过李维,踏步进入院子。 院子的地面是踩实的泥土,被无数双脚踩得又黑又硬,边角堆著几捆快要散架的乾柴,一只破口的陶罐倒在墙根,罐口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已经枯黄的野草。 他好像一位迷路的天使,径直闯入了这污秽的人间。 李维根本来不及阻拦,就看到他走进了母亲的房间,不多时,便抱著重病的皮娜走了出来。 怀中的黑麵包已经被扔到了屋里。 那个当初看起来还颇为健壮的农妇,此时已经虚弱地抬不起头来,她的腋下颈部也出现了明显的淋巴结肿大,顏色红中透著深紫。 黑死病的徵兆。 在贴身照顾李维数天之后,虽然李维最终靠著抗生素扛过了黑死病的侵扰,但是她自己却难以倖免。 “你妈需要的不是麵包,而是医生,跟我来吧。”莱昂抱著皮娜与李维擦肩,然后就要向著街上走去。 “你就……”李维那句你就不怕感染吗的话最终说不出口。 他低头抹了抹眼泪,快步跟在了莱昂的身后。 莱昂的体力出奇的好,就算抱著病人依旧健步如飞,让李维在后面空手跟著都有点吃力。 一路上不时能够看到行人,他们瞅见莱昂怀里的病人,不由左右四散著奔逃躲避,也让二人可以直接从下城区,来到了行政区的一栋小楼前。 莱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即使抱著病人也不影响他轻鬆打开了房门,隨即入內。 门被推开时,屋內温暖的、乾燥的空气涌出来,带著蜡烛燃烧后的松脂气息。 李维跟在莱昂的身后,看著他一路將皮娜送到了最深处的臥室,放在了那张鬆软的大床上。 这是一个相当考究精致的二层小楼,家具用料扎实昂贵,扑面而来气味清新氤氳,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臥室的墙壁上贴著淡青色的壁纸,上面印著细小的、银白色的鳶尾花图案,在烛光中闪著若有若无的光。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黄铜锻打的,掛著六颗水滴形的玻璃坠子。 “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莱昂抬手將钥匙扔给了李维,自己快速地出门,把李维一个人扔在臥室里。 “你去哪里?”李维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自从踏入自己家门开始,一切的主导权似乎都被莱昂掌控了。 自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我去拿药,莱特那边有黑死病的特效药。”莱昂在门口停住,望著李维。 “这里原本是教会给我的住所,以后就是你的了。” “隨便使用。” 他走了。 只留下李维一个人站在这间精致的房间中,精致的薰香与氤氳的花香在他鼻尖缠绕。 他看了看已经被妥帖放在天鹅绒大床上的母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啪!”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低头吃吃地像是憨傻一般的笑了起来。 “不是做梦啊。” 夜风吹过,在窗外那棵老橡树的枝叶间激起一片寂静的沙沙声。 第65章 无耻之心(求收藏推荐追读) 莱昂还没有回来。 李维只能听到皮娜那虚弱的呼吸和自己寂静的心跳。 蜡烛的火焰在床头柜上安静地燃烧,將皮娜苍老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李维站在床边,看著那只露在天鹅绒被子外面的、青筋毕露的手。 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退出游戏。” 他轻声念道。 深渊游戏別的不说,延迟响应的速度是真的一流。 只需要0.01秒,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脏兮兮被油烟燻得有些发黄的天花板。 窗户上贴著的旧报纸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边缘翘起又落下,像一只被困在玻璃和纸之间奄奄一息的的白色飞蛾。 窗外已经是夕阳落日。 李维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缓步走到桌前,早先买的馒头已经有些干硬,但他还是熟练地用菜刀从中切开,然后再涂上一旁的老乾妈辣酱。 一口咬下,咀嚼,再拿起冰露纯净水猛灌一口。 飢肠轆轆的肚子被勉强哄住了,不再急切地催促著身体。 李维大口而贪婪地一口一口咬著馒头,就著纯净水,吃了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第三个馒头下肚,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了一下手上的那个银白色的真魂腕带,並没有第一时间躺回床上。 他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然后打开自来水,草草清洗双手,然后再捧起一大捧水,浇在了自己脸上。 水流的衝击让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冰凉的水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沿著鼻樑两侧的沟壑往下流淌。 镜子对面,是一个黑髮、苍白、憔悴的少年。 水珠滴滴沥沥从脸颊与湿润的刘海上划下。 他眼睛有点红红的,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穿著一件领口松垮的白色旧t恤,上面印著地底人三个大字,嘴角上还有一抹没有擦乾净的老乾妈红油,像是一道乾涸的伤疤。 他就是李维,本名李维,网名投机倒把一把手。 他的人生,是无比失败的一生,或许阴沟里的老鼠都要比他过的有尊严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但是隱约猜到应该是母亲未婚先孕的產物。 他妈妈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把他生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反手將他撇给了自己的爷爷奶奶,自己就像是一滴水一样蒸发在这个世界。 李维甚至没有见过妈妈的照片。 七岁那年,爷爷去世。 十一岁那年,奶奶去世。 他失去了世界上最后的亲人,然后,輟学,然后,在社会上打拼。 说是打拼,其实就是偷鸡摸狗混混日子,偷到东西就换成吃的喝的,挥霍一空然后再出去偷。 只是这年头,智能支付越来越普及了,现金越来越难偷。 摄像头也多了起来,手机拿了也不好出手。 十四岁前,偷东西被抓只会被捆起来打一顿,叫警察警察也不收。 警察只能叫家长。 他没有家长。 但是姑且他还有个破家。 十四岁后,少管所终於开始发挥威力了。 第一次进去六个月,然后是一年,然后又是七个月。 再然后是八个月。 十四岁到十八岁,他超过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少管所中度过的。 “出去不能再犯事儿了,再犯事进的就是监狱了。”最后一次走的时候管理阿姨是这样叮嘱他的。 监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监狱也一样管饭。 他知道自己是人渣——被未成年人渣保护法保护的人渣。 但是当人渣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当人渣早饿死了。 好在,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自己街上混的髮小给他推荐了一个活儿。 网游工作室,专门在网游上搬砖打金赚钱。 又有游戏玩,又有人管饭。 他就索性在那工作室呆了下来。 但是没多久,就有人知道了他的光辉歷史,工作室谁丟了什么东西,第一时间都找他。 他只会仰著头傻笑著,说:卖了。 不想辩解,懒得辩解。 別人都是预设立场来找他的,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一个字一句话。 再被揍一顿,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然后再被扫地出门。 他回家躺上两天,养好伤,然后再出门,他要价低,又年轻肯干,终究还是有人愿意要他的。 再然后,深渊游戏发布,998的真魂腕带,就算是他,都可以轻鬆买下来。 於是便来到了瘟疫之星。 发现深渊的提交机制其实就是个意外。 因为他就是本能地想偷金店里的首饰,长这么大他都没干过这种黄鼠狼看老母鸡的活儿,谁顶得住啊。 然后,他就得到了自己的天赋。 【a级天赋,无耻之心】 【无耻之心:在阴暗无光的童年里,你获得了超强的生存天赋,你可以减免百分之九十的精神系影响,其他伤害减免百分之五十。】 他之所以没有公开这个天赋,单纯就是因为,这个天赋只会显得他更像小丑一样。 但是倘若没有这个天赋,他或许也不可能从黑死病的苦痛中煎熬过来。 不过其实不要紧,虽然只在金店里工作了两天,但是他还是提交了两块最大的黄金首饰。 总获利——五十渊幣。 虽然深渊物品提交每天仅限一次,但是没有第一天就被抓住的道理。 十枚渊幣开启了天赋系统,剩下的四十枚他第一时间交易了奥黛丽大小姐。 四万块钱落袋为安。 几乎等同於他大半年的收入。 然后被抓,然后被打,虽然搜不到赃物,但是也被开除扫地出门。 接下来,就是刪號,换星球,继续偷,继续卖,这条赚钱的康庄大道,几乎就已经在他面前展开。 接著,他被送回了家中——那个游戏角色的家。 有个陌生的胖女人搂著他哭,一边咒骂著狠心的金匠,一边强调著自己的诚实和老实。 然后给他做饭,找草药给他疗伤,背地里偷偷地抹眼泪,拼命地给自己找医生。 他自从出生,第一次感受到有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哪怕这个妈妈只是一组游戏数据,只是一个虚幻的符號。 可是突然——他就不想换號了。 他想活下来,他想继续在这个游戏中生活。 但是——一切又都太晚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感染了黑死病。 第66章 飞来横財(求收藏推荐追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他依靠那个神秘瘟疫医生玩家的帮助活了下来,虽然他有那么一点想要感谢对方,可是他完全不了解那个玩家的一切。 再然后,母亲发病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维才绝望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他什么都不会,小学没上完就輟学了,能手机打字就已经是他教育水平的极限,现实中的工作也就是玩游戏打金,又或者在深渊游戏里偷东西换钱。 家里连一块铜板都没有了,皮娜为了救自己,几乎把一切能卖的都卖完了。 所以等到她自己病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能救她了。 李维只能去尝试寻求那些原本相熟玩家的帮助。 但是得到的只有嘲笑。 “缺爱缺到在游戏里认妈了?” “那是黑死病懂不懂,中世纪得了就必死无疑。” “跪下来,先磕两个头,你真跪啊?滚滚滚,別碍我的眼。” 然后听说广场有人发黑麵包,他就去了,第一次回来半路就被玩家抢走了。 那种熟悉的霸凌,他等別人走了,就再去领一次。 还是被堵了。 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终於有一束光照了下来。 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他做了一辈子的衰崽人渣,从来没有人真正帮过他,真正拯救过他。 他也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等待任何人的拯救。 但是那束光还是照射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他右手的腕带突然开始嗡鸣。 嗡鸣。 一个漂浮的弹窗骤然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有人联繫他。 id:莫斯科的变色龙。 李维愣了愣。 掛断。 在他最得意的那段时间,告诉了这位变色龙自己的现实联繫方式,当然,也仅仅是一个邮箱號码,可以呼叫罢了。 当然那个时候,自己春风得意,这位变色龙还算是自己的小弟。 但是接下来自己坠入谷底,而变色龙则隨著巴结上一位翡冷翠的行政官,两个人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会联繫他。 再次嗡鸣,並且附带一条信息。 “有钱赚,要不要,兄弟?” 李维轻轻咬住嘴唇,然后接通了联络。 弹窗中出现了一个卡通的变色龙形象,它站在那里夸张地向自己打招呼。 “大买卖,兄弟,大买卖。” 变色龙根本没有和自己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 即使之前他们已经完全撕破了脸,但是他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地方。 他相信自己也不会不好意思。 “听说你现在是莱昂纳多的扈从啊,发达了。” “有几位大主顾想从你这里买情报。” “第一,莱昂纳多的视频,什么都行,每录十分钟,明码標价一万块。” “第二,【天使】的视频,也同样什么都行,每录十分钟,明码標价五万块。” “最后,是那个神秘黑髮男的视频,没有要求,每十分钟视频,明码標价十万块。” 变色龙逐一报出了一个个堪称天文数字的价码,然后哈哈笑了笑:“不要担心我中间商赚差价,这是大主顾,我额外抽佣金的那种。” “你信得过我,就把视频直接给我,信不过我的话,就直接找大主顾自己谈,没关係。” 变色龙在商言商,他这么急切地找李维,就是因为眼下今天的一系列直播和视频已经把论坛掀翻天了。 目前瘟疫之星已经牢牢高居三十六颗深渊行星的第一位,莱昂纳多和【天使】如今的人气更是爆炸级別。 当然,对於玩家而言,最让人瞩目遐想的,还是投机倒把一把手。 被莱昂收为圣殿骑士扈从,从而一步登天,成为当前瘟疫之星身份最高的玩家,並且还是跟著莱昂纳多这个中世纪龙傲天混的那种。 谁不羡慕嫉妒恨啊。 但是李维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利用玩家的录像优势,去拍摄npc的情报视频,其实大概相当於很多游戏的首通攻略视频,是可以卖钱的。 李维这点还是明白的。 但是变色龙给出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难以想像的那种高。 【天使】和那个黑髮男姑且不说,单单就莱昂纳多,他刚才在游戏里就跟著莱昂跑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左右。 虽然没有想到录视频这回事,但是按照变色龙给的价格,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十二万块钱。 “我要想一下。”李维缓缓说道。 “你可別犯傻哦。”变色龙在弹窗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之前把npc当妈,现在你难道又想站npc那一边吗?” “总之,这个条件三天內有效,你隨时可以过来找我。” “不过,如果別的玩家找到类似的途径,你没了稀缺性,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你要想清楚。” 接著变色龙就掛断了通讯。 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剩下李维在镜子前思索。 他为什么没有当即同意? 本能地想要吊一吊那边大主顾的胃口,提一提价码? 当然有这方面的考虑。 但是更多,是迟疑。 这些npc的视频有什么用呢? 李维当然清楚。 那就是情报。 莱昂纳多,【天使】,黑髮男。 这三位是玩家目前在瘟疫之星能够接触到的最核心npc,想要完成世界任务,他们一定是重中之重。 或许也会是任务boss一般的存在。 总之,一切情报都是为了对付他们而存在的。 自己接受这个买卖,就是答应成为內鬼,把自己所看到的所有情报都卖给那些渴望攻略这些boss的玩家。 否则为什么会值这么多钱? 李维原本认为自己不会有任何迟疑的。 他是个人渣,是败类,没有什么下限,所有美德都和他绝缘。 但是。 【天使】手持木棍挡在了他的身前。 莱昂用自己的外袍给自己擦拭污垢,抱著皮娜来到他自己的房子,並且表示要將房子给自己用。 那个煞笔男npc,那个煞笔男npc只说了一句,让莱昂照顾自己。 为什么在现实中从来没有人对自己好过。 反而是这样一堆系统生成的数据会这样对待自己? “李维你他妈的就是超级无敌大煞笔!” 李维对著镜子狠狠骂了一句。 然后,腕带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这是警告。 警告他莱昂回来了。 李维迅速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重新进入游戏。 他依旧坐在病重垂危的皮娜床前,莱昂已经推门而入,走了进来。 “给你介绍一下,真正的黑死病专家,我们的圣女小姐。” “简·怀特。” 莱昂这样说道。 在他身后,金髮碧眼的绝美少女安安静静地走上楼梯,从莱昂身边走过,径直来到了李维的面前。 楼梯在她的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木质乐器在为她的到来演奏一首安静的迎宾曲。 他甚至能够嗅得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那种清新中带著淡淡草药味的香气。 只是她並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直接跪坐在皮娜的床前,用手轻轻握住皮娜那只饱经沧桑的大手。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李维。 这是李维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被莱昂称为圣女的【天使】。 莱昂叫她——简·怀特。 “你放心,我会治好她的。”简·怀特认真而確定地向李维保证。 而李维则已经打开了,深渊游戏,自带的录像功能。 第67章 不要做別人期许你做的事情(求收藏推荐追读) 这个金髮的少女太好看,太耀眼了。 以至於李维根本不敢抬头正视对方的脸。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床头那盏蜡烛的火焰,將简怀特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吹得摇晃不定。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打开了深渊游戏的录像功能,期待自己可以在私下里独自再好好看看对方的脸。 “你们能出去一下吗?”简怀特倒是没有注意李维的小动作,她只是看向莱昂和李维,安静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对病人进行治疗。” 医生下了逐客令,莱昂和李维就只能乖乖地照做离开,两个人走出了房间,拉上了房门。 然后两个人继续向外,一直走到了大门口。 门外已经是一片夜色,明月初升,星空闪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將门前的碎石路照成一条银白色的蜿蜒小河。 远处的教堂钟楼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剪影,高高的白色穹顶尖锐刺向天空。 “简·怀特小姐好看吗?”莱昂突然开口问道。 李维一惊,赶紧侧头望向这个黑髮的少年。 他现在姑且是对方的扈从,而莱昂纳多更是世界最强的圣殿骑士。 但是此时的少年,正靠著墙望著眼前的城市街景,皓月群星,双手交叠搭在脑后,完全一副和朋友閒聊的架势。 他身后的石墙被月光照得发白,將他黑色的短髮和白色的衬衫衬得格外分明。 莱昂纳多,视频十分钟一万。 李维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维小声嘟囔著。 “诚实是骑士的美德哦。”莱昂微微笑著说道。 他並没有看向李维,他只是在和对方閒聊。 “我又不是骑士,你只是把我收为扈从,说是扈从,其实也就是可怜我对吧,还有就是那个傢伙的命令。”李维瓮声瓮气说道。 他依旧在迴避简怀特是不是好看这个话题。 “骑士的扈从是骑士的预备役哦。”莱昂轻声笑道:“还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几个扈从?” “不知道。”李维摇头。 不过像是莱昂纳多这样的人物,恐怕扈从多得数不清吧。 莱昂平静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李维面前晃了晃:“一个,你是我的第一个扈从。” “不要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好不好,我还年轻,我才十九岁好吧,正常情况下,我自己也应该不过是个扈从而已。” “又哪里有资格去招募自己的扈从。” 李维抿著嘴巴不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甚至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难道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或许真的只有主角,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待遇。 “莱特只是让我处理你,至於怎么处理,他可没说。”莱昂继续说道。 “把你撵走是处理,给你一条黑麵包打发也是处理,又或者我一拳把你杀了,同样是处理。” “那就是可怜我了。”李维轻声说道。 可怜也挺好的,毕竟他长这么大,也没几个人可怜过他。 “可怜,算是吧。”莱昂看著前方笑了笑。 “但是当时,我是看到了一只委屈巴巴站在泥水里的小狗。” “又孤独,又倔强,明明想向全世界吶喊说帮帮我,快来帮帮我,但是最终只能哑巴一样缩在那里,无论谁路过都可以踢上一脚。” 有这么可怜吗? 李维在心中问自己。 还有——莱昂把自己说的好精准啊,这样细腻的比喻,是李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所以,我想帮帮你。”莱昂继续说道。 “不是可怜,不是善心。” “而单纯的,我想帮帮你。” “你看,你多少还是有个妈妈的。” “虽然病了,病得很重,不像我,我妈妈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不是的。 李维在心中反驳。 我妈生下我就跑了,比惨你比得过我? 但是李维没有开口。 “我妈临终前摸著我的头,我问她说,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到的。”莱昂看著星空继续开口说道。 “妈妈嘆了口气,告诉我说。” “为什么明明还是个孩子,总要学的那么老成的样子。” “但是我是克洛伊公爵的儿子,我生下来就要继承父亲的公国,这是责任,这是使命。” “我从小都是按照公爵的长子来要求自己的。” “但是妈妈告诉我,她希望我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去做,別人期许你要做的事情。” 別人的妈妈真好啊。 李维在心中感慨。 不像自己的妈妈,只会憎恨自己的出生。 “所以,妈妈走后,我告诉父亲自己想要去当圣殿骑士。”莱昂继续说道。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收你做我的扈从,是我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別人期许我做的事情。” 李维点了点头。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李维试探著开口说道。 “什么?”莱昂纳多侧头看向李维。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人问我,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能不能把您方才说的这段话告诉对方?” 李维儘量用自己在小说里听到的那些最文雅,最温和的话来询问对方。 “这个……”莱昂仔细思索著,李维也看著对方那张如同邻家哥哥一样平凡的脸。 “方才的那些话,我確实很少对別人说过,但是要是说这段话就能够了解我是怎样一个人,恐怕也有失偏颇。” 莱昂笑著说道:“但是如果未来你真的想要给我写一本书,就叫做《莱昂纳多的自传》,我很欢迎,也不介意你把这些都写在书里。” “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 “简怀特小姐好看吗?” “好看。”李维点了点头说道:“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儿。” “诚实。”莱昂笑著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你有机会娶她为妻的话,你愿意吗?” 李维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几乎是被戳穿心事一般的感觉。 “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配得上她!”他连声反驳道。 “男孩子喜欢优秀好看的女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好羞愧的。”莱昂慢条斯理地笑道。 “我也很喜欢简怀特小姐,她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如果简怀特小姐愿意的话,我一定同意娶简怀特小姐为妻。” “但是我也知道,简怀特小姐並不喜欢我。” “这並不妨碍我希望成为简怀特小姐的骑士,可以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她,愿意维护她的名誉,身份与財產。” “我也愿意。”李维点了点头,对著莱昂发出了感同身受的认同。 “所以,简怀特小姐您听到了吗?今天晚上您又多了两位骑士哦。”莱昂接著慢条斯理,云淡风轻地说道。 李维回头,看到白衣金髮的少女正站在门口,望著台阶下的二人。 月光落在她白色的衣袍上,也落在她金色的髮辫与纯白的脸颊,带著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少女下楼像猫一样,是真的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就算她是猫,也不可能瞒得过莱昂的耳朵。 他是故意的! 李维在那一瞬间明白。 他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就算没有地缝,让他现场用手刨一个他都愿意。 但是简怀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走下台阶,来到二人的身前。 “皮娜女士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只要按时服药就可以了。” 这样说著,她再从身上的挎包中取出几个小巧的陶罐,递给李维:“这里面是我自己调的草药,你可以自己敷一下。” 她居然还记得自己身上的伤。 李维一把接过,搂在怀里。 “还有。”简怀特站在二人面前,继续开口说道。 “虽然不能给予你们回应,但是。” 她向著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金色的长髮从肩膀垂落。 “谢谢你们的喜欢。” …… …… 简怀特消失在夜色中,李维恨不得揍对方一顿。 当然,指的是莱昂。 他真的就像某些损友一样,专门就是故意看自己出丑的。 “其实我也差不多要走了。”莱昂笑著说道。 “但是,谁又能不喜欢简怀特小姐这样的女孩子呢?” 莱昂閒庭信步地离开,然后在夜色中转身。 “如果你真的要写那本书的话,写完我还没死掉的话,请务必给我观摩一下。” 圣殿骑士莱昂纳多这样由衷对李维说道。 然后同样在夜色中离开。 只剩下了在夜色中站著的李维。 他在虚空中,点击了关闭录像的按钮。 第68章 塞拉菲娜(求收藏推荐追读) “莱特大人,洗澡水已经放好。” 周启明还在三楼的窗前望著外面的夜景,菲娜的声音就从身后缓缓传来。 窗外的翡冷翠在夜色中沉睡,阿诺河像一条深蓝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区。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水流拉成细长的、明灭不定的金色光斑。 菲娜,全名塞拉菲娜(serafina),意为炽天使。 和莱昂並列,是罗贝尔亲自赠予他的两名手下。 有相似之处,但是又截然不同。 莱昂纳多是圣殿骑士,自己作为圣子的候选,当然有资格让莱昂贴身保护一个月。 但是一个月期满,莱昂纳多是可以哪里来回哪去的,况且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服从自己单纯就是因为这是罗贝尔的命令罢了。 可菲娜不一样。 虽然说她是以女僕的身份过来服侍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的。 但是更准確来讲,她应该被称呼为女僕长。 又或者说是女性管家。 莱昂现在虽然也住在这里,但是莱昂基本不管事儿,而简怀特更別说了,就是只自闭小猫,每天要花大量时间给自己舔毛——不对,是补妆。 那么谁管事儿呢? 就只能是菲娜小姐了。 並且,菲娜是罗贝尔郑重其事送过来的,是和莱昂纳多並列的人,事实上,这份礼物某种意义上比莱昂纳多更加贵重。 塞拉菲娜,今年刚满十八岁,出身梅迪奇家族,是被从小被专门培养训练的女僕。 不要小瞧这个从小被专门训练培养这几个字。 尤其是出身於梅迪奇家族的女僕。 女僕的基础技能,打扫,烹飪,杂物,又或者基础的医疗知识,按摩技巧,乃至於房中术,她都是熟练掌握的。 但这些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她精通数学,特別是专精帐目方面的数学,天生就是完美的帐房先生,会计人选。 其次,她精通整个中世纪的纹章学,对於所有男爵以上的贵族家族,谱系,人脉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她掌握非常多的秘密,非常多,非常多的秘密。 梅迪奇家族的情报网络,对她而言是半公开的。 在她的整个少女时期,她需要阅读记忆大量只有高级教士和顶级贵族圈子才了解的一些密辛与丑闻,知道大量表面光鲜的贵族背后的齷齪与糜烂。 梅迪奇家族信奉情报就是力量的箴言,而她就是这种力量的真实体现。 但这些都不是塞拉菲娜最重要的特质。 她最重要的特质是忠诚。 无与伦比的忠诚。 她这样的顶级女僕,被从小当做大小姐一样对待,吃穿用度其实都是最顶级的,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家族中最具潜力的年轻人,当一辈子的情人与武器。 她会是那个负责成为主人大脑的存在,辅助记忆,辅助决策,终身依隨,兼职性慾处理。 而这也是菲娜与莱昂最大的不同之处。 莱昂有的选择,他给周启明干活,快的话只用干一个月的活儿,就可以重新回去当他的中世纪龙傲天。 但是菲娜不一样。 就算周启明一个月之后,被发现是邪教徒当眾烧死,又或者身败名裂,必须隱姓埋名逃跑,从此浪跡天涯。 她也只能,並且必须追隨对方,无法背叛。 毕竟——无论如何,她是一个女人。 而女人的赠予,永远是一次性的。 她被送给了周启明,即使周启明从来没有碰过她,但是在梅迪奇家族那边,她已经被打上了【送出】的烙印。 她无法重新回归梅迪奇家族,她这种工具最大的好处就是忠诚,那么一旦背离周启明,也就意味著她不再忠诚。 不再忠诚的女僕,就算美若天仙,就算智谋通神,也没有任何的价值。 毕竟没有人会想要一条会咬主人的狗。 而上面的这一切,就是罗贝尔告诉周启明的,关於塞拉菲娜的使用说明书。 如今的塞拉菲娜就是他的专属物,就连罗贝尔自己都没有资格命令她做任何事情了。 就算周启明真的投身恶魔怀抱,这位女僕小姐也要跪下用身体垫著周启明走上那罪恶的台阶。 周启明回过头来,看向开口的温润少女。 她是一副典型的地中海美人的模样,皮肤是光滑紧致的暖色橄欖,带著一点金调晒红感。 浓黑的波浪短髮用洁白的亚麻发巾妥帖包裹著。 长鹅蛋脸,深黑长眉,弓形流畅,双眼是极其灵动深邃的大杏眼,深棕中带著些许浅绿,眼神明亮勾人,带著一点点亚热带的慵懒与热情。 她的五官是那种偏深邃立体的欧美脸型,鼻樑高挺,略带鹰鉤,厚唇饱满,唇线清晰,性感明艷。 肩背圆润,腰肢纤细,胸臀饱满,大腿丰腴。 少女穿著深色的连衣裙,搭配纯白的围裙站在那里,纤穠合度,骨肉匀停。 果然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梅迪奇家族每年从世界各地搜罗合適的幼女训练,但往往十年间,最终的成品不过三四人。 眼下的塞拉菲娜,毫无疑问就是这三四人中最出色的一个。 “好的。”周启明点了点头。 他今晚要比所有人想像中忙得多。 他还要等简怀特和莱昂回来。 但是等对方回来之前,泡个澡也未尝不可。 在这个时代,泡澡是真正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奢侈体验。 他跟著塞拉菲娜一起来到了三楼的洗浴房,只见房间中央固定了一个白铅製成的金属浴盆,热气升腾,水面上已经铺满了玫瑰和薰衣草的花瓣。 白铅浴盆在烛光中泛著银灰色的金属光泽,边缘被岁月和无数次擦拭磨得发亮。 这算得上是中世纪最高档的浴盆了,宽大,沉重,保温。 虽然有铅中毒的嫌疑,但是毕竟不是用来喝的,就满怀感激地忍一忍吧。 “请您抬起手,我来为您更衣。”菲娜在周启明面前恭敬自然地说道。 中世纪保留节目啊。 周启明嘆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我习惯一个人洗。”周启明如是婉拒。 没办法,从来没有这种体验,完全不习惯。 他又不是贾宝玉,和碧痕洗澡要洗两个时辰,洗得水淹了床桌,洗得蓆子上都汪著水。 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是。”菲娜点头,然后躬身行礼离开。 “我就守在门口,您有什么吩咐叫我就行。” 看著身后大门关闭,周启明自己也就宽衣解带,將身体完全浸泡在那温热的玫瑰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的每一寸皮肤,像无数只细小温暖的手在同时按摩著他的肌肉和骨骼,將一天的疲劳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挤出去。 虽然说中世纪的贵族老爷们在吃上没吃过啥好东西,但是在享受方面,確实非常的顶级了。 他將头靠在浴盆边缘,微微闭上双眼,既是休憩,也是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门外有些许的嘈杂。 “莱特大人正在洗浴。” 隨著菲娜的声音,白衣金髮的简怀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来到了浴场之中。 周启明无奈地睁开眼睛,和简怀特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你啊你啊。” 他不由回想起来那个清晨赤脚蓬头叫他起床的那个少女。 第69章 老鼠自己钻进了瓮中(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就站在水汽升腾的浴室里。 烛光在水雾中变得柔软而涣散,像被稀释过的蜂蜜,从铜质烛台的边缘流淌下来。 当然中世纪的贵族浴室很大,相当於一个普通的房间大小,所以即使闯入,两个人之间还间隔著数米。 周启明大半个身子都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热水下,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很安全。 但是无论再怎么安全,简怀特这种行为,都非常欠妥。 “你老师没教过你,没事不要私闯別人的浴室吗?”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简怀特摇头:“没有。” “你告诉我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你匯报。” 行,反而是我的错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还好没有接受菲娜的入浴服务,不然那画面也太美我不敢看了。 嗯——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母亲怎么样了?”周启明问道。 当莱特带来手子哥母亲感染黑死病情况危急的讯息之后,周启明才算是补上了关於手子哥动机的最后一块拼图。 手子哥虽然下限低了一点,但是讲义气,有担当,挺鲜活的一个市井人物,也差不多满足周启明对一个工具人的需求。 “情况不算太妙,但是我按照你的指示,给她注射了链霉素並服药。”简怀特缓缓说道。 如今简怀特是周启明的共犯,所以除了自己是邪教徒和玩家身份之外,剩下的几乎所有秘密都可以和她共享。 这让周启明轻鬆许多。 这个浴室的环境,也確实足够私密。 要不要治好皮娜,其实也是有利有弊的。 但是周启明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让简怀特带著链霉素和多西环素片过去了。 莱特过来本来只是想要討要研磨了多西环素药片的柠檬茶,但是周启明判断这没有百分之百治癒的可能性。 想要万无一失,还是需要简怀特出马,治疗光环加现代抗生素,可以说是药到病除。 利益就是可以给手子哥卖一个天大的人情,並且接下来有皮娜这个筹码在手里,更好地操纵利用他。 弊端就是这样草率给一个npc使用这样珍贵的药物,並且存在暴露的风险。 过於不谨慎了。 简怀特从怀中的药囊中取出一个已经空了的注射器和掰开的安瓿瓶。 她按照周启明的指示,將所有使用过的废弃物都带回来重新交给周启明处理。 不然的话被玩家发现一个用过的注射器扔在家里也太抓马了一点。 简怀特拿著医疗垃圾靠近,周启明赶紧制止。 “放在地上就可以了,放在地上就可以了。” 这傢伙某种意义上心是真大,自己可是真的一丝不掛在这里泡澡,她就光明正大地过来送还废物。 简怀特於是便將这两样东西放在地上,继续问道:“现在皮娜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问一下,为什么不让我给他进行包扎和治疗?” 他指的是手子哥。 周启明让简怀特过去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不要给手子哥进行直接治疗。 虽然他头上还有著相当严重的伤口,被人直接拿木棍开了瓢的那种。 当初简怀特走的时候,確实一句话没说。 但是回来的时候,她终於还是开口询问原因。 什么原因? 这不是明摆著吗? 周启明心中嘆了口气。 手子哥白天看简怀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是简怀特给了他第二块麵包,是简怀特在他被围殴的时候保护了他。 也是简怀特主动拉起他的手逃跑。 这可是【天使】级別的超级美少女对他这个衰崽主动表现的善意啊。 周启明也注意到了如今论坛对简怀特的称呼。 不得不说,也还真是挺贴切的。 晚上再让简怀特给他妈治疗,然后再贴近身体给手子哥自己处理头上的伤口…… 简怀特当然不介意,毕竟她的本职工作就是医生。 但是周启明还是介意的。 尤其是別给手子哥犯错的机会啊。 但是周启明没有办法给简怀特好好解释这一切。 於是开口,就是两个字。 “嫉妒(envy)。” 简怀特还是可以听懂这个单词的,她纯白的面孔那一瞬间有些飞红。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从周启明那里得到如此有占有欲的表达。 於是少女有些慌乱。 她后退一步:“我想起来了,我还要研究一下刚学的那几种粉底液该怎么用。” 落荒而逃。 白袍的衣角在门口一闪,像白色的蝴蝶翩然飞离。 逃走时不忘重新关上浴室大门。 於是这个世界就再度安静了。 周启明摇摇头,简怀特在感情方面是真的有些意外的纯情。 不过確实挺有趣的。 他从浴盆中站起身来,用毛巾擦乾滴水的身体,再穿上宽大的浴袍。 弯腰从地上拾起简怀特所留下的针管,將其重新置於物品栏中,待到回到现实世界就將其销毁。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出了浴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浴室凉爽了许多,也乾燥了许多,光脚踩在橡木地板上的触感从滚烫变成了微凉,像从夏天一步跨进了初秋。 菲娜依旧在门口守候著,看到他出门,向他恭敬行礼。 “我服侍您入睡可好?” 梅迪奇家族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给女僕教的礼数太多了,菲娜又过於精英了。 她明明是个女僕长,但是一个人能干五个女僕的活儿。 “我命令你也去里面好好泡个澡,然后直接回去睡觉。” 周启明望著对方那张明艷性感的橄欖色脸庞笑著说道。 中世纪热水是相当珍贵的资源,是从厨房烧好,然后再一桶一桶提上来倒进这个白铅浴桶之中。 “啊?”菲娜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命令。 她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一些,诧异和困惑在其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她已经见识过了周启明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主人。 但是这么有趣她也始料未及。 但菲娜毕竟是菲娜。 她点头,然后走入浴室,关上了大门。 周启明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会询问理由。 除非周启明问她理由。 摆脱了菲娜,周启明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三楼是主人居住的臥室,房间颇多,如今住在三楼的一共有四个人。 便是周启明,菲娜,莱昂,还有简怀特。 虽然理论上,简怀特占据的是领主夫人那个生態位,但她其实还是单独居住在客房的。 周启明则单独住在那个宽大奢华的领主臥室。 他走进自己的臥室,关上门,掛上锁。 躺在那张鬆软的大床上。 周启明闭上眼睛。 “退出游戏。” 周启明看著头顶上熟悉的天花板,手上的真魂腕带传来了嗡鸣。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城市的光,橙黄色的路灯的温暖色调,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老板,老板,投机倒把一把手那个傢伙,申请和您直接交谈。” 在视网膜上出现的弹窗,那个卡通画的变色龙一脸惊慌地说道。 “要我帮您回绝吗?” 周启明勾起嘴唇笑了笑:“不用,帮我接过来吧。” 第69章 得加钱(求收藏推荐追读) 即使拋开一切不谈。 真魂也是伟大的发明。 周启明抬起手腕看著这条银白的腕带。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窗帘的缝隙间若隱若现,万家灯火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转瞬即逝的光痕。 划时代的科技造物,不知道深渊在其中究竟起到了多少作用。 又或者说——那位身为世界首富的钢铁侠先生,又对真魂了解多少? 说是一无所知,周启明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片刻之后,一个顶著老鼠头的卡通人偶形象出现在了周启明的视野中,他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同样打量著周启明自己。 虚擬投影的光线在空气中微微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的平静水面,那层薄薄的光幕將老鼠头的身影镀上一层半透明的、冷白色的外膜。 使他看起来像一只被关在琥珀里的、还在挣扎的远古昆虫。 深渊游戏当然提供匿名服务,而这卡通形象,本身就是一种偽装。 如今在对方的眼中,自己是头顶一块布的萌萌小黄豹。 “就是你想要关於莱昂的视频?“老鼠人这样眯著眼睛发问道。 由於是匿名通话,所以双方的形象和声音都经过了一定的扭曲,確保不会暴露彼此的身份。 但是对於周启明而言,这只小老鼠对他单向透明。 因为从最初开始,就是周启明向莫斯科的变色龙提出了交易,並且支付了可观的定金——一万块。 可不要小瞧这一万块,有人平白无故联繫你,直接劈头盖脸甩你一万,你愿不愿意勉为其难叫一声义父呢? 变色龙便当即叫了,愿意为周启明赴汤蹈火。 所以最初向手子哥提出超高报价的神秘大老板,其实就是周启明自己。 “对。”周启明言简意賅地说道:“你已经录到了吗?” 为什么要去试探手子哥? 並且是这样天价的试探? 即使是周启明自己都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 但是周启明必须试探。 “录到了。”老鼠人张开口笑眯眯的说道:“但是您知道,我才刚刚成为莱昂的扈从……” 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嘛。 潜台词就是得加钱。 周启明轻轻嘆了口气。 他確实不应该对手子哥抱有太高的期望的。 为什么要试探手子哥? 因为周启明想要一个玩家,来扮演那个台前的角色。 为什么周启明不可以? 因为周启明自己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玩家的视野中。 玩家和npc有著相当本质的不同,这种不同虽然可以被每个人头上不显示玩家名这种混淆手段给暂时掩盖,但是长期和玩家接触,迟早会被玩家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周启明的真实身份能不能被玩家发现呢? 准確来说,就是同样身为玩家的身份。 其实不能。 因为周启明用了十天的时间,获得了几乎等同於其他玩家总和的资源,而获得资源的核心手段,就是深渊的物品提交bug,再加上简怀特的一点助攻。 当周启明十天就成为教会的最高层之一,能够让莱昂做他的下属,一句话就能够让一个身处泥沼中的玩家一步登天的时候。 他完全无法向玩家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需要手子哥这样一个台前工具人,他可以让莱昂来转达他的意见和想法,让手子哥去执行。 因为在周启明的计划中,玩家的作用將会非常重要。 “不要说了,你对现在的价格不满意吗?”周启明看著老鼠头冷冷说道。 但是——手子哥令他很失望。 其实不算失望吧。 因为这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给的价格太高了。 虽然绝大多数的报酬並不会兑现。 周启明在通过变色龙给出来那份令人垂涎欲滴的报价同时,他也让简怀特和莱昂去给了手子哥最高的人文关怀。 他冒著风险去治疗手子哥的npc母亲,让莱昂和他有更多的接触,就是在尝试儘量拉手子哥一把。 “满意,当然满意。”老鼠头依旧带著那副假兮兮的笑容:“但是您在让我背叛他们的信任啊,老板。” 其实周启明最初还是对手子哥有那么一丝幻想的。 他这样一个人品低劣的垃圾玩家,会突然转性,因为一个身份是他妈的女npc而不惜受尽凌辱和折磨活下去。 虽然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很擅长承受这种凌辱。 但是这份赤子之心,却是而今相当宝贵的东西。 他所挑选的工具人,难免会和自己与简怀特接触,如果有人通过买通这个工具人来对付自己,那將会是非常可怕的灭顶之灾。 周启明不得不防。 其实这个工具人最初不是手子哥,真让周启明选的话,周启明可能会更倾向於变色龙老哥。 但是莱昂帮周启明选了。 莱昂把手子哥变成了自己的扈从,也便把这样一个玩家,拉进了距离这个世界真相最近的地方。 “你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你的態度了。”周启明有点不耐烦了。 他不想再和手子哥浪费时间了。 这种社会底层渣滓的待价而沽的態度真让人噁心。 “我直接给你报价吧。”周启明看向对方:“在基础的报价上,提高百分之五十,可以吗?” 他懒得和对方兜圈子了。 手子哥不会真以为自己会兑现这份交易吧? 只要手子哥把他偷偷录下的视频发给自己,那么今天晚上手子哥就得死。 莱昂那边,虽然会有点麻烦,毕竟自己刚收的扈从刚刚暴死之类的,他肯定会追查下去。 但是相比於手子哥的危险,自己完全可以接受。 “老板真是大气啊,但是不如一步到位如何?”老鼠人假笑著夸奖。 “凑个整,百分之百怎么样?” 百分之百。 也就是莱昂十分钟两万,简怀特十分钟十万,自己十分钟二十万。 “好啊。”周启明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別想再提价了,这是最终报价。” 他不想和一个死人浪费时间了。 这个老鼠人成功激怒了他。 为什么他会曾经幻想一个垃圾会洗心革面。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大方。”老鼠人將一个文件发送了过来。 “直接把钱打给龙哥就行,我信任龙哥。” 他切断了通讯。 龙哥? 他没有留自己的银行帐户? 这是谨慎? 变色龙同学有那么值得信任吗? 周启明没怎么多想。 反正今晚就要杀人了,那么多杀一个手子哥,也未尝不可。 他点开了老鼠人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老鼠头站在房间的中间,他穿著地底人的黑色t恤,脚下是蓝色的人字拖。 他直愣愣地盯著镜头,卡通的老鼠头显得狰狞又愤怒,右手比出中指亮向屏幕中的自己。 男人的声音愤怒而激烈,就好像赤红的岩浆涌出地底。 几乎穿透周启明耳膜的,最粗俗最直接的谩骂。 “我艹你妈的臭傻逼!” “有他妈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老子不卖!” 第70章 今夜他將开始狩猎(求收藏推荐追读) 李维切断了和那位大老板的连线。 然后捂著脸嘿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他蜷缩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椅背的皮革早已磨得发白,裂缝里露出焦黄的海绵。 窗外最后一缕城市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捂著脸的指缝间,也照亮他露出的森白牙齿。 他真的很想看到对方被他指著鼻子骂时候的表情。 但是他又不敢。 所以发完视频,赶紧溜了。 顺便把变色龙的联繫方式直接拉黑,再更换自己的邮箱地址。 一气呵成,这种装了逼就跑的操作李维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傻笑过后,李维还是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是个臭傻逼。” 他这句是在骂自己。 面对那高到不可思议的报酬,李维动了心了吗? 那当然是动心了的,傻子才会无动於衷。 而很明显,李维又不是傻子。 如果不是因为提前就录好了挑衅的视频,在对方爽快答应提价百分之百之后,李维是真的很想答应了。 其实说到底,还是价钱不够高。 如果对方能够財大气粗到直接把莱昂標价十分钟一个亿,简怀特两个亿,煞笔男npc可以白送。 那么李维可能就真从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价钱真的到十分钟一个亿,李维就要考虑这钱自己有没有命花了。 总之,李维就是故意来调戏那位大老板的,就是单纯的想要在对方面前犯贱。 但是犯贱的感觉真好啊。 他环顾自己的这个小小的破败的房子——这是爷爷奶奶给他留下的老破小,没有什么家具,配套也差,地段也很差。 墙角堆著几个已经拆开的快递纸箱,边缘被压得变了形,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灰扑扑的流浪猫。 但是卖掉的话,二三十万还是卖得出去的。 可李维从来没有想过卖。 这是爷爷奶奶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的最后东西,如果卖掉了,这空空荡荡的世间,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希望大老板能够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李维自言自语地说道。 如果对方心眼小,会不会专门拿一百万来追杀自己? 至少不会因为自己骂了人家娘,就雇凶来杀掉自己吧。 顶多跪在人家面前道个歉,顺便再被打一顿? 李维的思绪瞬间已经转移到了后果上面,但是没办法,这些年吃过的亏,掉过的坑太多。 但是贱人就是贱人,自己这副贱骨头还是改不了。 “莱昂,我可是为你推掉了一百万的大买卖哦。”他这样自言自语地说道。 然后再次打开了论坛。 发帖,输入標题。 《莱昂纳多的自传》。 “大家好,我是投机倒把一把手。” 李维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写道。 “现在,我是圣殿骑士莱昂纳多的扈从。” 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要做別人期许自己做的事情。 李维心中默默念诵著那个傢伙告诉自己的话。 …… …… 周启明就是在那里看著手子哥在视频里对著他破口大骂。 也不算破口大骂了,手子哥其实就录了这么一段,加起来也就是十来秒的样子。 但是因为他需要偽装成自己偷录莱昂和简怀特的素材视频,所以这段视频他反覆复製粘贴了几百遍。 於是就成了手子哥的恶语凌辱专场。 周启明捂著脸,听著对面那个傢伙的破口大骂,但是出乎意料的。 被人骂一点都不生气是怎么回事? 手子哥可不知道自己原本的性命已经在一线之间,周启明的死亡笔记上已经写好了名字,但是却被这个视频给临时暴力抹除。 手子哥是真的有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能够抵挡住自己这种金钱诱惑的,要么就是简怀特那种道德水准极高的准圣人,要么就是莱昂那种自己什么都不缺的中世纪龙傲天。 手子哥能够抵挡住诱惑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足够感性,足够意气用事。 但凡稍微有理智一点,都不够看的。 周启明最终还是关掉了视频。 手子哥骂得太起劲了,他又不能真的被对方连著骂一个小时。 自己又不是抖m。 他重新躺回床上,再次进入游戏。 与別人不同,周启明是真的接近二十四小时都在游戏里度过,空余时间也是在刷论坛,收集资料,顶多吃点外卖补充一下能量。 老实讲,现实中的身体还是要顾及的,不吃东西是真的会死的。 回到那张鬆软的领主天鹅绒大床上,周启明直接坐了起来。 头顶的黄铜吊灯已经熄灭,只有壁炉里残余的木炭发出暗红色即將燃尽的光。 他手伸向虚空,然后从中掏出一枚带著淡淡黑气的铜幣出来。 符咒——“黑夜。” 今夜杀人,原本手子哥也在名单之列,但是手子哥自己依靠神运把自己从名单中抹掉了。 在过去的四天里,周启明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每天入夜,他都会偷偷出去,找一个黑死病之囚,找一个快要死去的黑死病病人,然后將其献祭给那远在星海帷幕后的外神。 无论找什么藉口,周启明都是在主动献祭,主动向邪神祈求力量。 换言之,就是不折不扣的邪教徒行为。 但是如今周启明的意志反而非常坚定——想要遏制瘟疫的蔓延,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邪教徒必须清缴,他们是可以直接向外神祈祷献祭的。 献祭一个黑死病人就可以获得初染者的恩赐,那么如果献祭更多,更多呢? 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超凡途径,至少是周启明所知的唯一超凡途径。 为了避免雨巷的绝望重现,周启明必须提前武装强大自己。 即使是向外神借取力量也在所不惜,反正已经是深渊的狗了,再多一个老板还能看老板互撕。 初染者並没有在身体素质超凡力量的增幅,他只拥有献祭这一核心能力,然后就是通过献祭製造的超凡符咒。 黄昏,黑夜与瘟疫。 黄昏是强制敌人陷入昏睡,黑夜则是製造一片漆黑的隔绝空间。 如今周启明拋下黑夜,他的房间瞬间就被不可见的漆黑所彻底笼罩。 这枚黑夜可以提供八个小时的绝对黑暗,在此期间,任何人打开他的房门,都只能看到这片黑暗,並且会被他感知。 这样任何尝试闯入窥探他的行为,都会被他提前预知。 然后,周启明缓缓从自己的物品栏中取出准备好的东西。 一件被染成緋红的道袍。 一张用铜钱缀成的面罩。 还有一把用铜钱编织打造而成的长剑。 緋红的道袍在黑暗中展开时,像一朵在虚无中突然绽放的血红色的无根之花。 铜钱面罩的孔洞里透出他眼睛的微光,那些铜钱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像深秋雨打枯荷的声响。 在白天,他已经通过发麵包,锁定了大量圣十字区隱藏邪教徒的踪跡。 那么晚上,他终於可以开始尝试狩猎这些邪教徒。 那么,火子哥的cos套装,就成了不能不品鑑的一环了。 穿上道袍,背上长剑,再把铜钱面罩给自己戴上。 接下来,周启明打开了领主臥室用来逃生通往外界的暗道。 今夜,他將开始狩猎。 暗道的入口在壁炉的右侧,一块看似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木板被他轻轻推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狭窄通道。 从通道深处涌出的空气带著地窖特有的潮湿和霉味,也带著翡冷翠深夜里河水的腥气和远方教堂钟声的余音。 第71章 速通玩家的初次行动(求收藏推荐追读) 这条地道的出口,在阿诺河的河道內侧。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河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瀲灩的波光,河水拍打著石砌的河堤,发出沉闷有节奏的闷响。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中世纪匠人的奇思妙想,准確来说,是佩服梅迪奇家族的深谋远虑和狡兔三窟。 这条暗道是独属於领主的救命稻草,保证即使在极端的情况下被人包围突袭,依旧有逃脱的一线生机。 当然,据周启明所知,这条密道其实大多数时间都被领主用来偷情了。 相比於一百年用不了一次的绝命逃亡,这一年能用一百次的密道相会,显然更具有性价比。 头戴铜钱面罩,身披緋红道袍,后背一把铜钱剑的周启明,一个跳跃,便站在了阿诺河的河堤上。 铜钱面罩上的方孔在月光中投下细碎的、菱形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背和胸口的道袍。 这条贯穿了整个翡冷翠的大河向西一路流下大海,而此时的周启明,便站在了整个翡冷翠的分界线上。 他今夜开始杀人。 在过去的几天里,周启明已经数次摸底,將几乎整座翡冷翠的地形地貌图都印入了脑中,並且也摸清楚那些夜晚巡逻的城市守卫的活动轨跡。 在中世纪,宵禁是普遍存在的,並且越是大城市,宵禁就越是严格。 原则上,晚上八九点钟钟声一响,全城居民都必须儘快回家,用土灰掩埋炉火,禁点蜡烛,禁用明火照明,违者罚款。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时,城门上锁,街道清空,吊桥收起,夜间禁止出入,如有晚归者,只能露宿城外,待天亮方可进城。 街道上同时会有一定量明火执仗的城市巡逻队在夜间巡逻,一旦发现有行走者,一律视作盗贼追捕,轻则罚款,重则鞭笞甚至有牢狱之灾。 只能说中世纪对於夜生活爱好者太不友好了。 但也同时,中世纪的宵禁传统,也给周启明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那就是如果能够避开巡逻的城市守卫,那么整座翡冷翠,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狩猎场。 君不见——就连简怀特自己,都会趁著夜色独自出门刨墙来救自己。 当然,简怀特作为瘟疫医生,確实有一定夜间出门的特权,但是也不意味著她能够在夜间带病人回家。 如今了解简怀特之后,才意识到她这样做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周启明这样想著,自己继续从物品栏里掏出来一枚縈绕著黑气的铜幣,在空中弹起。 铜幣在空中翻转时,那层縈绕的黑色雾气像是被离心力甩开的液体,从幣面剥离,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黑色尾跡。 黑夜符咒触发,將他的整个身体彻底笼罩在一团比夜色还要漆黑的雾气中。 只要手持黑夜,这团夜色就会伴隨著他的身体行走,在白天当然会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但是到了晚上,他就成了完全不可见的夜色本身。 外神的恩赐有时候比想像中还好用。 在过去的几天里,周启明也去探索了外神恩赐的极限。 首先,就是继续献祭黑死病患者,无法获得境界上的提升和突破。 周启明收回了对外神慷慨的评价。 当然,周启明並没有献祭太多,他挑选了四个即將死去的黑死病人作为祭品献祭,但是外神赐予的力量仅仅是稍微增强了他的体质,他没有获得新的神秘学力量。 但是四个都没提升,就没有继续献祭四十个,四百个的必要了。 性价比太差了。 作为替代,周启明拿到了二十个黄昏符咒,二十个黑夜符咒,五个瘟疫符咒。 其实周启明本身是想一个瘟疫符咒都不做的,瘟疫符咒是直接让目標感染黑死病,属於神秘学病原体,但是周启明暂时还是找不到应用空间。 但是基於初染者一共就这三个超凡符咒,直接放弃一个太不符合速通玩家的身份了。 说到速通玩家,周启明其实也是一肚子火。 他进了深渊游戏,明显是被深渊游戏针对了。 开局是黑死病之囚的地狱难度,四天。 在被简怀特救回去照顾,三天。 直到第八天他才终於可以出门,然后就被一群邪教徒围殴,被迫上了贼船,走上邪教徒的不归路。 等於说,直到第九天,遇到罗贝尔·梅迪奇开始,他才真正发挥自己速通玩家的优势。 但是布局又花了他四天的时间。 准备麵粉,学习化妆,晚上还要献祭病人,侦查全城。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折腾。 原则上来讲,网游就不应该速通。 但是周启明必须不讲原则。 因为他很不安。 越深入了解深渊,越了解这个游戏。 包括从人皮纸书中所得到的穿越者玩家前辈的只言片语。 他就越来越不安。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的话,简怀特,罗贝尔,莱昂,菲娜,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本质上或善良或真诚的人们。 都会死。 这团黑色的雾气跳上了屋顶,在中世纪那些低矮的建筑房樑上行走。 即使有守卫抬头望向他,也只能看到月光下那一片氤氳的黑暗。 周启明掠过了那座独栋的二层小屋,手子哥应该还在那里安眠。 按照原计划,手子哥现在应该是第一个清缴对象,但是如今,只能勉为其难放对方一马。 他继续向前,轻盈如猫地从屋顶上落下。 前方是下城区的广场,白天他和简怀特在这里发麵包。 晚上这里就再度变得空无一人寂静异常。 广场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空旷了许多,白天的麵包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麵包屑还留在地面的缝隙里。 火刑柱依旧矗立在广场中央,它的影子在月光中拉得很长很长,几乎横跨了半个广场。 但是周启明的目標依旧不是这里。 他在这里几乎接触了五成以上的下城区居民,也几乎掌握了大多数邪教徒的气息。 那些在绝望中信仰邪神,並且甘愿向其献祭的邪教徒。 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多。 周启明將目光移向下城区的某处,那里是一个相当大的庭院。 他在那里,感受到了邪教徒的聚集。 那些黑暗缠绕的气息,在黑夜中起伏氤氳。 与此同时,一道常人无法觉察的暗色流光,从星空的某处降落。 周启明目光微缩。 他们正在献祭! 青年微微苦笑了一下——虽然此时的他,並没有什么立场指责对方的邪恶,但是他还是动了。 周启明在夜色下奔跑,緋红色的道袍在空中被扬起,猎猎作响像是张开翅膀的红色大鸟。 脸庞上的铜钱面具互相开始碰撞。 清脆而细碎,密集得像一群在夜空中振翅飞翔的金属飞虫 他奔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直到他站在了一处木屋的屋顶。 那是一个巨大的庭院,似乎曾经是某个显赫贵族的私宅,但是如今显然已经破败。 院墙上的石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那些曾经栩栩如生的天使和圣徒的脸上只剩下几道模糊像是被泪水衝垮的轮廓。 而在庭院高高的围墙之內,上百个身穿黑袍的邪教徒正在进行著癲狂的舞蹈,黑色与红色的血液,在他们的身下,在整个庭院之中,绘製成一幅无比褻瀆而唯美的巨大咒文。 那些血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於液体和固体之间的质感,像一层刚刚凝固的还带著余温的暗红色蜡油。 周启明只看了一眼,就赶忙移开视线。 那咒文中同样隱含著褻瀆的知识与力量,只看一眼,他就感觉血肉在融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再次爆开。 他的眼球在眼眶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被周启明暴力地重新塞回眼眶。 “哎。”周启明不由嘆了口气。 “这种场面不能叫莱昂真是太可惜了。” 第72章 第三句尊名究竟是什么?(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是真的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启用莱昂这个大杀器。 因为周启明是真正见过莱昂有多厉害的人。 其他人都是听说过莱昂的事跡,但是在莱昂向他报导的第一天,周启明就让莱昂在梅迪奇宅院的花园里,和三位圣殿骑士进行了一番对战。 那天的花园里,玫瑰和月桂的香气还没有散去,午后的阳光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照得层次分明,深绿的叶片在光线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三个银甲骑士的拔剑声清脆而整齐,似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全甲手持利剑的圣殿骑士,三位!面对一身布衣手无寸铁的莱昂。 莱昂三十五秒解决战斗,乾净利落。 周启明对其的评价只有一个。 那就是非人。 莱昂是周启明唯一相信,自己底牌全开正面对决也没有一点胜算的人。 底牌全开当然指的是心流外加初染者的三重符咒。 只可惜这种场面確实叫不了莱昂。 莱昂身为圣殿骑士,天然有针对邪教徒进行討伐的义务,但问题是,如今身在此处的周启明也是邪教徒,难不成要被一起討伐?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草和湿泥的气息,將他的緋红道袍吹得紧贴身体,有著丝丝的寒意。 所以这种暗夜下的狩猎,没有办法带莱昂,甚至连简怀特也不能带,註定是周启明一个人的独舞。 在刻意不去注意那个巨大的血色咒文的同时,周启明也在快速地记忆著整个庭院邪教徒的分布以及衣著代表的身份。 如果这是现实的话,独身一人私闯上百邪教徒的庭院几乎等同於自寻死路。 但是如今这是游戏,至少可以当做游戏来看待。 而周启明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游戏高手。 高手中的高手那一种。 “如果是初见的话,恐怕要尝试三四种不同的处理手段,找出来最优的路径。”他轻声自言自语道。 “但是这里没有办法读档,又是铁人模式一命通关。” “只能这么来了。” 这样说著,周启明跳下了屋顶,黑色的雾气笼罩,一切寂静无声。 头顶的月亮正好从云层中钻出来,將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 …… 月华琉璃站在那黑色斗篷的邪教徒人群中,努力让自己不瑟瑟发抖。 人群中的火把在夜风中不安地跳动著,將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的脚边躺著一滩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那是从上一个献祭者身上炸裂出来的。 那东西在月光下泛著暗紫色的油光,像一摊被捣碎了的还在抗议的的葡萄。 什么叫做我进入了游戏,直接就绑定了邪教徒的身份? 系统有这么玩人的吗? 月华琉璃进入游戏的时候,本身不过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女工身份,纺织女工。 她来到游戏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听闻《深渊·星汉灿烂》是一款划时代的全沉浸虚擬实境的游戏,並且第一批就会有三十六颗星球供人隨意选择,但凡对於游戏有一点喜爱,又有足够时间的玩家,几乎没有谁会拒绝。 她也是这样想的。 进入之后——中世纪环境。 还不错嘛。 黑死病流行背景——有点危险,但是危险也就意味著机遇。 混乱是进步的阶梯。 但是接下来,她的女工师傅直接带著她来参加这个邪教徒的仪式是什么鬼啊? 我本性纯良,从来没有想过投身邪教啊。 这还是个会献祭的邪教,拿活人献祭的那种。 “卡特琳娜,今晚你就可以去尝试接触主的恩泽,一旦成功,你就会从此高高在上,迈入非人的层次。” 这是师傅来时告诉她的话。 似乎她是备受期待的好苗子。 但是为什么她一点选择权都没有? 说好了游戏都有选择支呢?正道路线有没有啊,救一下唄。 在月华琉璃的面前,又一个在诡异的血色法阵中的黑死病患者,抽搐之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次是相当隆重的邪教徒集会,据说会诞生十个以上的神眷者,並且会尝试进行更高级別的祭祀。 听说之前雨巷杀人事件,死的就是她们这个邪教的人,並且还死掉了两个祭祀级別的头子。 所以才会儘快安排第二次祭祀,补充足够的新生血液。 果然混乱是进步的阶梯啊。 那个死去的黑死病患者被人抬走,而在血色法阵前站立的年轻人却痛苦地在地上抽搐著,只听得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像是炮仗一样向著四周炸裂开来。 那一瞬间的血肉不是向四面八方飞溅的——它们是向內收缩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大的嘴用力吸了一下。 隨后爆炸。 猩红的雨血肉横飞,甚至连骨头都碎成了一节一节。 “可怜的孩子,无力承担主的恩宠。”在一旁主持的大祭司沉吟著说道,然后伸手指了一下月华琉璃。 “卡特琳娜,你来吧。” 我?我也要死吗? 月华琉璃还沉浸在被血肉糊了一脸的超现实惊悚恐惧中,接著就听到了大祭司的死亡召唤。 逃跑? 逃跑是绝对逃跑不了的。 这里一百来號人,进来的时候就锁著门。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拿什么从这一百多號人里逃出去? 况且万一逃了,接下来被送上祭坛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做祭品还是做祭司,月华琉璃还是分得清哪个才是自己应该选择的。 “遵命,主的代行。”月华琉璃只能苦著脸答应,然后跟著站在了那个黑死病人的身前。 这些黑死病人都是这些邪教徒自己提供的,有些是自己的街坊邻居,还有一些乾脆就是自己的亲人。 成为邪教徒的最大好处之一,就是可以抵挡那些不太严重的黑死病,相比於几乎是摆设的生命女神教会,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跪下来。”大祭司继续沉声说道。 月华琉璃跟著跪在了病人的面前,也跪在了那个法阵的前端。 法阵的线条从她的膝盖下穿过,那些暗红色的,由血液和说不清是什么的液体绘製的纹路在石板面上微微发著热气。 方才炸掉的前辈在原地留下的那摊血肉还在微微的蠕动。 “不怕,不怕,我是玩家。”月华琉璃这样安慰著自己。 玩家死了一个月还是一条好汉。 希望下次不生在邪教老巢了。 “跟著我念。”祭祀继续说道。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月华琉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串名字,她猛然一个激灵。 这是直接向外神祈祷的吗? 玩这么大的吗? 克苏鲁现实知识让月华琉璃有点冷汗直冒。 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能乖乖念下去。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大祭司这样继续说道。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月华琉璃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祈祷。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一只箭羽破空而来,在空中如同一条蛇一样蜿蜒扭动著前进。 前进,前进。 箭锋直接刺穿了那位大祭司的头颅,余势未歇地继续向前,將大祭司牢牢钉在了他身后那个竖起的木质图腾上。 图腾的木质表面在箭尖钉入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裂纹从箭孔向四周蔓延,如一张正在张开的黑色的蛛网。 大祭司怒目圆睁,满眼不可思议。 死不瞑目。 啥?死掉了? 月华琉璃惊呆了。 尊名呢?三段式尊名给我两段,接下来我还念不念呢? 她目光向著箭锋来处望去。 只见月光之下,只见庭院的围墙之上,有人穿著一件緋红的道袍,戴著一面铜钱缀成的面具,手持一把长弓,正在將第二根箭羽搭上。 月光从他的身后射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冷光,緋红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又落下。 他的身影清瘦冷峭。 如神如魔。 “艹!”月华琉璃哪里认不出他的造型。 “火子哥?” “玩家?” 第73章 嘿!夜里拜山头!(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站在庭院的围墙之上,一箭便射中邪教徒中明显地位最高的大祭司的头颅。 那支箭穿过大祭司头颅的瞬间,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將整个庭院的影子都甩向了相反的方向,像一群被惊动的黑色鸟群。 他们望向了自己。 据周启明目前所知的,得到外神赐福的邪教徒,在肉身方面尚且没有什么增幅,正常杀死他们的攻击都可以奏效。 再往上不知道,但是目前这一条是应验的。 而与此同时,周启明身边也开始响起他早已经设置好的音乐。 “嘿!夜里拜山头!勾肩搭背是谁的手!麻起胆子就跟到走!” “一不做!二不休!” 坐忘道! 这就是游戏的好处了,玩游戏当然可以隨便放自己喜欢的bgm,虽然这bgm没法外放扰民,但是给自己听渲染氛围是再好不过了。 那音乐在他的耳道中迴荡,像一条看不见燃烧著的蛇在蜿蜒前行。 从耳膜游进大脑,在大脑皮层的褶皱间点燃一小片又一小片细碎的金色火花, 紧张和恐惧从每一个神经末梢驱赶出去,更换上一种冰冷专注的平静,猎食者的平静。 隨著那名大祭司的倒下,场上的邪教徒也开始注意到了自己这个站在庭院围墙上的攻击者。 他们开始咒骂,开始聚拢,有些人开始抄起附近的兵器,也有些开始捡起来地上的石子,尝试向自己扔来。 石子从人群中飞出来的时候,在月光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黑色弧线,像一群被激怒的黑甲虫在盲目衝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们中的大多数在半途就力竭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细碎乾燥的噼啪声,如同炒豆一般。 只有极少数能够抵达围墙的高度,但也只是在石墙上磕出一声无力的闷响, 这一切无济於事。 周启明自己再次搭箭开弓,不远处一个偷偷摸摸拿出铜幣符咒的邪教徒再次被他一箭穿胸,踉蹌倒地。 在中世纪,远程攻击手段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偏偏,周启明不具备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 黄昏符咒当然勉强算是远程攻击手段,但是这东西不致死,只能算控制,但偏偏一对一百几,控制有啥用? 攻击距离也很有限,到顶不过二三十米。 他又不是御坂美琴,真能把硬幣当超电磁炮来发射。 所以,周启明的选择就是弓箭。 弓是在地球买的,碳纤维反曲长弓,卖家吹嘘可以狩猎大象。 狩猎大象恐怕是有点难,但是如果是在狩猎车上,狩猎个狮子花豹估计不在话下。 划重点——站在狩猎车上,站在平地上就攻守之势易形了。 进行了一定的偽装,外形看起来是中世纪常用的木角复合弓,只有上手才能够感受到二者的差距。 但是无论如何,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这种碳纤维反曲长弓就是一等一的降维打击远程神器。 现实中找不到地方练箭,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是在瘟疫之星,利用心流的加持,那么弓术从入门到大成,只需要三天的时间。 当然,如果是简怀特的镜瞳,恐怕只需要几个小时,有时候是真的人比人气死人。 “嘿!夜里拜山头!胡言乱语都猜不透!喜怒哀乐就揣心口!忘情忘道忘春秋!” 心流开启! 世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火把的光芒在空气中凝固成一条条橙黄色的静止光柱,光柱中悬浮著无数细小的不再下落的灰尘。 周启明可以掌握自己拉弓搭箭的每一个细节,可以感受到每一条肌肉的收紧与鬆弛。 同样那些远处向他攻击咒骂的邪教徒,他也可以尽收眼底。 拉弓!射箭! 弓弦回弹的声音在心流的世界里被拉成了一首长而尖锐的蜂鸣,像一根被无限拉伸的银白色丝线。 从弓身延伸到空气中,从空气中延伸到邪教徒的胸膛,再从胸膛延伸到他的身后,消失在庭院深处那棵枯死的老橄欖树的枝丫间。 他精准地就像是一台杀戮机器,如果说当初在雨巷中手持铁剑的追杀,显得狼狈而粗獷。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台精密而优雅的无情弓箭人。 这把复合长弓的射速可以达到每秒120米,相当於三分之一的音速还多一点。 当然和枪械还是没法比,但是相较於这个时代普遍的50米每秒的弓箭射速,就好像是猎豹在追捕绵羊! 二十秒,他已经射出了五箭。 五箭便是五个邪教徒的倒下,弓箭唯一的缺点就是所有的力都来源於自身,不像是弩箭可以藉助机簧的力量,而枪械只需要付出扣动扳机的力气。 每一次拉弓都能感觉到肩胛骨的挤压,背阔肌的拉伸,以及从腰椎传递上来的那股贯穿了整个脊柱,源自大地又返回大地的反作用力,沉默而坚韧。 他的呼吸在心流中变得极浅极慢,浅到几乎只是胸腔最外层的几毫米在微微起伏,慢到两次呼吸之间可以射出三支箭。 当然,长弓是现代的,但是这些箭羽都是中世纪的。 他原本还想要不要做旧一批,然后想明白了恨不得抽自己。 自己现在就在中世纪!好用的顶级弓不好找,但是符合要求的羽箭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况且自己还有物品栏,像普通弓箭手那种还要抽箭的动作自己都不需要,张手就有。 周启明可不想苦逼到打完架再去一根一根回收箭矢。 游戏里已经受够这个操作了。 “天上飞鷂子,地上跑豹子!你娃干啥子,要上山发財!” “有病莫乱投,坟地上乱游!靠哪座山头!阴沟落到鞋子头!” 坐忘道的唱腔疯癲而富有节奏,在周启明的心头隆隆响起。 之所以选择这首bgm,除了搭配自己这套火子哥的行头之外,也可以缓解一下这紧张压抑的气氛。 因为说白了,周启明如今就是在屠杀几乎无力反抗的人群。 火把的光在他的脚下晃动,將他的影子在围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把正在被反覆拔出的黑色长剑。 他居高临下,地形优势,一箭射死首领,让对方群龙无首。 什么邪教徒集会还专门带远程的弓弩啊? 他们能捡起石子来打自己就不错了。 就算有人尝试使用符咒,周启明也可以敏锐地感知,然后先一箭射死对方。 並且,退一万步来说,这些的邪教徒,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他们当然有自己的万千道理,就像当初那个对女神绝望的老妇人一样,虔诚最终枯萎燃烧化作復仇的怒火。 庭院中的邪教徒,一共有一百一十七人。 其中大祭司一人,已死。 其余似乎已经通过了献祭的初染者是十二人。 周启明射死了五个了。 剩下的,有些是普通的邪教徒,还有一些是正在进行献祭的候选精英。 而周启明要做的,就是將这座庭院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而眼下,隨著杀戮的进行,邪教徒们也已经陷入了崩溃。 他们有人尝试冲入庭院后的房舍中躲避,也有人开始向著庭院的大门衝刺,想要从中寻觅到一线生机。 周启明再连发数箭,盯著躲藏在人群中的初染者。 四箭四人。 还有三个活著。 但是已经有邪教徒衝到了大门的位置。 周启明嘆了口气。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他在围墙上疾驰,然后跃下。 緋红道袍的身影最终站在了通往外界的大门前。 落地的那一瞬间,铜钱面罩上的方孔在月光中闪过一连串细碎的银白色光斑。 他头戴叮噹作响的铜钱面具,眼神冰冷死寂,那柄铜钱剑从他的背后缓缓抽出。 持剑在手,身后便是大门。 “都死在这里吧,既然已经信仰了不该信仰的神灵,那么结局便早已註定。” 周启明沙哑著声音沉吟说道。 此时他一对一百。 但是毫无惧意。 第74章 在线等,挺急的!(求收藏推荐追读) 月华琉璃在看著“火子哥”杀人。 她看对方就站在高高的围墙之上,红色的道袍在月光下飘扬,距离过远看不清表情,但是可以看到铜钱面具在那里微微摇晃! 火把的光从下方斜斜地照上去,將铜钱面具的每一个方孔都填满了晃动的橙光。 那些光从铜钱的方孔中漏出来,在她视野的远处匯聚成一小片一小片模糊温暖的光斑,像一群被关在面具里飞不出去的金色萤火虫。 简直不要太帅了! 月华琉璃已经打开了录像功能。 直播就算了,现在是深夜,直播看的人数不会太多,更关键的是,直播没有办法处理视频。 她已经伏低身体,躲在那个巨大的木质图腾后面,和死不瞑目的大祭司待在一起。 大祭司的半张脸被火把的光照得发亮,另半张脸藏在图腾的阴影里,那只睁著的眼睛里映著还在燃烧的火光。 “玩家吗?”月华琉璃在心中默默思索。 肯定是玩家啦! 哪里会有npc土著专门穿火子哥的cos服来这里大开杀戒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ai策划发癲搞出来的彩蛋,但是相比来说,肯定还是玩家假扮的更合理。 但如果是玩家的话,那么滑点依旧很多。 首先,到今天为止,游戏开服十二天。 绝大多数玩家还在温饱线苦苦挣扎,还有不少苦逼已经掛掉转世重生。 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玩家,十二天就开始堵门杀邪教徒啊? 目前为止,玩家中的焦点只有两个。 一个就是神秘莫测的奥黛丽大小姐。 奥黛丽大小姐虽然从来没有真实露面,但是她自称是梅迪奇家族的女儿,又在论坛上出手阔绰,谈吐不凡,是绝对的玩家核心。 另一个则是投机倒把一把手。 这是另外一个极端。 游戏开服时期的顶流,毁號送死一波流的创造者,天赋系统的发现人。 可以说是出生就躺在终点线的超级幸运玩家。 只要不作就可以站著把钱挣了的那种。 可是他偏偏太作了。 毁號送死一波流把他的声望直接砸穿了,整个人直接销声匿跡。 有小道消息说他被金店开除,也有小道信息说他得了黑死病。 总之就是已经混成了路边一条的那种。 可是就在今天白天,他突然和【天使】还有圣殿骑士莱昂混在了一起,並且最后被莱昂收为了圣殿骑士扈从。 只能说大佬就是大佬,就算一时身处低谷,但是只要自己实力在,照样可以运作起飞。 这两个已经是瘟疫之星玩家中顶流的顶流了。 可是眼前这个火子哥又是什么鬼? 自己站在围墙上,把这群有著超凡之力的邪教徒当做火鸡来射? 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自己这里距离对方差不多有一百米左右,对方一箭就能够直接把大祭司爆头秒杀。 这是什么级別的射击精度? 没记错的话,奥运射箭比赛也不过五十米的靶子吧。 当然,奥运的五十米,是射击一个很小的標靶,必须射中差不多硬幣大小的目標才能有效得分。 显然大祭司这个脑袋比奥运的標靶大得多。 但即使大得多,对方也展现出来了奥运选手级別的射击技巧啊。 並且好帅! 月华琉璃不由在心中讚嘆! 月色,道袍,弓箭,面具,仓皇逃窜的邪教徒,冷静狙击的杀手。 这构图简直完美了。 没有想到,自己也能够录到这样顶级的画面。 就算自己死在这里,明天把这段录像一发,那肯定也是能够赚到小钱钱的! 就在月华琉璃这样想著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空中连发数箭,每一箭都带走一个邪教徒的性命。 那些箭矢从弓弦上离开时的声音短促而密集,像一只巨大的被惊动的蜂鸟在月光中急速振翅。 每一次振翅都有一颗暗红色的果实从庭院中坠落,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湿润的声音,像是熟透的果实被踩碎的声音。 不知道对方带的箭够不够? 月华琉璃忍不住这样想。 应该是够的,既然是玩家,那么箭羽肯定是放在物品栏里的,玩家的物品栏说多不多,但是带两三百支箭还是足够的。 这里的邪教徒只有一百来號,按照对方的射击效率,肯定是够的。 不对——月华琉璃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话题。 自己也是邪教徒啊。 怎么——我还是要死吗? 好不容易从被迫要献祭黑死病人,念诵外神尊名的悲惨人生中解脱。 但是马上要被嫉恶如仇的玩家给杀掉吗?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图腾柱上的木纹,指甲嵌进那些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出的裂缝里,抠出细碎乾燥的浅褐色木屑。 月华琉璃都快要哭了出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火子哥突然不再射箭了。 他在围墙上奔跑,然后跳下,直接跳到邪教徒的面前。 不是——月华琉璃快被对方气笑了。 刚才还夸你帅呢,怎么突然就失了智? 你在围墙上,那四五米高的围墙,滑不溜秋的没人能上去,可不是能够像射火鸡一样隨便歼灭。 但是你跳下来了,你真以为自己叶问啊? 你要打十个? 你现在要打一百个你懂不懂? 所以——我似乎不用死了? 月华琉璃忍不住这样想道。 然后他看著火子哥已经收起了长弓,拔出了那把铜钱剑。 铜钱剑在出鞘的那一瞬间,月光落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铜钱上,將它们照得像一条正在从剑鞘中蜿蜒而出,没有鳞片由千百枚银白色圆片拼接而成的灵蛇。 正经的道家铜钱剑,是真的纯粹法器,用铜钱编成的,没有任何实质的杀伤力。 但是火子哥的这柄铜钱剑明显不一样。 她看著自己的邪教兄弟们三五成群地衝上去,然后被对方轻鬆地举剑秒杀。 也不算是举剑秒杀吧。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乌龟在挑战猫咪一样的感觉。 三五个邪教弟兄在那里各自举著武器进攻,但是火子哥就是在对方的攻击缝隙中安静辗转腾挪,一剑刺中这个的胸膛,一剑砍断那个的手臂。 是纯粹的戏耍,是纯粹的碾压。 对方的反应速度好像比自家的邪教兄弟快上七八倍的感觉。 你一只小乌龟和猫咪比反应速度? 几乎是一个照面,三五个邪教兄弟就被对面砍翻,有的横死当场,有的被截肢倒地,再起不能。 剩下的兄弟一看傻了眼,转身就向著身后跑去。 谁没事和这种瘟神打啊。 却看到那个火子哥站在原地,又施施然地取出弓箭。 拉弓搭箭。 箭头在空气中旋转著,月光在箭头的斜面上滑过,像一颗正在坠落的银白色流星。 迅疾的湍流中利箭如同毒蛇一般蜿蜒前进,再度贯穿逃跑的邪教兄弟的胸膛。 “这不是人间杀神吗?啥时候我的玩家朋友出现了这么牛逼的傢伙。” 月华琉璃躲在图腾后面小声碎碎念。 还有——她意识到了这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我也是邪教兄弟啊。 我也是被抹杀的对象啊。 人家现在跳下来了,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逃掉。 我该怎么做才能活下来呢? 在线等。 还挺急的。 第75章 网恋吗?我超甜的!(求收藏推荐追读) 在周启明的耳中,坐忘道的歌词依旧在迴荡。 “说得轻巧,吃根灯草,听到风就是雨,跟我鬼扯!野扯!几根堂!” 而他在继续杀人。 月光从他的身后涌来,將他的影子在石板地上拖成一道细长正在不断移动的黑色裂缝。 裂缝的边缘被火把的光烧得焦黄,像一条被从中间撕开正在流血的蠕动伤口。 想要避免邪教徒逃跑,那么就只能堵门。 既然堵门,那就要正面硬刚。 不过好在,正面硬刚方面,周启明一样不弱於人。 某种意义上,他的正面战斗能力应该比简怀特强。 莱昂肯定是比不了,但是简怀特的战斗过於注重技巧,过於强调虐菜。 有心流加持的周启明即使正面战斗,也是这个世界顶级的那一档。 毕竟心流不止是提升了反应能力,速度和力量是同等的增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铜钱剑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只在夜空中急速俯衝的夜梟,翅膀与利爪撕裂虚空。 他手持铜钱剑,对付这些邪教徒如同屠鸡宰狗。 其实当初在雨巷时,倘若没有那位邪教头子的黄昏符咒,那些邪教徒是奈何不了周启明与简怀特二人的。 但偏偏这个世界有著超凡力量的存在。 “无事不登三宝殿!穿的烂!个个都装金罗汉!” 再將一人的手臂从上到下直接斩断,周启明回身,微微喘息。 那截断臂落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一只被斩落的蟹钳。 他依旧是肉体凡胎,开心流对身体的负担是客观存在的。 所以能回口气还是儘量回口气。 他可没有隨时將自己再次开爆缸的雅兴。 只是现在,邪教徒们已经再也不敢上前。 死亡的恐惧是客观存在的,尤其是发现周启明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的时候。 他们四散,向著身后奔逃。 他们的脚步在石板地上杂乱无章地响著,像一群受惊的黑色飞蛾,找不到出口只能狂乱地扑腾。 那里有庭院的宅落,是天然的躲藏地。 周启明收回铜钱剑,再次拿出弓箭,远程应敌。 说起来这也是玩家的极大优势,备用武器可以直接放回物品栏,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使用,所以他可以远近战切换极为顺畅。 这柄铜钱剑也是周启明捡到宝了,他原本是没有打算cos这么彻底的,毕竟铜钱剑这东西终究是法器,拿来正面砍人非常吃力。 但是他在咸鱼上发现了一个“手工耿”,他专门用铜钱熔炼切割打磨出来一柄强度堪比现代合金的铜钱剑,在拍完视频之后,就掛上了咸鱼出售。 於是就被周启明买了过来。 经过测试,简直完美。 “雾里看花话不在,瞒天过海盗蓬莱,鬼话哪有人心坏!你別大惊小怪!” 周启明弯弓搭箭,平地射击的手感甚至要比在高地射击更好,並且距离也近一些。 如今似乎真的达成一打一百的成就了,虽然邪教徒除去那些初染者之外,战斗力是不如普通的城镇守卫的。 而为什么今晚一定要来狩猎邪教徒,核心的原因就是周启明需要找到自己这个初染者进阶的办法。 继续献祭黑死病人性价比太低,需要找到后面的人皮纸书,就只能来找邪教徒的晦气。 次要原因才是想要安安稳稳地进行自己的科学防疫计划,首先就要清缴邪教徒这些不稳定因素。 所以算得上是一石二鸟。 当然,如果是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周启明需要检验一下自己现在的战斗力。 因为以莱特的身份,现在周启明几乎没有办法真正出面战斗了。 就在周启明这样思索著的时候,整个庭院如今已经空空荡荡,几乎空无一人了。 火把的光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也更孤独了一些。 那些光落在石板地上,落在乾涸的血跡上,落在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凝固的橙黄色琥珀。 他真正斩杀加射杀的邪教徒不过二十出头,但是偏偏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士气是一个非常决定性的要素。 往往伤亡超过百分之十,就有可能引起战斗的崩溃。 而这次自己先射杀首领,然后再展示无双战力,直接就把这些邪教徒嚇破了胆,打崩了对面。 不对——並不是全部。 周启明看向庭院的中央。 在那个邪教大祭司死去的地方,在那个高高立起的图腾柱后,还匍匐著一个黑色斗篷的人影,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周启明没有什么反应,反正自己的任务是清缴整个邪教徒集会,这里的人都该杀。 之前不动他是因为他在那里装死不敢上。 至於现在。 周启明拉弓搭箭,再次一箭射出。 谁料那名邪教徒竟然非常机灵地观察著自己这里,看自己拉弓,直接把整个身子都缩在了图腾柱后。 箭羽射在图腾柱上,尾梢剧烈地震动著! 竟然会找掩体?有点意思。 周启明似笑非笑,然后迈开步子,向著对方走去。 “不染淤泥染尘埃,都是肉眼看凡胎!哪有真假和黑白!我一粟压沧海!” 在坐忘道的癲狂唱腔中,周启明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庭院的压制,接下来他只需要慢慢清缴那些躲在面前宅院的邪教徒就行了。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將整个庭院的邪教徒全部补刀。 补刀是一个好习惯! 对於速通玩家来说。 而正在这个时候,图腾柱后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求饶。 “好汉饶命,火子哥饶命!我是被逼良为娼啊!呸呸呸,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还在拼命挣扎的母狐狸, 周启明的眼角抽了抽。 玩家? 玩家! 当然,遇到玩家確实是在周启明的预案之中,按照人口比例,肯定是会有玩家沦为邪教徒的。 所以周启明直接进行了高强度的火子哥偽装。 但问题是,这还是个女玩家? 並且还在他第一轮攻击中活了下来? 周启明嘆了口气,走到了那名穿著黑袍的女玩家面前。 她跪在地上,一副求饶的样子,嚇得瑟瑟发抖。 “求饶没有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周启明抽出铜钱剑,看向对方。 “那个。”女玩家跪在地上仔细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站了起来。 火光与月色的交映之下,对方伸出了右手,比出来爱你的手势。 微微侧头,闭上一只眼睛,右手往额头上轻轻一碰。 金色的碎发下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光,白皙的脸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潮红。 “网恋吗?我清纯女大超甜的!” “可奔现的那种!” “ciallo!” 第76章 先天外神大成圣体(求收藏推荐追读) 月华琉璃手心里津津冒著汗,但是她依旧要对眼前的火子哥施加以最清纯魅惑的笑容。 火把照亮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中那忍不住的泪花。 也还好这是游戏,如果是现实中,这样一尊带著铜钱面罩的杀神站在自己面前,抽出的铜钱剑尚且有鲜血滴沥。 那恐怕是能够把自己直接嚇尿。 但即使是眼下,对方给自己的压迫力依旧强得可怕。 她心臟怦怦跳,心臟怦怦跳! 而面对自己这绞尽脑汁的临场反应,眼前的火子哥只是轻声嗯了一声,並没有收起手中的铜钱剑。 “这么想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肯定是偽装过的声音,此时透过铜钱面具,只能看到他右眼处有一条明显的伤疤,黑髮黑眸,高高瘦瘦的地中海白人模样。 “想活想活!”月华琉璃连声说道。 当然想活了,人能好好活著为什么要死? 月华琉璃可没有想过对方会因为自己是玩家的身份而放自己一马。 或者说,玩家杀起来更带劲儿。 因为玩家杀了也会復活,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那种。 而对方也显然不是那种纯情萧楚南,一句网恋奔现就可以把他拿下。 但是至少把他弄迷糊了唄。 而眼前的火子哥则退后一步,然后手中的铜钱剑一指:“想活的话,再跪上来。” 铜钱剑指向法阵的方向时,剑身上残留的血液被离心力甩出,在月光中化作一串细小的暗红色珊瑚珠链。 月华琉璃顺著火子哥的铜钱剑望去,正看到那个还没有消散的奇特血印法阵,还有法阵上那个依旧在艰难喘息的黑死病人。 说来好笑,虽然方才打成了那样,但是这些法阵上等待死亡的祭品们,一个个都没有跑,当然也跑不掉。 只是跪上来做什么? 你还让我继续献祭? 搞什么! 但是看了看仍然在淌血的铜钱剑,月华琉璃咽下了口水。 这火子哥的cos是真没穿错,这个玩家强是强,疯也是真疯啊。 她走上前去,重新跪在了那个法阵前。 那串被捣烂的紫红葡萄上还有方才自己跪下的痕跡,太噁心了。 之前因为对方的箭羽,打断了仪式,杀死了大祭司。 但是而今,她又被迫跪在了这里。 “两个选择。”火子哥看著月华琉璃乖乖跪好之后,继续平静沙哑说道:“要么死。” “要么完成献祭。” “你选哪个?” 坏选项和更坏选项吗? 真的是坏人啊! 月华琉璃皱了皱眉头。 继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是压迫者从邪教大祭司变成了疯癲火子哥。 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別? 死了一了百了。 那不死呢? 月华琉璃思考片刻,然后开口:“那我献祭吧,如果献祭爆掉了怎么算?” 月华琉璃已经看过不少爆掉的npc了。 “就像是上帝掷硬幣?”火子哥笑了笑说道。 但是上帝不掷硬幣。 月华琉璃在心中说道。 “我不知道那个邪神的尊名。” 她老老实实,仪式被打断,三段尊名她只掌握两段,是没有机会进行献祭的。 火子哥没有笑,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 “我知道,跟我念就行了。”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 …… 耳边的坐忘道歌声终於停止,但是如何处理眼前这个女性玩家,確实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 但问题是,不確定她在这里是不是录了自己狙杀邪教徒的视频。 玩家就是这点不好,天然不存在杀人灭口的能力。 他又不能真的顺网线过去把她真人杀了。 並且,对方“ciallo”那一下也真的把他给整懵了。 还能这么玩的吗? 看在对方极强的求生欲上,周启明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向邪神献祭的机会。 她本身就是邪教徒候选,如今让她继续完成献祭,同样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没有扛过邪神赐福,直接爆开,那么一了百了,乐得清閒。 如果扛过去了呢? 那么她就有了同样可以被自己拿捏的把柄和黑歷史,两个人就可以姑且成为共犯了。 並且一个获得赐福的玩家初染者,对於周启明而言,也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当然,前提是她能够扛过去。 此时,月光下,周启明就看著跪在法阵前的黑袍女玩家,抽抽泣泣地念出了方才他告知的尊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单薄而脆弱,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透明丝线。 那丝线从她的嘴唇起始,穿过月光,穿过那些还在缓缓流淌的暗红色血液,向著头顶那片无垠的沉默夜空延伸。 这是周启明第一次近距离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向那个外神献祭的过程。 在他的眼中,那些冰冷黑暗的光芒再次从法阵与祭品之间升起,飞旋。 最终与遥远不可知地的可怕神祇,再次建立起来了一条微妙而坚固的通道。 隨即,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从星空之上降临,那是冰冷死寂的河流,星海深处的神灵听到了呼唤,接受了祭品,隨即赠予力量。 黑袍女玩家僵硬在原地,那冰冷死寂的河流自上而下,流淌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她的身体在力量灌入的那一瞬间变得透明了,不是视觉上的透明,而是某种神秘学意义上的透明。 周启明可以看到她身上氤氳的黑色雾气,也可以感受到她身体原本那微乎其微的邪神气息,开始变得浓郁而危险。 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没有爆开,也没有颤抖,完全没有经受痛苦的模样。 那些污秽的可怕的知识与力量,就这样顺畅地流淌进了她的身体。 就好像河流回归大海。 这是什么东西? 周启明自己都不確定了。 就这么顺畅地接受了外神的污染? 虽然说有深渊屏蔽,不会影响到远在地球的本体。 但是这个女玩家,对於外神的適应性这么高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神污染圣体吗? 这样比起来,自己显得超级逊啊。 “啊!头好疼!”女玩家扶著额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钻进脑子里了,好噁心啊!” 仅仅只是噁心吗? 周启明嘆了口气。 难不成自己这次又捡到宝了? 毕竟是少数被天生分配到邪教徒阵营的玩家,或许真的有不凡之处? 从她的表现来看,如果没有自己打断,那么保底也是个邪教圣女的待遇吧。 外神恩赐入口即化这一块。 而正在这个时候,庭院深处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几个穿著黑色斗篷的邪教徒从大门那里飞了出来。 大门被撞开的声音不是木门破裂的咔嚓声,而是一声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巨大闷响。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巨响中从门框上脱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在石板地上,溅起一大片灰色的尘土。 不对——准確来说,是他们的尸体与残肢从中飞了出来。 在那个住宅的深处,传来了如同野兽与巨蛇一般的咆哮与蠕动的声音。 周启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邪教女玩家已经一溜烟躲在自己身后。 “火子哥,我献祭完了,也活下来了,你这次要罩著我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他道袍的后摆,显然她直接就把自己认定成自己一伙了,就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小猫,瑟瑟发抖。 周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取出了弓箭,同时塞给对方五枚符咒。 两枚黄昏,两枚黑夜,一枚瘟疫。 “你应该已经知道怎么使用了,不出意外的话。” “要打boss了。” 在周启明这样开口的同时,一个巨大的,蠕动著的庞然大物,从庭院的深处,咆哮著冲了出来。 月光照在它身上的那一刻,整个庭院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度,不是它的身体遮挡了月光,而是它的身体本身就在“吸收”光。 看到那只怪物,周启明感觉自己脸上又开始蠕动起来。 无数鲜红的肉芽在他的脸上肆意生长。 第77章 加油啊!拿铜钱剑的大哥哥!(求收藏推荐追读) 那走出大门的,是一团不规则的巨大肉块。 月光照在它身上的那一刻,整个庭院的火把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在同一瞬间被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咽喉。 火焰矮下去半截,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顏色从橙红变成了暗黄,像一排快要燃尽的蜡烛。 它完全没有所谓的人形对称结构,也没有稳定的躯体轮廓,只有全身持续不断地抽搐,蠕动,鼓胀和变形。 皮肉在不断地开合与重组,似乎永远处於不確定的异变状態。 身体上遍布著黏腻湿滑的液体,褶皱的匍匐和溃烂的伤口,癌变的巨大囊肿,流淌著浑浊的脓血,散发著骇人的恶臭。 那股恶臭比死亡更古老,比腐烂更本质,像是从世界的创口深处涌出来,还没有被任何花朵覆盖过。 “这,这是什么东西?”女玩家也看清楚了那月光下走出的怪物,惊骇到了极点。 “混,混沌卵?” 这个女玩家的克苏鲁知识现实真的是充沛啊。 周启明不得不称讚一下对方的博学多识。 当然,混沌卵並不是真正的克苏鲁现实知识。 而是属於战锤系列的概念。 但是,却又和眼前的这个不规则肉块充分地契合。 周启明没有回头看向对方,只是在耐心压制自己脸上的肉芽畸形异变。 那些肉芽在他的脸颊上疯狂地扭动著,像无数条被从泥土中翻出来还在挣扎的红色蚯蚓,它们拼命地向各个方向伸展,又被他用意志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压进皮肤下面,压进肌肉深处。 恐怕这位女玩家在过san检定上也是大成功吧,不像自己,只看了这个混沌卵一眼就差点原地失控。 虽然对方不算什么强大的神话生物,看一眼就能让人彻底崩溃疯狂,但是那股混乱邪恶的克味也是真的满溢出来。 那是一个差不多有五米高的庞大肉块,在这个肉块上面,正在疯狂生长並且枯萎著各种各样的畸形结构。 长短不一的肉质触手,畸形的手臂,鸟类的利爪,兽类的蹄足,虫状的附肢。 那些触手和附肢在月光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驱动著,不停地伸缩、弯曲、缠绕。 有的在空气中盲目地挥舞,像溺水者在寻找可以抓住的浮木。 有的垂在地面上,拖在身后像是还在流血的血管。 还有的互相纠缠在一起,打成一个又一个死结,像两条正在交配的盲目之蛇。 现在的这个肉球便是依靠著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支撑著身体,从庭院的深处“走”出来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以想像,那些为了躲避周启明而进入庭院的邪教徒们,遭遇了怎样的命运。 再扩展思维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某个邪教徒承受了外神过量的恩赐,没有直接爆开,但是也没有成功维持住理智,结果就被关在了庭院的深处,想要当做某种武器。 但是偏偏自己杀了地位最高的大祭司,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在里面乱窜误打误撞解开了这个混沌卵的封印。 以及——周启明突然生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 那就是,这种混沌卵,能不能当高达来开呢? 就是假如自己变成了混沌卵,能不能以混沌卵的姿態再度出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蠕动的、还在膨胀的、还在不断自我重构的肉块上。 只是这种想法只是单纯想一下罢了,操纵混沌卵,想想就感觉太变態了。 “要不,老大,我们跑吧。”身后的女玩家怯生生地说道。 嗯——称呼已经从火子哥变成老大了。 只能说自我攻略的是真快啊。 跑,確实是一个好主意。 周启明看著眼前还在向前移动的肉山。 月光落在肉山的顶端,那里有一团还在不断开合像是没有完全闭合的颅骨的东西,月光在那些骨缝之间流淌,像水银灌进乾涸的河床。 它目前並没有把自己两个人视作敌人,相反,它正在舔包。 它正慢吞吞地向著那些被拋飞的邪教徒尸体和残肢“走”去,小心地把对方的一切都“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那些残肢被它身下的触手捲起来,送进那些还在不断开合的、长满獠牙的口器中,咀嚼的声音湿漉漉的。 它的肉块身体上,此时正在乱生著无数大小不一的眼球,张开的大嘴,以及长短不一的锋利獠牙。 就好像基因的表达此时在它的身体上完全地错位。 周启明还可以看到它身上在绽放紫色的毒囊,黑色的骨刺,红色的肉瘤,乃至於羽毛,鳞片,节肢之类完全不属於人类的特徵与器官。 这东西真的是看著都剧烈掉san,还好周启明渐渐已经適应了对方。 跑是来得及的,白天叫莱昂过来解决它,刚好可以弥补这个世界没有龙的遗憾。 就是不知道莱昂能不能过这个混沌卵的精神检定,但是周启明估计问题不大。 但是这样想著的时候,周启明手中的弓箭已经激发。 那只看不见的鸟从弓弦上起飞,翅膀切开空气,在月光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飞行轨跡 箭羽再次射出,蛇状蜿蜒前行,在激起一圈圈透明涟漪的同时,也射中了对方的“头颅”。 或者是应该被称为头颅的地方。 那里有数十个攒生的硕大眼球,看起来就像是一串异常鲜艷的葡萄。 此时箭羽刺穿了那些葡萄,暗黄色的脓血迸射而出,就好像刺穿了巨大的脓包。 “嚎!”“嚎!”“嚎!” 混沌卵那全身数十张种类不一的大口分別发出了属於各自的咆哮与怒吼。 与此同时,全身上下那数百双形制不一的眼睛,也同时將目光锁定了緋红道衣的周启明。 那些眼睛从它的体表的每一个角落睁开——有的在顶端,有的在侧面,有的藏在毒囊的阴影里,有的长在触手的尖端,还有的从那些还在蠕动著的肉芽的顶端冒出来。 像一颗颗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初生儿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长出枝叶,还在流淌著鲜血,带著愤怒,恐惧,不解与迷茫。 “老大你真勇啊,这都敢点炮。” 女玩家呆呆地说道。 但既然是火子哥,不点炮才奇怪吧。 这真的是微妙地符合人设。 月华琉璃隨即宽慰自己地想道。 混沌卵隨即开始了衝锋,它身下的那数十个触手,节肢,包括人手,利爪之类的东西,同时开始飞快地攒动起来,就像是一台重型坦克,向著周启明与月华琉璃衝来。 周启明纹丝未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身后女玩家的脑袋:“你先躲开。” 然后再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射中的是混沌卵身下那根最粗大的节肢,一箭射下,节肢断裂。 奔跑中的混沌卵一个踉蹌,直接整个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倒了下去。 “成了?”月华琉璃心中暗喜。 她甚至忘记了听火子哥的话先跑开。 但是隨即,月华琉璃看到了让她今生难忘的一幕。 混沌卵是倒下了,但是它倒下的那一侧,同样生长出来了复数的节肢,人臂和触手。 那些新长出来的肢体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速度快得不像是生长,更像是爆发。 先是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然后是红色的肌肉纤维缠绕在骨茬上,最后是紫色的还在滴著黏液的皮肤覆盖在肌肉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像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关於生命诞生的纪录片。 原本站著跑的混沌卵,躺下反而可以继续跑。 跑得像是一根攻城锤! 月华琉璃这次才毫不犹豫地一溜烟远远跑开。 等到跑到大门的边缘,她才回过头来。 正看到火子哥射出最后一根箭羽,然后收起长弓,再次拔出了铜钱剑。 月光下,緋红道衣前,正是那已经迫近到身前,狰狞挥舞著无数节肢与触手的混沌怪物。 忍不住的,月华琉璃大声喊道。 “加油啊!拿铜钱剑的大哥哥!” 第78章 面板差距(求收藏推荐追读) 听著女玩家在身后的加油吶喊,周启明恨不得回头给她一箭。 上个被这样加油的大哥哥已经被深海王虐成狗了,真不是什么吉利话。 但是,此时混沌卵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毫无犹豫,心流开启。 他手持铜钱剑迅速后跳,数条触手像是黑色的长鞭在他的身前扫过,带著破空的凌厉风声。 那些触手掠过他胸前时,带起的气流將他的道袍吹得紧贴身体,緋红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显出他消瘦的身体轮廓 只一照面,周启明就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的混沌卵,比他原本预想中的要强大得多。 下一刻,巨大的肉块上生出异变,上面生长的数颗眼球骤然收缩,膨胀。 眼窝在肉体上爆炸开来,数个眼球被像是炮弹一样向著他发射而来。 那些眼球脱离眼窝的瞬间,拖著一串暗黄色还在脉动的视神经纤维,像一个个被从插座上强行拔掉的老式灯泡。 由於开启心流的缘故,周启明甚至看得清那些眼球中自己的倒影。 翻滚! 他只能翻滚! 他的后背碾过石板地上的碎石,带来轻微的刺痛。 眼球凌空激射,在空气中留下透明的湍流,最终撞击在远处的围墙上,溅成一摊血肉。 周启明翻滚然后跃起,趁著拉开距离,再次更换武器,拉弓,射箭! 但是数支箭羽射出,直到没入对方的身体,周启明也没有丝毫的喜悦。 没有流血,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在往一潭深不见底的黏稠沼泽中投入石子。 他已经后悔了。 最初为什么选择战斗,是因为他想自己收这个尾。 如果逃走的话,不仅整个庭院中所有的邪教徒都將会拱手让给这个混沌卵,並且它极有可能衝出庭院,到下城区大开杀戒。 那个时候不仅是伤亡將会极其惨烈,更重要的是,將会把这种克苏鲁怪物,直接暴露在玩家和普通市民的眼前。 暂时——周启明还是不想让这部分情报提前泄露。 所以,选择在这里解决混沌卵当然是最优解。 並且周启明感觉自己拥有心流,打这样一个大傢伙,还是占据优势的。 作为魂系游戏的老玩家,毛多弱火,体大弱菊的道理他可是牢记在心。 但是——为什么宫崎英高没做过类似於混沌卵的boss呢? 如果他做过了,周启明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混沌卵全身都是眼睛,全身都是武器。 並且,如此庞大的体型,对方敏捷得不可思议。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体型太大了。 从外观上来说,对方差不多是一个高五米,宽三米的肉块。 这是什么概念? 一头普通的成年非洲象,身高是四米,体长大概六到七米。 这已经是陆地上最大的庞然大物,极限重量也不过是十吨左右。 但是眼前这个混沌卵,质量可能超过三十吨,也就是能顶三头非洲象的大小。 最关键是,周启明找不到对方的弱点。 正常人类都该有弱点啊。 脑袋,心臟,再不济咱能打腿啊。 可是方才,周启明第一箭就是射的头,射穿了对方数颗眼球。 但是没有效果。 只是吸引了对方的仇恨。 接下来射腿,射断了一根大腿。 结果就是倒下来之后还是可以跑。 如今剩下的那三四箭,直接射入肉块里面,是真的连声响都没有。 周启明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杀死这种破格的庞然大物。 从战锤的眼光来看,混沌卵当然不算是什么巨兽级別的怪物,那是动輒二三十米以上的真正恐怖造物。 但是如今用自己手中的铜钱剑,尝试杀死一只五米高三米宽的肉块,即使以周启明顶级游戏玩家的视角,他也想不到办法。 这是面板级別的巨大差距,或许莱昂有办法,但是周启明终究不是莱昂。 就在周启明向著对方射箭的同时,这头混沌卵也没有閒著,它顶著周启明的箭羽,继续用那数十根各式脚足衝锋。 那些脚足在石板地上踏出的声音密集而沉重,像一整支正在衝锋的骑兵部队。 虽然没有理智,但是仅仅依靠等同於野兽的本能,它也要杀死周启明这只蚂蚁。 “近战吗?”周启明静静自问。 近战非常愚蠢,对方可以用於攻击的手臂,触手,节肢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和它近距离战斗就等於和七八个哪吒捆一起打。 就算开心流都未必扛得住。 但是远程攻击的话,弓箭是真的只能给对面挠痒痒。 不知道有一个连的弓箭手对它齐射有没有效果?如果是火箭的话,估计能有点用。 但是从哪里去找一个连的弓箭手啊? 正在周启明打算继续和对方绕圈子周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有些稚嫩清脆的女声。 “黄昏。” 周启明向著那个女玩家望去,只见她已经將一枚铜幣远远弹向了混沌卵。 糟了! 周启明立刻向著对方奔跑:“快开门,离开这里!” 你以为周启明没有想过使用符咒? 问题是周启明根本没有攻击性符咒啊。 黄昏是强制入睡不假,但是凡事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就连简怀特自己就能抗四五发黄昏不倒,周启明现在估计能抗两三发,至少不会一发就倒。 那么如果是混沌卵呢? 对方三十吨的质量,你要给它多少发黄昏才够啊? 况且对方一看就是失了智的形態,可以说精神抗性直接拉满了。 传说中的只要我够疯,那么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那枚铜幣最终轻巧地落在了混沌卵的脚下,但是其中附带的昏睡力量已经將对方包裹,只见其稍微摇晃了一下,便隨即转移目標,向著女玩家猪突狂奔而去。 它身上的数百颗眼球在同一时间全部转向了女玩家的方向,像数百盏被同一只手拨转方向的探照灯 ot(仇恨失控)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不是这个女玩家的攻击太强,是因为她的攻击附带了外神的力量,这对此时的混沌卵来说,就是极其诱人的美味大餐。 它要急著先去享用。 …… …… 月华琉璃刚想扔出第二枚黄昏,就看到那个巨大的混沌卵转移目標,向著她衝来。 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通过脚底传遍全身,牙齿在不由自主地打颤,上下牙床撞击出细碎的噠噠声。 “ot了!”月华琉璃惊呼一声。 自己这点伤害就ot了? 这混沌卵这么敏感的吗? 她毫不犹豫,先把剩下的那枚黄昏再扔给混沌卵,接著就往脚下扔出一枚黑夜。 那粘稠的黑暗瞬间將自身周遭包裹。 在接受外神赐福的时候,这些符咒与献祭的知识就自然而然地流入自己的大脑中,所以不用学习就可以直接使用。 但是庭院的大门依旧上锁,月华琉璃尝试掰了两下纹丝不动,就索性再开启一枚黑夜符咒,然后沿著围墙开始奔跑。 黑夜符咒有著很强的隔绝与掩护的作用,如果对方的智商够低的话,是完全可以再次脱离仇恨的。 可是月华琉璃没有等到混沌卵的衝锋。 她只看到那袭緋红的道袍在后面追上了庞大肉块,然后挥动手中的铜钱剑,一剑便劈断了混沌卵的数条触手与节肢,再一剑划开了对方的血肉。 铜钱剑劈断触手的瞬间,月光落在那些还在空中翻滚的断肢上,像一段段被斩断的黑色章鱼触鬚。 “嚎!”“嚎!”“嚎!” 混沌卵再次齐声咆哮。 那咆哮声从它身上数十张不同的口中同时发出,有的低沉如牛哞,有的尖锐如婴儿啼哭,有的沙哑如老人临终前的最后一声喘息,还有的完全不像任何生物的声音。 接著,数十根触手和节肢,同时从它的身体中暴涨出来,从空中三百六十个角度,向著緋红道人的全身刺去。 避无可避! 第79章 必可活用於下次!(求收藏推荐追读) 是的,避无可避!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將每一根触手的轮廓都照得纤毫毕现。 火光照耀中,触手的阴影在围墙上拉成无数条扭动纠缠的黑色剪影。 即使周启明此时处於心流状態,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根触手和节肢向他攻击而来的轨跡和动作。 但是他依旧理不清该如何躲避这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 就好像生化危机1中面对红皇后的死亡雷射,一条两条啥的你还能够靠体操技巧来躲开。 那么如果是编织成十厘米见方的雷射网呢? 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但是周启明不想等死。 他尽力蜷缩身体,向下翻滚的同时依旧观察著四周的动静,手中的铜钱剑精准划出,再斩断数根触手。 虽然詬病魂系主角翻滚翻滚像是泥鰍。 但是面对这种大型怪物的全屏攻击,翻滚真的是最好的躲避手段。 前提是你能翻滚得出来。 周启明在翻滚,但是依旧有一条触手自上而下,如同扎鱼一般,直接刺穿了他的右腿。 钻心的疼痛从右腿传来,与此同时,又有数道节肢如触手如影隨形地跟上。 周启明被那根触手吊起头朝下悬在空中,眼看著就要被接踵而至的攻击彻底分尸,他咬牙心一横,挥动手中铜钱剑直接將被制的大腿直接从关节上砍断。 鲜血如涌柱喷出,直接浇在了混沌卵巨大的躯体上,周启明从空中下坠。 那些血液落在混沌卵的体表上时,它身上数百张大小不一的口同时张开,贪婪地舔舐著那些还带著体温的猩红液体。 但是他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此时剧痛缠身,兼之自断右腿,但是周启明此时的內心却格外清明。 铜钱剑回收,然后在横剑一拍——借用对方触手攻击的力道,在和对方触手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收回长剑,然后整个身体就如同断线风箏一样被拍飞了出去。 连带著大腿处喷涌的血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緋红的流星弧线。 重重砸落地面,周启明连调整姿势的余力都做不到,身体在石板地上继续如同破麻袋一样翻滚,翻滚。 而在远处,混沌卵伸出数十根长短不一的猩红舌头,贪婪地舔舐著周启明洒落在他身上的血液,连地上的泥土都没有放过。 他的血液中含有纯粹的外神恩赐,这种味道对於已经陷入疯狂的混沌卵而言別提多鲜美了。 接著,对方就像是被诱饵勾引的小狗,一步步沿著周启明飞出时大腿处洒出的血跡,缓缓踱步而来。 它已经確定周启明失去了任何的反抗能力,接下来就是慢慢享用胜利成果的时间了。 而周启明自己则在地上用力按压右腿的创口,然后撕下道袍一角,牢牢將右腿一圈圈扎紧,儘量止血。 但是除此之外,他只能看著混沌卵一步步向自己靠近,脑海中思绪翻涌,但是却想不出任何的应对之策。 如果不砍下那一剑,当时就死了。 但砍下了那一剑,如今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自己,还是会死的。 归根到底,就是周启明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千万不要和这个混沌卵进行近战。 过於变態了,自己只砍了对方一剑,转眼就自愈了,接著就是自己直接被七八个哪吒吊起来打。 一个回合下来人都快没了。 所以,再往前推,是不该去救那个女玩家。 对方死了就死了,玩家会復活,自己这么操心做啥? 但偏偏是对方先提出了逃跑的提议,是周启明自己不甘心,想要试探一下混沌卵的实力。 况且这个女玩家是先天外神圣体,就这么死了,周启明自己也不太愿意。 周启明望著一步步走来的庞大死神,脑海中依旧没有停止思索。 他的旅途不会到此为止,毕竟只是玩家,还可以秽土转生,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诸多布置,都毁於一旦。 不知道简怀特会不会伤心。 归根结底,就是不能读档。 自己的信息有限,来下城区狩猎邪教徒本来就是为了收集信息的,结果被雀啄了眼睛。 这次获得的知识和经验,必可活用於下次。 然后——混沌卵怎么这么变態?明明號称战锤世界最没有牌面的垃圾兵种,怎么真打起来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周启明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打算和对方进行最后的拼死一击。 而正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清脆甜美的女声响起。 “瘟疫!” 周启明向著远处望去,发现那个女玩家站在远处,再次弹出了手中的最后一枚符咒。 最没有用的瘟疫符咒。 铜幣撞击在移动的混沌卵身上,外神的污秽之力瞬间被这个巨大的混沌卵吸收。 而与此同时,对方也隨之转身,將目標再次转移到了女玩家的身上。 不得不说混沌卵的智商真的是硬伤啊,如果是游戏的话,大概可以制定一套不断依靠ot转移仇恨来完成输出的战术。 只可惜这不是游戏。 周启明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想道。 这个女玩家这么讲义气,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火子哥,对不住了,我先走一步!”女玩家倒是没有显得很失落,即使是正在被巨大的混沌卵逼近,她依旧高高举起手,向著周启明高喊道。 她举起的手臂在月光中显得格外纤细,黑色斗篷的袖子从手腕处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在月光下泛著莹白光泽的小臂。 “我网名是月华琉璃!” 周启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的,在这个月华琉璃的眼中,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就算死了,也是换號重开罢了。 只有周启明这边,十来天就积累了大量的因果,导致他换號重开的代价极为惨重。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骤然升起一个计划。 一个由月华琉璃拉扯的这一点空间而生出的计划。 他在地上迅速地单脚弹起,然后借用铜钱剑,左手和左腿,在庭院中狼狈但快速地移动。 方才混沌卵已经將他打飞了好远,反而把他和自己的目標拉近了不少。 周启明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目標之前——那个额头中箭的邪教大祭司。 他单手將对方的身体提起,然后直接扔到了方才月华琉璃进行献祭的地方。 下面的法阵依旧清晰可见。 祭品有了,法阵也在。 接下来,就是念诵尊名了。 周启明单脚站立在大祭司的尸体之前,右手持剑触地稳住身形,左手在胸前摆出祈祷的姿势。 火光摇曳,铜钱叮噹作响。 緋红的道袍在庭院中飘扬。 周启明再次念动了献祭的咒语。 那位强大外神的尊名。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第80章 偷懒的外神(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静静颂念著那位遥远外神的尊名。 月光在他的头顶凝聚成一束银白色的光柱,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柱的边缘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这次的联繫,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固。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从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无论是深渊还是那位外神,对於祭品的品质都是有所要求的。 黑死病患者对於深渊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但是对於外神而言,因为是被调整好的祭品,所以祂来者不拒。 作为回报,祂会给予初染者级別的恩赐力量,可以用来治癒身体,附魔符咒。 但是重复献祭黑死病患者,没有办法获得更高级別的恩赐。 周启明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狩猎邪教徒,寻找其他的人皮纸书,上面应该有后续超凡途经的晋升方法。 可如今,周启明被迫要启用第二个未经验证的方法。 那就是献祭更高品质的祭品,也便是这位邪教大祭司本身。 他可以主持百余人的邪教徒集会,並且收集大量的祭品,再结合周围有复数的【初染者】这件事情来看。 他的级別应该在初染者之上,至少应该是个序列八,甚至有可能是序列七。 依然说他被自己一箭爆头了,但是偷袭的事情,总是说不准的。 而现在,隨著周启明尊名的吟唱,那条连结遥远外神的通道再次確立。 空气变得沉重而凝滯,连风都停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枯叶悬在半空中,像是被凝固在空气中的灰色蝴蝶。 黑暗冰冷的光芒从这位眉心中间的大祭司的尸体上升起,盘旋,接著就涌入了周启明的身体中。 “啊?”周启明吃了一惊。 正常流程应该是,將祭品送给外神老板,然后老板收下祭品,再从星空中传达力量。 虽然这种超远距离传输力量肯定是有损耗的,但是外神老板家大业大,肯定不会在乎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 外神老板没有先收回这位邪教大祭司的力量。 相反的,祂直接將邪教大祭司的力量转给了自己。 隨著那些黑暗冰冷的光芒如同暗色的萤火虫一只一只飞进周启明的身体中,那些邪恶褻瀆的知识,连同污秽的力量本身,都一同进入了周启明的大脑中。 【感受到玩家周启明正在接受外神力量的污染。】 【晋升为祈祷者。】 周启明在听著深渊那敷衍的系统通知的同时,自己脑海中已经有了更多的明悟。 关於祈祷者的知识。 祈祷者:不同於刚刚接触伟大神祇的存在,你可以直接颂念祈祷主的尊名,与伟大的主建立联繫。 特殊能力:祈祷。 你可以无需法阵的辅助,直接颂念主名,就可以接受主的注视,进行献祭,获得力量。 你可以把自身的一部分献祭给主,获得主的恩赐。 特殊能力:符咒。 你对符咒的理解更加深刻,增加了可以获得符咒的类型。 掌握了三种新的符咒。 腐朽,衰败,致残。 腐朽:给万物带来腐烂与死亡的符咒,直接命中可有效削减对方的肉体强度,有机会致死。 衰败:给万物带来衰败与死亡的符咒,直接命中可以加速对方生命消亡的速度,削减寿命,加速各种伤势与病情的恶化。 致残:给万物带来伤痛与残疾的力量,直接命中可以隨机造成对方的一处残疾。 全面增强。 周启明点了点头,大致类比的话,这就是这条外神途径的序列八? 核心能力增加了祈祷,可以直接顺畅地沟通外神,不需要法阵辅助,而在攻击方面,增加了三种符咒的掌握。 但是,那些黑色的光芒依旧没有停止。 深渊的提示接踵而至。 【感受到玩家周启明正在接受外神力量的污染。】 【晋升为拥戴者。】 什么?序列七了吗? 连周启明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脚下的石板地上,那些乾涸的血跡开始重新流动起来,或者说,整个庭院中所有的血色都在向他的脚下匯聚。 一个全新的,不可名状的,巨大的血色图案,重新在他的脚下匯聚。 如果周启明从高空中能够看到这个图案的话,他会惊奇发现,这与他曾经在人皮纸书上看到的那个星空巨兽的虚影,莫名地重叠相似。 这个大祭司是序列七了吗? 然后被自己一箭给干掉了? 这么一来或许自己还要庆幸这难得的好运,他难不成要成为罗大师那样被嘲讽的对象? 而隨即,关於拥戴者的知识同样进入了周启明的脑海中。 拥戴者:在虔诚地向自己的神灵祈祷,並且送上了足够的祭品之后,你的主为你提供了更加荣耀的位置。 你现在是主的忠实追隨者,是它虔诚的羔羊。 特殊能力:黑暗魔法。 作为主的僕从,你掌握了对黑暗魔法的初步使用。 如今你掌握三种黑暗魔法。 黑暗泥沼:你可以製造一片10*10大小的黑暗地带,进入其中的敌人都將会被黑暗所缠绕,被抽取生命力,控制其行动。需要持续施法。 黑暗箭:你掌握阴影与黑暗的力量,在空中凭空製造利箭攻击敌人,利箭附带腐朽与衰败的力量,可以抽取命中者的生命力。 黑暗护盾:你可以製造暗影的屏障来保护自身,可以有效隔绝物理与魔法的攻击。 特殊能力:神之僕从。 你现在是伟大神祇的眷者,可以通过祈祷呼唤主的赐福,赐福状態下,你的各方面属性都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尤其是生命力与防御方面。 (备註:有成为混沌卵的风险。) 强——好强。 周启明在心中惊呼。 所以说序列七就有变身成为混沌卵的潜质了? 又或者说对方就是晋升序列七的时候没抗住,直接变了? 另外,虽然確实序列七的逼格很高,战斗力直接提了一大截,但是常態下的防御力確实也没有提升。 被偷袭命中要害没什么意外。 就算是现在的自己,如果还是要上去和那只混沌卵近身缠斗,恐怕还是要被那七八个捆一起的哪吒教做人。 毕竟从头到尾这个外神途径都像是个法师职业。 变混沌卵除外。 隨著赐福的进行,周启明那原本已经被斩断的大腿,此时也已经飞速地自行生长癒合。 连爆头的伤害那位外神都能治癒,更何况这断肢的区区小伤。 什么——你问原来那条大腿呢? 不会以为混沌卵会放弃炫掉这顿大餐吧。 “这位外神说是瘟疫与衰败领域,但是生命方面的权柄也真的不少啊。”周启明轻声感慨。 毕竟生命的反面就是死亡。 此时的周启明全身已经縈绕著如同旋风一样的黑色雾气,整个人周围的气场都在向上升起,连同緋红道袍一起都在向上飘扬。 他看向远处的混沌卵。 挑眉。 月华琉璃居然还没死。 她不仅没死,甚至在和混沌卵兜圈子。 她之前使用黑夜符咒製作了两团黑暗,一团就在门口,一团则在她的手里。 她就真的利用两团黑暗在和这个智商不足的庞然大物玩起了躲猫猫的把戏,利用对面的衝撞把他引入一团黑暗之中,然后再自己藏身另一团黑暗。 这种操作,周启明都没想到过。 当然,严格来说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能拖延死亡。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周启明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从道袍的袖口中伸出的那一瞬间,那些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黑色雾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开始向他的指尖匯聚。 轻声吟唱。 “黑暗泥沼。” 在庞大的正在奔跑的混沌卵身下,瞬间生出了一团近乎实质的黑暗,那是粘稠的沼泽,將它整个身体都完全笼罩陷入。 混沌卵在泥沼中疯狂地挣扎著,它身上数百根触手同时向泥沼外伸去,试图抓住泥沼边缘的石板、碎石、或者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但那些触手触碰到泥沼边缘的瞬间,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泥沼的表面掀起一道又一道暗黑色的翻滚波浪。 泥沼纹丝不动。 累得气喘吁吁的月华琉璃钻出黑暗一看,表情从迷茫中陷入狂喜。 “火子哥!牛逼!” 她从黑暗中钻出来的样子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地鼠,全身大汗淋漓,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81章 结算画面(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静静望著眼前深陷泥沼的混沌卵,自身的灵性也在快速地消耗。 是的——蓝量这个东西也是確实存在的。 虽然深渊没有给自己明確標示出来,但是周启明作为施术者自身,依旧可以清楚地感知。 黑暗泥沼需要持续施法,也就是说,施法期间无法移动,必须要维持施法状態。 但是施法的消耗单纯由製造的泥沼决定,大概每十秒消耗百分之一灵性的样子。 也就是说如果单纯维持暗黑泥沼,周启明可以维持一千秒也就是接近二十分钟的样子。 这和泥沼中被困住的物体数量和强度无关,大象和蚂蚁没有区別。 不过无法移动,维持施法,並不意味著周启明什么都不能做。 他右手维持黑暗泥沼的施法,左手依旧可以抬起来,继续完成另一个法术的释放。 “黑暗箭!” 他的左手指向混沌卵的瞬间,指尖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他的指尖被释放了出来。 这些施法的术式与结构已经牢牢刻印进了他的身体中,使用它们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存在。 周启明掌握它们並不是经过长时间的学习和锻炼,而是通过伟大神祇的恩赐,是更接近於神术一类的东西。 第一根黑暗的箭矢在空中凝结,这是一根纯黑的,仿佛由烟雾和黑铁共同铸成的利箭,其特点就是吸收一切的光线,以至於很难把握其轮廓的边缘。 射出! 黑暗箭的射速明显比不上周启明的反曲弓射速,大概只有五十米每秒的样子,不过优点是周启明可以通过神智来控制黑暗箭的轨跡。 这根箭矢近乎没有质量,所以惯性对它而言也是几乎不存在的,是可以轻鬆做出直角转弯级別的机动。 而现在,完全不需要直角转弯,黑暗箭对著已经陷入泥沼的混沌卵,直接贯体而过。 箭矢穿透混沌卵身体的瞬间,没有血液喷溅,没有肌肉撕裂的声音,甚至没有任何阻力——它像是穿过了一团浓雾,穿过了一片阴影。 那可是足足有三米厚的肉块。 与此同时,从黑暗箭中,周启明感受到了其中传递过来的充沛生命力。 黑暗箭附带腐朽和衰败的力量,可以直接抽取命中者的生命力! 这力量是体力,也是治癒的力量,甚至还带有一丝丝的灵性。 虽然很少,但是聊胜於无。 周启明依旧用右手维持黑暗泥沼,这是必须的,法爷没控制玩不了一点。 但是左手他改变手势,空中继续凝结出更多的黑暗箭。 两根,三根。 直到第三根凝结,周启明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细汗。 以他初入拥戴者的境界,同时维持黑暗泥沼的前提下,最多只能创造三支黑暗箭。 这是他的极限。 不过三根就三根吧。 三根也够用了。 三根黑暗箭在空中围绕著无能狂怒的混沌卵盘旋著,就像是捕食的苍鹰,骤然一同下降,將对方的身体彻底穿透撕裂,然后再升起,將获得的生命力再一点点传达到周启明的体內。 三根箭矢在混沌卵的身体上开出三个狭长的黑色洞口,洞与洞之间由还在缓慢延伸的黑色裂痕连接。 某种意义上和蚊子也有点相似。 为什么不乾脆將黑暗箭置於混沌卵的体內?直接將对方吸成冻干? 因为混沌卵体內同样有著超高浓度的外神污染,长期置身其中,谁吸谁就说不准了。 但即使这样,三根黑暗箭的凌迟,外加对於生命力的掠夺。 仅仅二十秒的时间,混沌卵自身的修復力已经开始大大降低。 那原本庞大魁梧的身躯已经变得有些破破烂烂千疮百孔,从身体中流淌而出的脓液和血水,也被身下的黑暗泥沼尽数吸收,丝毫不带浪费的。 再过十秒,连触手都开始萎缩起来,混沌卵已经完全无力挣扎。 倒是周启明自己这边通过吸混沌卵吸得有点满面红光了,他只感觉自己的状態从来没有那么好过。 不过,单纯吸取生命力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周启明加快了黑暗箭收割对方的速度,直到混沌卵最终彻底倒在黑暗泥沼中完全失去了动静。 混沌卵倒下的那一刻,它身上最后几颗眼球也终於慢慢闭合,像是熄灭的烛火。 感受著对方生命力的彻底枯竭,周启明放下心来。 它困在自己的魔法陷阱中,是完全没有办法装死的。 至少区区一只混沌卵没有办法偽装。 他解开了对黑暗泥沼的维持,然后再收回黑暗箭。 黑暗泥沼在他解除了维持的瞬间,像一块被人从底部抽走了支撑物的黑色果冻,从中心开始塌陷,像是退潮的海水,重新露出坚硬的石板地面。 三支黑暗箭从空中飞回,再直接没入他緋红道袍之上。 黑蛇重新蜷缩回了他的身体中,等待著下次的召唤。 某种意义上,这黑暗箭反而有点像是飞剑。 如果能力再提升一点,是不是可以控制上成百上千支黑暗箭? 那个时候一人屠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周启明这样想著的时候,已经缓步来到了彻底倒下失去生机的混沌卵尸体前。 月光从他的身后涌来,將他的影子投在混沌卵乾瘪的,如同暗紫色的山丘一样的尸体上。 即使死去,这个肉块依旧是那么魁梧,像是一头倒下的非洲象。 月华琉璃则从混沌卵的另外一边跑了过来,眼里冒著星星:“火子哥,好厉害,好厉害!” 她跑过来的样子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毛茸茸小狗,黑色斗篷在奔跑中被风吹得向后高高扬起,露出一件被汗水打湿的浅灰色亚麻衬衣,紧贴著身体露出了有些曼妙的弧线。 她连声夸讚。 月华琉璃完全不感觉之前周启明已经断腿濒死,突然就大发神威,把混沌卵吊起来打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不过是个游戏,周启明是高玩。 高玩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高玩就算在打boss的时候突然在旁边撒泡尿,那都是游戏流程的一部分,必有深意。 周启明则没有直接理会月华琉璃。 老实说,月华琉璃的表现很好。 她没有怎么拖后腿,反应也算机敏。 虽然说最初的黄昏符咒导致ot,但他自己也没料到,后面月华琉璃自己也弥补了错误。 但是,周启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向著混沌卵的尸体伸出了右手。 提交物品。 【因为无法承受外神力量而发生可怕变异的怪物,每一块血肉都蕴含著极致的污染,价值两千五百渊幣。】 【提示:该物体体积过大,无法纳入物品栏,故无法提交。】 周启明皱了皱眉头。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確实,向深渊提交物品是有一个物品体积的限制的,就好像你没有办法將一个房子放进自己物品栏一样,你也当然没有办法把一座房子直接提交。 並且周启明之前提交的最大只的物品也不过是普通人大小的尸体。 眼前这堪比非洲象的混沌卵尸体,没法直接提交也可以理解。 隨即周启明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次向著混沌卵伸出手。 这是与之前相似的感觉。 一张骨黄色的纸张从混沌卵的尸体中飘起,落到了他的手中。 那张人皮纸书从混沌卵尸体中飘起来的时候,像一只刚刚破茧还在努力展开翅膀的骨黄色蝴蝶。 它的翅膀在月光中微微颤动著,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一刻甚至有些优雅。 【人皮纸书,抄录自死者之书的一页,包括了向邪神献祭的知识,通往超凡之路的钥匙,价值一千渊幣。】 周启明握住那张色泽温润,薄如蝉翼的人皮纸书,心中不由一喜。 拿到了! 第82章 余响(求收藏推荐追读) 黑暗的甬道中,周启明独自一人静静地行走著。 甬道的两侧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石壁,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黑暗中泛著极其微弱的白光。 还能够闻到来自河水的淡淡土腥味。 那种气味从甬道的深处涌来,带著水草腐烂后的甜腻和河底淤泥被翻动时才会释放的土腥气息。 邪教徒庭院已经彻底解决,只是解决的方法並没有那么圆满。 拿到人皮纸书,並且晋升为拥戴者,周启明此行的目的不仅完成了,並且算是超额完成。 那么接下来,认识月华琉璃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周启明一边行走,一边静静想著。 他需要总结这次冒险的利弊得失。 必可活用於下次。 虽然侥倖这次最终还是侥倖活了下来。 脚下的石板在他行走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空洞迴响,被两侧的石壁反覆弹射。 月华琉璃是一个非常惊喜的发现,原本周启明还是没怎么把玩家当人的,如果是邪教徒玩家的话,那么基本上可以全杀掉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是月华琉璃。 她不一样! 首先当然是她出乎意料的外神圣体,接受外神污染呲溜跟喝汤一样,入口即化。 这种好苗子居然可以落入自己的手里。 其次,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火子哥”的样子。 二人合力儘量將整个邪教徒庭院清理了一下。 具体的话,就是將混沌卵儘量分割开来,变成较小的尸块,两个人测试自己物品栏的极限,最终勉勉强强分四次把混沌卵给献祭给了深渊。 嗯,深渊,而不是外神。 甬道中偶尔有一滴水从头顶的砖缝中滴落,发出清脆短促的叮咚声。 主要是看外神的调调,如果外神把混沌卵上的污染直接再转移给献祭者,那想都不用想,就是直接变混沌卵的料。 虽然可以確定,外神老板肯定不是主意识在关注这边,但是对方是无法想像无法揣测的伟大神祇,大概只需要一点分神,就可以负责处理献祭的事务。 所以,与其隔著那样遥远的距离,收回力量再赐予祝福,外神选择直接转移支付,真的是非常高效的行为。 毕竟那些都是外神自己的污染,说句难听的,拿了外神的力量,那多少也是外神的狗。 外神可以分分钟让自己的所有信徒直接变混沌卵,又或者直接收回这些恩赐的力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祂来说是真的给谁都一样。 但是对周启明而言,给谁那区別可是大了。 除却人皮纸书,混沌卵的尸体价值是一千五百渊幣,单从价值上来说,周启明甚至怀疑比大祭司还高。 毕竟从外神力量的浓度和总和来说,肯定是高於序列七的大祭司的。 所以周启明和月华琉璃平分了这一千五百渊幣,每人拿到了七百五十。 等同於现实中的七十五万现金。 嗯——渊幣的兑换比例还没有下落,甚至说因为渊幣的获取困难,甚至有隱约上升的徵兆。 毕竟是能开服十二天,就杀掉这样一头混沌卵啊。 而且並不是周启明不想独吞。 是因为深渊献祭也是有著相当硬性的规则。 除了对於献祭物品体积的需求,更重要的是次数限制。 每天只能献祭一次。 周启明和月华琉璃还是卡著十二点的献祭次数刷新,才分批次把混沌卵给上传给了深渊。 但是上传了混沌卵,整个庭院中有价值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说来好笑。 周启明满打满算不过杀了二十个出头的邪教徒。 剩下的被引入庭院深处的宅落之后,都被这头混沌卵给吃掉了。 周启明和月华琉璃试著去庭院深处看了看,只能说遍地血浆残肢,那是真的惨不忍睹。 几乎不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那么有价值的还有什么呢? 就是庭院中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混沌卵吃掉的初染者邪教徒。 周启明在庭院射死了九个,其中两个被混沌卵顺路炫了,那就是还剩下七个。 没有发现疑似祈祷者级別的邪教徒。 一个初染者邪教徒给深渊价值两百渊幣,也就是二十万现金。 还是挺令人眼馋的。 但是没有办法,深渊献祭次数有限。 周启明和月华琉璃吃混沌卵已经吃得很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那就只能尝试献祭给外神。 总之两个老板,哪个老板收不是收呢? 周启明这里主要想尝试一下,存不存在合成效应。 就是三个初染者能不能合成一个祈祷者。 就算咱合不成祈祷者,献祭初染者还有啥好处没? 这一点,周启明自己先尝试了一下。 他是拥戴者,可以不依靠献祭法阵,直接念诵外神尊名就可以献祭,別提多方便了。 但是结果令人沮丧。 外神识別到了他的自身等级高於初染者,就直接把初染者力量回收到了星空,作为回报,给他隨机製作了一些符咒。 准確来说,是【黄昏】,【黑夜】,【瘟疫】,【腐朽】,【衰败】,【致残】这些符咒各一枚。 序列九的符咒,一枚是二十渊幣,序列八的符咒一枚是三十。 这些符咒总价值是一百五十渊幣,比初染者直接献祭的二百渊幣略低,但是好处是可以隨身携带保存。 但是外神很明显不认合成规则。 初染者献祭初染者並没有办法升级。 所以周启明这次也就没有让月华琉璃动手,自己把剩下的所有初染者一律变成了符咒。 然后两个人再分赃。 原则上来讲,混沌卵算是两个人合作击杀的,並且深渊献祭存在次数和体积上限,只能合作。 但是这些邪教徒都是周启明的战利品,可以不和月华琉璃分赃。 可一方面如今是序列七的周启明已经不太需要这些符咒,另一方面是他想增强一下月华琉璃的实力,顺便给她一点甜头收买。 所以给了月华琉璃十枚序列九符咒,五枚序列八符咒。 这部分的价值是三百五十渊幣。 等於说是月华琉璃今晚基本上躺著就赚了一百多万现金。 简直是真的不要太爽。 最后,周启明给了对方自己的虚擬联络地址,两个人也就分道扬鑣。 周启明打开了密道的入口,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主房间中。 黑夜符咒的黑暗还没有散去,说明今晚依旧没有任何人来打搅他这个圣子阁下。 收回了黑夜,周启明坐在了那张鬆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蜡烛的光幽幽照在他的脸上。 蜡烛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床头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衣还带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周启明长嘆一口气。 今晚虽然有波折,但是总体的结果非常圆满。 他伸出手来。 那件最重要的战利品出现在他的手中。 骨黄色,薄如蝉翼的纸张。 人皮纸书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纸张的表面在烛光中泛著温润如象牙一般的光泽。 第83章 月华琉璃(求收藏推荐追读) 夜已深沉,碎星盈天。 躺在床上的月华琉璃睁开眼睛,依旧不敢相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微疼,捏下去的那一角泛起如桃花般的红晕。 然后抬起右手手腕,看著银白色的真魂腕带,近乎急切地查询余额。 渊幣:750。 按照当前匯率价值七十五万左右的现金。 艹艸芔茻! 老娘这就有钱了? 睡一觉就有钱了? 还是大钱! 她月华琉璃何德何能,一个苦逼女留子,除了宅就是宅的废萌,玩游戏第一次见到回头钱儿了? 更何况她的游戏角色物品栏里还躺著差不多价值三四百的符咒,同样可以兑换三四十万。 现在有钱了,该怎么花呢? 月华琉璃毫不犹豫地点了外卖。 “kfc全家桶是吗?嗯,地址是xxxxxxxxxx。” “两份!” 虽然是女留子,但是月华琉璃家里只能算是普通小康,她是拿了出国交换的名额,外加全额奖学金,才能够跨越大洋来到这里。 然后就被卡了硕士的论文答辩。 外面的大学毕业可真难啊。 苦兮兮的她只能天天打游戏消磨时间,期待著哪天老天开眼可以把她的硕士论文当屁一样放掉。 那个时候她就可以欢快地回国了。 “火子哥真牛逼啊!”回想起来游戏中火子哥的种种操作,月华琉璃现在都还是有点快高潮了。 她的脸颊在回忆中微微发烫,像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蛋挞。 她第一次在游戏中见到如此牛逼的高玩。 和他一比,那个投机倒把一把手一个纯抱大腿的傢伙简直就是个垃圾。 什么叫做开服十二天一个人单刷一百邪教徒? 什么叫做一个人控制秒杀堪比肉装坦克的混沌卵? 自己在一边只是看看戏,噹噹拉拉队,就能够拿到一半的分赃收入? 或许没有一半,因为她也看到火子哥从混沌卵那里收走了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骨黄色书页。 但是她完全没有意见。 只是到最后也不知道火子哥的真实网名,对方这种高玩对自己隱私肯定保护得很好,但是最后姑且给了自己一个虚擬地址,自己可以给他发邮件。 还可以在预约的情况下和他进行虚擬通话。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发落照! 少女的嘴唇狡黠地勾起。 別的不说,月华琉璃对自己的身材和相貌还是有点自信的。 不过也只是稍微想一想,月华琉璃线上是最强王者,线下那就真的只是一条区。 对方一个照面,就给了自己差不多一百万,就算是找糖爹都很难找到这么大方的好吧。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继续抱住这条大腿的机会。 正这样想著的时候,腕带再次嗡鸣,月华琉璃低头看了一下,马上神情紧绷。 接通了通话。 “妈。” 由於和祖国隔著整个地球,时差也是整整十二个小时,所以和家人的联络也是各种不通畅。 虽然说自己现在是条区,但是好歹也是极优秀的小镇做题家,不然也不可能考上全国前十的名校,再通过交换来国外深造。 可谁知道国外名校这么难毕业的! 老妈那边还是老三样。 先是小心翼翼说家里现在经济不太好,让自己在国外少点花销,如果可以,能不能把奖学金省下来一点寄回去。 然后就是问她什么时候能毕业回国,儘量不要继续再深造了。 最后就是关心她的感情问题,明里暗里暗示家里有不少年轻小伙盯著自己呢,回来就可以相亲,外面也儘量不要找那些外国鬼佬,他们都又花心又人渣,別被骗了身子啥的巴拉巴拉。 月华琉璃对答如流。 掛断电话,她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说对於原生家庭詬病还是挺多的,但是至少父母结结实实把她从小镇做题家一路供到大学再到出国。 父母的眼界就在那里,是改变不了的,这二十多年来,她虽然在扬眉吐气方面让父母大大地涨脸,但是在回馈家庭方面,她所做的確实几乎为零。 她又是独生女。 至於感情方面,她確实对那些外国鬼佬不太感兴趣。 她是正经名校交换过来留学的,如果说留学分段位的话,她算是那种天花板的学阀婆罗门,导师都是诺奖级別的。 宅,母胎单身,对派对文化绝缘,业余时间都是在追剧追番玩游戏。 虽然有点闷骚,但是对於感情的需求確实不强烈。 如果真的有什么身家百亿年少多金的霸总过来追她,她那也肯定不会拒绝。 但是既然没有霸总瞎眼,她也就这么单著唄。 想到这里,月华琉璃又是嘆了口气。 她简单查了一下银行帐户。 帐面余额是一万两千刀。 划出一万一千刀转帐给父母,剩下的一千刀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说是生活费,其实是不够的,她这个学生公寓一个月租金就是两千刀,不过如果把渊幣给提现,那换算过来也是十来万刀的巨款。 足够在这里吃香喝辣的了。 正在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 她没有理会,等待一分钟之后,才鬼鬼祟祟地开门,將kfc外卖像贼一样提溜回来。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一只每天都要从同一个猫洞钻进钻出的黑色野猫。 没有办法,作为单身独居女性,这点自保技巧是一定要掌握的。 两份kfc全家桶,虽然说这里作为kfc的发祥地,但是单纯从味道上来说,真的是比祖国那边差远了! 毕竟在这里kfc是真的低端快餐的代名词,但是好处就是还算量大管饱。 反正老娘吃不胖! 月华琉璃插上吸管,呲溜呲溜吸两大口冰阔落,然后再拿起手枪腿大大啃上一口。 冰阔落的汽泡在她的舌尖上炸开,发出细碎密集的噼啪声。 油脂,糖分,蛋白质是真的能给人最纯粹的快乐和多巴胺。 “接下来,就是要努力抱住火子哥大腿唄。” 月华琉璃这样一边咀嚼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哎,要不要给火子哥发落照呢?” kfc肯定是吃不完的,之所以点两份,她一来是有钱了,二来是假装屋里有个身高180体重180那啥也是180的超级猛男,可以帮自己镇场子。 “火子哥分赃还是给分多了,五五开怎么配呢?” 月华琉璃继续认真思索。 “还是九一开比较合理。” “我这就把多出来的给火子哥转回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了。” 月华琉璃停下进食,登入游戏。 进入游戏十来天,月华琉璃还真没完成新手任务,也没有凑够那开启天赋的十枚渊幣。 並且像她这样的,绝对是玩家的大多数。 毕竟怎么说,十枚渊幣也是整整一万块钱。 “开启天赋。” 她支付了十枚渊幣。 【a级天赋:天资聪颖。你头脑灵活,学习理解能力极强,绝大多数的知识和难题都会在你的面前迎刃而解。理解新知识的速度提高百分之七十,对於各种类型的力量体系修炼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 那行文字在她的视网膜上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金色的墨水写在透明的玻璃上的。 第84章 他不来自地球 李维是被水电费的缴费帐单提醒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天还是阴沉沉的黑暗。 今天经歷了太多的事情,最后又是在论坛上发那个“罪己詔”,然后就真的是几乎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水电费是380,还有300的物业费。”李维皱著眉头看完帐单。 如果继续拖欠的话,有可能会被直接停水停电。 就算说每天都扎在深渊游戏里,水电这些基础需求还是要有的。 李维只能硬著头皮把帐单给交齐,然后开始盘算自己如今的经济状况。 之前最大的进项是出售渊幣的四万块钱,其中两万多先去偿还了网贷,落袋为安的是一万出头。 最近的时间都在深渊游戏里面,所以没有其他赚钱的门路,再扣除自己的水电物业外加伙食费,就连生存本身都成了一件相当的奢望。 “你这个蠢货,还敢去推掉大老板的订单。”李维面无表情地轻轻挖苦著自己。 但是他其实並不后悔。 “不知道当圣殿骑士扈从有没有工资?或者问问莱昂能不能借给我点金子。” 他躺在床上静静想道。 “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大不了回警察局偷饺子吃!” …… …… 周启明静静望著眼前的人皮纸书,没有第一时间观看上面的文字。 臥室里的蜡烛已经燃去了大半,蜡泪从铜质烛台的边缘缓缓流下。 如今的周启明,已经不是昨日的周启明。 他现在的序列更高,对於外神力量的理解也更加地深入。 对於人皮纸书的存在形式,他也有了更加高屋建瓴的看法。 简单来说,就是人皮纸书的抄写本身,就非常不容易。 单单人皮纸书上就承载著如此强大的外神污染,那么作为原本的死者之书,又该有多么可怕。 並且,有能力阅读並且抄录死者之书原本的人,又该是什么实力? 又或者说是什么序列? 序列四的半神? 又或者序列二的天使? 写下死者之书的穿越者玩家前辈自己,最终又抵达了怎样的实力。 带著这样的思绪,周启明再次凑近,开始看这张人皮纸书上面的记载。 非常幸运,不是同一份人皮纸书。 “记录年月日究竟有没有意义?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但是记录来到这个世界到底多少天了,还是有一定的价值。” “距离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百七十二天了,安静祥和的中世纪,乐善好施的女神教会,上个星期看了圣殿骑士与马王们正面对冲的战场,真的是壮观啊。” “瞬间有不虚此行的想法。” “但是该乾的活儿还是要乾的,可供选择的外神沟通名单有十二个。” “这是什么大白菜吗?还是现点现杀?” “需要找到外神感兴趣的祭品。” “天知道他们对什么感兴趣。” 第一篇日记。 周启明点了点头——圣殿骑士与马王游牧骑兵的战斗发生在两百年前吗?如果去查阅相关的资料,可以確定穿越者前辈穿越的具体时间。 不同於罗塞尔大帝,这位穿越者前辈几乎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跡。 除了信仰外神的邪教团体与毫无音讯的女神之外。 十二个外神吗? 最终只能选择一个外神进行献祭和信仰? 周启明暗自思索著,然后看向第二篇日记。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百一十四天。” “虽然在沟通外神方面没有什么进展,但是还是靠著和女神教会拉近关係,拿到了一些女神的神力和祝福。” “正神好啊,正神讲道理。” “做好事就会有回报。” “代幣也依靠献祭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积累了一些,但是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如果说这是一个类似於无限流的世界,那么也应该给个主神空间之类的东西,让我有消费的资格吧。” “超级小气的神秘主神。” “顺便,今天遇到了疑似是同行者的东西,这个世界並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到来吗?” “尝试接触一下,隱藏身份地接触。” “没有想到我的游戏经验居然会用在这种地方。” “未来的偷窥者啊,如果你看到这里,期待我能活下来吧。”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即使需要杀掉同行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看他日记的时候,他说总时限是三年。 周启明静静思索著。 那么眼下这个穿越者前辈已经到这个世界两百多天了,似乎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甚至还去薅了女神的羊毛。 还是他那个时代好啊,还有正神的羊毛可以薅。 到了自己现在,只能去被迫当外神和深渊的狗才能混一点饭吃。 並且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沟通外神建立邪教。 兴致也不太高的样子。 然后他也提到了献祭获得的代幣,应该就是渊幣。 超级小气的神秘主神? 不是深渊吗? 难道说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存在叫做深渊? 周启明先入为主,自己就直接以为深渊游戏啥的,自己背后的老板就叫深渊。 可是这个穿越者並不知道这个。 换句话说——在游戏开始的二十六天之前,所谓的深渊游戏,难道根本就不叫深渊游戏吗? 接下来是代幣,或者说叫渊幣。 因为渊幣获取困难且复杂,所以现在渊幣的兑换比例极高。 但是对於渊幣具体有什么用,还没有人能够摸清楚。 用来开启天赋当然超级有用,但是除此之外呢? 开启天赋只需要十个渊幣,系统含糊说对未来的局外成长有帮助。 鑑於游戏开服没几天,大家都是保护性囤积,並且除了周启明这种直接捅了邪教徒腚眼的傢伙,也没几个人能够获得大量的渊幣供应。 所以——渊幣究竟有什么用,至今没有定论。 不知道这个穿越者前辈后面能不能找到渊幣的內容。 周启明这样想著,然后再看向第三段日记。 也是最后一段日记。 这一次没有標註来到这个世界的日期,似乎非常紧急。 就算是抄录,也可以感受到字跡极度凌乱,几乎能够感受到写下这段文字的前辈,內心是如何的恐惧和不安。 “我杀了那个同行者。” “他。” “他不来自地球。” 第85章 我希望你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求收藏推荐追读) 他不来自地球。 窗外,深沉的夜空如同凝固的墨汁,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看到这六个字的时候周启明也不由颤抖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之前已经有过对应的心理准备——周启灵是深渊游戏的前期测试者,那么偌大一个地球,当然不会仅仅只有这样一个测试者。 但是什么叫做同行者不来自地球? 周启明赶紧继续往下看去。 “我为什么还要有閒心来写这个日记?“ “写这个註定不会被人看到的东西?” “真的还会有玩家登录这个世界吗?” “如果我失败了的话,那么地球也会成为別人的游乐场。” “我在和上千个不同的星球候选,竞爭那唯一的一个成为玩家星球的机会吗?” “开什么狗屁玩笑,我连自己能不能考上清华都不知道。” “结果拯救地球的任务就落在我这个垃圾的头上?” “就算真的拯救了,又有什么用?” “整个地球都去给那个垃圾主神打工吗?” 周启明沉默下来。 烛火微微晃动,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抄录的笔跡显得潦草而狂乱,写下这篇日记的人,明显极度的不安,烦躁,心乱如麻。 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 周启明不知道。 但是恐怕不会比他好太多。 深渊並不是单单入侵了地球这一颗星球。 就如同深渊游戏一开始,就有三十六颗不同的星球可以供玩家选择一样。 在周启灵被深渊带走去完成那些游戏测试的同时,祂也在这个宇宙——甚至不单单这个宇宙——同时入侵了上千颗有生命存在的星球,或者更极端一点,是上千颗有著类人智慧生命存在的星球,並且从这些星球中挑选合適的测试者帮祂测试深渊游戏。 测试的內容,大概就是完成那些任务。 比如说这位前辈的任务就是三年內,沟通一位外神,並且创建一个以外神为信仰对象的邪教,然后,將这个星球调整到“可口”的状態。 就自己现在来看,毫无疑问,那位穿越者前辈做到了。 他建立了这个邪教,然后散播了黑死病,甚至以某种方式“静默”了女神。 然后离开。 两百年后,自己这些玩家降临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齿轮才再次开始转动。 这就是所谓的失败者的下场吗? 自己的星球被人当做玩具和游乐场,神灵被人杀死或者囚禁。 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供人玩乐,最后砰的一声放成烟花消散? 周启明沉默,后背有些发凉。 是的,他无比同意这位穿越者前辈的论述。 “垃圾主神。” 深渊毫无疑问,是一个顶级的屑老板。 另外,自己现在已经是知道结果的。 那就是地球最终成为了贏家。 成为了玩家的供应商。 以周启灵为代表的那一批地球的测试者,成功在上千颗智慧星球,可能上百万的测试玩家中脱颖而出,击败了所有的竞爭者。 爭取到了这么一个给深渊当狗的机会。 “一周后,將会有一款叫做《深渊》的游戏发售。”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每当周启明认为自己大概理解周启灵这句话的时候,他都会发现自己完全不懂。 几乎所有的深渊游戏,几乎所有的深渊世界,都是周启灵这些测试玩家亲手调试好的。 他们把一个个原本正常的世界扭曲化,末日化,然后再让玩家进来取乐。 最关键的是,每个世界最终都註定会被毁灭。 就好像瘟疫之星因为涉及到了外神这个层次的力量,无论玩家做什么努力,一旦外神被真正召唤出来。 不用真正召唤出来,哪怕只是召唤出来一个外神的虚影。 那么整个星球就会像是泡泡一样被轻易戳破毁掉。 那可是本体能够真正动輒毁灭一个银河系的恐怖存在。 但是——如果你不坐在餐桌旁,那么就只能出现在餐桌上。 这是真正的零和博弈。 这个穿越者玩家原本以为,不成功最多不过是自己回不去故乡,最多是自己死在这里。 但是现在,他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那就是如果失败的话,地球本身就会被端上餐桌,成为其他星球玩家的玩物。 周启灵他们证明了自己的潜力,从而让地球被选中。 为虎作倀? 就连为虎作倀,也是击败了上千颗星球,哭著喊著才求来的机会? “我希望你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仅此而已。”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但是我希望我最爱的哥哥,能多少从我这个不听话的妹妹这里……” “拿到一些好处。” 周启灵当初离开时候的话,依旧在自己的耳边迴响。 是的,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但是她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对自己说。 周启明握著人皮纸书的手慢慢用力,几乎要將其生生捏烂。 但是这张隱含著黑暗力量的纸张,却是那么的坚韧。 即使是他无意识间用尽全力,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个戳痕。 如果他是周启灵,如果是他当时面对周启灵的那种情况。 他能够比妹妹做的更好吗? 妹妹確实给他安排好了一切,让他可以在地球上安然度过自己的一生。 有妹妹这些前期测试者的保护和帮助,地球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打扰。 这个时间尺度至少长到可以让周启明自己度过他短暂的一生。 代价就是他再也不会和妹妹相见。 准確来说,是妹妹可以见到他,但是他却再也不会见到妹妹。 “周启灵。”周启明口中艰难而缓慢地说出妹妹的名字。 是的——他確实不该进入这个深渊。 但是,他如今已经身在深渊之中。 周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纸张与腐败的甜腥味,仿佛时间在这里发酵。 人皮纸书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渴切需求的东西。 一方面是人皮纸书有著真实的通往超凡之路的知识与力量,可以让周启明更加强大。 而另一方面,则是人皮纸书是之前的早期测试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日记。 虽然说正经人谁写日记,谁会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 可是如果你真的穿越在这样一个孤独的世界里,大概真的会把自己內心深处的想法,记录在这个日记中。 並且从日记变成了死者之书,变成了邪教徒们传承的圣物来看。 甚至说是这位穿越者前辈,有意將自己的日记交给后来者的玩家去看。 那么现在,周启明已经准备好了,要接受人皮纸书里面的污秽知识了。 上次里面的知识,將周启明的脑袋整个爆掉,周启明只期待这一次表现会好一点。 而正在这个时候,周启明才注意到了人皮纸书左下角的一行小字。 似乎是后面补录上来的。 “经测试。” “渊幣可以提升在深渊游戏中的特权等级。” 第86章 深渊里的心悦会员(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愣了一下。 烛火无声地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不可见的波动。 获取人皮纸书上附带的外神污染方法他已经知晓了,那就是拉开距离观看人皮纸书上整体的纹路。 但是这样就会导致人皮纸书因为力量被吸取而直接损毁。 但是又因为人皮纸书上面抄录的文字歪歪扭扭的,有些东西不注意看真的会被遗漏。 什么叫做——“渊幣可以提升在深渊游戏中的特权等级。” 这个时候就不说什么代幣,不说什么主神游戏了? 直接就变成深渊了? 很明显,这段文字不是穿越者前辈当时写下去的,而更像是他后面翻阅自己日记时即兴补上的一笔。 这个时候的他,实力与眼界肯定更高,並且也直接將这个神秘的幕后黑手称为深渊了。 这算是渊幣的用途吗? 周启明摸著下巴微微沉思。 那么多少渊幣可以提升特权等级呢? 或者换句话说,该怎么提升呢? 周启明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决定用行动来尝试。 渊幣並没有实体,它目前只是躺在自己帐號上的一个数字。 现在的数额是1270。 等价於一百二十七万现金。 当然周启明身上还有一堆同样可以兑换成渊幣的值钱玩意儿,特別是价值一万渊幣的权戒。 但是在当前献祭次数已满的前提下,这是他能够动用的最大数额的渊幣。 没有实体该怎么献祭呢? 周启明尝试著用比较抽象的方式,把渊幣重新餵给深渊。 之所以抽象,是因为並没有明確的充值按钮,告诉你,多少渊幣充值,就可以开启vip权限。 但是周启明现在对於深渊的理解已经比较深刻了,並且他自身也不算普通人了。 作为序列七的拥戴者,並且有著一位外神老板的超凡者,他已经可以用近乎神秘学的手段,想像出来一个献祭给深渊的场景。 第一枚黑漆漆的渊幣落入了那个深沉的巨口之中。 渊幣数直接减一。 1269。 成功了。 但是没有反应。 当然没有反应了。 仅仅一枚渊幣,相当於十克黄金的价值,虽然说对於普通人来说已经不少了,用来氪金也是有相当盈余。 但是想用一枚渊幣买通深渊,未免也太天真了。 就连天赋系统也需要十枚呢。 接下来是一捧黑漆漆的渊幣自空中落下。 哗啦啦啦。 二十枚渊幣落下。 余额1249. 深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周启明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本身就是在尝试,能够给深渊餵渊幣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操作,如果没有这位穿越者前辈的提醒,他也不会想到这一茬。 接下来是整整一袋的渊幣。 互相碰撞著落入深渊之口。 一百枚渊幣。 余额1149. 周启明的额头有点稍微冒汗了。 一百枚渊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十万块钱呢。 一辆c级车呢。 深渊吃掉了一点泡泡都没有。 关键自己现在用的还是bug机制,就算是深渊真的吞幣了,他连投诉的地方都没有。 下一刻。 周启明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在深渊之口的上方,黑漆漆的一片渊幣如同雨点一样落下。 这个下落过程甚至持续了十来秒。 1149. 周启明咬著牙,將自己所有的渊幣都一同投入进去。 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瞬,连尘埃都停止了飘浮。 不过是一百二十七万的现金罢了。 对於已经是拥戴者的周启明而言,不算是太过於肉疼的决定。 然而这一次,深渊之口终於有了反应。 【玩家周启明已经提交了一千渊幣。】 【玩家深渊等级提升。】 【玩家周启明掌握新的游戏特权。】 【游戏特权一:玩家周启明所掌握的物品栏扩大一倍,献祭空间扩大一倍,献祭次数增加一倍。】 【游戏特权二:玩家周启明掌握了渊幣的使用权限(具体使用规则自行摸索)。】 【游戏特权三:玩家周启明开启了对其他玩家的名称透视能力(同级別特权玩家可互相隱藏)。】 一千渊幣,一百万现金开启最低级別的会员? 深渊这么黑的吗? 周启明看著眼前浮现的系统提示,幽幽嘆了口气。 这是怎样的屑老板啊。 就连充值氪金,都要求著对方才能找到充值入口。 並且说来心酸的是,这些氪金的代幣,同样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在游戏世界中给这位屑老板打工,献祭各种有价值的物品,才换来的。 但是换句话说,这个最低级別给的会员特权,每一个都確实非常有用。 首先最实际的就是这个三个扩大一倍。 周启明之前物品栏总体积大概是两个立方米左右。 献祭空间要小一点,大概一个立方米。 如今分別扩大一倍,实用性倍增。 外加那个献祭次数增加一倍,这对於周启明现在而言算是史诗级增强,毕竟赚钱速度翻倍。 只是说当前周启明也没有特別需要献祭的东西就是了。 能献祭的都塞给外神了。 隨即周启明就想到了周启灵——周启灵在搬家的时候,肯定大量使用了储物空间,而她能够一口气把三辆豪车放进自己的物品空间。 她的深渊心悦会员等级肯定相当可怕。 按照这样升一级扩大一倍的算法。 周启灵的深渊心悦会员大概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吧。 周启明幽幽嘆了口气,无论如何,想到妹妹终究还是有点伤感的,不过最初的悲伤愤怒情绪確实减轻了许多。 因为在越来越了解周启灵大概经歷了什么之后,他对这个妹妹更多的是理解和心疼。 当时的自己,大概在妹妹的眼中,確实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蠢哥哥罢了。 另外,周启明看著自己现在余额为零的渊幣帐户,再嘆口气。 深渊一根毛都没有给自己留啊。 自己不知道多少渊幣会开启会员,只能一股脑把所有渊幣都充值,但是深渊也完全不给自己退回啊。 直接加入到下一个会员等级的奖池里面了。 还有就是这个渊幣购买权限,不知道具体能够购买什么。 但是看自己现在空空如也的钱包,姑且可以先无视了。 周启明隨后將目光再次转移到人皮纸书上。 他多了一次献祭机会,也就可以把人皮纸书换成一千渊幣。 代价就是放弃人皮纸书里面的外神知识与污染。 值得吗? 连一刻思索都未曾。 周启明將人皮纸书放远,静静凝视上面的字跡,直到它们开始缓缓蠕动。 当然不值啊。 一千渊幣而已! 第87章 打色孽,打不过,要找剑!(求收藏推荐追读!) 人皮纸书上的文字在缓慢地蠕动重组,黑色的墨跡在缓缓化作全新的图案。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吸走,连烛火的边缘都变得模糊不清。 周启明静静注视,一动不动。 这实际上是逐渐接受外神污染的过程,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读条。 上一次的污染让他直接正面接触了外神的存在,被直接爆头。 这一次,周启明只希望自己能稍微爭一点气。 他並不太惧怕这所谓外神的污染,深渊已经证明了祂足以屏蔽这种污染的侵袭,甚至深渊本身將外神的力量视作珍稀的超凡之力。 不过这一次,隨著最终那个星海中蛰伏的恐怖巨兽最终在周启明的面前形成,周启明大脑瞬间陷入了长久的,近乎呆滯的空洞状態。 海量的信息,在那一瞬间被完全灌输进了大脑中,以至於他根本无法处理这些情报,仅仅维持思考本身,就变成了极其困难的事情。 周启明感觉手臂有些瘙痒。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生长出来的错觉。 下一刻,一只黑色的没有睫毛的眼睛从他的手背骤然长出,然后在那里怔怔和自己对视。 那只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蠕动。 它轻轻眨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球倒映著周启明的脸。 那一瞬间,周启明眼前出现了一个多余的奇特视界。 他开始从自己的手背上俯视自己那张莱特的白人面孔。 以此为起始,越来越多的黑色眼睛,开始在周启明的手臂上生长。 先是手腕处,一枚接著一枚,像是从皮肤下挤出的黑色珍珠。 然后是小臂,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有的半闭,有的圆睁,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节奏各不相同,如同一场错乱的无声交响。 它们转动著眼球,彼此对视,又同时望向周启明自己。 他开启了极其奇特的复眼体验,那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甚至还有多出的视觉感官。 周启明终於知道混沌卵是怎么把自己吊起来打了。 但是还没有结束。 周启明听到了皮肤撕裂又癒合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湿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丝绸。 那些眼睛开始沿著手臂继续向蔓延,直到周启明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脸颊也开始瘙痒。 “我姑且,还没有cos团藏的爱好。”周启明挣扎著想著,他姑且还是个人类,不想有这么噁心的体验。 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勉强开口。 “退出游戏。” 意识抽离。 周启明重新回到了地球上那张鬆软的大床上。 不得不说,地球真的是安静祥和。 穿越者前辈们真真切切保护了自己的故乡。 躺在床上,周启明一时间不再敢再上线了。 太掉san了,太掉san了。 周启明知道自己的邪神抗性很差。 但是他没有想到可以差到这个地步。 明明当初被外神转移拥戴者力量的时候,周启明感觉很良好。 热插拔,即插即用。 说句入口即化也不为过。 所以一瞬间周启明几乎都要將当初惨遭爆头的狼狈视作没有经验的初哥不得不品尝的必经之路。 但是现在又被狠狠打脸了。 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变混沌卵。 周启明躲在地球瑟瑟发抖地想著。 非常可能,混沌卵是序列七以上,接受过多的外神恩赐失控导致的。 自己现在全身长眼睛的症状,明显就是失控了。 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明天菲娜过来叫自己起床,然后就会发现一只硕大的混沌卵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问题是如何控制这种失控啊? 有没有前辈可以教一下? 周启明也是第一次当邪教徒,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深渊可以救一下吗? 对了——深渊。 周启明反应过来,深渊是他对抗外神最有力武器,这就是找两个老板的好处了。 但是该如何利用深渊呢? 现在进入游戏非常冒险,因为变混沌卵的过程极度精神污染,就算有深渊屏蔽,但是如果深渊不刪掉那段变混沌卵的真实体验记忆,周启明也是完全遭不住的。 况且因为被灌了太多的知识,周启明在里面也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你说现在周启明能不能回忆那些知识。 答案是完全回忆不了,感谢深渊,不然周启明就是在地球的臥室继续变混沌卵了。 渊幣可以吗? 周启明隨即想到了这个。 自己现在作为初级会员,已经有了渊幣的使用许可,那么渊幣能不能处理这种外神力量失控的现象? 理论非常可能。 但是问题是——周启明的渊幣余额为零。 又赖到周启明把全部渊幣餵给深渊的操作了。 想要获取新的渊幣需要进入游戏献祭。 但是进入游戏就要直接面临失控变混沌卵的风险。 周启明不由想到了那个著名的色孽笑话。 杀死色孽需要集齐五把老嫗之剑召唤灵族死神。 现在找齐了四把,剩下一把在色孽的迷宫里面。 打色孽,打不过,要找剑。 要找剑,在迷宫,打色孽。 直接就系统死循环了都。 自己现在的情况何其之像。 如果自己能进游戏献祭获得渊幣,那么自己就能解决自身的失控风险。 如果自己能够解决自身的失控风险,那么自己就不需要再献祭获得渊幣。 “这也太蠢了。”周启明嘴角抽抽。 是的,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留一笔渊幣在手中备用,以防止突发情况。 但问题是——自己还有以后吗? 简怀特如果看到自己变混沌卵,会怎么看自己? 太社死了吧。 至於危险什么的,其实不用太担心,因为莱昂就住在隔壁。 周启明相信莱昂打得过自己变的混沌卵。 只是为什么自己要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要解决自己的失控问题吗? 周启明差点就自己开始唱了起来。 打色孽,打不过,要找剑。 要找剑,在迷宫,打色孽。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周启明突然明悟了过来。 那就是——理论上,在地球,自己也是能够献祭的。 只是在地球找不到超凡力量的物品,献祭起来可能价值不高,但是至少,自己还有一次献祭机会。 周启明突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献祭对象。 就决定是你了! 布加迪! 价值小一个亿的超级跑车,不知道深渊认不认,毕竟没有啥超凡力量。 但是布加迪的市场价是摆在那里的,就算不给十万渊幣,咱至少给一万渊幣意思意思吧。 其实就真的给一千渊幣,周启明咬咬牙也能接受。 就怕深渊认定那是一堆铁块橡胶和碳纤维,那就亏大了。 就是没有想到,周启灵当初扔出的那枚飞鏢,竟然在此时正中自己的眉心。 周启明站起身来,准备去地下车库,求布加迪老祖救自己一条狗命。 他刚刚来到门口。 手腕的真魂腕带开始嗡鸣。 他低头看了一下。 来自月华琉璃。 这么晚了,她难道要给我寄落照勾引我? 想到那个可以“ciallo”的“清纯女大”,周启明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现在很忙,非常忙。 周启明一边快步向电梯跑去,一边打开了月华琉璃的邮件。 “火子哥,我想了想。” “您给的太多了。” 只有这短短的两句话。 附带的,是整整600枚渊幣的转帐通知。 第88章 终焉主宰(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窗外的夜风无声拂过,吹得远处树影如活物般轻轻摇曳。 是的,不用去委屈布加迪老祖了。 月华琉璃的这600渊幣堪称是雪中送炭。 如果是平时,周启明是不会把这600渊幣放在眼里的,已知一个初染者邪教徒是两百渊幣,一个略高於序列七的混沌卵是一千五百渊幣。 那么如今是拥戴者的周启明,只要邪教徒的供应量充足,渊幣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完全充裕的可再生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周启明可以不怎么心疼地投入一千二百渊幣用来提升深渊等级。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游戏中面临失控风险,必须被迫在现实卖车的周启明,是真的很需要这六百渊幣。 所以周启明迅速改变方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大床上。 进入游戏。 0.01秒的延迟,周启明就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主房间之內。 他此时正倒在臥室的地板上,整个人痛苦地蠕动,身体已经明显地膨胀了两圈,虽然还没有到五米长三米宽的精英混沌卵状態,但是现在已经不太具备人形,整体上已经变成了一根比较粗大的肉虫,所穿的衣服已经被完全崩开,露出的皮肤上面已经长满了眼睛,羽毛,鳞甲,触手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以称之为混沌卵幼年期。 周启明当初只是口嗨了一具不知道能不能驾驶混沌卵,如今就真的给他来了一个混沌卵第一视角体验。 房间角落里,烛台早已倾倒,残留的青烟在黑暗中勾勒出扭曲的弧线。 他只能强压著內心的噁心和反胃,一边心疼莱特这个身体真的是被糟蹋得太狠了。 一边开始在心中默念。 “申请使用渊幣压制外神力量失控。” 这也是玩家的好处了,正常人被外神力量污染到这个程度,几乎是没有任何自救可能的。而周启明可以依靠深渊来保护住自己心头的一线灵光,再不济也可以金蝉脱壳,放弃这具游戏机体。 而隨著周启明的默念结束,他瞬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叮噹的幻听。 就好像是一枚金属硬幣落在白玉盘中的声音。 大珠小珠落玉盘! 周启明的渊幣帐號,也同时开始了消耗。 600,599,598. 渊幣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快速转动的指针。 而隨著渊幣的消耗,周启明自己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变化。 有人正在吃他。 就好像是数不清的蚂蚁,又或者说是蠕虫,再好像是蝗虫。 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覆盖住,身体各处也开始遭受到那些细小昆虫的啃噬。 它们正在吃掉自己的眼睛,吃掉自己的手指,吃掉羽毛,吃掉触手,吃掉那些原本不属於他的东西。 那声音细密而潮湿,像是无数张小小的嘴在黑暗中同时咀嚼。 这种吞噬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快到仅仅是周启明有那么一瞬间被啃噬的感觉。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赤裸裸地躺在臥室的地板上,那乾燥温润的橡木地板正紧紧贴著他的脸颊。 周启明有些艰难地翻身从地板上坐了起来,然后开始检查身体。 方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他的皮肤光滑白皙,並没有任何眼睛和触手的残余。 再看一眼地板上,地板上是被他撑爆的散碎衣物——还好已经换掉了火子哥套装,相对来说,中世纪的衣服比较省钱。 然后就是滴滴沥沥像是脓血又像是体液的东西,在地板和床褥上有少量的存留——味道又腥又臭,非常难闻。 周启明皱了皱眉毛,然后伸出手来。 黑暗的泥沼瞬间在自己的臥室形成,將所有的骯脏液体一併吞噬进体內,顺便吃掉了那些碎掉的衣物。 在干完这些清理杂活儿之后,黑暗泥沼又瞬间从他的房间消失。 月光重新落在那片地板上,乾净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周启明长长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並且有魔法的感觉是真的好啊。 他站起身来,从床头的衣柜中取出换洗的乾净衣物穿上,同时脑海中开始思索回忆此次的收穫。 首先是渊幣余额。 还剩下547枚渊幣。 等於说深渊提供这次急救收取了53枚渊幣的医药费,相当於五万三。 贵吗? 简直便宜爆了好吧。 周启明已经经歷了很多深渊屑老板的摧残,所以他的心理预期是一千枚渊幣解决自己的失控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周启明会期望布加迪老祖值一千渊幣的原因。 而月华琉璃送来了六百渊幣,则是有些危险,但可以尝试的范畴。 就算是不能完全解决隱患,但是六百渊幣花了,至少能够暂时压制住自己的失控吧。 而53渊幣。 深渊什么时候可以这么良心的? 当然,从深渊的角度来说,可能压制自己的外神污染失控,並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对於自己而言,外神的污染失控,是完全无法依靠自身解决的问题,大家都是第一次当邪教徒,哪里有经验处理自己身上长眼睛长触手的绝境。 还有,这个功能似乎是必须开启了深渊会员之后才有的? 这样一来,假如自己没有看到人皮纸书上最后的那句提示,直接接受外神污染会发生什么? 大概是真的完结撒花了吧。 周启明突然產生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这一路上,虽然遭遇了不少危险,但是真正的绝境,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 该不会是自己也是被什么大能给安排了吧。 这样想著的同时,那个名字就骤然浮上了心头。 周启灵。 已知——周启灵已经在深渊获得了相当高的身份和地位,並且是地球方面的早期测试员。 並且,自己在周启灵警告之后依旧一意孤行地进入了深渊。 如果说周启灵不是那种处於特別不妙的境地的话,换位思考,自己会完全不关注自己唯一的亲人在深渊游戏中的表现吗? 自己的这一切,似乎真的就是被周启灵安排了一样。 “周启灵!”他试著开口对空气叫了一声妹妹的名字。 然后声音在房间中迴荡,慢慢消失。 是的,好蠢。 就算周启灵真的在关注著自己,但是也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声呼唤就出来和自己相见。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周启灵不知道已经完成了多少次深渊游戏,已经成长到自己已经完全望尘莫及的地步。 现在的她,肯定比自己成熟又强大太多了。 身为哥哥,是真的有点不甘心啊。 但是——周启明捂著脸轻声笑了起来:“无论如何,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对著空气轻语:“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在帮我,或者只是我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 “但是,我还是想要尝试拯救一下这个星球。” “拯救这个已经被你们这些早期玩家搞得乱七八糟的世界。” 这样想著,周启明收回心神,开始整理这次从人皮纸书获得的外神知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隱约传来夜鸟的孤鸣,声音嘹亮悽厉。 首先,是序列八祈祷者的晋升条件。 “向终焉主宰献祭130只雪白无暇的羔羊。” “或者13位感染黑死病即將死去的患者。” “又或者一位有著生命恩泽的珍贵祭品。” 终焉主宰吗? 周启明第一次知道了那个外神除了尊名之外的神名。 第89章 13是祂的圣数(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回忆著那条“130只雪白无瑕的羔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笑了一半,就笑不出来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大多黯淡,仅存的星星点点在夜空中如同摇曳的惨澹烛火。 准確来说,130只雪白无瑕的羔羊价值可是要比13个黑死病人珍贵的多。 这是晋升祈祷者的仪式,初染者献祭必须要依靠完善无误的外神法阵,並且羔羊要保证存活。 並且还有顏色要求。 完成这个羔羊献祭的仪式,初看感觉很简单,细看会发现,其实可能是最困难的仪式。 大概需要用大量带有灵性的血液,画出一个超过一百平方米的巨型法阵,然后再使用黄昏符咒——不对,周启明纠正自己,倒是不需要黄昏符咒。 只需要將这些羔羊用绳子结结实实像是大闸蟹一样捆好就行了。 但一万只的羊群能够找出来一百三十只雪白无瑕的羔羊吗? 周启明具体没有放过羊,所以不清楚,但是估计不是很可以。 所以,最实用的晋升仪式还是十三位感染黑死病的患者。 周启明之前不知道,都是一个一个试的,那肯定触发不了晋升条件。 所以说魔药配方这种东西还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十三这个数字有特殊含义吗? 130只羔羊,十三个黑死病患者。 多一个少一个有影响吗? 换种理解的话,13算是终焉主宰的圣数吗? 虽然知晓外神真名会带来最直接的污染,但是周启明已经被污染了,所以也就无所畏惧了。 不得不说,名字还是挺帅气的外神。 最后是带有生命恩泽的珍贵祭品。 直接理解的话,应该就是生命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 当初自己和简怀特被邪教徒设下陷阱盯上,估计就是因为他俩是这个级別的祭品。 但简怀特勉强算得上,她甚至还有治疗光环。 自己就肯定会让对方失望了。 这样想著,周启明继续回忆下一条晋升仪式。 序列七拥戴者的晋升条件。 “向终焉主宰献祭1300只雪白无暇的羔羊。” “或者130位感染黑死病即將死去的患者。” “又或者十三位有著生命恩泽的珍贵祭品。” “再或者一位被神灵眷顾的侍者。” 所以是乘十吗? 周启明捏住下巴静静思考。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无声地漏进来,落在他脚边,洒落一地的银霜。 为什么作为基础献祭单位的是羔羊? 大概是因为羔羊有著替罪羊这样的神秘学概念,所以可以作为任何献祭仪式的基础祭品。 那么中国传统的五牲终焉主宰认不认呢? 比如说给深渊摆一千三百个猪头之类的。 但是估计不认,毕竟终焉主宰不是执掌吃货的神。 同时献祭130个黑死病患者,並且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一个少一个就可能导致仪式的失败,这对於一个祈祷者而言真的非常困难啊。 周启明默默思索著。 然后被神灵眷顾的侍者。 严格来说,自己这个冒牌的圣子,算不算所谓被神灵眷顾的侍者? 勉强算是? 又或者是简怀特这种? 简怀特真的算是被神灵眷顾了吧。 又或者说莱昂? 周启明在仔细思考晋升的规则。 首先,13肯定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数字,估计就是这位终焉主宰的圣数,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被原谅。 另外,比较幸运的是,终焉主宰不是强迫症。 如果强迫症的话,祂应该要追求13的次方这样的数字,比如说169个黑死病患者,2197只纯白无瑕的羔羊之类的数字。 那就太可怕了。 乘十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另外,周启明自己其实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些晋升仪式了,因为他已经是序列七的拥戴者。 至於再往后的晋升仪式,周启明猜都可以猜到了。 不就是一万三千只雪白无瑕的羔羊。 一千三百个黑死病患者。 一百三十个生命恩泽的祭品。 又或者十三个神灵眷顾的侍者。 晋升区区序列六而已,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现在的问题反而成了,整个翡冷翠城,好不好凑齐一千三百个黑死病患者这件事情。 真的凑一凑大概凑得出来,但是就算凑出来了,也不可能给周启明用来晋升序列六。 咱们姑且无视有碍观瞻之类的问题,单单是把这一千三百人堆在一起,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工程。 至於一万三千只羔羊,这个世界能不能凑齐呢? 毕竟一万三千只羔羊,需要的就是一百万只级別的羊群。 而且由於羊羔生產具有季节性,现在是深秋,想找羊羔也不太好找的样子。 所以比较有吸引力的就是一百三十个生命恩泽的祭品,当然十三个神灵眷顾的侍者也不错。 这两样比较有操作性。 生命恩泽原则上来说,只要是女神教会的都可以。 所以说,整个翡冷翠城,那个序列七的拥戴者大祭司確实已经非常难得。 考虑到还有一个等同於序列七的混沌卵,只能说邪教徒们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了。 这是羊皮纸书中最有价值的神秘学知识了,其他的许多,是外神附近星空的布局和位置,周启明脑海中被塞了大概几千颗恆星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它们附近行星的情况。 这对於外神来说,大概是通往餐厅的地图,饿了就可以去嗦一口的存在。 但是对於周启明而言是毫无用处。 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关於终焉主宰的眷族,所谓眷族,就是信仰这位外神的强大种族,周启明知道了它们的习性,样貌,力量,甚至还有召唤它们的方法。 但是周启明是一点都不想召唤这些外神眷族。 首先是它们很强,最弱的恐怕也有序列六的水准,强的可能会有序列二的天使强度。 其次,则是它们不会听周启明的话。 召唤是召唤来了,但是召唤来的是中立敌对生物,见谁都打的那种。 最先挨打的肯定是召唤它们的自己。 最后,召唤的代价也相当不菲,非常不值。 这就是这张人皮纸书的全部情报。 无论是穿越者前辈的日记,还是人皮纸书本身附带的外神知识与污染,都非常的有价值。 但是,周启明唯独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人皮纸书没有记载这样一种最具性价比的晋升方式。 那就是周启明不久之前所使用的那种。 直接献祭一个对应序列的超凡者。 第90章 周启明的救世攻略!(求收藏推荐追读) 为什么这种晋升方式没有被记录呢? 这是周启明的第一个疑问。 夜色从窗外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灰雾,又被蜡烛的光芒所驱逐。 是那个穿越者前辈不知道吗? 很有可能。 因为你首先需要一个比你序列更高的超凡者,你才能杀掉他把他献祭。 而穿越者前辈作为开创者,理所应当他的序列一直都是最高的,所以就找不到一个比他更高的进行尝试。 另外,如果这位穿越者前辈知道呢? 就算知道,记录这样的晋升方式,会对邪教的组织运行非常不利。 因为显而易见的,根据这种祭品乘十的晋升规则,往后晋升会越来越难,低序列晋级也会面临无法承受污染直接爆掉的风险。 如果把这种晋升方式推行的话,邪教的高位者在低位者眼中就是现成的魔药。 就算是邪教徒,也要和这种魔修手段划清界限。 总之,无论是穿越者前辈不知道还是故意的,总之,这种邪道晋升方式没有被记录,几乎是周启明自己误打误撞发现的途径。 当然,这种途径有一种天然的劣势,那就是你必须先杀掉一位高序列强者,才有机会把他当成祭品。 这在低序列或许是可行的,就像那位拥戴者大祭司一样,毫无防备的远程一箭直接爆头,就可以秒杀。 但是高序列的强者,肯定是越来越接近无短板的强大,想要以弱胜强的偷袭,很明显会更加困难。 並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想要献祭高序列,首先要有高序列。 从目前的晋升仪式来看,超越序列七之后再往上,是真的晋升越来越难。 周启明不確定邪教里是不是还有比序列七更高的超凡者。 可能有,但是绝对不多,就像翡冷翠,这位大祭司应该就是最强那一档了,就算不是最强,应该也差不多。 毕竟翡冷翠怎么说也是生命大圣堂所在地,教会的力量是最强的,而更加偏远的地区,反而更有可能诞生高序列的强者。 所以,现在周启明如今即使没有得到后面的人皮纸书,但是周启明其实已经大概明白该如何献祭晋级了。 说白了就是两条路,正统的晋升,找一万三千头羔羊献祭——算了,这个实在太搞,实在做不到。 一百三十个生命女神教会的圣职者倒是比较容易操作,又或者是十三个神眷者。 只是对於神眷者,周启明至今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晋升序列六看似有四条道路,但是四条道路都是被堵死的,要么是做不到,要么是周启明不想做的晋升途径。 而另外一条路就比较有吸引力了,那就是等邪教徒自己献祭出来一个序列六出来,然后周启明把他杀了,再献祭给邪神。 这样一来,不仅不需要承担正统献祭巨大的道德负担,还可以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基本上是最优解。 只是需要等待这样一位序列六冒头是唯一的问题。 但是即使这位序列六不冒头,目前的瘟疫之星,周启明现在的力量也是足够用了。 心流加拥戴者,周启明基本上也是六边形战士了,虽然面对莱昂信心还是不大,但是除了莱昂,周启明差不多有正面击溃一百个骑士的能力了。 圣殿骑士有点悬,但是教会总共也就两百圣殿骑士。 周启明坐在床上,用手轻轻托住额头。 今夜的行动,虽然相当漫长,但是最终,算得上是圆满成功,最大的危险莫过於打混沌卵和变混沌卵,但是最终有惊无险。 那么,今夜之后要做什么呢? 周启明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身实力暂时没有提升的可能,但是也没有提升的需求,完全够用了。 尝试救世的行动,其实说白了就是两点。 第一,清缴邪教徒。 这个非常好理解,瘟疫之星所面临的最大危机,除了瘟疫之外,其实就是邪教徒和他们背后的外神终焉主宰。 虽然周启明如今的阵营大概也算是邪教徒,但是他却坚定不移地站在救世者这一边。 所以,儘可能地清缴邪教徒,制止邪教的蔓延,减少献祭,绝对是重中之重。 让火刑柱熊熊燃烧吧! 第二,清除瘟疫。 瘟疫是邪教徒滋生的温床,也是外神赖以影响这个世界的基础。 所以,必须將专门的城外瘟疫医院建立起来。 把黑死病患者集中起来,不要让邪教徒隨便就可以偷患者用来献祭。 这一步需要教会的配合,所以就回到了那个核心问题上了。 那就是棉花! 周启明和罗贝尔·梅迪奇的交易他可始终不敢忘。 他需要在一个月內找到足够多的棉花,这一点当然就是从现实地球中找了,周启明有足够的现金,又刚刚提升了深渊等级,应该不会太难。 如果得不到棉花,那么他如今的圣子权限,就会像过了午夜的灰姑娘一样重新变成老鼠和南瓜车。 有了棉花,就可以製作大量的口罩,罗贝尔给他预先准备了足够的纺织女工,只要在翡冷翠全城推广口罩,那么就可以宣扬自己圣子的神跡,顺便提高黑死病的传染门槛。 虽然口罩不可以完全隔绝瘟疫蔓延,但是至少比现在好得多。 然后就是城外医院的建立,这一点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中世纪的医疗资源过於缺乏,这份缺乏不仅是在药物与治疗方式上,更重要的是人。 中世纪几乎没有合格的医疗工作者,相对来说,简怀特简直太合格了。 所以,他需要玩家的帮助。 周启明想要僱佣大量在现实中有著医疗知识的玩家,比如现实中的医生,再不济护士,医学生也可以。 虽然让这些现实中的大忙人在游戏里也当牛做马不太好,但是他们不是也练手了吗? 可是,现实中的医生本身就是稀有职业,就算他们有一部分可以来玩深渊游戏,但肯定不会太多。 如果限制到瘟疫之星就更少了,再限制到翡冷翠周边,那简直就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 並且,僱佣玩家,需要一个非常高的身份。 玩家是很难僱佣玩家的。 但是npc就可以。 这就是周启明扮演这个圣子人设的原因。 他主导城外医院的建立,然后再通过手子哥这个准玩家,去论坛进行医学生的招募,相信会有不错的效果。 这方面,就是要儘量提高瘟疫之星在三十六颗行星的热度和时髦值。 虽然这显而易见会降低其他星球的通关机率,但是周启明考虑那个做什么! 他先確保提高瘟疫之星的通关可能再说。 吸引更多人,特別是医学相关从业者进入瘟疫之星,是可以有效遏制黑死病的。 况且玩家虽然没有黑死病抗体,但是玩家也不怕死啊。 第四天灾什么的,生来不就是要被压迫被奴役的吗? 这就是周启明目前的整体构思。 並且,从纸面上来看的话,可操作性应该很大。 毕竟其中最困难的部分,周启明已经完成了。 那就是获得教会和贵族的力量,获得足够高的地位。 讚美简怀特,讚美罗贝尔·梅迪奇。 “当然,我现在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了。” 周启明苦笑了一声。 姑且来说,自己做的不错。 游戏开服十来天,就看到了未来三个月乃至一年的计划蓝图。 扑灭这个世界的瘟疫,並不是不可能的。 窗外的夜色开始微微泛白,晨光尚远,但黑暗已经不再那么纯粹了。 “去现实中买棉花去吧,明天就去!” 第91章 忠诚不需要任何奖赏(求收藏推荐追读) 东方既白的时候,李维也终於睁开了眼睛。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间渗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是被水洗过似的淡金色。 无论现实中过的有多么辛酸狼狈,这个深渊游戏,始终是他能够找到的唯一避风港。 他就睡在母亲皮娜的身边,母亲睡床,他就睡旁边的长椅。 而昨天一夜母亲的呼吸平稳安详,连呻吟和呼痛都少了很多。 屋內很静,只有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如潮汐的起落。 即使是李维也清楚地知道——简怀特的治疗非常有效。 但即使是李维,也不由有那么一丝的怀疑:既然这个世界有针对黑死病的强效疗法,为什么不將其推广呢? “水。”熟睡中的母亲发出一声呻吟,李维连忙起身,去厨房给母亲舀了一壶清水,用银杯装著凑近母亲的嘴唇。 看著母亲贪婪地喝完了一杯,又要了一杯,然后才发出有些满足的嘆息,她看了看头顶那华丽的天花板,喃喃道:“李维,那难不成是女神的天国?” 天花板上,晨光正缓慢地爬过那些古老而繁复的浮雕,一寸一寸。 是的,李维在这个世界的真实名称还是李维,简直是某种意义上的主角人选。 李维笑了笑:“妈妈,孩子现在发达了您知道吗?” “您就好好养病,等养好了病,有的是好日子等著您。” 皮娜虽然接受了治疗,但是依然病重昏沉,她笑著骂了句:“你这小兔崽子给我省点心,我就知足了。” 然后就沉沉地继续睡去。 李维则是在母亲的床头静静看著这个npc。 她大概五十岁上下,头髮已经有些斑白,肥胖,苍老,又有些粗俗。 无论从哪方面讲,这都不是一位理想的母亲。 但是,在她身上,李维又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完全无私的母爱。 这是他在过去十八年的时光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感。 相比於现实中的冰冷与齷齪,他更愿意沉浸在这个虚假的幻境中溺死。 毕竟在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很多人喜欢他,关心他。 爱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翡冷翠的钟楼敲响了清晨的第一声,那钟声沉鬱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的深处传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静静的敲门声。 李维赶紧下去开门,打开门时,看到的是莱昂那张笑容满满的黑髮面孔。 “早上好了,扈从先生。” 他这样打著招呼。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起来向您报导?”李维怯生生地说道。 他其实还是姑且查了一下所谓圣殿骑士扈从的职责。 因为论坛上確实没有关於这方面的资料,而自己偏偏就是那个独一份的圣殿骑士扈从玩家。 所以他只能找地球中世纪的相应资料来看。 骑士扈从一般是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之间,是骑士的学徒和贴身侍从,既是僕人、护卫,也是未来的骑士。 这一点和李维的理解差不多。 一个中世纪骑士扈从的日常是五大类。 分別是日常服侍,战斗隨行,军事训练,庄园杂务,以及礼仪学习。 日常贴身服侍是最基础的,他要负责莱昂的穿衣,洗漱,铺床,整理房间,准备饮食,伺候用餐。 还要帮莱昂打理骑士的个人用品:洗衣,缝补衣物,整理收拾,打理马匹和装饰。 同时,传递消息,跑腿办事,接待访客,甚至要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 这听起来和僕人差不多,其实做起来也和僕人没有什么区別。 毕竟一个骑士老爷,一方面算是拋弃了世俗上的地位,但是另外一方面,他总不能自己把这些基础的僕人活计儿给干了吧。 所以骑士扈从的存在是必须的。 况且这可是圣殿骑士的扈从,多少贵族拼著抢著挤破头都拿不到。 更何况这还是莱昂纳多的骑士扈从,恐怕全世界有点梦想的男孩子都会眼馋这个位置。 但是,现在他当上骑士扈从的第一天,居然被莱昂过来敲门叫起床? 是不是有点太囂张,太不称职了。 “其实不用。”莱昂笑了笑:“我当扈从的第一天也睡了懒觉,然后叔叔只是笑了笑,没有怎么惩罚我。” 对了,李维也想起来。 莱昂当然也是扈从出身的。 他是大公长子,当圣殿骑士是直接跟著自己的圣殿骑士叔叔出道的,所以说是选拔严格,但是对於莱昂这种大公级別的贵族来说,当圣殿骑士確实不难。 所以说莱昂也做过很长时间这样的僕人工作。 甚至说,如今莱昂还是自己在打理自己的日常生活。 因为圣殿骑士確实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僕人。 “非常抱歉!”李维立刻低头道歉:“我妈现在病情好一些了,等她能下床了,我就去您那里报到。” “报导就算了。”莱昂笑了笑:“我现在在莱特那边住,三楼没啥空房了,並且你过去其实不太方便。” 周启明那边的梅迪奇老宅,三楼分別住著塞拉菲娜,简怀特,莱昂和周启明。 確实不能便宜李维跑过去住。 这不是让他服侍,是单纯地奖赏他。 莱昂虽然挺喜欢李维的,但是他凡事都分得很清楚。 就好像那晚他故意提醒李维要和简怀特保持距离,摆正身份一样。 “对了。”莱昂继续说道。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明显沉甸甸的紫色天鹅绒口袋,在李维面前晃了晃。 里面是金属硬幣互相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叮噹声。 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古老的邀请。 “给你提前预支的三个月薪水。”莱昂这样说道,“我知道你没啥钱,但是当我的扈从不能太寒磣了。” 原来当圣殿骑士扈从真的有工资啊。 李维双手接过,入手的那一瞬间就感觉手臂一沉。 这么重的吗? “里面是两百枚格罗索银幣,这是你三个月的圣殿骑士薪水。”莱昂看著李维接过,接著开口解释道。 李维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根本就没有见过所谓的格罗索银幣,他一般只接触到都是德纳里铜幣。 但是他隱约知道,格罗索银幣俗称大银幣,98%纯银,一枚重约两克,兑换的话,一个格罗索银幣兑换十二个夸特里尼铜幣,又或者四十八个德纳里铜幣。 一百枚也就是两百克? 但是这个天鹅绒钱袋的分量完全不对啊。 看著李维的表情,莱昂继续笑了笑。 “嗯,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了你一点资助。” “里面还有五十枚弗洛林金幣。” 弗洛林金幣,翡冷翠標誌性的主流金幣,由梅迪奇家族牵头铸造,每一枚重3.54克,98.5%纯金,自从铸造到现在的三百年来,从不降色,亦无贬值。 是整个世界最坚挺的主流货幣,信用极高,一般国王和贵族之间进行大额交易,都会指定使用弗洛林金幣。 一枚弗洛林金幣可以兑换120枚格罗索银幣,至於再往下兑换,李维就算不清了。 五十枚弗洛林金幣也是快两百克。 但是分量还不对啊。 还没等李维开口,莱昂就继续说道:“我来之前,被莱特大人叫住了。” “他个人再赞助了你一百五十枚弗洛林金幣。” “並且让我给你转告一句话。” 莱特? 那个煞笔男npc? 出於先入为主的看法,李维还是第一时间想起来了这个称呼。 不过——什么叫做一百五十枚弗洛林金幣? “什么话?”李维问道。 “忠诚不需要任何奖赏,忠诚本身就是奖赏。”莱昂笑了笑开口。 “但是我不相信这句话。” “所以,我提前奖励你的忠诚。” 晨光正好落在那只紫色天鹅绒口袋上,將它的褶皱照得分明。 这位圣殿骑士的表情微妙而严肃。 ps:这里的货幣单位换算不用记,因为没啥意义,我写这些只是让你们大致明白周启明奖励给李维的金幣价值。 一般来说,后面的货幣就算出现,就是直接弗洛林了,並且弗洛林应该出现的也不多。 第92章 谁对我好,我就帮谁咬人!(求收藏推荐追读) 莱昂走了,只留下李维在家中做最后的准备。 下城区那个破窝棚其实暂时没有回去的必要,因为是真的家徒四壁,啥都没了。 等到母亲病好一点,可以试著带一点东西回来。 不过李维认为是没有什么好带的。 还有——这个房子是莱昂让自己暂住,还是直接就送给自己了? 李维一时间有点记不清了。 主要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回忆这件事情的细节的时候,有点回忆不上。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暂住。 但是他是莱昂啊。 一会去见莱昂问一下?或者说暂时先住著,顺便攒点钱? 即使说不能暂住了,至少也可以在別的地方租房。 无论如何,行政区这边的居住环境,是要比下城区那边好出太多的。 说到攒钱,李伟还是把那个紫色的天鹅绒钱袋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钱袋在光滑的核桃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暗紫色的影子,安静得像一只蜷缩的猫。 沉甸甸的,还没有检查,虽然莱昂已经介绍过里面的內容,可是介绍总比不上自己亲手亲眼来见证。 打开钱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些薄薄的银幣。 与现代人印象中的典型银幣如袁大头不同,中世纪的银幣,说是银幣,其实更像是银片。 毕竟袁大头的標准质量是26.7克,而格罗索的质量不过两克出头。 李维从中拿出来一枚端详,只见正面是翡冷翠的鳶尾百合纹章,花叶繁复立体。 背面则是施洗约翰,翡冷翠的主保圣人。 李维尝试著將这枚格罗索银幣提交给深渊。 但是提交的按钮是灰暗的。 嗯,可能是价值不到一个渊幣,所以深渊拒绝接受。 除了银幣之外,这个钱袋里面还有两个独立的单独小钱袋,大小差不多,都是白色天鹅绒材质。 但是分量有所不同。 李维拿出较轻的那个打开,金色的光芒瞬间有些晃瞎自己的狗眼。 里面是一叠叠的金幣。 弗洛林金幣。 李维再拿出一枚端详,大小其实和格罗索银幣相似,只是因为黄金密度更大,所以在手中更沉一点。 质量是3.5克左右,採用手工锤制,边缘不规整,有著轻微的凹凸,没有现在硬幣常见的锯齿边,因为那是牛顿担任造幣局局长之后才有的发明。 至於正反面图案其实和格罗索银幣是一样的,因为用的大概是一套模具,中世纪的资源比较匱乏,可以理解。 尝试提交。 【弗洛林金幣一枚,中世纪標准贸易金幣,硬通货,价值一个渊幣。】 【是否提交?】 李维暂时没有提交。 其实相对於绝大多数玩家,李维在物品提交方面还是有研究的。 毕竟绝大多数玩家根本找不到深渊会收的东西,毕竟弗洛林金幣已经算是提交的下限了。 “一枚弗洛林金幣质量是3.5克,价值一个渊幣,但如果提交金首饰的话,两百克的金首饰只能换取二十渊幣。”李维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此时不在母亲的臥室,而是自己的房间。 “如果从性价比上来说,一次提交一枚金幣是最划算的,但是因为有提交的次数限制,一天提交一枚的话,我这两百枚弗洛林金幣要提交半年多才能花完。” “也就是两百渊幣,差不多价值二十万现金,在渊幣的兑率不发生波动的前提下。” “这就意味著一天一千块的稳定收入,一个月三万,对於我来说是完全够用了。” 其实別说一个月三万,就算是一个月一万,就是李维之前不敢奢望的高薪了。 “当然,这两百枚弗洛林金幣单纯从重量来说,差不多是七百克的样子,如果能够把它带到现实世界,按照金价基本七十万朝上。” “而如果將这一袋金幣作为整体提交的话,兑率则是差不多十克一渊幣,那就是七十渊幣,只能换七万现金。” 李维这样自己给自己分析。 他其实还是吃了脑子笨的亏,直接在脑內推理容易出错,所以很依赖组织语言来减慢思考的速度。 “那么,金幣可以作为今后的现实开销,而银幣则是在游戏里的日常开销,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李维沉吟了一下。 他表情有些疑惑不解。 “为什么莱特会给我150金幣这么多?” “忠诚的奖赏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昨天晚上拒绝了现实中大老板的诱惑,但是他一个npc是不可能知道的。” “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吧,毕竟莱特说的是——提前奖励你的忠诚。” “这算是提前给我钱奖励收买我的意思?毕竟他这样的大人物,网罗人心很正常。” “但是如果我要是答应了大老板的交易,这笔钱应该也会送过来吧,那个时候。” 李维嘆了口气。 那个时候大概收起来就有点做贼心虚了。 “难不成这个世界还真是好人有好报?毕竟似乎有女神存在呢。” 这样想著,李维將一枚弗洛林金幣提交给深渊,换取了一枚渊幣,再將两袋金幣在自己的房间妥善藏好,银幣则单独放在外面比较显眼的地方。 这同样是经验,如果真的遭贼,不是特別专业的贼的话,找到银幣应该就会风紧扯呼了,算得上是弃车保帅。 再单独將十枚银幣拿出来放在自己的亚麻布钱袋里面,李维检查了一下行头,准备出门。 昨天那套破破烂烂又脏又臭的衣服已经送给了城里的浆洗女僕,毕竟身为圣殿骑士扈从,自己也不能给莱昂丟脸。 之前莱昂说了,让他准备好之后,就去行政区的梅迪奇老宅,那里好像莱特会给他命令。 那个深不可测的npc大人物。 李维走出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屋外,清晨的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远处的屋顶上镀著一层薄薄的金色阳光。 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人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这样文縐縐的话。 但是他的生存哲学也很简单,那就是谁对他坏,他就一定要冷不丁咬他一口。 谁对他好,他就帮他去咬別人。 皮娜,莱昂,简怀特,莱特。 他们都对自己很好,很好,好到自己认为自己根本不配这样好的待遇。 但是,这也意味著,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帮他们去咬人。 “汪汪汪!”李维发出肆意的狗叫,然后眼眶有点湿,伸手擦了擦。 穿著一身洁白外袍,配著黑色皮甲的青年,走入了金色的晨光之中。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无声地拖在石板路上。 …… …… 行政区,梅迪奇老宅。 李维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里,门卫也没有怎么拦他。 这是李维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花园,而在花园的一角。 花园里的露珠还没有完全散去,在晨光中闪著细碎的七彩光芒。 他一眼就看到简怀特。 简怀特正穿著白色的长袍,金色的长髮披散。 她手持著一把长弓,正在尝试射向远方的箭靶。 而在她的周围,李维也看到了平常装束的莱昂和穿著和简怀特相似白衣的莱特。 少女鬆开弓弦。 箭羽激射而出,如蛇般蜿蜒前行,然后直接命中远处的箭靶红心。 尾梢战慄不止。 箭靶周围的尘土被微微扬起,在阳光中漂浮成一小片金色的雾。 李维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即使现在,他也感觉,那不是属於自己的世界。 他还是感觉,自己应该躺在阴沟里当自己的老鼠。 第93章 深渊特权(求收藏推荐追读) 虽然李维没有动,但是莱昂却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到来。 晨风从花园的灌木丛间穿过,带起几片金黄的枯叶,无声地打了个旋儿。 这位史上最强圣殿骑士站在莱特与简怀特的视觉死角,向他有些夸张地无声招了招手。 以至於李维都感觉莱昂是不是太没有威严,太隨意了一点。 但是既然被发现了,再不上去就太没有礼貌太不识趣了一点。 李维只能硬著头皮走了上去,然后回忆著昨天那些圣殿骑士的礼仪,向著莱特跪了下去:“圣殿骑士扈从李维,参见莱特大人。” 周启明则不动声色地端详著这位跪在面前的玩家。 他的头顶上顶著李维·万尼的名字——这是周启明刚刚获得的深渊特权,可以直接看透玩家的游戏名称。 这种特权只对低特权的玩家生效,同特权则有资格隱藏名称。 而隨即,周启明得到了另外一组信息。 【花费十渊幣可以进一步了解该玩家的信息,是否消费?】 十渊幣吗?等於又开了一个情报探知的特权? 不得不说深渊的消费项目真多啊,好多原本免费项目都被他开发成消费项目了。 虽然这样想著,周启明还是选择花费了十渊幣,点开了李维的玩家面板。 姓名:李维·万尼 称號:无 种族:人类 职业:圣殿骑士扈从 阵营:圣殿骑士 状態:健康 核心属性 力量:11|影响物理攻击、负重、近战伤害 敏捷:12|影响攻速、闪避、移动速度、潜行 体质:11|影响生命上限、抗性、耐力 智力:9|影响魔力上限、法术伤害、知识解析 感知:14|影响侦查、暴击、运气、洞察人心 魅力:1|影响交涉、npc好感、交易议价 技能栏:无 天赋:【a级天赋,无耻之心:在阴暗无光的童年里,你获得了超强的生存天赋,你可以减免百分之九十的精神系影响,其他伤害减免百分之五十。】 信息还挺多的嘛! 周启明看著面板静静思索起来。 十枚渊幣就是一万块钱,你说值不值呢,要看人。 周启明现在没那么缺渊幣,那么看莱昂的玩家面板还是值的。 要知道,这些属性,周启明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 但是却可以通过深渊,直接看透对方玩家的。 李维的圣殿骑士扈从身份直接就给他加上了,比想像中要快,至於核心属性,大概是以普通人为10的標准来计算的。 李维的力量敏捷和体质都比常人略高,属於优秀的范畴,而智力居然是他唯一的硬伤。 嗯,智力为9。 感知很高,大概是在底层养成的本能,至於魅力…… 周启明没眼看了,为什么李维的魅力会那么低? 长得也不难看啊。 真说起来,大概就是品行低劣吧。 自己看得上他,纯粹是因为他让自己產生了兴趣,接下来的表现也中规中矩。 简怀特没有嫌弃他,是因为简怀特平等地不嫌弃所有人。 至於莱昂,嗯,因为莱昂是莱昂。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李维通过了他那极其苛刻的忠诚检测,那么周启明就第一时间给他送上了忠诚的奖励。 李维確实算不上什么纯粹的好人,但是只要你对他好,他是绝对可以变成一个忠诚的工具人。 无论莱昂还是简怀特,都可以起到控制他行动的作用,那么现在李维就对他非常有用。 至於这个天赋,简直就是李维最大的亮点了。 周启明也没有想到,李维竟然会有a级的天赋。 要知道,就连奥黛丽大小姐,公开的天赋也不过是b级。 至於更多的玩家,目前普遍都是d级,少量是c级,b级就是极为优秀的人杰。 a级那基本就是被归类到天才了,只有极少数玩家才会有。 至於自己的s级,目前公布出来的玩家为零。 甚至玩家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有s级的存在。 无耻之心,听名字是挺搞的,但是效果却一点都不弱,百分之九十的精神抗性,百分之五十的其他抗性。 百分之五十的减伤是什么变態数值啊,钢背兽后背才40%减伤啊。 周启明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抽卡天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高。 隨便一抽就是ssr。 而看著周启明看著李维陷入了沉思,一旁的莱昂则笑了笑打了圆场:“莱特大人,记得没错你是有任务要交给李维不是吗?” 周启明正沉浸在对於李维数据的品头论足中,突然被莱昂打岔才回过神来。 他於是笑了笑开口:“昨晚住的还习惯?” 他努力扮演一个假装嘘寒问暖的上位者形象。 花园里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將几人的影子投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彼此交叠。 “习惯,非常习惯,非常感谢莱特大人派简怀特大人来医治我的母亲。”李维低头说道。 他又不傻,简怀特突然跟著莱昂跑过来,肯定有这个莱特大人的命令。 无论如何,莱特大人终究还是像个好人的。 “习惯就好,今天有个任务,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周启明继续说道。 他不习惯先绕一大堆弯子再发任务,並且其实周启明有一个劣势,那就是他没有办法像真正npc那样发被深渊认可的可以查询的任务。 所以就需要玩家自我攻略,认为周启明发的是隱藏任务。 另外,其实深渊发的可查询任务那才是真的敷衍,因为进度唯一。 就像绝大多数玩家都卡在新手任务,周启明过了新手任务,但是卡个人任务,现在还欠著简怀特两个黑死病人没给她治。 理论上皮娜应该算第九个,但是这个病人周启明没有陪同,而是命令简怀特过去,结果深渊就不给算。 又或者需要简怀特换回瘟疫医生原皮。 总之在扮演自己是个游戏方面,深渊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但是玩家基本没有太大怨言,因为长板太长,因为这是ai做的可以原谅,毕竟几乎没有氪金点还发钱。 这是玩家的反馈,只有周启明自己知道,深渊的氪金点有多么变態。 “在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维选择了电视剧台词发言。 周启明笑了笑——这句话其实翻译过来挺怪的,但是深渊作为翻译的能力还是很强大的。 “好的,下城区有一处邪教徒聚集地,你带人前去清剿。” 周启明这样说道。 …… …… 无论如何,李维还是听令走了。 但是莱昂没有跟著,毕竟这是单独给李维一个人的任务。 又或者说新手大礼包。 几乎是习惯性的,周启明看向莱昂,在心中默念。 “申请进一步了解该人物的信息。” 周启明是真的很想知道,莱昂的面板究竟有多么可怕。 【需要支付五千渊幣,是否支付?】 啊?周启明惊了个呆。 什么叫做五百万现金只为看你一眼? 榜一大哥也刷不起吧。 他扭过头去,看向在一旁安静站立的简怀特。 阳光落在她金色的长髮上,像融化的蜜糖,缓慢而安静地流淌。 “申请进一步了解该人物信息。” 下一刻。 又一排黑色的文字出现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需要支付四万渊幣,是否支付?】 第94章 今天福利日(求收藏推荐追读) 什么叫做四万渊幣? 花园里的喷泉声细碎而持续,清脆如玉珠滚落。 周启明看著简怀特那张堪称完美的少女面容,直到简怀特有点好奇地和他对视,他才有点后知后觉地移开目光。 什么叫做四万渊幣! 四万渊幣,按照兑率就是四千万现金。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问题的关键是可能现在整个瘟疫之星所有人的渊幣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四万。 其他三十五颗星球不清楚,周启明暂时已经不再关注別的星球的情报了,毕竟如果都是早期测试者调试过的星球的话,那么大概都不会太好。 周启明是想过看简怀特情报的渊幣需求会很高,毕竟简怀特一个【镜瞳】,一个治疗光环,算是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接近超凡的力量了。 但还是回到那句话,四万渊幣是什么鬼? 简怀特她是用金子做的还是钻石做的? 简怀特全身上下都是被周启明看光了的,有多少料他还不清楚? “莱特。”这个时候,简怀特反而开口了。 她的声音安静清脆。 “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今天的任务? 今天的任务周启明打算去现实中搞棉花。 因为没有办法双线操作的缘故,所以,今天在瘟疫之星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任务的。 脸也刷过了,实力也提升了,现在基本上处於等待期,就算是周启明这样的速通玩家,遇到需要固定时间等待的任务也没有什么良策。 “我打算去图书馆看书。”周启明这样说道。 宅邸四楼有一个不小的图书馆,而看书是一个非常安全又容易消磨时间的操作。 最重要的是,还会显得你很努力。 “我想儘量了解一些黑死病和翡冷翠的知识。” “嗯。”简怀特点了点头:“那我呢?” “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周启明笑著说道。 “好的。”简怀特点了点头。 之前她的日常就是去当瘟疫医生治疗病人,只是这种治疗绝大多数都是悲剧收场。 至於现在,她一时间反而有些难以適从。 “我想去发麵包可以吗?”她这样询问。 发麵包? 周启明有点哑然失笑。 简怀特真的是想当发麵包圣体了。 “我有钱,可以自己去买麵包。”简怀特接著补充道。 简怀特確实挺有钱的,主要是她自己的花销极少,过去三年的瘟疫医生履歷就给她攒下了不少现金,现在又是和周启明平级的圣女身份,能够调用的资源更多了。 但是周启明自己知道,她主要指的是自己的小金库。 毕竟如果是之前的简怀特,她去街上发麵包也不会有人敢去领的。 毕竟谁敢领瘟疫医生手里的麵包。 “主要是麵粉,不过应该还是有剩余的,莱昂,你陪简去发一下麵包吧。”周启明沉思之后这样安排道。 莱昂暂时確实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莱昂的面板值五千渊幣,怎么看也是一把屠龙刀。 拋却简怀特的四万渊幣不谈,凑够五千渊幣还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你要问周启明愿不愿意將这五千渊幣就为了看一个莱昂的面板。 周启明是完全不愿意的。 就算能够看出来莱昂就是这个瘟疫之星的最大boss,周启明也是不会愿意做这个亏本买卖的。 最重要的是,简怀特值四万渊幣,怎么看也像是简怀特更接近最终boss一点。 顺便周启明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虽然看不到准確数值,但是单单从询问中获得对方信息价值的渊幣,本身就有著超高的信息量。 只能说周启明越来越感觉深渊这一千渊幣花的值了。 简直是他进入瘟疫之星之后最有用的一笔投资。 “遵命,莱特大人。”莱昂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李维的话,您真的这么放心?” “嗯。”周启明点了点头:“非常放心。” …… …… 无论周启明对李维多么放心,李维本人现在是非常慌的。 以至於走在路上还是感觉腿肚子有点发颤。 但是当时在简怀特和莱昂面前,他也是真的说不出我做不到这样的话。 什么叫做我去带兵清剿邪教徒的老巢? 嗯——奔波儿灞你去干掉唐僧师徒。 日下部你去干掉宿儺。 现在这些老板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当然,莱特提前给了自己一百五十枚弗洛林金幣,这笔钱其实按道理买自己一条命是绰绰有余的。 可问题是自己怎么打啊? 李维偷眼看了一下身后跟著的十个城市护卫。 嗯,这就是他带的全部兵力。 当然,能带十个城市护卫挺不错了,至少说现在绝大多数玩家看到一个护卫就跪了,但是他至少能让十个护卫听他的话。 毕竟李维是圣殿骑士扈从,其实现在的身份已经相当高了,虽然算不上贵族,但是待遇上基本是准贵族了。 如果联繫到他是莱昂的扈从的话,宰相门前三品官,理论上翡冷翠执政官都要和他客客气气。 但问题是——那些邪教徒可不会和自己客客气气啊。 十个城市护卫,简怀特一个照面就能秒四个,有啥用啊? 莱昂为啥不来啊,自己还想看看莱昂真正出手是什么样子呢。 这样思考著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莱特告诉自己的任务地点。 这里是下城区一个相当偏僻的地带,偏僻到李维还从来没有来过。 巷子越走越窄,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这是个很大的贵族庭院,只是已经破败了,听说还有闹鬼的传闻,不少人在这附近失踪,所以就算是白天,都没有多少人愿意靠近这里。 確实完美满足邪教徒聚集的前提条件,但自己这十来號人来这里真的合適吗? “李维大人,就是这么吗?”身后的城市护卫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这里非常邪门,听说有恶魔盘踞,平常我们巡逻都不会靠近这里的。” 他们比自己还怕吗? 李维不由哑然失笑。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 他闻到了奇怪的臭味,这是李维过去经常可以闻到的气味。 动物死去的味道,血的腥气。 高高的庭院围墙之內,非常的寂静。 寂静到没有声音的那种。 “把刀给我。”李维突然说道。 他向著身后的城市护卫伸出了手。 “没有带刀,李维大人。”城市护卫带著歉意说道。 然后一把更加沉重的武器被放在他的手里。 “只有斧头。” 斧头好啊,斧头更好用来砍门。 李维提著大斧,独自一人衝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然后用力劈下。 黑铁的锁舌被一斧劈歪,两斧劈碎。 他用力一脚踹开了那扇铁门。 血腥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铁门洞开的一瞬,阳光像一把利刃劈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地面上暗红色的反光。 巨大的庭院中淌满了鲜血,各色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隨著铁门的惊动,无数黑色的乌鸦从尸体上腾空而起。 其余的乌鸦少数伏在尸体上继续啄食,更多的不约而同抬头。 那些乌鸦的眼睛黑得发亮,像是刚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石子。 目光锁定了门外的白袍黑甲的青年。 李维后退一步,喃喃。 “都死了吗?” “谁干的?” 第95章 在夕阳下(求收藏推荐追读) 翡冷翠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灿烂的緋红晚霞,夕阳像是煮熟的蛋黄沉沉在地平线落下。 暮色如同稀释的血液,从天际缓慢地渗透下来,一寸一寸地吞噬著大地。 李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身上的白袍已经沾染了多处大小深浅不一的污秽。 发现邪教徒的巢穴当然是大功一件,邪教徒意外全员暴毙也是大功一件。 但是两件大功叠加在一起,就让李维有点不愉快了。 因为他要清理战场。 在命令人去通知教会之后,李维这边首先要把尸体儘量完整地搬出来,儘可能地確认对方的身份和人数。 李维之前只听说过下城区的某个巷子下雨时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屠杀案子。 但是眼前的惨状,似乎比论坛上的雨夜杀人魔有过之而不及。 庭院中还好一点,庭院中的邪教徒尸体大多数都还是全尸。 就算不是全尸,大多数也只是简单缺胳膊少腿。 这些死者大多数都是被利箭射中要害,当场死去。 少部分则是被人用利器近战杀死。 “应该是至少有一队弓箭手埋伏上围墙,另外一队战士从大门守住入口,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身边的城市护卫是这样报告的。 中世纪的一队一般是指十二个,二十四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互相配合,才完成了这场精妙的屠杀。 在现场没有发现除了邪教徒之外的尸体,或许是这些战士尸体被同伴带走了,又或者说他们无一伤亡。 看尸体的状態,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夜里。 在整个翡冷翠中,有能力黑夜悄无声息地出动这样一支精锐武装力量的存在,可以说屈指可数。 但是对方为什么要隱藏踪跡,为什么要偏偏针对这些邪教徒? 李维是一点都不知道。 但是庭院中还算是好的了。庭院深处那座三层带有地下室的宅邸才是真正的惨不忍睹。 怎么形容呢? 里面几乎所有的家具陈设都被推倒挤压,到处都涂满了喷射状的血液和內臟,以及人体的残肢碎片。 简直就是经典的美式血浆恐怖片的杀戮现场。 空气中瀰漫著血液与腐败交织的甜腥味,浓稠得几乎能粘在喉咙里。 所有进入宅邸的城市守卫无一不第一时间呕吐逃跑。 只有李维还算是勉强检查完了整个宅邸。 深渊游戏可以调整感官接受度是一方面。 李维自己的天赋无耻之心是另一方面。 所以他对於这些还算是基本免疫。 但很遗憾,粗略地检查了整个宅邸,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黄金器皿首饰啥的倒是有一些,但是稍稍迟疑之后,李维没有选择將它们收起来。 自己今天的献祭额度满了是一回事,莱昂和莱特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薪酬,李维也不想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与隱患。 而等到將宅邸封锁,等待教会的进一步详查。 等到把庭院中的尸体大致清理完毕。 时间也就到了黄昏。 李维也终於可以算是完成任务,可以回去復命了。 一身血污,全身沾满难闻的血腥尸臭的李维,就这样行走在下城区的泥泞街道上。 街道上本来就因为瘟疫的缘故没什么人,如今他这副打扮和身上的气味,更是没有什么人愿意接近他。 但是李维並没有一点不开心。 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还真的是有点用。 不用偷偷摸摸的,可以做一些对所有人都有益处,都有帮助的事情。 那些城市守卫已经开始叫他英雄,无论是发现邪教巢穴,还是提交了这么多邪教徒的尸体,对於教会毫无疑问是大功一件。 虽然不至於让他原地转正为圣殿骑士,但是至少大大给莱昂涨脸,並且很有可能会有对应的荣誉以及奖励。 然后——李维来到了下城区的广场。 广场上依旧聚集著很多人。 夕阳晚照,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夕阳中的简怀特。 晚霞在她的白衣上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 金灿灿的长髮隨意披拂在身侧,阳光穿透,每一根头髮都几乎看得清形状和轮廓。 她身后是已经快要空掉的麵包筐,同样一身简单白衣的莱昂就站在她的身边,站姿隨意,与其说帮忙,更像是一种保护的姿態。 但儘管如此,近乎绝美的白衣金髮少女站在夕阳下的身影,依旧像是一幅大师笔下的精致油画。 李维第一时间的衝动就是想上去向莱昂报告一下自己今天的成果。 他真的很辛苦,一个人在尸体和血污中工作了很久。 他想告诉莱昂自己帮他涨了脸,立了功。 他也想在简怀特面前稍稍表现一下。 他並不是那个只会在泥水中哭泣的男孩。 他也很能干,很坚强,虽然不够出色,但是他真的在一点点地尝试变好。 尝试变成一个像是莱昂那样,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但是李维一步都没有办法挪动脚步。 他现在身上那么脏,那么臭,又有什么资格上去站在那两个闪闪发光的人旁边。 或许就这样仰望他们也挺好的。 无论是莱昂还是简怀特,都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好人应该得到好报,所以,李维更想做那个在路边鼓掌的人。 这样发呆了许久,直到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维回头。 他看到了简怀特那双极其漂亮的蓝色眼睛。 清澈无瑕的蓝色眼睛。 “你很想要的样子。”简怀特这样轻声说道。 然后递过来一条黑麵包。 “我特意给你留了一条。” 李维侷促地绞著手指,他確实很想要,但是他一路赶来,还没有洗手。 他怎么能用这样骯脏的手去接简怀特手里的麵包? “刺啦”一声响起。 在两个人僵持时,一旁的莱昂笑著撕下了自己的长袍一角,然后將那条黑麵包一团团包裹,再递给李维。 李维呆呆地接过麵包,而简怀特则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女神一定会夸奖你的。” 简怀特不知道李维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但是看李维的样子,她知道李维一定很努力。 李维只觉得眼睛酸涩起来,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他。 泪水无声纵横而下,他低头向著简怀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抱著麵包转身快速向著身后跑去。 他不想让眼前的两个人认为自己就是个爱哭鬼。 夕阳下,简怀特看著李维的背影,轻声感慨:“他真是一个好孩子呢。” 莱昂在一旁笑了笑:“简怀特大人,不出意外的话,李维应该比你大一点。” “那有什么关係?”简怀特扭头看向莱昂。 “他比我大,和他是个好孩子之间没有矛盾啊。” …… …… 夕阳西下,城市被笼罩在巨大的黄昏阴影中。 染红的晚霞,鳞次櫛比的摩天大厦,天空中偶尔飞过的巨大客机。 周启明透过网约车的窗户看著夕阳下的一切。 “不知道今天简怀特过的是否愉快?” 他在心中默默想到。 反正自己是一点都不愉快! 自己空出来整整一天的时间,隨身带了五十万的现金,就是为了去城外的棉花仓库,谈一笔两百吨棉花的小买卖。 什么? 棉花是国家管制资源。 没有资格不能大规模购买? 第96章 谁家好人会买两百吨棉花?(求收藏推荐追读) 带现金是为了直接当场交定金,提高自己的说服力。 为什么带五十万,是因为再多太沉带不动了。 只是周启明唯独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他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就是属於周启明自己孤陋寡闻了。 也不算是孤陋寡闻吧,谁没事会出来买两百吨棉花啊。 谁家好人没事买两百吨棉花啊? 仓库是不让进的,要先去找负责人。 负责人是打官腔的,直接问自己是哪家公司的,合同先拿出来。 周启明只能是一脸懵逼——在游戏中他可以呼风唤雨,到现实里那是真的小卡拉米。 在周启明的原计划里,他先租了一处存放的仓库,然后再雇几辆大卡车运输,最后来仓库这边,买上它两百吨的棉花,这事儿就齐活了。 看起来是不是很天衣无缝? 而为什么要脱了裤子放屁,非要大卡车运输这个流程? 是因为周启明接下来需要利用物品提交bug,结合自己深渊等级提升之后扩大的物品栏,把这些棉花人肉运到瘟疫之星去。 这就意味著,自己可以自由进出仓库,並且这个仓库一夜之间少了两百吨棉花而不引人注目。 所以周启明只能另行租用仓库,好让自己火龙烧仓。 全套下来,大概需要花费三百万左右的现金。 是周启明流动资金的百分之十,但是周启明权衡利弊之后感觉值得。 毕竟这是维持自己灰姑娘魔法的唯一手段,这些棉花无论是製作口罩还是纱布都极其有用。 当然,製作口罩更好的材料是熔喷布,但是熔喷布在中世纪加工会非常困难,並且直接暴露给玩家,真有那个觉悟,周启明不如直接买现代医用口罩。 反正由於某些原因,口罩库存严重过剩,买起来会很便宜。 只能说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瘟疫之星被引入了太多的玩家,所以周启明为了不被线下真实,只能儘量低调行事。 毕竟还是那句话——游戏里再怎么呼风唤雨,地球上他依旧只是一只小卡拉米。 坐在回程的网约车上,周启明反思著此行的经验教训,看有没有补救的措施。 棉花是必须买的,不买罗贝尔直接和他翻脸。 这是他和罗贝尔定下的契约,必须履行。 然后,这次去买棉花,他为了儘量低调,所以穿的便服,坐的车也是网约车。 下次再出门的话,精修一下自己,穿点上万的高定西装,再把家里的车开出去一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至於开什么车,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布加迪老祖直接pass,周启明至今想不到有什么情况下他需要开这辆车去炸街。 劳斯莱斯太扎眼,也太老钱范儿了,不太合適。 迈巴赫刚刚好,名头响,又勉强算是奔驰s的。 自己明天假装是豪门阔少的秘书,再用现金贿赂一下,看能不能镇住对面给自己开一下后门。 周启明只能这样设计了。 成功率应该会比现在高一点,但是高多少就不好说了。 周启明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去开一家有採购资格的公司,但是流程极其麻烦,一个月根本跑不过来不说——周启明怎么可能一个月不在瘟疫之星,专心跑公司? 最关键的是,採购资格本身就让周启明头大。 需要法人,需要四百吨及以上的压力打包机,轧花机,自动取样称重,条码溯源系统。 专用加工厂房,加工技术人员。 祖国妈妈你把这些都规范了,你让我怎么钻空子啊! 自建公司可能性为零。 然后就是有没有可能找公司勾兑,用灰色渠道给自己找两百吨的货? 两百吨的货,说多確实对个人而言很多。 说少,对大公司而言,就是中层管理一句话的事。 但是周启明哪里找渠道呢? 他一个宅男速通玩家哪里找得到这种商业渠道? 况且事以密成,凭空多了一道公司的环节,给周启明平白增添了无数的风险。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真·火龙烧仓。 周启明自己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进棉花仓库,然后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偷两百吨就跑。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现在仓库安检严格,摄像头遍布,周启明一个肉体凡胎,是没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並且少了两百吨棉花,自己这个第一嫌疑人肯定要被抓的。 这里又突出了周启明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周启明为啥是肉体凡胎呢? 要知道,周启灵当初告別的时候,虽然小丫头装的很好,但是很明显,她有不少的超凡能力。 超凡能力周启明也有啊,周启明现在至少还有个储物空间。 但是在瘟疫之星,周启明可是兼具心流和序列七拥戴者,实打实的超强战力。 可是游戏机体和现实人物没有任何的关联。 特別是由於深渊屏蔽了外神污染,以至於在这边周启明没有办法真的献祭十三头羔羊给外神——因为没有对应的神秘知识了。 但就算可以献祭,周启明也要先思而后行。 谁家好人没事走超凡途径,要去走外神献祭流啊! 在瘟疫之星那是完全没有办法,周启明这个原装肉身,让周启明选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投身外神当球奸的。 也就是说,暂时来说,周启明的现实肉体,是没有任何得到超凡强化的可能。 如果心流可以在地球自由开启就好了,但是很明显,s级天赋心流是安装在莱特这个游戏机体上的,和周启明自身没有关係。 他还是要依靠速通游戏才能被动开启心流。 “好烦!”周启明不由揪住了头髮。 万万没有想到,真正让他卡关的竟然是地球的现实困难。 这也太真实了。 网约车停在了別墅的门口。 他到家了。 …… …… 回到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的周启明一时间不想回游戏。 回游戏没有用,现实的困难,游戏可是解决不了一点。 自己当初推算的时候,是真的感觉买棉花应该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有钱还愁买不到棉花? 嘿!你猜怎么著?有钱他还真买不到。 百无聊赖之下,周启明顺便打开了论坛。 正如周启明之前的设计,如今瘟疫之星的热度稳居三十六颗游戏行星的第一位。 討论度最高,玩家数量和活跃度也是最高。 虽然瘟疫之星黑死病蔓延的环境確实阴间,但是奈何有爆款啊! 打开论坛,热度最高的就是莫斯科变色龙所发的那条帖子。 一天一夜的发酵,点击已经超过了两亿,有人估算,这条帖子可能带给莫斯科的变色龙超过五十万的收益。 帖子名称。 《误闯天家》。 第97章 论坛上(求收藏推荐追读) 这《误闯天家》之所以能够成为爆帖,其存在诸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 天时便是隨著深渊游戏在全世界的铺开,越来越多原本不是那么关注游戏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这號称第五次科技革命的核心成果。 相应的,关於深渊游戏的內容,已经天然成为了整个世界的舆论风口,任何与深渊游戏有关的新闻內容,都会得到第一时间的疯狂传播。 而典型的就是《误闯天家》的视频一经发出,因为其內容的优质与稀缺,第一时间得到了数十个国家的顶尖媒体的转发和宣传。 至於地利,则是因为真魂腕带在整个世界的铺开。 过於低廉的价格,过於强大的功能,让这种硬体外设成为了人手一份的新宠。 深渊游戏是真魂腕带绑定的附带內容,並且其可以在晚上熟睡时进行游玩。 就算你不进深渊游戏,也可以在元宇宙中刷剧看番读书又或者学习。 不仅修正了人类必须睡眠八个小时的底层代码bug,又可以让身体得到足够的休息,第二天工作依旧神采奕奕,典型的双贏就是我一个人贏两次! 至於人和,则是因为《误闯天家》本身的极高质量。 这里周启明都不得不佩服一下莫斯科的变色龙了。 他並不是直接將自己直播所录的那些素材放出来。 毕竟单纯是那样肯定到不了现在的效果。 事实上,《误闯天家》的整个视频是从李维在下城区泥泞中的奔跑开始播放的。 这里应该就是变色龙的玩家同伴录的,他们初衷大概就是专门来调戏手子哥的,顺便录个视频记录一下。 但是也因此录下了手子哥被人打翻,隨即简怀特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前来救场的画面。 接下来就是简怀特的高光时刻,她瞬秒所有进攻的玩家,然后再和投石玩家对峙,隨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投石还击。 然后是自己这个莱特的登场,变色龙剪掉了手子哥尝试缓和局势的片段,而是直接以蒙太奇的手法切到了玩家围拢,莱特简怀特和李维三人逃跑被堵进了巷子。 接下来就是大多数玩家都可以通过直播录像看到的,简怀特一个人堵在巷子门口,挑翻了所有敢於进攻的玩家,行云流水,优美至极。 再然后,镜头切到变色龙自己的直播视角,就是他气喘吁吁地带著四名城市护卫来这里消灭简怀特,却又被简怀特直接秒杀,行政官加文落荒而逃,自己被李维堵住。 最后就是高潮时刻,加文带著圣殿骑士们归来,骑士的末尾跟著那个空著手如同邻家少年一般的莱昂。 镜头跟著莱昂贴近,看著莱昂对简怀特说出“您做的?” 然后是莱昂向著那个几乎一直沉默的高深莫测的白衣男青年下跪——接著是三十个圣殿骑士的一同下跪。 最后以莱昂脱下背后披风,为男青年铺路,再加之三十位圣殿骑士的效仿。 男青年与白衣金髮的简怀特一起携手踏在纯白地毯上离开作为视频的结束。 为什么说这个误闯天家的视频极其优质呢? 因为首先,变色龙並没有单单採用自己的一个视角。 他採用了多个玩家,超多机位的不同拍摄视角,第一时间找了专业级別的剪辑製作人员,並且全程几乎没有任何的台词。 全程配乐,全程剪切踩点,完全是按照大片级別的品质製作,並且由於在场的所有演员几乎都是npc本色出演,效果甚至要比最专业的演员演绎出来的成片还要好。 简怀特的冷清美丽与极度的强大,优雅如天使的战斗画面。 莱昂沉稳写意的態度与他亲和的外表搭配戏外这位中世纪龙傲天的战绩背书。 至於最后那误闯天家的那一幕,简直是电影级別的唯美构图。 总之简单来说,这一组视频发出来就爆了。 不仅是在论坛上爆,並且是在全球范围內都爆了。 所有人都在追问——那个金髮少女究竟是谁! 而目前,没有人得到答案,但是她的外號却已经传遍全球。 【天使】。 也是拜这个视频所赐,瘟疫之星现在不仅成了【天罡三十六】中最炙手可热的玩家热门选择,更是让那个金髮天使的样貌与战斗画面,在全球范围大范围刷脸。 某种意义上,现在简怀特本人已经成了深渊游戏的无敌看板娘。 目前来说,现在瘟疫之星上的npc人气排行,简怀特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並且是断崖领先的第一。 第二则是莱昂,他在误闯天家的表现也博得了一大批迷妹的喜爱。 第三才是自己,那个至今无名的黑髮背景npc。 虽然说自己才是全程都几乎没有什么台词,只出了个脸。 但是很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才是天使简怀特和龙傲天莱昂的老大。 所以自己现在才是玩家群体中公认的攻略瘟疫之星的最关键npc。 这一点算是符合自己的初衷。 只是没有人知道,自己现在正在为二百吨棉花而发愁。 不过,误闯天家其实还有第四个主演。 就是手子哥李维。 虽然手子哥的戏份基本上已经被变色龙剪完了,特別是手子哥提著砖头威胁变色龙的镜头。 但是没办法,全程手子哥都在画面的中心,想减掉都没办法剪。 並且虽然误闯天家里面到了自己和简怀特携手离开就结束了。 但是大多数玩家都知道后面的小尾巴后续。 那就是莱昂大庭广眾之下將手子哥李维收为了自己的圣殿骑士扈从。 於是,就不得不提当今瘟疫之星热帖的第二名了。 《天使观察日记》 李维,手子哥出品。 因为李维是当今所有玩家中唯一可以近距离接触简怀特的存在,所以天使观察日记中,就包含了大量近距离的简怀特照片,以及少量的视频。 最新的视频就是今天下午简怀特在下城区广场发麵包的画面,虽然说有不少玩家都偷偷过去找简怀特领了麵包。 但是李维依然有独家画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女神一定会夸奖你的!” 他居然和简怀特有单独的特殊对话! 另外,简怀特这个名字,也是从李维的帖子中透露出来的。 由於简怀特如今在全球范围的超高热度,外加李维同样在误闯天家中作为边角料主演的附带热度。 所以李维的这个独一份的天使观察日记,目前牢牢占据热帖的第二名。 至於第三名,也是李维出品。 《莱昂纳多的自传》。 这一份內容则是他作为莱昂纳多的骑士扈从,两个人的单独谈话,比如周启明自己都不太了解的那天晚上两个人的私人谈话。 由於李维明確问了莱昂纳多这部分內容可以不可以告诉別人。 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段视频得到了莱昂的真正授权。 又比如说今天早上莱昂给他送金幣的画面。 总之,相比於简怀特那边,莱昂纳多的自传这边內容更多一点,也更加私人,因为说白了,和简怀特他俩就是单纯可以碰面打招呼的同事关係。 但是和莱昂纳多,他是正牌的贴身僕从,两个人之间会有大量的互动和私人对话,素材简直多得要死。 很多关注莱昂的玩家,也会跑他这里吃糖,因为莱昂是真的太暖了。 不过,最让周启明欣慰的是,手子哥不算蠢。 他对於所有发出的视频,都做了针对性的剪辑。 比如说早上莱昂给他金幣的时候,应该会提及自己馈赠的部分,但是李维直接剪掉了,所以对於大多数玩家而言,那份金幣单纯是莱昂的赠予。 目前为止,自己这个莱特的身份,在李维的视频中出现画面为零。 不排除李维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但是无论如何,他比自己想像中的小心。 然后,就是排行第四的帖子。 《我的罪己詔——投机倒把一把手》。 第98章 我的两个傀儡打起来了! 在这个帖子中,李维倒是非常的实诚。 他首先向所有因为毁號送死流而遭受损失的玩家道歉,虽然他並不是明確提出这个流派的玩家,但是他毫无疑问是所有玩家的灵感来源和效仿对象。 为此,所有因此遭受损失,並且可以拿出证据的玩家,李维都可以给予一个渊幣的赔偿。 一个渊幣基本上相当於是一千块钱,不过李维也还算是机智,他限定是在开服前七天里,並且有明確证据的玩家。 这样即使赔偿,赔偿的上限也是可控的。 接下来,李维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世。 这方面是连周启明自己都不知道的。 就是他从小就被母亲拋弃,跟著爷爷奶奶长大,后来隨著爷爷奶奶相继离世,被迫流落社会的他做了很多偷鸡摸狗的坏事,並且也被抓进了少管所教育了很长时间。 看到这里,周启明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虽然坦诚是好事儿,但是李维是真的有点智力低了。 毕竟这种自爆黑料的,基本上在未来他这个网名就和少年犯这三个字给死死地绑定了。 他大概是真的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自己一时脑热,就把这一段上传了。 毕竟李维的文笔也真的就是和小学生差不多。 而接下来,李维也就自己承认了確实是他从小没有接受过好的教育,素质低,道德差,因此才会做出了极其不好的表率。 接著就是话锋一转,回到了游戏本身,李维详细讲述了他的游戏妈妈是如何照顾他的,也讲述了他病癒之后母亲隨之发病的绝望境地。 然后就到了误闯天家的环节,他详细讲述了自己在整个视频中的前因后果。 就是被玩家欺负失去麵包,被迫再去领了一个,又被欺负的时候,简怀特从天而降,救他於水火之中。 帖文的最后,李维坦诚自己过去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渣,但是莱昂告诉他,自己的梦想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维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现在想做一个好人。 希望大家给他一个机会。 帖文的效果非常爆炸,跟帖也爆炸。 毕竟虽然说李维的逻辑思维不太好,文笔也垃圾,故事讲得磕磕绊绊的。 但是,故事写的非常真诚与真实。 真诚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与伦比的必杀技。 於是说確实有不少的玩家在后面骂他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有什么用。 但是绝大多数玩家都还在鼓励他给他加油。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单纯善良的,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到哪里都会受欢迎。 所以这条热帖也就直接紧隨其后,跟在了热度第四的位置。 周启明看著,说实话,也有点欣慰。 他当然不可能对李维的事情有那么多了解。 他只是看到了李维性格上的闪光点,並且也是因为莱昂拉了李维一把,所以才將他选择为计划的执行人。 但是看到这篇把自己肚子挖开让读者看吃了几碗粉的帖文,周启明內心颇为感慨。 至少说明自己真的没帮错人,至少说那晚的试探李维是真的扛过来了。 然后再往下翻,就是李维自己的每天日记了。 他单纯是想让所有的读者监督他,是否真的改过自新。 所以,今天的內容就是他接受了莱昂的命令,去清剿了邪教徒的基地。 然后是一串配图,周启明当然认得出这就是昨晚的庭院,毕竟这个命令其实是他下的,也是属於新手大礼包的性质。 当然,这个时候所有的读者都是一片鼓励讚美。 然后一个突兀的留言冒了出来。 並且是周启明所熟悉的id。 月华琉璃:手子哥你確定这些邪教徒都是你杀的? 周启明的头瞬间大了起来。 怎么月华琉璃你这个邪教妖女也掺和进来了? 什么叫做我的两个傀儡手下打起来了! 很明显手子哥这边,也在刷自己的帖子培养情绪价值,看到月华琉璃那充满攻击性的留言是完全不惯著。 投机倒把一把手:不然呢?他们是自己自杀的? 手子哥当然確信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玩家知道事情的真相,毕竟在读者面前装逼,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单纯捡漏的。 也太丟脸了。 於是两个人就当场唇枪舌剑了几个回合,月华琉璃骂人又准又狠,手子哥出身市井也不遑多让。 直到最后手子哥提出了绝杀:你有证据证明不是我杀的吗? 而这个时候,周启明也收到了信息。 “火子哥,能发视频吗?我已经剪辑过了。” 来自月华琉璃。 附件是一个视频。 周启明也就点开了视频,然后越看越想竖起大拇指。 月华琉璃她自己是真会剪啊,平时可能真的也是个视频作者。 当然,问题也是存在的。 那就是允许月华琉璃发这个视频,就会直接打手子哥的脸。 不允许月华琉璃发,就直接伤害了这个“ciallo”女。 老实说,那600渊幣周启明还没有还对方呢。 最初肯定是因为那600渊幣雪中送炭。 然后就是发现渊幣极为有用,多多益善。 最后则是——不知道该如何还给对面。 月华琉璃给的时候,是绝对真心诚意的,自己还回去就显得非常打脸。 因为摆明了月华琉璃是想和自己长期合作的,所以她主动让利。 所以周启明收下这六百渊幣,就默认接受了月华琉璃的示好和人情,退回去就是想当一次性买卖。 於是斟酌之后,周启明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可是周启明还没斟酌好,月华琉璃自己就发视频过来了。 真的是自己的两个傀儡打起来了。 於是最后,周启明只能回了一句话。 “可以,谢谢你的渊幣。今后类似的合作,八二分成可好?” 月华琉璃这边发了一个爱心跳出胸膛的表情包。 於是很快,又有一个帖子横空出世。 《要证据是吧?投机倒把一把手?跪下!》 太凶悍了,点艹! 还没有等周启明点开那个帖子,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颯爽英姿。 又有一条热帖凭空出现,並且以近乎火箭的速度,直接上升。 超越了罪己詔,超越了莱昂自传,然后超越了天使观察日记。 最后在误闯天家的下面住了下来。 红色高亮,重金投流。 《求助!有玩家可以治疗黑死病吗?悬赏一千渊幣!》 发帖人:奥黛丽大小姐。 第99章 梅迪奇家族的女儿们(求收藏推荐追读) 奥黛丽大小姐? 周启明不由挑了挑眉。 这是开服第二天就冒出头来的一个神秘土豪玩家,事实上就是她最初提出的渊幣定价策略,直接给后续的渊幣交易锚定了一个基础的交换比例。 並且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在执行这个交易,不少人都表示將自己的渊幣交易给了这个大小姐,並且得到了约定的回报。 换句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奥黛丽大小姐应该是所有深渊玩家手中渊幣存量最多的人。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带著这样的思绪,周启明点开了那条飞窜的热帖。 这条帖子能够这么快衝上来,一方面当然是帖子標题足够抓人眼球,奥黛丽大小姐这个发帖人也是顶流玩家。 另一方面则是奥黛丽大小姐单纯地重金投流。 虽然瘟疫之星板块的论坛只是天罡三十六之一,但是如今瘟疫之星的活跃玩家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万,想要一条帖子这么快衝上来,起码花费了十万现金以上。 “我是奥黛丽大小姐,目前在翡冷翠的梅迪奇家族。” “我的游戏机体突然感染了黑死病,如今已经处於昏迷瘫痪状態。” “我向所有看到这条帖文的玩家求助,如果有人可以帮助我治癒黑死病的话。” “我將支付酬劳一千渊幣。” 只有这短短的四句话,下面的玩家已经炸开了锅。 连奥黛丽大小姐这样经受著严密隔离保护的顶级贵族玩家,也会感染黑死病吗? 那就意味著几乎所有玩家都身处於危险之中。 另外对於治疗黑死病这个求助,也同样所有的玩家都无能为力。 黑死病当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比如之前发帖的投机倒把一把手,他就是患了黑死病然后自愈的——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黑死病的治癒率大概有百分之十左右,基本都是自愈的。 换言之就是,在中世纪,根本就不存在黑死病的有效治疗手段。 这一点,已经有无数玩家体会过了。 只是如今,验证这一点的成了奥黛丽大小姐本身。 但是周启明自己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自己就是那个有能力治癒黑死病的玩家。 这个奥黛丽大小姐是知晓自己的存在? 还是单纯地病急乱投医? 毕竟如她所说,黑死病已经让她的机体昏迷瘫痪的前提下,她的实际寿命可能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甚至说明天早上,这位奥黛丽大小姐就会转世重生。 理论上渊幣还是会保留在帐户里的,但是她这个极其珍稀的高身份游戏机体,就是真没了。 换句话说——整个瘟疫之星,有能力救她的人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周启明已经来不及再去看两个傀儡之间的喜剧了。 他立刻躺回了臥室那张鬆软的大床上,闭上眼睛。 “进入游戏。” 意识的抽离如同沉入深水,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在瞬间湮灭。 窗外的落日早已经消失不见,深沉的夜色笼罩大地。 周启明自己趴在四楼图书馆里,面前摆著一盏摇曳著橙黄色火苗的蜡烛。 蜡烛已经快燃烧到了尽头。 他说自己要在这里单独看书,就真的没有人来打搅他。 但是周启明自己当即站了起来,拿起那盏燃烧到一半的蜡烛,轻步走出了图书室,向著楼下走去。 他不知道如今的准確时间,但是大致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这个时间已经进入了宵禁,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出门的。 三楼,简怀特和莱昂应该已经回到了房间,中世纪娱乐匱乏,这个时间已经是上床的时间点。 能不能睡著另说。 敲门。 开门的是简怀特,少女披散著金黄色的长髮,鬆散的白色睡衣,可以看到露出的光滑白皙的肩膀,依旧赤足,有点睡眼惺忪的感觉。 “有任务吗?莱特。”少女开口时却一点都不睡眼惺忪。 “嗯。”周启明开口说道。 “你去叫醒莱昂,我去叫菲娜。” 他简单说道。 三分钟后,四个人在三楼的游戏室匯合,这里主要是供领主老爷玩桌游的地方,有西洋棋,也有一些比较原始的中世纪卡牌游戏。 但是现在,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小小会议厅。 这样深夜的紧急召集,虽然是周启明的特权,但確实是第一次。 每个人都看得到周启明脸上的凝重。 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们的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可以解释一下吗?莱特大人?”莱昂有些懒洋洋地说道。 懒洋洋的是神態和语气,但是眼神却相当锐利。 周启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菲娜。 塞拉菲娜,他的专属高级女僕,掌握著几乎整个翡冷翠的全部贵族资料,罗贝尔送给他的高级自查图书馆。 “菲娜,梅迪奇家族如今適龄的大小姐一共有几位?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 “並且,她们近期有没有患上黑死病的记录?” 这两条情报都是极其隱私的,中世纪的贵族女子所受的约束,完全不亚於中国古代的那些深闺小姐。 一般人是没有资格得知梅迪奇家族那些高身份贵族小姐的具体情报。 这也是所有玩家都知道奥黛丽大小姐自称是来自於梅迪奇家族,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真容的原因。 而这个患病的信息,则更加私密。 几乎是隱私中的隱私。 正常情况下,塞拉菲娜就算知道,也不应该告诉周启明。 但如今不是正常情况,她现在唯一效忠的对象是周启明。 不要说这些贵族小姐的信息,就算是罗贝尔自己有几个情妇,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全盘告知。 “適龄的小姐。”菲娜稍微沉思,隨即报菜名。 “伊莉莎贝塔·梅迪奇小姐,今年十六岁。” “茱莉亚·梅迪奇小姐,今年十九岁。” “奥黛丽·梅迪奇小姐,今年十九岁。” “卡泰丽娜·梅迪奇小姐,今年二十一岁。” “罗萨莉亚·梅迪奇小姐,今年二十一岁。” “玛格丽塔·梅迪奇小姐,今年二十二岁。” “据我所知,这些小姐直到最近三天,都没有患上黑死病的消息。” 有了! 奥黛丽·梅迪奇! 周启明没有想到,奥黛丽大小姐真的就是用自己的游戏本名来当网名的。 还有——塞拉菲娜真好用! 梅迪奇家的这些女儿,每一个都是可以用来联姻国王公爵的珍贵礼物,每一个都堪称价值连城。 为什么这样的珍宝,会在这个时间段感染上黑死病呢? “我要奥黛丽·梅迪奇的详细资料,特別是她如今的居住地所在,在家族中所受的重视程度。”周启明继续说道。 简怀特和莱昂都没有说话,都在静静聆听思考,反而是塞拉菲娜看向周启明。 “尊敬的主人,请恕我直言,您暂时没有迎娶梅迪奇家族女儿的资格。” 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灰姑娘罢了,周启明当然清楚。 “我知道,但是我想要在今晚,立刻马上,见到奥黛丽·梅迪奇。” 他看向眼前的三人。 “你们有办法吗?” 蜡烛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仿佛连它也被这个问题惊到了。 第101章 皮蒂宫(求收藏推荐追读!) 此言一出,现场其余三人反应不一。 最镇定的是简怀特,因为她对於周启明的信任度是最高的,金髮的少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最正常的是塞拉菲娜,她微微张大嘴巴,因为她完全想不到周启明会提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要求出来。 最微妙的则是莱昂,这位最强的圣殿骑士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然后第一个开口:“莱特大人您可真的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而周启明则在同时观察著三个人的反应。 在看到奥黛丽大小姐的求救帖文之后,周启明就第一时间进行了预案的推演。 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去救,用火子哥的身份。 用火子哥的身份他可以自由使用心流,甚至可以使用拥戴者的各种黑暗魔法。 但是这个方案也是被第一时间pass掉的。 因为非常简单,周启明根本不知道奥黛丽大小姐是谁,如今究竟在哪里。 甚至周启明连梅迪奇家族的城堡怎么走都不知道,更別提去精准找到奥黛丽大小姐的房间。 这就和之前去围剿邪教徒完全不同了。 去找邪教徒晦气,周启明是抱著把对面全杀掉都没啥心理负担,清除害虫的想法去的。 这样,基本上也把所有的目击者都给干掉了。 但如果去找奥黛丽,总不能把梅迪奇城堡的所有人都一併干掉吧。 况且能不能干掉还两说呢,周启明自己某种意义上也和那位倒霉大祭司一样,攻防完全失衡,依旧存在被人偷袭干掉的可能。 在否决了火子哥刺客信条式的潜入计划之后,那么方案二也就出现了。 那就是眼前的方案。 首先,想要救奥黛丽,简怀特是必须带的,简怀特有治疗光环,到了就可以吊住奥黛丽大小姐的命不死——这同样是否决火子哥方案的原因,因为火子哥也没法带简怀特。 其次,塞拉菲娜也要带,这是个活地图,可以有效指路,並且告知奥黛丽大小姐的准確住宿位置,不至於要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找。 最后,才是莱昂。 莱昂其实从谨慎的角度来说,是应该不带的。 因为简怀特不用说,是和自己一同欺骗世界的共犯关係,除了外神相关的事情不能共享,周启明连玩家的秘密都说了。 塞拉菲娜是底层代码必须忠诚自己的,所以姑且可以放心。 至於莱昂。 莱昂某种意义上他也是愉悦派的啊! 这是周启明看了手子哥的莱昂纳多日记之后增加的结论。 他的人生理想,说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实说白了,就是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也就是莱昂他道德水平比言峰綺礼高太多了,但本质上这俩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乐子人。 所以周启明是必须要在这个非常合適的时间点,试探一下莱昂的態度。 “奥黛丽小姐如今身患黑死病,可能会在今夜死去,所以为了救她,我必须在今晚见到她並且施以治疗。”周启明简单说道。 “证据呢?”莱昂看著周启明。 周启明笑了笑,只吐出一个单词。 “神諭。” …… …… 神諭好啊,神諭比什么都大。 十分钟后,四个穿著黑色长袍形同邪教徒的鬼鬼祟祟夜行人,就从这个梅迪奇宅邸出发了。 由於莱昂確实是个乐子人,周启明所提出的这个深夜去拯救梅迪奇家族公主的提议又太过於诱惑。 所以莱昂就果断答应入伙。 当然,无形中周启明和莱昂也就签下了一个契约。 那就是如果到达地点之后,奥黛丽大小姐如果身患黑死病,说明周启明神諭说成立,那么契约达成。 如果奥黛丽大小姐好好地在睡觉,周启明可能就要完全丧失圣子的威严了。 这就要看奥黛丽大小姐是不是在烽火戏诸侯性质地钓鱼,以及周启明的推断是不是正確。 四个人在夜色中快速地前行,带路的居然是莱昂。 他非常熟练地绕开了所有城市卫兵的巡逻路线,让周启明甚至有点怀疑这位首席圣殿骑士是不是违背宵禁的超级惯犯。 夜色如同一层厚重的天鹅绒,將整个翡冷翠裹入沉默的怀抱。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出的迴响。 而在路上,塞拉菲娜也向周启明科普了关於梅迪奇家族的更多情报。 这个君临整个翡冷翠的庞然大物,如今共拥有两个公爵头衔,四个伯爵头衔,以及其余不等的低级头衔。 但是梅迪奇家族如今的真正家主,却是没有任何贵族头衔的罗贝尔·梅迪奇。 这和周启明最初的估计相符。 因为罗贝尔·梅迪奇是生命女神教会排名第一的红衣主教,並且极有机会继承下一位的教皇人选。 並且最重要的是,罗贝尔·梅迪奇没有公开的子嗣,这就意味著,他对於任何一位梅迪奇权贵,都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穿过了阿诺河,来到了翡冷翠的南岸。 这也是周启明第一次来到翡冷翠的第四个大区。 奥特尔拉诺区,又称上城区。 在这个巨大的缓坡上,在月光下放眼望去,只能够看到一座座巨大的城堡与宫殿,是翡冷翠真正的贵族所居住的地方。 月光如水,將那些古老的石墙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每一座宫殿都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无声地呼吸。 梅迪奇家族拥有海量的房產,宫殿,別墅,官邸数不胜数,周启明如今所居住的那座老宅如是。 眼前的这一座座宫殿亦如是。 而奥黛丽所在的地方,就是如今梅迪奇家族的大本营——皮蒂宫(palazzo pitti)。 由外立面,中央庭院,波波利花园三大块分区组成,关於这个皮蒂宫的规模,只要说一个数据就够了。 那就是波波利花园的面积——是四十五公顷。 周启明第一次听到这个数据的震撼程度,不亚於听到弗利萨说他的战斗力是五十三万。 而现在,周启明一行人就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皮蒂宫的外围。 眼前是超过十米的高大石质城墙。 当然,这个城墙只包裹中央庭院,这是梅迪奇家族成员居住的核心区。 但是依旧,这座城墙简直能够和身后的翡冷翠城墙相提並论。 “该怎么过去呢?”周启明望著城墙有点望洋兴嘆。 他姑且还是没有攀爬这十米城墙的本事。 如果从正门攻入,也不符合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的初衷。 “莱特大人,女神没有给您这方面的神諭啊。”莱昂笑著说道。 月光下,那座石墙沉默地矗立著,墙面上连一丝可供借力的缝隙都没有。 然后就在三个人的面前,在月光下。 这位首席圣殿骑士,空手攀附著光滑如镜的城墙表面,就像是蜘蛛侠再世,仅仅三秒的时间,他就从原地来到了城墙的顶端。 接著,一段绳索从城墙顶落了下来。 “看来我就是女神的神諭了。” 莱昂在城墙顶端笑眯眯地说道。 那绳索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一条从夜空垂下的黑色藤蔓,无声地邀请著他们攀向未知。 周启明看著眼前垂下的黑色绳索,心中只有一句话。 这莱昂,不削能玩吗? 第102章 潜入(求收藏推荐追读) 三人陆续爬著绳索来到了皮蒂宫的城墙之上。 老实说依靠绳索爬墙並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又因为无论是塞拉菲娜还是简怀特,穿的都是长袍裙子之类的服装。 所以周启明第一个上墙,紧接著是黑袍金髮的简怀特,最后是步履矫健的塞拉菲娜。 这让周启明相当意外。 简怀特能上来他完全不惊奇,但是塞拉菲娜看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僕,爬起绳索来也是完全不含糊。 难不成她也经过战斗训练? 从梅迪奇家族的风格来说,真有可能。 但是如今这个梅迪奇家族製造的精英女僕,居然要带领著外人来掠夺他们尊贵的小公主,只能说造化弄人。 只能说忠不可言。 夜色如同一匹无边无际的黑色天鹅绒,將整座皮蒂宫裹入沉默的怀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爬上高墙,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庞大的暖灰色宫殿,它以天然粗面砂岩为主要的建筑材料,屋顶则是烧制的红陶色陶瓦铺就。 这是完美符合欧洲宫殿哲学的作品,不同於中式的大殿式宫殿,眼前的皮蒂宫讲究的是单层巨构加无限延伸。 这是一座足足有著数十米高,但是却至多只有三层的巨型宫殿,在视野中延伸矗立,就像是真正的沉睡巨兽,又好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月光如水,將那些粗面砂岩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每一道石缝都像是巨兽皮肤上的褶皱。 周启明瞬间明白自己带著塞拉菲娜过来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自己一个人来,是真的要迷路的。 而在视野中,城墙上有著三三两两正举著火把巡逻的梅迪奇家族私卫,这些私卫训练有素,武器精良,是普通的城市守卫远远无法比擬的精锐。 而在城墙下,同样有著数队卫兵巡逻,每一队的数量大致在十二人的样子。 “这样的夜间防卫,是梅迪奇家族的惯例?还是突然增加的?”周启明向丝毫没有喘息的塞拉菲娜询问。 女僕言简意賅:“常例。” 怎么说,顶级的中世纪贵族排场唄。 周启明在翡冷翠城中的时候,完全想像不到,真正的梅迪奇族人,基本都是在这个远离城市污秽与喧囂,几乎自成一个巨大王国的皮蒂宫中生活。 中世纪的老钱確实还是有太多足够让自己震撼的东西。 当然,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掠夺他们的公主,这样一想,就立刻显得非常褻瀆了。 从城墙到宫殿,大概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可能也是出於安全的考虑,这个距离並没有种植什么繁茂的树木,相反,主要由喷泉,雕塑,广场,草坪这些非常直观的建筑元素组成。 嗯——潜入难度陡升。 “你能把这些巡逻的卫兵都干掉吗?”周启明看向莱昂:“嗯,打晕级別的干掉。” “需要吗?”莱昂认真看向周启明,似乎跃跃欲试。 所以你做得到吗? 周启明只是稍微试探一下莱昂此行的忠心,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想玩真的。 “算了算了。”周启明连忙劝对方打消这个想法。 你为什么要去试探一个乐子人呢? 他是真的只想看乐子啊。 周启明如今是绝对不想和梅迪奇家族起正面衝突的,先不说他如今的权力一半都来自於梅迪奇家族,单纯从现实角度来考虑,也没有人愿意和这种中世纪最顶级的权贵家族作对啊。 於是乎四个人再沿著城墙的阶梯小心地下降,周启明刚刚踏上皮蒂宫內部的地面,就听到了两声极轻的闷响。 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在阴影中倒下,莱昂笑眯眯地从阴影中走来。 嗯——暗哨。 除了明面上巡逻的还有大量的暗哨。 如果是自己来的话很有可能就中招了。 莱昂则是下降的第一时间就衝过去解决了他们,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 “只是打晕吧?”周启明向著莱昂確认。 “嗯,打晕。”莱昂笑眯眯地点头:“感谢莱特大人让我有如此新奇的体验。” 毕竟夜闯梅迪奇宫殿,是莱昂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尝试的邪恶之举。 周启明嘆了口气。 “菲娜,带路。” 虽然塞拉菲娜可能並不是在皮蒂宫接受的训练,但是她又绝对会非常熟悉这座宫殿,毕竟这里是如今梅迪奇家族真正的权力中心。 事实上也是这样,塞拉菲娜带领著三人在这巨大的广场阴影中穿梭,始终和巡逻的明哨保持著相当的距离,直到出现在皮蒂宫的墙根处,依旧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第一步潜入计划完美! 塞拉菲娜熟练地拉开一扇窗户,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这里可以进入。” “为什么这扇窗户没有锁?”周启明呆呆问道。 就好像塞拉菲娜提前当了內奸一样。 “有需要出去私会情郎的女僕,又或者某位少爷想要避开外人的耳目偷偷回来……”塞拉菲娜面无表情地解释:“总之,有一些只有老鼠知道的小小地洞可供利用。” 这精准击中了三人的盲区,只能一脸感慨地各自从窗户中爬进了皮蒂宫內。 这扇窗户被一副巨型油画挡著,所以说,这扇窗户的上锁与否,几乎不会被检查。 三人推开油画,进入房间之中,周启明瞬间被这个房间的富丽堂皇所震惊。 油画背后的暗处,烛光透过画框的边缘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被打碎的金子。 这是一个巨大的沙龙大厅,即使空无一人,但是头顶上的吊灯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四周的配备著相应的火烛,將整个大厅照得灯火通明。 而在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则掛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油画。 周启明完全不懂油画,但是,能够被梅迪奇家族收藏在皮蒂宫中,毫无疑问都是当世最顶级的珍品。 而这些珍品油画星罗棋布在眼前,而头顶上则是极尽奢华的巴洛克风格的穹顶壁画,隨处可见的洁白大理石雕塑停在横樑。 单单是这个房间的价值,如果保留到现在,恐怕没有十亿买不下来吧。 周启明在心中暗自震撼,但是简怀特三人却要镇定得多。 这就不得不到土狗时刻了。 毕竟无论是莱昂,还是简怀特,又或者塞拉菲娜,各自有各自的经验和见识。 所以这个极尽奢华,但是在整个皮蒂宫中又算是稀鬆平常的陈列沙龙,对他们而言,只是平常罢了。 “请从这边走,奥黛丽大小姐的寢宫在这里。” 塞拉菲娜上前带路。 一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即將撞脸的女僕男佣之类的存在,这些人即使深夜也需要值班,但是也都是被莱昂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就提前打晕然后拖入一旁的工具房。 所以——莱昂你到底当没当过阿萨辛啊? 没记错的话阿萨辛和你们圣殿骑士不是死敌吗? 但是总之,最终四人来到了宫殿的深处,一扇装饰华美的银质门扉之前。 “这里就是奥黛丽大小姐的寢宫。”塞拉菲娜这样介绍道。 “我在这里守候。”莱昂主动说道。 周启明嘆了口气——他知道,莱昂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那就是,万一进去之后,奥黛丽大小姐依旧在那里好好地睡觉,那么,不至於当场身败名裂。 周启明推门,简怀特紧隨其后。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声被压低的嘆息。 两个人在月色下靠近那张巨大的,有著洁白垂幔的软床。 软床上,睡著一个纯黑长髮的娇美女郎。 她皮肤雪白细腻,五官精致柔和,是一个能让人一眼难忘的美貌女子。 但是——“她没有患上黑死病。” 简怀特轻声开口道。 作为瘟疫医生,她有著绝对的发言权。 月光透过窗幔的缝隙落在少女的脸上,將她的睡顏映得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完美而冰冷。 周启明如坠冰窟。 第103章 找到了!(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只感觉全身发冷——为什么她没有患病? 不行!必须冷静,必须冷静! 周启明毫不犹豫地立刻开启了心流。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澈如水,所有的慌乱都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 从头开始梳理。 玩家奥黛丽大小姐是否真的患病? 应该是真的,她没有理由撒谎,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人设决定的,也是她愿意付出相当代价发出那条帖子所决定的。 那么既然奥黛丽大小姐没有撒谎,那么眼前这个奥黛丽·梅迪奇为什么没有患病? 她不是奥黛丽·梅迪奇吗? 或者说,奥黛丽大小姐並不是奥黛丽·梅迪奇。 回忆最初的那条帖文。 “我是奥黛丽大小姐,目前在翡冷翠的梅迪奇家族。” 这是帖文的第一句话,前半段表明她的玩家身份,后半段表明她的身份和位置。 她没有准確说自己的身份,因为那是在公开的论坛,准確的个人信息会带来相当不利的后果。 並且,如今的这些情报,能够找到她的人已经足够找到她,没有资格接触她的人,也终究接触不到她。 所以从奥黛丽大小姐的角度来说,这个情报是完全够用的。 並且,根据菲娜的情报,梅迪奇家族只有一位奥黛丽·梅迪奇。 除非奥黛丽大小姐是真的诡秘之主又或者赫本的狂热粉丝,她没有必要借用別人的名字起这个网名。 所以,奥黛丽大小姐是奥黛丽·梅迪奇的可能性极高。 这也是为什么周启明可以如此篤定地带人当晚就夜闯皮蒂宫,想要找到奥黛丽大小姐的原因。 奥黛丽她在皮蒂宫都会遭到暗算,直接重病將死,说明下黑手的人就藏在皮蒂宫,就藏在梅迪奇家族的內部。 这个人可能很普通,也可能位高权重,但是只有一点是確定的,那就是他在暗处从未暴露。 就算周启明给奥黛丽足够的链霉素外加简怀特的治疗光环,但是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而將奥黛丽留在皮蒂宫,她必死无疑。 所以,这次行动的目標就是把奥黛丽给直接掳掠出来。 这是周启明不方便向三人明確说明,但是聪明人都必然想通的一个道理。 但为什么,眼前的奥黛丽·梅迪奇没有一点病呢?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塞拉菲娜故意欺骗了自己,把自己带到其他小姐的寢宫。 第二种,眼前的人,並不是奥黛丽·梅迪奇。 听起来有点拗口,並且似乎没有什么区別,但是区別却很大。 首先,第一种可能周启明倾向於相信塞拉菲娜,这一点其实很难解释,充其量只能算是直觉。 但是周启明就是本能地相信,塞拉菲娜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她带自己来的地方,就是奥黛丽·梅迪奇的寢宫。 那么,第二种可能,眼前的人並不是奥黛丽·梅迪奇。 为什么不是奥黛丽·梅迪奇的人会睡在奥黛丽·梅迪奇的寢宫呢? 只有一种可能。 她是奥黛丽的替身。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个沉睡少女的脸上,將她的面容照得如同精致的瓷偶,美丽而无生气。 这个可能只要將对方叫醒就可以確认,但是周启明並没有急著这么做。 因为他需要进行下一轮的推理。 为什么会需要这样一个替身? 因为奥黛丽大小姐现在真的患了黑死病! 梅迪奇家族不可能让一个黑死病患者就这样正常地居住在这座宫殿,这会让整个梅迪奇家族都陷入危险之中。 因为这些贵族之所以在这场瘟疫中受到的影响极小,就是因为他们物理地与所有的平民隔离。 而另一方面,奥黛丽大小姐患上黑死病的消息也不能外泄。 因为至少现在,整个世界对於黑死病的解释,依旧是女神给予罪人的惩罚。 所以,这会对奥黛丽大小姐的声誉造成直接影响。 於是才需要这个健康的替身,来暂时代替患病的奥黛丽大小姐活动,甚至说这个替身都未必知道奥黛丽大小姐的本尊如今在哪里。 如果奥黛丽大小姐侥倖熬过了病魔,那么她当然可以重新恢復自己梅迪奇家族女儿的身份。 如果没有的话,这个替身就会扮演一个渐渐因为各种意外而夭折的贵女,从而合理化奥黛丽大小姐的死亡。 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反覆斟酌了三遍这个推理,確定没有什么漏洞。 那么现在,奥黛丽大小姐又在哪里呢? 周启明关闭了心流。 意识从那种冰冷的清澈中退出来,周围的烛火重新变得温暖而摇曳。 他看了看沉默的简怀特。 即使这种情况下,简怀特都保持了绝对的镇静,以及对他的绝对信任。 “我们走吧。”他轻声说道。 简怀特点了点头,两个人再走出了这个装饰华美温馨的贵族少女寢宫。 莱昂和塞拉菲娜守候在门口。 “確定了,奥黛丽大小姐患了黑死病。”周启明看著塞拉菲娜静静说道。 “如果一位贵族小姐真的患了黑死病,她会被转移到哪里?” 塞拉菲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在此之前,梅迪奇家族没有重要成员患上黑死病的先例。”她轻声解释道。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么应该会被囚禁在少女塔。” 走廊尽头,一扇窄窗透进微弱的月光,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 …… 少女,老嫗,骑士,祭司。 这是位於皮蒂宫四角的高塔。 这是整个皮蒂宫的制高点,每一座都有六十米高,可以轻鬆俯瞰整个翡冷翠主城。 如果在战爭时期,这里就是最佳的瞭望台。 而在和平时代,这些高塔大多閒置。 跟隨著塞拉皮娜的步伐,三人又在皮蒂宫的走廊中穿梭,一路上又有不少男佣女僕遭到了莱昂的毒手。 只能说莱昂似乎越来越熟练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爬楼。 盘旋的木质楼梯一层又一层。 楼梯间里瀰漫著陈旧的木头气味,每一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直到四人来到了最高处的塔楼。 在入口的位置,四个人看到了一团黑暗。 一团周启明所熟悉的黑暗。 黑夜符咒。 那里被人为放置了一团黑暗,这意味著,任何进入或者打破黑暗的行为,都会直接报警。 他想要让这座塔楼里的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四人在黑暗面前驻足,周启明平静上前,在地上捡起一枚暗红色的德纳里铜幣,然后將那枚铜幣直接从高塔的窗口扔下。 黑暗隨著铜幣下坠。 下次再封锁自己臥室的时候,再用黑夜符咒就有点不礼貌了,周启明这样想著。 但是,奥黛丽大小姐,是无论如何都要救的。 他拧了拧塔楼的木门。 毫无疑问,木门也是上锁的。 “莱昂。”周启明回头呼唤那个外掛的名字。 莱昂上前,用手轻轻一拧。 圣殿骑士大人直接將把手和锁一起拧断。 门开了。 门后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 粗亚麻的床单上,躺著一位正在呻吟的绝美少女,她黑髮,白肤,五官精致,面容甜美。 与之前睡在床上的美貌女郎有著七分相似。 在她的头顶上,周启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玩家的標籤。 【奥黛丽·德·梅迪奇】 月光从塔楼狭小的窗口倾泻进来,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將她的病容照得如同透明的玉石。 令人惊嘆的美丽,不愧为那个熟悉的贝克兰德最璀璨宝石的称谓。 但如今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周启明微妙地挑起了眉毛。 又来了。 【进一步探查该玩家的信息,需要支付一千渊幣。】 第104章 出逃(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区区一个奥黛丽大小姐的信息面板能值一千渊幣。 要知道李维的面板才十个渊幣。 並且李维的面板可是带著一个a级天赋的。 a级天赋? 周启明似乎抓住了关键点。 奥黛丽大小姐应该不是深渊特权者,她渊幣肯定是够了,但是如果没有超凡力量辅助,很难向深渊氪金。 毕竟氪金按钮是隱藏著的。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奥黛丽大小姐拥有s级天赋。 也就是说,奥黛丽大小姐那个宝物感知的b级天赋是在忽悠人。 说实话,你让周启明平白无故公开自己的s级天赋心流周启明也是不愿意的,这就是每个玩家最大的底牌。 换言之,就是一个s级天赋的具体属性价值一千渊幣了? 周启明回忆了一下自己。 確实,心流单单从信息上来说就价值一千渊幣,如果要是让周启明估价的话,周启明愿意花一万渊幣购买这个几乎没有任何代价,接近六边形实用的天赋。 那么,莱昂的五千渊幣意味著他身上有五个s级天赋? 那未免太夸张了? 或许是s级天赋+超高面板,这是周启明对莱昂力量的直接评估。 可是这样推算的话,简怀特的四万渊幣又是怎么回事? 周启明带著这样的想法,回头看了菲娜一眼。 【塞拉菲娜,您的专属女僕。】 【进一步探知信息,需要支付一千渊幣。】 塞拉菲娜也是一千? 意味著塞拉菲娜也有一个s级天赋? 只是说这些土著没有深渊的系统,对自己的能力无法量化地感知。 否则以塞拉菲娜的忠诚,大概可以让她直接免费告知自己这个价值一千渊幣的情报。 至於花钱看情报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太贵了,实在太贵了。 十个渊幣还能考虑一下,一千渊幣是真的恶意定价了。 而隨著周启明的回头,塞拉菲娜和简怀特也跟著进入了塔楼这个狭小的房间之中。 “很严重的黑死病,需要立刻治疗,我们將她带回去?” 这是简怀特的判断。 简怀特甚至清楚没有现场治疗的可能性。 现场治疗需要直接给奥黛丽大小姐打针,但是打针的事情没办法在菲娜和莱昂面前进行。 最关键的是,简怀特身上也没链霉素。 她不確定周启明身上有没有。 “是奥黛丽小姐,她病情很严重,已经失去了神智。” 这是塞拉菲娜的声音。 两个人共同构成了对眼前奥黛丽小姐的交叉认证。 “真是了不起的神諭啊。”在门口没有进入的莱昂微笑看著周启明说道。 “当您扔掉那一枚硬幣不久,下方就传来了军士集结的动静。” “所以,莱特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请您下达命令。” 周启明略微沉默。 確认奥黛丽大小姐真的患病,並且是危及生命的重病。 他当初在梅迪奇宅邸与莱昂那无声的契约已经达成。 那就是如果他能够证明自己的神諭成立,那么莱昂就会进一步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之前破坏那枚黑暗符咒,就等於向隱藏在这座皮蒂宫中的幕后黑手宣战。 但是他能够这么快调动军力来围剿这座少女塔,也是让周启明想像不到的。 这意味著可能奥黛丽大小姐所掌握的情报极其重要,重要到他根本就不允许奥黛丽大小姐醒来向任何人述说这一切。 当然,他唯一失算的就是奥黛丽大小姐是玩家,就算在这把大小姐杀了,大小姐照样可以在论坛大爆特爆。 但是现在,周启明还是更想救下来这位异常神秘,並且是除了自己之外,自己唯一已知拥有s级天赋的顶级玩家。 “交个底吧。”周启明看向莱昂。 “以你现在的条件,你能对付多少梅迪奇家族的卫兵?” “现在的条件?”莱昂有点为难地挠了挠自己黑色的捲毛短髮。 “一万?” …… …… 翻译一下,就是莱昂说他的战斗力是五十三万。 简怀特背著沉睡的奥黛丽大小姐,金髮被妥帖地收进斗篷,那张近乎完美的少女脸庞也蒙上了一袭黑纱。 不止简怀特,塞拉菲娜,周启明,甚至包括莱昂,都进行了江洋大盗级別的偽装。 如果不是火子哥的身份已经被占用了,周启明甚至想要给其余三个人也配发一套火子哥套装。 眼下,少女塔已经被梅迪奇家族的兵力给包围了,他们四个是不折不扣的入侵者,並且是明確劫持了奥黛丽大小姐。 那么,和梅迪奇家族战斗是一回事。 公开和梅迪奇家族战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不暴露身份,那么就是梅迪奇家族被江洋大盗入侵了。 如果不幸暴露了。 那就是圣殿骑士莱昂伙同著预备圣子莱特,预备圣女简怀特,以及梅迪奇家族的叛徒女僕塞拉菲娜,对梅迪奇家族的皮蒂宫,进行了丧心病狂的夜袭。 甚至玷污了奥黛丽大小姐的清白。 嗯——被江洋大盗趁夜带走了,没玷污也等於玷污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莱昂给人的安全感大。 什么叫做我现在手无寸铁,在不能暴露莱昂身份的前提下,大概能对付多少梅迪奇家族的卫兵? 答案是一万。 但问题是,目前总人口只有十五万左右的翡冷翠,从哪里给你凑一万装备和训练都精良堪比正规军的战士给你打啊? 四人就这样快速地下楼,然后与四个穿著轻甲哼哧哼哧爬楼的梅迪奇家族卫兵相遇。 为什么是轻甲? 重甲你去爬这六十米相当於二十层楼的楼梯啊? 莱昂如同风一般吹过,四个家族卫兵同时软倒,滚落。 没人能够看清这位圣殿骑士大人的动作。 简怀特打起架来优美又精准,但是至少谁都可以看清简怀特是怎么打的。 莱昂,完全看不清。 他就是衝过去,然后敌人就倒下了。 没有细节,因为没有细节值得描绘。 周启明三人来到了少女塔的塔底,走出门时。 整个广场到处都是无人认领的火把。 足足百余人的梅迪奇精英护卫,横七竖八地晕倒在他们家族的广场上。 那些火把散落在昏迷的身体之间,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將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某场盛大而诡异的庆典现场。 莱昂站在那如同星火一般的大地之上,无数的火把火焰跳动闪烁著,点亮他脸上平静的轮廓。 这位少年衣角未脏,指了指几人身前。 “建议走波波利花园离开。” 波波利花园是皮蒂宫的后门。 …… …… 四人踏著月色来到了这片被雕塑、喷泉、灌木、乔树所构建的巨大花园,后面没有追兵逼近。 因为可以预想到的追兵,都在少女塔下被莱昂精准地全部解决。 这位圣殿骑士天花板当初没有撒谎。 需要的话,他可以一个人將整个梅迪奇家族所有的护卫全部打晕。 现在就到了需要的时刻了。 但是,当四人来到花园的中央,那座巨大的喷泉旁,周启明停住了脚步,望向了天空。 还有高手? 他在心中默念。 莱昂也同样望向天空。 望向那轮明月。 月光將整座花园染成一片银白的寂静,喷泉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而冷漠的计时。 明月之上,有著三只巨大的飞鸟向著四人飞速袭来。 来者有著蝙蝠的巨大蝠翼,破破烂烂在月光中看得到无数的缺口,苍白色的飞马身躯,带著近乎死亡的腐臭与衰败。 月光下,这巨大而异形的飞鸟,下方展露著六条纤细修长如同猛禽一般的利爪。 它们的身影遮住了月亮,在花园的地面上投下三片巨大的、不断移动的黑暗,如同死神张开的斗篷。 周启明望著空中来袭的飞鸟,脑海中关於外神眷属的褻瀆知识翻涌而出。 【星间之骏】,飞翔於星海之中的神灵眷属。 拜亚基。 第105章 五千渊幣的含金量(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望著天空中的大鸟,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来关於拜亚基的两组不同知识。 一组是关於克苏鲁现实的知识。 克苏鲁现实中,因为有coc跑团的缘故,对於拜亚基是有著相当准確的数值描述。 单单数值描述上来说,拜亚基基本上就是弱鸡。 其他的可以不管,只需要记住一组关键数据就行了。 那就是拜亚基的主要用途是用於在星际间旅行,它们可以製造特殊的扭曲时空,在星海中跨越的时候其速度相当於400倍光速,是邪教徒最常用的星际旅行工具,通常需要搭配黄金蜂蜜酒使用。 而作为对照,这种生物在地球上速度仅为七十公里每小时,可以轻鬆被手枪乃至於棍棒杀伤,堪称克苏鲁怪物之耻。 在san值检定方面同样是克苏鲁怪物之耻,成功的话仅仅扣除一点san值,即使失败,也不过扣除1d6。 基本上和看到一具暴死的尸体效果相同。 但这是克苏鲁现实知识。 与之对应的,则是周启明的人皮纸书限定的外神知识。 就好像混沌卵在战锤世界观里基本上是战斗力之耻,但是周启明第一次遇到依旧被他当成陀螺在地上乱抽。 眼前的拜亚基也是一样。 能够在星际中穿行的可怕生命,来到行星环境瞬间就变成了不如狮子的弱鸡存在,似乎单纯是为了跑团平衡而设定的数值。 在外神知识中,拜亚基是生命层次相当於序列六的类神话生物。 核心能力依旧是星际旅行,藉助自身的核心器官,可以製造一个扭曲的时空立场,从而完成星际旅行的任务。 速度不明,但是应该远远大於光速。 毕竟拿地球举例的话,距离最近的比邻星就有4.22光年,骑上拜亚基也要在太空飞上四五天。 在拜亚基上需要自备食物和饮水,真要较真的话,即使去比邻星,大多数人都会在路上被饿得半死。 只能说洛老那一代人还是太低估了宇宙的浩瀚,以为四百倍光速就是什么了不起的极速。 当然,深渊把自己在內的几千万人在0.01秒內隨时隨地將意识传送到宇宙不知道多远的角落,这真的就是完全无法想像的伟力了。 相比於星际旅行的核心能力,拜亚基的物理属性確实稍微捉急了一点,毕竟自己现在也已经算是序列七了,和对方只有一个位次的差距。 但所谓的捉急,依旧不是轻描淡写的七十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可以被手枪和棍棒和棍棒杀伤的数值可以概括的。 如今,三头大鸟同时开始向下俯衝。 它们巨大的翅膀在月光下投下移动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掠过大地。 带著蝠翼的身躯俯衝,速度快成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但是比虚影更快的是莱昂。 他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赤手空拳,在平地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迎著下掠的巨大飞鸟而去。 然后相遇。 毕竟是相对的速度。 拜亚基下掠的速度很快,莱昂上跳的速度也很快。 两份极致的速度合在一起,就成了瞬间就迎上的正面交锋。 在周启明提前开启心流的视野中,他终於算是勉强看清了双方的动作。 在空中的交战原本就只有一瞬,那是要比战马互相衝锋,兵器交接的一合更快的存在。 他看著莱昂在空中扭腰摆胯,右手握拳然后收紧。 在与苍白色拜亚基相遇的那一瞬间骤然出拳。 莱昂下落,苍白的拜亚基上升。 莱昂在空中冷静地调整姿势,就像是一只无比矫健的黑猫,最终双足稳稳踏上地面。 脚下的地面瞬间出现了一圈直径两米的凹陷。 在空中,那只拜亚基被笔直打上了黑暗的夜空,直到肉眼所不可见的地方。 然后是巨响,震耳欲聋的巨响,足够让整个翡冷翠都听到的巨响,从空中抵达。 “轰隆!” 伴隨著空中一圈乳白色雾气的散开。 是音爆! 莱昂打出去的那一拳速度超过了音速。 他击中拜亚基,在空中坠向地面的初始速度同样超过了音速。 这是瞬间到了圣斗士星矢的片场了吗? 周启明一瞬间有些无语。 甚至几乎到了龙珠的片场。 虽然说莱昂不会飞是他巨大的缺陷。 但是他刚才一跃数十米,再肉身硬抗音爆落地毫髮无伤。 这毫无疑问就是龙珠级別的身体素质。 他是真的值五千渊幣啊! 这样夸张到极致的战斗与画面表现,不仅是周启明,就算是菲娜和简怀特都是真的看呆了。 就连空中俯衝的剩下两只拜亚基都停住了下冲的步伐。 它们不傻,虽然不是人形,虽然定位是坐骑。 但是同时这也是货真价实的外星智慧生物,看到自己一个同伴就这样“咻”地一声被打飞出去,它们只能在空中扇动翅膀急停稳住身形。 然后注视著下方卑微的人类猎物,似乎思考片刻,转身就开始逃跑。 “留下……”还没等周启明下达命令,莱昂就又已经动了。 他再次高高跃起,在夜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抓住了一只拜亚基这猛禽的利爪。 另外一只拜亚基连尝试救援同伴都不敢,直接就振翅向著远方飞去。 它向著天空飞去,想要直接逃离这颗星球。 但是莱昂让你逃了吗? 他在空中拎著手中的拜亚基开始旋转,直接旋转成了陀螺。 借用旋转这只超过五百公斤质量的庞然大物,他给手中的拜亚基施加了巨大的离心力。 而在合適的时刻,他鬆开了右手。 就如同空中的二级火箭分离。 拜亚基飞速下降。 莱昂极速上升。 他在空中,即使无处借力,依旧依靠著拜亚基的身体获得了进一步的加速度。 以至於在月空中再次起飞的莱昂,直接后发先至,来到了逃跑的拜亚基上方。 自上而下的一拳。 周启明看到空中再次盪起一圈乳白色的雾气。 莱昂继续上升,以至於月空下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於黑暗的天幕之中。 与之伴隨的,就是那急速下落如同陨石一般的拜亚基。 它沉重摔在地面上,几乎被摔成了二维的平面,溅出一滩可怖的血肉。 “轰隆!” 天空中的巨响此时才姍姍来迟。 喷泉的水花被震得高高溅起,在月光下散落成无数颗银色的碎珠。 周启明则毫不犹豫地向前衝去。 他上前找到了第一只被莱昂当二级推进器扔下来的拜亚基,这只好一点,至少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数只黑暗箭在一瞬间凝结,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將这只拜亚基的身体贯穿。 他的时间很紧,必须赶在莱昂下落之前处理掉这两只拜亚基。 什么? 莱昂会不会摔死? 但凡你考虑一下这个怪物方才的表现,都不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幻想。 那具苍白的尸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散发著属於异界的最后一丝光泽。 【拜亚基,外神的眷属,星间之骏,拥有在星际之间穿梭的能力,价值两千渊幣。】 【是否提交?】 第106章 苏鹿大小姐不想等死(求收藏推荐追读) 拜亚基苍白的尸体消失在周启明的手中。 两千渊幣到手。 居然还能捡到这个漏。 周启明顺便抬头看了一眼莱昂。 莱昂还在天空中飘著呢。 毕竟莱昂虽然面板极其变態,但是他也是真的没有任何超凡之力。 他没有飞行能力,只能依靠大跳和在空中的二级火箭脱离来获得速度。 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一拳把第三只拜亚基直接像是陨石一样打了下来拍成二维,但是自己也因此,被反作用力高高地再次打上了天。 保守估计现在莱昂他被打上了一千多米高。 所以他需要自由落地掉下来。 简怀特和菲娜都非常乖巧,简怀特背著奥黛丽大小姐,菲娜则静静站在简怀特的身边守候。 她俩完全没有过来看自己在做什么的衝动与好奇,过於懂事了。 收拾完第一只,然后再去找第二只。 这两只拜亚基肯定不可能刚好就落在周启明它们身边,但基本上还是在这个巨大的波波利花园的范围之內。 周启明很快也找到了第二只,但是这一只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拜亚基,外神的眷属,星间之骏,拥有在星际之间穿梭的能力,残损状態,价值五百渊幣。】 【是否提交?】 咋还压价了呢? 周启明看著眼前已经被拍成饼的拜亚基。 如果是超凡特性的话,不应该被压价才对啊,外神污染也是一样,超凡力量的总量应该没变。 大概是核心的器官也损坏了,但是拜亚基的尸体怎么也算值点钱的样子,所以就给了五百渊幣的折旧费? 五百渊幣也是钱啊! 周启明毫不犹豫地再次献祭。 因为提升了深渊特权的缘故,每天有了两次的献祭机会。 然后就直接赚回来了之前塞给深渊的一千渊幣! 果然有投资才会有回报! 另外,拜亚基其实周启明也可以召唤,在召唤列表里面,基本上算是最可控的那一批了。 但就算是最可控的那一批,周启明自己现在的水准,恐怕也很难单独干掉。 或许可以僱佣莱昂让他帮忙打蚊子? 但这並不是关键的,关键在於,这些外神眷属不是傻子。 召唤是有来有回的,你跟一个无底洞一样,召唤多少死多少,这些外神眷属真的会发急过来杀人的。 所以自招自杀这种买卖,基本上还是做不得的。 带著两千五百渊幣,近乎满载而归的周启明回到二人之中,接著又等了大概十五秒钟,莱昂如同炮弹一般落地。 轰隆一声。 黑色斗篷的圣殿骑士大人毫髮无伤。 “我在高空看了,没有追兵了。”莱昂这样说道。 轻描淡写。 我要是幕后黑手,我也不敢追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我要是幕后黑手看你这么开无双估计都嚇尿了,还追呢。 “我们先撤退。” 周启明下达了命令。 …… …… 苏鹿躺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鬆软的大床上穿著白色睡衣的苏鹿像是一条雪白的蛆虫在蠕动。 太好玩了,这俩小东西太好玩了! 本来苏鹿上论坛,单纯是想要抢救一下自己的奥黛丽大小姐,毕竟这个身份非常重要,並且自己如今拿到的许多情报,只有在瘟疫之星上才有用处。 如果等一个月的復活周期,那是真的黄花菜都凉了。 严格来说,论坛求救也是几乎没有用的,因为她的黑死病发作又烈又急。 从她意识到中招,到彻底昏迷,中间大概只有几个小时。 並且就连这几个小时,她都很快被关进了少女塔中等待自生自灭。 没有玩家能够找到她,也没有玩家能够救下她。 说穿了还是自己有点心急了,调查的东西太多,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直接就被幕后黑手惹急眼了,这样也要悄无声息合情合理地做掉自己。 所以,苏鹿只能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可能的玩家身上了。 当然——这是一回事。 看乐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鹿发帖,当然也就顺便看看论坛上的其他帖子。 无论是误闯天家,还是手子哥的两篇观察日记,质量都很高,苏鹿自己也在追。 准確来说,手子哥是真的给出了许多极其珍贵的一手资料。 但是让苏鹿之所以笑得这么开心的猛料,当然还是那个新进冒出来的月华琉璃。 她和手子哥之间的对线是真的又激烈又好玩,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她拿出来的那份一锤定音的证据。 那一份关於“火子哥”的视频。 从月夜下群魔乱舞的庭院,繚乱的火把,穿著黑袍的邪教徒起始。 那一箭西来,直接將黑袍大祭司钉在图腾柱上。 大幕拉开。 緋红道衣,铜钱面具,有玩家站在围墙之上,月色为纱,对整个庭院展开的寂静屠杀。 直到邪教徒溃散將逃,那位玩家又一跃而下,挡在所有邪教徒的面前,近乎戏耍一般的单方面近战碾压。 再到所有邪教徒被如同赶羊一般赶进庭院深处的废弃贵族宅邸。 火子哥如同鬼魅一般来到拍摄玩家的面前。 也来到了所有观眾的面前。 “求饶没有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沙哑深沉略带磁性的男性声音。 接下来镜头迴转。 戴著黑色斗篷的金髮少女,微微侧头,闭上一只眼睛,右手往额头上轻轻一碰。 “网恋吗?我清纯女大超甜的!” “可奔现的那种!” “ciallo!” 视频戛然而止。 手子哥跪下贴现在是全论坛第三,仅次於误闯天家,大小姐求救。 手子哥瞬间被爆锤,雷神之锤,锤烂的那一种。 与此同时,“火子哥”这个神秘玩家同时也成为瘟疫之星的玩家新贵。 因为很明显,看过这个视频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个火子哥是玩家假扮的。 但问题是,什么玩家能够在开服不到两个星期,就直接掌握如此可怕的战力,一人单刷一个邪教集会副本? 而面对如此雷神之锤,手子哥光速滑跪认错,但是认错之余,依旧对月华琉璃极为愤怒不甘。 “你不就是个邪教徒吗?支棱啥?” “邪教徒咋了,邪教徒吃你大米了?”月华琉璃则显得极为坦然。 “哦,忘了,您可是莱昂纳多的骑士扈从啊,那么骑士扈从大人。” “我向您申请决斗,您愿意吗?” 结果就是,他俩定下约定,三天后正午,在圣十字区的火刑广场上,二人都不带帮手,单枪匹马进行决斗。 苏鹿是真的兴致勃勃地吃瓜了整个对线过程,唯一感觉就是这种瓜真好吃啊。 居然还有火子哥这样神奇的玩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反正现在自己是等死状態,挣扎已经挣扎过了,等结果就成了。 而等到第二天的清晨,苏鹿试探著登录帐號。 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床头那个坐的板板正正的金髮蓝眼少女。 “简·怀特?”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苏鹿挣扎著想要起身,只感觉全身酸软,但是至少已经恢復了清醒,意味著身上的黑死病差不多大好了。 “你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简怀特安静劝说。 却没有想到,躺在床上的大小姐,纤细的手指直接划过她的脸颊,嘴唇。 苏鹿——或者说奥黛丽大小姐,吐舌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胭脂。 少女素白的手指在晨光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指间残留的胭脂红得触目惊心。 “莱特在哪里?” 她躺在床上,虚弱得脸白如纸。 但是话语却异常平静,且威严。 “我要见他。” 第107章 苏鹿大小姐有点想死(求收藏推荐追读) 在城市的外环高速上,一辆黑色的全新迈巴赫轿车正在沉默著行驶著。 夕阳將整条高速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橘红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幅褪色的剪影。 银白色的双m车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穿著临时租来的黑色高定西装的周启明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用手鬆了松脖颈上的领带。 又失败了。 迈巴赫的超级排场,人靠衣装的精心打扮,外加十万块钱的现金贿赂,依旧撬不开那个该死的仓库负责人的嘴。 两百吨的棉花,不过是两百万级別的“小买卖”。 明明应该是整个计划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但是偏偏却成了如今拦住自己的最大难题。 一旦没有办法如约搞来棉花,那么无法完成与罗贝尔契约的自己,將会被罗贝尔当做异端直接烧死。 这是他当初答应罗贝尔的事情。 虽然理论上,他的时间还很充裕。 和罗贝尔的约定是开服第九天立下的,三十天之约。 接下来为简怀特练习化妆用了三天,发麵包一天,去找棉花两天。 所以理论上,三十天他现在只用了六天。 五分之一的时间。 但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从游戏的角度上来说,周启明现在是直接卡关了。 因为属性不能满足下一关卡的进入需求,並且找不到提升该属性的办法。 卡死了。 在游戏里,手子哥正在缠著莱昂纳多求他训练自己教他剑术,以应对三天后与月华琉璃的对决。 简怀特正在陪著昏睡中的奥黛丽大小姐,確保她能够顺利度过黑死病的难关。 塞拉菲娜正在密切关注梅迪奇家族那边的动向,被这样打脸地闯入劫走一位最高等级的联姻女儿,沉默中必然酝酿著雷霆之怒。 游戏中每个人都有著光明的未来,周启明运筹帷幄,一切算得又准又稳。 但是在现实中,周启灵送给他的那一个多亿的身家,真碰上事儿,那是真的有点不够看。 就这么一个失神,前方的一辆轿车突然亮起了红灯! 急剎! 周启明只能同样用力踩下剎车。 “刺啦!” 沉重的轿车在高速上减速,沥青路面上,两道焦黑的痕跡如同两道狰狞的伤疤,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身后同样传来刺耳的急剎声,同时尖锐的喇叭声也响了起来。 后面的那辆轿车最终剎车不及,然后直接追尾,撞在了周启明的迈巴赫车尾。 车上的女司机看到那亮闪闪的迈巴赫车標,几乎要当场嚇晕过去。 周启明打开车门,下车,敲了敲对面的车窗。 车损不算严重,只是后面稍微变形了一点。 这搁別的车,大概三五千,乃至於一两千都可以解决的小毛病。 但这是迈巴赫!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嚇得惨白的青年女性脸庞,约莫三十出头。 “人没事吧。”周启明虽然烦躁,但还是耐著性子询问。 “没,没事……”她是真的嚇傻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车牌代表著什么,並且s680也代表著是这个车型中的顶配。 追尾,意味著是自己全责。 “私了吧。”周启明看著对方淡淡说道:“我赶时间。” 他亮了亮手腕上的银白腕带。 “转我一百块。” …… …… 这是周启明最怕的事情。 最怕的事情就莫过於开著豪车上路,然后遭遇事故。 迈巴赫是没有保险的。 別说迈巴赫没有保险,布加迪和劳斯莱斯那肯定也是没有的。 或许有基础保险,但是周启明根本没有专门去查过这三辆车的保险情况,因为在周启明的最初计划里,他是根本不会开这三辆车出门的。 眼下这不是出了意外吗? 如果不和对方私了,真的走正常的法律程序,对方恐怕要赔三四十万都不止。 因为事故本身对於这种级別的豪车是超级大的贬值,如果维修的话,甚至说需要拉回原厂直接更换配件。 况且这代表著超高的时间成本。 周启明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他將那辆战损迈巴赫停回车库,自己有些疲惫地坐著电梯上楼。 生意生意没谈成,迈巴赫迈巴赫还给人撞了。 为什么今天会这么衰啊。 他胡乱扒拉两口泡麵,然后就上床,进入游戏。 回到了四楼的图书室。 他离开前做了叮嘱,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打扰他。 而现在,夕阳西下,周启明推开了原本紧闭的大门。 门口穿著女僕装的塞拉菲娜站在那里,不知道等到了多久。 走廊尽头,最后一抹夕光正从窗欞间缓缓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尽。 “奥黛丽大小姐醒了,她提出要见您。” …… …… 周启明推开了三楼客房的胡桃木门扉。 简怀特看到周启明进来,马上起身,向著他微微欠身,然后与周启明擦肩离开。 “她有点嚇人。” 这是简怀特唯一的留言。 门扉在周启明的身后关上。 整个客房只剩下了周启明和躺在床上的奥黛丽大小姐。 这里原本是简怀特的房间,只是因为奥黛丽大小姐当时病危,必须要简怀特陪床,所以才安排她睡在了简怀特的房间。 黑髮的大小姐略带玩味地看著推门而入的周启明,微笑了一下,开口。 “莱特?”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周启明看向对方。 奥黛丽大小姐是一位极其美丽的贵族少女,容姿风度皆无可挑剔,眼眸是带著一丝青翠的绿色,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 一个玩家,凭什么知道自己莱特这个只在极少数土著范围內知道的名字? 手子哥吗? 她向手子哥购买了情报? “是的。”周启明强作镇定地坐下,距离床上的奥黛丽大小姐足有三米之远。 奥黛丽大小姐笑了笑:“我只在玩家论坛发布了患病的帖子,你能来救我,说明你也是玩家了?” “对吗?” “误闯天家的圣子大人。” 艹! 被钓鱼执法了? 这是周启明的第一反应。 但是奥黛丽大小姐的病是真的,梅迪奇家族有人要害她也是真的。 周启明强装镇定。 “我不清楚奥黛丽小姐在说什么。” “是吗?”奥黛丽大小姐躺在床上微笑了一下。 “我听说罗贝尔大人私下里养了一只白化病的小宠物,叫做简·怀特。” “对吗?” 下一刻周启明暴起,他在虚空中抽出匕首,向著床上的奥黛丽冲了过去。 但是却又不得不停下。 “你居然想蠢到杀玩家灭口吗?” 奥黛丽大小姐平静在床上注视著周启明,不慌不忙地说道。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零点零一厘米。 周启明手中的匕首已经划破了她脖颈的皮肤。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流下,蜿蜒如蛇。 第108章 苏鹿大小姐想要见面(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的匕首停留在这位美丽的贵族大小姐脖颈处,却再也无法切下一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停止了。 她说的对,自己没有办法威胁一个玩家。 杀了她纵然痛快,但是却会让自己直接陷入万劫不復。 冷静!一定要冷静! 周启明望著对方那双略带玩味的翠绿色眼眸,他果断开启了心流。 意识瞬间清澈如水,周围的烛火的摇曳几乎静止。 在真正接触奥黛丽大小姐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竟然是这么危险可怕的对手。 简怀特离开时候的那句“她有点嚇人”有了真实的註脚。 她是真的有点嚇人。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周启明想像不到任何的好处啊。 她自己完全受限於自己,整个人都被抓进了自己的堡垒里面,明显她才是那个你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受害者。 想不到她这样做的理由。 那么就乾脆不想。 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在確认自己也是玩家的身份,但是与其说是確认,倒不如说是肯定。 因为玩家发帖所以去救她,確实太巧合了一点,但是如果解释的话,那么应该说自己是遵从神諭。 但是——但是! 她为什么会发帖求救? 在此之前,周启明感觉奥黛丽大小姐自乱阵脚,病急乱投医。 她想不到自己生命只剩下几个小时,没有玩家有机会救她。 而现在来看,她发帖的时候,似乎就已经確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確定自己留下来的那些线索足够自己救她。 她凭什么推断出来自己是玩家的? 周启明想不通。 他绝对没有任何破绽,至少是周启明开启心流的思维与逻辑下,自己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 至於第二句话。 她点明了简怀特的身份。 这直接触动了周启明的逆鳞,让周启明当场就想把她灭口。 现在回忆的话,这句话至少说明两三个点。 第一,她是如何知道简怀特的秘密的? 这一点其实还比较好推测,那就是罗贝尔身为红衣主教,想要隱藏简怀特的秘密当然不算难。 有他庇护,简怀特可以过上接近正常人的生活。 但问题是,秘密是相对的。 罗贝尔庇护简怀特这件事本身,並没有办法成为绝对的秘密。 奥黛丽大小姐身份上是梅迪奇家族的公爵女儿,地位尊崇至极,並且年纪也相当大了,就算说中世纪女性地位较低,那也是相对而言。 奥黛丽大小姐存心打听——或者说不用存心打听,只要她有一个类似於塞拉菲娜这样的女僕,这种秘密她就可以轻易知道。 但一般而言,这种级別的秘密对於雷贝尔而言算不上麻烦,你公布这种秘密反而才是直接想要挑战这位红衣主教的尊严。 然后就是一个比较意外的紕漏了,那就是周启明没让简怀特改名。 改名是比较麻烦,並且简怀特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在极小范围內使用的。 没有人会问一个瘟疫医生的名字,日常情况下,简怀特几乎不会使用她的这个名字。 所以理论上,简怀特这种超级大眾的女名不构成危险。 但是隨著手子哥揭露了简怀特的真名,就让奥黛丽將这两个人联繫在了一起。 並且,简怀特和她同处一个房间这么久,不知道被套走了多少情报。 想到这里,周启明自己都有点不得不佩服这个女玩家。 她刚一见面,只用两句话,就让自己彻底暴怒,甚至失去理智想要直接杀了对方。 再用第三句话,让自己收敛所有的愤怒,必须乖乖听她讲话。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还有——她被梅迪奇家族里的幕后黑手暗杀,是真的一点都不冤。 如果能重来,周启明愿意在她坟头上添一把土。 但没有办法重来。 周启明收回匕首,看向眼前的绝美大小姐。 “你有什么诉求?” “真冷静啊。”奥黛丽大小姐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依旧將指尖的血珠用舌尖轻轻舔舐。 烛光下,她舌尖的血色如同一点硃砂,妖冶而危险。 “我想和你在现实中见面。” 她望著周启明这样说道。 “告诉我你所在的城市,我过去。” 周启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诉求。 虚擬的网络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最坚固的屏障之一。 隔著这个网络,大多数人可以戴上面具,或者放飞自我。 但是如果真的彼此面对面站在一起,绝大多数人都会瞬间退化成鵪鶉。 而对於周启明而言,在瘟疫之星他是近乎无所不能,可以指挥莱昂,自身具备超凡之力的教会待选圣子。 而到了现实中,他却是连两百吨棉花都搞不定的普通人。 他是不愿意和对方在现实中相见的。 因为那意味著绝对的危险。 不对! 不对! 不对! 周启明看向她,看著她对著自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对——危险的是她才对。 在瘟疫之星,自己是绝对无法杀死她的。 但是现实中,自己是可以做到的啊! 瘟疫之星无法隱藏性別,所以对方在现实中也毫无疑问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 她一个女孩子是如何敢在现实中与自己相见的? 难道又是一套现实版的仙人跳? 你要问周启明有没有胆子在现实中杀人,其实是不太有的。 虽然自己现在最大的武器就是物品拾取bug,这个外掛某种意义上可以解决拋尸难的杀人结构性痛点,是真的能让一个人在地球彻底蒸发的。 这个奥黛丽大小姐。 她又是怎么敢的啊? “你现在告诉我你所在的城市,明天早上,我就会抵达那里的机场,我需要你到机场接我。”奥黛丽大小姐继续说道。 机场? 这就意味著奥黛丽大小姐需要从她的老窝主动跑出来,来自己的老窝? 她这真的是在诱人犯罪啊。 “是不是时间太急了一点?”周启明尝试著拖延一下。 对方的攻势太急了,急到他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又不知道有没有合適的航班……” 奥黛丽大小姐平静注视著周启明。 “我现在本人在坡县,但是我有全球所有国家的外交豁免签证。” “至於航班,不用你担心,我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只要你还在地球,那么我都可以在明天清晨抵达你所在的城市。” “如果飞机失事了呢?”周启明开口小声说道。 奥黛丽大小姐被周启明逗笑了:“如果失事,那就一切一笔勾销唄。” 这样说完之后,奥黛丽大小姐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否则,今天晚上,关於你的一切秘密,我都將会在论坛上公开。” 周启明嘆了口气。 被將军了。 他没有退路。 周启明轻声开口说出自己所在的城市。 奥黛丽大小姐不由微笑起来——但是隨即,她的微笑凝固了。 因为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冰冷,凌厉,带著直观的痛感和凌辱的味道。 周启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是一个黑暗凝聚而成的巴掌,骤然出现又消失。 “奥黛丽,我比你想像中更强。”周启明冷冷威胁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 “我会在明天清晨去机场接你。” …… …… 奥黛丽大小姐半躺在床上,没有理会脸上的疼痛。 “你真是个坏女人呢,这样欺负这个小傢伙。” 她这样静静轻声自语。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將她的身影裹进一片温柔的黑暗之中。 “但还是让我们,在地球上相见吧。” 第109章 苏鹿大小姐蒙上双眼(求收藏推荐追读) 在东方天空还黑漆漆的时候,周启明就出发了。 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有一抹极淡的灰白,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 他坐上了那辆蓝色的布加迪。 周启明原本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时候会用到这辆布加迪老祖。 但是现在,这个时机它就来了。 这次要去接机的是一位號称有著全球签证外加私人飞机的超级大小姐。 並且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立场和资格。 奥黛丽大小姐的游戏机体还在梅迪奇宅邸,因为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对方。 虽然姑且算是自己手中的人质,並且这具游戏机体价值极高。 但是奥黛丽大小姐,过於深不可测了。 第一次去接一位大小姐肯定需要最好的座驾,布加迪怎么也算是这个星球最顶级的跑车,怎么也都不会掉价。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轰鸣的蓝色野兽在高速上疾驰,路上所有的车辆自动为它让路,不少人鸣笛致敬。 晨光微熹,那抹蓝色在灰濛濛的高速公路上如同一颗划破寂静的流星。 毕竟能够看到十来套一线城市的房子摞在一起上高速,是真的有点过於壮观了。 没有发生车祸。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洛城的机场很偏,並且是一座比较老旧的小机场。 周启明將车放在停车场,然后自己买了瓶水,坐在了机场出口的长椅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机场了。 对於这次奥黛丽大小姐的大驾光临,他自己也进行过诸多预案。 最差的预案大概就是跟著奥黛丽大小姐的还有十来条穿著黑衣的彪形大汉,看到自己就直接打晕,然后直接装上飞机运回坡县。 从此自己就成为了奥黛丽大小姐的私人禁臠和超级打手,帮她在游戏中大杀四方。 这也是周启明认为自己的最大价值。 他最大的价值就是打游戏真的打得有点好,就算到深渊游戏,他十几天推的进度可能要超过別人五六十年。 奥黛丽大小姐这样的超级富婆看到都眼馋,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自己。 这是最坏的情况,还有更坏的吗? 更坏的就是奥黛丽大小姐下了飞机,直接抽出一把手枪把自己崩了。 没有比死亡更坏的结局,不是吗? 但是何苦呢? 他和奥黛丽大小姐到底有啥深仇大恨? 让对方非杀了自己不可? 况且自己多少也算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除了等同於被人用枪抵著头必须接受和这位大小姐的见面之外,其实一切都还好。 是的,一切都还好。 因为本质上,周启明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失。 奥黛丽大小姐手中確实有很多能杀人的猛料,但是这些猛料她是真的没往外爆。 充其量是被她作为了谈判的手段。 说完坏的情况,那么有什么好的情况吗? 就在周启明感觉有点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被人在身后蒙上。 冰凉纤细的手指。 在眼睛上酥酥麻麻的触感。 髮丝垂落耳畔,有人在他的耳朵旁轻微吐息。 香味。 奇特的香味,难以言喻的香味,非常清新,独特。 大概是,带了一点点酸涩但又清新,如同醋栗一般让人一闻就再也无法遗忘的香水味。 浆果的清甜微酸与轻微的草木青绿。 她的身体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柔软中带著一点点温热。 “我是谁?” 非常乾净又温柔带一点点甜腻的女性声音。 她在自己的脖颈间吸气。 呲溜——周启明只觉得脊髓瞬间便被一道电流划过。 “香品很好,胸很大的坏女人。” 周启明静静开口说道。 “好回答。” 对方鬆开了蒙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扶著周启明的肩膀,绕了个圈来到了他的面前。 周启明抬头,第一次看向这个胸很大的坏女人。 雪白无暇的慢跑鞋,深黑色的发白牛仔裤,白色的真丝衬衫,外面罩著一个真皮的坎肩。 女孩戴著一顶淡蓝色的鸭舌帽,黑长直,眉眼中玩味又好奇。 极为高挑明媚,胸確实很大。 脸也很好看,是那种略带一点温柔的御姐范,但穿了一身休閒装。 “自我介绍一下,苏鹿。”她笑眯眯地居高临下望著周启明。 “游戏id,奥黛丽大小姐。” “你呢?” …… …… 周启明带著奥黛丽大小姐来到了他的布加迪旁边。 奥黛丽大小姐立刻发出惊呼:“有钱啊!布加迪啊!” 就冲你这一眼就认出来的眼力,我就不如你。 周启明给大小姐拉开车门。 跑车事实上只有两个座位,主驾一个,副驾一个。 所以跑车严格来说唯一的实用性就是带女孩兜风。 那么如今布加迪老祖迎来了一个配得上它的女孩。 周启明坐上驾驶座,看著身边已经坐好的大小姐。 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他在心中默念著。 “你那么有钱,自己没买吗?”周启明开口閒聊,没话找话。 “只有脑子有毛病的人才买布加迪。”奥黛丽大小姐简单评价。 不得不说大小姐你说的真对,我和你处在同一立场。 启动,蓝色的战车开出机场的匝道。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跑车驶入其中,如同没入一片乳白色的梦境。 “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周启明问道。 奥黛丽大小姐孤身一人,坐著自己的私人飞机来到洛城,就为了和自己见上一面。 她是真的没有带任何隨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带著一把手枪。 奥黛丽大小姐全身上下连个包都没有,只带著一条真魂腕带。 除非她也有物品栏,否则绝对带不了手枪。 “因为地球是真实界,只有在这里说话,才不会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到。” 奥黛丽大小姐靠在座椅上轻鬆说道。 “真实界?”周启明吃了一惊。 为什么他会从这位口中听到如此劲爆的自己一无所知的消息。 “真实界。”奥黛丽大小姐扭头看向开车的周启明,黑色的眼睛中满是玩味。 “你在搞什么?难道周启灵让你进入深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你说吗?” 周启明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踩下剎车,靠边。 车辆停在路肩上,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车流声。 什么叫做——周启灵让你进入深渊的时候。 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给你说? 周启灵对他说的是。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哎。”奥黛丽大小姐看著跑车停下,嘆了口气。 “我似乎搞错了一点什么。” “那么,你知不知道。” “这辆布加迪是我哥的。” 第110章 苏鹿大小姐想坐摩天轮(求收藏推荐追读) 简怀特睁开眼睛,起床。 然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对著镜子补妆。 头髮需要两个星期重新染一次,將长出来的白髮重新染成金灿灿的。 但是补妆是每天都要补的。 简怀特甚至需要带著妆睡觉。 否则一旦有突发情况,她没有办法再画半个小时补妆。 就像前天晚上那样。 即使是简怀特,全套的妆造她也要用半个小时才能完成。 看著镜子中那个美丽动人的自己,简怀特稍微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生活灰暗,孤独又充满著挫败。 她穿著瘟疫医生的黑袍,游走在死亡之中,拼尽全力却得不到任何的讚美和成就。 如今她是行走在阳光下的美貌少女,她看到无数人为自己神魂顛倒。 她可以去广场上光明正大地发麵包,给每个需要帮助的人一点真实的帮助,看著他们对自己道谢,就好像乾枯碎裂的心被重新滋润补全。 但是——但是呢。 他们终究喜欢的是自己戴上的那张面具。 喜欢的是那个自己所扮演的人。 她在欺骗所有人。 也在欺骗自己。 “我要帮助他。” 简怀特轻声对自己说道。 她走出房间,来到了二楼的餐厅。 晨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將长桌的一角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 塞拉菲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贵族的早餐。 温热的鲜牛奶,煎得金黄的鸡蛋,和蜂蜜牛奶一起烤的酥皮牛角麵包。 还有一盘和牛肉一起煮的稀烂的鹰角豆羹。 偌大的餐厅,只有她一个人用餐。 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著柔和的光,对面那张空著的椅子显得格外寂静。 莱昂早早去给李维特训去了,莱特与奥黛丽小姐单独在房间已经呆了很久了——莱特吩咐了,提前准备了三餐,今天一整天都不要打搅他们两个。 “菲娜。”简怀特轻声叫住那个转身要离开的女僕长。 塞拉菲娜回头,深邃的棕色眼眸带著笑意。 “简怀特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吃饭。” 简怀特低声说道。 她有点孤独。 …… …… 布加迪重新开始在马路上轰鸣。 城市外环的道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侧的行道树在秋风里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 “目的地是哪里?苏鹿大小姐?”周启明看著前方。 周启明现在脑子里有无数的疑问,但是苏鹿不愿意解答。 “不要叫我大小姐,你可以叫我苏鹿,就像我叫你周启明那样。”苏鹿躺在座椅上轻声说道,她露出的修长脖颈雪一样白。 布加迪在城市外环的道路上轰鸣行驶,这样的极品跑车每跑一百公里都会折价许多,甚至有很多等到转卖的时候可能都没跑两三千公里。 出门都是被板车拉来拉去的。 但是现在周启明开著布加迪在陪苏鹿大小姐绕著城市转圈。 “我不能一直这样拉著你兜风,油很贵的,一会就要去加油。”周启明则是紧绷著神经说道。 “你不愿意说自己想去哪里,又不愿意告诉我更多深渊的细节,那么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バカ(笨蛋)!”苏鹿开口吐出一句日语,但是因为二次元的影响,这原本是用来骂人的话现在接近於卖萌。 “我坐著飞机飞四千多公里,来到你的城市,现在你问我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乾净而轻柔,虽然说她自称住在坡县,但从外貌完全看不出来异族的感觉,普通话说得也是又颯又媚。 周启明那一瞬间明白了。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带这位大小姐来洛城旅游。 她是游客,而自己是导游。 …… ……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苏鹿扶了扶耳际的墨镜。 深秋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欢乐谷的门口,那些五顏六色的游乐设施在清冷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寂寞。 墨镜不是她带的,而是从布加迪上取下来的。 她非常熟练地从布加迪那复杂且逼仄的暗格中取出来这副墨镜,合適得就好像量身定做一样。 或许她说得对——这辆布加迪確实是她哥的。 但是她哥的布加迪,怎么会最终到周启灵的手中,然后再由周启灵送给了自己? “嗯。”周启明简单点头。 两个人面前是欢乐谷,也便是每个大城市基本上都会配套的大型游乐场。 “你不感觉自己很幼稚吗?”苏鹿蹙眉问道。 如今已经是深秋,又是工作日,欢乐谷的门口稀稀拉拉的,並不是什么旺季。 “妹妹考上高中的时候,我和她商量好要来欢乐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欢乐谷了。”周启明平静说道。 “但因为是暑假,一张票涨了两百块,攻略过期了,我们两个人一共只带了八百,只够一个人进去。” 周启明顿了顿。 他没有讲述两个人站在热日下的窘迫和难堪,互相的推让和近乎崩溃的情绪。 他只说了一个结果。 “所以最后就没有去。” “原本约定等她考上大学,我们再去一次,那时候我多少赚了点钱,甚至可以给她开绿通。” “但是没有机会了。” 苏鹿点了点头。 “所以是你想来的对吧?” “又或者,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 明媚的少女非常自然地挽住周启明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胸前。 “那就买票买票!我要坐摩天轮!” …… …… 但事实上,苏鹿並没有第一时间坐上摩天轮。 相反,他们在玩碰碰车。 游乐场里迴荡著欢快的电子音乐,彩色的顶棚將阳光过滤成一片斑驳的碎金。 先是周启明坐主驾,然后被別人杀了个丟盔卸甲。 接著苏鹿义愤填膺地上阵,她的车技真的比周启明好到不知道哪去了,闪转腾挪,灵动飘逸。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两个人成了全场最耀眼的崽! “给。”周启明买了冰激凌递给有些香汗淋漓的苏鹿。 阳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大小姐的黑长直有些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肌肤相亲,欢呼,雀跃,一起庆祝胜利。 本来只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並且见面前相当不愉快的彼此。 似乎一场碰碰车之后,彼此关係就变得融洽了许多。 毕竟大小姐是长得真的超级好看,腰细腿长胸还大。 身上的香水也特別好闻。 “谢谢。”苏鹿感谢之后接过冰激凌,咬下一口。 “我厉害吗?”她笑眯眯地抬头问道。 她確实很厉害。 虽然周启明其实也很少来游乐场,自从家庭变故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但从碰碰车的游戏天赋而言,周启明甘拜下风。 “你第一次玩?”周启明问道。 “准確来说,是第一次来游乐场。”苏鹿再啃一口冰淇淋。 “比想像中开心得多。” “所以,作为感谢。”少女拿起冰淇淋在周启明面前摇晃了一下。 笑容有点模糊。 “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第111章 苏鹿大小姐喜欢过山车(求收藏推荐追读!) 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苏鹿是这样说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周启明看向对方,少女抬著头望著自己,黑色的眼睛带著细微的笑意。 然后低头再咬一口快化掉的冰淇淋,呲溜呲溜。 阳光下坐在长椅上的少女那样美好鲜明。 “周启灵现在在哪里?”他开口问道。 苏鹿摇了摇头。 她低头继续吃冰淇淋,一口一口,最后將甜筒的脆皮也一起放进嘴巴之后,才终於站了起来。 “バカ(笨蛋)!”苏鹿再次发出了自己的嘲讽。 “她在星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处的摩天轮在秋日的薄云下缓缓转动,巨大的轮辐沉默而缓慢,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 完全浪费了一个问题。 周启明也意识到了。 在星空是一个不会错误的回答,也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回答。 就算苏鹿说周启灵在地球,那么姑且还有一些寻找的机会。 但是在星空,周启明还能去星空找寻? 就在周启明愣神的片刻,苏鹿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她拉住了周启明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跑去。 “下一站,过山车,过山车!” …… …… 洛城的过山车其实並不算刺激,属於大多数人都能够接受並且坚持的类型。 周启明买了绿通,也不用怎么排队,直接就和苏鹿坐在了一处。 依旧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独特的香水味道。 不同於显得兴致勃勃的少女,周启明更多的是脑內的风暴。 没有办法像在瘟疫之星中那样自由开启的心流,周启明的思维能力直接被砍了一大截。 首先——就是苏鹿比周启明原本预想的要友善一万倍。 苏鹿她刚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態度啊? 咄咄逼人,两句话下来杀她的心都有了,甚至需要答应她现实中见面,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那个时候周启明满脑子想的就是有没有机会现实中把苏鹿大小姐给杀人碎尸掉。 然后就是提防对方一枪把自己崩了,或者绑了卖到缅北。 但是见面了呢? 见面了苏鹿大小姐真香! 苏鹿大小姐真好看! 人类真的是视觉动物。 虽然说苏鹿大小姐偶尔也会“バカ”“バカ”地骂人,但是被骂一点都不会生气,反而会显得她有点萌。 简直就是印象中的两极反转。 甚至说她透露给自己的那些情报。 关於真实界,关於周启灵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 关於布加迪的原主,关於周启灵的下落。 都是周启明愿意付出极大代价去追寻的。 但是对方会因为一个冰淇淋而告诉自己。 所以从现在来看,苏鹿大小姐真的是个友善角色。 並且还是个非常好看,非常有魅力的友善角色。 但是为什么当时她偏偏就不会好好说话? 风驰电掣的过山车,高低起伏的错落。 轨道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冷光,呼啸的风声將所有的尖叫都撕成碎片。 苏鹿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被嚇的大声尖叫,一边尖叫一边搂紧自己的手臂。 嗯——苏鹿大小姐真的很软。 过山车回到原点。 周启明其实还好,他玩过很多恐怖游戏,心理承受能力相当可以的。 更不要说在瘟疫之星,他见证了更多惊悚可怕的场面。 眼前过山车的这点刺激,是真的洒洒水了。 也就是过山车突然在空中停下或者说直接衝出轨道,能让周启明大人出一点汗了。 但是苏鹿是真的玩得两眼放光,玩完一遍之后还要坐第二遍。 周启明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大小姐:“游乐城有三架不同的过山车,咱们去试试另外两个?” 苏鹿摇头:“就这个,就这个,我要再玩一次。” 毫无办法,她是大小姐她最大唄。 於是两个人就只能再次坐在了过山车的座椅上。 在过山车即將启动的前夕,周启明回头看向这个已经重新抱紧自己手臂准备享受刺激的大小姐。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那样刺激我?” 他开口问道。 本来不应该问的,很煞风景。 他差点拔刀捅了她的脖子。 也乾净利落扇了对方耳光。 “因为我是个坏女人哦!”苏鹿的回答倒是毫不犹豫。 “我只想以最快的方式和你相见,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过山车重新启动,巨龙在轨道之间蜿蜒腾飞。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將她的髮丝吹得凌乱,那些黑色的细丝在阳光下如同游动的墨线。 苏鹿兴奋地大声尖叫,把周启明的手臂在自己怀里抱著死死的。 周启明只记住了那句关键的话。 “我只想以最快的方式和你相见。” 是的,除非这种方式,以周启明的谨慎,起码要至少三十天,才会考虑和苏鹿大小姐面基。 她是对的。 但是並不让人喜欢。 嗯——她確实是个坏女人。 周启明扭头看向少女的侧顏。 她突然回头,和自己对视。 少女开口说出几个字,但是风声太大,根本听不到。 不过周启明看得到她的口型。 嗯。 她说。 “バカ(笨蛋)!” …… …… 过山车,过山车,过山车! 苏鹿真的很喜欢过山车。 她是真的第一次来游乐场。 两个人做了六趟过山车,还好有绿通,还好人很少。 坐完过山车,苏鹿也终於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摩天轮面前。 摩天轮有一万个缺点,但是至少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它真的提供一个仅仅存在两人的私密空间。 在透明的几十米天空之上。 这样的吊桥效应,特別適合表白。 也適合互相公布秘密。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见面要这样威胁我了。”周启明看著对面的苏鹿大小姐。 “然后,我原谅你了。” “不过,我想问的是,你怎么猜到我是玩家了?” “在你发出求救帖之前?” 苏鹿大小姐笑了笑:“你猜?” “我不猜。”周启明平静打断道。 他確实猜不到,就算开了心流也猜不到,更何况现在开不了心流。 “バカ(笨蛋)!”苏鹿笑著骂道。 “我更喜欢聪明一点的男孩,你表现得不聪明就在我这里扣分了。” “所以打算告诉我吗?”周启明问道。 “前面不算,从误闯天家开始。”苏鹿笑了笑,开始解释。 摩天轮缓缓上升,窗外的城市在日光中渐渐展开,如同缓缓铺就的画卷。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有所谓圣子的说法,也就是你这个圣子,是突然冒出来的。” “你这个圣子是游戏开服之后才出现的,而不是本来就有,只是隨著剧情发展向玩家展示出来的东西。” “接著我就顺便查了一下。” “我查到了萨拉菲娜消失了。” “她是家族原本预备给我的炽天使。” “你知道炽天使吗?这是最高级別的情报女僕,並且只有最杰出的那一个才有资格被命名为塞拉菲娜。” “她被罗贝尔插手送给了你。” 苏鹿看著周启明:“我对你哈气一下,你要理解。” 第112章 苏鹿大小姐想交换秘密(求收藏推荐追读) 於是苏鹿大小姐就真的顺便哈气了。 日光透过摩天轮的车厢玻璃,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橘色光晕。 小猫哈气是真的很嚇人了。 周启明看著摩天轮车厢对面的苏鹿大小姐。 脚下是透明的玻璃,缓缓离开的大地。 確实挺麻烦的,塞拉菲娜是属於会认主的东西,认主之后就不能移交了。 就算主人的命令都无法移交的那种。 想想塞拉菲娜的忠心,確实挺可怕的。 他获得塞拉菲娜的时间是开服第九天,然后四天之后,他就可以直接让塞拉菲娜报告关於梅迪奇家族所有的私密信息,甚至可以带著塞拉菲娜怒闯皮蒂宫。 老实讲,没有塞拉菲娜或许也能闯,但是几乎不存在成功救出奥黛丽大小姐的可能。 因为周启明根本不知道奥黛丽大小姐寢宫的位置,也不知道奥黛丽大小姐可能会被转移到少女塔的信息。 四天时间,就可以让塞拉菲娜毫不犹豫地对付培养自己十几年的老东家。 不带丝毫犹豫的那种。 只能说忠不可言。 是真的送出去的那一瞬间,塞拉菲娜就成为了只忠诚於你一人的利刃。 怪不得苏鹿大小姐哈气,本来那是属於她的利刃,结果就直接转手送给了自己。 “有没有重新认主的可能性?”周启明憋了半天问道。 他其实知道答案,但是就是想再问一下。 “没有。”苏鹿大小姐鼓著脸说道。 摩天轮缓缓攀升,窗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仿佛一切都被遗留在了地面。 少女鼓脸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除了塞拉菲娜还有哪些?”周启明嘆了口气继续问道。 確实塞拉菲娜的控制权转移是非常大的疑点,是只有玩家行动才会改变的原本世界运行逻辑。 这样一想,罗贝尔对自己是真的太好了。 他除了赠予权戒之外,反手配的两个保鏢,一个是中世纪武力天花板莱昂,一个是中世纪情报天花板塞拉菲娜。 两个人一个代表著教会的力量,一个代表著梅迪奇家族的力量,罗贝尔对他几乎没有任何的保留。 他希望自己可以成功证明自己。 “雨巷杀人事件。”苏鹿大小姐消解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被杀的是邪教徒,那么杀人的是谁?” “现场被教会封锁了,但是我还是稍微查了一下。” “那一天,罗贝尔的那个……” 苏鹿大小姐顿了一下,修正自己的措辞。 “罗贝尔的养女简怀特,被观察到在下城区活动,隨后,第二天罗贝尔自己私下离开了大圣堂,去见了他的养女。” “隨即,罗贝尔大人下了两个命令。” “一个就是將塞拉菲娜重新分配,送给了一个不在记录的人。” “另外一个,则是召见了圣殿骑士莱昂,一个堪称是这个世界平衡器的怪物。” “最后,他拨出了对於梅迪奇家族有著相当意义的旧宫,送给了那个不在记录的人。” 苏鹿清楚地知道再对简怀特用“罗贝尔养的小宠物”这样的措辞会直接激怒自己,所以她可以非常流畅地更改说辞。 周启明暗自思索。 確实——那天的见面全场都是她的表演和话术。 十足的坏女人。 还有就是苏鹿大小姐的情报能力確实可怕。 她查到了许多对於玩家而言根本查不到,但是对於她来说不算困难的情报。 所有的行动都会在留下痕跡,虽然说自己的行动沉在水下,但是她单单从罗贝尔的行动就推测到了自己的存在。 而等到误闯天家自己的正式出场,別人以为是最高级別的任务npc,但是对於苏鹿而言,她一眼就確定了自己是那个巨幅更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玩家。 不得不说——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情报能力是一方面,对於情报的分析和推演能力又是另外一方面。 周启明可以感受到苏鹿对塞拉菲娜的渴求了。 她俩確实是天作之合。 “你问的我都回答了,相信也足够解答你的疑惑。”苏鹿勾唇微笑了一下。 “那么,能不能让我也问一个问题?” “问吧。”周启明开口。 確实,彼此是相互的。 利益,情报,信息,应该交换才对彼此都有价值。 “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將真实界的东西,带到了瘟疫之星?” 苏鹿微笑问道。 周启明愣了一下。 然后是释然。 被猜出是玩家是一方面。 被直接猜到了物品拾起bug又是另外一方面。 还有就是——居然苏鹿都没有找到这个bug吗? 这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並且得意。 “这个情报价值一千渊幣。”周启明看著苏鹿说道。 其实远远不止一千渊幣,周启明相信苏鹿也知道。 但是一千渊幣这个优惠价,本身就是友谊的体现。 “一千五百渊幣,转你了。”苏鹿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操作了一下,隨即周启明这边就收到了提醒。 奥黛丽大小姐果然很有钱,甚至极有可能是整个深渊游戏目前最有钱的人。 她口口声声称只收两千渊幣,事实上知晓深渊极多真相的她,实际收购的渊幣应该远大於两千这个数。 毕竟两千渊幣只价值两百万现金。 “五百渊幣是我刚才告知你情报的价格。”苏鹿笑著说道。 其实很公平,是周启明先开始收钱的,苏鹿给周启明解惑本身,差不多也价值五百渊幣的样子。 至於为什么多了一千渊幣,则是之前的那条求救贴。 苏鹿將给拯救她的人支付一千渊幣。 周启明点头,然后將物品拾取bug的操作告知了苏鹿。 苏鹿听完之后笑得直不起腰:“真是一群草台班子!”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积木製造的巨大玩具。 然后她抬起头来:“不过说实话,你的谨慎还真救了你了。” “为什么?”周启明问道。 “真实界。”苏鹿看著周启明,表情认真起来。 “这个情报是免费的,我不收钱。” “真实界是由最初七王所构建的规则,范围在以地球为圆心的一千光年。” “真实界有三条规则,三条规则之上还有第零规则。” “我先告诉你第一条规则。” “那就是——” “地球应当且必须维持现状。” 周启明听著这句话,那一瞬间有些窒息。 又有些喜悦。 深渊確实非常可怕,但是,这条规则的含义也很简单。 那就是地球在被保护。 如果自己物品拾取bug被玩家所探知,玩家就会知晓深渊游戏的真实性,这就等於破坏了真实界的第一规则。 “破坏了会怎样?” 周启明看向对方。 苏鹿摇了摇手指:“你猜?” 隨即她接著就给出了回答。 “这是第二条规则的內容了,现在不能告诉你。” “但是,除此之外,我可以附送一条情报。” 苏鹿看著周启明。 “你的妹妹,位列最初七王之一。” “白王【暴君】。” 第113章 苏鹿大小姐绝赞失算(求收藏推荐追读) 阳光笔直地从宴会厅的彩色玻璃射落,照射在餐桌上烤得焦香的鹿肉排上。 彩色的光斑落在银质餐具上,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碎片。 简怀特在吃午餐。 她面前的盘子里摆著两片用精细小麦粉烤制的鬆软白麵包,一小块带著金黄酥皮的苹果派。 主菜是中央那块带骨烤制的鹿肉排,搭配著胡椒、丁香和红酒的酱汁。 一小块野兔做成的兔肉冻,放了香草和苹果醋用来调味。 最后是那只腹中塞满了猪肉、香料、麵包糠的小乳鸽,外皮烤得焦黄酥脆。 依旧是她一个人在享用午饭。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餐巾叠得整整齐齐。 “塞拉菲娜。”简怀特抬头看向那个恭敬在一旁侍立的女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 …… 周启明和苏鹿也在吃午餐。 说来神奇,或许是因为布加迪很快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游乐场很空的缘故。 总之二人从摩天轮上下来,依旧有时间去开车吃午饭。 周启明早上只吃了一点麵包,现在確实很饿了。 至於去哪里吃午饭,周启明依然有预案。 周启明已经提前订好了足够符合大小姐身份的午餐——整个洛城最好法餐厅,他花大价钱定了一份主厨套餐。 说实在的,这地方周启明只有很小的时候跟父母来过一次,吃的什么都完全忘记了。 只记得很好吃。 二人入座,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地送上了前菜和开胃酒。 “这是生蚝啫喱配青苹果碎与鱼子酱,从法国吉拉多空运过来的野生生蚝,只用炭火轻微炙烤再搭配透明蔬菜啫喱,铺上青苹果丁提供脆爽的口感,鱼子酱则来自於贝鲁嘉。” 侍者殷勤地介绍著,然后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金黄色的香檳。 “巴黎之花白中白,perrier?jou?t blanc de blancs。”侍者接著用周启明完全听不懂的法语再介绍了一遍。 “香气是接骨木与金合欢的复合香型,加了一点青柠和柑橘皮,如果您的舌头足够灵敏,还可以感受到一点点轻微的矿物感。” “白中白口感清爽,细泡持久,入口轻盈不压胃,非常適合作为开胃酒唤醒味蕾。” 水晶杯中的香檳冒著细密的气泡,在灯光下如同液態的星光。 在侍者介绍的时候,苏鹿已经用叉子吃掉了那只涂抹著鱼子酱的生蚝。 撇了撇嘴。 “我不喝平民酒,开一瓶康帝。”她看著侍者,眉眼睥睨,带著一点点挑衅的味道。 “这位女士,巴黎之花属於高档香檳,您是不是误会了一些什么?” 侍者轻声解释道,顺便求救一般看著周启明。 周启明也没有想到苏鹿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发难。 “所以这里是没康帝了?”苏鹿挑眉笑道。 侍者面露难色,然后捏住胸前的对讲机轻声说了两句什么,不多时,就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快步赶了过来。 简单向侍者了解情况之后,他双手互握,带著討好的语气说道:“女士您有所不知,罗曼尼康帝並不適合做开胃酒,它酒体饱满,风味深邃,属於正餐葡萄酒,如果您真的需要的话,我会给您提前醒好,等到红肉上菜时再给您提供。” “顺便提醒一下先生。”这位中年人將目光移向周启明:“一瓶罗曼尼康帝在本店最低也在二十万元以上,您確定要开一瓶吗?” 他的眼中满是焦急,希望周启明制止他身边这位有些发癲的漂亮女伴。 “开吧,记在我的帐上。”周启明还能说什么呢? 他今天是陪大小姐旅游的,况且大小姐刚刚给他转了一千五百渊幣,相当於一百五十万的现金,请大小姐喝一瓶二十万的酒,洒洒水了。 中年人被镇住了,然后又有一位穿著黑色ol装的金髮美女一路小跑地跑进包房,附耳轻语了几句。 中年人看向周启明的表情从悲悯变成了呆滯。 周启明大概猜得到对方说了什么。 “这两位客人是开著布加迪来的。”之类的话吧。 中年人走了,金髮美女走了,侍者也走了。 包房中终於只剩下了周启明和苏鹿。 “你在搞什么啊!”周启明看著有点发疯的苏鹿。 大小姐未免也太不礼貌了吧。 难不成是对自己安排的午餐不满意? 不至於吧,这可是全洛城最高档的法餐厅,他定的也是最贵的那一档。 “バカ(笨蛋)!”苏鹿看著周启明,再次说出她近乎口癖的嘲讽。 “哪里笨蛋啊!”周启明就不服了。 “一顿正式的法餐要吃三个小时,我陪你吃完饿都饿死了,还要每一道菜都要听那个侍者摇头晃脑地介绍一遍。”苏鹿指著眼前周启明还没有动的生蚝清冷说道。 “所以,我宣布你的导游资格被废除了。” 废除了? 这大概是好事儿? 但也不是好事儿吧。 周启明还想听苏鹿再多说一点关於深渊的事情呢。 “那接下来……”周启明看向对方。 “接下来由我主导,你听我的就是了,バカ!バカ!バカ!” 苏鹿连说三个笨蛋,那是非常的不满了。 周启明莫名想到了龙族的那个片段。 路明非带著绘梨衣去东京的米其林三星和叔叔婶婶一起吃饭,路明非看绘梨衣熟练的点菜手法,不由问了句。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 绘梨衣的回答是两个字。 “食堂。” 当时周启明感觉很震撼,但是现在看苏鹿大小姐的表现,其实也差不多了。 他为对方精心准备的顶级大餐,在她看来就是和食堂差不多,並且还是那种非常不喜欢,儘量避免的食堂菜。 正在苏鹿大小姐发脾气的时候,侍者端著银制托盘快速走入。 “冷前菜,鹅肝酱冻配无花果酱、松露碎与布里欧修。”她低著头报菜名,根本不敢抬头看苏鹿大小姐一眼。 苏鹿大小姐真的嚇到她了。 “我不想吃了,我们现在就走。”苏鹿非常乾脆地起身,没有理会周启明就往外走去。 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伸手拦在了苏鹿的面前,咬著嘴唇低著头,带著一点点哭腔。 “女士,酒已经开了,您不能走。” 那可是一瓶二十万的酒啊。 苏鹿看著对方,突然释顏笑了一下:“抱歉,不该发脾气欺负到你。” “酒开了吗?送上来吧。” 漂亮的水晶高脚杯,高脚杯里只有半指深的砖红色酒液,核心深邃,边缘泛著淡淡的棕色。 这就是一口一万块的酒吗? 老实说,就算是周启明也从来没有喝过。 到底啥味道? 苏鹿举起酒杯和周启明浅碰了一下,然后自己率先一饮而尽。 周启明皱了皱眉头,但是也只能牛饮入肚。 没什么感觉,他品尝不出来和普通红酒的差別。 “还不错。” 但是苏鹿已经放下酒杯:“红樱桃、干玫瑰、檀香,甘草的余味恰到好处,有点感觉。” 她抬起手上的真魂腕带:“钱我转过去了,剩下的菜你们继续上,酒也一样。” 她笑了笑。 “算是你今天中午的工作餐。” …… …… 两个人飢肠轆轆地下了楼,周启明刚想去开车,却被苏鹿拉住。 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周启明的胃。 少女的手指触感有点坚硬。 “你喝酒了哦。” “苏鹿你算计我!”周启明这才绕过来,为什么苏鹿要点那瓶酒,为什么非要和他碰杯。 如今两个人都喝了酒,虽然理论上还是能开车的。 但理论不等於实际。 “来来来。”苏鹿笑眯眯地拉著周启明的手来到路边。 “我早就想骑了,共享单车,共享单车!” 为什么喝了酒不能开车却能骑共享单车? 大概是单车的杀伤力比较小吧。 周启明皱著眉头扫了一辆,然后看著苏鹿,却看到大小姐站在原地,耳根有点发红。 她面前的单车锁具一动不动。 周启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苏鹿大小姐虽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支付二三十万的饭钱,但是她的信用居然扫不开一辆共享单车。 没办法,因为她是真没国內的信用分。 神机妙算如苏鹿大小姐,竟然也会有这种低级错误。 苏鹿被周启明笑得恼羞成怒,衝上来向著周启明的小腿狠狠踢上一脚,周启明早有防备,向后跳开。 但是他也忘记了身后就是马路。 扫共享单车肯定是在马路边啊! 身后的马路上,车流如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滴————” 喇叭骤然响了起来,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 周启明失去平衡只来得及侧头看了一眼。 一辆大运正在向他风驰电掣地赶来。 不要啊!我不要转生啊! 这是周启明这一瞬间升起的唯一念头。 但是,苏鹿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衝过来抓住了周启明的衣领,然后用力往回一拽。 周启明被她的大力直接拽到苏鹿的怀里,然后顺势將大小姐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阳光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好热!好软!(╯▽╰)好香~~! 在周启明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再次被苏鹿直接从地上推开。 大小姐一手掩胸,一手指著周启明的鼻子痛骂:“バカ(笨蛋)!へんたい(变態)!” 这次是真的整个脸都红了,白净的脸红到耳根的那种。 “是你先踢我的!”周启明尝试和大小姐讲道理。 “うるさい(烦死了)!” 很明显——只有这一次,不在大小姐的计划之中。 第114章 苏鹿大小姐承认勾引(求收藏推荐追读) 一黄一蓝两辆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林荫道上。 秋日的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小姐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扫下一辆共享单车,只能周启明给她扫了另外一家的单车。 嗯——不管怎么说骑共享单车交通还是太便宜了一点。 苏鹿大小姐在前面带路,反而是周启明在后面跟隨。 骑著骑著,周启明反而感觉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了起来。 苏鹿大小姐翻身下车,她穿的是牛仔裤,所以骑自行车要比穿裙子方便太多了。 然后再推著单车去路边的煎饼果子摊上交谈,等到周启明也停下的时候,摊主已经在用小铲子摊麵糊了。 铁板上的麵糊在热气中迅速成型,边缘微微翘起,散发出穀物特有的焦香。 “你有什么忌口?”苏鹿回头諮询周启明:“我就简单要了薄脆,两个蛋,葱花香菜都要,没有加油条。” 大小姐你放著法国大餐不吃来路边吃煎饼果子? 周启明看著苏鹿的脸,然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嗯,就是那种我不是假装亲民来品尝一下庶民的饮食,而是我饿了看到了真的挺想吃的那种感觉。 並且周启明也已经注意到了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里非常熟悉。 因为这里就是他和周启灵上学的地方。 “和你一样就行。”周启明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苏鹿——果然调查了自己。 其实不调查反而不正常,她那样的性格。 “你去买两杯柠檬水?”苏鹿接著伸手去指挥自己。 她指的地方是一个柠檬水的小店面,只卖柠檬水,一杯两块钱,比蜜雪还便宜两块。 这是一个老店面了,老板是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妹子,高中毕业就在这里干了,干了快十年。 他和周启灵都经常经常来这里买柠檬水喝,因为確实很便宜。 也很好喝。 周启明也不想和苏鹿大小姐顶嘴,他也確实饿了,就过去买了两杯柠檬水。 柠檬水摊位的冰柜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几片柠檬在透明的杯子里沉沉浮浮。 回来的时候一个已经做好了,被大小姐拎在手里,第二个煎饼果子正在製作中。 金黄软韧的杂粮饼皮摊成圆圆的薄饼,两枚鸡蛋打开之后再均匀涂抹,翠绿的葱花,细碎的香菜,雪白的芝麻次第撒上。 抹上红亮的甜麵酱,点上一点鲜辣的酱汁,铺上一片酥香薄脆,再垫上几片清爽的生菜。 老板趁势卷好对摺,熟练装好放在塑胶袋里,递给了周启明。 “多少钱?”周启明下意识问道。 “你女朋友付过了啊。”老板笑了笑说道,然后不由夸讚道:“小哥你从哪找的这么赞的妹子啊,又好看出来约会还愿意陪你吃煎饼果子。” 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围裙上满是油腻,他见惯了那些小情侣,一眼就看出来周启明和苏鹿不像是热恋期的男女朋友,更不是那种老夫老妻。 而是刚刚开始约会,彼此还有些生疏的那种。 “对啊对啊。”还没等老板说话,苏鹿就贴过来顺势抱住周启明的手臂:“老板真会说话,我这样的女朋友,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好吧。” 大小姐笑靨如花。 …… …… 还了共享单车,两个人在林荫道上,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散步。 人行道上的落叶被秋风捲起又放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煎饼果子挺好吃的,碳水拉满,油脂也够,配上生菜和薄脆,作为零食作为正餐都可以打上八分。 苏鹿大小姐吃的满嘴红油,是真的很喜欢了。 然后再把吸管插上柠檬水,呲溜喝了一口。 然后一口喷了出来! 一把赛给自己:“周启明!你买的啥?” 我买的啥?那老板娘我是老主顾了。 周启明將信將疑地凑过去,也吸了一口。 嗯——含住那边缘带著些许红油的吸管。 酸甜適口,清新明快。 是正常的柠檬水的味道啊。 抬起头,看到苏鹿大小姐捂住嘴在看著自己疯狂忍笑。 周启明愣神再看看手中的柠檬水。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被算计了! 也不算是被算计了,主要是苏鹿大小姐的演技太自然了,自己一时间来不及分辨,就只想著也尝一口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然后,然后就间接接吻了。 苏鹿大小姐一把从自己手中再夺回自己的柠檬水,眉眼弯弯地再呲溜呲溜地吸著,笑意完全压抑不住。 阳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轻轻颤动。 故意的,她当然是故意的。 其实周启明也知道,那就是自从见面开始,苏鹿大小姐就在有意无意地撩自己。 最初是因为有点怕苏鹿大小姐,所以就顺水推舟接受了她的这种亲近。 然后就是慢慢的慢慢的有点享受起来了。 毕竟——苏鹿大小姐是真的向你证明了,女生如果真的主动起来能有多主动。 苏鹿大小姐这种样貌顶级,身材顶级,家世顶级,性格某种意义上也顶级的超级大美女,是周启明之前做梦都不曾想像过会有交集的存在。 並且苏鹿大小姐的段位是真的很高,她的许多曖昧撩人的手段,真的就是信手拈来,太过於轻鬆自如。 让人怀疑她究竟约会过多少次才会这么熟练。 当然,苏鹿大小姐的身体接触也更是倾向於在她的控制之下。 就像之前那场意外的洗面奶,苏鹿大小姐是真的有点破防。 虽然破防的也很可爱就是了。 “你在嘿嘿嘿傻笑什么?”苏鹿伸手戳了戳周启明的脸。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周启明看著她的脸问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之前那真的是如同天堑。 但现在——似乎苏鹿大小姐是在倒追。 苏鹿大小姐大大咬下一口煎饼果子,咀嚼咀嚼,再吸一口柠檬水。 “因为小哥哥你现在奇货可居哦。”她眯著眼睛笑著说道。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去,然后轻声开口。 “真实界第二律。” “所有脱离现状的尝试都將被修正和制裁。” “制裁很清楚,你知道修正代表著什么吗?”苏鹿大小姐回头,一边倒退著行走,一边注视著周启明。 “当深渊降临的那一刻,无论最初七王多么想要掩盖,多么想要粉饰太平。” “但是这个世界终究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呢,地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放在摇篮里保护的婴儿,反而深渊游戏变成了更加真实的世界。” “你是白王的哥哥,又展现出来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你可以单纯理解我就是一个坏女人,我想要提前接近你,想要获得你的好感,想要在未来获得优势。” “这样讲你可以理解吗?” 苏鹿讲的过於直白,过於露骨,反而显得她太过於真诚了。 真诚到周启明完全可以相信她。 还有,真实界第二律。 “所有脱离现状的尝试都將被修正和制裁。” 就这样被苏鹿简简单单说出来了。 “所以你喜欢我吗?或者换句话说。”苏鹿吃掉煎饼果子,然后舔了舔手指。 “我这样做你討厌吗?” 不討厌。 她太好看,也太自然了。 周启明这样的母胎单身,是真的受不了这种顶级段位的撩拨。 苏鹿从周启明的表情中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於是她笑了笑,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建筑。 “那么,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还没有陪哥哥以外的任何男生看过电影。” 周启明抬头看了看电影院门口的海报。 夕阳开始西斜,將电影院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橘色。 《电锯人·蕾塞篇》。 第115章 苏鹿大小姐向我告白(求收藏推荐追读) 苍茫的夜色重新笼罩了大地,蓝色的布加迪再次驰骋。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月光在云层边缘晕开一圈朦朧的光晕。 只是这次,坐在驾驶座的却是苏鹿大小姐。 毕竟苏鹿大小姐也说了,接下来由她来主导。 唯一无法確定的是苏鹿大小姐究竟有没有驾照。 从共享单车来看,至少应该没有国內的驾照。 但是苏鹿大小姐开的很快。 电影看完了。 还算好看。 苏鹿大小姐也没有在电影院里动手动脚,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看完电影,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周启明之前也看过电锯人,只是没有看过电影。 蕾塞篇的核心是两次约会。 一次是和玛奇玛这个坏女人,另外一次便是和蕾塞。 玛奇玛刻画得比周启明原本想像中要温柔许多,但最关键则是蕾塞。 她刻意地接近电次,刻意地製造曖昧,最终刻意地提出了在学校的约会。 然后在约会的结尾,她尝试带电次逃跑,在被拒绝之后,她拉动了脖子上的拉环。 变身炸弹魔人,战斗正式开始。 蕾塞,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坏女人。 但是她是那种偽装成好女人的坏女人,然后剥开坏女人的壳,又是好女人的一个存在。 玛奇玛则是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还是坏女人。 苏鹿大小姐熟练地拨动布加迪的控制面板,隨即那首熟悉的刚刚听过的歌就开始迴荡在二人之间。 车载音响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女声轻柔得如同夜风中的低语。 歌名周启明看到时非常的意外。 《简在教堂入眠》。 “?今天是和简约会的日子。” “?一切准备就绪。” “?早上一起去教堂吧。” 非常细碎轻柔的女声,简直就像是简怀特会唱出来的声音。 苏鹿大小姐扭头,看向副驾驶的周启明:“有没有我也是蕾塞的可能?” 周启明沉默,確实有点像,突如其来的接近,刻意地勾引,几乎溢出的坏女人味道,但是又给人好女人的感觉。 “?在咖啡馆喝喝咖啡,吃个煎蛋卷。” “?去公园散散步吧。” “?再去逛逛水族馆。” 他决定插科打諢:“只要你不拉脖子咱们啥都好商量。” 大小姐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让周启明赶紧提醒她注意前面的路。 “我很喜欢蕾塞呢,一点都不喜欢玛奇玛,虽然相对来说,我是更倾向於是玛奇玛那样的角色。” 玛奇玛,支配恶魔。 苏鹿身上有很强的支配力,喜欢將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就好像她被迫洗面奶之后,那破防的慌乱姿態。 “玛奇玛最后杀了蕾塞,没有让她去咖啡馆实现承诺呢。”周启明幽幽说道。 “?亲爱的简啊。” “?一起来看看海豚看看企鹅吧。” “?午餐后就小憩一会。” 苏鹿认真点了点头:“所以玛奇玛是个该死的坏女人呢。” “蕾塞假装自己很熟悉学校,带著电次在校园中游荡著,其实她也是在进行自己想像中的上学。” “因为她自己也从未踏入过校园。” “无奖问答。” 苏鹿看向周启明:“你猜我上过学吗?“ “?可是,我们早上做了什么呢?” “?在想起来之前。” “?让我们彼此诉说下去。” “我猜今天是你的第一次约会。”周启明没有正面回答苏鹿的问题。 “聪明的男孩子呢,在我这里加分了呢。”苏鹿笑了笑说道。 “但你也是第一次约会啊,我们將彼此的第一次给了对方。” 苏鹿用了一个极其曖昧的说法。 但是周启明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这確实是他的第一次约会。 从第一次的角度来看,这次约会简直梦幻一般的成功。 “?那些琐事,终究会忘却。” “?就这样待到夜晚。” “?在教堂安然入眠。” 苏鹿踩下了剎车。 蓝色的性能野兽轰鸣声终止。 “到了。” 车灯熄灭的瞬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两个人吞没。 周启明看了看周围。 这里並不是任何预设的目的地。 这里是极其荒凉的野外,透过车窗只能够看到已经收割了的田地。 苍茫平坦的大地在夜色中延伸,正前方是一座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未知建筑。 周启明不得不感到不安。 苏鹿將他带到了如此荒凉的地方,只要她在这里稍微埋伏两三个人,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又或者,苏鹿自己真的拉一下脖子的拉链,她就可以成功变身炸弹魔人了。 “我闻到了害怕的味道了呢。”苏鹿笑眯眯地说道。 她拉开车门,將钥匙留在了车上。 “你可以选择逃跑,又或者和我一起下车?” 已经在车外的苏鹿望著车中没有动身的周启明说道。 周启明看著那柄钥匙。 也看著车前的苏鹿。 她將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不仅是逃跑的选择权,更是杀死她的选择权。 这可是布加迪,就算对方站在车头,依靠那强悍到变態的百公里加速,依旧可以直接將苏鹿顶飞。 把她碾死在这条马路上,然后利用物品拾取bug完全收拾掉她的尸体。 她是外国人,至少是外国人的身份,从此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这就是周启明在见到对方之前,重要的行动备案。 他嘆了口气,然后推开门,同样走下车。 “你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呢。”苏鹿看著走下车的周启明笑著说道。 “电次拒绝了塞雷,然后被迫战斗。”周启明微笑一下。 “我希望这是正確的选择。” 苏鹿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那一瞬间,白亮的灯光彻底撕破了黑暗的天幕。 数十道灯光,照亮了两个人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那座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建筑。 那是——一个仓库。 一个孤悬在城市郊外的仓库。 苏鹿向著仓库走去,周启明跟隨,两个人来到了巨大的仓库捲帘门前。 没有埋伏。 一切寂静无声。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孤鸣。 “约会的话,送你一个约会的礼物吧。”苏鹿笑著站在门前,再打了一个响指。 捲帘门轰隆隆地向上拉开。 捲帘门內,是如同山一样堆积的雪白棉花。 灯光照在那片雪白之上,反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些棉花在光芒中如同巨大的云朵,又如同刚刚落下的新雪。 周启明所需要的,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的棉花。 苏鹿昨天晚上才得知自己所在的城市,然后连夜赶来,到现在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但是就在她和自己约会的同时,已经有人找到了这处仓库,已经有人给这处仓库塞满了棉花。 总量远远超出周启明的预估。 苏鹿大小姐,在真实界的力量,远远要比自己想像中强一万倍。 她甚至提前知道了自己需要什么。 “你不是玛奇玛,你是赵敏。”周启明看著对方纠正道。 “赵敏?”苏鹿笑了笑:“那也不错吧,毕竟赵敏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但是呢。”苏鹿看著周启明。 “一切的约会总要有一个终点。” “你家的猫会后空翻吗?” “我想去看看。” 周启明当然知道我家猫会后空翻这个梗。 他作为成年人,当然也知道一个女生在这种深夜提出要去自己家意味著什么。 但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对方送了这样大的一份礼物,索取的回报却这样的渺小。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是个並不掩饰的坏女人,半真半假地接近自己,半真半假地想要从他身上获取一些什么。 周启明並没有办法区分苏鹿大小姐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对方。 “好的。” 周启明答应了。 第116章 简怀特小姐无法表白 黄昏,夕阳的光辉从彩色玻璃窗中斜斜射入,血红铺满餐桌。 简怀特坐在桌前,平静注视著她的晚餐。 三盘冷菜,分別是蜜渍无花果,干枣配陈年山羊奶酪,醋渍醃鯡鱼。 一盘红酒燉牛肉的浓汤,用牛肉碎、黑胡椒、孜然和葡萄酒一起熬煮。 晚餐核心是一整支的烤鹿腿,用蜂蜜仔细涂抹,然后搭配盐巴、胡椒、乾薑一起烤制。 鱼肉副盘则是用黄油煎好的河鱒,应该是今天刚从阿诺河里钓起来的鲜品。 蔬菜则是用肉桂和蜂蜜燜熟的胡萝卜,搭配一些芜菁,都切成了小丁,燉的儘量软烂。 主食则还是经过细密筛粉之后製成的白麦麵包,可以闻得到蜂蜜和黄油的香气。 塞拉菲娜走过来,在简怀特面前放上了今天晚餐的甜品。 一个用蜂蜜完全浸泡煮熟的白梨,一个用肉桂小火燜熟的苹果。 酒水则是一小杯蜂蜜甜酒。 银质餐具在烛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真正的贵族正餐,与相对简陋的早餐和午餐都截然不同。 因为中世纪所推崇的饮食风尚,他们不直接食用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倾向是儘量完全做熟之后再食用。 这和现代西方人极爱蔬菜沙拉的行为简直是两极反转。 但这样的贵族正餐,依旧只有她一个人享用。 那张长桌足够坐二十四个人,此刻却空旷得像一片荒原。 因为今晚可能会有奥黛丽大小姐列席的缘故,塞拉菲娜特意吩咐了厨房,儘量做得丰盛一些,不要怠慢了这位被秘密请来的客人。 但事实上,莱特与奥黛丽大小姐,他俩已经单独在房间里呆了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一个主人家的待客礼仪,更何况奥黛丽大小姐这样尚未定下婚约的贵族小姐,和陌生男子单独私密相处半个小时都会是引人指摘的劣跡。 如今二人到了晚餐时间,都没有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跡象。 莱昂也没有回来。 以至於这场丰盛的贵族晚宴,又只有她一个人享用。 “塞拉菲娜。”她再一次叫住了那位女僕长。 这次没有等她提出请求,塞拉菲娜就直接坐了下来,坐在了她的身旁。 烛火微微跳了一下,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 这位女僕熟练地给简怀特切割鹿腿肉,然后放在了她面前的餐盘里。 “谢谢,贝尔塔。”简怀特轻声道谢,用了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称呼。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了呢,简。”塞拉菲娜笑著摇了摇头,看著金髮碧眼的绝美少女。 “需要热一点的蜂蜜酒吗?我再加一点肉桂。” 简怀特用力摇头,她插起一块鹿肉,放入口中仔细地咀嚼,然后再端起酒杯喝上一小口蜂蜜甜酒。 蜂蜜酒在杯中微微晃动,琥珀色的液面倒映出她的脸,模糊而苍白。 梅迪奇家族用的都是整个翡冷翠乃至於整个王国最好的厨师,而分配给旧宫的厨师当然也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罗贝尔的赠予质量一向是有目共睹。 很好吃。 但是她吃的味如嚼蜡。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抽走。 这么昂贵珍惜的食物,如果没有人好好吃掉的话,就只能分给下人或者倒掉了。 並不是简怀特不同意分给下人,是因为下人恐怕也会偷偷把自己分到的那些带到黑市上卖掉,而不是自己享用。 那么多的东西,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明明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放在口中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还是最喜欢那天周启明给她熬的那锅土豆燉牛肉,在胃里的感觉又温暖又愜意。 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吃了很多很多。 “简。”塞拉菲娜低头吃著一块白麵包,然后突然抬头,看向主座的少女。 简怀特意外地抬头,和这位女僕对视。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不妨开口试试。” 塞拉菲娜这样轻盈而认真地说道。 她是莱特的专属情报女僕,一生一世都应该忠於对方的存在。 但是此刻,面对简怀特,她却突然提出来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唐突的提议。 简怀特愣住了。 她看向对方。 “有那么明显吗?” “並没有那么明显,但是我太了解你了啊,简。”塞拉菲娜看著简怀特轻盈而认真地继续说道。 “主人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你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主人並不討厌你,你也不討厌主人。” “与其这样让自己痛苦和煎熬,为什么不尝试著开口呢?” 窗外最后一抹余暉正在退去,彩色玻璃上的图案渐渐失去了顏色。 简怀特轻轻咬住嘴唇。 塞拉菲娜並不是以一个女僕的身份对她说的这些话。 她是以朋友的身份,以贝尔塔的身份。 以那个被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所隱藏的童年玩伴的身份。 “我做不到啊。”简怀特一半是回答,一半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简怀特做不到。 莱特和她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莱特知道那位奥黛丽大小姐生病,並不是什么神諭。 这个世界没有人比简怀特更清楚这一点。 奥黛丽大小姐和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同伴。 简怀特知道这一点。 这个世界的奥黛丽大小姐是她做梦都无法憧憬的存在。 美丽,高贵,强大,自信。 她是真正可以展翅飞翔在无垠碧空的天鹅。 而她本来只应该是蜷缩在阴暗里独自生存,只要不去打搅任何人就好的丑小鸭。 餐桌上那只白梨在光影中泛著湿润的光泽,如同一个沉默的问號。 如果说莱特真的有机会和这样一位美丽高贵的小姐缔结婚约,这是她应该讚美並且祝福的事情。 並且她还是莱特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伴。 他们才可以真正共享莱特的那些秘密。 自己算什么呢? 莱特將她从那片黑暗中拉出来,她就应该无限感激了。 莱特让她行走在阳光之下,她就应该无限感激了。 莱特允诺让这个世界摆脱瘟疫的灾难与恐怖,她就应该无限感激了。 莱特不因为自己的丑陋而厌弃自己,她就应该无限感激了。 那么本应该无限感激的自己,为什么还会生出来这样丑陋和贪婪的想法呢? 她为什么还要尝试让莱特放弃那只无比美丽的天鹅,转头来注视自己这样一只卑劣又贪婪的丑小鸭呢? 她为自己產生的那些想法而痛苦,也因为会產生这些想法的自己本身而痛苦。 为何我会如此丑陋?为何我会如此贪婪? 为何我会如此不知满足? 为何我会如此。 如此嫉妒。 简怀特扑进了塞拉菲娜的怀中,在她的怀中流泪。 在她的怀中哭泣。 简怀特一边哭泣一边近乎抽泣的低语,满怀著对自己的厌憎。 “我做不到,贝尔塔。” “我真的做不到。” 第117章 周启明无法接受告白(求收藏推荐追读!) 月色如水,洒落在庭院之內。 夜风轻拂,將泳池的水面揉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箔。 周启明在门口,在泳池前仰望月光。 不知道简怀特怎么样了? 他自然而然地內心生出这样的想法。 最近因为一直都在忙现实里的事务,光是棉花就跑了两趟。 每一趟都是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 然后今天再陪苏鹿大小姐约会。 严格来说,深渊游戏到现在,开服也才两个星期。 大多数时间周启明不是在被关,就是在摸鱼——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搞棉花,游戏內就卡关了。 不陪苏鹿大小姐约会,那么游戏里整个就崩盘了。 至於你问苏鹿大小姐在做什么。 苏鹿大小姐在做饭。 是的,连周启明都完全想像不到的奇妙展开。 今天一天,早上周启明就吃了点麵包,中午本来想著好好请大小姐吃顿好的,但是大小姐完全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用心,结果最后自己在路边啃了煎饼果子。 你要是早说喜欢吃煎饼果子,我可以给你买啊。 至於晚上。 晚上看完电影就直接去了仓库,根本就没有吃饭的时间。 即使现在想想,苏鹿大小姐也真很可怕。 能量很可怕,执行力也很可怕。 她猜出来自己需要棉花,大概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自己和罗贝尔的交易內容,从苏鹿大小姐的能力来看,她甚至有可能是从罗贝尔口中亲口得知的。 她也猜出来了自己的物品拾取bug,只是不知道操作的细节。 可一旦你知道这个bug的存在,只要自己存心去试,总能试出来的。 反而真正的阻碍可能是所谓的真实界三律。 第一律:“地球应当且必须维持现状。” 第二律:“所有脱离现状的尝试都將被修正和制裁。” 不知道为什么,周启明冥冥中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所谓的真实界三律,並不是完全针对地球人制定的规则。 反而——像是那些最初七王自我约束所使用的规则。 “鐺鐺鐺鐺!” 门內传来敲击金属的声音,苏鹿大小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苏鹿大小姐从门內走出,少女身上围著绣有蓝色哆啦a梦的围裙,手里端著一个白色的塑料托盘。 周启明闻到了浓浓的炒饭香气,而大小姐已经將一碗蛋炒饭放在了他的身旁。 “我检查了一下,厨房里只能找到这些了,所以就简单做了一点。” 苏鹿大小姐一边说,一边在周启明的身旁坐下。 每人一瓶水,每人一碗蛋炒饭。 这就是两个人奔波一天的晚餐。 月光落在两碗炒饭上,將米粒映得如同细碎的玉石。 厨房里確实没有什么东西,周启明是真没时间在家做饭,他只是礼节性地在冰箱里放了一点食材。 这米饭——这米饭是昨天还是前天自己蒸的呢?放在冰箱里一直都没管,打算倒了的。 他看了一眼月色下的炒饭。 鲜红的火腿丁,莹白的虾仁,翠绿的青豆,金黄色的玉米粒。 苏鹿大小姐是真的能够把一手烂牌打好的典范,就自己厨房的那点边角料,她居然最后端出来了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成品。 拿筷子尝试了一口。 比想像中的更鲜,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了蛋液,调料的比例很好,火腿很香,虾仁一点都不老。 周启明其实现在还是挺得意自己的厨艺的。 但捫心自问,就算自己来做,恐怕也不会做得更好。 坦白来说的话,应该会更差。 “哼哼!”苏鹿大小姐在一旁放出了快乐的哼哼声。 “好吃吧!” 她显然非常有自信。 “嗯,很好吃。”周启明没有必要说谎:“但是你怎么还会做饭呢?” 周启明確定自己家里没有藏著一个可以帮苏鹿大小姐做饭的特工。 至於周启灵——周启灵不会做饭。 “就跟谁家没有过过苦日子一样。”大小姐坐在周启明旁边大口扒著米饭:“你冰箱里的食材太少了,我就隨便做了一下。” “不过算你运气好了。”苏鹿放下碗,拿起水喝了一口,然后看著月色轻声说道:“我也只会蛋炒饭。” “哥哥只教过我这个。” 提及她的哥哥,就算是这个大小姐声音也不由低了起来,带著一点点淡淡的忧伤。 “你在找你妹妹对吧,我也在找他。” “虽然我知道这其中有多么艰难,但是再难我都要去试一试,你是我能够抓到的力量。” 她侧头看向周启明,笑了笑。 “所以即使付出再多,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周启明沉默,在寻找家人这条路上,两个人確实是真正的同伴。 可以携手的同伴。 “真实界第三律是什么?”周启明问道。 “真实界第三律。”大小姐一边吃饭,一边望著月亮。 “地球是地球人的地球。” 周启明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那么七王呢?” 苏鹿微微笑了起来,一粒米饭残留在她的嘴角。 “七王那样的怪物,当然不算是地球人了。” “这就是真实界的第零律。” “一切超凡都应远离地球。” 她伸手指向星空。 “你的妹妹,我的哥哥,都被放逐在距离地球一千光年以外的星空,永生永世都不能回来,直到他们死在那里。” 月光在她指间流淌,像是要顺著她的手指流向那片遥远的黑暗。 …… …… 炒饭吃完了,真的很好吃。 周启明和苏鹿肩並肩在水池旁刷碗刷锅。 水声哗啦啦啦。 水龙头下的泡沫在灯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旋即被水流冲走,消失不见。 “如果我们以后在一起了,我就搬来这个房子住怎么样?”苏鹿望著月空说道。 並没有看向周启明。 “我很好看,我可能有点任性,但是我会慢慢改的,我很聪明,我应该会帮助到你。” “我也很有钱,比你想像中的还要有钱的多。” 少女白净的手指在流水中擦去瓷碗上的油脂和米粒。 “我也很喜欢你,虽然没有到一定要嫁给你的那种喜欢,但是至少不算討厌,至少是可以当做朋友的那种喜欢。” “我在衣帽间找到了泳衣,周启灵的泳衣我大概勉强能穿。” “一会要一起去游泳吗?”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周启明没有回答。 他也看著月空。 “抱歉,我还没有想好。” 他轻声开口。 “因为简怀特对吧。”苏鹿毫不意外地说道。 “有一种心理现象叫做代偿。” “你在现实中失去了周启灵,你在游戏中遇到了简怀特。” “你將自己对周启灵的全部思念与愧疚都投射到了简怀特的身上。” “以至於每次遇到和她相关的事情,你都会失去理智。” 周启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对於简怀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他是真的看过简怀特的全身,手指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但是却没有生出任何的情慾。 他很喜欢简怀特,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她那高洁的灵魂,喜欢她认真又彆扭的性格。 “既然喜欢的话,那么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苏鹿笑了笑说道。 她还在洗碗。 即使是周启明的拒绝,也没有让她有太多的气馁。 “其实我说方才的话,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苏鹿继续说道。 “近水楼台先得月,无论如何,我拿到了这个机会,总要先试一试才甘心。” 少女把碗整齐地码在碗柜里,然后侧身,用满是泡沫的手点了点周启明的鼻子。 “我也知道你无法向她告白的原因。” “但我也可以免费再告诉你一个信息。” “哥哥告诉过我,如果拥有两万一千渊幣的话,可以將任意一个人带回地球。” “如果有那么一天,瘟疫之星註定毁灭,你可以试著將简怀特带回这里,前提是攒够钱的话。” 这样说,她静静向著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周启明忍不住开口。 现在已经很晚了。 “出门,住酒店,明天回老家。”苏鹿伸出一只手摇摆著说道,没有回头。 “放心,我还是你的朋友,可以做好朋友的那种朋友。” “继续住在这里我害怕你兽性大发。” 第118章 周启明同学永远在女孩子的股掌之中(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重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奥黛丽大小姐那双略带碧绿的深棕色眼眸。 床头烛火將灭未灭,在她的瞳孔中跳动著最后一点微光。 她正饶有兴趣地用一根羽毛撩拨著自己的鼻尖,看自己睁开眼睛,於是微微绽开笑顏。 “你醒了?” 周启明向后用手退了两步。 说来有点搞笑,但是也有点绝望。 那就是两个人刚刚在现实中完成了一场表白破裂分道扬鑣的戏码。 而到了深渊游戏里,马上又变成了大眼瞪小眼的情况。 这就是传说中的办公室恋情谈不得吗?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將房间里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謐之中。 不过此时看著眼前的奥黛丽大小姐,周启明的心境又是完全不同了。 首先,就是奥黛丽大小姐长得和苏鹿大小姐其实完全不同。 就好像莱特和周启明同学本质上也长得截然不同一样。 奥黛丽大小姐是那种很深邃的中欧美人的模样,相对於塞拉菲娜这一种,奥黛丽大小姐皮肤更白更细腻,样貌和身材都是无可挑剔的大美人。 而苏鹿则是典型的东亚人长相,是那种带著一点点温柔的御姐范。 都是大美女,只是美的方向不同。 “你怎么上线这么早?”周启明看著奥黛丽。 “我上车了也就上线了啊,一会到酒店可能要休息一下。”奥黛丽大小姐伸了个懒腰,將胸部的柔软弧线在周启明眼前彻底地展露。 q弹。 烛火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那弧线在光影中如同流淌的蜜。 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奥黛丽大小姐胸也很大。 甚至因为人种优势的缘故,甚至要比苏鹿大小姐大一个罩杯的样子。 周启明嘆了口气。 相对於昨天晚上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剑拔弩张,此时虽然只隔了一天,再面对对方的时候,就有种看老朋友的错觉。 嗯——虽然是表白被拒绝的老朋友。 “既然醒了,就有请你滚出我的闺房了。”接著奥黛丽大小姐就做出了逐客的姿势。 这里是奥黛丽小姐的客房,第一晚她住在了简怀特的房间,因为需要贴身接受治疗光环,第二晚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然后两个人需要在现实中约会,周启明也就来到了她的客房,这座旧宫算是周启明的大本营,所有人都是完全值得信赖的,所以就下了不允许任何人打搅的命令。 至於现在,客房里的奥黛丽大小姐决定逐客了。 周启明点了点头,他起身——只是合衣躺在了床上,所以不用再穿衣,直接就可以走了。 在门口。 “对了。”奥黛丽大小姐坐在床上望著周启明补充开口道:“虽然现实中表白失败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 “接下来,我会让父亲和你联姻,让你成为梅迪奇家族的女婿。” “希望你不要拒绝。”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將那双棕绿色的眼眸映得如同碧玉。 …… …… 周启明没有明確给出答覆,但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游戏是游戏,生活是生活。 他来开门,正看到塞拉菲娜站在门口等候。 现在已经很晚了,差不多有十一二点那么晚。 正常情况下她早该睡下了。 但是她还是站在门口等候,並且似乎如果自己一晚上不出来,她就会在门口等候一晚。 看到周启明出来,塞拉菲娜先是凑近了周启明的衣领,用鼻子轻轻嗅了一下周启明身上的气味。 然后后退一步,这位美貌女僕的表情有稍微的错愕:“那么久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和奥黛丽小姐真的单纯只是聊天?” 我需不需要向你解释一下我们整整约会了一天这个事情? 周启明在心中说道。 但现在他是主人,他可以不回答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周启明对塞拉菲娜命令道。 “遵命。”塞拉菲娜这样说道,但是看著周启明,並没有第一时间移动。 “如果主人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来找我,我受过相应的专业训练。” 塞拉菲娜这样平静望著周启明的眼睛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找这种贵族小姐胡乱发情了? 周启明心中苦笑。 “还有,简怀特大人很担心主人。” 这样说著,塞拉菲娜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 …… 周启明嘆了口气,来到了简怀特的房门前。 敲门。 第一时间没有回应。 再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第三次敲门。 门后传来了简怀特轻微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吗?莱特。” “我想看看你,和你说一点事情。”周启明认真说道。 “现在就可以说了。”简怀特开了一小道门缝,在门后轻声开口。 “第一件事情,我想看看你。”周启明认真说道。 “不要。”简怀特在门后乾净地拒绝。 这是周启明第一次被简怀特拒绝。 其实也不算第一次?毕竟当初让简怀特出门当圣女的时候,简怀特其实也是拒绝的。 但是像这样的拒绝,是真的第一次。 並且周启明都想像不到简怀特拒绝的理由。 她为啥要拒绝自己? 她光著身子自己都看过了,白化病的真实容貌也看过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 “明天,我想请你一块出去看病。”周启明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 “还穿瘟疫医生的服装。” “为什么?”简怀特的声音有点意外。 “最初见面的时候,我答应过你,会在十天之內治疗十个病人。”周启明轻声说道。 “我都忘记治了几个了。”简怀特闷声说道。 其实真实行医也就一天,那一天看了不止八个病人,但是最终治好的是八个。 接下来就是邪教徒围攻的时间了。 周启明和简怀特单独出门只有这一天。 但是简怀特没有记清楚,深渊的系统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天是八个。 然后李维的母亲因为是简怀特一个人过去的,没给周启明算上。 但是奥黛丽大小姐却因为是两个人一起救治的,所以给结结实实算在里面了。 於是一共是九个。 九个,还差一个。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九个。”周启明轻声说道。 “十天快到了,我来实现诺言,一起去救治下一个。” “不用了。”简怀特在门后轻声说道。 “真的不用了,我已经非常感谢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推门。 简怀特在门后轻轻抵住。 周启明不明白简怀特的想法,就像当初说过的那样,周启明非常不擅长对付女孩子。 他只能从门缝中伸出一只手,然后隔著门摸了摸简怀特的头。 少女的头髮依旧冰凉顺滑如同绸缎,並没有因为染髮而改变。 “我想单独和你出去走走,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很想罢了。” 周启明轻声说道。 经过今天和苏鹿大小姐这一整天的约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確实从来没有和简怀特以约会为目的出去过。 他俩每次出门,都带著各种各样的目的。 所以回想起这个约定,所以因为塞拉菲娜的提醒。 他想单独约简怀特一次。 门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周启明就立刻明白了简怀特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 在烛火的照耀下,这位绝美的金髮少女双眼红通通的。 是很明显哭过的样子。 “好的。”她这样开口。 然后拉上了房门。 第119章 简的野餐(求收藏推荐追读) 次日清晨,深渊游戏开服第十七天。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周启明和简怀特先回到了她的小屋,然后一起换上了瘟疫医生的服装。 简怀特的瘟疫医生身份其实还没有正式废除掉,只是处於冻结状態。 所以只需要以周启明的身份,让塞拉菲娜出面稍微斡旋一下,就得到了由市政厅官方给出的患者名单。 塞拉菲娜,真的超好用。 只是简怀特之前所负责的黑死病之囚的患者,要么死掉了,要么就是让別的医生接受。 所以整个早上,两个人就单纯是在下城区行医,大概看了十来个病人,周启明儘量都给了多西环素,不过能不能治好,还是要靠病人自身的状况。 使用抗生素大概能够將治癒率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而到了中午的时候,周启明便带著简怀特来到了阿诺河的下游,这里是翡冷翠的郊区,空旷无人,风景很好。 在河畔的树荫下,周启明找了一块平整乾净的巨石,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块野餐布,两个人便可以盘坐在上面一起吃午餐。 午餐周启明准备了三明治,酸奶和煎蛋卷,还有红茶和可颂这样的小甜品。 阳光明媚,和风怡人。 周启明和简怀特也脱掉了那身厚重的瘟疫医生长袍,穿著便装相对而坐。 看著低著头沉默吃著三明治的简怀特,周启明也陷入了沉思。 简怀特低著头,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睫毛的阴影落在她的脸颊上,如同两片小小的蝶翼。 其实这一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怎么交谈。 简怀特答应和自己出门,但是依旧显得心事重重,沉默寡言。 周启明其实也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原本抽出整整一天和简怀特玩这种“约会游戏”,其实也是相当奢侈的。 但是他依然想要这样做。 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周启明没有办法向简怀特表白? 他明明喜欢对方,却无法诉诸於口。 其实这一点,倒是苏鹿看得很清楚,所以她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 因为周启明和简怀特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他俩的关係有点像阿凡达,周启明驾驶著游戏机体来到了这个世界,任务是尝试將这个世界从末日中拯救出来。 简怀特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npc,周启明喜欢她,但是却没有办法带她走,一旦世界毁灭,周启明是可以重新回到地球的,简怀特就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其次,则是因为,周启明自己现在所使用的这副莱特的身体,问题很大。 本质上来说,这是深渊给周启明根据自身所製造的游戏机体,而不是周启明本人。 如果他真的和简怀特培养成恋人的关係,那么一切的亲密互动,都是用这具莱特的身体完成的。 这已经很坑了,但是还有更坑的。 那就是莱特这具游戏机体现在已经被外神污染醃入味了。 也就是周启明平常是把莱特当做高达在开,自己的本体受到深渊的保护,但就算这样,莱特这具身体已经慢慢开始有点想造反的徵兆了。 外神污染实在是太脏了,但是又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超凡力量来源。 周启明也没有办法,用莱特这种已经被污染的身体去真正向简怀特表白。 所以苏鹿是直接跳过现象看本质,给周启明指出来了一条路。 那就是凑够两万一千渊幣,就有机会把简怀特完整地带回地球。 这个数字有整有零,確实有点神奇,虽然说苏鹿没有告诉周启明具体该如何操作,但是既然她说是她哥哥告诉自己的,那么基本可以確定是真的。 “为什么莱特不能將这种药用给更多的病人呢?” 没有想到,突然开口的竟然是简怀特。 简怀特已经知道周启明有两种药,一种就是可以研磨成粉末的药片,另一种则是可以注射的针剂,更加有效,但是使用非常严格,要么周启明自己亲自用,要么就是需要简怀特来动手,並且使用之后,必须將所有的废弃物都重新交给周启明。 “没有那么多的药,並且,我不能让那些人知道这些药的存在。”周启明开口向简怀特解释。 “那些人么……”简怀特呢喃。 她知道那些人的存在,也知道奥黛丽大小姐也属於那些人。 她甚至知道李维也在那些人之列。 但是从简怀特的视角,她不太能分辨出来那些人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打个比方吧。”周启明看著简怀特笑了笑:“虽然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並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拥有著神力。” 这样说著,周启明抬手给简怀特变出来一朵小白花。 这是早上在自己窗台上折下来的花朵,刚好现在可以用上。 静静插在了简怀特的鬢角。 “他们一旦知晓我这样的神力,就会向我们那个世界的神明告状,不仅我的神力会被取消,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抓起来取消来到这个世界的资格。” “这样哦。”简怀特低头接受了周启明的插花,然后仔细思索著:“如果这样,你又该如何尝试拯救我们的世界呢?” 她甚至没有追问周启明世界的细节。 “所以呢,我取得了罗贝尔的信任,从他的手中拿到了力量。”周启明静静给简怀特讲述。 “我虽然说没有办法向那些人展示自己的力量,但是我可以偽装成你们的一员。” “再过三天,我就会在整个翡冷翠的市民面前,也包括那些人在內,展现属於圣子的伟大神跡。” “那个时候,我就会被教宗所接见,並且正式被他册封为圣子,而相应的,你也会成为我身边的圣女。” 简怀特静静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就是我曾经对你说过的,在教会的支持下,首先,足量的口罩会在整个翡冷翠分发,瘟疫將会得到初步的遏制。” “与此同时,位於此处的野外医院。” 周启明指了指河边的那处空地。 这是他所选好的地方,位於整个翡冷翠的城郊,阿诺河的下游,一切废弃物都可以直接扔入阿诺河然后排入大海。 “將会吸纳大量的黑死病人,我们可以成功將病人与健康者分开,让他们不会互相感染。” “死去的病人被火葬,就地掩埋,可以成功地处理病原体。” “顺利的话,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够完全遏制住翡冷翠的疫情蔓延。” “如果可以將这个方法推广到全世界,那么一年之內,可以彻底清除整个世界的瘟疫。” 周启明说的非常自信。 这是严格推演过的结果。 “但是没有那么多的医生。”简怀特轻声开口说道。 她清楚地知道周启明需要什么样的医生,也清楚地知道如今的瘟疫医生是什么水平。 人永远是最稀缺的资源。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那些亲爱的同胞来帮忙了。”周启明笑著对简怀特说道:“他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为此。” 他顿了顿。 看著简怀特的眼睛。 “我会答应奥黛丽大小姐的条件,和她定下婚约。” 那一瞬间,简怀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帘。 她低下头,轻声而艰难地开口:“恭喜。” 河风吹过,將她鬢角那朵小白花的花瓣吹落了一片,无声地飘落在野餐布上。 第120章 简的决意(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似乎没有感知到简怀特那低落的情绪与压抑的悲伤。 河风拂过,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继续自顾自地看著简怀特进一步解释道:“这一切,要在教宗大人正式册封我为圣子之后才能进行。” “只有成为圣子,我才有资格和梅迪奇家族联姻。” “这场联姻能够给我带来极大的好处,最基本来说,那就是作为梅迪奇家族的女婿,我会成为他们家族重点投资支持的对象,获得比眼下更大更有说服力的资源。” 如今的资源,是罗贝尔单方面给他的。 虽然说这是因为自己打动了罗贝尔,並且罗贝尔作为梅迪奇家族的隱形家主,有著相应的权力。 但是终究梅迪奇家族是一个庞然大物,其中还有两个公爵和四个伯爵的存在,他们並不会真的完全看著罗贝尔隨意行动而无动於衷。 但如果周启明真的和奥黛丽大小姐完成联姻,那么利益绑定之后,帮助周启明就是帮助梅迪奇家族。 並且——制服瘟疫是在这个世界的共同利益。 如果周启明真的可以做到,那么他就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的救主。 这笔买卖收益即使是银行家出身的梅迪奇家族,也会感到兴奋和贪婪。 “但是最重要的並不是我这边,而是奥黛丽大小姐那边。”周启明看著简怀特低下的脑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间漏下,在简怀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奥黛丽大小姐也是那些人,她原本被困在皮蒂宫根本出不来。” “而不久前更是被皮蒂宫梅迪奇家族內部暗算,导致身患黑死病几乎死去。” “所以,她也需要一个合適的身份,可以不用继续待在皮蒂宫,可以合理地待在我的身边,准確来说,就是她也打算在旧宫住下来。” “於是,目前的计划就是,她来负责说服她的父亲答应这门婚事,这样也可以掩盖她被人劫掠出去数天不知音讯的巨大丑闻。” “同时她才可以真正利用梅迪奇家族女儿的身份出去自由地活动,真正地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周启明说的情真意切。 苏鹿提出的这场联姻,並不是什么突发奇想,也不是什么退而求其次。 这是苏鹿最初就想好的方案,毕竟游戏里的情缘什么的,大家玩过游戏的大概都了解一二。 只是苏鹿大小姐她原本计划的是一步到位,在现实中先把周启明给拿下,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提出游戏里联姻的想法。 但计划比不上变化,於是苏鹿只能在成为可悲的败犬大小姐之后,依旧坚持著向周启明提出来了这个互利共贏的选项。 苏鹿需要这场婚约让自己获得一定的自由。 周启明也需要这场婚约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资源和权力。 並且最重要的是,周启明对苏鹿大小姐是有亏欠的。 最初苏鹿见面时候的刻意威胁,周启明已经原谅了。 但是接下来,苏鹿直接给了周启明一千吨的棉花——这是后面苏鹿大小姐给的准確报数。 她不確定周启明具体需要多少,於是就给了一个绝对不会错的数量。 一千吨棉花价值起码一千万,而背后调动的权力和资源,二十四小时內完成,这起码是一个十亿量级的公司,才能够完成的操作。 这是一笔天大的人情,但是偏偏周启明接下来又直接拒绝了大小姐的表白。 老实说,是大小姐自己真的坦坦荡荡,表白失败算一回事,正经事还是要谈的。 所以,周启明必须答应这场婚约,不答应反而自己就是混蛋了。 “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这些。”简怀特低著头轻声说道。 为什么他要向自己解释这些细节呢? 这不就显得他是背叛了我吗? 但是明明彼此之前什么承诺都没有,又怎么算得上背叛呢? “其实在那个世界,奥黛丽大小姐向我表白过了。”周启明回头望著波光粼粼的阿诺河河水,轻声开口道。 简怀特那一瞬间抬起了头。 是的——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我拒绝了。”周启明继续说道。 “其实当时连我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拒绝,奥黛丽大小姐真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交往对象,並且她还是主动的那一方。” “反而是奥黛丽大小姐告诉了我答案。” 周启明回头看向简怀特蓝色的眼睛。 “她说:因为简怀特对吧。” 简怀特那一瞬间窒息,然后脸红。 心跳几乎停止,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 “在这个世界,我无法对你告白,因为这具身体並不是我原本的身体,我不確定你喜欢的是你眼前的莱特,还是那个真实的我。” 周启明看著眼前的简怀特,继续说道:“在那个世界,我叫做周启明,嗯,很绕口的发音,但这是我真实的名字。” “我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是因为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就被赋予的命令。” “我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我遇到了你。” “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外表,喜欢你的灵魂,喜欢你的认真与彆扭。” “因为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更想要拯救你所在的这个世界。” 简怀特抿住嘴唇,泪水不由分说地从眼眶中滚落,这样的大喜大悲,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滴泪珠落在野餐布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简怀特泪如雨下。 这是表白对吧? 这应该是表白对吧? 我应该这个时候扑到莱特的怀里哭泣,还是应该红著脸跑开? 但是简怀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的,任由眼泪在脸庞上肆意滑落。 “和奥黛丽大小姐的联姻,是单纯的利益结合,我和她也不会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係,我现在在这里告诉你,是因为塞拉菲娜提醒了我,说你很关心我。” 周启明看著流泪的简怀特,继续开口说道:“所以,我想將一切都和你说清楚。” “我不向你表白,並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无法用这个身体去喜欢你。” “仅此而已。”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我无法拯救这个世界,如果我必须被迫离开的话。” “那么我会尝试,將你带回我的世界。” “嗯。” 周启明看著对方,向著她伸出了右手。 “这是我的承诺。” 这是周启明对於简怀特的第二个承诺。 第一个承诺是答允她会去救治十个黑死病患者。 第二个承诺,便是如今这个,当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周启明会带著简怀特离开这里。 但是,简怀特没有伸出手和周启明相握。 相反,她在餐布上站了起来。 少女满脸泪水,金髮在河风中散开摇曳。 “我很开心,开心到如果这一刻就死去,我都心甘情愿。” 简怀特这样带著泪水微笑著说道。 “但是我拒绝你的这个承诺。” 少女用右手握拳,用力抵住心臟。 蓝色的眼睛中是纯粹的坚硬与勇气。 “如果这个世界註定无法挽救,请允许我留在这里。” 第121章 我感觉自己强得可怕!(求收藏推荐追读) 整个下午,周启明和简怀特並没有继续行医。 阿诺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金光,如同无数枚被遗落的硬幣。 並不是因为贪图和这位少女的二人时光,而是单纯的带的药用完了。 他和简怀特两个人沿著阿诺河的河堤散步,向简怀特讲述自己的那个世界,讲述周启灵这个妹妹,讲述她的消失,讲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起因。 简怀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聆听,偶尔也讲述一下自己的童年,只是与周启明相比,简怀特的童年有点太过於乏善可陈了。 河堤上的野草在秋风中微微低伏,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她从记事起就被罗贝尔所收养,被养在一个远离城市的修道院里,原本她大概会作为一个修女度过一生,但是最终,她还是凭藉著自己的愿望和罗贝尔的宽容,最终成为了一名服务於翡冷翠的瘟疫医生。 那年她十五岁。 周启明也尝试询问了关於她身上的治疗光环,以及旁敲侧击她是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价值四万渊幣的原因,但是简怀特真的一无所知。 周启明也相信她一无所知。 等到夕阳西垂的时候,二人才重新回到翡冷翠的街道里,先去简怀特的旧居换了瘟疫医生的行头,再一起回到了梅迪奇的旧宫。 夕阳將整座旧宫的石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窗玻璃反射著最后一抹余暉。 花园里,李维正在和莱昂对战。 嗯,你没有看错,李维正在和莱昂对战。 李维手持木剑,而莱昂则只拿著一根树枝。 严格来说,莱昂其实连树枝应该都不需要拿,之所以拿树枝,应该只是为了尊重对方。 李维为了和月华琉璃的约战,真的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毕竟那可是將会在所有玩家眾目睽睽之下的战斗,输给女人的话,可能会一辈子都贴上这个耻辱的標籤。 而明天就是决战的日期,他特意找莱昂帮忙特训了两天,几乎没有休息的那种。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莱特大人,简怀特大人。”看到二人回来,莱昂后跳一步,轻鬆跳出战圈。 向周启明二人行礼。 “莱特大人,简怀特大人。”李维也跟著学著莱昂行礼。 “你现在感觉自己怎么样?”周启明今天心情真的很好,所以也就开口向李维询问。 “回稟莱特大人,我感觉自己强得可怕!”李维信心满满。 他可是专门找了莱昂学了两三招三板斧性质的杀手鐧。 对付一个小小的邪教徒玩家那不是手拿把掐? 周启明点了点头,回身看向身旁一袭白袍的简怀特。 “你上去和李维过一招。” 简怀特:“啊?” 虽然在最初的诧异之后,她还是第一时间从一旁的武器架上隨手抽出一截短棍,站在了李维的面前。 李维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和简怀特过招的机会。 但是自己现在真的变强了,是不是要考虑一下,稍微让一下这位天使大人。 而这个想法也只存在了那么一瞬。 简怀特连礼貌性质的行礼都没有,在李维摆好架势的那一瞬间,她就持棍上前,如疾风一般,点中李维手持木剑的手腕。 二人错身。 “哐当!” 李维手中的木剑掉落。 简怀特自己向前將短棍重新插入了对面的武器架。 莱昂在一旁捂嘴窃笑。 周启明没有再理会李维,而是自己径直向著旧宫走去。 简怀特小步快跑跟在周启明的身后,再不曾说一句话。 周启明在心中嘆了口气。 “既然一定要输女人的话,今天提前输一次,输著输著也就习惯了。” …… …… 入夜。 周启明在房间,听到了门外轻轻的敲门声。 周启明开门,就看到穿著白色睡衣的奥黛丽大小姐躡手躡脚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我总感觉我像是个爬床的女僕。”奥黛丽大小姐如是轻声吐槽道。 “没有给你爬床的时间。”周启明从自己的物品栏里熟练地给她掏出来铜钱面具和緋红道衣。 嗯,火子哥套装给她整上。 “原来那个火子哥还真是你啊,这我倒是没怎么猜到。”奥黛丽大小姐端详著铜钱面具爱不释手:“哪里买的,质感不错啊。” “网上遍地都是。”周启明简单说道,他已经换好了套装。 今晚就打算带奥黛丽大小姐出门了。 奥黛丽大小姐也不含糊,她麻利地换好了偽装,然后看著周启明回头扔下一枚黑夜符咒,望著黑暗如同花朵般绽开,不由轻声嘆道。 “超凡啊。” 钻出旧宫密道並不费什么功夫,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出口,再向著郊外走了三四里,便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月光洒在空旷的田野上,收割后的麦茬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这里是一个在郊外的牧场,可以看到粗大的木头围栏。 一团团各色的绵羊正聚拢在一块安眠。 二人绕开羊群,来到牧场的深处,便看到了两堆已经被捆好四肢的雪白羔羊。 一堆少一点,只有十来只的样子。 而另外一堆就庞大许多,肉眼根本无法第一时间数清。 “你还有反悔的余地。”周启明看著戴著铜钱面罩的奥黛丽大小姐。 “一旦沾染外神污染,那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夜色中,那些雪白的羔羊安静地蜷缩著,它们的呼吸在月光下化作一团团微弱的白雾。 “所以我才特意拜託你尝试一下羔羊献祭法。”奥黛丽平静笑了笑说道。 “况且,外神的污染虽然强大,我们姑且还有深渊庇护,你不是说过,虽然外神的污染在你身上似乎形成了属於莱特的第二种意志,但是这种意志中就可以被你所压制。” 接受外神污染,成为邪教徒,也就意味著,自己將会慢慢变得不再是自己。 会逐渐变得冷漠,残忍,变得嗜血,暴虐。 即使是从那些还没有完全接受恩赐的邪教徒身上就可以感受得到。 “女神失联的状態下,这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唯一超凡途径,就算再脏,也得捏著鼻子勉强將就一下啊。” 奥黛丽倒是显得非常洒脱。 並且由於有周启明的投石问路,她接受外神污染的风险要小很多。 见奥黛丽意志坚决,周启明不再勉强。 他当著奥黛丽的面,一根一根折断自己右手的手指,然后在手掌中合著骨头一起揉碎。 血肉模糊的一团。 奥黛丽看得有点瘮人:“你们这个外神,都是这个画风吗?” “也可以用黑死病人的血肉代替,但核心是,必须是有灵性的血与肉。”周启明面无表情地揉捏著自己的手指,“没必要再去滥杀无辜,况且这点小伤……” 周启明向著奥黛丽展示他已经残损的手掌。 “支付渊幣进行修復。” 下一刻,周启明的手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生长癒合。 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然断肢重塑。 【修復完成,支付渊幣21枚。】 【余额:4247枚。】 月华琉璃最初给的600枚,拜亚基给的2500枚,外加奥黛丽大小姐转过来的1500枚。 周启明原本手中的渊幣总额应该是4600. 但是这些天周启明一直在测试所谓的深渊特权者有什么用。 目前他使用的就是最实用的用处。 隨时隨地,只要支付渊幣,深渊都会给你进行第一时间的超速治疗。 严格来说,只要你还有意识,只要你还有渊幣,你就可以无限修復,无限战斗。 不像只能在主神空间里进行的治疗,深渊给的治疗,隨时隨地,即时生效。 並且收费相当低。 毕竟21枚渊幣直接长一只手出来。 两万一的现金够做一个小手术吗? “牛逼!”奥黛丽大小姐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而周启明则已经在那十三只羔羊面前,用自己的骨血,绘製出那个污秽又褻瀆的献祭图案。 “站在这里,跟著我念。” 周启明对奥黛丽大小姐进行著引导。 黑暗中,那个用鲜血绘製的图案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微光,如同某种正在缓慢睁开眼睛的活物。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第122章 替罪羊所代替的是(求收藏推荐追读) 黑暗天幕之下,周启明静静看著奥黛丽吟唱那位终焉主宰的尊名。 夜风裹著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从旷野深处缓缓吹来。 目前周启明所知的玩家邪教徒只有三个。 分別是自己,月华琉璃,还有眼前的奥黛丽。 接受外神污染还是有很大危险的,毕竟有不少邪教徒会直接被灌爆掉。 月华琉璃是少数,事实上自己接受外神祈祷者和拥戴者这二连跳的时候,其实也是入口即化。 现在回想起来,只有接受人皮纸书级別的污染时,他的表现才会变得极度不堪。 这似乎说明,人皮纸书的污染並不是单纯的外神污染那么简单。 法阵启动,冰冷的光芒开始从十三只被捆缚的羔羊身上迴旋升起,这些羔羊肉眼可见地同时终止了呼吸。 与外神的通道达成,接下来就是力量的赠予。 奥黛丽站在那里,表情还算平静,没有第一时间爆开,就说明问题不大。 当然,似乎也是没有月华琉璃那么顺滑就是了。 人皮纸书——周启明继续思索。 当初周启明一直在想人皮纸书值一千渊幣是不是有点多了。 毕竟那个时候人皮纸书是他所能接触过的单价最高的物品。 但是看到价值两千的拜亚基之后,周启明不由改变了这个看法。 当然,並不是说拜亚基过於弱鸡,这主要是莱昂的表现真的过於超標——一拳一个拜亚基的含金量。 人皮纸书最大的用处是可以帮一个人独立开启外神的超凡之路。 否则必须藉助邪教徒引路人的帮助。 在周启明拿到人皮纸书之前,这个生態位是完全空缺的。 就在周启明这样思考的时候,眼前的奥黛丽大小姐突然痛苦呻吟了一声。 “啊!” 隨即整个人快速向著地面委顿地倒去,周启明眼疾手快,上前將大小姐妥善地抱住。 “怎么样了?”他焦急问道。 大小姐在周启明的怀中睁开略带翠绿的眼睛。 “逗你玩呢。” “バカ(笨蛋)!” 周启明鬆手,將大小姐整个人摔在了草地上。 “痛痛痛痛!”奥黛丽挣扎著起身,看向周启明:“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啊!” “狼来了故事讲多了,牧童小姐是真的会被大灰狼吃掉的。”周启明望著对方平静说道。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並不接腔,她伸手握了握五指:“这就是初染者的力量吗?” “黄昏,黑夜,瘟疫。” 这样说著,奥黛丽看向周启明:“月华琉璃已经是初染者了对吧。” 周启明点头。 “那是真的为手子哥默哀啊。”奥黛丽嘆息。 已知——初染者的邪教头子,是简怀特都无法对抗的超凡者。 那么——被简怀特一招打败的李维,该如何打败身为初染者的月华琉璃。 这真的是一个悲伤而残酷的话题啊。 不过短暂默哀之后,奥黛丽看向新一批的羊群,然后看向周启明,伸出了手:“给我。” “给什么啊?”周启明明知故问。 “骨血。”奥黛丽大小姐言简意賅。 奥黛丽大小姐现在已经有献祭外神的全部知识了,所以接下来晋升祈祷者的仪式,她打算自己独立来完成。 独立完成没问题,但是独立完成用的法阵材料从哪里来呢? 周启明嘆了口气,然后用右手將自己的左臂从手肘那里直接掰断下来。 然后让深渊马上修復。 支付渊幣四十五枚——余额4205枚。 然后周启明就把这根断手递了过去——“哎哎哎哎哎!”奥黛丽大小姐第一时间表示了嫌弃。 “帮我揉揉!”她提出要求。 “你可以把这半截手当个大毛笔。”周启明握住自己断手手腕给奥黛丽大小姐做示范。 “你听听你说的是啥!”奥黛丽大小姐极度嫌弃。 周启明嘆了口气,只能从善如流,在对手臂进行了类似之前手指的操作之后,递给奥黛丽。 奥黛丽看著那一大团血红的肉馅,不由再嘆了口气:“仔细想想,拿你的手当毛笔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大小姐也没有提出让周启明再折断一条手的放肆要求,她就接过了那团血肉,绕著第二堆祭品,不时用手抓下来一把周启明的血肉,在祭品周围重新开始描绘那个巨大的血色图案。 周启明望著奥黛丽的举动,自己一个人做的时候还没啥感觉,两个人的时候也不由不感慨这个外神途径是真的有点癲。 奥黛丽大小姐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比周启明想像中强多了,在表达完最初的嫌弃之后,最终还是一点点地,將周启明的血肉均匀涂抹在祭品羊的四周,化作一个更大的祭品法阵。 “等成为祈祷者之后,就不需要法阵,可以直接向外神献祭了。”周启明安慰奥黛丽说道。 “但是成为祈祷者之后,再想晋升就不能指望这些小羊羊了。”奥黛丽站在成堆的羔羊面前,侧头这样轻声说道。 远处,羊群偶尔发出低沉的咩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 晋升祈祷者需要130只纯白的羔羊,这个数量几乎已经是如今翡冷翠周边的极限了。 拥戴者的1300只或许要依靠整个王国的力量,一万三千只就需要以教会的名义向整个世界徵求羔羊。 总之,羔羊途径再往后是越来越难搞。 况且一万三千只羔羊怎么同时献祭也很伤脑筋。 奥黛丽说完这些,接著自己就站在法阵的面前,继续念动那位外神的尊名。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那冰冷又暗淡的光芒再次从群羊的尸体中盘旋升起,直抵星空。 光芒掠过草地,將每一根枯黄的草茎都照得如同白骨。 奥黛丽大小姐站在法阵的献祭位置,神情不动。 但是已经有无形的风席捲而来,將整个牧场略带枯黄的牧草深深压低。 將奥黛丽大小姐的緋红道袍高高扬起。 奥黛丽大小姐即使此时,还是用一只手静静压住了自己的袍角。 冰冷而伟大的力量如同黑暗的河流,从天空之上涌来,然后注入到大小姐的体內。 同样很丝滑地入体。 “感觉怎么样?”周启明望向奥黛丽。 “很奇妙。”奥黛丽笑了笑:“我明显能够感觉到通过羔羊获取的力量,要更加纯净容易接受一点。” “似乎是当初仪式的设计者故意为之。” “既然这样的话,你针对梅迪奇家族內鬼的行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周启明点头说道。 “密信已经送出了,就算今晚没有成功,一切也要按照计划进行。”奥黛丽极其严肃地说道。 “但是。”奥黛丽看向周启明:“我还是很好奇,这个仪式本身。” “羔羊便是替罪羊,神秘学的意义上,羔羊確实是代替的祭品。” “那么。”奥黛丽大小姐看向头顶上的黯淡深空。 “羔羊所原本代替的是什么呢?” 周启明之前几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如今他被奥黛丽提醒,有点明白了。 “是人类。” “那个穿越者前辈,设计了这个献祭仪式,但是故意將原本的人类,替换成了羔羊。” 第123章 太优秀的人总会遭人忌恨(求收藏推荐追读) 那些被无辜献祭的羔羊,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是姑且没有失去身体。 接下来会有专人將接这些羔羊收走,一部分被送到皮蒂宫,一部分被送到教会和圣殿骑士的驻地,还有一部分则会来到旧宫。 总之,喜欢吃羊羊的人大有人在,这本来也是约定好的买卖。 就周启明此前的测试来看,献祭给外神对於羔羊本身的肉质没有任何的影响。 可以放心食用。 …… …… 次日,清晨。 深渊游戏开服第十八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晨雾如纱,笼罩在翡冷翠的街道上,远处的钟楼尖顶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周启明,简怀特,莱昂,塞拉菲娜,以及奥黛丽大小姐五人,在梅迪奇旧宫的花园里集合。 五个人都是几乎完全相同的装束——黑色的几乎能够遮盖全身的宽大斗篷,黑色的蒙脸巾,深棕色的马靴,全身上下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的装饰,让外人几乎连男女都辨认不出。 “计划已经交代过了。”奥黛丽大小姐同样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略带翠绿的眼睛。 沉声。 “我最后再重复一遍。” “我和莱特大人一组,向东。” “莱昂一组,向西。” “简·怀特大人一组,向南。” “塞拉菲娜一组,向北。” “一路行至傍晚,再原路返回,深夜在此处集合。” “没有其他可以再交代的事情了。” 其余四人点头確认,各自来到马厩,骑上属於自己的那匹骏马。 马蹄轻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就连莱昂都没有开玩笑地多说一句。 气氛相当紧张。 …… …… 李维睁开眼睛,听到的是母亲皮娜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她在给自己准备早餐,正在熬煮蔬菜浓汤。 简怀特给皮娜的治疗极其有效,三四天的功夫,皮娜就能够下床走路,如今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家务。 对於李维如今近乎改天换地的变化,她几乎震惊地不能自已,目前正在忙著给自家小子张罗一门婚事。 什么?圣殿骑士不允许娶妻? 那么不当圣殿骑士不就行了? 圣殿骑士哪有娶老婆生孩子重要啊! 李维甚至一时间无言以对。 简单配著黑麵包喝了两口蔬菜浓汤,李维就打算出门,对於中世纪的伙食,他的意见倒不是很大,十一岁后家里就没人给他做过热饭菜,所以蔬菜浓汤他已经很满足了。 出门的第一站就是梅迪奇旧宫,反正都在行政区,目的是找莱昂道谢並且壮壮胆。 如果能够看到简怀特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昨天一招就被秒了,但那毕竟是简怀特大人啊。 但是等到李维来到旧宫的花园,得知几乎所有人都早早地出去了。 “出去那么早做什么?”李维嘟囔著,轻微有些不安。 “这样一来,不就只有我去对付那个小妖女了?” …… …… 黑色的骏马在林间的道路上奔跑。 林间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在树干之间缓缓流动,如同白色的幽灵。 阳光稀稀落落地洒下,光斑被马蹄一片片踏碎。 周启明骑马——他本身是不会骑马的,但是依靠心流,加之这些骏马本身就是养熟训好的良马,才可以轻鬆驾驭。 奥黛丽则在身后搂著周启明的腰。 马背顛簸。 但是没有办法,奥黛丽大小姐是真的不会骑马。 骑马本身就不是正常淑女必须的技能,更何况,奥黛丽大小姐才来这个世界十八天,想练骑马都没有那个时间。 至於其他人,莱昂一个骑士不会骑马有点瞧不起人了,塞拉菲娜有一种精通所有中世纪技能的美。 而简怀特——简怀特看一眼就会了。 这是常识。 总之奥黛丽这一组,必须要有人带她骑马。 “这样一来的话,其他人的佯攻不是没有任何用处了?”周启明终於想起来开口问身后的大小姐。 老实讲,马背上的曖昧可要比过山车和摩天轮大多了,只可惜此时两个人一个是莱特,一个是奥黛丽。 都是被外神污染浸满的邪教徒身躯。 “我会不会骑马,那个人並不知道,至少他不確定是不是我的假信息。”奥黛丽大小姐抿著嘴轻声说道。 “那么现在能够告诉我你的全计划了吧。”周启明微微嘆息。 “没有问题,不知道你看过《权力的游戏》没有?”奥黛丽大小姐笑著问道。 “看过……”周启明没好意思说最初是因为被龙妈的顏值和身子吸引才看的。 当然,龙妈后面的表现就姑且不提了。 “其中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奥黛丽大小姐似乎在东拉西扯一般说道。 “他在君临城当国王之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隱秘部署总会被人泄露出去,这说明他的核心团队里面有內奸,他是怎么找出內奸的你还记得吗?” 小恶魔提利昂当然是极具魅力的角色,不过距离看权力的游戏真的已经很久了。 周启明一时间想不起这个剧情了。 奥黛丽大小姐丝毫没有让周启明难堪,她继续说道:“他找了自己的三个心腹。” “第一个心腹,他告诉对方,他將会把公主弥塞拉嫁去多恩。” “第二个心腹,他告诉对方,將会把公主弥塞拉嫁去铁群岛。” “第三个心腹,他告诉对方,將会把公主弥塞拉嫁到艾林谷。” “这三条计划都是可行的,並且会对当时的君临起到极大的帮助,这也是公主弥塞拉能够为君临城做出的最大贡献。” 讲到这里,奥黛丽大小姐笑了笑:“你说,內奸是谁,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周启明被提醒也瞬间明白了。 三个不同的方向,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內奸,那么幕后黑手就会瞬间知道小恶魔在戏耍他。 同时,两个以上內奸的话,剩下的那个人是不是內奸都不重要了。 而如果只有一个內奸的话,那么就会有一条情报会泄露出去。 小恶魔只要知道,是哪条情报泄露,他就可以断定究竟那个心腹才是內奸。 “所以你写了四封不同的密信。”周启明明白了。 奥黛丽大小姐写了四封密信,让塞拉菲娜从梅迪奇家族的秘密通道,送到了皮蒂宫对应的人手里面。 “不过和小恶魔不同的是,我其实已经知道哪些是狼,哪些是好人。”奥黛丽大小姐继续说道。 “给其中两个人的信,只是起到迷惑的作用,因为另外两个人也知道一共送进来了四封信。” “这两个人,便是简怀特和塞拉菲娜负责的方向,不会有危险。” “还有一个人,已经明確很想杀我,但是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奥黛丽笑了笑:“所以,我把莱昂安排给了他。” 至於最后一个方向,那就太明显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那么,为什么你才上线十来天,就有那么多人想杀你啊。” “那当然是因为我太优秀了。”奥黛丽伸手扯了扯周启明的耳朵。 “毕竟,刚见面连你都想杀我不是吗?” 话音未落之时,在前方深谷的上方,突然有数道黑暗所凝结的箭羽,向著下方骑马驰骋的二人飞速掠下。 深谷之中,晨雾翻涌,如同一锅沸腾的白色泥沼。 周启明单手勒马,同时抬手。 “嘶!”马声长啸。 “黑暗箭。” 他静静吟唱。 三道黑暗箭瞬间凝结,隨即双方在空中对撞,隨即快速互相湮灭。 周启明与奥黛丽快速下马,顺便马鞭扬起,一鞭下去,黑马便快速向著翡冷翠的方向疾驰而去。 二人相对而立,望向上方那个佇立的人影。 “托马索叔叔,想杀我的话,要再花一点力气才行呢。” 奥黛丽开口,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第124章 在此战斗的理由 相比於看似轻鬆的奥黛丽,周启明那可是一点都不轻鬆。 晨光穿过林间的薄雾,在深谷的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谷底的溪水声远远传来,如同某种不紧不慢的计时。 为什么要在这里战斗,为什么是自己和奥黛丽在这里战斗,这一切,並不是隨心为之,而是有著千百次推演之后的算计。 首先,为什么要在这里战斗? 奥黛丽既然已经锁定了那个使用超凡力量的內鬼,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衝进皮蒂宫把他给揪出来? 答案是揪不出来。 奥黛丽只有推论,没有证据。 虽然说对方仅仅因为奥黛丽猜到他有问题就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 但是奥黛丽依旧没有办法將她这个叔叔轻易绳之於法。 是的,叔叔,托马索·德·梅迪奇是上一任梅迪奇伯爵的次子,虽然没有继承权可以继承爵位,但是依旧有一些小的贵族头衔,並且在皮蒂宫中拥有著相应的实权。 而首先,表面上奥黛丽大小姐其实还在皮蒂宫中,正常地饮食作息,完全没有感染黑死病或者被掳掠出去的风险。 如果奥黛丽真的敢当眾公开自己的身份,那么她几乎必须成为替身。 正常情况下,想要指控这样一位梅迪奇家族的成员,非常困难。 况且,你公开指控,等於把整个梅迪奇家族视作敌人,梅迪奇家族天然也会团结起来,中世纪,个人的污点就是家族的污点。 所以,奥黛丽才会出此下策。 她送出密信,亲笔信的形式,第一个用处是证明自己並没有被黑死病杀死。 第二个用处就是告知对方,自己即將离开翡冷翠。 一旦离开翡冷翠,那么奥黛丽就没有了大多数的后顾之忧,那个时候如果奥黛丽再抖落关於他的秘密和隱私,即使无法证实,也会对他造成巨大的伤害。 所以,这位托马索叔叔必须拦截奥黛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必须他亲自一人,才能確保拦截的完成。 为什么是独自一人,是因为他需要展现自己的邪恶力量,任何亲信目击者都很危险。 毕竟即使是托马索,他也无法確定自己的亲信看到自己的黑暗力量之后还能够照样追隨自己不暴露秘密。 为什么是亲自——因为托马索相信自己的力量要强於一整支训练有素的重装骑兵。 毕竟——托马索的序列起码是序列七的拥戴者,甚至有可能会更高。 这是见到托马索之前周启明就和奥黛丽大小姐交流过的情报。 虽然暗算奥黛丽大小姐的手段,托马索只展现了瘟疫符咒和黑夜符咒。 看起来不过是初染者这样的小角色。 但是托马索可是贵族,就算是没有伯爵头衔,但是也是梅迪奇家族內部掌握实权的顶级贵族。 邪教徒拉拢到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会交易相应的好处。 换句话说,以托马索的能力,他会找不到合適的祭品进行晋升? 而证据就是接下来托马索召唤並且追击的三头拜亚基。 拜亚基相当於序列六的超凡生物,召唤的底线是周启明这样的序列七拥戴者。 毕竟只有拥戴者才会拥有召唤拜亚基的知识。 但是托马索一次性召唤了三只,並且还能够有效命令它们。 这就意味著托马索的召唤进行的非常熟练。 同时,奥黛丽大小姐身上的黑死病也有问题。 正常的黑死病发作並不会那么迅速,猛烈。 並且最重要的是,没有造成疾病的扩散。 奥黛丽大小姐身上所中的也不是普通的黑死病。 两相结合,周启明判断托马索很有可能是拥戴者之上的序列。 具体是序列几不清楚。 那么,就迎来了第二个问题了——为什么是自己和奥黛丽在这里战斗? 说人话就是,为什么不叫莱昂? 表面原因就是,因为莱昂也有任务,他需要处理掉另外一个方面的威胁,这个威胁让简怀特去周启明完全不放心。 让莱昂过去,就是无比的放心了。 这是表面原因,因为实际上那边危险就可以完全放空,直接让对面也扑一个空。 核心原因就是,托马索的尸体非常有用,周启明不想让莱昂插手。 无论托马索是序列几,只要在序列七之上,周启明就可以藉助他的尸体进行外神献祭,谋取晋升。 其次,托马索的身上,极有可能也存在人皮纸书,在苏鹿大小姐已经告知诸多深渊隱秘的当下,人皮纸书疑似地球穿越者前辈,更疑似最初七王之一的第一手记录材料,珍贵价值已经水涨船高。 並且,如果莱昂在场,周启明和奥黛丽的所有超凡手段同样不能用。 这就是最终,將莱昂支开,由自己和奥黛丽进行迎战的决策原因。 而就在奥黛丽直接叫出这位叔叔的大名之后,对方也不再藏著掖著。 他从近百米的悬崖上一跃而下,在空中有无数黑暗所凝结的大手依次在他脚下生成,並且托举著他下坠。 悬崖上方,几片枯叶被气流捲起,在阳光中缓缓打旋,在他头顶悠悠飘落。 直到这位来自於梅迪奇家族的贵族真正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他穿著一件深红色的无袖长外袍,织金石榴纹的锦缎面料,头戴酒红色丝绒圆顶软贝雷帽,旁边绣著梅迪奇七球家族纹章。 腰间是一条宽银鏨花镶嵌著石榴石的腰带,配著一把装饰性质的雕花短剑,胸前掛著一条长长的细金表链。 年龄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看起来就是標准的贵族脸。 沉稳,严肃,不苟言笑。 “没有想到奥黛丽你能找到另外一位神眷者。”托马索望著周启明嘆息说道。 “我听说过你,前几天在圣十字区大出风头的那个青年,有人传说你是教会的圣子,连莱昂都会对你屈膝。” “但既然你是伟大神灵的信徒,那么你我的利益就是一致的。” 他笑了笑,指向奥黛丽。 “把你怀里的那个女人杀掉吧,向我证明你对我主的虔诚。” 奥黛丽纹丝不动,甚至向托马索做了一个鬼脸。 阳光在她的侧脸上跳跃了一下,像是一闪而过的挑衅。 然后往周启明的怀里凑了一下,接著取出一枚硬幣,在空中拋起。 “那么我亲爱的叔叔,倘若我也信仰了那位伟大神灵,咱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坐一桌吃饭了?” 这样说著,奥黛丽在空中接过那枚硬幣,向著托马斯弹了出去。 “黄昏。” 第125章 战斗开始(求收藏推荐追读) 莱昂他同样在策马狂奔。 白色的骏马在山间小道中几乎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这就是奥黛丽大小姐的设计啊。”莱昂的脑海中不由生出这样的想法。 莱特与奥黛丽往东,那里是山林谷底,地形复杂,人跡罕至,是天然绝佳伏击地点。 而自己这边往西,所遇的则是这样陡峭的山间小道,不仅狭窄,並且极易遭受埋伏,到时候避无可避,可以说是断无生理。 反而是塞拉菲娜往北,一路上都是空旷牧场,风景极好,视野开阔,是非常安全的行进路线。 至於简怀特的那一边,则是南下入海,基本上是沿著阿诺河一路顺流入海,简怀特基本上是在海边看看风景,差不多就可以回来了。 所以,虽然奥黛丽大小姐没有明说,莱昂也明白,他俩的这两条线路,是肯定会发生危险的线路。 否则没有必要让自己单独一条线,毕竟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那就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莱昂有绝对的自信。 “奥黛丽大小姐虽然狡黠多谋了一点,但是姑且总体是个好人,是值得相信的对象。” 莱昂一边策马疾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地碎碎念。 “不过在此之前,確实没有怎么听说梅迪奇家族还有这样一位机敏聪慧的女儿,真的是深藏不露,她这趟出来,恐怕就不会想回去了。” “从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是看上了莱特大人。” “哎,莱特大人,真是有趣。” 莱昂想到自己如今的这位保护对象,不由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他有著近乎绝对的识人能力,只需要第一眼,就可以判断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是否值得拯救,是否值得託付,是否值得效忠。 但即使这样,莱昂也没有见过像是莱特这样的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自从十八天之前,这个世界就隱约出现了一点什么不对。”莱昂嘆息著说道。 “似乎有什么被隱隱约约扭曲了,我无法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扭曲,但是却可以清楚地感知扭曲本身的存在。” “瘟疫蔓延的速度似乎在加快,邪教徒活动的频率也开始加快。” “原本熟悉的一些人开始出现了异常。” “还有就是,莱特大人的出现。” “他真的是一个我第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上的有趣的人,罗贝尔大人给了我这样一个保护对象,是真的应该好好感谢那位枢机主教。” “一位看起来背负了无尽的秘密和黑暗,但是却尝试著想要帮助这个世界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一定能给我带来非常多有趣的体验。” 莱昂仰头看向天空。 烈日当空,碧空如洗。 “真不希望有必须亲手杀死您的那一天啊,莱特大人。” 前方是狭窄山路的一个转角。 岩壁的阴影从两侧压过来,將小道挤成一条窄窄的缝隙。 战马在莱昂的控制下嘶鸣著减速通过。 一条极细的绳索被精妙地设计在视觉的死角,设计在转角之后需要通行的那个剎那。 眼看战马的马蹄就要撞上绊马索的那一瞬间,莱昂低下了头。 他下马,落地,然后用手托举起来正在疾驰的黑色骏马。 这是质量超过五百千克的真正重型战马,在疾驰中被这个少年就像是霸王举鼎般轻鬆举过了头顶。 战马的四个蹄子都在空中因为惊嚇狂乱地挥舞,而单手举起白马的莱昂却静静抬头望向天空。 头顶上方,两侧高耸的岩壁上,隱约可见弩机的寒光在石缝间一闪而过。 有数十道黑色的弩箭破空而来,將他和战马完全锁死在这片已然被封闭的必死之地。 …… …… 李维穿著白袍皮甲来到了下城区的火刑广场上。 广场上的石板被秋日晒得微微发烫,几片枯叶从远处飘来,落在火刑柱的底座旁。 因为瘟疫的缘故,除非有像是烧女巫又或者之前发麵包之类的特殊活动,这里的人群总是稀稀拉拉的。 但是如今,肉眼可见广场的四周已经聚集起来相当可观的一群人。 而那些人,毫无疑问都是玩家。 “不能输,至少不能输给女人。”李维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走上广场。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在原本的预想中,他想拉上莱昂给自己壮胆。 虽然圣殿骑士扈从拉圣殿骑士来壮胆这件事情本身要多可疑有多可疑,但是莱昂性格太好了,李维是相信莱昂会帮助自己的。 如果可以的话,简怀特大人也在一旁观战也再好不过了。 在简怀特大人的注视下,他一定会发挥出自己最好的状態,把那个可恶的邪教徒小妖女狠狠地击破。 但是如今——只剩下自己的独自一人。 然后,他看到了已经在广场的火刑柱前等待的敌人。 纯白的短亚麻围裙,长筒羊毛的紧腿袜,棕色牛皮软帮便鞋。 散落的金色长髮用一块乾净的的白色亚麻布包著,蓝色的眼睛正在那里带著微笑看著自己。 直到真正见面,李维才意识到,这个在论坛上和他吵得翻天覆地的女孩。 是真的有点好看和可爱。 “你来了哦,撒谎大王。”月华琉璃看著眼前的骑士扈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我保证不会打死你的!” …… …… 面对来袭的紫红色硬幣,托马索笑了笑。 一截黑暗箭在空中凭空凝结,然后刺穿了那枚向他攻击而来的符咒。 余势未消地继续刺向远处的那个深黑髮的侄女。 然后那个曾经阻挠他的邪恶圣子,则再次出手,用同样的黑暗箭將其抵销。 “已经到了拥戴者的地步,我却对你的存在一无所知,你这个邪恶圣子,如果再不向我献上对於主的虔诚,我就將会代表主將你彻底撕碎毁灭。” 托马索望著周启明沉声说道,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深谷中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云遮住了太阳。 奥黛丽当然知道自己的黄昏符咒根本不可能伤到叔叔,这样使用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同为邪教徒的身份。 所以她反而笑了笑:“叔叔你別那么紧张嘛。” “你看,你信邪教,我也信邪教。” “咱们不都是相亲相爱的邪教一家人嘛?” “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呢?” “整个翡冷翠所有信仰主的僕从,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托马索冷冷看著奥黛丽说道:“你们又是从哪里获得了主的恩泽?” “不过这並不重要。” 他冷漠看著眼前的二人。 “游戏,已经结束了。” 下一刻,周启明和奥黛丽同时感到了窒息,灼热,与疼痛。 那是来自於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每一个器官的警告。 在仅仅与这位托马索交谈的几分钟內,就似乎有上百种不同的瘟疫与病痛,同时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让他们再也无法坚持地纷纷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著。 眼前的野草在轻轻摇晃,仿佛连它们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颤抖。 “可悲啊。”托马索一步步地走近已经无力抵抗的二人。 “如果你提前向我展现你的虔诚,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周启明躺倒的视野中看著对方,心中那一刻清明如镜。 他果然——不仅仅是拥戴者。 他是更高的序列。 第126章 战斗结束——战斗並未结束(求收藏推荐追读) 哪怕背负天渊,需一只手托著原始帝城,我安澜一样无敌世间! 如果莱昂可以看到这句话,他一定也会对其深表赞同。 山风骤止,连树叶都停止了摇动,仿佛连大自然都在等待那一瞬间的裁决。 因为他此时真的一只手托著重逾千斤的白色骏马,面对著空中来袭避无可避的弩箭。 为此,他只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单手撕开了蒙在身上的那层宽大的坚韧黑袍,將其扬起,在空中旋转著张开。 极速旋转的黑袍瞬间在空中化作一面坚韧的盾牌,数十发弩箭激射其上,却被上扬和旋转的力道抵销,直接轻鬆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然后莱昂再抬脚轻轻一踢,那原本用牛皮筋製成的绊马索,足以抵挡奔马来袭的绊马索。 一瞬间被巨力彻底崩断,连带著两侧用於固定的巨石都被生生扯开。 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在谷底溅起一小片烟尘。 接著莱昂再放下了已经有些平静的白马,轻轻拍了拍马屁股。 “你先走吧,我一会再去找你。” 白马嘶鸣著高速离开,而悬崖两侧,已经再次开始激射第二轮弩箭。 对方是真的想將自己置於必死之地。 这样的陷阱,就算是简怀特大人,恐怕也会命丧於此吧。 莱特大人恐怕也很难生还吧。 莱昂站在原地这样平静思考著,甚至没有移动丝毫。 那些弩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就好像穿过了某种虚影,然后再笔直地射入脚下的土地。 莱昂全身毫髮无伤。 他在原地躲闪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弩箭所能抵达的极速。 看似完全没有动作,但是他已经非常平静地躲过了每一个弹道。 “自从跟了莱特大人,感觉遭遇到的莫名其妙的危险越来越多了。”莱昂这样低声自言自语。 然后屈膝,向上弹起。 他一跃便跃出数十米高,直接跃到了悬崖的顶端。 阳光从他的身后射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目的金边。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数十个手持弩箭身穿锁子甲在悬崖顶上埋伏的敌人。 “嗖!~”的一声。 莱昂掷出了自己手中方才隨手捡起的碎石。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说你在空中无处借力,无法改变自己的运动轨跡。 只能说明你跳得不够高,並且你缺乏经验。 而莱昂毫无疑问,他不仅跳得足够高,並且有丰富的在空中作战的经验。 碎石掷出,他的身体也立刻改变轨跡,整个人便已经来到了那群埋伏者的头顶。 看到这完全非人的演出,下方眾人嚇得肝胆俱裂,只余下一声:“快逃!” 所有人都纷纷扔下手中的弩箭与兵器,向著四周四散逃开,没有任何抵抗的想法。 开玩笑! 你见到这种单手举马,原地躲箭,大跳上天的怪物,你能够生出任何抵抗之心吗? “非常抱歉了。”莱昂在空中自由加速地落地,这位平和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暴虐与杀戮的表情。 “既然已经决定杀人,那么应该也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吧。” 他落地。 尘土在落地点向四周扩散,如同一朵无声盛开的灰色花朵。 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在一瞬间便萎靡地同时像是失去了丝线的人偶,各自倒在地上。 没有鲜血,没有绝望的嘶喊。 当莱昂出手的那一刻,一切已经划上了句点。 …… …… 李维看著眼前月华琉璃这样慢条斯理地站在她的对面,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武器。” 李维的武器是一把木剑,玩家之间的爭斗,其实也是避免使用真剑的。 玩家无法復活,更无法快速修復伤势,至於毁容断肢之类的损伤更是伴隨这个机体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虽然是决斗,但是並不以夺取对方的游戏机体生命为赌注。 单纯的父子局。 不对——是母子局或者父女局。 这样一来,瞬间就有了伦理梗了。 月华琉璃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李维的对面,闻言笑了笑:“真不愧是骑士扈从了,越来越像个骑士了。” 她向著李维挥舞了一下自己两只白生生什么都没拿的双手:“不要说我欺负你哦。” “我真的什么都不拿就可以轻鬆把你打趴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维不再对月华琉璃有什么怜悯之心。 你以后就乖乖见面喊爸爸吧! 这样想著,他持剑,按照莱昂的教导,快速地衝刺逼近对方。 阳光在木剑的剑刃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九种! 他有九种办法可以將这个小妖女一剑打翻在地,然后再用二三四五剑把她屁股打开花。 却看到眼前这个金髮的美貌少女,对他嫣然一笑。 在空中弹起一枚暗红色的铜幣,隨后抓住,向他笔直弹射而来。 “黄昏!” 铜幣轻巧地打在了李维的肩膀。 “什么嘛!完全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嘛!” 这样的思绪只存在了片刻。 下一瞬间,李维感觉自己全身瞬间就像彻底垮掉的人偶一般,整个失去控制,跌倒了下来。 广场上的石板热烈而滚烫,贴在他的脸颊上,像是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李维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眼前已经被油烟燻得发黄的骯脏天花板。 …… …… 托马索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有著更高的权能,更强大的力量。 即使这样,他依旧保持了绝对的谨慎和戒备。 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小心地將瘟疫的种子散布在了空气之中。 他假意和这位邪恶圣子,自家的便宜侄女周旋,其实就是单纯等待瘟疫发作的那个瞬间。 如今胜券在握,但是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举手。 数十道黑暗箭瞬间在空中凝结。 落下。 那些黑暗箭將两个在地上挣扎无力反抗的敌人彻底穿了个透心凉。 鲜血从二人伤口渗出,在青草的土地上缓慢洇开,血落在草叶的尖端,晶莹剔透。 感受著黑暗箭中传来的充沛生命力,托马索由衷地欢愉起来。 他再一步一步走近。 两个人都是主的信徒,他只需要將其献祭给主,就可以再次获得恩宠与嘉爱。 其中邪恶圣子应该是拥戴者,自家的便宜侄女则是初染者或者祈祷者。 无论如何,都是能够经受住主的恩宠的珍贵祭品。 这一趟冒险出击,托马索受益匪浅。 他很满意,以至於之前损失两只拜亚基的痛苦都可以被减轻些许。 “莱昂。”他不由轻声念出那个让他恐惧的名字。 即使现在,他都没有勇气在那个怪物的面前出现。 那真的是让人感到胆寒与绝望的怪物了。 这样想著,托马索靠近自己的猎物,向著便宜侄女伸出了手。 身为拥戴者之上的超凡者,他当然拥有隨时隨地轻鬆沟通外神,將祭品献祭的特权。 “哎,叔叔,杀人的时候还念叨著別的男人的名字,身为女人的我会嫉妒呢。” 已经死到不能再死的奥黛丽,在托马索的手下带著促狭的笑意轻声开口。 与此同时,她向著弯腰的托马索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右手拿著一个非常古怪的黑色盒子。 “砰。” 在奥黛丽擬声的同时,盒子前端的开口也迸射出耀眼的火光。 “砰!” 近在咫尺震耳欲聋的巨响。 如同一声短促的雷鸣。 火光中,一枚金属的弹丸旋转著向他飞来。 正正指向眉心。 第127章 你们究竟是怎样邪恶的怪物!(求收藏推荐追读!) 这是近在咫尺的攻击。 这是堪称必杀的偷袭。 深谷中瀰漫著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空气仿佛被那一瞬间的火光灼伤。 奥黛丽在开出第一枪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连续扣动扳机將弹匣中的十七发子弹全部打光。 格洛克17,蓝星流通率最高的警用手枪,口径9x19mm,初始射速357m/s,有效射程50m。 但是,托马索的身周,在奥黛丽拿出莫名黑匣子的那一瞬间,就凝结出来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黑暗护盾:你可以製造暗影的屏障来保护自身,可以有效隔绝物理和魔法的攻击。 一颗颗超越音速的子弹,最终在这层薄薄的雾气中被凝滯,被阻隔。 那些弹头悬浮在黑暗之中,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虫骸。 而与此同时,托马索则放鬆身体,借著十七发子弹的推动力,向后瞬间滑行了十来米之远,第一时间脱离了那个最危险的刺杀距离。 托马索脸上阴晴不定,更多的是难以掩盖的震惊和恐惧。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瞬间发出雷霆一样的巨响,瞬间激射出比最快的弓弩还要快出不知道多少倍的弹丸。 自己差点就死在了这里。 死在了对方的偷袭之下。 然后,在他的视野中,那两个已经身中瘟疫,並且被他用黑暗箭补刀的尸体,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並且手中都拿著那些古怪的会冒火的黑色武器。 “我明明已经命中了心臟和头颅了啊。”托马索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补刀了啊,並且是挑著要害补刀的,补刀的时候对方连吭都没吭一声,怎么就突然能够生龙活虎地起来打人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对面的奥黛丽已经扔掉了手中打光弹匣的手枪,但是同时又从虚空中抓出来第二把塞满子弹的手枪。 左手比出手枪微笑指著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之前已经被黑暗箭所贯穿,但是如今却已经修復如初。 只有她身上黑袍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修补的破洞,证明自己方才確实发动了攻击。 “砰砰砰!” 奥黛丽继续用那古怪的黑色武器,向著他接连射击。 肉眼不可见的弹丸,也同时向著他飞速袭来。 弹壳从枪膛中跳出的声音清脆而密集,落在地上叮噹作响,如同某种疯狂的打击乐。 托马索无法移动。 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黑暗护盾,才能够抵抗这强大犀利的攻击,以至於此时,局面变成了他单方面受到压制。 而更多的,则是內心的惊恐。 瘟疫对二人无效,黑暗箭的物理攻击也对二人无效。 究竟怎么才能够杀死对方?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陷入了绝望。 自己所势在必得的优势与武器,竟然在此刻都异常诡异地完全失效了? “托马索叔叔,或许我俩只是恶灵復生在和叔叔你战斗哦,只要叔叔你拖过恶灵的持续时间,说不定就贏了呢。”奥黛丽在那边一边射击一边说著垃圾话。 同时看向身旁也已经站起来的周启明:“喂,你怎么不射啊,バカ(笨蛋)!”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么糟糕? 周启明手中確实也拿著格洛克手枪。 但是问题是,他没有射击训练啊。 周启明进行过相应的弓箭训练,所以可以在剿灭邪教徒那一战大放异彩。 但是射击训练,周启明完全没有时间进行。 已知——地球上肯定不存在周启明可以训练的地方。 即使存在,也绝对不会在大吃货国。 並且奥黛丽的捉內奸计划定的非常仓促。 她那一晚回到酒店,第二天就返回了坡县,接著就利用自己的资源搞了一大批的热武器。 眼下的这个场景,就是奥黛丽专门为热武器的使用所量身定做的。 毕竟,托马索害怕暴露自己的邪教徒身份和黑暗魔法,需要一个人跡罕至,並且林深草密的地方来完成狙杀。 那么周启明这俩邪教徒,不也需要类似的地方吗? 况且由於奥黛丽大小姐已经打定主意,要藉助热武器的力量来攘除奸凶,那么更需要这样一个僻静无人的杀人圣地。 毕竟,枪械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被玩家发现,一旦发现就会直接触犯真实界三律,带来无法想像的惩罚和修正。 可反过来,如果不被发现的话,就像周启明之前使用的链霉素针剂一样,可以隨意使用。 嗯——就如同奥黛丽大小姐的评价那样。 草台班子。 地球深渊游戏以及作为一定程度幕后黑手的最初七王,是彻彻底底的草台班子。 根本没人去检测bug修正bug,就这样直接上线了。 作为兜底的反而是那个约束他们自己的真实界三律。 所以当周启明和奥黛丽大小姐敢两个人来迎接这位极有可能在拥戴者之上的邪教徒的挑战时,两个人是有必胜把握的。 必胜把握之一,就是两个人此时在物品栏中所塞满的各种热武器,格洛克手枪只是开胃菜,甚至周启明的物品栏里现在还摆了一架巴雷特,一架rpg,以及若干的破片手雷。 论火力只要是碳基生命两个人都有能力战胜。 但最关键的则是必胜把握之二。 两个人都已经升级了深渊特权。 嗯,一千渊幣的深渊特权,至於下一个深渊特权的突破等级,奥黛丽推测是一万,又或者是十万。 但即使是奥黛丽,此时手中的渊幣总额也没有突破一万。 暂时无法尝试。 但一千渊幣所解锁的深渊修復特权,依旧极其可怕。 已知——游戏机体只是游戏机体,玩家可以通过调低痛觉感知几乎规避掉绝大多数机体承受的痛苦。 已知——玩家可以短暂停留在游戏机体之上,即使遭遇致命的伤害,足以昏迷的痛苦。 那么,配合深渊修復特权意味著什么呢? 意味著你的帐户余额里只要还有渊幣,你就可以让深渊帮你修復千疮百孔的身体,然后再重新投入战斗。 瘟疫又如何? 瘟疫的伤害当然可以被深渊所清除。 黑暗箭又如何? 黑暗箭的物理创伤当然可以被深渊所修復。 所以,来到此地迎接托马索的,是两个手持热武器的不死生物。 於是——天然二人就立於不败之地。 当然,如果托马索真的可以强到不费吹灰之力將两个人杀上一两千遍,他俩也只能说一声算你牛逼然后落荒而逃,拋弃这两具游戏躯体。 但是怎么计算,托马索都不可能这么牛逼。 不然的话,当初为啥他不敢在莱昂面前现身? “我根本就射不准。”周启明无奈地说道。 周启明还可以用弓箭啊,他还有黑暗箭啊。 虽然说这两样大概都无法破托马索的防,但至少准啊。 “不许职场性骚扰!”奥黛丽大小姐冷冰冰地说道。 然后命令:“开枪!”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周启明嘆了口气,扣动扳机。 然后启动心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变得如同冰面下的深水。 第一枪脱靶,第二枪脱靶,第三枪脱靶。 但即使不断脱靶,周启明还是越来越能够感受到手枪的后坐力和每一发子弹的轨跡。 终於在第七发修正之后,第八发子弹终於准確地落在了托马索的黑暗护盾之上。 此时托马索的黑暗护盾上,已经密密麻麻钉了差不多三四十颗子弹了。 那些弹头嵌在黑暗护盾的表面,如同一群被钉死的飞虫。 毕竟奥黛丽大小姐也没有閒著。 但托马索已经接近崩溃了。 “你们究竟是怎样邪恶的怪物啊!” 他咬著牙大声嘶吼道。 第128章 深渊的从者 面对这位邪教徒叔叔的厉声指控,奥黛丽大小姐微微笑了一下。 她扔掉手中的手枪,脱下了遮盖全身的黑袍。 黑袍下,梅迪奇家族的大小姐身穿华丽的翠绿色天鹅绒裙装,微笑款款,如同最耀眼的宝石。 然后她静静走向了正被黑色雾气所包裹保护的托马索。 看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托马索甚至来不及顾虑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邪恶圣子,他向著奥黛丽大小姐伸出了右手。 “去死!” 那一刻,黑雾解除。 与此同时,在他身侧瞬间凝结出五六十支黑色的利箭,不约而同地划破长空,然后將奥黛丽那脆弱的身躯彻底贯穿。 鲜血从伤口流淌,贵族的裙装被撕扯得千疮百孔,那些黑暗的利箭在奥黛丽的身躯中反覆穿梭,反覆伤害。 但是最让托马索恐惧的,是奥黛丽那张依旧向他微笑的绝美脸庞。 她静静凝视著自己,似乎完全无视自己施加给她的任何伤害。 深谷中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仿佛连太阳都不忍直视这荒谬的场面。 “去死!” 他再次厉喝。 黑暗箭直接贯穿了奥黛丽的额头,完全贯穿,与此同时,更多黑暗箭簇拥而来,就好像无数啃噬血肉的毒虫,將少女那张微笑著的美丽头颅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但是无头的尸体依旧站在那里。 甚至托马索可以隱约听得到对方那依旧在她耳畔迴荡的笑声。 冰冷,带著嘲弄的清脆笑声。 在托马索的视野中,奥黛丽全身的伤势在快速地自行修復,那种修復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肉眼所能够捕捉的范围,简直就像是一段被点了八倍速的动画。 所有的伤势,乃至於头颅被整个“啃”掉的致命伤,都在那一瞬间快速地恢復。 她依旧站在那里,张开双手,拉开已经有些破败的裙摆,向著自己优雅行礼。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落在她残缺的翠绿色裙摆上。 少女脸上的微笑完美到无懈可击。 “请允许我向叔叔第一次正式介绍我自己。” “我是苏鹿,也是奥黛丽·德·梅迪奇。” “我来自星空中一颗遥远的异星,身为深渊的从者,为拯救或者毁灭这个星球而来。” 她在说些什么? 就在托马索诧异茫然的瞬间,灵性的预知,让他骤然回头,望向之前沉默的邪恶圣子的方向。 他看到那位圣子不知何时从不知何地取出来一把巨大的古怪武器。 而扭头的那一刻,他只来得及看到从那把巨大武器的前端所爆发的巨大火光。 黑雾立刻凝结。 但是那枚巨大的、锋利的弹丸,以900m/s每秒的极致初速,在那一瞬间將刚刚凝结的黑雾彻底旋转著搅碎。 接著整个轰穿了他的身躯。 那枚子弹从他的小腹射入,直接搅碎了半边身子,包括一条大腿,过半的內臟,以至於在空气中一瞬间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扭曲空洞。 他被衝击力带著向后直接飞出然后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巨大的疼痛伴隨著的是视野几乎完全黑暗下来。 望著头顶的天空,伴隨著轻盈的脚步声,他看到了那张属於侄女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你们……” 他艰难地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即使邪恶如他,此时也对自己的这位侄女產生了真实的恐惧。 “你们想要做什么?” “我说了。”奥黛丽手拿黑色的武器,对准他的眉心。 “拯救,或者摧毁这个世界。” 这样说著,她扣动扳机,清空弹夹,將自己的这位便宜叔叔脑袋彻底打成蜂窝。 与此同时,数支黑暗箭不紧不慢地在空中形成,从四方射入托马索的残躯,確认他的最终死亡。 “有什么感觉呢?”周启明將巴雷特收回物品栏,向著依旧站在托马索尸体旁的奥黛丽开口问道。 “这就是弒亲的感觉吗?”奥黛丽看著手中已经打空了的手枪,有些迷茫地开口:“严格来说,没有什么感觉。” “但我多少有点理解当初哥哥的心情了。” “按照约定,这具尸体由我回收。”周启明来到了奥黛丽的身旁,等待著奥黛丽对托马索的尸体进行鑑定。 “不用了。”奥黛丽摇头笑了笑。 “我相信你。” 托马索的残躯横陈在碎石之间,鲜血缓慢地渗入乾涸的土地。 周启明嘆了口气,向著那已经死不瞑目的残躯伸出了手。 【梅迪奇家族的伯爵次子,托马索·德·梅迪奇,拥有瘟疫使徒的外神污染,价值五千渊幣。】 【是否提交?】 瘟疫使徒。 周启明默默在心中念诵著这个名字,然后开口道:“他价值五千渊幣,我会在一天內把两千五百渊幣转交给你。” 托马索代表著一个可以直接通往瘟疫使徒的晋升机会,並且身上还极有可能存在周启明所需要的人皮纸书。 所以事先他和奥黛丽已经决定了这次战利品的分配规则。 “可以。”奥黛丽简单答应。 这次战斗,其实很难区分他和奥黛丽谁的贡献更大。 首先,托马索这个核心战利品,是奥黛丽负责引出来的,周启明暂时根本就揪不出来,更別说把他带到这种预先设置的战场进行战斗。 其次,制胜的法宝方面,虽然周启明提前给奥黛丽小姐开了小灶,让她直接晋升祈祷者,但是这点外神之力,在这场战斗中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没有办法,周启明的拥戴者面对更高级別的瘟疫使徒,也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 周启明对於战斗的主要贡献,就是他提供了现实拾取bug,然后是深渊特权规则。 这两条延伸出来的,就是凭藉深渊修復所换取的不死,和通过现实热武器所换取的强大杀伤力。 而奥黛丽所提供的,则是真实界三律,通过真实界三律才能够有效界定物品拾取bug的適用范围,而不是周启明盲人摸象地畏手畏脚。 至於这些起到制胜作用的热武器,则完全是奥黛丽现实权柄的体现。 周启明你让他搞一把手枪,周启明唯一的办法就是肉身出国,然后肉身在国外买一把枪,装进物品栏里。 但是再往上这些管制的枪械和武器,周启明完全没有机会。 只能说托马索作为权威的武器测试专员,只到巴雷特这一级就扛不住了。 没有能让rpg大人尽兴,他实在太逊了。 “餵。”周启明看著死去的托马索。 “嗯?”奥黛丽挑了挑眉。 她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已经讲好分配条件了,周启明为何还不动手。 “我们真的有机会拯救这个世界吗?”周启明问道。 “你是白痴吗?”奥黛丽大小姐这一次反而没有用比较萌的日语,而是轻声带著些许悲伤的郑重语气。 “我骗骗他而已。” “怎么你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