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魏延,必将三兴大汉!》 第一章 今日穿越而来,起步大头兵 汉,建安十三年。 荆州,南阳郡,新野。 八月,虽然已经中秋,但艷阳高照,暑气未消,新野城外的校场更是热火朝天。 曹操击败乌桓,厉兵秣马,隨时准备南下。 刘备三顾茅庐,拜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將,奉刘表之命,招募兵马一万,准备抵御。 其中五千步军,由诸葛亮负责训练。 此刻高台之上,羽扇纶巾,凝视军阵者,正是诸葛亮。 高台之下,是左將军部武卫营最精锐的一百將士,正整齐划一挥动长戟,每次动作都伴隨高亢喊声,气冲霄汉。 忽然,诸葛亮目光一停滯,落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只见这年轻人忽然停滯操练,手里举著长戟,一脸茫然站在原地。 “魏延。” 诸葛亮能准確叫出武卫营每一个將士的名字。 这位军士叫魏延,一年前入伍,出身农户,却凭藉优异的武艺和进步速度,被选拔入武卫营,让人印象深刻。 这声呼唤让武卫营军士们停止了操练,一个个手持长戟,恢復站姿。 只有魏延,依旧保持持戟向前的姿势,仿佛根本没听见诸葛亮的呼唤。 “魏延,你过来一下,其余人继续操练。” 再次被呼喊姓名,魏延怔怔转头,看向木架高台,看向手持羽扇,一身素色长袍的诸葛亮。 此时的魏延脑子里一片混沌。 就在刚刚,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穿越而来,和魏延融合,此时正在融合记忆。 那灵魂前世正在看《三国演义》电视剧,看到了雨中丞相哀嘆:“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看到了秋风五丈原,七星灯幻灭。 更看到一代名將魏延,烧断栈道,坚持北伐,被马岱一刀斩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据说歷史上,魏延还被夷三族,下场极其悲惨。 没想到一觉醒来,那灵魂居然穿越到了汉末,和魏延融为一体。 此刻,那灵魂感受到的最大的不同是,这具身体充满力量,气息平稳,有一种难以掩盖的霸气。 英雄,果然与眾不同。 “魏延,军师叫你呢。”一旁的同袍小声提醒。 魏延这才如梦初醒,现在还不是想太多的时候,他必须先跟诸葛亮解释,刚刚为何停止操练。 魏延荷戟,脱离阵列,一路小跑走上高台。 诸葛亮对眾军士道:“继续操练。” 隨后转过身,看向魏延。 军士继续操练,呼喊声依旧。 魏延看向诸葛亮,此人身高九尺,面容俊逸,可谓一表人才。 没想到能如此近距看见诸葛亮,魏延难免心情激动,不过魏延倒是不怵,来自未来的他,有挥斥方遒的意气,倒是想问一问丞相:“汝看吾脑后有反骨否?” 当然,魏延清楚,魏延脑后生反骨是小说虚构。 看著魏延,诸葛亮的目光逐渐由直视变为了审视,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魏延,你刚刚为何不动?” 我刚刚穿越来......在融合记忆......魏延自然不能这么说。 不过既然有和诸葛亮对话的机会,魏延高低得说两句,反正是穿越而来,唯唯诺诺还不如不穿越。 魏延抱著长戟,拱手道:“军师,延有一些想法。” “哦?” 诸葛亮略显惊讶:“有何想法?” 魏延昂首道:“延思虑,来日我军与曹军作战,如此军阵训练,是否有用?” 闻言,诸葛亮沉吟片刻。 对於诸葛亮来说,现在最缺的就是实战经验,虽然他心中有构想,但如何与曹军作战,他心里其实没底。 诸葛亮的想法是,治军注重纪律,士兵武器熟练、军阵整齐、旗號严整、赏罚分明,让新兵迅速拥有战斗力。 可即便如此,五千新兵,难道真的能对抗曹操的精锐之师吗? 要知道曹操的精锐从诸侯討董起兵,一路南征北战,败袁绍、擒吕布、灭袁术、平乌桓。 曹军尤其擅长野战,据说曹操自军中精锐优中选优,编为虎豹骑,所向披靡。 以诸葛亮手中的五千新兵,一旦在旷野上遇到曹军,即便能迅速列阵,真的能抵御曹军的衝锋吗? 诸葛亮看著魏延,笑著问道:“魏延,你有何想法?” 魏延作为一个未来之人,自然有很多治军方面的见识,当然魏延只能提供思路,具体操作,诸葛亮自然更厉害。 就看丞相能不能从諫如流了。 魏延昂首道:“军师,延的想法是,我军不能总是练习军阵,应该化整为零,一对一练习刺杀,让军士们知道,实战如何打。” 实战! 两个字如一道雷电,射入诸葛亮的脑海,让诸葛亮不由眼前一亮。 魏延继续道:“伤点筋骨没关係,总比战场上送了命强。” 伤点筋骨没关係,总比战场上送了命强。 诸葛亮咀嚼著魏延的话。 “另外。” 魏延道:“军师也不能指望把每个军士都训练成刺杀高手,应该趁著刘景升需要新野,多向襄阳要弓弩,远程射杀总好过以命搏命,况且拼命咱们也拼不过曹军。” “嗯。” 诸葛亮缓缓点头,轻轻摇著羽扇,目光看向军阵。 魏延站了一会儿,只听诸葛亮缓缓道:“你的想法好,我再思索一番。” 诸葛亮正欲挥退魏延,忽见一行人骑马入营,正是刘备、关羽、张飞。 魏延视野好,也看得清楚,只见眾人骑马而来,其中三人操控战马的技术一看就不一般,看样子也是北方汉子,比荆州人要高大许多。 诸葛亮下台相迎,不多时,眾人走上高台。 魏延也是近距离看到了刘备、关羽、张飞。 刘备站到高台中央,看著眾军士操练,微微頷首,捋著鬍鬚道:“孔明,果然名不虚传,短短一年,竟能將军士训练至此。” 关羽、张飞则是一起发出了一声:“切!” 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 诸葛亮也是不动声色,抱著羽扇,对刘备拱手道:“主公过誉了,亮初出茅庐,多有不足之处,全凭一腔热血而已。” 关羽、张飞不屑,一腔热血能击退曹操吗? “哦,对了。” 刘备对著身后一伸手,一位亲兵上前,送上一顶斗笠。 刘备对诸葛亮道:“孔明,户外练兵,十分酷热,这是我亲手编的斗笠,送给孔明。” 魏延看向斗笠,不得不说,刘备的技术还真好,这斗笠竹篾细密匀称、锁边讲究,更像是一件工艺品。 这刘备要是到了后世,说什么也得被评为非遗传承大师。 不过,诸葛亮看著刘备手中的斗笠,却並没有接,脸上反而浮现慍色。 “主公,你该处理军政、运筹帷幄,仔细思虑將来如何与曹贼决战,而不是为亮编织斗笠。” 第二章 左將军部变一变 刘备赠诸葛亮斗笠,被诸葛亮婉拒,眾人不欢而散,关羽面色难看,张飞更是骂骂咧咧。 刘备和诸葛亮看样子关係並不好。 这与魏延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刘备为了请诸葛亮出山,三顾茅庐吗? 不是说,刘备得到诸葛亮如鱼得水吗? 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送走刘备,诸葛亮回到高台,长长嘆了一口气,忽然看到魏延。 “你怎么还在这里?” 魏延道:“军师没让延走,延不敢自作主张。” “也好。” 诸葛亮问道:“武卫营眾军士每晚读书识字,你这一年成效如何?” 魏延想了想,原主天赋出眾,学习刻苦,已经识得大部分常用字,军中使用的隶书和后世简体字很像,今后学会所有字也不难。 “尚可。” “嗯。” 诸葛亮自高台案几上拿出一卷竹简,递给魏延。 “你读一下。” 这是一卷关於是否批准对一军士处罚二十军棍的行文审批,读起来不难。 魏延读完,诸葛亮满意点头。 “魏延,汝天资不俗,当多加勉励。” 诸葛亮是个高人,眼界、胸怀都非常人可比。 魏延提出的策略实在,自然能得到诸葛亮的认同和重视,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魏延站在高台上,俯瞰军营,只见营帐相连,旗帜林立,一派生机勃发。 季汉草创团队,没有大公司的跃升壁垒,歷史上魏延正是从一介部曲兵,成为了封疆大吏、季汉上將。 说起部曲兵。 魏延的身份有两重,一是左將军部军士,二是刘备的部曲。 这並不衝突,汉末私兵部曲这种半奴隶性质的武装,算是战场主力。 所谓本部兵马,多为私兵部曲,一说让哪位將领领本部兵马作战,这场战役必然十分关键。 按照归属,魏延属於刘备部下,只不过现如今由诸葛亮训练。 ...... 到了午后,诸葛亮选拔了十余人,让他们披上鎧甲,以枪棒对练,魏延也在其中。 看了半天,诸葛亮直摇头。 眾人的对战,诸葛亮显然不太满意。 诸葛亮让眾人停下,起身来到眾人身前。 “诸位,你们觉得,你们的对战有什么问题吗?” 眾人一起摇头。 诸葛亮道:“我一个不怎么精通武艺之人都看出来了,你们一攻一防,招式平稳,如日间操练。”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眾人面面相覷。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贯彻军师的意志了,诸葛亮的目光移向魏延。 “魏延,你说说。” 魏延手持枪棒,昂首道:“军师,延以为,战场杀敌,当不择手段,不应该束手束脚。” “说的是。” 诸葛亮朗声道:“你们听到没有,要拼个你死我活。” “啊?” 眾人一脸茫然。 诸葛亮扫了一眼眾人,嘴角微微一勾:“在场一十六人,你们隨意打,最后站著的人,赏一斤酒、一斤肉。” “一炷香后,要是站著八人以上,所有人罚二十军棍。” 说完,诸葛亮回到远处案几,拿起一卷竹简,批阅起来,侍从点燃一炷燃香。 校场上一阵寂静,似乎能听到微风浮动之声。 魏延也不得不佩服,看来诸葛亮治军,首先靠的是规则。 简单几句话,就把此刻的规则说清了,站到最后的人贏家通吃。 可眾人並没有大动干戈。 香烧了三分之一,眾人依旧没有动。 诸葛亮似乎並不在意,而是喝了一口茶,继续批阅竹简。 这时候,该承相之手发力了,魏延扭了扭脖子,站到一边,操枪棒道:“诸位,今日不分出个胜负,咱们都要受罚,別怪延不客气。” 开玩笑,魏延拿的可是名將模板,而且一年来的训练成果,都已融会贯通。 更重要的是,魏延前世作为兴趣爱好,和一位老兵学习过刺刀术,正適合今日枪棒。 “来。” 魏延指向一人。 那人是魏延同袍,武艺不俗,被魏延挑衅,缓步上前。 眾军士还是没有乱动,只是在一旁观看。 “杀!” 枪棒相撞,只一瞬间,眾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和魏延对战的军士已经飞出老远。 魏延依旧保持持枪棒姿態,前腿弓后腿蹬,枪棒上挑,眼神凌厉睥睨。 不远处的诸葛亮听到喊杀声,目光递来,面露意外之色。 诸葛亮知道魏延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被选拔入武卫营,却不知他如此厉害。 “来,继续!” “杀!” 另一位军士上前,一枪棒刺来,眾人这才看清,魏延在对方枪棒刺来的一瞬间,只是一个拨挑动作,就將来袭枪棒打偏,隨即一枪棒回击,那人又被击飞。 “先击倒魏延!” 眾人发现,魏延是巨大威胁,纷纷上前挑战。 被连续击飞三人后,眾人也不讲武德了,直接一拥而上。 魏延一开始还能应对,后面完全招架不住,枪棒也被抓住,只能弃掉枪棒,用拳脚对敌。 “停。” 魏延迅速脱身,指著香,对著围堵上来、气势汹汹的同袍说道。 “香快烧完了,要先清理八个人,要不人全挨军棍,先把弱的击倒。” 诸葛亮微微一笑。 眾人看向燃香,果然只剩三分之一。 如果继续和魏延纠缠,显然不智,因为魏延的武艺显然更加出眾。 魏延余光一扫,见一同袍倒地,顺便补了一脚,捡起枪棒,站到校场一侧,做防御姿態。 “想挨军棍就来。” 眾人到底是军中优中选优的武卫营军士,都不傻,也知道这是淘汰赛。 “杀。” 一瞬间,校场开启乱战。 而诸葛亮也是合上竹简,缓缓起身,一边摇著羽扇,一边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若是不结大阵,长枪大戟用处便不大,看魏延的战法,一人高的短枪或许更有用处; “还有,即便魏延武艺更加出眾,近战搏杀,依旧难以以一敌十,我军弓箭训练赶不上曹军,或许应该多找刘景升要些弓弩; “曹军多骑兵,我军军阵一旦被衝垮,士兵应如何继续结小阵与曹军缠斗?这是需要思虑的。” 第三章 弃守新野 新野,左將军府。 月上中天,夜深露重。 今夜轮到魏延值守,武卫营部曲在左將军府院內披甲执戟,昂首佇立。 厅堂內灯光久久不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厅堂房门打开,眾文武走出,依旧议论纷纷。 魏延目光看向眾人,有面如重枣的关羽、黑面虬髯的张飞、英武不凡的赵云,小將关平、刘封,还有一些认不出的文臣。 魏延是军旅中人,很少和文臣打交道。 走在最后的文臣步履缓慢,忽然顿住脚步,看向厅堂,嘆了一口气,又转身离去。 这人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 看到诸葛亮一脸忧虑,魏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门口,他披著外衣,一边抬头望月,一边捋著本就不多的鬍子。 这人正是刘备。 看了一会月色,刘备走下台阶,在院中踱步,一边走,一边嘆息。 只见刘备隨意踱步,走到魏延跟前时忽然侧过脸。 “魏延。” 夜风微凉,刘备紧了紧外衣。 魏延抱戟拱手:“將军。” 刘备笑道:“听闻前几日军中操练,你枪法非凡,力挫诸位同袍。” 没想到刘备居然了解军中那次操练。 看来刘备把军队交给诸葛亮,也不是做甩手掌柜,他是清楚军中风吹草动的。 当然,最近军中变化很大。 诸葛亮做事雷厉风行,已经推行了新的训练策略,注重实战训练,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魏延,为何参军啊?”刘备一边整理外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汉室衰微,皇纲不振,延只愿追隨將军,討灭逆贼,三兴大汉。” 刘备一下子愣住了。 三兴大汉? 大汉真的能三兴吗? 不过听到魏延这样的年轻人如此说,刘备的表情难掩愉悦。 刘备喜怒不形於色,但不包括听到真心想听的话。 魏延周围,其余部曲虽然没有转过脸,表情也都有些变化。 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这是魏延能说的话吗? 接下来,让部曲们更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魏延拱手道:“將军,听闻成年男子当有表字,不知我这般出身微末之人,能否有表字?” 魏延刻意强调后半句。 刘备似乎被戳中內心,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吾二弟、三弟皆出身微末,都有表字,你为何不能有表字?” 魏延支支吾吾道:“在下不通经典,能否请將军赐予表字?” 眾部曲又是一愣,他……他居然在求表字。 表字一般由关係亲近的长辈或者师长赐予,魏延为了攀附將军,竟然无所不用其极。 “哈哈哈哈!” 让眾部曲没有想到的是,刘备朗声大笑。 这不是上位者的嘲笑,而是真正能让人共情的爽朗笑声。 “好,你名延,不如……不如字文长,如何?” 魏延听完,虽然心中已知,却依旧露出激动表情。 “多谢將军赐字,延有表字了,自今日起,延有表字了!” 刘备看著魏延,脸上笑容不断,仿佛在看一块璞玉。 魏延投军一年,刘备也在暗暗观察,此人体格不错,弓马骑射进步神速,是位可以培养的人才。 魏延自以为得到了刘备的重视,却不知刘备早已注视著他。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刘备应该庆幸遇到了关羽、张飞,而是关羽、张飞应该庆幸遇到了刘备。 “魏延,汝可愿做吾之亲卫?” 夜色浓重,月光微亮。 刚刚给魏延赐表字的刘备,发出诚挚的邀请。 魏延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居然可以成为刘备的亲信。 此话一出,饶是一直目视前方的眾部曲,也难免投来目光。 魏延,一介平民,入伍一年便成了左將军的亲卫。 这……这种好事怎么没落到我等头上,实在可恨、可气、可悲。 不过能如魏延这般拉下脸皮、苦心钻营,又有几人能做到? 罢了,由他去吧。 刘备的队伍里,倒也没有太多性格过於狭隘之人,只能说什么样的將带出什么样的兵。 眼看刘备又紧了紧外衣,魏延道:“將军,外边冷,我送你回去吧,你得早些休息。” “也好。” 刘备应了一声,转身进屋,魏延赶紧跟上。 魏延感觉隨行刘备时拿著一把大戟不合適,於是將大戟交给同袍保管,自己只带了隨身佩刀。 同袍恨得牙痒痒。 魏延进屋,见侍者昏昏欲睡也没打扰,先在炉子上取来青铜釜,再將温热的茶汤倒入案几上的漆杯,隨后放好茶釜,侍立一旁。 刘备满意点头,到案几后坐下,缓缓拿起茶杯。 侍者惊醒,见刘备已在喝茶,面容尷尬。 刘备缓缓道:“侍者,去睡吧。” “將军。” 刘备摆了摆手,侍者只好退下。 一杯茶下肚,还未放下杯子,厅堂中出现一道拉长的人影。 刘备抬头一看,是诸葛亮。 魏延在一旁看到,对刘备拱手,示意迴避。 刘备轻声道:“文长,伺候茶水。” 诸葛亮手捧羽扇,缓缓进屋,对刘备拱手一礼。 刘备请诸葛亮落座。 魏延不知刘备是否有意让他长见识,见刘备命他伺候茶水,赶紧给诸葛亮倒茶。 诸葛亮看了看魏延,又看了看刘备,见刘备没有让魏延迴避的意思,也就不再纠结,说起正事。 “主公。” 刘备坐正身子,洗耳恭听。 诸葛亮道:“刘景升要把荆州託付主公,主公为何不同意?” 哦? 魏延听到这里,大概知道此时刘备刚刚从刘表处归来。 刘表將死,欲託付荆州,刘备不同意。 刘备沉声道:“孔明,刘景升乃吾兄长,於吾危难之时收留吾,待吾致诚,吾岂能夺其基业?此事万万不可!” 诸葛亮表情急切:“主公,亮之提议,非亮之意,乃是景升公之意,主公难道不信?” “孔明,此言差矣,吾得孔明,如鱼得水,岂有不信之理,只是……只是……不忍……” 刘备长嘆一声。 作为后世之人,魏延对当前的形势更加明了。 刘备寄人篱下七年。 刘表一开始委以重任,给兵给粮,刘备多次攻略曹魏领地,战绩斐然。 后来荆州士族进言,称刘备在汉水以北做大,必將威胁襄阳,刘表渐生忌惮。 不久后,刘备於襄阳赴宴时遭遇暗杀,刘表没有追查,刘备明白了刘表的態度。 至於之后削减刘备的兵力,便顺理成章了。 直到去年,刘备多年拜访的诸葛亮忽然答应出山,情况才有了转变。 诸葛亮被刘表抚养长大,其岳父和刘表是连襟,诸葛亮应该称呼刘表为姨夫。 诸葛亮出山帮助刘备,可视为刘表愿意亲近刘备的一种信號。 这也有现实考量。 曹操平定北方,隨时举兵南下,荆州存亡迫在眉睫,而要对付曹操,依靠蔡瑁、张允之流,显然是不行的。 还得起用刘备。 诸葛亮一来,刘备自然言听计从,因为诸葛亮的意思,代表刘表的意思。 自从最后一次和曹魏作战,七年的雪藏早已磨平了刘备的稜角。 诸葛亮提议招兵一万,刘备就招兵一万;诸葛亮提议营建樊城,刘备就营建樊城;诸葛亮提议训练水军,刘备就训练水军。 关羽、张飞看不下去,问刘备为何如提线木偶一般,刘备只说:“吾得孔明,如鱼得水。” 要知道,招兵需要刘表许可,所需兵马钱粮,都需要刘表供应,能有机会招兵买马就不错了。 如此说来,刘备对诸葛亮並没有完全信任,至少不是表面上那样。 诸葛亮也很奇怪,为什么一直言听计从的刘备,这次没有言听计从。 刘备相信,託付荆州是刘表的真实意愿,但诸葛亮毕竟年轻,不知人心险恶。 如果蔡瑁设下埋伏,刘备答应取荆州,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魏延的位置看不到刘备正面,却正好看到诸葛亮,只见诸葛亮依旧眉头紧锁,不停摇著羽扇。 这位可不像呼风唤雨、算无遗策的大军师,看样子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谋士。 遇到困难时,他显得相当忧愁。 魏延有些想笑。 却见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道:“刘景升的意思是,主公需坚壁清野,集中兵力於樊城,此事已经议定。 “但若我军搜集粮草,南下樊城,曹军到来,见城中粮草已空,必加怒於百姓。 “可留下粮草,便是资敌,这……” 厅堂中一阵沉寂。 刘备慨然道:“吾刚刚思索良久,决议还是不搜集粮草,仅仅运走库粮和军粮,至於百姓,告知他们,愿隨吾者,便隨吾,不愿隨吾者,便投曹操。” “嗯。” 诸葛亮表情渐渐郑重,起身对刘备躬身拱手。 “就依主公。” 刘备表情略显惊讶。 “孔明刚刚还在犹豫,怎么听到我的决议,直接同意?” 诸葛亮站直身子,轻声道:“主公为何不信,我与主公同心,我並非目空一切的士族子弟,我也躬耕南阳,知百姓疾苦。” 闻言,刘备起身,对诸葛亮躬身行礼:“孔明,吾失言了。” 诸葛亮表情惶恐,忙搀扶刘备。 “主公不可行此大礼,亮只愿主公知亮之心。” 看到这一幕,魏延难免动容。 二人也许不知,明日告示一出,新野十万百姓甘愿追隨,这也將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第四章 告示一出,百姓相隨 “汉左將军告新野官民百姓,战事將启,新野城小,恐难坚守,左將军部欲移驻樊城……” 天还没亮,新野城四门高闕便已贴出告示。 告示一出,便有大批百姓前来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汉承秦制,官府张贴告示时,须有吏员在侧,为百姓答疑解惑,此时吏员也是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弄得应接不暇。 “曹军来了,我们还能活吗?” “左將军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吏员也是早有预案,仔细回答疑问:“诸位,新野在平原之上,一旦被曹军围定,便是死地,樊城背靠汉水,有襄阳供给军需,才是久守之地。” 百姓不想捲入战爭,可战爭来了,不是百姓能阻挡的。 曹军所到之处,烧杀劫掠,可谓哀鸿遍野,被其屠杀的百姓、坑杀的降卒不计其数。 很多百姓都是从北方逃难而来,难免惧怕曹军铁蹄。 远处,一队骑兵靠近,並未打出旗帜。 为首之人正是刘备,此刻面容忧愁,大概是感觉无顏面对新野父老。 刘备身后,跟著眾亲卫,大多数是老兵,有两个新兵在队末,乃是魏延、傅肜。 傅肜是义阳人,魏延的同乡,早一步加入亲卫队,魏延便与他走得近些。 当然,魏延之所以愿意亲近他,不仅仅因为是同乡,更是因为傅肜见於史书。 刘备夷陵大败,傅肜断后被擒,吴军招降,傅肜大骂“吴狗”,被吴军斩杀。 这是一个忠肝义胆之人。 刘备的嘆息声清晰可闻,傅肜似乎听到了,摇了摇头,对一旁的魏延道:“曹操为丞相,若是能善待百姓,將军或许不会这么忧虑了。” “哼!” 魏延冷声道:“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当年诸侯討董,他便依附袁绍,为袁绍附庸,后来占据兗州,继续与天子为敌,虽然在机缘巧合下挟持天子,依旧是逆贼,所谓狼子野心,怎会善待百姓?” 听见魏延这么说,傅肜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没想到魏延也能高谈阔论。 只见魏延望著高闕之下熙熙攘攘的百姓,眉头紧锁。 傅肜问道:“魏延,你在想什么?” 魏延嘆息道:“我还有家人在义阳,恐怕先一步遭遇曹贼,我心中难免担忧。” 所谓部曲,指的是家族成员都隶属於主人部下,包括以父母子女为主的直系亲属。 魏延的父母都在新野,但他是义阳人,在义阳肯定少不了亲人。 其实,魏延想的是,按照歷史发展,刘表快死了,刘琮继位后便开始与曹操媾和。 直到刘琮投降曹操,才通知刘备,导致刘备仓皇应对。 携民渡江这场惨烈的迁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乏准备。 魏延认为,刘琮不过是一傀儡,真正和曹操媾和的是荆州士族,而媾和不会一蹴而就,需要多次来往通信。 如果能让刘备提前知道荆州士族的谋划,以刘备之號召力,诸葛亮之智谋,或许能有变数。 义阳在新野东北,如果荆州士族要联络曹操,此处是必经之地。 过了刘备的新野领地,密探必定放鬆,在义阳设下埋伏,或许能抓捕密探,拿到通信。 不过魏延此时只是一个亲兵,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提议,只能设法先把事情做了。 正好魏延是义阳人,便可以接家人为由,前往义阳。 之所以和傅肜说起,也是因为孤掌难鸣,魏延想多个帮手。 傅肜闻言,眼眶一湿,嘆息道:“我也担心家人。” 魏延低声道:“不如我们求见將军,请將军允我们回义阳接回家人。” “这可行吗?”傅肜皱眉道。 魏延乾脆道:“你若不去说,我便自己去说,家人在义阳,我实在不放心。” “好,我们一起。” 二人说定,骑马上前,在刘备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起拱手。 “將军。” 刘备一惊,沉声问道:“魏延,傅肜,何事?” 魏延抬头道:“將军,我二人还有家人在义阳,欲接回家人,请將军允准。” 刘备略一沉吟,低声道:“也是人之常情。” 此时,一亲卫靠近刘备,低声道:“將军,这二人怕不是惧怕曹军,要叛逃。” 刘备脸色一沉,低声怒道:“胡说,以后军中不得有此言!” “诺。” 刘备一勒韁绳,战马发出噗嗤一声,隨即对魏延、傅肜道:“给你二人三日之期,你二人速去速回。” “多谢將军。” …… 天色渐亮,马蹄声不断。 魏延、傅肜走上大路,只见沿途不少百姓正往樊城迁移,眾人扶老携幼,车声隆隆。 傅肜感嘆道:“没想到如此多百姓要迁往樊城。” 魏延道:“將军民心可用,必能转危为安。” “愿你言中。” 二人身穿便服,像是两个游侠,只是二人隨身携带的弓弩,不似游侠之物。 傅肜不太明白,为什么魏延一定要携带弓弩,魏延只说,义阳难免有曹军前出的细作,携带弓弩以防万一。 为提升战力,诸葛亮向刘表索要了大批弓弩,襄阳物资充盈,刘表和诸葛亮关係亲密,直接拨付两千张弓弩。 从弓弩很快运达,魏延得出一个猜测,便是蔡瑁还没有决心降曹。 蔡瑁为镇南將军军师,刘表病重时,由他实际处理军政。 如果蔡瑁决心与诸葛亮为难,军械不会这么快拨付。 曹操取得荆州后,蒯越任光禄勛,傅巽任散骑常侍,蔡瑁只被任命从事中郎,此事也可见一斑。 魏延猜测,和曹操联络的密探大概率是蒯越、傅巽的人。 如果能抓到二人的密探,便有可能拿到二人通曹的证据。 有了证据,不仅能提醒刘备,还能通知蔡瑁,分化荆州士族。 魏延、傅肜马不停蹄,终於在大路旁看到义阳界碑。 义阳相对平静,大路上静悄悄的。 魏延一勒韁绳,对傅肜道:“我有些不舒服,我们歇歇吧。” 傅肜急道:“只有三日之期,你不赶紧赶路?” 魏延压根没把三日之期当回事,既然出来了,便一定要伏击到密探,一日不行就五日,五日不行就十日。 魏延相信,蒯越、傅巽一定会和曹操频繁通信,他也一定能找到机会。 第五章 伏击襄阳密探 过了义阳界约莫十里,魏延面露苦色,翻身下马,捂著肚子牵马而行。 傅肜跟著下马,皱眉问道:“怎么了?” “腹中绞痛。”魏延咬牙道。 过义阳界时,魏延提出休息一下,傅肜坚决不同意,於是又往前走了十里。 眼看魏延撑不住了,傅肜也不知如何是好。 魏延早有观察,此处道路狭窄,周围树高林密,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魏延牵马到道路一旁,捂著肚子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感觉腹中绞痛,怕是不能骑马了。” 傅肜一手牵马,一手搀扶魏延,嘆息道:“这该如何是好,將军只给三日,我们要通知家人,还要等家人收拾细软,恐怕来不及。” “不如这样。” 魏延握著傅肜的小臂,苦著脸道:“你去通知你我家人,我在此处休息,顺便接应你们。” “这……” 傅肜点头道:“好吧,你在此好好休息。” 魏延交代了一下自家地址,和傅肜告別。 等傅肜一走,魏延立马直起了腰,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在周围转了转,绑好马匹。 魏延找了一个路边土丘,上面视野极佳,灌木茂盛。 魏延一头扎进灌木丛,备好弓弩,观察大路。 魏延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並没有战斗经验。 好在前世玩过游戏,知道如何蹲在草丛里当老六。 大路还算平静,不时有人来往。 魏延认为,密探必有快马,骑马急速通行者,八成是密探。 到时候,直接一弩箭射出去。 別管会不会误伤人,魏延管不了这么多,误伤人也比错失良机好。 等了许久,一直到天黑,魏延也没见有人骑快马通行。 魏延吃了一口乾粮,趴在草丛里继续等,夜间露水下来,打湿衣襟,魏延也只能强忍著。 到了夜间,魏延便开始观察火光,倾听马蹄声,看看有没有快马通行。 呼…… 魏延一个激灵,发现天色微白,才发觉自己睡著了,浑身湿冷,被凌晨的夜风吹醒。 魏延心中懊悔,他怎么就这么不爭气,监视大路时也能睡著,这要是放过了密探,该如何实现接下来的谋划? 此时,魏延听到鐸声。 却见大路之上,出现一支车队,车队牛马混杂,男女老少都有,正在沿著大路往新野方向走。 这支车队过去后,又来了一支车队,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等到天色大亮,道路上已经满是百姓。 看来左將军撤离新野的消息传开了。 刘备占据新野,行使的是荆州牧刘表赋予的权力,能影响新野周围十几座县城。 这也是魏延作为义阳人,到新野投军的原因。 左將军南迁的消息,当然也能传达到周围县城,百姓前往投奔就不奇怪了。 曹操七月便已经自鄴城南下,现在主力差不多到达许昌,风雨欲来,百姓也能感受到。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魏延精神一震。 只见大路上,一行往东北方向前行,一共五人,都骑著高头骏马,游侠打扮。 来了? 魏延心头猛地一颤,忽然感觉心底一凉,对方要真是密探,一共五人,自己该如何下手? 別杀不了密探,反被密探杀了。 到时候自己占据魏延的位置,却莫名其妙死去,季汉岂不是痛失一臂。 南迁百姓占据道路,这五人有些寸步难行。 忽然,只见一人拿出背后的长条包裹,褪下幕布,露出一个白毦符节。 持节之人高声道:“荆州牧传递书信,閒杂人等速速让行。” 百姓看见符节,纷纷让开道路,这五人得以通行。 这密探演都不演了。 魏延还怕误伤好人,这下不用害怕了,这些人这时候持符节北上,定是与曹操媾和。 魏延半蹲,举起弓弩,准备先射杀一两个人,再行拼杀。 气定神閒,瞄准目標…… 嗖! 魏延射出一箭,正中持节之人,那人应声落马,周围百姓一阵躁动。 “敌袭!” 剩余密探一起抽刀,顺著箭矢来袭方向,看向魏延所处灌木丛。 魏延被四人的目光盯著,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一阵危机感袭来。 弓弩需要踏张,魏延赶紧躺下,踏张弓弩,搭上弩箭。 再次举起弩箭,却见大路上只剩下一个尸体,四个密探早已持符节离去。 魏延倒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逃走,不过也看出了四人的急迫。 魏延赶紧找到马匹,上大路追去。 密探一路驱赶人群,行动並不快,魏延很快便追上四人。 “杀!” 一声暴喝,两个密探调转马头杀来。 魏延抽刀应战,一时间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魏延的马术还算不错,但和这两个密探比差了些,因而交手时险象环生。 周围百姓不明所以,纷纷围观。 眼看持符节者越跑越远,魏延心中焦急。 感觉不能与这二人纠缠,魏延便虚晃一刀,避开二人,骑马追击持符节者。 追上持符节者,魏延一刀劈去,那人回身,和魏延交战。 持符节者一旁有密探相助,加上追击而来的两个密探,四人围著魏延砍杀。 魏延左遮右挡,只恨少生两只手,不过倒是发现,持符节之人武艺不佳,马蹄慌乱,魏延便贴著他打。 战了一刻,魏延肩背上满是刀伤,依旧奋战,围观百姓倒是越来越多,逐渐水泄不通。 持节之人被魏延追著砍,一时著急,一手持节,一手持刀,对周围百姓道:“我乃荆州牧使者,路遇贼人截杀,尔等助我,速速杀了这个贼人,必有重赏!” 有些百姓想动。 魏延道:“诸位不要听信,我乃左將军部下,此人乃是曹军细作!” 这下百姓也不知道该帮谁了。 外围一人骑马而来,正是傅肜。 傅肜通知了家人,不放心魏延,便快马前来,见大路不通,便询问起百姓。 一老者只道:“荆州牧使者持节北行,遭遇截杀,正在前方交战。” 傅肜一想,截杀州牧使者的定是贼人,於是昂首道:“我乃左將军部下亲兵,诸位且让开道路,让我解救使者。” 老者一皱眉:“截杀使者的,正是左將军部下。” 傅肜一愣。 “且让开道路,我去查看。” 见傅肜背著军弩,虽然是游侠打扮,百姓也不怀疑他的身份,於是让开道路。 傅肜骑马上前,直接愣住了。 第六章 擒获密探,知刘景升归天 义阳县,官道。 傅肜拨开人群,只见大路之上,一人正和四人骑马拼杀,再仔细看,被围攻者正是魏延。 “不好!” 傅肜心中警铃大作,踏张弓弩,对准围攻魏延之人。 將要发射之时,傅肜顿住,急道:“我是左將军部下,速速停手!” 谁知一人听见喊话,劈手一刀,直接投掷武器而来。 傅肜心惊,一扣扳机,弩箭激发而出,同时赶紧闪身,堪堪躲开兵器投掷。 魏延被四人围殴,正感觉难有生路,忽然看到一人被弩箭射飞,顿觉压力骤减,继续和剩余三人缠斗起来。 傅肜眼看射杀一人,知道不能再犹豫,於是躺在马背上,踏张弓弩,再次瞄准一人。 嗖! 弩箭激射而出,又是一密探被射杀。 剩余两个密探心惊,无心再战,赶紧撤离,魏延哪能放过,追上去砍翻一人,只剩一个手持符节者。 傅肜踏张弓弩,骑马追上。 两人追著手持符节者,在官道上骑马狂奔,百姓只能让开道路。 终於,魏延接近手持符节者,一刀砍下,布帛撕裂声与金铁交鸣声同时传来,只见密探游侠外衣內,是一副贴身软甲。 魏延连砍几刀,只见火星,那人照样骑马逃窜,马匹反而在受惊之下,加快了速度,一时甩开魏延。 此时,傅肜跟了上来。 “魏延,你为何杀持节使者?” 魏延懒得和傅肜解释,只道:“別的你不用管,只需知道,我一切为了將军。” 傅肜一听,顿时眼神清明。 傅肜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有什么大作为,只知道作为部曲该服从主公,只要事情有利於刘备,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追!” 魏延大喝一声,骑马急追。 持符节者走了一阵,又被逃难车队堵住,回头一看,魏延、傅肜已经追上。 魏延正骑马上前,忽然看到持符节者扔下符节,手中似乎有动作。 魏延不明就里,本能伏下身子。 却见持符节者自腰间掏出一个摺叠手弩,先是瞄准魏延,见魏延伏下身子,又瞄准傅肜。 魏延想提醒傅肜,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嗖的一声,短小弩箭射出,直击傅肜,傅肜不慎中箭,翻身落马。 魏延趁机突进,直抵密探身前,借著战马冲势,一刀横劈。 密探虽有贴身软甲,却也被巨大的力道劈飞,整个人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魏延下马,上前几步,一脚踏在密探胸口,密探举起手弩,被魏延一刀扫飞。 魏延担心傅肜,却见傅肜吭哧吭哧跑来,肩头中了一箭。 魏延急道:“你没事吧。” “还好皮糙肉厚。”傅肜捂著肩头,可见肩膀上一支短小弩箭没入大半。 魏延心疼傅肜,脚下力道重了几分,踩得密探直咳嗽。 “这位……这位兄台……饶命。” 密探並未蒙面,可见是个二十多岁人物,虽说游侠打扮,却是细皮嫩肉。 傅肜还是不知道魏延为何追杀密探,急问道:“魏延,为何杀他们?” 魏延没说话,而是蹲身在密探身上摸了摸,果然摸出一封书信。 魏延看后,整个人愣住了。 傅肜凑到近前一起看,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景升公,归天了?” 这是章陵太守蒯越写给曹操的书信,言刘表已死,襄阳秘不发丧,眾人已经拥立刘表次子刘琮为主。 蒯越、傅巽私下面见刘琮,得到刘琮同意,命蒯越侄子蒯阳持刘表旧日符节面见曹操,希望曹操即刻发兵,夺取荆州。 难怪这密探武艺不精且一身宝贝,原来是蒯家族子。 蒯阳见魏延、傅肜吃惊,脸上露出得意表情。 “二位,曹丞相马上就要来了,凭刘备那点兵马是守不住的,识相的送我去曹营,我还……” 噗噗噗! 话音未落,蒯阳直接挨了几脚,不是魏延,而是傅肜踏的。 魏延赶紧拉住傅肜,感觉这傢伙对刘备的忠诚近乎狂热,还得让他冷静一下。 “魏延,別拦我,我杀了这人。” 魏延劝道:“傅肜,我们还是把他送到左將军部,请將军处置吧。” “嗯。” 傅肜也知活著的蒯阳更有价值,於是从马匹上拿来绳索,將蒯阳绑好。 周围百姓围观,魏延道:“这是曹军细作,我们捉去左將军部。” 蒯阳道:“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堆石子烂菜叶便铺天盖地而来。 蒯阳乾脆不说话了。 魏延押著蒯阳要走,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於是骑马四顾,只见大路上只有两个中弩箭的尸体,被他砍翻的密探不见了。 “不好。” 魏延对傅肜道:“传信之人跑了一个。” 傅肜一惊,前后一看確实只有两个尸体。 “我去追。” “別了。” 魏延道:“你我还有伤,我们还要押送蒯阳,再者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万一传信之人走小路,我们也难追上,当务之急是回左將军部。” …… “景升兄!景升兄!” 左將军部,中军帐。 眾人脸色肃穆,刘备抱著书信,捶胸顿足大哭,诸葛亮一边摇羽扇,一边嘆息。 诸葛亮看向魏延、傅肜,二人一人中箭,一人满身刀伤狼狈不堪。 诸葛亮嘆了一口气,问魏延道:“文长,你是如何发现传信之人的?” 魏延总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於是指著案上符节:“传信之人在义阳被难民堵路,展开符节,我感觉不对,上前询问,他们看见我携带军弩,直接发难。” 诸葛亮点了点头。 “你说他们有五人,定然是认为人多势眾,想杀人灭口。” 诸葛亮看了看刘备,见刘备还在痛哭,於是对赵云道:“子龙,带蒯阳来。” 赵云拱手而去,不多时带来蒯阳。 蒯阳看见诸葛亮,顿时两眼放光,整个人跪著挪到诸葛亮跟前。 “孔明兄长,救我!” 蒯阳的族兄蒯祺是诸葛亮的姐夫,他自然视诸葛亮为救命稻草。 诸葛亮后退一步,省得脏了衣摆,也算和蒯阳保持距离,隨后低头道:“要救你不难,蒯越如何指使你沟通曹操的,你如实说来。” 诸葛亮看向刘备,刘备哭声小了些,渐渐平復情绪。 “我说,我说。”蒯阳磕头如捣蒜。 诸葛亮来到刘备身侧,屈膝坐下,低声道:“主公,请节哀,先听听蒯越的谋划。” 第七章 他突袭,我也突袭! 左將军部,中军帐。 因为在商议要事,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人都在,魏延、傅肜的到来打断了议事。 魏延送上的书信更是让眾人大为意外,刘备得知刘表已死更是痛哭不止。 魏延抓来蒯阳,交给刘备审问,刘备便收起悲伤,端正坐好。 蒯阳伏地叩拜,一副知无不言的架势,他被魏延追杀,早已嚇破了胆,又被傅肜重伤,不敢再反抗。 刘备手握绢帛书信,沉声问道:“蒯阳,你从实说来,景升公是何时亡故的?” 蒯阳颤颤巍巍道:“回玄德公,前日玄德公面见景升公,玄德公走后,景升公便不行了。” “嘶!” 刘备鼻子猛吸一口气,捶胸道:“景升兄,当年备走投无路,幸得你收留,你临终託付大事,足见信重,如今你魂归太虚,备何其孤零也?” 关羽、张飞见刘备痛哭,急忙上前劝说。 蒯阳急道:“请玄德公节哀。” 诸葛亮起身,问蒯阳道:“景升公亡故,尔等秘不发丧,拥立二公子便罢了,为何怂恿二公子投曹贼?” 蒯阳苦笑道:“兄长,你该知道,曹操拥百万之眾,奉皇詔以討不臣,荆襄之地,兵微將寡,且久疏战阵,怎能抗衡?” “你!” 听蒯阳这么说,帐中眾人怒目圆睁。 蒯阳倒是愈发有底气,对刘备拱手道:“玄德公,你有一万兵马,尚且有些价值,不如早降曹操,否则一战之下,兵危將孤,何以自处?” “大兄,我宰了他!省得他妖言惑眾!” 张飞欲拔刀上前,却被关羽拦住。 “三弟,不可鲁莽,他到底是军师的兄弟。” 关羽的话有些阴阳怪气,让人听著很不舒服。 诸葛亮脸色微微一变,紧接著摇了摇羽扇,恢復平静。 “呵呵呵呵!” 忽然,诸葛亮大笑起来,惹得帐中眾人满脸疑惑。 诸葛亮对蒯阳道:“蒯阳,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嗯?” 蒯阳抬眼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笑道:“襄阳军政在蔡瑁掌握,即便要和曹贼媾和,也该是蔡家人前往,为何派你北上,怕不是蒯越私下勾结曹操吧。” 蒯阳闻言,脸色一白。 魏延虽然身上伤痛,但心中一喜,诸葛亮果然智谋过人,看出了其中关键。 魏延作为穿越者,早知道蒯越的密谋,却不好直接说出来,由诸葛亮猜出来最好。 诸葛亮一挥羽扇,命人將蒯阳押下去,隨后抱著羽扇,对刘备道:“主公,亮愿乘一舟,携带蒯越书信去见蔡瑁,以离间蔡瑁、蒯越,为主公內应,主公当联络琦公子,隨时准备南下。” “嗯?” 刘备停止抽泣,看向诸葛亮。 “南下?” 诸葛亮確定道:“南下。” 刘备问道:“军师难道让备领兵拥立琦公子吗?” 诸葛亮頷首道:“蔡瑁拥立二公子,意欲掌控荆州,依亮看,他掌控荆州,並不会与曹操为敌,而是会待价而沽,故蔡瑁献荆州,乃早晚之事,主公真愿荆州掌控在蔡瑁手中吗?” 刘备摇头道:“拥立琦公子,毕竟同室操戈,恐为世人耻笑,此事万万不可。” “主公。” 诸葛亮有些急了,就差骂刘备迂腐了。 刘备心中有计较,此时和蔡瑁开战,必定两败俱伤,到时候还是便宜曹操。 只是眼下诸葛亮和刘备还没到交心的地步,两人说话,始终隔著一层。 魏延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將军,延还有话要说。” 刘备看向魏延:“讲。” 魏延拱手道:“延与傅肜力有不逮,蒯越派出密探共有五人,延与傅肜只斩杀三人,擒获一人,尚有一人下落不明。” 傅肜闻言,低下头。 “哦!” 刘备坐正身子,迅速收敛悲伤表情,皱眉沉声道:“若那人走脱,见到曹贼,曹贼必知刘景升归天,刘琮有意投降,以曹贼的性情……” 魏延抬眼观察刘备,沉声补充道:“此正是將军进退失据之时,曹贼得知,必会派出精锐,突袭新野。” 张飞摇头道:“仅仅一密探北上,没有书信,曹贼未必会信。” 魏延正色道:“三將军,曹贼精锐数不胜数,何妨一试?” “额!”张飞直接语塞。 关羽皱眉道:“曹贼真的会突袭新野吗?” 魏延道:“建安五年,將军守徐州,以为曹操不会在年节突袭,结果……” “咳!” 关羽被呛了一下,看向刘备,见刘备脸色难看。 徐州之败,犹在眼前,当时刘备自信曹操不会突袭,带著一队亲卫外出视察,结果被曹操打得来不及回城。 关羽为护刘备家小,被迫降曹。 曹操的机敏果决,不是刘备可以比的。 张飞回过味儿来,嘟囔道:“魏延,你一个小卒,怎知徐州之事?” 魏延道:“徐州之事乃过去之事,延知道很奇怪吗?” “不是,也没人研究这些啊。”张飞道。 魏延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你到底是谁?”张飞问道。 “好了。” 刘备打断张飞,对眾人道:“文长所言有理,我们得早做准备。” 诸葛亮闻言,拱手道:“主公,亮有一计。” 刘备问道:“军师有何计策?” 诸葛亮道:“既然蒯阳在我军中,不如用上一用,以蒯阳为主帅,伏击曹军……” “嗯?” 刘备仔细思虑,隨后放声大笑:“军师奇谋,若曹操知道蒯家设计陷害,必然记恨,如此便可断了蒯家与曹贼媾和之事。” 诸葛亮道:“最好能斩杀曹军大將,结下死仇。” “军师说得是。” 关羽、张飞、赵云闻言,一起上前:“大兄(將军),我愿领兵迎战。” “好。” 刘备表情满意,正欲点將,却见魏延拱手:“將军,延以为,此战极为关键,將军当亲自领兵。” 魏延认为,刘备显然不够自信,让他重拾信心极为重要;况且关键一战,主公亲自上阵,乃是兵家常事。 “放肆!” 张飞实在忍不住了。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关羽昂首,面带不屑道:“魏延,你已经立了大功,又有伤在身,还是快快休息去吧。” 第八章 迷惑曹军 “云长,益德,为兄以为,文长说得有道理。” 左將军部,中军帐。 作为一名穿越者,魏延有些意气,刚刚话密了些,引起了关羽、张飞的不满。 这也正常,这毕竟是古代,尊卑有別。 刘备则適时出言,制止了关羽、张飞的奚落,二人虽有不满,但绝不敢忤逆兄长。 言罢,刘备起身,看向兵器架上的长剑,缓缓伸手,握在手中,继而转身。 “此战极为关键,吾当亲临。” 眼下所有士卒都知道,曹操拥百万之眾,帐下名將如云,即便关羽、张飞、赵云不怕,也难免士卒恐惧。 而此时刘备亲自领兵,定然能提振士气。 关羽、张飞、赵云以及在场眾文武一起拱手。 “愿隨將军(兄长)死战。” 等场面稍稍沉淀,魏延忍不住又说话了。 “將军。” 刘备看向魏延,眼神中满是温和。 “文长,何事?” 魏延拱手道:“我和傅肜回来时,见百姓南迁,官道拥塞,如何行军,还得多多思虑。” “嗯。” 刘备贩马出身,自然不怕这个,走私得避开官道,因而刘备十分擅长走小路。 当年官渡之战,刘备为袁绍策反汝南诸县,在曹操领地穿梭自如。 刘备笑道:“这个文长不用担心,不过大批百姓南迁之事,倒是值得忧虑的。”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 诸葛亮微微一拱手。 刘备对诸葛亮道:“樊城为要塞,不適宜百姓居住,而且曹军將至,百姓难保安稳,不知你可有计策?” 诸葛亮頷首道:“主公,我可与蔡瑁、琦公子说,让百姓暂迁襄阳、江夏。” “好。” 刘备点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主公。” 诸葛亮一皱眉:“亮愿隨主公与曹贼一战。” 诸葛亮太渴望实战经验了,和曹操第一战,他感觉必须得亲身参与,可不知刘备为何拒人千里。 刘备则是有盘算,之前让诸葛亮训练步军,是为了在军权上模糊处理,打消刘表疑虑,如今刘表已死,自然不用多此一举。 这正是將兵权取回的好时机。 诸葛亮毕竟初出茅庐,在权谋手腕上和刘备没法比,此时只是心中著急,却也没有办法。 张飞看向魏延,提议道:“兄长,魏延有伤,不如让他协助军师。” 嘿! 魏延恨不得揣黑面煞一脚,他也学著刘备,来一手敬而远之。 魏延哪能放过一战曹军之机,拱手道:“將军,延不过皮外伤,愿隨將军一战。” 傅肜肩头带箭,依旧跟上拱手:“將军,我二人是义阳人,熟悉地形,定能助將军。” 张飞道:“你二人有伤。” 噗! 只听噗的一声,傅肜直接把肩头弩箭拔了下来,飆出一道鲜血。 眾人皆是一惊,张飞、关羽则是面露敬重。 傅肜痛得齜牙咧嘴,魏延离得近,看得头皮发麻。 傅肜颤声道:“將军,区区箭伤,不过如此,肜愿隨將军死战!” 说完,傅肜差点晕过去。 刘备心中不忍,对左右道:“快带傅肜下去缝合伤口。” 傅肜不肯走。 “將军。” 刘备嘆了一口气:“你二人速速治伤,行军时跟上就是了。” 傅肜面露喜色,瞬间晕倒,魏延赶紧搀扶住,和侍者一起送往军医处。 …… 天还未亮,三军调动,人喊马嘶。 魏延稍稍处理伤势,便和傅肜一起,回到亲兵队。 刘备已经穿戴整齐,叫上数位亲卫,来到一处军帐。 帐帘打开,可见一文士模样之人正在用饭,样子有些狼狈,正是蒯阳。 蒯阳看见一身戎装的刘备,嚇了一跳,嘴里的饭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好似一只仓鼠。 只见刘备对蒯阳一拱手:“蒯先生,该上路了。” 蒯阳闻言,努力咽下一口饭,急道:“玄德公,你可不能这样啊,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我只是一个送信的。” 刘备给了魏延一个眼神。 魏延上前一步,拱手道:“州牧有意与曹操决战,命蒯先生为统帅,三军即將开拔,请蒯先生上路。” “嗯?” 蒯阳一愣,很快回过味来。 “玄德公,你……你这是要假称州牧之名,擅自与曹操开战,你这是弃荆州数十万百姓於不顾啊!” 刘备脸色一变。 魏延冷笑道:“曹贼杀戮无度,领兵拒曹,才是保荆州百姓,尔等降操,不过为一己私利,何曾想过百姓。” 说完,魏延上前,一把拎起蒯阳。 “不行啊,不行啊……”蒯阳苦苦哀求。 “少废话,若你不掛帅,当下便是死路一条。”魏延威胁道。 刘备在前,亲卫押著蒯阳,眾人一起来到中军帐。 张飞、赵云、陈到等將早已在等待。 刘备有一千北方老兵,由张飞、赵云、陈到统领,这是为数不多的精锐;另有五千新兵,可作为助力。 另外五千水军,需要协助诸葛亮迁徙难民,此次无法参战。 关羽统领水军,也无法参战。 此时中军帐灯火通明,大案地图展开,標註著行军路线。 刘备道:“大路难以通行,我军当走小路,分三路行军,由张飞、赵云、陈到领兵,吾隨张飞一行。” 眾將表情一凛。 刘备指向地图中一座县城。 “此为叶县,乃进出南阳之要地,我三路兵马走小路,速速抵达叶县;若曹军未至,我军当就地埋伏,若曹军已至,则趁其立足未稳,突袭之;曹军在宛城、许县有重兵,我军当一击远遁,不可恋战。” 眾將一起拱手。 “诺!” 魏延心中吃惊,按照歷史发展,曹操得知刘表已死,便听从荀彧的建议,轻装疾进突袭叶县。 刘备要打的也是叶县。 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难怪曹操会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 曹操轻装疾进,刘备也轻装疾进,两人算是能拉平战力,刘备还多一个出其不意。 此战胜算极大。 蒯阳看著大案上的地图,表情有些尷尬,这是我能听的吗? 只见刘备看向蒯阳,对眾將道:“此次作战,我军统帅便是蒯先生,三军都要打蒯字旗號。” “诺。” 蒯阳无语,心中已经明悟。 这一战过后,曹操会怎么看蒯家? 之前的阿諛奉承、伏低做小,只会被曹操认为是引诱他的计策,就是为了伏击他。 无论蒯家今后怎么解释,曹操也未必会再信。 第九章 曹军先输一阵 晨鼓一响,三军开拔,左將军部步军倾巢而出。 刘备、张飞领一路兵马共两千人,老兵较少,新兵较多。 刘备统御能力较强,因而把更多老兵分配给赵云、陈到。 老兵和新兵临时混编,由老兵担任伍长、什长,迅速动员起来。 兵马轻装疾进,只携带必要口粮装备,迅速开向小路。 刘备这边给士兵传达的是,为护百姓南迁,左將军部奉命断后,这其实也没错,战略意图没必要让士兵知道得很清楚。 魏延跟隨刘备行军,在小路穿梭,道路狭窄时,只能一条纵队通行。 小路上也有不少南迁的百姓,魏延有些担心拥堵,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兵马和一支百姓车队相遇,百姓听说左將军部北上拒曹,直接將车推到路边沟里。 “给左將军让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百姓牵著牛马,站在沟里,一身泥污,一边向军人招手,一边高声鼓励。 魏延心中发麻,这种场景,让人难免动容,回望军阵,所有士兵都加快了脚步。 “嘿呦!嘿呦!” 魏延等亲卫跟隨刘备骑马前行,速度不算慢,而步军竟然能跟上。 这多亏诸葛亮的精心训练,所有步军的体力都在及格线以上。 这一路行军相当顺畅,很快抵达叶县,探马来报,叶县一切如常。 刘备勒马,眉头一皱,朗声道:“前进!” 刘备亲自领兵,张飞在前,趁叶县城门开启,直接突入,沿著街道,往县府而去。 叶县守军急报县府,百姓一时慌乱不已。 刘备命士兵传达,荆州牧遣左將军部守备此地,所有官民百姓予以配合。 正行军时,忽然听到叶县东门方向一阵嘈杂。 刘备心中一惊。 探马来报:“將军,不好了,曹军轻装疾进,杀入了叶县。” 刘备深吸一口气,看向眾亲卫。 魏延拔出环首刀,对刘备道:“將军,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备倏然瞪大眼睛。 “不错,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备拔出长剑,对眾亲卫道:“后续步军隨后就到,眾人隨我杀退曹军!” “杀!” 眾亲卫一起拔刀。 张飞暴喝一声,举起长矛,骑著黑鬃马当先一步,领著一队骑兵朝东门杀去。 魏延和刘备跟上,却见大路之上,张飞已经和曹军交战。 张飞长矛挥舞,大杀四方,曹军纷纷落马。 魏延骑马上前,收割落马曹军。 眾人一路推进,来到东门。 魏延抬头一看,只见东门內侧,城墙之上立著华盖,一人身量不高,鬍鬚垂落,正在观阵,周围满是全副武装的战將。 曹操? 魏延第一反应,便是认为观阵者为曹操。 没有想到,曹操亲自领兵突袭叶县,要知道曹操已经是丞相,手下战將无数,为何要亲自领兵? 难道他也很重视与刘备这一战吗? 魏延看向刘备,只见刘备看著城楼,整个僵住了。 “曹……曹贼!” 刘备虽然勇武,但看见曹操,眼神里的恐惧是藏不住的,魏延可见刘备额头冒汗,战马四蹄乱颤。 毕竟刘备数次败於曹操,被曹操打得兵微將寡、东躲西藏,曹操此人说是刘备的噩梦也不为过。 城楼上,曹操微微眯眼,看向阵中刘备,脸上竟然露出喜色。 只见曹操缓缓捋须,气定神閒,对城墙上眾人下令道:“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蝗。 张飞刚刚杀出的气势,被密集的箭雨迅速消灭,曹军士气大振,直接杀了回来,更是有源源不断的曹军自东门而入。 刘备的战马猛嘶一声,直接调头,左將军部眾军士跟著后退。 魏延一看情况不对,跟上刘备,一拽的卢马韁绳。 “將军,不能退!” 刘备一愣,瞬间镇定,当即调转马头,眾人也脱离了曹军的箭矢射程。 刘备立住战马,见步军跟上,朗声道:“援军已到!杀!” 张飞见刘备逃离,本能追上,得到刘备命令,又领兵杀回。 左將军部將士和曹军在街道上交战起来。 曹操方向,战旗舞动,进入叶县的曹军分散开来,沿著分支街巷行军,欲包抄刘备。 还好左將军部步军隨后杀来,双方在街巷中廝杀起来。 街巷之上,曹军骑兵难以施展,长枪大戟难以发挥,而左將军部军士手持短枪,挥动自如。 贴身近战,曹军竟然一时占不到上风。 左將军部还有不少弓弩兵,在暗处射杀,身经百战的曹军精锐,也难挡一弩之威。 眼看左將军部如此顽强,曹操眼神中多了些许急躁。 一旁曹洪道:“没想到刘备竟然来了叶县。” “呵呵呵!” 曹操自信道:“以往刘备总是慢一步,这些年倒是有些长进,不过无妨,他的兵马不及吾,此处必是他授首之地,倒省了吾一番周折。” 曹洪道:“丞相说的是。” 忽然,曹操一眯眼,看向左將军部的旗帜。 “蒯?” 曹洪顺著曹操的视线望去,跟著眉头一皱。 曹操问道:“刘备出战,为何打蒯字旗號。” “是啊。” 曹洪道:“蒯越早有意投降,多次派人联络,更是及时將刘表死讯告知……” “不好。” 曹操一拍城墙:“子廉,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蒯越智谋无双,此为诱敌之计。” “绝无这种可能。” 曹洪摇头道:“蒯越每次来信,言辞恳切……” 曹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子廉,你说实话,蒯越的使者有没有贿赂你?” “这……” 曹洪感觉,贿赂很正常,不仅蒯越的使者贿赂他,哪个割据势力的使者不贿赂他,这都是人之常情。 谁让曹家势力最大,他曹洪又是曹操跟前的红人呢。 曹操见曹洪支吾,嘆了一口气:“子廉,你恐怕误了大事。” “嗯?” 曹洪问道:“丞相此话从何说起?” “报!” 正在此时,探马到来。 “丞相,一支荆州兵马忽然从叶县以南杀出,攻打我军后方。” 曹操还没说话,又一探马到来。 “报,丞相,一支荆州兵马自叶县以东杀来。” 曹操问探马道:“他们是否打蒯字旗號。” “正是。” 曹操对曹洪笑了笑。 “子廉,知道了吧,蒯越此人,不一般啊,呵呵呵!” “丞相,我回去就杀了蒯越使者。” “嗯。” 曹操看著左將军部眾兵將,好似看著一群螻蚁。 “此次是吾输了一阵,刘玄德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哈哈哈。” 曹操眼神里露出些许不甘,大手一挥:“先回许都。” 城楼之上,华盖撤去,曹军有序撤退,虽然战败,却依旧从容。 第十章 奇袭宛城 潁川郡,昆阳。 天色阴沉,旗帜半卷。 曹军骑兵排成纵队,有序通过渡口,虽然队列还算齐整,但每个人脸上都不太光彩。 昨日在叶县遭遇刘备,正面作战没占上风,又被连续伏击,曹军一日內伤亡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都是虎豹骑精锐,虽说人数不多,却足以挫伤士气。 曹操骑马通过渡口,回马立在一旁,华盖展开。 看著灰头土脸的虎豹骑,曹操呵呵一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想当年吾在丹阳募兵,遭遇譁变,仅以身免,尚且没有如此气馁,这虎豹骑还是败仗打得少,少了些锤炼。” 曹操身后,眾將一起附和。 “丞相所言有理。” “胜败乃兵家常事。” 曹操捋著鬍鬚,对眾將道:“荀文若给吾献计,让吾突袭新野,却没想到,他的计策被识破,回去我当对他罚酒三杯。” “哈哈哈哈!” 眾將笑著附和。 “是该罚酒三杯。” “嗯?” 曹操皱眉,对眾將道:“尔等只知附和,实在无趣,若奉孝在……” 谈及此处,曹操难掩悲伤,眾將也跟著一起面露悲伤。 看著河水,曹操忽然直了直身子,问曹洪道:“子廉,我记得这条河叫……” “滍水。” “不错。” 曹操问道:“此水上游为何处?” 曹洪略一思索,答道:“鲁阳。” 曹操面露得意:“子廉,若我领一支兵马,自滍水溯流而上,到鲁阳,取直道直达宛县,匯合宛县兵马,再攻新野,刘备当如何应对。” “呃……” 曹洪认为,曹军百万之眾,等主力南下可以隨时推平新野,没必要爭一时长短。 刚刚曹操说了,不喜欢他人总是附和。 曹洪於是道:“丞相,我军新败,士气不振,不如回许都。” 曹操笑著摆手:“子廉此言差矣,你知我军新败,刘备也知我军新败,此恰恰是用兵之时。” 曹洪算是发现了,现在曹操根本听不进去忠言,说什么喜欢有人反驳,完全是大言欺人。 曹洪觉得,试试无妨,万一打刘备一个措手不及,不还是丞相用兵如神吗? 曹洪拱手道:“丞相,洪不过一武夫,不通战略,丞相让洪如何打,洪便如何打。” 眾將闻言,一起拱手。 “愿隨丞相死战!” 曹操笑道:“虎豹骑听令,沿滍水西去,速速前往鲁阳。” 传令兵前去传令。 曹操对曹洪道:“曹洪。” 曹洪听令:“在。” “命你先行一步,到鲁阳安排粮草。” “诺。” 曹操就是家大业大,到处都是补给点,骑兵可以隨便跑。 …… 南阳郡,叶县。 刘备攻占叶县,击退曹操,赵云、陈到领著两路兵马匯合,二人领兵伏击曹操,各有斩获。 叶县令开仓放粮,供应刘备军粮草,眾人得以休整。 县府后堂,大釜中煮著粥食。 刘备坐在案几后,请眾將一起用饭,同时商议军情。 让人意外的是,刘备给魏延一席之地。 这次作战,多亏魏延提议,且在战事紧急时予以鼓励,让刘备镇定指挥,刘备甚为感激。 刘备是个慧眼识珠之人,一旦发现人才,便不会放过。 在刘备看来,魏延这般青年,正是左將军部需要培养的骨干,也许他还能担起左將军部的未来。 魏延坐在末座,和张飞、赵云、陈到同席,虽然有些侷促,却能保持镇定。 饭还未好。 刘备问道:“我军虽然夺取叶县,但此处远离襄阳,却靠近许县,非久守之地,接下来该如何办?” 张飞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笑著说道:“那还用说,把叶县府库清理一空,领著百姓撤离唄。” 赵云頷首:“三將军说的是,叶县非我军根基,確实难守。” 叶县虽然属於荆州,却远离襄阳,官民百姓心向曹操,自然不会协助守城。 接下来,眾將各抒己见,大体意思还是撤离,只是如何撤离,各有不同说法。 刘备觉得,眾將所言算是持重,虽然连连点头,脸色却也没有什么波澜。 最后,刘备看向魏延。 “文长。” 魏延面向刘备拱手。 “將军。” “你来说说。” 魏延正想说出心中计谋,於是拱手道:“將军,我军何不乘胜,攻取宛县,多掠取一些粮草军械,以备日后与曹军作战?” “啊?” 此言一出,如一道惊雷,劈在厅堂,眾將譁然。 “哈哈哈哈!” 张飞率先笑了出来。 “魏延,你这小子,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宛城城墙有多高吗?” 赵云頷首道:“文长,你有所不知,宛城乃重镇,虽然驻军不多,却也易守难攻。” 宛城在曹操实控之下,只是曹操之前全力北伐,为了不刺激荆州,並未派遣重兵驻守,不过宛城依旧是座大城。 眾將一起指责魏延。 刘备则是缓缓喝了一口茶,静静等著眾將说完,对於眾將的指责刘备浑不在意,倒是想听听魏延如何应对。 魏延等眾將说完,清了清嗓子。 “诸位,我说的攻打,並非你们认为的攻打。” 张飞笑道:“你有话直说,莫要故弄玄虚。” 魏延道:“我们此次战胜曹军,缴获了不少旌旗,我们可假扮曹军,诈开城门,万一不行,则假意围攻宛城,在周边劫掠富家庄园,速战速决,此计可行否?” 厅堂中一时沉默。 刘备军中谋士少,更无能提纲挈领之人,魏延此计,感觉无论怎样都不亏。 左將军部要和曹军长期作战,需要海量的物资,能多补充一些,日后便多一分胜算。 宛城富庶,多年未经战事,一旦攻下,將府库积蓄洗劫…… 眾人看向刘备,只等刘备决断。 刘备嘴角微微上挑,放下茶杯后,便恢復了严肃表情。 “赵云!” “在!” 赵云来到厅堂拱手。 刘备道:“命你领一百军士,假扮曹军,诈开宛城,我大军隨后跟上。” “诺!” 赵云转身便走。 张飞端著碗道:“还没吃饭呢?” 刘备起身道:“先吃乾粮吧,等那下宛城,我请你吃大宴。” “好嘞。” 张飞也起身准备。 眾將起身,饭也不吃了,紧急开拔。 一刻钟后,叶县令来到后堂,整个人都愣住了。 左將军部刚刚拿下叶县,便人去楼空,饭煮好了都没吃,这是干什么去了。 第十一章 旷野相遇,决战將起 南阳郡,宛城。 天蒙蒙亮,一支打著曹军旗號的兵马抵达东门。 守城將士远远望去,见兵马不少,足足有一军之多。 汉代军制,千人一营,五千人一军。 因为都属汉军,左將军部和曹军服饰差不多,区別只在旗帜和士兵身上的徽记。 天色昏暗之下根本看不清。 赵云记得,在叶县作战时看过曹洪旗號,於是朗声道:“我乃曹洪曹子廉,奉命增兵宛城,速速开启城门。” “將军稍等。” 曹操要南下,必须在宛城增兵,以保证雒阳的粮道,宛城守军认为曹军来增兵很正常,却並不知曹军在叶县战败。 而且来的兵马有五六千人,守军更加確信是曹军,因为刘备只有一个步军,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派一个军攻打宛城。 不多时宛城城门开启,赵云领骑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东门。 守军这才知道开错了门,但为时已晚。 赵云下令,只要宛城守军不加反抗,左將军部绝不滥杀。 东门已破,刘备领大军入城,迅速將守军缴械,並占领县府,俘虏了宛城一眾官员。 宛城不能久守。 刘备於是依魏延之计,清空府库,徵调民夫、车马,將城中物资、俘虏一併运走。 连续忙活了两日,刘备领兵撤离。 曹操紧跟著来到鲁阳。 之前曹操大手一挥,命虎豹骑沿滍水西去,本欲迅速抵达鲁阳,却因道路崎嶇,行军极其困难,耽误了时日。 好在眾人在鲁阳得到补充。 人得食、马得料,曹操便想著儘快到达宛城,如果刘备还在叶县或者在回军的路上,一样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曹操在县府用餐,刚刚端起饭碗,便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 只见曹洪匆匆忙忙赶来。 曹操端著饭碗道:“子廉,为何慌慌张张?” 曹洪拱手道:“丞相,不好了,刘备诈开宛城,洗劫了府库,將宛城官员兵將全部俘虏而去。” “嗯?” 曹操转为怒目,看著曹洪,半天没有说出话。 曹洪战战兢兢,低头不语。 “刘备还在宛城吗?” “已经撤离了。” 曹操放下碗筷,沉声道:“也就是说,我军再想突袭新野,便无法在宛城获取军需。” 曹洪点头:“正是。” 曹操起身道:“命虎豹骑开拔。” “嗯?” 曹洪一愣。 “丞相,虎豹骑连续行军,早已人困马乏,再行突袭,恐怕是强弩之末。” 曹操冷笑道:“你知道我军是强弩之末,刘备也知道我军是强弩之末,我偏偏要领兵突袭,虎豹骑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正是出其不意之时。” “可我军军需?” “刘备只是攻取了宛城,乡野尚且有庄园,他们心向於我,何愁军需?” 曹洪顿了顿,拱手道:“诺!” 曹操饭也没吃,命人准备盔甲马匹,曹洪下去传令,曹军眾將虽有不满,但无人敢忤逆,只能先吃乾粮。 虎豹骑出鲁阳,沿直道南下。 到了宛城,果然只剩一座空城,曹操自乡野紧急徵调了一批粮草,可作临时补充。 …… “报,曹军自宛城杀来,轻骑不下三千人。” 刘备领兵前行,探马传来消息,让刘备惊出一身冷汗。 曹军刚刚败於叶县,竟然能从宛城方向突袭,实在不可思议。 好在诸葛亮练兵,四平八稳,按照军规,军队无论前出还是撤退,都要留有足够探马,刘备才能及时得知消息。 现如今刘备面临抉择,是放弃物资及时撤退,还是掩护物资,与曹军一战。 按照刘备的想法,人比物资重要,不妨焚烧部分物资,堵住道路,以最少的伤亡结束这一战。 刘备看向魏延,魏延多次献计,堪称智谋过人,不知临机决断能力如何。 “文长,你过来。” 魏延骑马上前。 不远处张飞嗤笑一声:“这魏延倒成了大兄眼前的红人,大兄对他言听计从。” 赵云笑道:“益德,你可是嫉妒了?將军多一个助力不好吗?” 张飞正色道:“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只是……只是大兄以前总和我商议。” 赵云打趣道:“益德,我看魏延智谋过人,若非他献计,我们难以大胜曹军,你当多加爱护。” “说得是。”张飞笑道。 另一边,刘备问魏延道:“探马来报,曹军自宛城突袭而来,文长以为该如何应对?” 魏延回头一看,见车队绵长、行动迟缓。 魏延对刘备拱手道:“当列阵,迎击曹军。” 刘备面露惊讶。 “依我看,当烧毁輜重,堵住道路。” 魏延摇头:“曹军对將军势在必得,定会咬住不放,些许阻碍,恐怕难以甩开,况且一旦让曹军看到我军软弱,再派援军,我军危矣。” 刘备沉吟片刻,道:“我军若是在旷野和曹军对战,不知有几分胜算。” 魏延道:“军师练兵,早有思虑,有结小阵之法,可对抗骑兵。” 刘备也知道,诸葛亮革新了战法,可短短数日,能有多大成效,尚不可知。 不过魏延既然说要一战,刘备也得仔细评估。 此次对战曹军,魏延献计,算无遗策,这次决策是否也要採纳他的意见。 “报,曹军追上最末车队,击溃押送將士。” 探马继续来报。 没想到曹军这么快,眼下已经容不得犹豫了。 刘备拔出长剑,下令道:“三军听令,迎击曹军。” 刘备大军,除了一千新兵继续押送物资,其余全部在旷野之上列阵。 曹军隨即杀来,停住脚步。 华盖展开,曹操骑马上前,遥望左將军部军阵,眼神蔑视。 “刘备真是长进了,居然敢在旷野之上与我决战,之前在街巷难以施展,且看我军衝垮他的军阵。” 曹洪拱手道:“我军未携带重甲,恐怕……” 曹操笑道:“细作探查,刘备只有一千老兵,其余都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此未经战阵之师,怎敌我虎豹骑?” “可……” “不要再说了,命虎豹骑迂迴骑射,消耗刘备军,待刘备军崩溃,再行掩杀。” 另一边。 魏延对刘备拱手道:“依军师之策,对抗骑兵当列小阵,各队之间留出空隙,以诱敌深入;以盾枪兵在外,弓弩手在內,骑兵骑射射程不如我方弓弩,便可应对曹军骑射。” 第十二章 插標卖首,一擒曹洪 “杀!” 旷野之上,两军交战,骑兵呼啸,战马嘶鸣。 曹军三千轻骑对战左將军部五千步骑。 八千人大规模作战,战线极其广阔,在旷野之上延绵十数里。 看著旌旗交织,兵马涌动,魏延也难免震撼,甚至有种天崩地倾之感。 左將军部兵马还算稳健,面对骑兵迂迴,直接结小阵,形成一个个小方块,给弓弩手最大的发挥空间。 弓弩手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弓弩上有望山,即便新兵也能保证准確度。 如此,曹军骑兵看见阵型缝隙,直接切入,靠近骑射,却迎上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弓弩。 这就好比界桥之战,名震天下的白马义从陷入埋伏,吃了弓弩的大亏。 魏延在刘备身旁,观看军阵,只见曹军骑兵接连落马。 虽然保护弓弩手的枪盾兵也在以命换命,但曹军显然损失不起。 虎豹骑优中选优,不少人都是军中百人將,怎经得起如此消耗。 眼看曹军出现颓势,魏延遥遥望去,见远处华盖晃动。 此非插標卖首乎? 魏延骑马,来到赵云身边,指著华盖道:“赵將军,你看那边!” 赵云远望,顺著魏延手指方向望去,眼睛定在了华盖方向。 魏延道:“华盖下便是曹操,赵將军可敢突袭之?” 赵云闻言,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想当年关羽阵斩华雄,震动天下,若今日他斩了曹操,一样能威震寰宇。 没有哪个武將不希望建功立业。 赵云骑马靠近刘备,拱手道:“將军,云望见华盖,曹操当在其下,云愿领一百骑兵突袭之。” 之前商议军情时,刘备说过,在叶县见到了曹操亲临,当时眾將大多不信,张飞重复確认眾人才相信。 刘备远望,虽然眼神里有些杀意,但依旧踌躇。 曹操非比顏良,此人狡诈无比,周围猛將如云,不知赵云能不能突袭成功。 魏延適时跟上,对刘备拱手道:“將军,曹操前来突袭,足见其悍勇,但他亲临战阵,有一大弱点。” “哦?” 刘备问道:“有何弱点?” 魏延道:“曹操乃曹军首脑,一旦有失,曹军必乱,我军若突袭之,其帐下战將必会全力营救,无论事成与否,都能扰乱曹军。” “然也!” 刘备眼神终于坚定,下令道:“赵云!” “在!” “命你领一百骑兵,突袭曹军,斩杀曹贼!” “诺!” 张飞刚刚一直在旁听,认为刘备未必会同意突袭,此时听见刘备发令,上前抢话。 “大兄,小弟愿隨子龙前往。” 赵云欲言又止,看表情显然不愿意带上张飞,但因为有雅量,並未说出来。 只因此次突袭是以少打多的精细活儿,赵云怕张飞打开心了一时收不住,反而落入曹军包围。 刘备对张飞道:“益德,曹军一乱,自有你建功之时,为兄已经下令,还能收回成命不成?” “诺。” 赵云领命,点一百骑兵,寻找机会,突袭而去。 刘备看著赵云打著“蒯”字旗號消失在乱军之中,面露愁容,担忧溢於言表。 此时,一人探头探脑,正是蒯阳。 左右无事,魏延骑马靠近,对蒯阳道:“蒯先生,这次要是能斩杀曹操,你们蒯家也要一战成名了。” 蒯阳苦笑。 “只愿此战之后,左將军部能放我一条生路。” 另一边。 曹操正在指挥作战,眼看己方旗帜一个个倒下,不断倒吸凉气,擦拭额头汗珠。 忽然,曹洪指著前方高声道:“丞相,那儿有一支骑兵杀来,打著蒯字旗號。” “嗯?” 曹操个子矮,在布马蹬上站起身,方才看见蒯字旗,却见蒯字旗不断靠近,如入无人之境。 不等曹操发令,曹洪命一百亲卫骑兵迎敌,双方两百骑兵迅速交战起来。 曹洪刚刚鬆了一口气,却见十几个骑兵冲了出来,当先一將身穿扎甲,手持长枪,身后骑兵扛著蒯字大旗。 “丞相快走!” 曹洪一扯曹操韁绳,曹操一屁股坐在马背上。 “走!” 曹洪举起马鞭,猛地一抽曹操战马,战马长嘶一声,载著曹操疾驰而去。 此时,赵云杀来,曹洪迎上。 战马相交,兵器碰撞,只一瞬间,曹洪手中长矛被一下拨开,紧接著被一枪击中铁胄,直接落马。 赵云继续追击曹操,被曹军数位战將拦住去路,只能设法迂迴。 曹洪起身,正欲寻找战马,忽然见赵云回马而来。 赵云见一將站在地上,一枪刺下。 曹洪不退反进,直接抱住赵云的长枪,赵云抽不回枪,便弃枪拔刀,朝著曹洪劈砍而去。 此时,曹军围攻而来,赵云所领骑兵被团团包围,赵云急中生智,扔掉环首刀,俯身一把擒住曹洪,押在马上。 赵云欲以曹洪为人质,也不知管不管用,谁知周围曹军立马停止进攻,张弓搭箭的曹军也停止射击。 赵云感觉斩杀曹操已经不可能,於是打算撤退,命所领骑兵聚拢而来,一起突围。 眾人从侧翼突围,曹军骑兵只是远远跟著,不敢射箭也不敢强攻。 赵云心知捉到大鱼,赶紧去见刘备。 曹军在曹操逃离后,迅速脱离接触,在旷野上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烟尘、满地尸体和无主的战马。 “我们胜了!” 左將军部眾兵將齐声高呼。 刘备面露喜色,却很快转为忧愁,沉声道:“不知子龙如何?” 眾人一起看向烟尘四起的战场。 忽然,一阵高亢的声音传来。 “將军!主公!” 只见赵云骑马而来,刘备当即骑马迎上。 “子龙。” 赵云骑马来到刘备身前,扔下一將,对刘备道:“將军,云未能斩杀曹操,却擒获一將,请主公辨认。” 赵云不太认识曹操身边的人,刘备以前和曹操关係很好,曹操的亲信刘备大多认识。 刘备看著地上灰头土脸之人,仔细辨认,忽然笑出声来。 “子廉。” 曹洪隨意坐在地上,一拱手道:“玄德公,別来无恙啊。” “別来无恙,別来无恙。” 刘备笑道。 第十三章 年少自当轻狂 南阳郡,新野。 左將军部步军押送物资来到新野城,可见往日繁华的城池街巷空空,一片寥落,让人难免唏嘘。 看著这番景象,刘备忍不住落泪。 “都是我连累百姓,我罪莫大焉。” 张飞、赵云等將一起嘆息。 左將军部在新野城暂驻,稍稍休整,眾人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厅堂之中,魏延坐在末座,也不把自己当做战將,侍者来分发食物,魏延也跟著帮忙。 此举惹得眾位老將连连点头。 眾將早一些的,自黄巾之乱便隨刘备起兵,晚一些的有徐州的、河北的,跟隨刘备作战多年。 此时刘备四十七岁,张飞、赵云也都年过四旬,古代三十岁可自称老夫,眾將大多到了不惑之年,可称一个“老”字。 年轻一代將领,没有多少智勇双全者,显得有些青黄不接。 魏延的出现,让眾人看到了希望,感觉有了可以与曹操长期斗下去的底气。 眾人刚刚喝上粥,便有士兵来报。 “將军,曹洪嚷著要见你,说是愿意献上重金赎身。” 刘备停箸,看向赵云:“子龙,曹洪是你所擒,你怎么看?” 在刘备看来,曹洪不可杀,此为曹操族弟,一旦杀了,恐怕曹操震怒。 一来左將军部需要时间备战,二来若杀曹洪,曹操定会对未南迁的荆州百姓血腥屠戮。 赵云拱手道:“全凭將军做主。”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不是刘备想要的答案,刘备希望有人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拋回来。 此时,张飞朗声道:“大兄,不如杀了祭旗。” 张飞的妻子是夏侯氏,和曹家有些亲戚,因此总是被人说閒话。 此时张飞义正言辞,也是为了亮出態度,实在无奈。 刘备见张飞眼神闪烁,隨即笑了笑,对眾將道:“诸位可各抒己见。” 眾將纷纷发言,有说杀的,有说关押的,意见不一。 等眾人说得差不多了,刘备看向魏延道:“文长怎么不说话?” 魏延不急著发表意见,此时不是战前议事,没有那么紧迫,也无关大局,魏延不想话太密。 既然刘备问了,魏延不妨说一说。 刘备要是想杀曹洪,不会让眾人来回商议,看他的意思,分明是不想杀。 魏延拱手道:“吾闻曹洪贪婪,家资鉅亿,我军缺少金银,不如书信一封,送往曹营,让曹操拿钱赎人。” 刘备頷首,问眾將道:“诸位的意思呢?” 眾人哪还看不出刘备的意思,陆续拱手。 “以曹洪换些金银可以。” “可以。” 张飞鬆了一口气,战场上刀剑无眼,杀了曹家人便罢了,曹洪毕竟是俘虏,杀了確实不好和妻子说。 魏延想到一计,进而拱手道:“將军,放曹洪之前,可否让蒯阳见一见曹洪,嘲讽他一番。” 眾人一愣。 刘备率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文长啊文长,你是怕曹操记恨蒯家,记恨得不够啊。” 眾將一起笑出声来。 魏延道:“蒯家决意降曹,乃是一大隱患,若想与曹操长期对峙,必须断其后路。” 刘备顿了顿,笑著说道:“计是好计,只是蒯阳未必会按你说的办,万一他戳破计谋,得不偿失啊。” 魏延頷首:“是延考虑不周。” “无妨。” 刘备略一思忖,道:“蒯阳不能见曹洪,你魏延可以见,你和蒯阳年龄相仿,可假称蒯阳。” 张飞看向魏延。 “魏延五大三粗,哪里像是世家子弟?” 刘备摆手,对张飞道:“人靠衣装,我观文长有儒將之风,曹洪未必能认出他是一小卒。” “是吗?我看未必!”张飞摇头。 张飞仰慕世家,对於农户出身的魏延实在看不上,要不是魏延有勇有谋又忠於刘备,张飞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赵云对刘备拱手道:“將军,云还没有告知你,突袭曹操之计,正是文长所献,文长智谋过人,绝不像是寻常武夫。” 眾將闻言,议论纷纷,没想到赵云建功,也是魏延之计。 张飞知道,赵云在为魏延说话,当下也不多说了。 刘备下令道:“魏延。” 魏延离开坐席,在厅堂中央拱手。 “就命你假扮蒯阳,以我军统帅身份去见曹洪,商议一下赎金,让他写一封书信去曹营。” “诺。” …… 新野,原左將军府厢房。 房间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方桌,两个草蓆。 曹洪带著镣銬,坐著等待。 房门打开,一人穿著长袍进来,看样子是个文士。 曹洪皱眉道:“怎么来了个白面书生,刘玄德呢?” 魏延特地整理了一下鬍鬚,刮去络腮鬍,只留下唇上一行短须,这种须型表明他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魏延今年二十四岁,也適合这一须型。 这么一打扮,魏延还真像是个文士。 只见魏延彬彬有礼,对曹洪道:“曹將军,在下蒯阳。” 曹洪一挑眉。 “你是蒯阳?蒯家人?蒯越多次书信,说要接应朝廷大军,又为何联合刘备,埋伏於我?” 魏延不慌不忙坐在对面,命侍者上茶。 等茶水备好,蒯阳道:“此不过是诱敌之计,曹操轻信,中了吾叔父之计策,还有何话说?” “你!” 曹洪怒道:“你可知你戏弄的是谁?待来日破了荆州,还有你蒯家的容身之地吗?” 魏延冷笑道:“曹將军,未免过於目中无人了,以为天下英雄都是奴顏婢膝之辈吗?” “你个孺子!”曹洪怒目而视。 魏延好整以暇道:“曹將军,吾乃三军统帅,岂容你言语不敬,你若是再这般无礼,我也只能不留情面了。” “嗯?” 曹洪一愣:“你是统帅?” 魏延冷笑道:“刘备虽然悍勇,若没有我荆州大族支持,怎能有一战之力?我们蒯家出钱出粮,难道我蒯家人当不得统帅?” 曹洪摇头道:“不是我说,刘备未必服你。” 魏延摇头道:“刘备若不听我计,安能大破曹军?今后你要记住荆州有蒯阳这位人物,你们曹军的败仗还在后头呢。” “嘶!” 曹洪深吸一口气,嗤笑道:“年少轻狂。” 魏延语气凛然道:“年少自当轻狂,吾懒得与你多说,听军士说你要见刘备,刘备並非统帅,不敢自专,吾便来了,你有何话说?” 第十四章 开价三千金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竟敢索要三千金,欺人太甚!” 许昌,丞相府。 相府后堂,曹操穿著锦袍,正在享受侍女揉肩捶背,以缓解连日行军的疲惫。 却不想左將军部送来曹洪书信,彻底破坏了曹操的心情。 曹操得知曹洪被擒,並不著急,猜测刘备不敢把曹洪怎样,今日便是商议如何赎回曹洪,却没想到刘备狮子大开口。 后堂之中,有夏侯惇、荀彧等人陪同,眾人传阅书信,也都摇头嘆息。 夏侯惇缓缓道:“兄长,先不要气恼,曹子廉总还是要救的,况且曹子廉在信中说了,不需要相府出钱,可由自家支取。” “自家支取和相府出钱有什么区別?”曹操隨意道。 荀彧听到这话,微微一凝眉。 如今的大汉朝廷,被曹家完全掌控,等曹操拿下荆州和东吴,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止他夺取汉祚。 不过只要曹操將来还以许县为都,荀彧便对潁川士族有了交代。 如此说来,曹操南下也有好处。 最近几年曹操借著北伐,一直经营鄴城,早已引起了许多老臣的不满。 隨曹操起兵之人大多生在河南,肯定不愿曹操在河北定都。 曹操南下,许都便能进一步发展,这也是潁川士族支持曹操南下的原因。 曹操见荀彧愁眉不展,也不知他在思索什么,清了清嗓子道:“文若,你怕是遇到对手了。前几日你献上突袭之策,荆州有高人,竟然能识破你的计策。” 荀彧收起愁容,拱手道:“丞相,刘备这次应对得当,彧也很意外,也不知他请到了哪位谋士。” “要知道不难。” 曹操沉声道:“左右,將送信之人带来。” “诺。” 侍从走出厅堂,不多时带进来一位小卒,正是送信的军士。 军士一进厅堂,看见曹操身后美姬,便是挪不动眼。 曹操见这人就是一小人物,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便笑著说道:“本相有几句话要问你,你从实说来,本相重重有赏。” 军士拱手道:“丞相,小人知无不言。” 这军士是魏延专门挑选的,目的就是向曹操泄露部分消息。 曹操问道:“刘备身旁,领衔的谋士是谁?” 军士道:“有军师中郎將,名曰诸葛亮。” 荀彧道:“丞相,诸葛亮乃琅琊人,前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在南阳居住,颇有几分才名。” 曹操頷首,问军士道:“此次作战,是否是诸葛亮为刘备出谋划策?” 军士顿了顿,摇头道:“军师並未参战。” “哦?” 曹操看向荀彧,荀彧也面露惊讶,脸上满是疑问。 曹操问道:“是谁辅佐刘备?” 军士道:“此战刘將军无人辅佐。” “不可能。” 曹操眯著眼道:“你休要誆我,小心我让侍卫割去你的耳鼻。” 军士道:“小人不敢欺瞒丞相,此次作战,刘將军只是在帐下听令,確实无人辅佐他。” 曹操问道:“刘备听谁的令?” 军士道:“此次作战,统帅为襄阳蒯阳,將军自然是听蒯阳之令。” “蒯阳是谁?” 曹操问荀彧,荀彧摇头。 荀彧拱手道:“此人名声不显,既然姓蒯,应该是襄阳蒯家人。” 军士道:“蒯阳乃蒯越族子。” “哼!” 曹操冷声道:“果然是蒯越,是他贿赂欺瞒曹子廉,曹子廉以为荆州將生內乱,本相这才领兵突袭。” 荀彧对侍从道:“请这位军士下去休息,丞相稍后便会赏赐。” 军士躬身道:“多谢丞相。” 待军士离开,荀彧淡淡道:“丞相,此乃刘玄德之离间计,彧以为,他许是得知蒯越有意投降,故而施以此计。” 曹操问道:“文若为何如此篤定?” 荀彧道:“蔡瑁为掌控荆州,拥立刘琮,刘琮並非蔡氏所生,和蔡家没有血缘,不愿做蔡瑁傀儡,因而联络蒯越、傅巽,想借朝廷之力摆脱蔡家。” “蒯越助刘琮投降,有诸多好处,更能助力蒯家超越蔡家,成荆州首望,他不会不顾家族利益,故意欺瞒丞相。” “刘玄德这等小儿之计,实在不足以入明公之目。” 曹操略一思忖,頷首道:“文若此言有理,吾险些中了刘玄德之计,吾当再派人联络蒯越,让他说明其中缘故。” “不过……” 曹操皱眉道:“即便这是离间之计,又是谁给刘备出的呢?” 荀彧笑道:“丞相,咱们不著急,以朝廷百万之眾,早晚必定拿下荆州,到时候必然生擒此人。” “呵呵。” 曹操举杯道:“说得是,喝酒,喝酒,赎回曹子廉,不过三千金,给刘备又如何?今日再不谈公事。” …… 荆州,襄阳,镇南將军府。 將军府气派异常,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台阶之上,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攀登,正是诸葛亮。 诸葛亮走进厅堂,只见主位上坐著一人,正是镇南將军军师蔡瑁。 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行礼:“舅父。” 蔡瑁是诸葛亮的妻舅,此次召见,厅堂中没有他人,诸葛亮便用了亲近的称呼。 “坐下吧。” 蔡瑁命人奉茶,隨后沉声道:“孔明,刘玄德送来战报,曹操来袭,被他击退,斩三百余虎豹骑,缴获战马百余匹,另有军械旗鼓无算,此战大胜,你可知晓?” 诸葛亮摇头道:“舅父,亮本就是景升公派去监视刘玄德的,他决议开战,便让亮安排百姓南迁,亮已然被疏远。” 蔡瑁冷笑道:“刘玄德终究不是寄人篱下之辈。” “舅父不得不防。”诸葛亮拱手道。 蔡瑁长长嘆息一声。 “防?防得住吗?若非你及时告知於我,我还不知刘琮与蒯越、傅巽之密谋,不过你也算聪慧,献计让刘备打出蒯字旗號,迎战曹操。” 蔡瑁喝了一口茶,道:“荆州肯定守不住,曹操记恨蒯越,只能和我谈了。” 诸葛亮问道:“该如何处置蒯越?” 蔡瑁嘆息:“蒯家根深蒂固,我可动不了,不过刘琮既然生了背离之心,便不能留他。” 诸葛亮缓缓点头。 蔡瑁忽然问道:“孔明,你和琦公子过从甚密,你说我若拥立琦公子,琦公子能念我的拥立之功吗?” 诸葛亮顿了顿,道:“琦公子忠厚,不过稍显平庸,景升公生前並不喜欢他,否则也不会让他去江夏。” 蔡瑁笑道:“平庸,平庸好啊。” 第十五章 迁民夺地 “近日来,已有数万百姓迁往襄阳,久而久之,主公或可得东州之利,亮盼主公早日南下。” 南阳郡,樊城,左將军府。 夜深人静,一灯如豆,刘备看著密信,眼中闪烁著晶莹泪光。 今日,刘备邀魏延侍读,魏延就在一旁。 刘备將密信交给魏延看。 “文长,孔明还在谋划。” 魏延看过密信,佯装疑惑问道:“將军,何为东州之利?” “哦。” 刘备解释道:“你有所不知,益州刘璋,以中原迁民为根基,进而掌控益州,这些中原迁民,被称作东州人,所谓东州之利,便是让我借新野迁民,掌控襄阳。” “军师果然深谋远虑。”魏延頷首。 刘备嘆息道:“只是荆州蔡瑁、蒯越,並非益州士族那般庸碌,孔明之谋划,未必能如愿。” 说完,刘备看向厅堂外。 “数日不见,我倒是有些思念孔明,此次大胜曹军,多亏孔明练兵有方,也不知他何时归来。” 魏延道:“將军莫要忧虑,总有相见之时。” 刘备起身,举著油灯,来到大案之前,观看地图,招手让魏延一起来。 “文长,你来分析一下南阳局势。” 魏延起身来到大案一侧,看著地图道:“如今新野周边十数县,百姓大多南迁,曹军若南下,难以获取军需,如此便能迟滯曹军攻势。” 刘备頷首,进而问道:“我军屯兵樊城,当如何坚守?” 魏延看著地图上的樊城,道:“樊城背靠汉水,易守难攻,荆州水军强势,若能源源不断送来军需,坚守三五年不成问题,曹操若死战襄樊,北方未必不会有变。” “不错。” 刘备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衣,看著地图道:“韩遂、公孙度、刘璋、张鲁,皆不臣服於曹操,若曹操久攻荆州不下,时局未必不会有变。” “不过……” 魏延还是决定给刘备浇一盆冷水。 “不过什么?”刘备问道。 魏延道:“荆州之患,不在曹贼,而在蔡瑁,他掌控水军,一旦降曹,樊城再难坚守。” 刘备深深嘆了一口气。 “正是。” 刘备问道:“文长,一旦到了那一天,左將军部该如何应对?” 魏延想了想,道:“將军,东州之利,在襄阳难以实现,却未必在他处无法实现。” “哦?” 刘备笑道:“说说看。” 魏延指向江夏。 “江夏乃渔米之乡,却屡屡被东吴侵扰,孙权曾破江夏,大肆屠戮,此地兵多民少,正是可迁民之处。” 刘备皱眉道:“我以江夏为基,恐怕被曹操、孙权夹击。” 魏延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孙权未必不知唇亡齿寒之理,或可成將军助力。” 魏延又指向房陵。 “此县为先秦所置,乃通汉中之要地,將军亦可在此布局,一旦荆州难守,可入西川暂避曹军。” 刘备看向房陵。 “吾倒是想起,军师高臥隆中之时,便於我说过三分天下之事,还说得了荆州、益州,可从荆州、益州一起出兵,北伐中原。” 闻言,魏延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诸葛亮的谋划很大胆,不过魏延认为很难实现,刘备本来兵力就少还要兵分两路北伐。 除非有电台通信,否则两地相隔千里,一旦一路倾覆,另一路难以得知消息,根本来不及救援。 可惜古代没有电台,魏延也不是理科生,不知道如何製作电台。 这个分析不用验证,歷史上关羽倾覆,刘备来不及救援,就是因为蜀道难行,通信困难。 魏延道:“我军兵少,更应集中兵力,军师之谋,延不敢苟同。” “哈哈哈。” 刘备笑道:“文长,我就是欣赏你这般锐气。” 正说话间,侍从送上一封密信。 刘备展开,微微一嘆。 “文长,刘封来信,说百姓到了襄阳,蔡瑁便以土地不足,无法安置为由,让百姓继续南迁,去武陵、桂阳开荒。” 刘备离开大案,回到案几后坐下。 “这不是让百姓和山越爭土地吗?” 魏延为刘备倒茶,建议道:“不如让百姓往房陵、江夏去。” “然也。” 刘备提笔:“我这就写密信,让刘封策动百姓闹事,藉机离开襄阳。” …… 襄阳,渡口。 刚刚迁徙到襄阳的百姓和官吏衝突,气恼之下纷纷折返,渡口一时忙碌不堪。 此时,有一大船停靠,让本就拥挤的渡口更加拥塞。 只见大船掛著白幡,百姓纷纷侧目,渡口渐渐安静下来。 舢板放下,便有一披麻戴孝之人走下大船,身后隨从都穿著素衣。 百姓不明就里。 只听一隨从高声道:“荆州牧刘景升归天,琦公子前来奔丧,还请诸位让路。” “景升公归天了?” 百姓刚刚得知消息,极为震惊,隨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刘表保境安民,让荆州成为乱世中一处桃源,百姓大多感念,得知刘表归天,难免悲伤。 百姓让开,刘琦上马,离开渡口,朝襄阳疾驰而去。 走到襄阳城门口,便看到有一行人等待,为首之人正是蔡瑁。 刘琦和蔡瑁关係不好,见到蔡瑁自然没有好脸色,不过丧事为大,蔡瑁实际掌管襄阳,刘琦也不好发难。 翻身下马,刘琦上前,拱手道:“军师。” 蔡瑁跟著拱手,姿態更低:“大公子,瑁有罪!” 刘琦问道:“军师何罪之有?” 蔡瑁道:“主公归天数日,瑁秘不发丧。” 刘琦怒目:“什么?” 蔡瑁嘆息道:“公子勿怪,此前有人將主公归天消息透露曹操,以至於曹操突袭,为了稳定人心,瑁只能秘不发丧,命刘备先击退曹军。” 刘琦知道刘备大胜曹军之事,没想到这是蔡瑁的谋划,如此说来,蔡瑁倒是有功於荆州。 刘琦拱手:“军师深谋远虑,琦不敢治罪。” 蔡瑁嘆息:“要说勾结曹操之人,实在可恨,否则瑁也不至於秘不发丧。” 刘琦咬牙道:“是谁勾结曹操?” 蔡瑁低声道:“大公子有所不知,联络曹操,出卖荆州之人,正是二公子,枉费主公那般疼爱於他,舅父我也是看走了眼。” 刘琦怒目,手按剑柄:“什么?” 蔡瑁道:“此事千真万確,大公子若不信,到了灵堂,只管质问於他。” 第十六章 灵堂斥刘琮 襄阳,州府。 此处布置丧礼,白色、黄色旗幡铺天盖地,哭喊声此起彼伏。 隨著一阵马蹄声,刘琦、蔡瑁等人一起到来。 “琦公子到!” 门房高喊一声,立即有侍从前来牵马,却见刘琦一把將韁绳甩给侍从,健步如飞,怒气冲冲走上台阶。 蔡瑁笑了笑,在后边跟上。 刘琦手按剑柄一路快走,隨从险些跟不上,一路来到灵堂,只见荆州眾文武都在。 刘琮见刘琦到来,拱手相迎,刘琦却怒目而视。 “二弟。” 刘琦冷声道:“听闻父亲尸骨未寒,你便想著把父亲基业拱手相让,是也不是?” “兄长。” 刘琮支支吾吾:“荆州难保,小弟只是想臣服曹操,换取我们刘家永镇荆州。” 此时,蒯越上前,拱手道:“琦公子,这里是景升公灵堂,岂容你携剑上前,况且琮公子是荆州之主,你怎能如此质问?” “蒯异度。” 刘琦咬著牙,转向蒯越,一字一顿道:“我父亲对你信重有加,让你辅佐二弟,你却只知卖主求荣,曹孟德许了你什么官职?” “琦公子。” 蒯越站直身子,昂首道:“大汉朝廷乃是正统,曹操乃大汉丞相,荆州臣服朝廷合情合理。北上求和,非我蒯异度一人之谋,你是在指责荆州眾文武吗?” “是啊!” “琦公子未免太无理了!” 眾文武纷纷附和。 蒯家为荆州大族,有眾多家族为其附庸,这便是蒯越的底气。 况且当年若非蒯家全力支持,刘表也难在荆州立足,要说出卖荆州,换取荣华,蒯家也不过是拿回应得利益。 刘琦被蒯越气势压制,一时语塞,半天才道:“荆北刘玄德,算不算荆州文武,他可同意臣服曹操?我算不算荆州文武,我可同意臣服曹操? “刘玄德尚且有一万精锐,连虎豹骑都不是他的对手,我手中也有一万江夏水军,乃是一等一精锐,我们怕你不成?” 说起刘备,蒯越便心中气愤,只因刘备打著蒯家旗號与曹操作战,他正愁如何与曹操解释。 不过刘琦倒是有些长进,知道拿兵力威胁,这也是荆州士族最怕的。 荆州士族虽然能掌控大部分兵马,但大多数未经战阵,恐怕不是刘备、刘琦联军的对手。 厅堂之中眾文武,也有不愿臣服曹操的,纷纷站在刘琦身后,虽不说话,但能表明態度。 诸葛亮也在参加葬礼,见刘琦这般发怒,又看了看在刘琦身后的蔡瑁,便知道了大概。 蔡瑁適时上前,拍了拍刘琦肩膀:“琦公子,此处是景升公灵堂,听舅父一句劝,莫要爭吵,先行弔唁。” 在蔡瑁看来,刘琦亮明態度,给刘琮足够压力,这便够了。 只要两位公子交恶,他蔡瑁便可以游走於二人之间,无论是继续支持刘琮,还是转而支持刘琦,都游刃有余。 蔡瑁以为,刘琮的威胁大得多,之前只以为刘琮年少,却没想到他甫一上位,便背著蔡家与蒯越、傅巽密谋。 刘琦见蔡瑁调停,也不好再发作,只能先行弔唁。 趁著刘琦弔唁,蔡瑁靠近诸葛亮,低声交代:“孔明,一会儿你接待琦公子,说明我之態度,看看琦公子如何应对?” 诸葛亮頷首。 弔唁完毕,诸葛亮上前,请刘琦在州府厢房休息,交待接下来的丧礼仪程。 二人走进房间,刘琦见只有诸葛亮,便泣不成声。 诸葛亮由刘表抚养长大,和刘琦有兄弟之谊,二人亲近,刘琦便不再掩饰悲伤。 “孔明,吾父去也!” 诸葛亮请刘琦坐下,安慰道:“公子节哀,景升公年事已高,生老病死,在所难免,只可惜……” “可惜什么?”刘琦问道。 诸葛亮嘆息道:“景升公中意二公子,传位於他,二公子却一心降曹,只愿安享荣华。” 刘琦在江夏督军,自然有几分血性,攥拳咬牙道:“刘琮竖子,可惜家父留下之基业,要丧於他手,什么永镇荆州,那不过是蒯越大言欺人。” 诸葛亮頷首道:“公子能看破这一层,在江夏的歷练便没有白费。” 刘琦道:“多亏孔明教我,远离襄阳,否则蔡瑁、蒯越虎视眈眈,吾命休矣。” 诸葛亮看了看门外,见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偷听,於是笑著说道:“公子错了。” “我哪儿错了?”刘琦问道。 诸葛亮道:“若蔡德珪真的有意害公子,为何公子执掌兵权,他未全力阻拦。” “这……”刘琦摇头。 诸葛亮道:“说到底,你和琮公子都是蔡德珪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蔡瑁也是不愿意你们兄弟相残。” 诸葛亮手蘸茶水,在案几上写下一行字:“襄阳危险,请公子速速离去,会合刘玄德。” 刘琦一惊,稍稍镇定后,倒了一杯茶水。 “孔明,我知道了,蔡瑁和我说了,我二人並无私怨,他若不与我为难,我自当顾念舅甥之情。” 诸葛亮已经知道,襄阳士族识破他迁民之计。 今日便思虑变计,以迁民夺取江夏。 此计倒是与魏延不谋而合。 只是有些对不起刘琦。 诸葛亮心有无奈,刘琦虽然忠厚,到底平庸,绝不是曹操之敌,辅佐他,三兴大汉无望。 也只能害一害刘琦了。 刘琦对诸葛亮言听计从,当夜便暗自离去,只留一封书信,说江夏有紧急军情,东吴来犯,必须回去。 …… 大船趁夜渡过汉水,刘备得知刘琦到来,亲自到渡口迎接。 刘琦见了刘备,便失声痛哭,刘备只能好生安慰。 来到左將军府,寒暄完毕,刘备说起正事:“琦公子,近来备有一事发愁。” “何事?”刘琦问道。 刘备嘆息道:“自左將军部南迁樊城,新野周边,十数万百姓相隨,如此一来,形同坚壁清野,便能迟滯曹军攻势。” “这是好事啊。”刘琦道。 刘备嘆息:“可惜襄阳不愿接纳,百姓折返,怨声载道,若这些百姓归家投奔曹操,来日必与荆州为敌。” 刘琦一拍案几,怒道:“襄阳士族,鼠目寸光,怎能如此对待百姓?” 刘备皱眉道:“不知琦公子能否接纳这些百姓。” 刘琦頷首道:“此荆州百姓,琦怎有不接纳之理,况且江夏兵多民少,正好迁民充实。” 正说话间,刘琦侍从送来一封书信。 “琦公子,襄阳公子住处收到书信,留守之人知公子离去,便连夜送来。” 刘琦看了,眉头一皱。 第十七章 兄弟离心 左將军部,厅堂。 刘备与刘琦正在商议迁民之事,却见军士送来襄阳书信,刘琦一看,脸色骤变。 刘备顿了顿,低声问道:“公子,何事?” 刘琦將书信递给侍从,传给刘备。 “玄德公,襄阳有人来信,说愿联合豪杰,拥立本公子,向刘琮发难,来信並未具名,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刘备看过书信,见字跡工整,却也看不出是谁的笔跡。 “这倒是奇怪。” 刘琦道:“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要栽赃本公子,孔明说襄阳有人要害本公子,本公子这才连夜离去。” “孔明。” 刘备没想到,在刘琦口中听到了诸葛亮的消息,也不知诸葛亮近况如何。 诸葛亮之前说愿意潜伏襄阳,辅佐刘备夺取襄阳,此时表面上与刘备疏远,刘备也不好过多提及。 刘琦嘆息道:“今日我在灵堂上质问刘琮、蒯越,问他们为何降曹,险些拔剑相向,想想確实有些后怕。” 刘琦擦了擦额头汗珠。 刘琦本性懦弱,三分血气用完,便露出本来面目。 “玄德公,接下来该如何做?孔明让我与你商议。” “呃……” 刘备顿了顿,道:“我有一將,名曰魏延,智谋过人,不如请来听他说说。” “魏延,没听说过。”刘琦摇头。 刘备笑道:“若非魏延献计,左將军部难以大胜虎豹骑,此人智谋过人,公子一见便知。” 刘琦頷首。 刘备命人找来魏延。 魏延立下大功,擢升百人將,如今可算得一名武將了,等魏延来到厅堂,刘琦见了连连点头。 “此人品貌不凡,不知出身何处?” 刘备並未说魏延出身农户,只说道:“这是我的……门生,魏延魏文长,出身不值一提,我只是看他聪慧,才收入门下。” 刘备曾为魏延赐表字,说是魏延的师长也不过分。 魏延没想到刘备如此介绍自己,对刘备一拱手。 刘备將刘琦处境告知,问魏延如何处置。 魏延建议道:“公子,蒯越在襄阳根深蒂固,即便有內应,也难顛覆,公子万万不可以轻信。” 刘备頷首,他也不赞成刘琦武力夺位,先不说胜算如何,荆州兵马两败俱伤,恐怕再难抵御曹操。 刘琦问道:“我当如何自保?” 魏延道:“可分庭抗礼。” “分庭抗礼?” 刘琦一惊,半起身道:“文长且坐下用茶,仔细说说。” 魏延一张口就是分庭抗礼,这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魏延坐下,侍从奉上茶水。 魏延拱手道:“公子手中有兵马,江夏又极为富庶,公子何不割据,以求自保?” “此举不但能要挟襄阳,也不留下兄弟鬩墙的口实。” 刘琦问道:“具体如何做?” 魏延道:“第一步,在江夏为景升公设立灵堂,请荆州文武前来弔唁,迫使荆州文武亮明態度。” “第二步,以江夏水军巡迴江陵,表明可隨时切断荆南四郡,让荆州官民百姓看到公子实力。” “第三步,吸收荆北迁民,充实江夏,以为根基,如此不仅能自保,迁民实地,来日反客为主,未尝不可。” 刘琦听得直发呆,感觉这位武將比谋士还要厉害。 其计谋切中要害,而且极其实用。 没想到刘备手下有这般能人。 刘琦生起了爱才之心,恨不得立即向刘备索要此人,就怕刘备不肯割爱。 刘备也是听得心潮澎湃,感觉魏延之谋,比诸葛亮强兵夺权之计,更加稳妥。 魏延將迁民夺地之计杂糅其中,今后刘备便可先控江夏,再控江陵、南四郡,进而將荆州收入囊中。 魏延大才。 刘琦喝了一口茶,顿了顿,还是对刘备道:“玄德公,琦有不情之请。” 刘备道:“公子有话直说。” 刘琦道:“文长智谋过人,琦想多多请教,不知能否请文长去江夏做客。” “这……” 刘备面露为难:“樊城军务繁忙……” 刘琦拱手道:“玄德公放心,一旦曹操来袭,琦定亲自送文长回来。” 刘备看向魏延,魏延微微頷首。 魏延认为,迁民夺地之计需要有人实地实施,刘琦相邀,再好不过。 …… 襄阳,蒯越住处。 密室中一灯如豆,蒯越穿越密道进来,见一人正在等待。 来人亮明身份,乃是丞相府使者。 使者特来质问,刘备打蒯字旗號,伏击虎豹骑一事,是否是蒯越之计。 蒯越不敢怠慢,亲自为使者添茶,急道:“此乃刘玄德之离间计,蒯家心向丞相,从未背离。” 使者表情阴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沉声道:“蒯先生不会只让我带一句话回去吧?” 蒯越道:“请使者指点。” 使者冷笑道:“刘备决心抗曹,其背后支持之人便是刘琦,刘琦此时正在襄阳,丞相要刘琦的首级。” 曹操最擅长挑拨敌方宗室关係,当年对付袁家四子,便是拉一派打一派,对付荆州也不例外。 只要刘琮和刘琦不死不休,荆州便有机可乘。 蒯越顺手添茶,嘆息道:“使者有所不知,刘琦已经连夜离去。” “嗯?”使者猛一凝眉。 蒯越解释道:“我知刘琦断不可留,今夜设下计策,命人送去匿名书信,作为谋反罪证,准备发难,可信送到时,人已经走了。” 使者略一思忖,冷笑道:“既然杀不了刘琦,便请蒯先生暗中派人,纵火焚烧刘琦住处。” “这……” 蒯越皱眉道:“使者的意思是,让刘琦认为,刘琮要杀他,他及时离去,才躲过一劫。” “正是。”使者笑道。 蒯越皱眉道:“如此岂不是激怒刘琦,他手中可有重兵。” 使者淡然道:“丞相百万大军,不日即將南下,刘景升二子决裂,正好动摇人心。” “这……”蒯越面露犹豫。 使者冷声道:“蒯先生,你可知在明面上,你们蒯家可是犯了谋反大罪。” “要知道许昌还有蒯家子弟,若蒯先生不表態,丞相必杀之以平息眾怒。” “而若蒯先生有所作为,助丞相顺利拿下荆州,丞相承诺的九卿之位依旧,还可为先生封侯。” “哦?” 士族做官易,封侯难,蒯越难免心动。 第十八章 议弃樊城 许昌,丞相府。 厅堂中正举办宴席,乃是为曹洪接风洗尘。 不久前,曹洪被刘备所擒,曹操以三千金赎回,了却了一大心思。 曹洪举杯,面露愧色。 “洪战场被俘,实在无顏见兄长,洪有罪!” 曹操笑道:“子廉多次救我於危难,这次也是因为救我,才不慎被俘,子廉无需自责。” 曹洪也不知真哭还是假哭,抹了抹泪,举杯道:“谢兄长救我。” “不说了,来,一起举杯。”曹操笑道。 眾人喝下一杯酒,丝竹之声响起,舞姬献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大宴过后,曹操又设小宴,邀请肱股重臣,在花园之中赏月饮酒。 小宴主要不是吃饭,而是谈事情。 曹操在小宴会上以畅谈形势问话,也算给足曹洪面子。 曹操喝了一杯酒,笑著问道:“子廉在左將军部盘桓,可曾有什么见闻,不如说说,也增长一下吾等见识。” 眾文武闻言,一起停箸,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曹洪急忙放下酒杯,拱手道:“兄长,洪不知从何说起,兄长有何疑问,直接问洪便是。” “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曹操眯著眼睛问道:“我只想知道,刘备为何一反常態,临机决断,用兵如神,他是否有高人指点。” 眾人一起看向曹洪。 曹洪拱手道:“兄长猜的不错,刘备確实有高人指点,此人名叫蒯阳,乃是此次作战之统帅。” “这不可能。” 荀彧接过话头,笑著说道:“刘备只听命於刘表,和荆州士族关係不睦,怎会听从蒯家驱使。” “这倒未必。” 曹洪道:“新野小城,养一万余兵马,还有五千水军,急需襄阳供应,若蒯家提供军需,刘备未必不会服从。” 曹操也知养兵消耗巨大,尤其是水军,更是烧钱,以新野的赋税,根本负担不起。 不过此前荀彧曾经分析,蒯家心向朝廷,曹操不会因为曹洪的猜测,否定荀彧的推理。 “你说那个叫蒯阳的统帅,你可曾见过?”曹操问道。 曹洪頷首:“我特意要求见一见蒯阳,此子只有二十多岁,品貌不凡,气质过人,颇有儒將之风。” 曹洪不知,那日与他见面的是魏延,蒯阳其实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世家子弟。 荀彧笑道:“既然有这般人物,为何不为人知?” 曹操抬手打断荀彧质疑,面露悲伤道:“我倒是想起了郭奉孝,当年奉孝也是那般年轻,腹有韜略,却声名不显。” 荀彧表情尷尬,曹操动不动就追忆郭奉孝,好似曹操能有这番成就全靠郭奉孝。 荀彧心中冷笑,若是没有潁川士族的钱粮支持,仅仅靠郭奉孝的计谋,你曹孟德能一统北方? 曹操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喃喃道:“都说刘备与荆州士族不睦,可这如果是荆州士族想让朝廷看到的呢?” 荀彧知曹操多疑,又开始胡思乱想,便拱手道:“丞相,你大可放心,荆州士族忧虑刘备反客为主,绝不会与刘备同心。” “而且荆州传来消息,刘琮纵火杀害刘琦,刘琦侥倖得脱,二人已然不睦,这都是蒯越之动作,蒯越还是心向朝廷的。” 曹操被荀彧提醒,眼神恢復清明。 “以文若之计,该当何为?” 荀彧拱手道:“先不管蒯家是否出了个逆子,丞相当行既定方略,大军攻占新野,威慑荆州,迫使荆州自乱阵脚。” 曹洪也道:“兄长,刘备不过一万兵马,定然无法阻挡我军,等我军兵临襄樊,他也只能授首。” 曹操笑道:“正是如此。” …… 南阳郡,新野。 曹军入城,却见城中空空荡荡,连窗欞和门板都拆得一乾二净,曹军生火做饭都难。 曹操紧隨其后,建立行营,等了半天,也没有热茶送来。 此时已经九月,天气渐凉,大帐之中,也不见有人生火。 曹操坐在案几后,搓了搓手,问侍从道:“怎么不生火?” 侍从低声道:“回丞相,军中正在调运木柴。” “嗯?” 曹操一凝眉:“传令下去,直接拆民房取木柴。” 侍从答道:“先锋兵马无柴可用,民房已拆得差不多了。” 曹操一拍案几。 “可恶!” 侍从猛一颤抖。 曹操怒道:“若不是刘备胜我一阵,新野百姓哪能从容撤离。” 忽然,曹操背后一凉,百姓为何甘愿追隨刘备,我才是大汉丞相。 “传曹洪!” “是。” 侍从通传,不多时曹洪到来。 曹操怒道:“曹洪,传令三军,立即南下樊城,我要与刘备决战。” 曹洪拱手道:“兄长,新野一带,百姓大多撤离,並且將钱粮木材等物一併带走,咱们大军用度,需要从许都、雒阳调运,此时非决战之机。” 曹操眯著眼道:“你觉得此时非决战之机,刘备也觉得此时非决战之机,吾便要兵临城下,军需之事,你来解决,大军断粮,先斩你头!” “是。” 曹洪只能勉为其难应承。 …… 南阳郡,樊城。 曹军大举南下,黑云压城,刘备紧急备战。 正在观阵,军士来报,魏延归来。 刘备大喜,命人传魏延。 魏延登上城楼,拜见刘备。 “將军。” 刘备笑道:“刘琦果然守诺,將你送回,不知这几日你过得如何?” 魏延道:“我没什么事,琦公子最近倒是身体不適,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刘备问道:“怎么了?” 魏延道:“琦公子那日离开襄阳,住处便被纵火,这必是有人加害,琦公子因此胆战心惊。” 刘备嘆息道:“可惜景升雄才,琦公子不能承其万一。” 魏延頷首道:“琦公子乃是忠厚之人,还请將军善待。” “那是自然。” “对了,琦公子在夏口设置灵堂,孙权派鲁肃前来弔唁。” “看来孙权有意结盟。” 刘备接著问道:“迁民之事如何?” 魏延道:“此事我亲自督促,十数万百姓大体安置,正在建设村聚,恢復耕种,迁民按五万户计,可招兵一万五千人,为主公助力。” “很好。” 刘备感嘆道:“多亏文长助我。” 看著城下曹军,刘备问道:“文长智谋过人,既然来了,便说说如何守城。” “守城?” 魏延反问道:“为何要守城?” 第十九章 奉命相亲 “文长,你难道建议我弃城?樊城乃襄阳屏障,一旦弃城,曹军必长驱直入。” “將军为何不让曹军长驱直入?” 樊城城头,曹军兵临城下。 刘备本欲让魏延献上守城之策,却没想到魏延建议弃城。 刘备呼吸明显急促,脸上露出些许慍色。 魏延正色拱手道:“將军,请听我一言,將军只有一万兵马,若是在樊城拼光,曹军岂不是一样长驱直入?那时谁来守荆州?” 刘备深吸一口气,也知敌我力量悬殊,於是问魏延道:“文长,我知你有长远谋划,你需要全部说出来,让我知晓。” 魏延也知,这不是演绎小说,战略绝不能故弄玄虚,反而要说出来,多方参谋。 魏延於是说出了心中战略。 “如今曹军运粮困难,將军不如再添一把火,拉长曹军的粮道,伺机而动。” “具体战略,便是暂时让出樊城,引曹操大军南下。” 刘备摇头道:“你刚说了曹军运粮困难,可曹军一旦夺取襄阳,便能获取军需。” 魏延摇头道:“襄阳人口眾多,需要从荆南四郡调运粮米,而其钱粮集结於江陵。” “曹操一旦驻扎襄阳,便要与襄阳百姓夺食,其后方运粮困难,则不得不儘快夺取江陵。” “將军则可趁著曹军急於夺取江陵,於半路伏击,再胜曹军。”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兵行险招啊!” “这是第一步。” 魏延笑道:“之前將军打蒯字旗號,曹操恐怕並未確信蒯家背离他,此次伏击,將军可再打蒯字旗號,让降曹之人自乱。” “襄阳混乱之时,將军可命关將军前往夏口,会合江夏水军,与將军水陆並进,夺取江陵。” “彩!” 刘备一拍城墙:“一旦取了江陵,便能控荆南四郡,荆州便可大半落入我手。” 此刻,刘备方显梟雄本色,满眼是对地盘的渴望。 魏延则提前浇一盆凉水。 “將军,先不要著急,延以为,取了江陵还是要弃,只取钱粮,不守城池。” “为何?”刘备皱眉。 魏延道:“曹军夺取江陵,便能威胁东吴,联吴抗曹,乃是长久之计,將军不可不虑。” “嗯。” 刘备稍稍沉淀思绪,才知道自己还很弱小,不能妄图一步列土封疆,快速崛起只会遭遇夹击。 “文长思虑周全,此乃天赐文长於吾。” 刘备看向远方,隨后轻声道:“文长心向於我,我无以为报。” 魏延拱手道:“將军对延有知遇之恩,何谈报答?” 刘备抬手道:“助我之人,我愿与之共享天下,云长、益德、子龙等人,我视之为兄弟,至於你文长,我当视为子侄。” 魏延眉头一皱,也不知刘备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拜他为义父? 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魏延赶紧摇了摇头,將奇奇怪怪的东西甩出去。 刘备见魏延发愣,笑著说道:“我有二女,算得贤良,可择一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刘备这时候確实有两个女儿,歷史上当阳战败,女儿被曹纯掳走,从此下落不明。 魏延知道,刘备要和自己建立姻亲关係,这在古代分量极重。 魏延当然要推辞一下,毕竟身份悬殊。 “將军,延出身卑微,怎能配上將军之女?” “我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 刘备长嘆一口气,沉声道:“接下来是一番苦战,你也许需要发號施令,我恐眾將不服,你必须有这层身份。” 魏延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屈膝下拜,顿首道:“多谢將军。” 刘备点头,扶起魏延:“即便弃城,也不在这一两日,文长可先见见小女,看重哪个,便与之交往,现於大眾之前。” 这是要奉命谈恋爱。 魏延无语,只能点头。 古代婚姻政治意义大於实际,若是能作为刘备女婿,便能得到季汉集团的极大信任,也有助於三兴大汉。 魏延其实对穿越到古代,娶一位古代女子为妻,並没有报多大兴趣。 对三兴大汉而言,个人幸福不值一提。 等魏延见到刘备两位女儿,忽然改变了想法,真想开后宫啊。 不得不说,刘备的两个女儿都相貌出眾,儘管只遗传了刘备八分,已然惊为天人。 当然,魏延不能都娶。 询问之下,魏延得知,刘备的两位女儿是刘备在平原时,娶妻所生,虽然其母早丧,二人也算是嫡女。 两个女儿出生时,便遇到袁谭来袭,险些死於乱军,好不容易才长大。 在刘备身边时,二女又先后被吕布擒获、被曹操关押,后来才跟著关羽回到刘备身边。 魏延喜欢吃过苦的女孩,问了一下,姐姐叫安贞,妹妹叫柔贞。 魏延也不知如何选择,於是拱手道:“二位娘子,將军要重用於我,恐军中人心不服,因而让我与二位其中一人交往,不知谁愿与我一起。” 柔贞掩嘴一笑,对姐姐道:“这人人长得俊俏,可惜是个木头。” 安贞上前道:“父亲和我们二人说了,我二人知大局为重,我是姐姐,不如由我来与郎君交往。” 魏延总感觉安贞有些不情不愿,不过古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她也只能勉为其难。 …… 荆州,襄阳郡。 曹军攻占新野,消息传来,引起一阵人心浮动。 蔡瑁携刘琮,召集眾文武议事。 厅堂之中,气氛异常。 蒯越出列,对刘琮拱手:“將军,曹操大军压境,是战是降,还请决断。” 刘琮哪里敢战,於是颤颤巍巍道:“先生以为如何?” 蒯越大手一挥:“不如听听眾人想法。” 紧接著,傅巽、王粲出列。 “將军,曹操是大汉丞相,与之对抗,形同谋逆。” “將军,不可弃荆州百姓於不顾。” 隨后,眾文武一起拱手。 “请將军降曹。” 刘琮见眾口一词,只能頷首。 蔡瑁也是无奈,刘琦在江夏分庭抗礼,有意抗曹者大多投奔而去,厅堂中只剩下降曹一派。 蒯越又来发难,问蔡瑁道:“军师,你以为该当如何?” 蔡瑁有什么办法,若是反对,便是与在场诸公为敌。 蔡瑁只能点头。 “某附议。” 蒯越昂首道:“如此,军师便下令水军,自今日起切断对刘备之供给,我当派使者联络丞相。” 蔡瑁看著蒯越盛气凌人的模样,只能暗暗咬牙。 “就依蒯府君。” 第二十章 襄阳购粮 南阳郡,樊城。 傍晚时分,一行人快步穿行城中,为首者乃是左將军部从事中郎麋竺。 樊城乃是一座要塞,城中並无百姓居住,目之所及,皆是肃杀之气。 忽然,麋竺眼前一亮,只见街巷之中,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漫步,一下子冲淡了要塞的肃穆。 两人身穿武服,佩著刀剑,缓缓前行,女子是刘备长女安贞,男子正是百人將魏延。 安贞看见麋竺,上前拱手一拜:“舅父。” 麋竺之妹麋氏乃是刘备正妻,也是安贞的嫡母,麋竺便是安贞之舅父。 魏延跟著拱手:“麋中郎。” 麋竺脸色焦急,见二人拜见,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以长辈姿態问道:“你二人为何在此?” 安贞抬头道:“战事临近,父亲让我学习兵击之术以自保,正好由魏延教我。” “也好。” 说完,麋竺转向魏延:“若是形势危急,一定要保护好安贞。” “是。” 交代完毕,麋竺便领著一行人离去,脚步极快。 魏延看向麋竺,见他行色匆匆,也不知有什么紧急军情。 麋竺在前面走,一旁谋士道:“中郎,我看安贞娘子和魏延……难道……” 麋竺没好气道:“此时军情紧急,你还关心这事。” 眾人来到左將军府大堂,拜见刘备,来不及落座,麋竺便拱手道:“將军,今日等到黄昏,也不见襄阳粮草送来,恐怕形势有变。” 刘备请麋竺坐下,屏退左右。 “子仲,军中还有多少存粮?” 麋竺道:“尚可支取十日。” 古代君主限制武將,最好的手段便是限制军粮供应。 刘备养兵一万,军粮全靠襄阳供应,这便是对刘备的限制。 之前刘表下令让刘备搜集粮草,说白了就是从百姓手中抢粮,刘备没有照做,所以军粮没有得到补充。 眼下曹军大兵压境,襄阳不送粮草,恐怕已经生了背离之心。 前几日魏延建议弃城,刘备还不捨得,眼下看来,樊城不得不弃。 樊城之固、汉水之险、襄阳之富,堪称完美屏障,只可惜打败荆州的不是曹军,而是人心思变。 刘备请麋竺坐下,嘆息道:“文长早有预言,说襄阳不可依靠,如今襄阳断我军需,恐怕要与曹操媾和。” 麋竺皱眉,面露苦色:“如此该如何应对?纵然我军携胜利之威,士卒用命,但若没有粮草,也难与曹军久战。” 刘备思索片刻,呼唤侍从。 “传魏延。” 麋竺一听魏延,顿时眼光一闪,正色问道:“將军,近日常见魏文长与安贞娘子在一起,可是……” 刘备顿了顿,道:“子仲以为如何?” “这……” 麋竺捋了捋鬍鬚,摇头道:“安贞乃是將军嫡女,魏文长不过一部曲出身,恐怕门不当户不对……” 刘备笑道:“子仲想太多了,我半生戎马,顛沛流离,亏欠安贞许多,只要安贞喜欢,我也不愿多言。” 麋竺心思玲瓏,已经明白了刘备的意思,隨即附和道:“是啊,眼下军情紧急,无暇顾及,由他们去吧。” 不多时,魏延到来,对刘备一拱手,隨后对麋竺行了一礼。 刘备道:“文长,今日襄阳断了我军粮草,当如何应对?” 魏延拱手道:“將军,此事早有预料,不足为奇,至於应对之法……將军可派人前去质问,另派人重金购买粮草,咱们手中不是还有金子吗?” 之前生擒曹洪,换了三千金,乃是一笔巨款,足以购置大量粮草。 麋竺頷首道:“此计虽然可行,只是恐怕襄阳阻挠。” 魏延道:“当请关將军率领五千水军靠近汉水南岸,为我商人提供庇护,襄阳只是断了我军粮草,並未决裂,见我大军南下,必然不敢阻拦。” 麋竺看向刘备。 刘备点头道:“文长此计可行。” 魏延提醒:“中郎高价收粮,当留一日之期兑现钱款,不可当场兑付。” 刘备问道:“为何?” 麋竺笑道:“文长真是狡诈。” 刘备似乎明白了什么。 麋竺解释:“如此便可在我军金银用尽之时,多收一笔粮草,只是这笔欠款难以兑付,削弱我军信誉。” 魏延道:“以信誉换取粮草,也是无奈之举。” 刘备嘆息一声,写下军令,交给麋竺。 “子仲可携我军令,面见云长,让云长协助你购置粮草,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左將军部积攒之金银,不如全部换成粮草。” “诺。” 麋竺接令,快步离开。 刘备送走麋竺,看向魏延:“文长,你让麋竺购粮,是否有深远谋划。” “將军看出来了。” 魏延笑道:“襄阳富庶,百姓多有存粮,若我军此时不重金购买,以后便是曹军军资,如此便能削减一分曹军的补军需。” “而且……我军亏欠百姓钱款,百姓反而不愿看到我军覆灭,將军夺了江陵,將欠款还上便是。” “是该还上,百姓不易。”刘备頷首道。 魏延继续说道:“將军,襄阳有意降曹,消息瞒不住,尤其襄阳军中,肯定人心思变,我们的商人,也可重金购入襄阳军粮。” …… 襄阳,汉水南岸。 左將军部开启商栈,收取粮草,价格比市价高上五成。 少数百姓出售粮草,果然获利。 第二日开盘,南岸百姓纷纷前来输粮。 襄阳派兵阻挡,百姓则抄小路送粮,军士追击,却见左將军部水军靠岸,只能折返。 这一日,一行百姓扛著粮食走小路,被襄阳军士堵住。 军士直接抢夺粮草,將百姓驱离。 查获了粮草,一军士道:“我们要上交军中吗?” 另一军士道:“上交军中做什么,不如卖给左將军部。” 眾军士一愣。 这军士道:“诸位有所不知,小州牧已经决心降曹,因而断了左將军部粮草,左將军部这才重金筹粮。” 一军士摇头道:“小州牧要弃了左將军吗?” “唉。” 这军士道:“等曹操来了,咱们便是朝廷军,自有朝廷供应粮草,不少军官等著吃皇粮,把军中存粮都卖了,我们上交这批粮草,无非是助官长发財,还不如直接卖给左將军部。”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以后天下太平了,最不需要的便是军士,咱们以后都没著落,不如存些钱財。” “再说了,左將军到底是忠义之士,到这般情景,还想著护卫荆州,咱们把粮卖给他,也算一番助力。” 眾军士商议一阵,一起定下约定,买了粮食,钱眾人一起分了,谁也不能乱说。 第二十一章 泄密 南阳郡,樊城。 自襄阳前来的舟船靠岸,看旗帜是州府官船,一行人下船,为首之人乃是从事宋忠。 刘备得知宋忠到来,亲自前来迎接,左將军部眾文武一起相隨。 双方在渡口相见,宋忠拱手道:“玄德公,许久未见。” 刘备回礼:“拜见宋公。” 队伍末,魏延隨行,听前方官员说道,宋忠乃是当世大儒,德高望重,故而刘备隆重相迎。 刘备將宋忠迎入左將军府厅堂,命人奉茶。 宋忠喝了一口茶,嘆息道:“吾闻玄德公正重金购粮,可是军中存粮不足?” “还用说?我军中断粮,你们州府不知?”张飞嘟囔道。 刘备看向张飞,清了清嗓子,张飞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刘备对宋忠道:“襄阳多日未送粮草,不知为何?我派人前去询问,尚未答覆。” 宋忠嘆息道:“我便是来答覆玄德的。” “宋公请讲。”刘备道。 宋忠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州牧已经同意归顺朝廷,玄德在州牧帐下,州牧特派我来告知,请玄德一併归顺。” “什么?” 厅堂之中,眾文武纷纷起身。 张飞更是站起来破口大骂:“好个刘琮,他父尸骨未寒,他就拱手送出基业,他也不怕他父泉下有知!” 宋忠低头不语,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不过他也没有办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不过是个传话的。 歷史上刘备对刘琮投降毫无准备,因此极其愤怒,不过此时的刘备倒是看得开。 襄阳必定投降,魏延已经分析多次,也没什么意外的。 况且百姓已经迁往江夏,左將军部也已经有所准备,刘备心中十分安定。 等眾人骂完,刘备缓缓道:“诸位稍安勿躁,宋公只不过是使者,此番到来乃是奉命行事,诸位不必过多指责。” 宋忠面露感激,拱手道:“玄德公高见。” 刘备正色道:“宋公也知,琦公子在江夏,决心抗曹,我愿投江夏琦公子,从而弃守樊城,这算是对襄阳仁至义尽了。” 宋忠頷首:“玄德公之言,我当告知州牧。” 说完正事,宋忠道:“还有一事,章陵太守蒯越族子蒯阳被將军扣留,还请玄德公释放。” 蒯阳知道诸多军情,刘备面露犹豫,看向末座魏延,只见魏延微微頷首,刘备笑道:“我与州牧好聚好散,蒯阳自当释放。” “多谢玄德公。” 刘备请宋忠休息,隨即单独召见魏延,问魏延答应释放蒯阳,有没有什么深意。 魏延说出心中计策。 “將军,延有一计。” “讲。” 魏延道:“延以为,我军撤出樊城之后,可佯装会合琦公子,大军中途下船,在通往江陵的道路上设伏。” 魏延引刘备来到大案前,在地图上指出方位。 “樊城和江陵之间水路不直接连通,但可走水路,从江夏中转前往江陵。” “水路虽然运输便利,但需要绕道,不如陆路直插江陵快。” “我们需要一个人,告知曹操,我们要从水路进攻江陵,曹操得知,夺取襄阳后,必紧急自陆路增兵江陵。” “而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急字。” 刘备看著地图,凝眉思索,隨后缓缓道:“急中生乱,乱中出错,曹操一旦著急,便会忽略一些细枝末节,从而更容易落入彀中。” “將军说得是。” 魏延道:“蒯阳是我们的敌人,他的话曹操自然会更加信上几分,况且一旦我军夺取江陵,荆州大半入得我军之手,曹操不得不救。” 刘备頷首道:“兵法有云,攻其必救,文长之计,暗合兵法,只是快速行军,我军能否做到?” “自然能做到。” 魏延道:“军师练兵有方,士卒精炼,纪律严明,之前与虎豹骑作战,皆是步行,却处处抢占先机,將军当信任我军士卒。” “嗯。” 刘备頷首,感嘆道:“孔明大才,望他能早日归来。” “快了。” 魏延道:“军师潜伏襄阳,意在助將军强兵夺权,曹军一到,则再无机会,军师必来江夏寻將军。” “但愿如此。”刘备长舒一口气。 …… 樊城,监牢。 一阵脚步声传来,狱卒来到囚室门口,打开门锁,发出一阵哗啦声。 蒯阳一身狼狈,见狱卒到来,本能往后缩了缩。 狱卒进门道:“蒯郎君,你走吧?” “走?去哪儿?” “当然是回襄阳了。” 蒯阳一愣,起身问道:“刘玄德答应放我了?” 狱卒道:“荆州牧已经降曹,左將军部要前往江夏,州府使者宋忠求左將军放你,你可以走了。” 蒯阳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多谢。” 蒯阳心中冷笑,刘备果然不是曹操的对手,纵然刘备大胜虎豹骑,还不是要弃掉樊城。 笑了笑,蒯阳昂首挺胸,走出囚室。 狱卒指著渡口方向道:“使者宋忠等著你呢,自己去吧。” “你不送送?” 蒯阳回头,见狱卒已经转身离去。 整理了一下头髮,蒯阳缓步往渡口去。 正行间,忽然有一人拦住蒯阳,拱手拜见,此人乃是一军士。 “你可是蒯郎君?” 蒯阳道:“正是。” 军士道:“蒯郎君,我是章陵襄阳人,我不愿隨左將军去江夏,郎君可否带我去襄阳。” 蒯阳道:“这……这不好吧。” 军士道:“我有紧急军情告知,若郎君不听,荆州將大半落於左將军之手,到时郎君悔之晚矣!” 蒯阳一听,猛一皱眉,四下一看,见周围无人,便问道:“有何军情,你速速告知,我定保你。” 忽然,伴隨一阵鏗鏘声,一队巡逻军士前来。 军官见有军士和蒯阳说话,指著那军士朗声道:“你和蒯家人交谈什么?” 和蒯阳交谈的军士一见有人盘问,拔腿就跑,巡逻军士一起追赶而去。 蒯阳闪开,却见眾人你追我赶,消失不见,紧接著传来求饶声和惨叫声。 蒯阳脸色苍白,赶紧离开,到了渡口,果然看见宋忠在等待。 “宋公。” 宋忠好整以暇道:“郎君,你来了,怎么无人护送,咱们上船吧。” 蒯阳则是上气不接下气,对宋忠道:“速速到襄阳去,我有紧急军情,要……要告知我叔父。” 第二十二章 刘琮束手 荆州,襄阳。 这一日的襄阳,张灯结彩,鼓乐齐鸣,蔡瑁、蒯越携眾文武,隆重迎接曹操驾临。 曹操骑著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向前来迎接的官民百姓招手。 官民百姓齐声高呼:“丞相威武!” 仪仗绵延,一片盛世华景。 曹操来到州府,到主位坐下,刘琮前来拜见。 曹操笑道:“可惜刘景升一代梟雄,竟有如公子一般的子嗣。” 曹军眾將一起哈哈大笑。 刘琮脸色难看,却不敢抬头,蔡瑁、蒯越等人也脸上无光。 曹操对刘琮道:“刘琮,我已表奏天子,任命你为青州刺史,你去上任吧。” 刘琮猛一抬头,看向蒯越,不是说好了让我永镇荆州吗?为何让我去青州做刺史? 蒯越则是迴避刘琮眼神,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刘琮方知被骗,悔之晚矣。 荆州眾文武也知刘琮被骗,有人为刘琮惋惜,有人则是嘲笑刘琮如豚犬一般。 刘琮浑身无力,只能拱手道:“多谢丞相。” 曹操一挥手,刘琮告退。 曹操看向蒯越。 “蒯异度。” 蒯越出列,拜见曹操。 曹操笑道:“早闻先生大名,你对於刘景升,如同荀文若对於我。” 荀彧在曹操一侧,听到这话,正了正身子。 曹操指著蒯越,一脸不屑:“只是你晚节不保,不如荀文若对我忠心不二。” “呃……”荀彧表情尷尬。 蒯越闻言,面露慍色。 曹操则是一副逗弄人的表情,笑著说道:“异度不要生气,本相答应你的,一定兑现,我已表奏天子,任命你为光禄勛,封樊亭侯。” 蒯越闻言,立即收起脸上不满,躬身拱手道:“多谢丞相。” “蔡德珪。”曹操朗声道。 蔡瑁出列,拱手道:“拜见丞相。” 曹操冷声道:“德珪,你我是昔日好友,我本以为你会走在异度前面,你为何不早早与我联络?” 蔡瑁不敢抬头,拱手道:“瑁有罪。” 曹操淡淡道:“你是有罪,自今日起,你便在我部下做一名从事中郎吧。” “呃……” 蔡瑁倒吸一口凉气,他从镇南將军军师,荆州实际掌控者,沦为小小从事中郎,心中难免有落差。 曹操起身道:“德珪,此处无趣,听说你有豪宅四十座,奢华无比,內藏娇妻美妾无数,领本相到你家中转转。” 说完,曹操便自顾自起身,蔡瑁只能跟上。 临走,曹操看向蒯越:“蒯异度,听闻你侄子蒯阳已经归家,让他来见我。” 等曹操离去,眾人前来恭贺蒯越。 蒯越则是面露愁容。 等蒯越离开,傅巽跟上问道:“樊侯为何忧愁。” 蒯越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丞相虽然给我高官,却有意疏远於我,虽然苛待蔡德珪,却有意拉拢。” 傅巽嘆息:“该是因为蒯阳之事。” 蒯越道:“我已经问了,蒯阳根本没有帮刘备胜虎豹骑,这是刘备的离间之计。” “为何不与丞相解释?”傅巽问道。 蒯越摇头道:“即便知道是离间计,丞相大败,依旧心存恨意,我蒯家毕竟泄露了密谋,难免被丞相记恨。” “那该如何应对。”傅巽急问道。 蒯越笑了笑:“不著急,丞相不是要见蒯阳吗?就让蒯阳把打听到的军情告诉他,看他还能和蔡德珪谈笑风生否?” …… 襄阳,蔡瑁住处。 此处果然雕樑画栋,奢华无比,更是有无数娇艷美人,惹得人垂涎三尺。 曹操和蔡瑁一路说笑,来到花园凉亭,立即有美女侍奉茶水。 曹操笑道:“德珪,我不如你,我半生戎马,还未曾如此穷奢极欲,不过我在漳水也建了一座宫殿,正在收集天下美人,等平定南方,我便可以一享清閒了。” 蔡瑁笑道:“我家中妻妾,但凡丞相看得上,今夜便送往丞相住处。” “德珪懂我啊。”曹操眯著眼一直笑。 此时,侍从来报。 “丞相,蒯阳来了。” “哦?” 曹操正色道:“让他过来。” 不多时,蒯阳到来。 曹洪看见,立即凑近曹操,低声道:“这不是蒯阳,我在刘备军中见过蒯阳,不是他。” 曹操凝眉,沉声问道:“你可是蒯阳?” 蒯阳道:“我就是蒯阳。” 曹操看向曹洪。 曹洪质问道:“我在刘备军中见过蒯阳,不是你。” 蒯阳道:“定是有人假扮,我是不是蒯阳,我家叔父难道不知道?荆州眾文武难道不知道?” 蔡瑁道:“丞相,他就是蒯阳,我看著长大的。” 曹操眯著眼睛问道:“也就是说,刘备身边谋士,不是你。” 蒯阳摇头。 “那是谁?” “刘备手下谋士很多,有麋竺、简雍、孙乾……” 曹操问道:“可有新谋士?” 蒯阳摇头。 曹操表情有些不耐烦:“退下吧。” 蒯阳並未离开,而是拱手道:“丞相,在下打探到了紧急军情。” 曹操眯著眼道:“什么紧急军情?” 蒯阳道:“我在刘备军中听到,刘备正在谋划夺取荆南五郡,叔父猜测,刘备正走水路夺取江陵,荆州钱粮,大半存於江陵,丞相不可不察。” “我知道了。”曹操没好气道。 蒯阳接著说道:“丞相,请问你军中粮草可用几日?” 曹操直接答道:“尚可支用一年。” 蒯阳摇头:“丞相莫要欺人,我家叔父要为丞相调运粮草,故而让我相问。” 曹操顿了顿。 “我军中粮草尚可支用一月,让蒯异度速速筹粮。” 蒯阳笑道:“丞相还要骗我?新野周边十数县已经无粮,丞相大军南下,沿途无法补给,还要自中原调粮。” 曹操冷声道:“你到底有何话说?” 蒯阳道:“丞相不知,你到来之前,刘备已经在襄阳大肆购粮,襄阳存粮已然不多,丞相若不南下江陵,便有断粮之危。” 曹操脸色骤变,质问蔡瑁道:“德珪,你为何不阻止刘备购粮。” 蒯阳抢话道:“莫说阻止,还有军官出售军粮给刘备。” “啪!” 曹操一拍案几,蔡瑁赶紧跪下。 曹操一脸怒意,呼呼喘了几口气,却逐渐化开,上前搀扶蔡瑁。 “德珪,你这是做什么,你我是旧识,我还能怪罪於你吗?我得增兵江陵,襄阳还得靠你守备。” 第二十三章 当阳设伏 荆州,汉水。 秋季多雨,汉水水量暴涨,刘备的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往江夏的水路行过半程,见一座高山横亘汉水之上,船队不得不急促绕行。 这座高山,便是章山。 魏延手持地图找到刘备,展开地图,指著章山道:“此山以西,有一座县城名曰当阳,襄阳往江陵的直道通行此处,曹操若增兵江陵,到此已过半程,其大军人困马乏,正是我军设伏之处。” 刘备仔细看地图,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问道:“文长不是荆南人,为何熟知此处地理。” 魏延当然不能说,歷史上刘备领兵走陆路攻打江陵,在当阳被曹操追上,遭遇惨败。 因而魏延选择在当阳与曹操决战。 魏延只是淡淡道:“此事早有谋划,故而我在江夏时,便开始搜集荆南地理,有不少刘景升旧臣投奔琦公子,我便多方打听,仔细印证。” “文长心思縝密,我不如也。”刘备感嘆道。 魏延谦虚道:“將军总揽全局,肩负重任,若是探查地理之事,也让將军费心,要我等臣下何用?” “你呀你。” 刘备於是叫来关羽,交代命令。 “云长,你拨四千水军给我,我带上六千步军,合计万人,在章山以南下船,迎击曹军,你领剩余水军,会合琦公子,前往江陵,我们在江陵会合。” 关羽拱手道:“诺。” 不过,关羽还是建议道:“大兄,曹军兵力强盛,又得襄阳之兵,恐怕不在少数,大兄以一万兵马与之决战,未必稳妥……” “况且……况且江陵为重镇,兵力不少,万一相助曹操,兄长將腹背受敌,此举十分凶险。” 关羽又看向魏延,眼神轻蔑道:“大兄,魏延毕竟年轻,虽助大兄胜曹军一阵,大兄也不可对其言听计从。” 上次大战虎豹骑,关羽未参战,也不知魏延具体发挥的作用,因而並不十分相信魏延。 对於关羽的看法,魏延並不气恼,关羽威震天下,难免有些傲气。 不过,魏延也不是甘於被蔑视之人,当下便朗声道:“关將军之虑,不算高见。” 关羽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魏延冷笑道:“伏击曹军之事,我军早早布局,多方谋划,反覆推演,怎么能说不稳妥?” “江陵虽然有重兵,不过是负责地方治安、押送税款之兵,安敢捲入我军与曹军之决战?” “此时决战,当有锐气,正是將军决断之时,关將军犹豫再三,只能说不復当年之勇。” “你!” 关羽並指如剑,指向魏延。 刘备也训斥道:“文长,你的言语,过於偏激了。” 魏延笑道:“有何偏激,我倒是奇怪,关將军虽有阵斩顏良之功,却已经过去多年,延从军以来,未见关將军再立新功。” “魏延,你欺人太甚。”关羽收回剑指,几欲拔刀。 刘备怒斥魏延:“文长不得无礼。” 魏延冷声道:“若是关將军真的勇猛,就赶紧会合琦公子,等我军大胜曹军,一起夺取江陵,否则休怪我魏文长不服!” “好,我们看谁先到江陵!” 关羽也知,此时不能斩了魏延,只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其步伐急促,以至於战袍飞扬。 刘备对魏延道:“文长直言,有些过了。” 魏延急忙拱手:“將军勿怪,此为激將之法。” “激將之法?”刘备重复道。 “正是。” 魏延道:“琦公子毕竟优柔寡断,虽然答应相助,难免出兵有些犹豫,只有让关將军急於建功,关將军才能拿出態度,迫使琦公子早下决断。” “与曹军决战之事,將军也不必忧心,即便我军不能速胜,也可得到江夏水军接应,得到援军,再战曹军,江陵势在必得。” 刘备深吸一口气,頷首道:“文长所言有理,凡事都要紧迫起来,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刘备於是召集眾將。 “传令三军,即刻下船,轻装上阵,携带七日口粮,奔袭当阳。” “诺。” 船队靠岸,眾將各自领兵下船。 魏延正准备兵器口粮,刚要下船,却见一人前来相送,正是刘备长女安贞。 刘备的家眷要隨关羽去江夏,正好在此处分別。 大庭广眾之下,安贞为魏延整理衣襟,眼神柔媚,满是浓浓爱意。 “娘子不必如此。”魏延低声道。 安贞凑近魏延道:“郎君,你我虽是父母之命,但几日相处下来,安贞已然心悦郎君,郎君一定要安然归来。” 魏延闻言,默默心动,没想到穿越古代,也能收穫如此爱情,以后三兴大汉的道路上,便不再孤单。 魏延握紧安贞素手:“娘子放心,延一定击退曹军。” 想到歷史上,如此贤惠的女子,竟然被曹军俘虏,下落不明,魏延便难免心痛。 此生有机会,便要尽一切可能,守护老弱妇孺,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 二人告別,魏延下船,骑上马匹,向安贞遥遥招手。 安贞含泪,向魏延挥手告別。 等魏延远去,安贞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去,却见一九尺之人站在身后,正是关羽。 “安贞。” “二叔。” 关羽冷声道:“你和魏延这小子在一起,二叔不同意。” “二叔,为何如此说?”安贞眨著大眼睛问道。 关羽道:“此子无礼,竟敢羞辱於我,我心中气愤。” 安贞昂首道:“那二叔便该在战场上与文长爭个长短,干涉侄女婚事算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是二叔千里护送,你才得以周全。”关羽冷声道。 安贞撅著嘴道:“胳膊肘本来就往外拐。” “嘿!” …… 另一边,曹操得知刘备要夺江陵,便再也不能安坐,立即点齐五千虎豹骑,增兵江陵。 大军走上直道一路疾驰。 曹操亲自领兵,可怜五十三岁的他,一路鞍马劳顿,骨头都快散架了。 连续跑了六十余里,战马也要歇歇了。 曹操命眾人不得下马,以缓步行军,以隨身乾粮在马背上果腹。 虎豹骑苦闷不堪,上次连续行军,还没有缓过来,这次又要急行军。 不过曹操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曹洪追上曹操,递上食水。 “丞相,何必如此著急,刘备走水路,肯定没有咱们快。” 曹操冷声道:“子廉,你忘了袁本初如何输了官渡之战吗?” 曹洪道:“乃是因为断粮。” 曹操道:“我大军军粮不足,本以为在襄阳可以补充,谁知刘备大肆购粮而去,若再被他夺了江陵,我军便要劫掠百姓了。” “劫掠便劫掠。”曹洪理所当然道。 曹操摇头:“刘琦在江夏分庭抗礼,我军劫掠百姓,百姓必逃亡江夏,荆州局面必然难以收拾,我们还是速速行军吧。” 第二十四章 伏击虎豹骑 荆州,章山南麓。 此处为山区,人烟相对稀少,南麓地势平缓,有大路直通当阳。 这一日,大路之上,发出雷鸣之声,上万士兵,奔行於大路之上。 刘备、魏延、张飞、赵云领百余骑兵先行,步军紧隨其后。 古代信息传递不畅,虽然不利於军队协同,但秘密行军也不容易泄露消息。 左將军部一万兵马以步兵为主,徒步前进,要伏击虎豹骑,显然有难度,却也容易打曹军一个出其不意。 步兵相对骑兵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昼夜行军,保持相当的行军速度。 骑兵则需要切换疾步和缓步,交替速度行军,否则战马很容易跑死,光照不足时,骑兵也难以行军。 骑兵快速行军,依赖粮草先行,而荆州刚刚投降,曹军增兵江陵,显然不会有充足的准备。 那么左將军部遭遇的曹军,很可能是人困马乏的曹军。 灰律律—— 战马嘶鸣。 百人骑兵打蒯字旗號,自东门突入当阳县城,可见县城之中,架起无数大锅,百姓正在烹煮粥食。 县令见兵马到来,上前询问:“诸位,可是蒯府君的兵马?” 刘备见县令没有认出自己,心中一喜,急忙闪开,介绍身后魏延:“此乃蒯越族子,率领兵马接应曹军。” 魏延拱手道:“在下蒯阳。” 县令諂媚行礼道:“郎君,在下已经奉蒯光禄之命,备好粮草,接应朝廷大军,请郎君查验。” “啊!” 张飞一怒,直接骑马上前,一矛挑了县令。 “他奶奶的,蒯越卖主求荣,做了光禄勛,还要给曹军准备粮草。” 话音落下时,县令已然倒地,没了气息。 县令一死,城中立即乱了起来。 刘备皱眉怒斥道:“益德,你怎如此鲁莽,县令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何故杀之?” 魏延急忙策马上前,朗声道:“诸位莫怕,我们是琦公子兵马,只杀卖主求荣之辈,决不滥杀无辜。” 城中士兵百姓这才稍稍安定。 少顷,陈到领步军跟上,接管四门,封锁城池,彻底控制住当阳城。 张飞看著满眼的大锅,笑著说道:“蒯越给咱们准备好了热饭,正好吃了,和曹军决战。” 此时,魏延对刘备道:“將军,丹阳以北有条小河,上有一桥,名曰当阳桥,我去封锁桥樑,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刘备面露慍色道:“文长不必去,让益德跑一趟。” 张飞正要吃饭,闻言一愣。 “兄长。” 刘备沉声道:“你过於鲁莽,隨意杀戮,便让你空著肚子封锁桥樑,也好长个教训。” 魏延正色道:“將军,封锁桥樑既要堵住通风报信者,又要不惊扰曹军,极为关键,还是我去。” 刘备看了看张飞,嘆了一口气:“益德有失稳妥,就劳烦文长了。” 魏延领命,点五十骑兵。 张飞问道:“五十骑兵可够?” 魏延道:“三將军难道不知?大汉桥樑稀少,百姓过河多用渡口,而桥樑一旦建成,五十里內,渡口便没了买卖,所以桥樑便是过河的必经之地。” “当年公孙瓚与袁绍作战,袁绍便是派兵埋伏在界桥,此为公孙瓚西进的必经之地。” 张飞笑道:“文长,你说你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子,怎么懂这么多,我真是服了。” 魏延不知如何回答,对张飞一拱手,自北门出发,往当阳桥而去。 张飞正好用饭,刘备忽然发话。 “三军听令,先吃乾粮,立即北上。” 张飞皱眉道:“兄长,为何等不了一刻,咱们连日行军,都未生火,有现成的饭食,何不吃了?” 刘备沉声道:“文长所言,让我想起了界桥往事,这也许是我军大创虎豹骑的唯一机会,万万不可延误军情,不能等了。” 张飞见刘备一脸正色,便不再多言。 左將军部仅留陈到及五百兵马守城,九千五百兵马离城而去。 另一边,魏延领兵来到当阳桥,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曹军转眼即至。 魏延暗自嘆息,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没想到曹军行动如此之快。 也不知道现在通知刘备埋伏,来不来得及。 魏延下令,骑兵后退,远远监视曹军,自己骑马回去,通知刘备。 军情如火,魏延心急如焚。 正行路间,路边突然衝出一人,骑马持矛,嚇了魏延一跳。 “文长!” 来人声如雷震,正是张飞。 张飞没有直呼魏延姓名,而是称呼表字,显然多了几分敬重。 魏延来不及多想,勒马道:“三將军,速速通知將军,曹军杀来了。” “不急。” 张飞倒是淡定。 魏延问道:“为何不急?” 张飞指著大路两侧道:“左將军部已经埋伏,文长难道没有看出来?” 魏延一看,大路两侧果然隱隱有草木晃动,还能看到伏兵旗帜一角,可见伏兵正在隱藏,只是刚刚心中焦急,没有发现。 “隨我来!” 张飞引魏延来见刘备,只见刘备战马伏在草丛之中,整个人趴在地上。 魏延下马,藏好马匹。 “將军,曹军来得快,多亏你及时出兵,否则恐怕错过伏击之最佳时机。” 刘备让出一些空间,示意魏延趴下。 “文长,我也是闻到猎物的味道了,我年少时喜欢游猎,每每將要寻到猎物,鼻子里总会有些血腥味。” 魏延猜测,这应该是条件反射,就像人一听“青梅”这个词,便会回忆起酸甜,因而口齿生津。 两人还未及交谈,却见监视曹军的骑兵归来,张飞上前接引,让骑兵藏好。 前来的骑兵道:“曹军骑兵疾驰而来,应该是知道当阳有饭食,迫不及待。” 此时,有两名曹军探马疾驰而来。 张飞问道:“要不要杀了?” 刘备摇头道:“杀了探马,曹军必退,当阳有陈到在,又打著蒯字旗帜,探马未必分辨出来。” 两名探马来到当阳城下,见蒯字旗,一名探马询问道:“当阳县令可准备了饭食?” 陈到站在城头道:“已经准备好饭食,请丞相速来。” 忽然,另一名探马道:“守將为何河南口音?” 第二十五章 断桥阻曹贼 荆州,当阳县城。 左將军部攻占当阳,在城外伏击曹军,却遇到曹军探马前来探查。 陈到一张嘴便是河南口音,探马立即警觉。 陈到笑道:“我乃此地县令,本就是流官,当然是外地口音,我乃河南人。” 探马一听是家乡人,顿时放鬆。 此时城门大开,粥米香气扑鼻而来,探马进城稍稍一看,见米粥已经煮好,便一起点头。 陈到走下城楼,拱手道:“二位,要不要先吃口饭?” 一探马道:“不了,我们需儘快告知丞相。” 另一探马翻身下马:“你先回去,我在此地盯著。” “你是想吃饱饭吧。” 先说话的探马也未计较,骑马出城而去。 留下的探马颐指气使:“还不为我盛米粥,连日行军,我快饿死了。” “来,为这位兄弟盛粥。” 士兵为探马盛粥,探马看著米粥两眼放光,却不知身后的陈到眼神逐渐阴鷙。 “噗嗤!” 只见陈到悄悄拔出削刀,上前一步,一手捂住探马的口鼻,一削刀插入探马的脖颈。 只一刀,乾脆利落。 另一探马沿著大路疾驰而回,刘备见了命各部兵马准备。 不多时,曹军到来,曹操在大军中部,远远望见城池,下令道:“前面便是当阳城,命仪仗队展开华盖。” 曹洪听得一惊,跟上曹操道:“丞相,不可再举华盖了,上次举华盖,便被赵云突袭,十分凶险,万不可再举华盖。” 曹操笑道:“此处是荆州腹地,我不信赵云凭空到来,我朝廷大军当有威仪,大汉丞相亲临,也该当让眾人知晓。” 曹洪不知说什么好,不过探马也说了,前方当阳城,已经备好米粥,大军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曹洪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忽然,曹操提醒道:“传令各部,进了当阳城,要有序用饭,不要爭抢,不可失了朝廷大军身份。” “诺。” 曹洪接令,骑马传令。 正传令时,忽然听到嗡嗡声,曹洪一看,只见无数箭矢铺天盖地袭来。 曹军轻装行军,都是骑兵,大路上无遮无拦,直接倒下一片。 紧接著传来一阵鼓声,只见两侧草丛竖起旗帜,不计其数,能清晰地看到,旗帜上写著蒯字。 “不好!” 曹洪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去寻曹操,却见曹操正在避箭,华盖上满是箭矢。 曹操见了曹洪,急问道:“谁在放箭?” 曹洪道:“兵马打蒯字旗號。” “蒯越?” 曹操不相信,刚刚封侯的蒯越会忽然造反,但陷入重围,骑兵难以机动,终究不是办法,当即下令各部后退。 另一边,刘备远远望见华盖,便下令弓弩手齐射。 箭矢耗尽后,刘备看向赵云。 “子龙,命你……” 张飞抢话道:“大兄,上次突袭曹操便是子龙上阵,这次该我了。” 说完,张飞上马,大吼一声:“所有骑兵,隨我突袭曹军,曹操就在华盖之下,隨我斩杀曹贼!” 张飞一马当先,骑兵隨张飞而去。 赵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透著不甘。 刘备无奈道:“这个张益德。” 魏延来到刘备一侧,拱手道:“將军,有一事可由赵將军来做,一样能立下大功。” 赵云眼睛一亮,急问道:“文长,有什么事可以做?” 魏延指著北方道:“北边有座当阳桥,我军可突袭此处,拆毁桥樑。桥下河坡陡峭,曹军若渡水逃离,难以携带马匹,我军可顺势缴获。” “好,交给我。”赵云笑道。 刘备頷首道:“文长,你知道当阳桥在何处,陪子龙同去。” 魏延拱手:“诺。” 二人骑马,领步军突袭当阳桥,走到一半,赵云低声道:“文长,我得谢谢你。” 魏延问道:“为何谢我?” 赵云这才回过味儿来,刘备让魏延一起来,还说魏延知道桥在哪儿,正是在提醒他,魏延可自请拆桥,这是让功劳给他。 赵云道:“我不多说,都在心里。” 说完,赵云骑马持枪,快步前行,魏延淡淡一笑,隨后跟上。 眾人来到当阳桥,见有曹军驻守,兵力还不少。 当下也不能犹豫,赵云决定迎难而上。 魏延拦住赵云,道:“赵將军,我们打著蒯字旗號,正好做些文章。” 魏延下令,全军不要著急,匀速靠近当阳桥。 守桥曹军將领见兵马靠近,果然上前询问。 魏延骑马上前道:“我是当阳县尉蒯阳,光禄勛蒯越是我家叔父,我正在领兵在此处巡逻,却不知朝廷大军为何廝杀,许是刘琦的小股残兵。” 曹军守將道:“原来是蒯家郎君,別来无恙。” 话音一落,守將便看到一阵刀光,魏延倏然拔刀,手起刀落,將守將斩杀。 赵云更是催马上前,突入桥上,左將军部步军隨后跟上。 曹军被突袭,竟然不敌,被打得退出桥樑。 赵云下令:“拆桥!” 左將军部步军隨即开始刀劈斧斫,奋力拆桥,当阳桥乃是一座木桥,以绳索固定,哪里经得起兵刃相加,不多时,桥樑坍塌。 任务完成,魏延、赵云接应拆桥步军,迅速撤离。 曹军隨后杀来,却见桥樑已经损毁。 增援的將领冒出一阵冷汗,骑兵极其依赖桥樑,也不知蒯家兵马拆除桥樑,意欲何为。 曹军中有工兵可修復桥樑,可此次虎豹骑轻装上阵,根本没有携带修復工具,要调工兵需去襄阳。 另一边。 曹操正指挥突围,曹洪在一旁提醒道:“丞相,快收了华盖吧,万一有人突袭,丞相危矣!” 曹操不屑一顾,淡淡道:“想是支持刘琦的散兵游勇骤然发难,不足为虑,我不信赵云再来。” 正说话间,只听一声暴喝,前方杀出一人,黑面虬髯,手持一丈八的长矛,正是张飞。 曹操哪里不认得张飞,顿时魂飞魄散。 “张益德!”曹操指著张飞,暴喝道。 张飞大喝道:“曹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丞相快走。” 曹洪大喝一声,迎上张飞。 两马一交,张飞刺中曹洪铁胄,曹洪翻身落马,被左將军部骑兵生擒。 张飞本欲杀曹操,却见曹操华盖远去,曹军骑兵围杀而来。 却说曹操一路奔逃,华盖依旧在后,来到当阳桥,曹操赶紧勒马,险些栽下去。 后面曹军呼喊:“丞相快走,张益德杀来了。” 曹操回望身后,见兵荒马乱,旗帜倾倒,正是前路被阻,后有追兵。 第二十六章 一擒许褚,二擒曹洪 当阳桥。 却说曹操增兵江陵,在当阳县以北遭遇埋伏,混乱之中,张飞杀来,擒了曹洪,继续追击曹操。 曹操来到当阳桥,却见当阳桥已经被拆毁,他疾驰之下,险些掉入河中。 正当曹操愁眉不展时,张飞突袭而来,直衝曹操。 曹操身旁杀出一將,迎战张飞,乃是相府武卫將军许褚。 许褚是曹操的同乡,贴身护卫。 上次赵云来袭,曹操逃跑,许褚在一旁跟著,没有和赵云一战。 这次张飞来袭,曹操又没了退路,许褚只能迎战张飞。 两人交战之时,左將军部眾兵將围杀而来。 曹操虽然有五千骑兵,但前锋、中军不过三千人,另有两千后军,被堵在当阳桥北。 於是曹军三千骑兵,对上了刘备九千步军,照理说三千骑兵很容易打垮九千步军,可曹操的骑兵被包围,无法机动,战力大损。 眼看前方许褚与张飞交战,曹操便思虑如何过河。 此时一人领兵救援而来,正是曹操的侄儿曹纯。 曹纯观望断桥,对曹操道:“叔父,你的马好,先后退一些,再催马上前,兴许能越过断桥。” 曹操將信將疑,却见赵云杀来,许褚急忙迎战赵云,慌乱之下,肩膀中了张飞一矛,翻身落马,生死不知。 曹操嚇出一身冷汗。 “叔父,莫再犹豫。”曹纯提醒道。 曹操依言,骑马后退几步,隨即一夹马腹,快马加鞭,朝著断桥疾驰而去。 只听噹噹当几声,战马踩踏木板,隨即一跃而起,紧接著是啪嗒两声,曹操连人带马已然落在对岸。 曹操总算鬆了一口气。 曹纯也按照同样方法,骑马疾驰,越过断桥。 曹军眾將紧隨其后。 虎豹骑马好的能越过断桥,马差一些的只是逡巡而不敢尝试。 眼看左將军部兵马杀来,眾人只能牵马渡河,这条河虽然不宽,但两岸湿滑陡峭。 即便骑兵能爬上岸,也无法把战马拉到对岸。 曹操看著满河的战马,下令道:“放箭,將无法渡河的战马全部射杀。” 曹军闻言,只能含泪射杀马匹,一时间河中满是战马惨叫,整条河水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曹操虽然心痛,却也绝不愿这些战马流入刘备手中。 正思索间,只见一人骑马立在对岸断桥之上,身后旗帜上写著“蒯”字。 魏延决定再一次假扮蒯阳,让曹操的疑心病再犯一犯。 曹操见来將年轻俊逸,英武不凡,便立马问道:“来將何人?” 魏延笑道:“丞相,被我大败两次,还不识得我蒯阳吗?你又中了我叔父之计也!” “蒯阳?” 曹操皱眉,冷声道:“蒯阳在襄阳,我亲眼见过。” 魏延道:“那是假的。” “不对。” 曹操道:“荆州眾文武都识得蒯阳,怎能有假?” “不然怎么骗你?” 魏延笑道:“曹孟德,荆州已经落入我叔父之手,你曹军早已被四面包围,看你还能否回中原,哈哈哈!” 曹操大惊失色,一时间陷入沉思,难道蒯越的卑微、蔡瑁的諂媚、刘琮的屈服,都是计谋? 如果荆州眾文武都在骗他,那將是一件何等恐怖之事。 虽然曹操有大军在襄阳,但曹操水军不行,需要依赖蔡瑁辅佐,若蔡瑁动用荆州水军切断汉水,曹军便成了一支孤军,存亡只在旦夕之间。 “不好!不好!” 曹操一扯韁绳,调转马头道:“所有兵马立即回襄阳,先稳住襄阳局势。” 说完,曹操骑马离去,眾將並剩余虎豹骑一起跟上。 如此南岸的虎豹骑彻底被放弃,左將军部从容围杀,战了一天,终於收拾乾净。 黄昏,左將军部收拾战场,到当阳城休整。 曹军虎豹骑被俘虏者眾多,其中不乏战將,另有曹洪、许褚被擒,一起押在当阳城。 刘备命眾兵將好好休息,准备接下来夺取江陵。 张飞来报:“大兄,此次作战,缴获战马一千五百余匹,斩杀虎豹骑七百余人,俘虏九百余人,我军大胜啊!” 刘备和曹操作战,从未有如此战绩,说起来真是扬眉吐气。 刘备感嘆道:“此战多亏魏文长之谋,文长呢?” 张飞道:“在不远处,我叫他来。” 张飞离去,不多时叫来魏延,大老粗和魏延一路谈笑风生,好似忘年之交。 “文长奇谋,我真是服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韩信转世,或者有名师指点。” 魏延摇头道:“我非兵仙转世,老师只有一个,便是將军。” “那你怎么如此厉害。”张飞问道。 “我也不知道。”魏延含糊道。 刘备见魏延到来,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魏延的肩膀。 “文长厉害,你的谋划果然实现,曹军大败,这次我军缴获战马一千五百匹,便能建立一营骑兵,我倒要让曹操看看,我刘玄德的骑兵是否能胜过虎豹骑。” 刘备虽有万余兵马,却只有一百多骑兵,只因曹军封锁,战马难以引进。 其实刘备更擅长骑射,也擅长率领骑兵,只可惜南方马少。 仅有的战马要拿来训练,以至於刘备多年未曾骑马游猎。 刘备经常抱怨,常年不骑马,大腿上的赘肉都长多了。 魏延頷首道:“我曾听过一首诗,云,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踏如流星。想必我军日后重建骑兵,这便是写照。” “好诗啊!” 刘备讚嘆道:“骑兵以簪缨装饰马匹,乃是一种荣耀,我的骑兵便要以白毦装饰,便称作白毦兵,正好对標虎豹骑。” 魏延建议道:“將军,想要以骑兵驰骋天下,与曹孟德爭锋,单单靠缴获恐怕不够。” “嗯。” 刘备頷首:“文长说的是。” 魏延接著说道:“所以说,將军未来还得往北方打,仅仅靠南方兵马,最多自保,不足爭天下。” 刘备望著北方,感嘆道:“往北方打,何其难也!” 刘备望的方向是东北,那里有曹操的重兵,有支持曹操的河南、河北士族,自然难打。 魏延拱手道:“將军当联吴抗曹,击退曹军后夺取西川,復高帝之故事而定三秦,从而连通西域,到时候战马自然不缺。” “嗯?” 刘备转而望向西北,又看向魏延道:“文长,你真的是农户吗?我怎么感觉,整个天下都在你的胸腹之中?” 第二十七章 会师破江陵 荆州,当阳县。 左將军部大胜而归,正好享用当阳县为曹军准备的食物,大军得以喘息休整。 正在眾人享受喜悦之时,刘备召见魏延。 说起建立骑兵,魏延便说出了心中战略,便是入川、夺秦、通西域。 这种战略显然不是农户出身的魏延能说出来的,刘备也为之震惊。 面对刘备质问,魏延拱手道:“將军,延平日里读书识字,也会向文士请教常识,以上战略不过是高帝故事,也算不得新鲜。” 刘备摇头道:“不对,我总感觉,你不是凡人,你定是上天赐予我的。” 后汉玄学兴盛,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难免想到玄学。 魏延倒是感觉,刘备往玄学方面想更好,玄学其实比穿越容易理解。 魏延怕刘备越想越多,於是出言打断刘备思绪,对刘备道:“曹洪又被我军所擒,这回如何处置?” 刘备顿了顿:“要不再换三千金?” 魏延笑道:“还有个许褚,乃是曹操同乡,要不一起要个五千金。” “哈哈哈。” 刘备笑道:“此话有理。” 魏延拱手道:“我去见见曹洪,让他写一封书信。” “好。”刘备含笑道。 魏延告辞,来到监牢,见一囚室內,曹洪坐在地上,一脸落寞,身旁坐著许褚,肩膀上扎著绷带。 魏延命狱卒开门。 曹洪看见魏延,倏然起身,身上镣銬哗哗作响。 “你!蒯阳?” 魏延曾以蒯阳的身份见过曹洪,曹洪清楚记得。 魏延笑道:“曹子廉,我说过,你们曹军再遇到我的时候,会败得更惨,此话可否应验?” 曹洪皱眉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蒯阳啊,你刚刚不是直呼我的名字了吗?”魏延冷笑道。 曹洪道:“蒯阳在襄阳,他们都说那是真的,你是假扮的。” 魏延道:“要不怎么骗你们?那都是我叔父的计谋。左將军部攻打江陵的消息,是不是那个假蒯阳透露的?” 曹洪低头道:“正是。” “那不就对了?” 魏延问道:“曹將军,这次你又被擒,怎么个说法?” 曹洪昂首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你们还要钱,也……也不是不能商量。” 许褚闻言,冷哼一声。 魏延頷首道:“既然是老熟人,我也不多要,你三千金,许褚两千金,少一金我便活颳了你们。” “嘶。” 曹洪深吸一口气。 “罢了,不过五千金,你且拿笔墨绢帛,我写信便是。” 许褚道:“曹將军,你这不是资敌吗?” 曹洪不屑道:“蒯郎君,劳烦你活颳了许褚。” “你!” 许褚一脸愤懣,看向曹洪。 曹洪冷笑道:“怕死就別装清高,你要是真的视死如归,也不会被生擒,你到底要不要被赎回?” “我……” 许褚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还得护卫丞相。” “这就对了。” 曹洪没好气道:“你许仲康也有妻儿老小,我曹子廉也有妻儿老小,谁也別说谁贪生怕死。” 曹洪写完书信,签上姓名,把书信交给许褚签字,许褚不情不愿,还是签了字。 “多谢曹將军相助。”魏延收起书信道。 魏延走后,曹洪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面如死灰。 “想我曹子廉戎马半生,南征北战,哪里受过这般屈辱,蒯阳这小子,设计生擒我两次,实在欺人太甚。” 许褚没好气道:“此事都怪丞相,好好的非要撑华盖,忘记顏良是怎么被斩的了吗?” 曹洪笑道:“我记下了,许仲康言,丞相撑华盖,如插標卖首。” “你!” 许褚低声道:“莫要胡闹。” 曹洪冷声道:“谁让你清高?” 魏延拿了曹洪的书信,又去见九百虎豹骑俘虏,命眾人写信,每人赎金一百金,让曹丞相拿钱。 午夜时分,魏延终於忙完,拿著一堆书信去见刘备。 刘备看了看书信,赎金总共一万四千多金,凑了个整要了一万五,不觉深吸一口气。 “文长,怎么这些虎豹骑也交赎金放人?” 魏延解释道:“將军,这些虎豹骑大多出身名门,战场上杀了也就罢了,作为俘虏杀了难免激怒北方大族。” “左將军部和曹军不死不休,並非上策,最好的局面是让曹军吃不下我军,长期驻守荆州。” “一来可以消耗曹军,二来也让东吴畏惧,如此才有联吴抗曹的可能。” “否则单靠我们一家,即便使出浑身力气,终究也不是曹军的对手。” “再者,明日大军便要攻打江陵,虎豹骑俘虏是个麻烦,让他们写了赎金书信,他们便有了盼头,不会轻易作乱。” 刘备頷首:“文长深谋远虑,便依此行事吧。” …… 南郡,江陵城外。 左將军部兵马自北面而来,浩浩荡荡开往江陵,江陵守军见了,立即严阵以待。 只因昨日有虎豹骑突围而来,说左將军部在当阳设伏,阻击曹军,请江陵守军严加防备。 刘备来到城下,朗声道:“江陵守將,我奉刘琦公子之命,前来接管,请速速开门。” 虎豹骑站在城楼上,对江陵守將道:“左將军部急行军伏击朝廷军,並未携带攻城器械,只要咱们坚守,定能等到朝廷大军增援。” 江陵守將深以为然,此时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若能阻挡刘备,助曹操反败为胜,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守將对於刘备的喊话,选择不回应。 忽然,有士兵来报。 “將军,长江之上,有水军逆流而来,乃是琦公子的兵马。” 守將急忙转向东门,果然看见江夏战船靠近,旗帜上写著关字。 副將道:“將军,是关羽领江夏水军而来,江夏水军一旦突入城南,我军將腹背受敌。” 守將道:“那该如何是好?” 副將摇头道:“江陵在荆州腹地,军士久疏战阵,刘备、刘琦兵马精锐,曹军引以为傲的虎豹骑,尚且不是刘备对手,我们如果顽抗,恐怕……” “先守一守再说。”守將道。 江陵守军居高临下,严密监视刘备、刘琦的兵马。 却见战船之上,不断有东西卸下,仔细一看,乃是攻城器械的零部件。 守將得知,心凉了半截。 刚刚还说左將军部轻装,难以攻城,江夏却立马送来了攻城器械。 趁著组建攻城器械,张飞骑马上前,手里提著一个包裹,声如雷震:“守將听著,当阳县令冥顽不灵,便是被我斩杀,曹操也被我杀退,现在开成还来得及,一会儿破城,休怪我张益德无情。” 闻言,守將脸色苍白。 副將劝说:“將军,关羽、张飞都来了,他们可是万人难敌的猛將,我们不是对手。” 眾文武一起劝说。 “开城吧,到底是琦公子的兵马,以往都是一家人,不必斗个你死我活。” 第二十八章 曹军钱粮两缺 荆州,襄阳城外。 却说曹操亲自率领五千虎豹骑增援襄阳,遭遇左將军埋伏,折损不小。 后续兵马跟上,本可追击刘备。 却遇到魏延假扮蒯阳,说襄阳眾文武有谋反之心。 曹操本就多疑,便命后续兵马掉头,一起杀回襄阳。 得知曹操杀来,襄阳眾文武大惊,蔡瑁、蒯越更是卸去兵刃,徒步出城,来见曹操,以示忠诚。 荀彧留守襄阳,一同出来,见了曹操,便嘆息道:“丞相恐中了刘备之计,襄阳无事,丞相却半路折返,恐怕江陵已落入刘备之手。” “嘶!” 曹操深吸一口气,方才感觉中计,此时前锋刚刚遭遇大败,人困马乏,再想杀回江陵已不可能。 曹操只好下马,却也不进襄阳城,而是在城外军营休息,隨后命襄阳蔡瑁、蒯越等人,一起军中议事。 中军升帐,曹操坐在主位,难掩疲惫,却也强打精神。 荀彧看向曹操身旁,未见曹洪与许褚,拱手问道:“丞相,子廉、仲康何在?” “唉。” 曹操嘆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曹纯道:“文若先生有所不知,左將军部居然在当阳设伏,子廉叔父与许仲康为了护卫丞相,恐怕凶多吉少。” 闻言,蔡瑁、蒯越等人议论纷纷。 大概意思是,曹操何等厉害,亲自领兵,居然遭遇刘备伏击,实乃出人意料。 另外,刘备不是去了夏口吗?怎么忽然出现在当阳? 曹操见荆州眾文武交头接耳,立即面露不悦,沉声问道:“你们和刘备相处了七年,可知他的用兵韜略,有何不同之处?” 营帐中一阵寂静。 见无人回答,蔡瑁拱手道:“刘备悍勇,常常身先士卒,军士大多心服,愿为之死战,至於其韜略,瑁以为没有过人之处。” “那就奇怪了。” 曹操皱眉道:“自吾南下以来,刘备屡屡伏击,简直用兵如神,我昔年曾与之交战,也觉得他的韜略稀鬆平常,如今为何如同变了一个人?刘备身边,到底是谁在为他出谋划策?” 荆州眾文武被曹操质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曹操对此並不意外,卖主求荣之人往往就是这样,趋炎附势可以,务实做事不行。 曹操沉声道:“诸位不要忧心,刘备夺取了江陵也不怕,我有百万之眾,拿下区区江陵不成问题,眼下我发愁的是粮草,中原粮草充足,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得靠荆州眾文武协力。” 闻言,荆州眾文武面面相覷,曹操的意思,是让他们出粮草。 眾人投降曹操,是为了获取利益,而不是为了贡献利益,自然不情不愿。 蒯越也不能轻易答应曹操,否则便是得罪了所有荆州豪族,於是拱手道:“丞相,襄阳人口眾多,粮草消耗极大,本就入不敷出,前几日又被刘备购去许多粮草,恐怕难以供应丞相百万大军所需。” 曹操闻言,深吸一口气,隱隱能听到牙齿咬合之声。 “曹纯!” 曹纯出列拱手:“在!” “命你领兵马下乡,掠取粮草,补充军需。” “诺!” 蒯越急道:“丞相,不可如此。” 曹操怒道:“蒯异度,我为你求取官爵,是让你助力於我,不是让你与我虚与委蛇,若不想我大军掠粮,你便好好为我征粮。” 蒯越也知道,若是等曹操自行掠取,荆州豪族百姓损失的就不只是粮草了,只能点头应承。 “丞相放心,我定为丞相徵集粮草,助丞相夺取江陵。” 蔡瑁在一旁冷笑,蒯越想要依附曹操,又想两边不得罪,他蒯异度想得美。 得知蒯越征粮,蔡瑁倒是有些想法,便是让诸葛亮鼓动百姓逃亡,看蒯越如何行事。 到时候他蒯家还不得倾家荡產,填曹操的窟窿。 真是想想就让人高兴。 此时军士前来上报。 “丞相,左將军部军士前来送信。” 曹操眉头皱成一团,看样子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一拍案几道:“送什么信,给我把那士卒杀了。” 军士面露苦色道:“丞相,真的要杀了吗?这军士是来索要赎金的,要是杀了他,恐怕……” “索要什么赎金?”曹操没好气道。 军士拱手道:“左將军言,可將俘虏的曹洪、许褚,並九百虎豹骑一併归还,只需丞相支付一万五千金。” “岂有此理!” 曹操一拍案几:“给我把送信之人大卸八块。” 曹纯急忙拱手:“丞相不可,咱们杀了送信之人,万一刘备对我军俘虏下毒手,如何是好?” 曹操深吸一口气,怒道:“你说怎么办?” 曹纯拱手道:“金银乃可再生之物,两位將军与虎豹骑却只有一条性命,孰轻孰重,还请丞相多多思虑。” 荀彧拱手道:“丞相,虎豹骑多为大族子弟,一旦丞相吝嗇金银,不將他们赎回,恐怕有失人心。” 曹操皱眉,心中也是苦闷,殊不知战事一起,日损千金,纵然曹家富裕,也经不起如此挥霍。 曹操看向蒯越。 “蒯异度。” “在。” 曹操笑道:“我派遣大军剿灭刘备,说到底也是为了稳固荆州,虎豹骑乃我军精华,不容有失。” “不如这样,你来出这笔赎金,就当是本相借的,等来日剿灭刘备,一併还你。” “这……” 蒯越已经额头冒汗,当初卖主求荣是为了高官厚禄,可不是为了倾家荡產。 想到这里,蒯越觉得这事不能自己扛,於是正色道:“丞相此言差矣,营救虎豹骑乃是公事,丞相不需要借钱,我蒯异度也不需要出钱,只需增加税赋,摊派下去便可。” 蒯越认为,得先保住蒯家,向百姓摊派税赋,只不过是让曹操担一担骂名,总比自家倾家荡產要好得多。 “哈哈。” 蔡瑁深吸一口气,心中暗笑,越来越觉得自己精明。 若是让诸葛亮鼓动百姓逃亡,蒯越不仅征不到粮,而且征不到税。 到时候,与蒯家关係好的大家族,都要出钱出粮。 他们出钱出粮,实力便会削弱,蔡家置身事外,此消彼长之下,便能拥有更大的势力。 到时候曹操还得依赖他蔡瑁。 如今曹操给了蒯越光禄勛,却只给他小小从事中郎,来日曹操有求於他,不给个三公之位,他绝不答应。 第二十九章 江夏归来见孔明 曹营,中军帐外。 据说曹操急於用兵,不仅中计大败,折损了两营虎豹骑,而且一时间陷入钱粮两缺的境地。 曹操让蒯越筹集钱粮。 散帐后,眾人陆续离去,蔡瑁步伐轻快走在前面,却被蒯越追上。 “德珪。” 蒯越语气恭敬,加快脚步追上蔡瑁,轻声道:“德珪,且慢些走。” 蔡瑁停住脚步,对蒯越一拱手:“蒯光禄,在下不过是小小从事中郎,光禄有事,不该找蔡某商议。” 蒯越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此言差矣,德珪德高望重……” 话没说完,蔡瑁已经转身离去。 “你!” 蒯越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谁让蔡家是荆州第一大族,蔡瑁又是蔡家家主。 荆州有八大家族,乃是蔡、蒯、庞、黄、杨、习、马、向,其中以蔡家为首。 蒯越此次密谋降曹,並没有和蔡瑁商议,也没有完全获取眾大族支持,联络的主要是寄居荆州的傅巽、王粲等人。 荆州落入曹操之手,刘琮被赶到青州,蒯越得了光禄勛、樊亭侯,与其密谋的一十五人都得了高官厚禄,荆州其余大族却没什么获利。 如蔡瑁这等首望之家的家主,直接从镇南將军军师,降到了从事中郎。 各大家族对蒯家的不满,都在心里。 …… 蔡瑁回到住处,便有侍从前来迎接,帮忙更换宽鬆衣物,进了內屋,更是有人送上果品,娇妻美妾揉肩捶背。 想到曹操的狼狈,蔡瑁感觉好不愜意。 想到正事,蔡瑁命人请诸葛亮来。 休息一会儿,诸葛亮前来拜见,蔡瑁命左右退下。 诸葛亮拱手:“舅父,召亮何事?” 蔡瑁请诸葛亮坐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坐正了道:“孔明,听闻你在收拾细软,告別亲眷,不知为何?” 蔡瑁知道,诸葛亮要离开襄阳,这不是什么秘密,作为诸葛亮的亲属,蔡瑁也没被瞒著。 诸葛亮拱手道:“舅父,你也知道我是琅琊人,当年我投奔叔父时,正是徐州战乱,亮一路目之所及,皆是曹军屠戮后的惨相,亮实在无法在曹操治下为官。” “嗯。” 蔡瑁问道:“孔明要去何方?” 诸葛亮道:“舅父,亮不是告知了吗?要去南海,投奔交州吴巨。” “孔明,你瞒不过我。” 蔡瑁摆手笑道:“你恐怕是要去江夏,投奔刘琦。” “嗯?” 诸葛亮佯装惊讶。 “舅父猜出来了?” 蔡瑁笑道:“孔明,吾到底主政荆州多年,荆州地方之事,我能猜不出来吗?你与刘琦要好,如今刘琦成了气候,你去投奔,自在情理之中。” 诸葛亮微微一嘆:“恐怕亮要与舅父为敌了。” “哪里的话。” 蔡瑁笑著说道:“我不过是曹军之中,一个小小从事中郎,你与曹军为敌,与我何干?” “多谢舅父体谅。”诸葛亮頷首道。 “不过,你走之前,舅父劳烦你再办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推辞。” “舅父请讲。” 蔡瑁嘴角一勾,隨即哀嘆道:“曹操已经下令,襄阳增加赋税,恐怕不是小数目,你当告知黄、庞两家,儘早应对。” 诸葛亮的岳父是黄家黄承彦,二姐夫是庞家庞山民,他又反对曹操,是鼓动两家反曹的最佳人选。 “亮知道了。”诸葛亮頷首道。 蔡瑁问道:“孔明有何对策?黄、庞两家恐怕不敢公开反曹。” 诸葛亮笑道:“公开反曹自然不行,但若百姓逃亡,无法交税,也不是两家能左右的。” 蔡瑁朗声大笑:“孔明聪慧,我无忧矣!” …… 却说曹操要在襄阳大肆徵税,消息提前泄露,襄阳百姓大批逃亡,数日之间,已经有十几万百姓离家,弄得曹操焦头烂额。 且不说曹操如何应对。 刘备击退曹操后,与江夏水军会师,攻打江陵。 攻城器械准备好,正要下令攻城,却见吊桥落下,城门大开。 刘备於是从容占据江陵,便依魏延之计,收拾府库,迁移江陵之钱粮。 正忙碌时,侍从来报,江东鲁肃前来拜访。 刘备有些意外,请魏延陪同,一起接见鲁肃。 眾人相聚於南郡郡府。 落座饮茶后,鲁肃拱手笑道:“玄德公,我本欲在江夏等你,没想到你已经攻取江陵,我便轻舟前来,正好遇见了你。” 刘备回礼:“不知子敬所来何事?” 鲁肃捋了捋鬍鬚,表情严肃道:“曹操大举南下,不仅进兵荆州,也在淮泗增兵,还连番策动江东文武倒戈,害死了孙翊郎君,吾主甚为担忧。” 曹操对付江东,和对付荆州手段一致,也是招降纳叛。 不过孙权不是刘琦、刘琮,很快便压制叛逆,稳住了江东局势。 刘备看向魏延,隨后喝了一口茶。 魏延便对鲁肃自我介绍:“子敬先生,我是左將军弟子,义阳魏延魏文长。” “哦,失敬失敬。” 鲁肃表面上客气,心中却也疑惑,不知魏延何许人也,竟然能代替刘备发言。 只因联吴抗曹,魏延早有谋划,因而刘备让魏延与鲁肃说话。 魏延拱手道:“不知吴主派先生前来,是要做什么?” 鲁肃正色道:“我主曾言,天下之大,能对付曹操之人,非玄德公莫属,听闻荆州倾覆,我主自然是想要招揽。” 魏延摇头道:“先生为何说荆州倾覆?琦公子在江夏,坐领荆州,百姓归附,已经聚集数万兵马,我家將军为琦公子肱骨,又怎会接受吴主招揽。” 鲁肃笑道:“肃失言了,肃来时,我主召重臣议论,都说左將军独木难支,却没想到左將军竟然反败为胜,还夺取了江陵。” 刘备夺取江陵,完全在鲁肃的意料之外,那么鲁肃只能拿出备用策略,改招揽为结盟。 鲁肃对刘备拱手:“若將军愿意与我主同盟,可派遣一亲信之人,前往江东,与我主商议结盟之事,从而共拒曹操。” 刘备頷首道:“容我思虑一番。” “可以。” 鲁肃语气严肃:“但玄德公要儘快决断,依肃看来,玄德公纵然一时大胜,江陵未必能久守,若无强援,玄德公恐非曹操之敌手。” 刘备拱手道:“子敬所言中肯,只是我在刘琦帐下,此事不能不与公子商议,我不日便回江夏,面见公子。” 鲁肃頷首:“也好。” …… 江夏,夏口。 这一日,大批舟船靠岸,民夫搬运,往来不息。 江陵钱粮已经陆续运来。 刘备下船,见除了江陵船只,还有不少渡船往返,使得夏口港倍加繁忙。 一打听才知道,曹操在襄阳徵税,襄阳十数万百姓逃亡,不少来了江夏。 刘备正在欣喜,忽见一人羽扇纶巾,正在前方等待,正是诸葛亮。 “孔明。” 刘备快步上前。 诸葛亮见了刘备,抱著羽扇,笑著说道:“將军,亮回来了,对了,左將军部欠了襄阳百姓一笔粮款,亮携百姓前来討回,还请將军兑现。” 刘备朗声大笑:“哈哈哈哈!自然要还!快请!” 第三十章 甘氏要见魏延 江夏,夏口。 却说刘备自江陵返回,得知诸葛亮归来,心中大喜。 此时正要与刘琦商议结盟之事,便邀请诸葛亮、魏延一同前往。 在等待刘琦时,刘备对诸葛亮详细说了两次大败曹军之事,这都多亏了魏延的奇谋。 诸葛亮感慨道:“主公,亮自以为能为主公经营领地,让主公足兵足粮,唯独战略不足,今主公得魏文长相助,实乃大幸。” 诸葛亮总想著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一方面是重视责任,另一方面是左將军部人才不多。 没想到左將军部能出一位战略奇才,诸葛亮感觉可继续观察,如果魏延確实可以,便可全力支持他掌控战略。 刘备问诸葛亮道:“孔明是只身前来吗?” 这问题有隱含意思,如果诸葛亮愿意长期追隨,必然携带家眷。 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道:“拙荆黄氏,还有小弟诸葛均,一起隨亮前来,还望主公安置。” “好,好,好。” 刘备喜笑顏开,隨即答应道:“黄氏我嘱咐甘氏安置,汝弟均儿,可在左將军部,任职郎官。” 诸葛亮含笑行礼:“多谢主公。” 正说话间,刘琦到来。 却见刘琦精神不振,眼圈深黑,好似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眾人起身行礼。 刘琦来到主位,请眾人坐下,自己隨后坐好,面露哀戚之色。 “玄德,吾弟被流放青州,我刘家成了笑话,外人都笑我与弟弟如同豚犬。” 眾人闻言,也不知说什么好。 刘琮被蒯越欺骗,轻信曹操,以至於荆州大好基业拱手相让,官民百姓谩骂之声不绝於耳。 不过刘琦精神不振还有另外原因,便是忧虑曹操攻破江夏。 刘琮已经投降,曹操不需要再收一个刘表之子,那么一旦战败,刘琦便是死路一条。 曹操毕竟有百万之眾,江夏恐难久守。 刘备宽慰道:“公子,不要过於忧虑,荆州之事,还得公子主持。” “唉。” 刘琦摆了摆手:“我心力交瘁,难以自持,荆州大事,还请左將军主持。” 近日来,刘琦身边近臣屡屡进言,说刘备权势威望已经势不可挡,请刘琦平衡。 刘琦哪里看不出来。 只是刘琦自知绝不是刘备的对手,也明白打压下去刘备,再无人可对抗曹操。 荆州二子纷爭,已经便宜了曹操,刘琦认为不能重蹈覆辙。 与其把控权力,倒不如把权力交给可用之人。 刘备顿了顿,拱手道:“公子,近日鲁肃来访,说要与我军结盟,共抗东吴,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刘琦皱眉,孙权毕竟与刘家有血仇,真的能与之结盟吗? 正好诸葛亮在场,刘琦与诸葛亮关係亲密,便看向诸葛亮:“孔明,你的看法呢?” 诸葛亮拱手道:“公子,曹操拥百万之眾,江夏独木难支,当与东吴结盟。” “嗯。” 刘琦頷首,又看见魏延坐在末座,魏延曾献计让刘琦分领抗礼,助刘琦稳住江夏局势,刘琦对魏延也信任有加。 “文长,你的意思呢?” 魏延拱手道:“联吴抗曹,乃长远之计。” 刘琦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去东吴商议吧。” 刘备问道:“鲁肃请公子派遣一信任之人前往东吴,不知公子有何人选?” 刘琦看向诸葛亮:“吾与孔明有兄弟之谊,孔明又是左將军部下,正是最合適之人选。” 诸葛亮拱手行礼:“亮一定不负所托。” 刘琦又看向魏延:“文长智谋过人,又是武將出身,可隨孔明一行,为孔明之助力。” 魏延拱手道:“延领命。” 诸葛亮看向魏延,饱含欣赏一笑,微微頷首。 诸葛亮在襄阳时,便知魏延的分庭抗礼之策,当时有不少支持刘琦的名士投身江夏。 此次襄阳百姓逃亡,大批投往江夏,也是因为刘琦在江夏统治稳固。 说完正事,请刘琦多多注意身体,眾人告辞。 …… 午后,眾人一起视察迁民落户之事,游走於乡野之间,却见一片生机盎然,四处是正在兴建的村聚。 男子奋力夯土,女子烹煮粥食,孩童嬉戏打闹。 不过也有许多流民,尚且得不到安置,聚集於郡府开放的粥棚。 诸葛亮感嘆道:“江夏平白多了三十万百姓,亮本想好好治理,可惜要远去江东。” 刘备笑道:“军师有何治理想法,不如告诉我,我也通治理之法。” 诸葛亮道:“无非是安定庶民,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刘备道:“我一定不负军师所託。” 诸葛亮面露忧虑道:“只可惜土地恐怕不足。” 此时,魏延拱手道:“將军,江夏迁民过多,一时无法安置,延以为將军可奖励精干之民,往信陵山脉开进,占据此山,便能进而威胁河南,我军將不再是守势。” 刘备一愣,確实没想到魏延还有这般策略。 信陵山脉是江夏北方屏障,隔绝河南与荆州,反过来说,一旦经营好信陵山脉,便能居高临下,威胁中原。 魏延果然有奇思妙想。 诸葛亮也是一时陷入沉思,仔细分析魏延的建议,只可惜手边没有地图,无法好好研究。 只是,诸葛亮有些忧虑。 “百姓进山,难以辖制,万一为贼,恐怕反受其害。” 魏延道:“延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刘备问道:“何计?” 魏延道:“延听闻昔日將军在袁绍军中,以赵云將军招募从属,號左將军部下,以结其心。” “如果將进山之民,编入左將军部下,为左將军部曲,他们便多了一层身份,自然效忠將军。” “日后即便將军入川,远离江夏,左將军部眾人也可游走於信陵山脉,时刻袭扰曹军。” “即便疥癣之疾,也足以扰人。” 听到这里,诸葛亮又是一惊,眼下还在江夏,魏延已经为刘备谋划入川了,此人智谋何其过人? 正在此时,有一女子前来,寻找魏延。 刘备认出是甘氏婢女,於是相问:“何事?” 刘备正妻为麋氏,已经去世,现由妾甘氏管理家务。 之前刘备撮合魏延与长女安贞,此为家务,甘氏派人来,应该是想见见魏延。 婢女果然说道:“甘夫人听闻魏文长来了,邀请一见。” 第三十一章 婚事嚇坏魏父 江夏,左將军府,后宅。 此处为临时徵用的宅院,没有雕樑画栋,却也格外整洁。 魏延跟著婢女一路向前,穿过廊道,来到后宅厅堂之前。 作为后世之人,魏延知道不能空著手见未来岳母。 此次夺取江陵,参战兵將都有赏赐,魏延更是得了十金,绢五匹。 魏延於是置办了一些礼物,带上绢帛,由军士帮忙搬运。 婢女前去通报,不多时请魏延进去。 魏延走进厅堂,军士將礼物摆好,魏延上前行礼。 厅堂之中,可见数位妇人齐聚,大概是刘备的妻妾。 主位坐著的,乃是一位面容白皙的女子,看样子不过二三十岁,生得十分美貌。 不过,这女子白得有些过分,好似没什么血色,观其眉宇,有些哀慟之色,让人看著忧心。 此时,由甘氏主持家务,想必这位就是甘氏。 按照歷史,甘氏不久便会病故,看样子身体確实不好。 魏延觉得可惜,却也干预不了,只能拱手行礼:“百人將魏延,拜见甘夫人。” “咳!咳!” 主位传来几声轻咳,甘氏掩口,目光投向魏延,看了良久,才点头道:“魏文长,果然青年俊逸,难怪安贞心悦於你。” 魏延拱手:“我与安贞娘子两情相悦,还请夫人成全。” “嗯。” 甘夫人道:“婚姻总是父母之命,你还需告知父母,定下一个日子,我与將军安排会面。” 魏延一想,自己穿越而来,一直在军中还未回家,也不知道父母得知要和刘备联姻,作何感想。 “延遵命。” 说完,魏延告辞。 待魏延离去,一个轻灵的身影自屏风后跳出来,乃是安贞的妹妹柔贞,正看向魏延送来的礼物。 礼物用漆盒装著,上面还扎著红花,看著十分喜庆。 “姐姐要嫁人了,这是聘礼吗?” 安贞在后面出来,面色緋红,提醒妹妹道:“婚事还没说好,哪来的聘礼,这是文长送给夫人的。” “哦……” 柔贞来到甘氏身旁,跪坐一侧,眨巴眼睛问道:“夫人觉得魏延如何?” “柔贞。” 安贞还是感觉妹妹过於跳脱了。 甘氏轻轻咳了一声,道:“出身差了些,魏文长只是一个农户之子,不过百人將。” 安贞頷首道:“只是父亲看重於他。” “我也打听了。” 甘氏道:“將军连连大胜曹军,全靠魏文长出谋划策,他虽出身寒微,却能助力將军。” “再者,乱世之中,寻一武人为夫婿,也不是什么坏事,文长出身寒微,更能珍惜安贞。” 闻言,安贞面生红晕,頷首道:“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 …… 却说魏延离开左將军府,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父母已经搬迁到江夏。 魏延身为百人將,有了一队部下,便点了两人,买了些粟米作为礼物,一起骑马回家。 迁民的房子还没有建好,都居住在临时的营地里,魏家人不少从义阳迁徙而来,几十口人住在一起。 眾人衣衫襤褸,补丁套著补丁,好似乞丐一般,妇人们有裙无裤,几个小孩更是赤著屁股蛋儿。 魏延知道古代平民百姓穷,却也没有想到穷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也符合原主的记忆。 大汉末年,黄巾四起,贼寇丛生,南阳更是屡屡遭遇大战,百姓难以喘息。 魏延为百人將,扎著整齐的髮髻,穿著一身红袍,骑著骏马,便是有种鹤立鸡群的样子。 很快便有人认出魏延,上前搭话。 “延儿,是你吗?” 魏延见一五十岁左右男子上前,脸上布满沧桑,衣服却较为规整,这便是魏延的父亲。 魏延父亲算是村中能人,有著自己的土地,在古代属於自耕农。 自幼魏父便能教魏延一些做人的道理,还教魏延一些粗浅功夫,给魏延打了挺好的底子。 后来听说刘备招募部曲,魏父便卖了土地,一家人来投奔刘备。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世家大族隱匿土地,官府收不上来的税赋,要由自耕农负担。 魏父也是苦苦支撑,终於撑不下去了。 部曲属於半奴隶,与其投身到其他大户门下,还不如投奔刘备,至少刘备名声很好。 记得上次见面,还是魏延被选入武卫营时,魏父弄了半斤浊酒,给魏延庆贺。 见魏延骑著高头大马来,魏父满脸欣慰,竟然不自觉地要来牵马。 魏延赶紧翻身下马,托住父亲的手。 “父亲,孩儿来了。” 魏父急问道:“听闻左將军部两次大战虎豹骑,我儿参战了吗?” 魏延道:“参战了,斩了一將,荣升百人將了。” “哎呦!” 魏父顿了顿,瞬间开始左顾右盼,看样子恨不得让全家人知道。 魏延让部下牵马,隨后与父亲往营地里走。 魏父见家人便说:“延儿不得了了,升百人將了。” 家人们纷纷上前,渐渐把魏延围了起来,讚扬之声不绝於耳。 部下送上粟米,魏父更是豪言,今晚要让家人都吃个饱。 魏延拉著父亲道:“父亲,有些话我要对你说,你得叫上母亲。” “什么话?”魏父疑惑问道。 “总之只能咱们一家三口知道,不得声张。”魏延神秘道。 此时和安贞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也不好声张。 魏父不是糊涂人,见魏延一脸正色,便找机会叫来魏母,三人找个僻静处坐下。 魏延说了要和安贞定亲一事,魏父、魏母直接呆坐当场。 魏父急问道:“左將军难不成让你入赘?” 魏延摆手:“不是入赘,是安贞嫁到咱们魏家。” 魏父倒吸一口气,当即起身,对著魏家祖坟方向拜了又拜。 “这真是祖宗显灵,安贞娘子能看上我家儿子。” 魏母则確认问道:“延儿,你不是说笑吧。” 魏延道:“孩儿不是爱说笑的人,甘夫人今天见我,让我和你们商议,定个日子,她和左將军安排会面。” “什么?” 魏父倏然转身,惊呼道:“和左將军会面?延儿啊,你父亲我只是一个农户,半辈子只和黄土打交道,你可不要嚇为父。” 魏延语气平缓道:“婚姻乃是平等之事,左將军也是为人父母,要求会面,你好好应对就是了。” “胡说。” 魏父怒道:“左將军是一般人吗?你父亲我只不过是他的部曲,你知道部曲是什么吗?” 魏延语气平静道:“这我就不管了,近日我要隨军师出使东吴,婚事你们看著准备就行了。” 魏父顿了顿,悠悠道:“延儿啊,你给了为父这么大一个喜事,为父该怎么接啊?” 第三十二章 柴桑遇孙权 荆州,襄阳。 烟尘滚滚,战马嘶鸣。 却说曹操以一万五千金赎回曹洪、许褚並九百虎豹骑,起兵五万,再战江陵。 此番出兵,旗帜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边。 之前被拆毁的当阳桥,只一个时辰便修復完好,大军从容进抵当阳。 曹操在后方督军,得到回报,当阳城已无左將军兵马,官民百姓大多逃亡。 曹操心头一凉,恐怕江陵也是这般光景,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难免气愤。 说起来刘备甚是可恶,全军一直围绕粮草做文章,先是迁走了新野周边之民,又购取襄阳之粮,紧接著夺取江陵,断了襄阳的供应。 曹操下令徵税,更是嚇跑了襄阳十几万百姓,税也没徵到多少。 曹操这边號称百万,实际作战军队也就二十余万,要保障这二十万人军需,便要从中原运输。 中原调粮,粮道漫长,损耗颇多,偏偏还无法就地补充。 曹操只能让荀彧儘快安排运粮,否则大军便要断粮。 取了当阳之后,只一日,曹军先锋便来到江陵城下,却见城门大开,进城一看,官民百姓走的走,逃的逃,街巷冷落,一片狼藉。 曹操还是命仪仗队展开华盖,风风光光进了江陵城,隨即在郡府召眾文武议事。 主位之上,曹操眉头不展,满脸忧愁,起身踱步,看著门外问道:“如今我军夺取了江陵,便是控住了荆州的命脉,荆南四郡可传檄而定,唯独忧虑的是盘踞江夏的刘备。” 闻言,眾文武也都眉头不展。 此战曹军虽然一路高歌,遇到刘备时却总是吃亏,到现在钱粮皆不足,都快陷入绝境了。 曹操也知道,一旦撤兵,刘备会很快占据荆州,因此也只能坚持。 “此战本欲取荆州之粮供给全军,却被刘备抢先一步,待中原军粮运来,还得一月有余,如何对付,诸位可有计策?” 见曹操问计,眾文武沉默不语,只因眼下大军屯驻荆州很危险,最好的策略便是撤军,可眾人谁也不敢说。 荀彧不在身边,曹操看向娄圭。 “子伯,你说说。” 娄圭闻言,出列拱手道:“眼下我军需要等待粮草,何不写一封书信给江东孙权,邀请他共伐刘备,也算有些动作。” 闻言,眾文武沉默一阵,陆续拱手道:“丞相,此计可行。” 曹操微微眯眼,心中嘆息,此计可不可行,曹操心里清楚。 孙权不是刘琮,没那么好骗。 况且数年前,曹操命刘馥策反丹阳文武,害死了孙权的三弟孙翊,孙权和曹操算是有血仇。 更重要的是,刘琮、刘备对於荆州豪族来说都是外人,更容易离间。 而孙家本就是江东豪族,有大批江东大族支持孙家。 要说可策反者,无非迁居到江东的淮泗一派。 可淮泗派张昭不掌兵,策反没有意义,周瑜那边,曹操也派人试探过,绝无策反之可能。 曹操无奈,当下也只能採纳娄圭的建议,写一封信去江东试探。 …… 豫章郡,柴桑。 舟船行驶在长江之上,两侧是绵延的高山,过了一片狭窄处,豁然开朗,便来到了柴桑地界。 魏延和诸葛亮一起出使东吴,一路上畅谈天地人生,好不快哉。 诸葛亮感觉魏延懂得挺多,不似寻常农户之子,心中愈发疑惑。 二人站在船头,看著江景。 诸葛亮笑著问道:“文长可否有名师指点,为何通晓天文地理,好似无所不知。” 魏延笑著回应:“也许真的如將军所说,我是上天赐予他的吧。” 诸葛亮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长江。 “曹操已经南下,江陵无兵,恐怕已经落入曹操之手。” 魏延頷首道:“江陵丟了也好,我军兵少,当集中坚守江夏,曹操攻打江陵,可用步骑,攻打江夏则必须以水军为主,水战恰恰是我军擅长的。” 诸葛亮谦虚道:“论战略,我不如你,你在当阳伏击曹军,堪称神来之笔,让人佩服至极。” “这其实也有军师的功劳。”魏延道。 “哦?” 诸葛亮摇头道:“我並未参战。” 魏延正色道:“军师练的兵极好,体能充沛,纪律严明,指挥起来如臂使指,有这样的兵才能尽情发挥战略,这都多亏了军师。” “原来如此。” 诸葛亮笑道:“看来我对將军来说,还是有些用处的。” “那是当然。” 魏延道:“军师潜伏襄阳之时,將军常常思念,不断提起。” 忽然,诸葛亮眼中泛起莹莹泪光。 诸葛亮的本职任务是为刘表督军,因此和刘备之间,一直有些隔阂。 虽然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诸葛亮愈发甘心追隨刘备,但两人並未把话说开。 此时听魏延这么说,诸葛亮的內心难免被触动。 此时,江面之上,有船只接引,传鲁肃之言,请诸葛亮、魏延於柴桑停船,不知是何用意。 舟船很快靠岸,便能看到有人在渡口迎接,正是鲁肃。 此处为东吴门户,驻军万人,营寨相连。 江面寒风阵阵,旗帜猎猎作响。 诸葛亮和魏延下船,拜见鲁肃。 鲁肃拱手道:“孔明与文长到来,肃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诸葛亮抱著羽扇,笑道:“我二人本欲直抵江东,却接到子敬告知,让我二人在柴桑下船,不知有何深意。” 鲁肃低声道:“我主亲自来柴桑,只为先见见使者。” “哦?孙將军亲自来了?” 诸葛亮问道:“这恐怕不合礼仪吧。” 鲁肃摇头道:“孔明有所不知,曹操此次南下,號称百万,江东眾文武无不惊恐。” “尤其是张昭张子布,他在江东威望极高,一提起来曹操,张子布便认为无力阻挡,恐怕江东重蹈徐州覆辙,百姓惨遭屠戮。” 诸葛亮笑道:“怕曹操屠戮,更应该拥兵据守,哪里有屈服的道理?” 鲁肃嘆息道:“有些事不能说,曹操自有手段,如那蒯异度,乃刘表肱骨重臣,还不是因为被许了九卿之位,便一心卖主求荣。” “刘琮的下场,吴主不知吗?还能姑息养奸?”诸葛亮问道。 鲁肃道:“有些人满嘴仁义道德,张口天下,闭口百姓,所谓大奸似忠,我主也难处置。” “我主先来见使者,乃是表明结盟诚意,又不想让张昭过早知道態度,孔明勿怪。” 第三十三章 鲁子敬泄密了? 豫章郡,柴桑。 却说刘备大胜曹军后,並未志得意满,而是听从魏延建议,放弃江陵,迁移钱粮,集中兵力於江夏。 吴主孙权派鲁肃面见刘备,请刘备派人商议结盟之事。 刘备於是派遣诸葛亮、魏延,一同面见吴主。 鲁肃於渡口迎上诸葛亮、魏延二人,便说出了孙权之担忧。 虽然孙权有心与曹操一战,但江东主降之人也不少。 说话间,眾人来到行营。 鲁肃安排诸葛亮道:“孔明、文长,一会儿见了我主,他恐怕会以主降之人口吻与你二人议事,二位还请见谅。” 诸葛亮微微頷首:“子敬,吾知晓了。” 魏延跟著点头。 侍从通传,请眾人进去,诸葛亮、魏延在鲁肃的引领下,进入行营大帐。 此时已经十月,算是入了冬,行营寒凉,大帐燃著火盆。 主位之上坐著一人,方额大口,鬍鬚黑亮,正是吴主孙权。 此时的孙权不过二十六岁,也就比魏延大两岁。 孙权见二人进来,隨即起身,伸手请二人坐下。 “请。” “多谢孙將军。” 此时孙权的官爵是討虏將军,领会稽太守,故二人称呼孙权为“孙將军”。 诸葛亮、魏延一起行礼,隨后分別坐在孙权左手边的首座和三座,鲁肃则坐在孙权右手边的次座。 孙权看著诸葛亮、魏延,面露笑意,却如同一只笑面猛虎,带著一股凛然。 魏延知道孙权此人,他的手段相当狠辣,尤其擅长御人之术,並且相当能隱忍,而且睚眥必报。 这种人十分可怕。 侍从奉茶,孙权请眾人用茶。 “请。” “请。” 喝完茶,放下茶杯,孙权整理了一下衣袖,笑著说道:“孔明,你的大名,本侯早已知晓,听闻你高臥隆中之时,常自比於管仲、乐毅,可有此乎?” 诸葛亮摇著羽扇,頷首道:“这只不过是亮寻常之比喻。” “呵呵呵。” 孙权笑道:“可我听说,刘玄德虽然多次拜访你,却未招揽,是你亲自到樊城求官,刘玄德才收留,可见刘玄德也不是慧眼识珠之人。” 魏延闻言,眉头一皱,不是说三顾茅庐吗?怎么还有其他版本? 不过想想也是,诸葛亮和刘表亲近,刘表打压刘备时,诸葛亮自然不好效力刘备帐下。 曹操平定北方,准备南下时,刘表又开始重用刘备,诸葛亮隨之出山。 诸葛亮奉刘表之命,到樊城找刘备也很正常,这也不能否定刘备三顾茅庐的招揽之心。 看来孙权是有意数落诸葛亮,不过更让魏延惊讶的是,孙权获取消息的能力。 诸葛亮求官,这种细节,很少有人知道,眾人所知的还是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 只见诸葛亮笑道:“將军三顾茅庐,亮不过是去樊城回拜,算不上求官,至於官职,不过是为了做事,算不得什么。” “哦。” 孙权笑道:“看来孔明是淡泊名利之人,那为何不隱居山林,逍遥度日呢?” 诸葛亮摇头:“谁不想安享太平,昔日有一懵懂稚童问我为何出山,我答曰,忧国忧民。” 孙权笑容顿时尷尬。 “呵呵呵。” 孙权笑道:“只可惜刘玄德得了先生,不仅没有扩充领地,反而丟了樊城,困於江夏,若是管仲、乐毅在,断然不会如此。” “哈哈哈。” 诸葛亮也笑了起来:“孙將军此言差矣,管仲辅佐齐公,乐毅辅佐燕王,二主本就是一方诸侯,锦上添花,所以纵横天下。” “刘將军不过坐拥新野一县,兵不满千,將不过十人。” “我自入將军帐下,经营一年,便有了万余兵马,这难道不能比肩管仲、乐毅吗?” “听闻孙將军座下人才济济,孙將军为江东之主时多少兵力,现如今多少兵力,可曾有人让孙將军的兵力增加十倍?” “呃……” 孙权一时语塞,诸葛亮这是把江东眾文武都贬低了,可见牙尖嘴利。 孙权喝了一口茶,决定不和诸葛亮说话了。 孙权看向魏延,笑著问道:“魏文长?” “正是在下。”魏延恭敬拱手。 孙权笑道:“我听闻你是部曲出身,刘玄德倒是用人不拘一格。” “孙將军说得是。” 魏延缓缓道:“关云长、张益德皆出身微末,被我主慧眼识珠,皆大放异彩,想必孙將军也慧眼识珠,不知江东可有出身微末之大才?” “咳咳咳!” 江东士族林立,微末之人很难出头,即便有一两个可用之人,也难成气候。 孙权暗暗咬牙,心想刘备手下之人,倒是一个个能说会道。 鲁肃接话道:“出身微末之人还是有的,如甘寧、陈武、蒋钦、周泰,只是没有云长那般威震天下。” 孙权如释重负,頷首道:“本侯向来重视人才,前几日还想招揽刘玄德。” 魏延笑道:“可惜我家將军並未兵败势孤,而是二胜曹军,威震荆州,又在江夏立足,无法屈身孙將军帐下。” 顿了顿,孙权摆手道:“这事都过去了,本侯也是好意。” 孙权话题一转:“听闻刘玄德二胜曹操,全靠文长出谋划策,文长曾亲临战场,不知曹军战力如何?” 魏延道:“曹操拥百万之眾,自然威震天下,否则刘琮、蒯越、蔡瑁等人,也不会望风而降。” “刘玄德为何不降?”孙权问道。 魏延理所应当道:“我家將军能胜曹操,为何要降?” “呃……” 孙权语塞,顿了顿道:“一时之胜,未必长久,曹操不是刚刚夺取了江陵吗?” “江陵一座空城而已,给曹操又何妨?如今我家將军坐拥数十万百姓,兵精粮足,比之在樊城之时,更加强盛,何惧曹操?”魏延不急不慢道。 诸葛亮在一旁微微含笑,他还想著可从气节层面回答,应对孙权的提问,没想到魏延这么狂。 孙权依旧面带忧虑,摇头道:“可是曹操毕竟坐拥百万之眾,又得了荆州之兵。” 魏延问道:“孙將军有多少精兵?” 孙权道:“十万精兵。” 魏延笑道:“延以为,孙將军只有五万精兵,可战之兵不足三万。” 孙权脸色一变,急忙看向鲁肃,鲁肃也是一脸茫然,看向孙权。 两人眼神交流。 “是你泄密了吗?” “不是我!我没有!” 第三十四章 细作之王孙小妹 豫章郡,柴桑。 却说诸葛亮、魏延奉命与东吴商议结盟之事,路过东吴边境柴桑县,孙权邀请先行会面。 一番言语交锋,说到东吴兵力,孙权称东吴有十万精兵,却被魏延戳破。 孙权面露慍怒,沉声问道:“魏文长怎知我兵力几何?” 魏延拱手道:“孙將军,我只知我大汉疆域內,大郡可练精兵两万,小郡可练精兵一万;孙將军坐拥江东六郡尚不完整,五万精兵乃是极限。” “江东远离中原,山越眾多,需要分兵防御,以维持治理,又要防备淮泗曹军,故孙將军可战之兵不过三万。” “哦。” 孙权捋了捋鬍鬚,轻轻点头。 “既然文长知道我兵力不足,恐怕也知道,我与曹操交战,胜算不大,我到底该不该押上东吴军力。” 魏延笑道:“孙將军,延先不急著回答,不如咱们一起算算曹操兵力,曹操实际下辖六十余郡,征精兵八十万乃是极限。” “北方仍有羌人、鲜卑、匈奴等虎视眈眈,他又不能尽调北方之兵,因此南下兵力,不过二十万。” “至於荆州兵马,精华都在江夏,远不足作为曹操之助力。” 孙权道:“刘玄德有多少兵力?” 魏延道:“三万精兵。” 孙权摇头道:“如此说来,我们两边可战之兵,尚且不足曹操兵力之三分之一,如何能战?” 魏延答道:“因为不得不战。” “哦?” 孙权笑道:“文长倒是颇有胆识,你的理由,不如说来听听,为何不得不战?” 诸葛亮和鲁肃也都不约而同端起茶杯,虽然在喝茶,但都是仔细倾听的状態。 魏延道:“我家將军立志匡扶汉室,曹贼窃据高位,不敢更近一步,便是惧怕我家將军,故而曹贼必杀我家將军。” “嗯。”孙权頷首。 “至於孙將军。” 魏延笑道:“江东眾人皆可降曹,唯独孙將军不可降曹。” 孙权猛一抬头,目光凛然看向魏延,只因魏延这番言论,和鲁肃之前劝自己抗曹的言论颇为相似。 “本侯为何不可降曹?” 孙权不自觉看了一眼鲁肃,却见鲁肃端著茶杯,悬在半空,目光呆滯地看著魏延。 诸葛亮却露出笑容,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羽扇。 魏延缓缓道:“江夏眾文武降曹,尚不失州郡之官位,孙將军降曹,生杀予夺,便在曹贼一念之间,孙將军能降否?” 孙权頷首回应,再次和鲁肃眼神交流。 “你又泄密了。” 鲁肃眼神无辜:“没有,没有啊!” 孙权转而请魏延继续喝茶,笑道:“文长之言,切中要害,不知若江东重臣执意降曹,劝说本侯,本侯如何应对?” 魏延答道:“曹操以劫掠自肥,可此番南下,在新野、襄阳、江陵都没劫掠到多少钱粮,故曹操得江东,必如狼似虎掠取財富,吴越大族,想必十分忌惮。” 孙权並未否认,只是静听。 魏延继续说道:“执意降曹者,多是淮泗文武,而淮泗文武中,又以周公瑾掌兵,因此孙將军只要和周公瑾达成一致,降曹一派,不足为虑也。” “呃……” 孙权感觉,要是没细作告知魏延江东內情,魏延不可能知道得如此细致。 孙权陷入沉思,鲁肃也在琢磨,这魏延怎么把江东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难不成有细作? 大帐一时陷入寂静,唯能听见火盆噼啪之声。 良久,孙权笑道:“孔明,文长,本侯一心抗曹,绝无犹疑,刚刚只不过是言语试探,请二位见谅。” 诸葛亮、魏延一起拱手。 诸葛亮道:“我二人携刘將军诚心而来,若有言语不当之处,也请孙將军见谅。” 鲁肃笑道:“稍事休息,还请二位乘船前往京口,与荆州文武商议结盟之事。” …… 长江下游,东吴官船。 西北风正劲,大船立起七面大帆,顺流而下,前往京口。 孙权立在船头,衣袍鼓盪,身旁鲁肃欲言又止。 “子敬,我是信你的,你当然不会为了促成结盟,而透露东吴底细,那么,魏文长如何知晓如此多內情?” 鲁肃嘆息一声,摇头道:“將军,肃也不知啊。” “啪!” 孙权拍了一下护栏,沉声道:“本侯有的是办法知道,若是找不出细作,本侯必严加斥责小妹。” 孙家以兵圣孙武为先祖,孙武辅佐吴王时,曾索取宫人,建立以女子为主的细作队伍。 这支队伍探查消息、谋杀敌对高官,助吴国攻下楚都。 此为兵法中的“用间”。 孙家早已重建这样一支队伍,以女子监察百官,探听內外消息,负责这支队伍的便是孙权小妹孙仁。 大船来到京口。 孙权依旧低调,轻车简从回到將军府,隨即召见孙仁。 不多时,孙仁前来拜见,乃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 只因女子细作需由宗室负责,孙仁虽年轻,却勇不输男儿,更有大丈夫之志,故而孙权將女子细作交给她。 两人见面,寒暄几句,便说起柴桑会面之事。 孙权说起魏延了解江东底细,孙仁不以为然。 “兄长忘了?诸葛子瑜乃是诸葛孔明之兄,刘备以诸葛孔明为军师,了解江东局势不难,况且子敬立主合纵,难道不会帮助刘备吗?” 孙权脸色一沉:“小妹,你莫要忘了职责,为兄要的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来往证据。” “小妹知错。” 见孙权动了怒,孙仁赶紧低头拱手。 “小妹立即著手探查。” 孙权没好气道:“听闻你常常携女婢百人,外出游猎,或为仪仗,细作是来给你撑排面的吗?若你不是我小妹,我能容你?” 孙仁闻言,屈膝跪下,顿首道:“小妹知错。” “退下吧。”孙权语气冰冷。 孙仁起身躬身后退,一直退出厅堂,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冷风一吹,方觉一身冷汗。 害怕,二兄太让人害怕了。 孙仁顿了顿,恢復趾高气昂姿態,一出侯府,便有仪仗迎接。 孙仁尷尬回到住处,召集精干细作,眾人进入內室,见孙仁面容阴鷙。 “砰!” 孙仁一拍案几,眾人立即站直身子。 孙仁怒道:“今日二兄训斥於我,说江东有细作,沟通刘备,我等竟然毫不知情。” “这?” 一女子细作上前道:“我们一直仔细探查,未见刘备派遣细作。” 孙仁冷声道:“未见不是没有,自今日起,严密监视刘备使者,並诸葛瑾、鲁肃等人,找不到细作,提头来见。” 第三十五章 等待周公瑾 京口,討虏將军府。 却说孙权自柴桑归来,刚刚休息片刻,便有侍从通报,说长史张昭求见。 张昭署將军府事,今日將军府接到曹操书信,说要与孙权一同攻打刘备。 张昭以为此事不小,於是前来商议。 孙权於內室接待张昭。 鬍鬚斑白的张昭走进內室,將书信展开,呈现在孙权面前,隨后后退,躬身拱手。 “孙將军,有曹丞相书信在此。” 孙权未看信,便已经知道了张昭的態度,他口称曹操为“丞相”,语气中满是敬畏,看来早已有降曹之心。 孙权並未表现態度,而是拿起书信,仔细阅读。 张昭见孙权看个没完,於是拱手:“將军,是何意见?” 孙权手持书信,反问道:“长史是何意见?” 张昭听孙权语气冰冷,心中一凛,但他代表淮泗文武,不能不说出眾人意见。 “將军,曹操信中说,他有水军八十余万,不日便要水陆並进,攻打江夏,江夏一失,江东难以久守,依老臣看,不如早降。” 孙权问道:“如何降法?” 张昭急道:“当然是以朝廷为尊,奉天子为正朔,要求朝廷下詔,孙氏永镇江东,从而止息兵戈。” “唉。” 孙权道:“我也有此意,不过此事还未共议,也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定下的,我已召公瑾,等他来了一起商议吧。” 张昭闻言,稍稍鬆了一口气,隨后告辞离去。 “张子布,你是让我学刘琮啊!你看我像豚犬吗?” 孙权合上书信,揉了揉眉心,命侍从召来鲁肃。 片刻后,鲁肃到来。 孙权没有转身,让鲁肃看信,隨后说出张昭之议。 鲁肃看完书信,恭敬放回案几,拱手道:“孙將军,还有犹疑吗?” 孙权转身,坐下道:“江东能战之士,多为淮泗迁民,若我降曹,他们便能回家,你说他们能为我死战吗?” “將军多虑了。” 鲁肃正色道:“张子布未必知军士如何想。” “哦?” 孙权面露疑惑:“子敬为何这样说?” 鲁肃拱手道:“將军,与张子布来往的多为大族子弟,他们在当年曹操入侵徐州之时,大多已经举家逃离,並未亲身经歷曹操屠戮徐州。” “而诸多平民百姓却惨遭曹操屠戮,逃离至江东的,多与曹操有血海深仇。” “这些百姓进入江东庄园后沦为部曲,其中青壮被选拔从军,成为我军中根基。” “试问这些军士,甘心重回曹操治下,为曹操之民吗?” “公瑾久在军中,所见之人,多是与曹操有血海深仇之人,他又怎么会不顾及军士们的想法呢?” “嗯。” 孙权沉思一阵,嘆息一声,頷首道:“子敬所言有理,我也是闭目塞听,险些被张昭所误,若我背离军士,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也。” “將军高见。” 鲁肃正色道:“乱世之中,兵马乃立身之本,將军不可不知兵,也不可不顾及军士所思所虑。” 孙权陷入沉思,隨后笑道:“如此说来,淮泗一派有公瑾,我无忧矣。” …… 京口港。 左將军部舟船没有孙权船快,晚一日到达京口。 诸葛亮、魏延下船,便遇到鲁肃前来迎接,二人及隨行人员,一起前往驛馆休息。 进了驛馆厅堂,诸葛亮见布置得体,四下整洁,便回身道谢。 “子敬,多谢安排。” 魏延则是看向门外,见一侍女往这边张望,迎上魏延目光,又赶紧別过头去,看似打扫驛馆,脚步却往这边靠近。 魏延觉得奇怪,只因这侍女太年轻了,长相也不错。 驛馆迎来送往,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般年轻美貌的女子做打扫,有些奇怪。 旁边,诸葛亮问道:“子敬,我二人已到京口,何时商议结盟之事?” 鲁肃道:“还请孔明稍安勿躁,我主还在等一人。” “嗯,亮知道了。” 鲁肃正要告辞,却见魏延正观察侍女,於是低声问道:“文长,可是有什么需要?” 魏延急忙回身,拱手道:“先生,延没什么需要。” 鲁肃看向那侍女,嘆了一口气,隨后问道:“文长对江东了解甚多,不知可有朋友在江东?” 魏延摇头:“没有。” 鲁肃頷首:“没有最好,即便有也应该以结盟之事为重,不要来往。” “好。”魏延道。 鲁肃又对诸葛亮道:“孔明,子瑜署淮泗一派,隨张子布主和,还请孔明稍忍手足之思,不必让子瑜为难。” “多谢子敬提醒。”诸葛亮道。 鲁肃告辞,昂首阔步离开驛馆厅堂,背影挺拔。 诸葛亮和魏延閒聊几句,便引魏延进入內室。 “文长,可曾发现异样?” 魏延拱手道:“军师,我见有人似乎在监视使团。” 诸葛亮微微一嘆:“恐怕是你在柴桑初露锋芒,嚇到了孙將军。” “嗯。” 魏延点头道:“不过,如今將军尚在危机之中,需要锋芒毕露之人,延不惧险阻。” “然也。” 诸葛亮道:“曹操已经占据江陵,顺流而下便能攻打江夏,主公需要后援。” 魏延问道:“军师不好奇,我为何熟知江东內情?” “有何好奇,你必有自己的消息路径,我虽然有军师之名,却不如你与將军亲近。” 诸葛亮的话有些微微醋意。 魏延猜想,诸葛亮八成以为刘备有自己的细作队伍,却没有告知於他这位军师。 魏延也不多说,就让诸葛亮自行猜测吧,否则以诸葛亮的智慧,早晚猜出自己是穿越者。 魏延淡淡道:“我是帮左將军打探消息,但左將军並未有隱瞒军师之意,只是……” “好了。” 诸葛亮摆手道:“我知將军並非狭隘之人,所谓事以密成,我也並不介意。” 魏延点头,说起正事:“我以为驛馆之中有细作,我等平日里说话,还需要小心。” 诸葛亮頷首:“正是。” …… 驛馆所在。 此处乃是繁华地界,人来人往,驛馆不远处便是一家酒馆,二楼雅间坐著一位“公子”。 这“公子”眉清目秀,没有喉结,正是孙仁女扮男装。 孙仁身后,侍立著数位女子密探,也都女扮男装。 孙仁正喝茶,只听“噔噔噔”几声,紧接著是一阵敲门声,清脆並且有特殊韵律。 “进。” 房门打开,一女子密探进门。 “娘子。” 孙仁问道:“可曾探听到消息?” 女子摇头:“他们只说閒话,不多时便进了內室。” “进內室说什么了?”孙仁问道。 “奴婢不知。” “无能!” 孙仁柳眉倒竖:“孙家养你,不是让你白吃米粮的,你得想办法接近诸葛亮、魏延,不择手段,你白长了好皮囊。” “可是主人,听闻诸葛亮宠妻,恐怕难以得手。” “魏延呢?他成亲了吗?” “尚未成亲,不过正在和刘备长女谈婚论嫁。” 孙仁冷笑道:“魏延不过是低贱部曲出身,哪里见识过吴儂软语、温香软玉,我心中已有一计,必能离间魏延与刘备。” 第三十六章 孙小妹赋閒 京口,驛馆。 入冬天气寒凉,这一日又下了雨,更是让人不適。 诸葛亮和魏延在厅堂看书,却见诸葛亮不断搓手,收紧领口。 魏延问道:“军师,可是冷了?” 诸葛亮微微頷首:“都说南方气候適宜,冬季之寒凉,好似胜过北方。” 魏延於是起身,吩咐侍从:“让管事送来火盆。” 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折返,面带苦色。 “郎君,管事说了,江南温热,冬季不生火,所以没有火盆,若是使者需要,可自行购买。” “下去吧。” 魏延摆了摆手。 侍从退下后,魏延回到座位。 诸葛亮微微一嘆:“前几日我等与孙將军会面,分明是有火盆的,管事这么说,恐怕另有蹊蹺。” 魏延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放下竹简,又紧了紧衣服,笑道:“恐怕有人想让我们出去,今日是火盆,明日或许是茶叶,或许是其他必须之物。” 魏延也是这么想的,接著问道:“若我们只派隨从去呢?” “呵呵。” 诸葛亮笑著说道:“隨从恐怕会出事,到时候还是让你我二人出面。” 魏延点头道:“既然如此,军师,我便出去买火盆与木炭。” “你不怕有人设计,陷害於你?”诸葛亮问道。 “不怕。” 魏延笑道:“正好让孙將军解决。” 诸葛亮拾起书本,頷首道:“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去吧。” 魏延领命,领了一位隨从,一起出了驛馆。 却说魏延这边刚出门,便有人通风报信,孙仁在酒馆等待消息,得知魏延出来,面露喜色。 且不说孙仁如何谋划。 魏延出了驛馆,便打听何处购买木炭,走到集市上,忽然见到人群聚集,有喧闹之声。 魏延感觉不妙,却见一道人影窜入身后,魏延回头一看,是个妙龄女子。 女子头上插著一根草,这是卖身的意思。 此时,又见一老者气喘吁吁而来,就要来抓女子。 “你个赔钱的,还不速速跟我回去?” 女子拽著魏延衣服,哭喊道:“郎君救我!” 老者道:“这位郎君,这女子是老朽的女儿,老朽身患重病,需要药钱,便要把她卖了,她却不从。” 魏延的隨从面露怜悯,不知魏延如何处置,却见魏延一把揪住女子,扔给老者。 “你的女儿,该你处置。” 古代,父母大於天,这是有法律规定的,魏延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却选择尊重。 老者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女子忽然上前,给魏延跪下:“郎君,父亲要把我卖给一个瘫子,请郎君救我,小女子愿为奴为婢。” “我不缺奴婢,再劝娘子一句,孝道大於天。” 说完,魏延叫上隨从,转身离去。 隨从问道:“郎君,为何不救人?” 魏延笑道:“我自江夏来,奉刘將军之命,与江东商议结盟之事,使团怎能容留外人?万一是细作呢!” 这话说得大声,周围人都能听见,惹得百姓议论纷纷。 老者和女子自然也能听到,眼神立即闪烁起来。 魏延见眾人都看来,便朝一中年男子走去,笑著问道:“不知京口有没有火盆卖。” 中年男子一愣,笑道:“京口乃是都会,怎能没有火盆。” 魏延朗声道:“我从江夏来,听驛馆管事说,江南温热,冬季从不生火。” “胡说。” 中年男子道:“江南也有冷的时候,能凉到骨子里,要是钱够,谁家不生火,你是被管事骗了。” “哎呀,驛馆是孙將军建立,管事怎么能骗人呢?我得找他理论。”魏延笑著说道。 中年男子问道:“郎君,还买火盆吗?我给你指路。” “不必了。” 魏延拱手行礼,隨后呼唤隨从离去。 …… 討虏將军府,厅堂。 厅堂中燃著火盆,却瀰漫著森森寒意。 孙权坐在主位,脸色冰冷,孙仁立在下方,低头不语。 良久,孙权才道:“小妹,为兄看出来了,你不是执棋之人,交出细作,回家赋閒,待字闺中吧。” 孙仁沉默一阵,低头拱手道:“二兄,小妹只是想安插细作。” “唉。” 孙权嘆息道:“现在已经有传言,说本侯故意刁难使者,无意与刘备结盟,刁难便罢了,手段还如此……” 孙权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关键机构必须交给宗室才放心,而宗室的能力参差不齐,这是每个君主都会遇到的难题。 正说话间,侍从来报,周瑜到了,已经进了將军府。 孙权大喜,派人急召周瑜。 “小妹,你先退下。” “诺。” 孙仁一脸沮丧离开,走下台阶时,正好遇到周瑜。 今年周瑜三十三岁,却如青年一般,面容俊美,英姿勃发。 他今日穿著一身絳红色武官官服,头戴武弁,两侧雉尾翎羽微微颤动,更显威仪。 “小妹。” 周瑜迎上孙仁。 周瑜和孙策是连襟,叫孙仁小妹也不为过。 孙仁抹了抹眼角泪痕,拱手道:“拜见兄长。” “还是一副男儿打扮。” 周瑜笑道:“小妹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孙仁泪水有些止不住。 周瑜问道:“谁欺负你了,跟为兄说,为兄定为你討回公道。” 侍从见周瑜在台阶上和孙仁说起了话,面露焦急,上前几步道:“中护军,將军急召你见面。” 周瑜一抬手,语气冰冷:“不急。” 说完,周瑜自袖口拿出手帕,递给孙仁。 “先擦擦泪,在为兄心中,小妹可不是爱哭的人。” 孙仁终於忍不住,哭得更厉害,接过手帕,擦拭泪水。 “不就是让我赋閒吗?赋閒便赋閒,瑜兄去辅佐將军吧,小妹不伺候了。” 侍从见周瑜还在和孙仁说话,愈发著急了,不自觉搓手跺脚,终於忍不住了,急道:“中护军,请吧。” “知道了。” 周瑜又整理衣襟,正武弁,摆弄削刀、锦囊、官印等掛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步上台阶。 却说半刻钟前。 孙权早知周瑜进了將军府,便派人召见,却一直等不来,便问侍从:“周瑜怎么还不来?” 侍从看后回报:“中护军在厅堂外,与仁娘子说话。” 孙权当即喘气粗了几分。 不过,孙权还不能说什么,现在周瑜做什么,孙权都得忍著,因为是战是和,周瑜的话分量极重。 第三十七章 閒来蹴鞠 京口,討虏將军府。 却说孙权决心抗曹,只是淮泗一派阻力较大。 孙坚討黄巾时,自淮泗起兵,孙策立江东时,依靠淮泗文武。 如今要和曹操决战,自然也不能绕开淮泗一派。 而其中关键,便是周瑜。 此时,周瑜接受孙权召见,进入將军府厅堂,却见孙权正在厅堂中央迎接。 周瑜拱手道:“中护军周瑜,拜见將军。” “公瑾。” 孙权上前虚扶,请周瑜坐下,隨后坐上主位,让侍从奉茶,送上曹操书信,给周瑜看。 周瑜看过书信,面露不屑:“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其之所以不敢篡位,乃是因为天下还有英雄与之为敌。” “將军坐领江东,下辖六郡,地扩千里,兵精粮足,天下英雄无不以將军为可报效之人。” “將军万不可学荆州刘琮,迎曹贼而貽笑大方。” 孙权心中大喜,面上却依然忧虑:“曹操拥百万之眾,江东如何与之对敌?” 周瑜摆手笑道:“曹操號称百万,可战之兵不足二十万,而且弃鞍马而取舟船,战力必然折损。” “北方士族不適南方水土,冬季必生疫病,其战力又要折损。” 周瑜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不服,隨后说道:“刘玄德又大取新野、襄阳、江陵之钱粮,曹贼坐拥二十万大军,反而受钱粮所困。” 孙权頷首:“鲁肃也是这般说,已经请刘玄德派使者到来,商议结盟之事。” 周瑜喝了一口茶,眼神中多了些孤傲之气。 “將军,结盟可以,但要分清主次,这关乎將军日后是否能夺取荆州。” “嗯?” 孙权有些意外,他只想击退曹操,却没想到周瑜要进一步谋划荆州,难道周瑜认定此战必胜吗? 周瑜冷笑道:“刘备不过江夏一郡之地,我江东以六郡之地为其同盟,若是击退曹贼,他以刘琦之名收取荆州,江东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孙权道:“公瑾的意思是?” 周瑜拱手道:“將军,结盟之时,当约定瑜为主帅,统领刘玄德之兵马,瑜便可为將军谋取荆州,到时江夏孤悬,刘玄德也只能为將军附庸。” “这……” 孙权道:“江东可战之兵不过三万,刘玄德可战之兵也是三万,而且江夏钱粮充足,刘玄德怎会听公瑾调遣。” 周瑜笑道:“將军不要忘了,曹贼要打江东,得先破江夏,这便是我们的依仗。” “说起可战之兵,刘玄德敢孤注一掷,將军为何不敢孤注一掷,难道败於曹贼,將军还有退路吗?” “至於山越,我们若能战胜曹贼,他们自然不敢作乱,我们若是败於曹贼,他们必然群起攻之,何须分兵防御。” “主公当以全部五万精兵出战曹贼,瑜之浅见,说於將军,还请將军决断。” …… 驛馆。 四下寂静,隨从们昏昏欲睡。 诸葛亮、魏延到来多日,却也没有人安排商议结盟,二人只能在驛馆空耗时日。 此时,有一隨从前来,脚步轻快。 诸葛亮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起身迎上,问道:“可有消息?” 隨从道:“在下打听到,东吴討虏將军府议事,周瑜力排眾议,建议孙权抗曹,江东已经开始备战。” “好。” 诸葛亮笑道:“如此,结盟之事不远了。” 此时,魏延走入厅堂,穿著短装,手里托著一个圆球。 诸葛亮一愣,皱眉问道:“文长,这是做什么?” “蹴鞠啊。” 魏延指著廊下隨从道:“军师你看,使团隨从一个个精神不振,我领著他们练练。” 诸葛亮看了看隨从,頷首道:“也好。” “军师要不要一起?”魏延问道。 诸葛亮摆手:“我不喜蹴鞠。” “那军师做监督。”魏延笑道。 “监督?”诸葛亮问道。 魏延道:“蹴鞠当有规则,有规则便需要人监督,惩罚违规之人,以保障规则运转。” “有意思。” 诸葛亮对制定规则、执行规则、维护规则非常感兴趣。 魏延於是叫上隨从,分了两组,定好规则,请诸葛亮监督。 驛馆后院,一阵嬉闹,隨从们打著蹴鞠,精神果然提振了几分。 此时,侍从来报,鲁肃到来。 诸葛亮问魏延要不要一起去见,魏延道:“军师先去吧,我正玩得尽兴。” 诸葛亮摇了摇头,来厅堂见鲁肃,却见鲁肃一脸苦色。 诸葛亮相迎,请鲁肃坐下。 “子敬,何事忧愁?”诸葛亮问道。 却见鲁肃嘆息。 “孔明,今日我主和周公瑾商议结盟之事,公瑾提出,要为盟军统帅,否则便不同意结盟。” 诸葛亮沉声问道:“这是何意?” 鲁肃有些难为情,顿了顿,还是说了:“便是刘玄德要服从周公瑾的军令,听从调度。” “这……恐怕不行。”诸葛亮摇头道。 歷史上,刘备被曹操打得丟盔弃甲,寄居江夏,结盟后確实服从周瑜指挥。 可此时的刘备,两次大胜曹操,兵精粮足。 作为刘备的使者,诸葛亮首先要考虑刘备的利益,服从周瑜军令,便等於失去了主导之权。 鲁肃道:“如此,恐难结盟。” 此时,后院传来喧闹之声。 鲁肃问道:“何人喧譁?” 诸葛亮笑道:“是魏文长领著人蹴鞠。” 鲁肃嘆息道:“魏文长倒是悠閒,我等却在为结盟之事耗尽心神。” 诸葛亮听著喧闹之声,眼神逐渐清明。 凡事都是制定规则之人获利最大,听从他人军令,便等於让出规则制定之权,必然陷入被动。 诸葛亮看向鲁肃,笑著说道:“劳烦子敬转告孙將军,若要结盟,便两军协同,以周瑜为统帅,我方断然不能同意。” …… 江陵,曹营。 士兵面黄肌瘦,都在等待粮草,一个个怨声载道。 忽然,中军传来喧闹之声。 眾兵將议论纷纷。 “听闻今日丞相命军中眾將蹴鞠,故而中军十分热闹。” “军粮都快断了,丞相还有心蹴鞠?” “谁说军粮快断了,丞相都不怕,我等怕什么?” 中军营中,曹操在高处观看蹴鞠,面露笑意,荀彧等人在一旁陪同。 荀彧低声道:“丞相,军中快断粮了,若是等到中原军粮运来,恐怕还要缩减军士口粮。” 曹操眯著眼笑道:“这正是我的用意,昔日冠军侯每逢军中缺粮,便蹴鞠玩乐,以稳定军心。” “另外,还得让军中文武都动起来,告诉军士,军粮不会断,让军士们安心。” 第三十八章 周公瑾不过一棋子 京口,驛馆。 却说鲁肃前来拜见,告知诸葛亮若两方结盟,当以周瑜为统帅,诸葛亮自然不能同意,请鲁肃回报孙权。 送走鲁肃,诸葛亮一脸忧虑,踱步来到后院,却见魏延正和隨从蹴鞠,玩儿得热火朝天。 诸葛亮手持羽扇,向魏延招了招手,魏延將球扔给隨从,快步跑来。 却见魏延脸色虽红,气息却均匀,只是头上有些细汗。 魏延寻了一块布帕,擦了擦汗,来到诸葛亮身边。 “军师。” 诸葛亮请魏延一旁说话。 “文长,刚刚鲁子敬来访,说结盟之事有了变化,周公瑾要求统帅盟军,否则便不同意结盟。” 魏延泰然自若:“此乃预料之中,当是周瑜要藉此战谋夺荆州。” “嗯。”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道:“我刚刚思虑一番,最担心的便是如此,周瑜若统领三军,便可藉机获取最大战功,战后他也可藉此索要荆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军师勿虑。” 魏延宽慰道:“军师只要亮明態度,孙討虏自然权衡。” “嗯。” 诸葛亮嘆息一声,沉声问道:“文长以为结果如何?” 魏延跟著一嘆,道:“江夏直面曹军,结盟之事,我方天然劣势,恐怕最后不得不取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详细说说。” 诸葛亮愈发把魏延看做知心谋士,不吝下问。 虽然诸葛亮是军师中郎將,而魏延只是一个百人將。 魏延邀请诸葛亮边走边说,两人漫步廊下,魏延缓缓道:“以周瑜为统帅也没有问题,但我军需要求编制完整,军法自决,只在战略上服从周瑜。” 诸葛亮微微頷首。 魏延继续说道:“周瑜若要大功,必定要攻坚克难,而让我军做些袭扰之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军反而能保存实力。” “曹操虽然两次大败,但未伤筋动骨,其战力依旧强劲,周瑜以为,我军能胜曹军,他也能胜曹军,乃是自以为是。” “即便周瑜能胜曹军一两阵,也不能一举打垮曹军,到时候我军还能坐收渔利。” “嗯。” 诸葛亮道:“文长所言有理,可如果周瑜让我军攻坚克难,他坐收渔利呢?” “呵呵呵。” 魏延笑了笑:“不会,此乃性格使然,周公瑾绝不是甘居幕后之人,他要的是意气风发,是光芒万丈。” “哈哈哈。” 诸葛亮笑道:“没想到文长未见周公瑾,却能猜出八分,依照我的探查,周公瑾正是此人。” “而且。” 魏延低声道:“我猜周瑜出战,孙权必定紧隨督战。若周瑜硬拼,孙討虏必紧急要求其撤回,周瑜定然无法建立大功。” “哦?” 诸葛亮眉头微微一皱。 “你说孙討虏猜忌周公瑾?” 魏延正色道:“听闻周公瑾每次出战,副將必然是孙家子弟,乱世之中以兵马为本,孙討虏怎会放手?东吴兵马全部押上,孙討虏不会放心。” 诸葛亮沉默良久,微微一嘆:“可惜周公瑾自恃才干,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正说话间,忽见一队穿短衣之人走来,为首一人穿著花哨,裹著头巾,手里托著一个圆球。 诸葛亮不认识这伙人,便让侍从询问。 侍从回报:“他们说是京口少年,听闻驛馆有人蹴鞠,所以前来比试。” 诸葛亮遥遥望去,见来人都是眉清目秀、皮肤白嫩之人,倒更像是一群女扮男装之人。 魏延在诸葛亮身旁道:“军师,来者是客,蹴鞠之事我来应对,请你写书信,告知將军结盟之变。” 诸葛亮吩咐道:“敢惊扰使团,可见来者不善,文长需仔细应对。” …… 后院球场。 新来的蹴鞠队伍和使团隨从比试蹴鞠,你爭我夺,好不热闹。 这支蹴鞠队伍不一般,都是箇中好手,使团隨从业余,自然不是对手,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侍从送来茶水。 领头之人到一旁休息,自顾自喝起茶来。 魏延跟上,笑著说道:“郎君精通蹴鞠,我等不如也。” 比试开始前,来者並未详细自我介绍,只说是京口大族子弟。 “蹴鞠你不如我,探听消息我不如你。”领头人悠悠然道。 魏延微微一笑:“我听不懂郎君在说什么。” “坐。” 领头人邀请魏延坐下,看著球场道:“我平日里也不閒著,帮討虏將军府探听消息,前几日討虏將军府说,你魏文长过於了解江东底细,让我探查一下,我也不知如何探查,这不找你来商量一下。” 魏延泰然自若道:“商量什么?” 领头人看向魏延,目光狡黠:“魏文长,你开个价,隨便说点什么,我好向討虏將军府交代。” “说实话。” 魏延摇头道:“左將军部在江东並无细作,郎君也不必费心。” “不可能。”来者蹙眉道。 魏延正色道:“郎君可想一想,细作铺开需要长期布置,左將军部原本在新野,兵马又不多,怎会在江东布置细作。” “也对。” 来者面露不解:“可你为何熟知江东內情?难不成是鲁子敬?” 魏延笑道:“江东多徐州迁民,他们与曹操有血海深仇,又有不少是左將军故人,左將军兴大义联结江东,还愁无人告知內情吗?此为得道多助也。” “原来如此。” 来者低头琢磨起来。 魏延看了一下日头,对来者问道:“郎君,时至正午,你要不要在我处用饭?” 来者摆手:“不必了。” 喝了一口茶,来者道:“听闻前几日有一女子请求魏郎搭救,魏郎却不理睬,还反诬人是细作,魏郎果真如此铁石心肠乎?” 魏延笑道:“延听闻江淮一带最重孝道,那老者为了治病卖女儿,我如何干涉,使团又不能收留外人,我难道还能出钱买了?” “可以养在外边啊。”来者道。 魏延沉声道:“延乃光明磊落之人,决不会养外室。” …… 孙仁住处。 孙仁领著一眾部下进门,托著球扔给侍女,摘下头巾,方见青丝如瀑。 “魏文长还真是个正人君子,早知道我就不派女子接近他了。” 女子部下道:“娘子也不可这么说,和魏延谈婚论嫁的是刘备长女,他自然不敢见异思迁。” 孙仁摆手:“这不对劲,魏文长不过一农户之子,与左將军长女身份悬殊。” 部下答道:“此事千真万確,听闻刘备、甘夫人还要和魏延父母会面,很快便会定下婚期。” 第三十九章 亲家见面,魏父惶恐 江夏,夏口。 左將军府在一处临时徵用的宅院之中,府门虽不大,却也颇有威严。 两侧侍卫的军士披甲持矛,更是让人心中畏惧。 魏延之父站在將军府门口,只感觉两腿发颤,浑身发软。 魏母急忙搀扶,魏父才勉强站住。 魏父下巴颤抖,能听见牙齿敲击声,半天挪不动脚步。 军士见魏父、魏母佇立,於是前来询问。 “二位是?” 魏父递上拜帖,手指依旧颤抖:“犬子魏延……和安贞娘子……谈婚论嫁,本该魏家安排宴请左將军,可左將军军务繁忙,说让我二人来將军府一见。” 递上拜帖时,魏母一直挽著魏父的胳膊,显然也嚇得不轻。 军士接过拜帖,温声道:“二位稍等,我去通报。” 魏父为了见面,颇费了一番劳累,先是问三老见面礼节,又请文人写了拜帖,最后找富商借贷,买了一身直裾长袍,顺便沐浴束髮。 魏母也涂脂抹粉,借来绸缎衣裙,以最好的姿態来见面。 二人毕竟是农户,要见的是左將军,还是紧张不已。 正颤抖间,忽然见军士行礼,抬头望去,將军府门前站著二人。 男子四十来岁,身穿红袍,內衬黄色直裾,光彩照人;女子穿著淡红色长裙,妆容简约,白皙如玉人。 魏父直接傻了眼。 魏父见过左將军刘备,只是远观见过,却没想到左將军亲自迎接。 刘备和甘氏走下台阶,刘备一把拉住魏父的手:“魏兄,请。” 魏父险些瘫倒,额头直冒汗,魏母赶紧靠近,好让魏父借力。 “请。” 刘备又说了一次,魏父才恍然,点头应是,拉著魏母一起进门。 眾人一路前行。 廊下有一护卫什长驻足,看向四人。 身旁护卫问道:“什长,你看什么?” 那什长正是傅肜,看著魏父、魏母道:“你说魏延这人有何过人之处,为何一朝得志,竟然成了百人將,还和安贞娘子相好?” 护卫嘆了一口气道:“听闻魏延还入了使团,护送军师去东吴,真是羡煞旁人。” 傅肜对护卫道:“其实我和魏延是同乡,我们一同从军,一同入选武卫营,我也不比他差,你说他怎么就能一飞冲天呢?” 护卫看向傅肜,半天没有说话。 傅肜摸了摸脸颊:“你说实话,我的长相不差吧。” 护卫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道:“什长和魏延不一样,魏延属於一看就让人记住的俊俏,什长是看久了让人舒坦。” “咳。” 傅肜自嘲道:“也许长得俊俏还真有用啊。” 先不说今日魏父、魏母到来,將军府如何议论纷纷,刘备、甘氏、魏父、魏母一起来到后堂。 刘备和甘氏坐上主位,侍从请魏父、魏母一起坐在首座。 侍从奉茶。 魏父依旧颤抖,死死盯著茶水,魏母却已经渐渐適应,连连向侍从道谢。 “魏兄。”刘备笑道。 魏父半天没有反应,魏母急著掐了魏父一下,又出言提醒,魏父才如梦初醒。 “將军。” 刘备请魏父喝茶,隨后说道:“魏文长是我的门生,才干出眾,我也欣赏他的为人。” “魏文长是谁?”魏父茫然道。 “哦。” 刘备解释道:“是延儿的表字。” “延儿有表字了?”魏父一脸震惊。 刘备笑道:“是我赐予的。” “咳!” 魏父被呛了一下,急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將军看重,收延儿为门生,我儿一定为將军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好了。” 刘备对魏父道:“今日我们不是將军和部曲,而是说婚事的儿女亲家,魏兄再不可如此。” “將军。” 魏父走下首座,在厅堂中恭敬行礼。 “將军於延儿有再造之恩,若是延儿今后背离將军,老朽定请官府治其不孝之罪。” “好了。” 刘备抬手,温声细语道:“魏兄之意,本將军知晓了,你先回座位。” “遵命。” 魏父退到首座,颤颤巍巍坐下。 甘氏笑眯眯道:“二位还未见过安贞吧。” 魏父、魏母只是发笑,不敢答话。 甘氏对侍女道:“请安贞来。” 侍女柔声应是,退出厅堂,不多时请来一位妙龄女子。 刘安贞身穿曲裾,妆容精致,仿佛画中玉人,又如神女降临。 魏父、魏母直接看呆。 二人还想著,安贞或许奇丑无比,或许身有残疾,才会选择魏延。 却没想到,刘安贞生得这般美艷动人,简直可以用惊艷来形容。 魏父、魏母连连点头。 刘备对安贞道:“安贞,为魏延父母添茶。” “是。” 侍女准备好坐席和茶具。 安贞跪坐在魏父、魏母面前,手挽长袖,露出藕臂,为二人添茶。 这是让魏父、魏母离近了看未来儿媳。 魏父依旧惶恐不已,魏母则是努力看清每一个细节。 安贞添完茶,端起给魏父。 魏父急忙拱手:“安贞娘子,莫要这般,放在案几上,老朽自取便是。” 安贞看向刘备,见刘备点头,便將茶杯放在案几上,起身退后,侍女跟著收起坐席。 “伯父、伯母,要是无事,安贞便退下了。” 魏父依旧拱手不答,魏母急道:“娘子慢走。” 等刘安贞离去,魏父才鬆了一口气,恢復坐姿。 主位之上,甘氏在刘备身旁道:“將军,魏延父母都是老实农户,想必魏延也十分可靠。” 刘备笑著低声道:“我看人不会错。” …… 吴郡,京口,孙仁住处。 校场肃穆,箭靶林立。 孙仁正在射箭,身旁服侍的侍女道:“细作传来消息,魏文长婚事已定,十二月便结亲。” “唉。” 孙仁伸展一下筋骨,道:“刘备还真是礼贤下士,为了拉拢农户之子,甘愿嫁出女儿。” 侍女道:“难道真是两情相悦?” “怎么可能?” 孙仁冷声道:“君侯儿女婚事,哪有两情相悦之事,曹操昔日为了拉拢袁谭,以曹整娶袁谭之女,待袁尚一灭,便送回子妇攻灭袁谭,种种例子,不一而足。” 侍女献上箭矢。 孙仁拉弓、射箭,稳稳命中靶心,箭矢尾羽轻轻颤抖。 看著箭靶,孙仁默默嘆了一口气。 第四十章 庐江雷绪 吴郡,京口。 却说孙权提出,盟军当以周瑜为统帅,诸葛亮以书信告知刘备,並附上魏延的建议。 此后数日,诸葛亮、魏延便在驛馆等待回信。 这一日有人前来拜见,递上拜帖,言乃是庐江人雷绪之弟雷豹。 诸葛亮看到拜帖,一脸疑惑,正好魏延在身边,便问魏延道:“文长可知雷绪何许人也。” 魏延佯装思索片刻,隨后答道:“此人为庐江豪强,拥部曲数万,昔日与袁术部下陈兰合兵,后被夏侯渊所败,流落庐江一带。” 诸葛亮问道:“我们见不见。” “应该得见。” 魏延道:“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再想如何应对。” 诸葛亮頷首,请侍从將雷豹请来。 诸葛亮坐在主位,让魏延坐在次座,让出首座等著。 不多时,侍从引来一位五大三粗之人,见了诸葛亮,便拱手一拜:“庐江雷豹,拜见诸葛军师。” 魏延看著雷豹,光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挺霸气,再看他身形,好似一员猛將。 “请坐。”诸葛亮一挥羽扇。 雷豹坐在首座,侍从奉茶。 诸葛亮问道:“郎君因何而来?” 雷豹拱手道:“我家兄长听说左將军雄踞江夏,正在招兵买马,可惜江夏太远,后来听说诸葛军师在京口,便派我前来。” “你们要投奔左將军部?”诸葛亮问道。 雷豹頷首:“正是。” 诸葛亮看向魏延。 魏延对雷豹一拱手,笑著说道:“我是左將军弟子魏延魏文长,有几句话想问郎君。” 雷豹拱手:“郎君但问无妨。” 魏延问道:“听闻庐江雷家有部曲数万,兵力在万人以上,想必曹操、孙权都有所拉拢,尔等为何偏偏要投左將军?” “唉。” 雷豹沉默一阵,缓缓道:“无论曹操还是孙权,皆对百姓涸泽而渔,殊不知苛捐杂税之下,庐江生子多不养,我家兄长也是为数万百姓考虑。” 庐江郡南北分治,是曹、孙边界,双方皆布置兵力,修建要塞,百姓面临沉重负担。 雷豹继续道:“听闻新野、襄阳,三十万百姓扶老携幼投奔左將军,我家兄长以为,左將军必是可託付之人。” “託付?” 诸葛亮问道:“雷將军为何如此说?” 雷豹嘆息一声:“不瞒二位,我家兄长旧伤沉重,医者说活不过三载,兄长怕今后无人照看治下百姓。” 闻言,诸葛亮面露怜悯之色,却依旧显得犹疑。 按照雷豹说法,雷绪是游走於曹操、孙权治理之外的,他治下的百姓说好听一些是流民,说难听一些便是贼寇。 如此数万百姓,要迁移江夏,又在联吴抗曹的关键时期,恐怕牵扯不小。 魏延也在思索,他回忆了一下,雷绪在歷史上確实携数万部曲投奔刘备,但时间是在刘备占领荆南四郡时。 事件之所以提前发生。 应该是刘备没有如歷史上一般,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而是从容收取荆州钱粮,携百姓迁往江夏。 如今的刘备,形势更加有利,因而吸引了雷绪。 诸葛亮见魏延沉思,並未打扰,而是和雷豹寒暄几句,命侍从安排房间休息,约定一会儿一起用饭,再细说接纳之事。 等雷豹走了一会儿,诸葛亮才问魏延道:“文长,你以为如何?” 魏延拱手道:“军师,雷绪既然能游离於曹操、孙权之间,必有其实力,其不愿归降曹、孙,也许確实为了百姓,毕竟他若是放弃百姓,高官厚禄便在眼前。” 诸葛亮问道:“雷绪治下数万百姓不为曹、孙所用,难道会为左將军所用吗?我还是担心流民散漫,难以约束。” “可是,军师。” 魏延提出自己的意见:“既然雷绪找到我等,我等当有回应,此时正是將军扩充实力之时,总不好寒了人心。” “也是。”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只是该如何回应。” “不如这样。” 魏延正色道:“我去庐江一趟,以將军弟子身份,见见雷绪,算是左將军部之回应。” 诸葛亮皱眉道:“可是还要商议结盟之事。” 魏延道:“结盟之事,变数不大,而雷绪投奔之事,不可错失。” “好。” 诸葛亮頷首:“你便隨雷豹去一趟庐江吧。” …… 京口,渡口。 江上风大,水波翻滚。 魏延与雷绪乘车而来,换船北上。 两人上船,船夫划桨,走舸缓缓离港。 走了不远,却见一走舸靠近。 侧面船上站著一人,游侠打扮,朝魏延招手。 “这不是魏文长吗?你也要北上吗?” 魏延一看,是女扮男装和自己踢过蹴鞠的“公子”,便拱手道:“我有事北上。” 孙仁朝船夫招了招手,走舸贴上,她直接一个健步跃来,落在魏延所在走舸之上。 “在下任非,字子异,见过文长兄。”孙仁拱手道。 走舸一晃,孙仁跟著一晃,魏延赶紧扶住。 “任郎,你为何来我船上?” 孙仁笑道:“我正好北上,不知魏郎要去何处,我们同乘一艘船,不就能省些船费吗?” 魏延道:“我去江夏。” 孙仁道:“我也去江夏。” 魏延笑道:“我记错了,我去广陵。” 孙仁道:“我也记错了,我也去广陵。” 魏延笑著问道:“任郎莫不是要监视我?” “正是。” 孙仁低声道:“文长忘了,我为討虏將军府打探消息,你的消息值大价钱。” “討虏將军府?” 雷豹一直旁听,听见孙仁自报家门,立即目露凶光,手按佩刀。 “孙贼!” “雷豹。” 孙仁叫出姓名:“你一贼寇,敢来京口,本公子不抓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你可別不知好歹。” 雷豹怒道:“討虏將军府没一个好东西,我雷豹不领你的情。” “怎么了?” 孙仁问道:“討虏將军府欠你了?” 雷豹笑道:“说我是贼寇,孙家以强兵驱离朝廷刺史,割据江东六郡,又算不算贼寇呢?” 孙仁冷声道:“你口称朝廷,莫不是心向曹贼?” 雷豹答道:“孙贼是贼,曹贼也是贼,在我雷豹眼里並无区別。” 孙仁嘆了一口气:“雷豹,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头,你不要以为跟了刘备就万事大吉,刘备也是要徵税赋的,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第四十一章 孔雀东南飞 京口,长江江面。 却说雷绪得知诸葛亮在京口,便派遣弟弟雷豹前来,商议投奔刘备之事。 诸葛亮与魏延商议后,决定派魏延作为使者面见雷绪,以此作为回应。 魏延和雷豹过江,却遇到隱匿身份的孙仁跟上,孙仁更是直接跳上了魏延的船。 雷豹对孙仁不太友好,几欲拔刀。 孙仁这边又从邻船跳过来两名隨从,都携带兵器,一时剑拔弩张。 孙仁倒是泰然自若,对雷豹道:“雷兄,你倒也不用横眉冷对,我在討虏將军府也能说上话,若是尔等愿投奔孙家,要求你隨意说,我定为尔等促成。” 雷豹一愣,眉头皱起。 魏延拦在孙仁身前,笑著说道:“任兄,这样不好吧,雷家正和左將军部商议归附之事。” 孙仁摆手道:“这不打紧,孙、刘两家结盟在即,何分你我,况且雷家在庐江郡,投奔孙家更加有利,雷绪曾与袁术旧部陈兰合兵,孙家也是袁术旧部,关係也不远。” 此时,部下小声提醒道:“主人,袁术乃是叛逆,此乃禁忌,不可多言。” “多话!” 孙仁对部下不假辞色,直接训斥。 雷豹沉默一阵,冷声道:“汝休要多言,若是兄长愿投孙氏,早就投了,何必等到现在。” 孙仁摆手笑道:“那不一样的,以前孙家视尔等为流民,只想编户齐民,让你们承担税赋。” “如今曹军大举压境,你们手里有一万兵马,这可就不一样了,孙家正愁兵力不足,你们可待价而沽。” 雷豹还要再说,孙仁直接抬手。 “雷兄,我不和你说,你带我去见雷將军,我自与他分说,总之肯定比你们投奔刘备待遇更加优渥,包括你们治下之民,也可划拨土地,分发农具,减免赋税。” 对於江东来说,土地是相当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东有大量山越领地,降服山越便能获得土地,这些年江东也一直在这么做。 雷豹闻言,一时无语,悠悠看向魏延。 魏延则是淡然笑道:“雷兄,左將军自然想百姓过得更好,而不是臣服於谁,如果真如任兄所说,投奔孙家未必不可。” 雷豹感嘆一声,拱手道:“魏兄,这事我不能做主,当请我家兄长决断,魏兄既然说好去见我家兄长,还是一起去,至於任郎……” 孙仁朗声道:“买卖也有个竞价,我可与魏兄同见雷將军,不管雷將军如何抉择,都是提升孙、刘实力,在下並不介意。” 雷豹点头:“那便好,诸位先入船舱休息,咱们儘快去庐江。” 魏延和孙仁先后进入船舱,在狭窄的船舱找地方坐下,便能透过窗户看到江景。 此时江上传来歌声。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魏延一时被吸引,倾听起来。 孙仁有些不耐烦,对部下道:“这是禁曲,那些歌女不敢在京口唱,便在这江面上唱,你去记下,来日举报。” “是。” “哎!” 魏延拦住孙仁,笑著说道:“任兄,这可是名曲,好不容易能听到,为何是禁曲。” 孙仁没好气道:“此曲祸乱人心,实不该留。” 魏延冷笑道:“任兄不认同此曲,恐怕此去庐江,未必能有好结果。” “哦?” 孙仁问道:“为何?” 魏延见舟船平稳,便为孙仁倒了一碗水。 “此曲正是说的庐江之事,府吏与妻子相爱,却被母亲硬生生拆散,最后二人以死明志。” 孙仁蹙眉道:“婚姻本是父母之命,二人违背母亲意愿,还寻死,乃是不孝之举,竟然……竟然还被人传唱。” 魏延请孙仁先喝口水。 “任兄,你当知道,官府推崇一事,必有其用意,这便是政略,就比如孝道,本是人之常情,官府强行以法治约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 孙仁支支吾吾。 “我替任兄说了吧,我也记不很清楚了,儒家经典是否曾言,孝者不敢犯上,不犯上者不敢作乱,不作乱者不敢谋反。” “是又如何?”孙仁问道。 魏延道:“那么官府推崇孝道,目的也很明確,便是可以更好地约束百姓。” “约束百姓不对吗?”孙仁又问道。 魏延继续给孙仁倒水:“上面想著是约束,往往到了下面就变了味儿,如庐江小吏之母,便是一种对青年男女的压榨。” “子妇织布,三日断五匹,勤劳无比,只因与母亲抱怨几句,母亲便以为子妇犯上,命令儿子休妻,这真的对吗?” 孙仁一时语塞。 魏延道:“若是百姓辛苦劳作,到头来因为赋税繁重,要把初生的孩子杀死,你认为百姓心中会没有怨言吗?” “以任兄之念,恐怕只会把百姓当做牛马,即便一时善待百姓,也只是权衡利弊,百姓怎能同心?” “那……那还有如此多百姓追隨孙家。”孙仁急道。 魏延冷笑道:“那不过是乱世中的无奈之举,百姓在曹操那里更加不堪,才迁往江东,若不是乱世,谁愿意背井离乡。” 孙仁冷声道:“牙尖嘴利。” 此时,只见一人蹲在船舱门口,正是雷豹。 雷豹一手拉著门框,一手按著刀柄,面色如铁。 不是雷豹有意偷听,走舸不大,很容易便能听到舱中谈话。 “二位,你们所论之事,豹都听到了,魏兄不愧是左將军门生,知道百姓所思所虑,至於任郎,我看你不必去庐江了……” “你!” 孙仁一横眉,雷豹直接把长刀拔出一寸:“速速下船,否则休怪我无情。” 魏延自顾自倒了一碗水,悠悠然喝著,也不看孙仁。 孙仁方知中计,刚刚魏延与她的爭论,是说给雷豹听的。 “魏兄,好手段,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说完,孙仁来到船舱门口,对雷豹冷声道:“闪开,我要下船。” 雷豹冷哼一声,让开道路。 孙仁来到船舱外,命部下招来自家走舸,跳了上去,两船远离。 孙仁回到自家船舱,一脸愤恨。 部下连忙倒茶:“主人,幸亏你没去庐江,你要是去了贼巢,不知该如何与將军交代。” 孙仁怒道:“魏文长,气煞我也!” 部下问道:“还举报歌女吗?” 孙仁一瞪眼,看向部下:“你是不是蠢?你想让討虏將军府,被百姓谩骂吗?” “我要告知二兄,严查治下滥用孝道之事,庐江小吏夫妻恩爱,主母凭什么拆散?” “此为违背民心之举,官府断不可助长气焰!” 第四十二章 魏延归来 吴郡,京口。 十月末,寒风阵阵。 这几日经过连番商议,刘备、孙权达成盟约,双方联军,共抗曹操。 孙权要求周瑜为联军统帅,刘备让一步,同意战略之上服从周瑜。 诸葛亮作为使者,签订完盟约,便留在京口,作为联络之人。 这一日,诸葛亮站在驛馆厅堂门口,看著阴沉沉的天空,依旧满腹忧虑。 虽然盟约达成,但战事如何进展,依旧充满变数,也不知左將军部接下来还会面临何种危机。 正在此时,只见院子里出现一人,人高马大,面容俊逸,背著行囊,风尘僕僕。 “文长。” 诸葛亮面露喜色,手持羽扇,迎上魏延。 魏延拱手:“军师,这都十月末了,你还捧著羽扇呢。” “哈哈哈,习惯了。” 诸葛亮做了一个邀请姿势:“快进屋休息一下。” 魏延身后,隨从跟上。 魏延把行囊扔给隨从,整理了一下衣服,隨诸葛亮进屋。 诸葛亮命侍从奉上热茶,等魏延喝了一杯茶,便急切问道:“此去庐江一行,可曾见到了雷绪?” 魏延頷首:“见到了,雷绪腰部有伤,常年臥床,恐怕时日无多,他急著託付治下百姓,甘愿追隨將军。” “嗯。” 诸葛亮頷首。 魏延继续说道:“我也了解了一下当地地方风评,百姓大多心向將军,此事应该不假。” 诸葛亮只是嘆息道:“只可惜江夏新近增加了三十万百姓,恐怕难有土地给他们耕种,不知如何招揽。” 魏延命侍从取来地图,拿著地图来到诸葛亮身旁,诸葛亮让开一些,让魏延跪坐一侧。 魏延指著地图道:“庐江雷绪治下之民,居於山地之中,这片山脉与江夏信陵山脉连成一片,其地理地貌相差无几,江夏那边甚至还暖和一些。” 诸葛亮眼睛一亮,笑著说道:“之前文长提出经营信陵山脉,若是將雷绪之民安置在信陵,便可更快施行。” “只是有些事情我还忧虑。”魏延缓缓说道。 “有何忧虑?”诸葛亮问道。 魏延嘆息一声:“雷绪之民之所以投奔左將军,就是不愿意在山中居住,让他们继续经营山脉,恐怕他们心中不愿。” “那不难。” 诸葛亮笑道:“凡进山之民,不仅免其税赋,而且要发放钱粮,左將军部还可施以教化,选拔精干之人为官从军,以结其心。” “军师高见。” 魏延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喝了一口茶道:“只不过此事还得和將军商议,雷豹之弟雷绪已经走山路去了江夏,我也去江夏,面见將军。” 诸葛亮点头道:“想必来时路上你也听说了,孙、刘盟约已定,我也想早些见到將军,可惜隨时要应付孙权召见。” “军师未必不能见到將军。” “哦?” 魏延笑道:“军师忘了,延推测孙权必定前往督战,柴桑是他首选之所,距离江夏可以说咫尺之遥。” “是也。” 诸葛亮頷首道:“若真如文长所言,也许孙权会与將军会面,亮也能见到將军。” 此时,侍从来报:“军师,有人来访,自称诸葛子瑜。” 诸葛亮急忙起身:“快快有请。” 诸葛亮对魏延道:“文长,盟约未立之时,我兄弟不宜见面,如今盟约既立,没想到兄长先来看我。” 魏延起身,拱手道:“军师兄弟见面,延就不打扰了,既然盟约已立,也当有人回復將军,延收拾一下,便回江夏了。” “嗯。” 诸葛亮道:“走时知会一声,我送你去渡口。” “那便劳烦军师。”魏延拱手退去。 …… 驛馆院內,诸葛瑾在侍从引领下,快步行走,却忽然停住脚步。 只见魏延在廊下穿行,身影很快消失。 诸葛瑾站在院中,看著魏延消失的方向,问侍从道:“这是何人?” 侍从答道:“百人將,魏延。” “莫不是助刘玄德两胜曹操的魏文长?” “正是。” 诸葛瑾頷首,最近魏延的名字经常被提及,原因是其北上接触雷绪,据说要招揽之。 雷绪素来桀驁不驯,孙、曹两家都予以招揽,他都不从。 若是被刘备招揽了去,恐怕天下英雄之心,都会倾向刘备。 此子身在江东,敢行招揽之事,果然不简单。 …… 却说魏延来后院收拾行装,想到要给甘夫人、安贞娘子买些礼物,便出门而去。 刚走到街上,便有一人跟上,正是假扮男装的孙仁。 “任兄。”魏延拱手行礼。 孙仁大大咧咧道:“魏兄北上招揽雷绪,谈得如何?” 魏延笑道:“此事涉及机密,不好对任兄讲。” “孙、刘两家已然是盟友,有什么机密可言?” “那破虏將军府的府库,左將军部可以共享吗?” “那不行。” 魏延笑道:“任兄既然知道这道理,何必多问?” “呃……” 孙仁笑道:“先不说这个,最近你不在京口,我倒是有些想念,你既归来,不如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魏延拱手:“多谢任兄相邀,可盟约已立,我当回復將军,即刻便要回江夏了。” “你不差这一刻吧。”孙仁噘著嘴道。 “军情紧急。”魏延道。 孙仁愤愤道:“那你出来做什么,不赶紧走!” 魏延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道:“京口到底是江东都匯,此处繁华,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给安贞娘子买些礼物。” 孙仁深吸一口气:“那不过是刘玄德为拉拢你,安排的婚姻,你还挺珍惜。” 魏延笑道:“我一出身微末之人,得將军赏识,赐婚长女,我为何不珍惜?我还有事,告辞!” 魏延迈步便走。 孙仁跟上道:“按你这么说,若曹操嫁女儿给你,你也效忠曹操了。” 魏延不耐烦道:“任兄,我很忙,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没事,我不忙。” 孙仁笑眯眯道:“我可以陪你逛集市,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魏延微笑道:“首先,你这问题便不成立,曹操虽有不拘一格降人才之名,可你看他帐下,哪有真正出身微末之人?” “他父亲官至太尉,他一入仕便是雒阳北部尉,他的身边都是名门望族子弟,他的眼里,我这般人不过是一草芥。” 第四十三章 关羽之赌约 江夏,夏口。 冬十一月,寒风凛冽。 走舸靠岸,魏延沿著舢板走下,隨从捧著一盒盒礼物。 下船换马,眾人来到左將军府。 魏延下马。 守卫见了,言道:“军师书信早一步送达,將军说魏文长来了,直接进府便可。” 魏延向守卫道谢,对守卫道:“我给甘夫人及安贞娘子带了一些礼物,劳烦帮忙送到后院。” “交给我吧。”守卫道。 魏延快步进门,绕过影壁,便见左將军府守卫森严。 “来者何人?”一守卫什长问道。 魏延一看,原来是傅肜,便笑著说道:“百人將魏延,前来復命,劳烦通报。” 傅肜笑道:“你小子又立了大功,听闻你为將军招揽雷绪,实在厉害,快进去吧,將军说了不必通报。” “多谢。” 魏延对傅肜道:“我给你带了江东好酒,已经派人送到你住处,还有给傅伯父的茶叶,別忘了转交。” 傅肜闻言,面露喜色,隨即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先办正事。” “嗯。” 魏延进入厅堂,便看见厅堂一侧,刘备和眾將正围著大案议事。 见魏延进门,眾將目光齐刷刷投来。 魏延眼看关羽、张飞、赵云这等名將,都在看著自己,不禁背后一冷。 刘备笑道:“文长回来了。” 魏延拱手,拜见刘备。 “將军,与江东协约已成,魏延前来復命。” “过来吧。” 刘备招了招手。 魏延站在大案一旁,刘备便对眾人介绍形势:“军师来信时,附上了文长的分析,此战周瑜极有可能亲自攻打曹军重兵云集的江陵,命我军袭扰襄阳至江陵的粮道。” 关羽眼神蔑视,傲然道:“文长所言也未必对,如果周瑜派我军攻打江陵,意图消耗我军,该当如何?” 关羽显然是不太服气。 当初一攻江陵时,关羽与魏延打赌,看谁先到江陵。 结果魏延走陆路绕道,打了一场硬仗,还是先一步到达江陵。 说来都怪刘琦,说什么也不肯交出兵符,怕打不过曹操,关羽苦口劝说,才借来江夏之兵。 眾人看向魏延。 魏延笑道:“战前谋划,无非是推测,既然是推测,则未必实现,若周瑜以我军为先锋,我军有威震天下的关將军,难道不敢应战?” “魏文长。” 关羽冷眼看向魏延:“某不是畏战之人,你也不必阴阳怪气。” 关羽对魏延是有气的,当初认为魏延出身低微,劝刘备长女安贞远离他,却被刘安贞反驳一通。 听闻魏延和刘安贞婚事进展顺利,已经定下婚期,关羽更是气上加气。 关羽感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好了。” 刘备训斥魏延道:“文长,不得无礼,云长是你的长辈。” 魏延对刘备拱手:“延知错。” 关羽冷哼一声。 魏延放下手,继续说道:“我来回答关將军的问题,若是周瑜让我军主攻江陵,我军便要求周瑜走水路攻打襄阳,一样是袭扰曹军粮道。” 刘备頷首:“之前两次作战,我军尽收新野、江陵钱粮,细作探查,曹军正紧急自中原调粮,此正是出击之时。” 魏延頷首:“曹操刚平定乌桓一年,便南下荆州,其实准备並不充分。” “之所以这时南下,是因为景升公之变故及荆州有內应。” “曹操本欲借荆州之积蓄占据荆州,如今已然落空,他的二十万大军,便成了负担。” “延以为,此战必胜。” 魏延一说这话,立即提振士气,眾將也都直了直身子。 关羽依旧脸色难看,冷笑一声,对魏延道:“文长,上次打赌,算你贏了,但没有彩头,终不尽兴,你敢不敢与某再赌一次?” “云长。”刘备抬手。 关羽摆手道:“兄长,关某无非是和自家子侄玩儿玩儿,还请兄长不要干涉。” 魏延点头道:“既然关將军有兴致,在下便奉陪,赌什么?” 关羽自腰间拿出一块马蹄金。 “若果真如文长所说,周瑜亲自领兵攻打江陵,我便给你这块金子,若不是如文长所说,文长便为我牵马三日。” “这……” 眾將也感觉关羽有些过分,魏延正是年少风光之时,如此打压,恐怕消磨其意志。 张飞劝说道:“二兄,不如换个赌注。” 刘备也是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却见魏延对关羽拱手:“关將军威震天下,能为关將军牵马,是延的荣幸,只是关將军贏不了。” “你!” 关羽手握马蹄金,怒指魏延。 魏延则是昂首道:“战前推测不是凭空猜想,等周瑜来了,可听他军令,关將军亦可请战,且看周瑜决断。” …… 议事过后,魏延便回去休息,刚收拾停当,便见一侍女前来,说安贞娘子要见。 魏延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隨侍女来到左將军府后院。 刘安贞正在等待,见了魏延,便请魏延花园漫步。 今日安贞妆容简单,显得皮肤白里透红,身穿粉色长裙,尽显美人姿態。 魏延身姿挺拔,比安贞高出许多,两人在一起,反而更加协调。 安贞轻声道:“文长,此去江东,是否辛苦?” “为將军做事,不敢言苦。”魏延答道。 “只是你还是锋芒太露。” 安贞请魏延入凉亭坐下,柔声道:“我听说了,今日议事,你和关二叔起了爭执,关二叔十分气愤。” 魏延頷首道:“让娘子担心了,我也不想和关將军爭执,只是他步步紧逼,我也没有办法。” “嗯。” 安贞和魏延坐近了一些:“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关二叔让你牵马,我也生气,若是你输了,我定去分说,决不让你受屈辱。” “娘子多虑了。” 魏延道:“就谋略而言,关將军只能说寻常,当年能斩顏良,多亏荀彧之谋,他自己作战,还是输多贏少。” “你看你。” 安贞娇嗔道:“又这样说。” 魏延正色道:“娘子,人贵有自知之明,若是不能认清自己,终將招来大祸。关將军自有其傲气,但为將之人最忌傲气。我如此行事,也是为了关將军好。” “你说,你是为了二叔好?”安贞问道。 魏延笑道:“不久,江夏便会迎来周瑜,此人之傲气,比关將军不遑多让,娘子可静静观之,看他如何兵败势孤,落寞退场。” 第四十四章 关羽请战不成,赌约失败 江夏,夏口。 七桅楼船行驶於江面,一船可载五百精兵,如此大船竟有十艘,更有艨艟、斗舰、走舸不计其数。 东吴大军来援,江夏百姓纷纷在江边驻足观看。 楼船来到渡口,周瑜下船,便见到关羽前来迎接。 此时的周瑜身穿扎甲,內衬红袍,意气风发。 关羽上前拱手:“拜见左督。” 周瑜此时军职为討虏將军府左督,程普为右督,鲁肃为赞军校尉,都在军中。 周瑜拱手:“早闻关將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程普问道:“怎不见左將军?” 关羽捋了捋鬍鬚,眼神轻蔑,看向程普道:“若孙討虏来了,我兄长尚可拨冗一见,至於左督……” 鲁肃在一旁笑道:“左將军信誉著於四海,是该我等去拜见。” 周瑜冷笑:“先不急,大军需要安置,军务繁忙,一会儿还要升帐议事,告知左將军前来便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双方约定,周瑜为联军统帅,按理说刘备也得听令。 关羽则是笑著说道:“左督勿怪,我家兄长身体不適,无法议事。” “哎呀。” 周瑜佯装恍然道:“可惜我军务缠身,否则定要看望玄德公。” 说完,周瑜便与鲁肃商议建设军营之事,不再和关羽说话。 关羽被晾在一边,只感觉周瑜过於狂妄,心中甚是不快。 …… 入夜,中军鼓响,眾將前往议事。 关羽在营外等待,见张飞、赵云、魏延等人一起到来。 见了张飞,关羽便一脸不快。 “益德,周瑜此人十分无礼,来我江夏,不说先拜见兄长,反而想让兄长到帐下听令。” 张飞嘆息一声:“二兄,此事我听说了,依三弟我的脾气,便想掀了他的帅案,可惜兄长交代了,一定要隱忍。” 咯吱—— 关羽猛一咬牙。 看见魏延,关羽又想起赌约之事,魏延说周瑜必定亲自领兵主攻,也不知是否被他言中。 想到魏延也是十分狂妄,关羽又是隱隱咬牙。 眾人没再说话,一起前往中军。 中军帐灯火通明,周瑜身穿戎装,摘下铁胄,束著髮髻,更显俊逸。 此刻周瑜手捧一卷竹简观看,並未直视前方。 左將军部眾將拜见,周瑜只是微微頷首,甚至连欢迎的虚礼都不愿做。 关羽更是气愤,呼吸愈发粗重。 “眾將都到了吗?”周瑜问道。 鲁肃起身道:“都到了。” 周瑜这才放下竹简,起身移步大案,眾將一起跟上。 侍从送来一支精心打磨的竹棍,周瑜握在手心,一手拿著棍尾,將竹棍在另一支手掌心敲击,眼睛看著大案上的地图。 敲什么敲,信不信把你那竹棍撅了? 左將军部眾將皆心中腹誹。 周瑜冷声道:“军中无虚言,本督便有话直说,依本督看,左將军部號称数万兵马,其实不过是流民聚集,把守关口,打个伏击还行,与曹军正面作战,还需江东兵马为主。” 关羽拳头握紧,目眥欲裂,终於忍不住。 “左督之言,羽不敢苟同,羽愿为先锋,迎战曹军。” 左將军部眾將也都义愤填膺,正要请战。 “呵呵呵。” 周瑜笑道:“孙、刘两家既然为联军,本督就要为两家兵马负责,怎能看左將军部兵马送死?” “你!” 关羽质问道:“左督怎知左將军部不能胜曹军?” 周瑜摇头,语气依旧傲慢。 “我知道左將军部打了两次胜仗,可那都是因为曹贼轻敌冒进,被尔等找到了机会,如今曹操重兵已至,就不是打打伏击就可以战胜的了。” 关羽拱手道:“关某再请战,如若不胜,可斩我。” 周瑜眼神冰冷。 鲁肃笑道:“关將军,结盟时说了,左將军部军法自决,左督哪能斩你?” 想到这里周瑜就生气,鲁肃这老好人只知斡旋,弄得他虽然有统帅之位,却无生杀大权。 还有孙仲谋,实在优柔寡断,说好给五万精兵,最后还是拨付三万。 自己明明可以以无上威严號令三军、横扫曹贼,却总被牵制。 周瑜清了清嗓子,语气冰冷道:“本督號令三军,尔等只需听令,不得再有异议。” 关羽还要说话,却被张飞死死拉住。 “二兄,莫要再生事端。” 张飞虽然也莽撞,但是不傻,知道左將军部主攻会消耗实力。 周瑜愿意主攻,便由他去。 待中军帐安静下来,周瑜以竹棍指著江陵,沉声道:“我意已决,我以水军三万主攻江陵,左將军部沿汉水前进,伺机而动,袭扰曹军粮道。” 关羽恍然,周瑜的战略和魏延猜测的一致。 周瑜又道:“张飞!赵云!” 张飞、赵云拱手:“在。” 周瑜道:“你二人携左將军部一万精兵,与我协同。” “诺。” 张飞、赵云对视一眼,心中难免担忧,袭扰粮道职责不轻,周瑜又抽调兵马,显然不想让左將军部建功。 不过刘备已经交代,不可与周瑜硬来,有事回左將军府商议。 散帐后,眾將离营。 关羽一脸不快,自腰间掏出马蹄金,扔给魏延,魏延一把接住。 “你小子,又让你猜对了。”关羽没好气道。 魏延手握金子,拱手道:“多谢关將军赠金。” 张飞骑马靠近关羽,劝说道:“二兄,你得承认,你的谋略確实不如文长,不可再赌气了。” 关羽横眉冷对:“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张飞嘿嘿笑道:“小弟哪里敢教训二哥,只是等文长娶了安贞侄女,便是一家人,自家子侄还需爱护。” 关羽没有答话,而是冷声道:“我等需见兄长商议军情,莫要耽误了。” …… 眾將来到左將军府,刘备正在等待,眾將一起行礼。 关羽一脸不快,对刘备说话时甚至有些委屈:“兄长,果然被文长言中,周瑜要亲领重兵,攻打江陵,还让益德、子龙领一万精兵相隨。” “这是好事。” 刘备笑道:“周瑜攻打江陵正好,曹军势大,正好由他攻坚克难,我军袭扰粮道,未必没有斩获,还能补充军资。” 关羽恍然,才知他虽然请战不成,却不是坏事。 张飞在一旁嘿嘿直笑。 刘备对关羽道:“云长,你也见识到了文长的谋略,可谓算无遗策,你可心服?” 关羽看向魏延,嘆了一口气。 “他一个小辈。” “哈哈哈。” 刘备笑完,正色道:“云长,益德、子龙被调去,袭扰粮道之事便由你来办,文长做你副將,你必要多多纳諫。” 关羽拱手:“小弟遵命。” 第四十五章 不速之客 江夏,军屯。 却说周瑜亲领三万精兵增援江夏,大战將起。 左將军部轮休数日,让兵將归家,和家人告別。 魏延便骑马来到军屯,面见父母。 魏父借魏延之势,成了一屯之长,房屋建成,也算有了落脚之地。 灰律律—— 战马嘶鸣。 魏延翻身下马,背著行囊,来到家门口,见家门敞开,魏父正在院中晒粮。 “父亲。”魏延呼喊道。 魏父一见魏延,急忙放下耙子,快步迎来。 “延儿归来了。” 听到魏父叫喊,魏母也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带著粟米香气。 “我再多做些米粥。”魏母笑眯眯道。 魏延栓好马,將行囊交给父亲。 “这是江东富春茶叶,天下闻名,都是王公贵族喝,孩儿带回来些,给父亲尝尝。” “延儿有心了。”魏父笑眯眯道。 魏父看著魏延,表情喜悦,只是眼神里透著异样,许是最近魏延变化有些大,他都快认不出了。 魏父领著魏延进屋,从行囊中拿出漆盒,小心翼翼將茶叶放好。 等到坐下,魏父看著简陋的新家,长嘆一声道:“可惜为父积蓄不多,建不了大宅,否则定让你和安贞娘子住得好些。” “砰!” 只见魏延將一块马蹄金放在魏父前面,魏父眼睛被晃了一下。 “之前孩儿得了十金赏赐,迎来送往都花了,正愁没钱,又得关將军赠送一块金子。” “关將军?” 魏父惊呼道:“是白马斩顏良,威震天下的关將军?他为何赠你金子?” 魏延笑道:“我俩打赌,他输了。” “咳咳咳!” 魏父被呛了一下,急道:“儿子啊!你糊涂啊!你和关將军打赌,怎么能贏呢?即便贏了,也不该要关將军的金子!” 魏延摆手道:“父亲放心,关將军不会计较,大战將起,將军命我担任他的副將,同僚之间小小赌约,无伤大雅。” “咳咳咳!” 魏父快喘不上气了。 “你!你为关將军副將!” 魏母端来茶水,见魏父咳嗽不停,急忙过来帮忙顺气。 魏延也来帮忙,笑著说道:“父亲,你看你,要是再这样,咱们父子俩就没法说话了。” 魏母问道:“你俩说什么了?” 魏父摆手:“没什么。” 说完,魏父长嘆一声:“延儿,你长大了,为父也没什么可以教导你的了,以后的路,靠你自己了。” “呸!” 魏母斥道:“你说什么丧气话?好像要生离死別。” 魏父摆手道:“不是……是……延儿已经官至关將军副將。” “哪个关將军。” “汉寿亭侯,关羽。” 魏母沉默,眼泪簌簌落下,看向魏延时,眼神里满是自豪。 魏延退后,顿首一拜,正色道:“孩儿能为副將,离不开父母教导。” 魏父接受魏延一拜,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魏延让父亲收好金子,扩建一下房屋,新房也不能太寒酸。 魏父刚刚放好金子,只听外边门框响动。 一家三口看向门外,只见一位秀气军士站在门口。 魏延起身,皱眉道:“任兄。” 孙仁进门,身后跟著两位女扮男装的军士,拱手拜见:“魏兄。” 见魏父、魏母隱隱有泪痕,孙仁问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还用说?” 魏延问道:“你怎么来了?” 孙仁道:“我不是帮討虏將军府做事吗?如今江东大军来了江夏,自然需要眼线,我就被派来了。” 部下们表情无奈,明明是娘子偷偷跑来的,对周瑜假称有討虏將军府军令。 孙权到了柴桑,便派人来寻回娘子,娘子又推说要监察三军,说什么也不回去。 没想到娘子先打听魏延何在,得知魏延归家,便直奔魏家。 魏延对孙仁道:“有事军营说。” 孙仁瞧了一眼厨房,笑著说道:“我自京口远道而来,你这是要送客,这都午后了,不留我家中用饭?” “农家米粥粗糲。” “我就喜欢农家米粥。” 魏母不知孙仁是谁,一脸疑惑,看向魏父,却见魏父呼呼喘气。 “怎么了?”魏母低声问道。 魏父冷声道:“这个不孝之子,定是在江东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人家都找上门了,这如何对得起左將军?” “你的话我听不懂。”魏母道。 魏父轻声道:“你看那军士,身材娇小,面容白净,分明是个女子。” 魏母再看,连连点头。 却见魏延送客。 “此处不是军营,不接待军士,你还是快回去。” “我还没拜见你父母。” 孙仁直接绕过魏延,来到魏父、魏母面前,拱手道:“伯父、伯母,我是任非,吴郡富春人,是魏延在江东的好友。” 魏父缓缓点头:“郎君,为何来寻延儿?” 孙仁放下手道:“我与魏延要好,在京口一起蹴鞠,一起乘船赏江景,好不快哉。” “延儿!” 魏父语气沉重,身体隱隱发抖,指著孙仁,一字一顿道:“延儿,你可知她是女子?” 魏延点头:“知道。” 孙仁一蹙眉。 “那你为何与她来往?” 魏延正色道:“父亲有所不知,她的身份是江东密探,接近我是为了探查消息,孩儿身负结盟之责,也不好拒绝她的探查。” 魏父盯著孙仁,昂首道:“这位……密探,你若是例行探查,老夫不拦著,但你若是对我儿有非分之想,还请远离。” 孙仁脸色发白,部下却忍不了,指著魏父道:“你这老者真是无理,我家娘子何等尊贵,能看上你家儿子?你也不看看你家,穷困不堪,家徒四壁。” 孙仁瞪了一眼部下,急忙笑道:“没那回事,我不嫌魏家穷。” 魏父昂首道:“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回去吧,有事军营说,莫要打扰我儿。” 魏延跟著说道:“任兄,还请回吧。” 孙仁轻轻咬了一下门牙,眼眶略红,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告辞了。” 孙仁出了魏家门,便开始擦泪,一边快步走,一边嘟囔道:“这个魏延实在可恨,若不是二兄让我探查他,我懒得接近他。” 部下劝说道:“娘子,还是回去吧,將军已经解除了你的职务,你不过是赋閒之人,何必紧盯著魏延不放?” “你懂什么?” 孙仁道:“魏延此人不简单,身上有重大秘密,我一定要探查出来,否则决不罢休!” 第四十六章 得一营精兵 江夏,军屯。 时值午后,魏延在家中用饭,魏父再三叮嘱,珍惜刘备赐婚,万不可负了安贞娘子。 魏延一心復兴大汉,本就不在意儿女情长,更不会为了来歷不明的女子,妨碍大业。 见魏父一直嘮叨,魏延便道:“父亲不必多说,孩儿心里有数。” “嗯。” 魏父还是说道:“都说烈女怕缠郎,殊不知女子情谊炽烈起来,男子更难抵御。” 魏延笑道:“父亲多虑,任娘子是大族之女,根本看不上我这农户之子,不过是一时觉得有趣,我敬而远之就好。” 魏父还要再说,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紧接著一人闯进家门,乃是同乡傅肜。 傅肜进屋,先拜见魏父,隨后对魏延道:“庐江雷绪之弟雷豹到了,將军正在接待,让我召你。” 魏延正好脱身,起身对父亲道:“父亲,我回將军府。” 魏父起身相送,又叮嘱魏延:“一定要珍惜安贞娘子。” 出了门,魏延上马,和傅肜一起骑马赶路。 傅肜问道:“魏延,你父为何说让你珍惜安贞娘子,你小子不是见异思迁了吧?” 魏延没好气道:“没有的事。” “我看有事。” 傅肜哼了一声:“听闻京口繁华,美女如云,你去了一趟莫不是心乱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行为不检,休怪我不念同乡之情,告发於你。” “你隨意。” 魏延昂首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驾!” 二人来到將军府,魏延下马,快步走上台阶,直奔厅堂。 魏延在厅堂外稍等,侍从通报后,便请他进去。 此时厅堂正在饮宴,刘备坐在主位,雷豹坐在首座。 雷豹衣服不算光鲜,侧后更是有十位衣著破旧之人。 对面是左將军部將领。 见了魏延,雷豹起身拜见:“魏兄,咱们又见面了。” 魏延拱手回礼:“没想到雷兄这么快就到了江夏。” 刘备笑道:“雷郎此次前来,携雷將军之诚意,助我军一千精兵。” 所谓精兵,乃是身披甲冑的士兵。 雷绪虽然有兵马一万,但身居山区,难养精兵,一千精兵恐怕是他最大的诚意。 雷豹对面,便有左將军部將领议论。 “周瑜自左將军部抽调一万精兵,又带走张、赵二位將军,左將军部正缺兵马,这支兵马来得好。” “雷绪也是个人物,被孙、曹夹击,还能稳住地盘,他的兵马一定能战。” 雷豹对刘备道:“左將军,这一营精兵,可归你调遣,正好助將军击退曹贼。” 刘备请雷豹坐下,又让魏延坐下,隨后说道:“文长用兵如神,雷郎若是信任,便將这一营兵马交给文长统领,可否?” 雷豹頷首道:“將军说了,两次大胜曹贼,都是魏兄之谋,將军有令,豹安敢不从?” “好,这便说定了。” 刘备主持宴会,眾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 刘备让眾人安静,对雷豹笑著说道:“你的兵马只需奋力作战,待退曹之后论功行赏,定为你雷家部曲找一块土地安置。” 魏延来得晚,一旁关平搭话道:“文长,你来之前,雷豹提出要求,说治下百姓想远离战乱,请將军把他们安置在腹地,专心为左將军部种粮。” “嗯。” 魏延沉默一阵。 之前魏延建议的是,以雷绪部经营信陵山脉,以威胁曹操的中原领地,如今看来,雷绪並不想让部曲继续居住山地。 这次雷绪拿出家底,帮助左將军部,就是为了部曲能有个安稳。 只能说人各有志。 不过让魏延高兴的是,雷家这一千精兵必定勇於作战,毕竟他们肩负使命,这种兵將是有信念的。 有了这一千兵马,魏延这个关羽副將的职位便不是虚职,这也算手握兵权了。 “还有一件喜事。” 刘备当眾宣布:“我与麋竺、甘氏商议,吾长女安贞与魏文长的婚事,便定在十二月。” 闻言,眾將一起向魏延道贺。 其实这事眾人早就知道,刘备当眾再次提及,也是给雷豹吃一颗定心丸。 魏延是左將军亲近之人,听他指挥,军功绝对不会被剋扣,粮草军械也能优先划拨。 …… 次日清晨,魏延前去点兵。 进了军营,正好卯时,三通鼓毕,一营兵马齐聚。 魏延不觉咋舌。 这一营兵马,衣服和盔甲实在破旧,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魏延感觉,让他们裹一块黄巾,和黄巾军没什么两样。 不过让魏延高兴的是,这些兵將一看就是穷苦出身,这样的兵更耐苦战。 魏延也没有领兵经验,以往都是动动嘴皮子,出谋划策,此刻手握一营兵马,还是难免紧张。 雷豹上前拜见:“將军,以后这营兵马,就是你的部下了。” 魏延点头。 “雷郎,这支兵马脚力如何?” 雷豹道:“將军,不是我夸口,这支兵马经常上山下山,最不缺的就是脚力。” “那乘舟船呢?”魏延问道。 “也行啊,江淮水网纵横,兵將们有时下山搜集粮草,还是要乘船的。” 闻言,魏延心中有了想法,该怎么用好这支兵马。 便是以舟船载军资兵员,以步战、水战灵活切换,游走於长江、汉水攻击敌军薄弱之处。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获取这支军队的支持。 魏延来到一位百人將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即五指一抓。 “太单薄了,现在十一月,怎能穿如此单薄的衣服。” 百人將低头不语。 雷豹道:“眾人久居山中,实在艰难。” 魏延也感觉自己之前有些一厢情愿,想让百姓经营山脉,却没仔细想过百姓之难。 精兵百人將尚且穿单薄衣服,也不知雷绪治下百姓是何种贫困。 之前左將军部搬空了江陵府库,肯定还有冬装,魏延决定帮忙要些。 “雷兄,你统计一下,军中有多少人需要冬装,我来解决。” “另外,破损的盔甲和兵器也一併统计一下,当及时更换,此关乎性命,不是小事。” “將军。” 雷豹的声音有些沙哑。 “雷郎,怎么了?”魏延问道。 雷豹抹了抹泪,拱手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將军知兵將所需,心中感激。” “这倒不必……” 魏延话没说完,只见雷豹拱手道:“豹愿誓死追隨將军。” 第四十七章 与关羽不谋而合 江夏,夏口。 冬季芦苇乾枯发黄,芦花为保暖材料,早被百姓採摘,只留下细密的芦苇杆。 重重芦苇杆之中,隱隱发出喊杀之声。 水中,数艘舟船靠岸,舢板搭好,便有军士下船,手持短枪,身背弓弩,疾奔而下。 军士快速行军,来到一处场地,场地上扎著草人,还有一些帐篷。 军士慢慢靠近,弓弩上弦。 “放箭。” 军官一声令下,军士齐射,只听嗖嗖数声,草人之上已经插满箭矢。 “杀。” 紧接著,军士衝杀出来,以短枪刺击剩余草人,又有军士生火,佯装点燃帐篷,却不真的烧。 不多时,远处出现“曹军”旗帜。 军官见了,命军士立即撤退。 “曹军”来到,便追击来袭军士,一直追到河岸边,却见军士们已经上船。 “曹军”站在岸边,只能干著急,却也毫无办法。 远处高地之上,竖著“关”字大旗,关羽看著军士演练,颇有几分得意。 一旁关平恭维道:“父亲,你独创的水步协同之法,十分精妙,定能在袭扰曹军粮道时,大显神威。” 关羽笑道:“为父便要让天下人知道,为父不仅是阵斩顏良之將,也是精通战法之將。” “父亲说得是,只是……” 关平眉头一皱,低声道:“父亲,將军让魏延做你的副將,今日演练,为何不告知魏延,让他一起观摩。” 关羽笑道:“魏延虽有谋略,到底未带过兵,就战法而言,他是外行,不必请他。” 关平知道父亲孤傲,却也不好说什么。 关羽看著操练的军士,笑著说道:“大兄给了魏延一千精兵,为父倒是好奇他如何练兵,你去帮我打探一下,若魏延练兵有什么不当之处,即刻告知为父。” “呃……” 关平拱手道:“父亲,当以大局为重,你难道是让我探查魏延错处,好问罪於他吗?” 关平也知道魏延没带过兵,还知道关羽和魏延关係不睦,於是劝说关羽。 关羽侧目看向关平,语气威严:“为父是那般小人吗?魏延与刘安贞婚事已然定下,便如同子侄一般,他有错处,问罪谈不上,教导他一下,总是没错的。” “父亲大义。”关平急忙恭维。 关羽微微頷首:“去吧,仔细探查。” 关平领命,点了两名部下,骑马去见魏延。 到了魏延驻军之处,便听到了喊杀之声。 关平见“魏”字大旗正在高处,便骑马过去。 “御~~” 关平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魏延手按刀柄,一旁站著雷豹,看见关平,便上前行礼。 “关兄。” 关平今年三十岁,长魏延六岁,人也显得老成持重。 关平拱手回礼:“文长。” 放下手,关平便看向高地之下,只见魏延部正在练兵。 一样的舟船载兵,一样的突袭敌营,一样的水路撤退。 这……这不是家父独创的水步协同之法吗? “文长!” 关平语气中隱隱透著怒意:“你可是探查了家父的练兵之法?” 魏延顿了顿,笑道:“关兄,此话从何说起?关將军何时练兵了,我並不知晓啊。” “呃……” 关平眼神闪烁,关羽秘密练兵,连魏延都瞒著,確实不容易泄密。 而且魏延为副將,练兵之事瞒著他,关平也有些难为情。 “关兄?” 魏延见关平发愣,便呼喊一声。 “哦。” 关平恍然,一边观看练兵,一边点头道:“文长练兵之法甚为精妙,家父也提出如此练兵,以袭扰曹军粮道。” 魏延解释道:“荆州水网纵横,延以为此法最为適用,便与部下雷豹商议,以此法练兵。” 雷豹跟著说道:“没错,我们之前对战孙、曹兵马时,也是如此作战,只是没有形成战法。” 歷史上,关羽曾以水步协同战法,不断袭扰曹军粮道,迫使曹军在赤壁之战后放弃江陵。 魏延提前知晓,做了借鑑。 关平自然不明就里,只感觉英雄所见略同。 看了一会儿,关平便告辞离去,快马加鞭去见关羽。 关羽已经回营,正悠閒喝茶,见关平慌慌张张跑来,心中不悦。 “平儿,你已经是而立之年,何事如此慌张,竟让你面红耳赤?” 关平站好,拱手道:“父亲,孩儿今日见魏延练兵,与父亲练兵之法一般无二。” “咳!” 关羽直接被茶水呛住了。 “怎会如此?可是军中出了细作?”关羽怒道。 “应该不是。” 关平道:“魏延率领的是庐江雷绪赠予的兵马,据雷绪之弟所说,他们以前就这么作战,只是未形成战法。” “哦?” 关羽清了清嗓子,悠然道:“本以为我在战法上有独到见解,没想到魏延也能想到此等战法,也许兄长真是慧眼识珠。” 顿了顿,关羽对关平道:“平儿,你去请魏延前来议事。” “父亲。” 关平小心问道:“父亲意欲何为?” 关羽慨然长嘆:“是为父小人之心了,竟然提防自家人,既然魏延在战法上见解不差,不如一起练兵,也好互相补益。” “是。” 关平总算鬆了一口气。 …… 南郡,江陵。 却说曹操在江陵苦等一月,终於得到中原粮草,大军得到补充,曹操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一日,曹操召眾文武议事,直接移步大案,展开地图,商议如何攻取江夏。 荆州有大將文聘,熟悉地理,曹操便让文聘提出战法。 文聘指著地图,直言道:“朝廷大军若要攻取江夏,可从西面强攻,优势是地势平缓,適合大军展开,至於劣势,便是水网纵横,需要水军协同,且进军缓慢。” 闻言,营帐中微微骚动。 文聘不知,虽然曹军补充了军需,却仍然不利於久战。 只因冬季征粮本就困难,粮道上更是少了三十万百姓,民夫都不好徵调。 曹操还是立足於速战速决。 曹操沉声道:“此法虽然稳妥,但过於寻常,况且刘备、周瑜水军不差,恐怕不妥。” 文聘思虑一阵,指著地图,提出另一套战略。 “丞相想要速战速决,可派遣精锐,自赤壁渡江,直插江夏以南。” “此处虽然绕行,过了长江之后,却只有两条小河,行军更加便捷。” “不过兵行险招之前,朝廷大军还要在江夏以西摆出大军云集之势,以牵制孙、刘联军。” 曹操闻言,含笑頷首道:“所谓用兵之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文聘之言,甚合我意。” 第四十八章 偏只一路攻江陵 江夏,吴营。 寒风凛冽,捲动旌旗。 號角声轰鸣,传令兵骑马四散,召集眾將。 不多时,眾將云集而来,直奔中军帐。 周瑜命眾將移步大案,介绍紧急军情,只见大案地图上,小旗帜密密麻麻,让人看著便揪心。 周瑜指著地图道:“前方军报,曹操以二十万兵马东进,以曹仁、乐进、徐晃、文聘为將,分四路攻打江夏。” 周瑜手持打磨精细的竹棍,分別指出四路大军的位置,可见曹操的进攻方向是江夏以西,阵仗颇大。 程普嘆息道:“曹操如此进攻,四路大军二十万人,每一路兵马五万上下,还能互相协同,我军但凡一个不慎,让曹军大军攻入江夏,危在旦夕。” 程普所言,正是眾人所担忧的,营帐中一时寂静,眾將皱眉。 周瑜却是气定神閒,好似並不慌张。 不多时,眾將开始议论。 关羽看著地图,眉头紧皱,忽然想到魏延在身边,便低声问魏延道:“文长有何看法?” 魏延对关羽低声道:“纵然曹军四路来,目的也是江夏,延以为我军以水军防守江夏便是,莫要分兵。” 关羽頷首。 周瑜知道魏延足智多谋,刚刚虽然目光不在魏延身上,却是静静倾听。 听到魏延如此分析,周瑜嘴角一挑,更显孤傲。 见眾將议论得差不多了,周瑜冷笑一声,道:“诸位或许各有战略,某先不听,请诸位听听某的战略。” 眾將禁声。 周瑜指著长江道:“別管曹操几路来攻江夏,我自以精兵四万,直取江陵。” “啊?” 眾將一个个瞠目结舌,难道江夏便不防守了? 周瑜见眾將震惊,更是得意,便笑著说道:“诸位当知,兵法有云,久守必失,曹军兵力是我军数倍,防是防不住的,要胜曹军,唯有进攻。” “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眾將又开始议论,大体意思是周瑜要和曹操互攻本阵,以攻为守。 此举虽然大胆,但风险极大,左將军部眾將,颇有异议。 张飞急道:“左督,你敢领兵攻打江陵,確实出人意料,可万一被曹军攻破江夏,左將军部如何面对数十万父老?” 左將军部眾將附和。 “此略万万不可。” 周瑜冷笑,眼神愈发轻蔑,好似根本看不上左將军部眾將。 关羽倒是没有往事那般急躁,低声问身旁魏延:“文长,此略可行否?” 魏延摇头道:“我也不知。” 关羽表情苦闷,没想到足智多谋的魏延,竟然看不出周瑜的用意,这分明是致江夏於险地。 周瑜见左將军部眾將都不同意,这才冷声解释。 “诸位当知,江夏以西水网纵横,遍布滩涂,又赶上冬季多雨,曹军进军必然缓慢。” “而我的四万精兵乘舟船而行,可速速抵达江陵。” “一旦我军攻破江陵,曹军则无心再战,即便江夏危急,我亦可分兵顺流驰援。” “此便是我心中战略,说与眾人听,还请指正。” “哦。” 眾將恍然大悟,原来周瑜早有谋划,其战略看似兵行险招,却能应对当下危局。 “关羽。”周瑜呼喊道。 “在。”关羽拱手。 “你负责统领剩余兵马,抵御曹军。”周瑜下令道。 “诺。”关羽皱眉答应。 周瑜笑道:“不知关將军手中还有多少精兵?” “两万。”关羽道。 “是一万。” 周瑜冷声道:“结盟时魏延说江夏有精兵三万,如今大战在即,还要虚言吗?” 眾人看向魏延。 魏延则是淡然道:“结盟时,孙將军还说有精兵十万呢,这不过是话术,诸位不必当真。” “呵呵呵。” 周瑜笑道:“无妨,江夏兵力虽少,但关將军威震天下,魏將军智谋无双,定然能挡住曹操二十万大军,此不足为虑也。” 张飞忍不住了,震声道:“左督,给你一万兵马,你能挡住二十万大军吗?” 周瑜看向张飞,笑著说道:“张將军,要不你来做主帅?” “做就做。”张飞呼喊道。 “益德。” 关羽按住张飞:“不得无礼。” 关羽也知道,孙权有精兵五万,江夏只有精兵两万,周瑜点出兵力,正是为了压制江夏。 “欺人太甚。”张飞指著周瑜道。 关羽按著张飞道:“大战总要有主攻方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等回去商议。” …… 出了军营,张飞依旧骂骂咧咧。 关羽则领著眾將与张飞、赵云分別。 “益德,子龙,尔等隨周瑜作战,一定要万分小心,益德要多听子龙之言,莫要自作主张。” “放心吧,二兄。” 张飞语气哽咽:“我更担心二兄,周瑜小儿不当人子,竟然让二兄领一万精兵面对二十万曹军,我真怕二兄有什么闪失。” 关羽无奈道:“周瑜兵多將广,我们也只能听从號令。” 张飞又看向魏延:“文长,你在营帐中也不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魏延听张飞问话,这才说道:“张將军只需协同周瑜作战便可,我与关將军这一路,定然无忧。” 张飞更加不明白了。 “这……” 关羽笑道:“益德、子龙回去吧,我等要面见將军,商议战法。” “嗯。” 张飞嘆息道:“有文长在,我就不担心了,二兄保重。” 待张飞、赵云回营,关羽上马,叫上眾將一起回左將军府。 路上,关羽放慢马速,让魏延跟上,沉声道:“文长,你方才在周瑜面前似乎有话不便说,此时还要藏锋吗?” “关將军明见。” 魏延笑道:“曹操用兵,向来虚虚实实,江夏以西看似大军齐聚,兵將云集,却未必是曹操的主攻方向,我军当可从容应对。” “哦?” 关羽面露疑惑,沉声问道:“既然西面不是主攻方向,曹操意欲何为?” 魏延沉思片刻道:“我若是曹操,或许会虚张声势,以牵制孙、刘兵马,另遣大军沿长江前进,在江水北折之处渡江,直插江夏以南。” “嘶!” 关羽深吸一口气。 “江夏以南只有两条小河,不足以阻挡曹军,我军若是没有防备,岂不是让曹军围住了江夏?如此,我大军恐怕要入信陵山了。” “关將军勿虑。” 魏延笑道:“你忘了,周瑜领大军走水路攻打江陵,也许曹军渡江之时,双方正好遇上。” 第四十九章 小妹,请为我探查消息 夏口,左將军府。 曹操二十万大军分四路攻打江夏,刘备得知,甚为担忧。 正好眾將在周瑜处商议完军情,刘备便召见眾將。 “诸位,曹操以二十万大军攻打江夏,周瑜如何应对?” 关羽道:“周瑜已经定下战略,他以四万精兵逆击江陵,命我军以一万兵马阻挡曹操二十万大军。” “什么?” 听到这话,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刘备,眼神里透著难以掩盖的惶恐与震惊。 同等兵力之下,刘备不惧怕曹操,但以一万兵马对战二十万大军,他认为断不可行。 眾將也跟著议论纷纷,认为周瑜用心险恶,完全不顾及江夏安危。 关羽对魏延道:“文长,你来说说。” 刘备看向魏延。 魏延拱手,对刘备道:“延只是猜测,曹操用兵虚虚实实,所来兵马未必是二十万。” 刘备沉声道:“此事不能全靠猜测,需要细作仔细探查。” 关羽愁眉不展,道:“兄长,派去的细作只能看个大概,至於曹操的具体布置,恐怕不好探查。” 左將军部,並不擅长安插细作。 要不然歷史上,也不会出现刘琮投降、曹操打到家门口时,刘备这边还浑然不知的情况。 魏延道:“我倒是想到一人,他是討虏將军府密探,或许能用江东细作,探查內情。” 关羽摇头道:“江东细作,真有这般厉害?咱们探查不到的消息,他们偏偏能探查到?” “不瞒关將军。” 魏延嘆息道:“此次我和军师去江东商议结盟之事,才知江东对我左將军部內情一清二楚,用间之术,江东远胜我军。” “是了。” 关羽仿佛想到了什么,这才悠悠道:“怪不得周瑜能直接点破我军兵力,难道左將军部有江东细作不成。” 闻言,眾將面面相覷。 魏延笑道:“中原战乱,江东收纳许多富户,因而商贸繁荣,本就不缺金银,他们又擅长以女子为细作,烟视媚行,可谓防不胜防。” 眾將闻言,皆倒吸凉气。 关羽看向眾人,眼神冰冷,沉声问道:“尔等可有人收取江东金银美女?” “呃……” 不少將领低头。 关羽怒道:“有谁出卖左將军部,从实招来,关某尚能留一条性命,否则日后查出来,休怪关某无情。” 刘备闻言,眉头一皱,如今大战在即,还不是揪出东吴细作之时。 魏延对关羽拱手道:“关將军,此时还不宜大动干戈,孙、刘两家毕竟是盟友,將领们礼尚往来实属正常。” 刘备顺著说道:“確实如此,我还想准备一些礼物送给周瑜,礼尚往来而已。” 听刘备这么说,不少將领鬆了一口气。 关羽依旧不依不饶。 “尔等当自重,別战场上曹军打不垮尔等,却被金银美女打垮。” 將领们一起沉默。 刘备凝了凝眉,对魏延道:“文长,说正事,你说你认识討虏將军府密探,可能动用人脉,让他帮忙打探一下曹军虚实。” 魏延頷首:“没问题。” 刘备对眾將道:“我军如何应对曹操,等收到详细军情再说,尔等先回去休息,隨时等候召见。” 眾將如蒙大赦,一起拱手应道。 “诺!” 待眾將走后,刘备坐在主位,眉宇间透著凝重。 “召傅肜。” 不多时,傅肜到来,拱手拜见。 “將军。” 刘备沉声道:“傅肜,你是魏延同乡,近日跟著魏延,看他与何人见面,如实上报。” “將军知道了?”傅肜问道。 “知道什么?”刘备问道。 傅肜答道:“前几日我见魏父劝魏延莫要见异思迁,恐怕他在京口认识了什么女子,不过將军放心,魏延保证了,绝对没有对不起安贞娘子。” “哦?” 刘备凝眉思索,怪不得魏延知道江东以金银美女收买將领,估计魏延也遭遇了此等手段。 魏延若是被收买,不会公开说出江东收买將领的手段。 若是魏延没被收买,还能反过来利用江东细作,他又给了江东什么呢? 刘备还是立足於相信魏延,但他多年顛沛流离,见惯了尔虞我诈,便也不会如此轻信。 有些东西,还得仔细探查。 刘备沉声道:“你盯著魏延便是,事无巨细,时时回报。” “诺。”傅肜拱手道。 …… 吴营。 却说將军府议事完毕,魏延骑马来到军营,傅肜一路相隨,魏延却不知为何。 “傅肜,你跟著我作甚。” 傅肜直言道:“魏伯父让我盯著你,莫要对不起安贞娘子。” 傅肜想提醒魏延,刘备怀疑他了,却不好直说。 魏延冷声道:“我是何人?你能不知?” 傅肜直言道:“你要是行得正,做得端,就莫赶我走。” “隨你。” 魏延骑马进入军营,便打听任非何在,可打听来打听去,也没人知道谁是任非。 正踌躇间,有一人身穿鎧甲,按剑立在魏延身后,正是孙仁。 “魏延。” 魏延回头,见正是任非,便急著说道:“任兄,我找你有事。” 孙仁脸色不快:“你不是很討厌我吗?在你家吃个饭都不行,非要赶我走,今日又在营中打听我,是何用意?” 傅肜见魏延和江东军士说话,便靠近了一些。 魏延道:“我想让你帮我打探曹军军情。” 孙仁吸了吸鼻子。 “凭什么?” 魏延道:“孙刘联军,共抗曹贼,打探军情,当然是为了获胜。” “好,我帮了你,你便不能再如上次那般对待我。”孙仁昂首道。 “好。” 魏延道:“我想问问,曹军以二十万大军攻打江夏,这数目对吗?” 孙仁頷首:“我方细作仔细探查了,军需、灶火、营帐,確实是二十万大军所需,人数也差不多。” “哦。” 魏延继续问道:“能不能详细探查一下,曹军的领兵將领,是不是曹仁、乐进、文聘、徐晃?” 说实话,要是这四人领兵,魏延感觉,还是劝刘备去信陵山脉躲一躲吧。 这四位用兵相当稳重,要是互相配合,步步为营,早晚能攻破江夏。 孙仁道:“我只知曹操中军议事,命这四位大將,统领二十万大军,这四位是否到任,还需探查。” 魏延拱手:“那就拜託任兄了。” 孙仁咬牙道:“你都知道我是女子了,还一口一个任兄?” 魏延道:“我一直把任兄当兄弟。” “哼。” 孙仁转身离去。 傅肜跟上魏延,沉声道:“魏延,你莫要被乱了心智,江东密探你可以用,决不可付出真心,我可盯著你呢。” 第五十章 又是曹洪,老熟人 “將军,魏延见的人叫任非,军士打扮,確是一女子,二人所说,也都是当下军情。” 左將军府,书房。 却说刘备让傅肜跟著魏延,看看魏延见的江东密探到底是谁,傅肜如实上报。 刘备问道:“他二人关係如何?” “嘿。” 傅肜摇头道:“说好吧,上次任非去魏延家中拜访,被魏延直接赶走,连饭都不给吃。” “说不好吧,魏延要求她探听军情,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要求魏延不能再冷淡她。” “我知道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以他的直觉便以为这事不对劲,莫不是魏延让这女子细作动心了。 刘备倒是不怕魏延背叛,魏延如果背叛,便是与当下一切人脉为敌,从此再无前途可言。 但是江东的手段,不得不防。 此时,侍女来报,甘夫人病重。 刘备闻言,脸色一沉,当即挥退傅肜,起身去见甘氏。 后院寢室门口围满了人,有刘备的其他妾室、两位女儿,以及家中侍女。 刘备到来,眾人一起拜见。 “將军(父亲)。” 刘备问长女安贞:“甘氏怎样了?” 安贞含泪道:“刚刚女儿听医者说,夫人沉疴旧疾交织,已经药石无用,最多也就一月。” 说完,安贞便抽泣起来。 麋氏亡故后,甘氏便掌管家务,虽然因为身份低微难做正妻,但尽责行主母之事,对安贞、柔贞姐妹也关爱有加。 再加上当年被吕布、曹操连番扣押,安贞、柔贞与甘氏一路走来,感情很深。 刘备自责道:“近日军务繁忙,我对夫人关心不够,我之过也。” 正说话间,医者出门,见了刘备,拱手行礼。 刘备托住医者手臂,急问道:“如何了?” 医者道:“刚刚用了药,一时应当无碍,只是……只是最多还能支撑一月。” 医者说的,如刚刚安贞说得一样。 刘备听到,如同一柄重锤,再次锤向胸口,安贞、柔贞,眾妾室、侍女,也都一起抽泣。 “好了。” 刘备擦了一下眼角泪痕:“甘氏需要休息,你们莫要吵闹,离远些。” 说完,刘备进入寢室。 寢室中还有数位医者,见刘备进来,便一一行礼,退出房间。 刘备来到甘氏床边,见甘氏半臥,一旁案几上摆著一碗药,便坐下拿起药碗。 甘氏虽然有些病態,在刘备眼里,却依旧是绝世美人之姿。 此情此景看得刘备心痛,只感觉红顏薄命。 盛满药汤的勺子凑到甘氏面前,甘氏笑了笑,赶紧喝了。 “將军军务繁忙,还来看望妾,是妾让將军分心了。” “夫人莫要如此说。” 刘备含泪道:“是备对不起夫人,让夫人饱受顛沛流离之苦,以至於落下病症。” “妾从不怪將军。” 甘氏轻咳一声,低声道:“將军先放下药碗,妾有话要说。” 刘备頷首,依甘氏之言而行,又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泪痕。 甘氏嘴唇发白,囁嚅道:“阿斗还小,我不在后,將军当寻可託付之人,悉心抚养。” “夫人,医者说你已无大碍。” “將军,妾的身体,妾清楚,让妾说完可好?” 刘备轻轻点头。 甘氏努力微笑,道:“安贞的婚事定在十二月,不知能否提前,妾想……妾想与將军主持安贞婚礼。” 刘备无不应允。 “好,就依夫人。” 两人一直说话,直到医者进来劝说,让甘氏多休息,刘备才离开。 出了甘氏寢室,刘备来到廊下,命人召长女安贞。 安贞快步前来,对刘备行礼。 “父亲。” 刘备负手,看著廊道以外,並未转身,而是悠悠道:“为父即將半百,膝下只有过继子刘封,幼子阿斗,你为长女,当多加勉励。” 刘安贞问道:“父亲有何安排?” 刘备嘆息一声,道:“准备一下,提前与魏延大婚,这是甘氏之意。” “是。” 刘安贞脸上浮现短暂笑容,想到甘氏病情,便又低声不语。 刘备顿了顿,转身看向刘安贞。 “安贞。” “女儿在。” 刘备问道:“若是给你一批人,让你培养成密探,帮助为父打探军情,监察文武,你可能做到?” 江东安插细作之事,让刘备警觉。 关羽当眾点破后,许多將领脸色奇怪,这让刘备更为担忧。 现在孙刘联盟共同抗曹不假,一旦將来形势有变,这些被腐化的將领,便是一把把利刃,隨时肢解左將军部。 安贞沉默一阵,一抬头,见刘备正盯著自己,又赶紧低下了头。 “父亲,女儿……女儿愿为父亲分忧。” “如此便好。” 刘备正色道:“我大汉民风开化,你倒也不必拘泥还未成婚,多和魏延见面,定然有助於你。” “是。” 刘备深知,自己是左將军部的绝对核心,可自己毕竟接近半百,又经常作战,一旦有失,左將军部危矣。 刘备接收过继子刘封,正是为了应对危机,好让左將军部有后继之人。 可后来观察,刘封性情莽撞,不通人情世故,实在不適合作为储君。 若是刘安贞和魏延婚事顺利,或可逐步提升魏延之威望,以代替刘封。 魏延没有根基,还得依附左將军部老將,又有刘安贞在侧,如此或可把权力慢慢过渡到刘禪身上,这边是长远打算。 …… 江夏,关羽部,营帐。 关羽、魏延並眾將正在商议如何部署,商议来商议去也没有结果,只因不知具体军情。 此时,士兵来报,吴营军士任非求见魏延。 魏延对关羽道:“我请吴营帮忙打听军情,应该是有所回应。” 关羽頷首:“快快有请。” 不多时,孙仁走进营帐,见满满都是人,不觉脸颊一红。 还以为会和魏延单独见面,没想到这么多人。 魏延介绍:“任兄,这是关將军。” 孙仁拱手道:“拜见关將军。” 关羽皱眉看著孙仁,他身材娇小,根本不到从军资格,不过想到他是密探,便不奇怪了。 “任军士,可是有军情?”关羽问道。 孙仁道:“魏兄让我打探军情,特来回报。” 孙仁撇了一眼魏延。 魏延上前问道:“曹军將领如何安排?” 孙仁笑道:“果然被魏兄言中,四將並未离开曹操中军,只是曹洪和眾曹氏、夏侯氏年轻將领统军。” 关羽深吸一口气,看向魏延。 “果然被文长言中,曹军在西面进攻,只是虚张声势。” 孙仁对魏延一拱手。 “我得谢谢魏兄,经过你提醒,我探查到军情便告知了左督,左督以为,曹军必定会伺机渡江突袭江夏,已经前去伏击了。” 第五十一章 人生第一次修罗场 江夏,关羽部,军营。 却说关羽、魏延正在等待详细军情,不想孙仁到来,说出曹操之布局。 关羽立即著手准备战略。 此处为刘营,孙仁不便久留,便拱手告辞,临走时要求魏延相送。 魏延却道:“这里离孙营不算远,你又常常携带护卫,还用我送?” “誒!” 关羽一听,便吩咐道:“文长,你就送送任小兄弟吧,他提供了如此关键的军情,送送是应该的。” “诺。” 魏延领命,按刀来到营帐门口,伸手道:“请。” 孙仁面容一喜,脚步轻盈来到营帐门口,在魏延面前昂了一下头,显得有些俏皮。 魏延无奈,对关羽一拱手,便跟在后面。 孙仁问道:“魏延,你说你,怎么老是拒人千里呢,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魏延直言:“男女有別,相处多了,难免非议。” “哎!” 孙仁停下脚步:“我,吴郡富春大族之女,你,一个乡野村夫,我能和你有什么非议?” “你不觉得,身份越是悬殊,越容易惹人非议吗?”魏延反问道。 孙仁蹙眉问道:“你觉得身份重要吗?” 魏延悠悠道:“我们乡间有一故事,说有一方池水极为有灵,天上神女下凡沐浴,人间一放牛郎私藏了神女的衣服,迫使神女失去神力,只能委身於他。” 孙仁听得有些痴迷:“后来呢。” 魏延冷声道:“后来神女和放牛郎相爱,生下一儿一女,神母得知,勃然大怒,將放牛郎斩首,把神女幽禁,那一双儿女只能流浪。” “嘶!” 孙仁一咬牙,怒道:“这什么结局?” “故事都是现实所化,世家大族之女和出身微末之子一旦相爱,必受家族制约,往往下场悽惨。”魏延挑眉道。 “咳!咳!” 孙仁清了清嗓子:“魏兄,你多想了,我只是把你当兄弟,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两人走到营门口,忽然见到一辆马车驶来。 马车停下,一人下车,直呼魏文长,正是魏延的未婚妻安贞娘子。 魏延快步上前:“安贞娘子,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军营。” 刘安贞穿著朴素衣裙,妆容简单,却不失得体,一伸手,侍女下车,送上一个食盒。 “文长,今日家中做了一些糕点,想著你备战辛苦,便送了些。” 孙仁听见魏延呼唤安贞娘子,当即眉头一蹙,上前问魏延道:“你说得不对,安贞娘子乃左將军长女,你不过农户之子,你们为何可以结亲?” “呃……” 魏延感觉,孙仁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想到刚刚讲的故事,便不奇怪了。 只是孙仁这么一问,还真有些尷尬。 刘安贞看向孙仁,沉声道:“这位军士,似乎对我和文长的婚事不满。” “也不是……” 孙仁眉头皱成一团,咬著下唇,半天没有说出话。 此时,刘安贞的侍女小声提醒:“娘子,这军士好似女子,为何与魏郎君在一起?” “女子?”刘安贞重复道。 仔细一看,孙仁相貌白净,表情动作间確有女子姿態。 魏延听到,便解释道:“这位军士確实是女子,江东富春人,孙討虏的同乡。” 刘安贞问道:“吴营为何有女子?” 侍女道:“莫不是营姬?” “何为营姬?”刘安贞目光微凝,眼神扫过孙仁,沉声问道。 侍女在刘安贞耳边小声耳语,刘安贞缓缓点头,看孙仁的眼神变得异样。 “你莫要污人清白。”孙仁指著侍女,银牙紧咬。 刘安贞问道:“难道不是?” 魏延一瞬间便感觉刘安贞不简单,她是刘备的长女,能不知道营姬,分明是故意问的。 魏延只好解释:“安贞娘子,你误会了,这位是吴营密探,刚刚来通报军情,关將军让我相送。” 安贞点头,身旁侍女却道:“郎君,关將军为何不让別人送,偏偏让你送?” 魏延道:“因为打探军情之事,是我拜託任娘子的,她来通报,关將军便让我相送。” 魏延对孙仁道:“任娘子,我的未婚妻子来看我,就不远送了,多谢任娘子告知军情,延感激不尽。” 孙仁却是不依不饶:“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左將军之女肯下嫁於你,你们身份难道不悬殊吗?” “呃……” 这话魏延也不好说,总不能说自己很优秀吧。 此时,刘安贞走近魏延,对孙仁道:“因为家父爱惜人才,文长助家父两败虎豹骑,立下大功,父亲对於有用之人,不吝恩惠。” “哦。” 孙仁笑道:“原来安贞娘子只是左將军赐下的恩惠,难怪都说左將军有高帝之风,如此不珍惜子女,確实似高帝一般。” “你!” 刘安贞只是深吸一口气,侍女却忍不住了,直接喊出声来。 魏延忽然一把握住刘安贞的手,对孙仁淡然道:“任娘子,我视左將军为君父,左將军视我为子侄,才赐予其珍爱之长女,没有不珍惜一说。” 刘安贞看向魏延,又和魏延靠近了几分。 “魏文长,你了不起,我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孙仁一拱手,转身离去。 魏延也是鬆了一口气。 却说孙仁气呼呼离开,走了不多远,便有女子部下迎接,一起去吴营。 “娘子,怎么了?”部下问道。 “没什么。” 孙仁冷声道:“这魏文长欺人太甚,还有那个刘安贞,也不是好相处之人。” 部下道:“娘子,属下觉得你与魏延走得太近了,在下打听到,甘夫人病重,魏延和刘安贞的婚期提前,魏延都要成亲了,你总和他接近不好。” “是吗?成亲好啊!” 孙仁抹了抹泪,沉声问道:“你说左將军之女为何就能下嫁农户之子呢?” …… 却说孙仁回到吴营,便看见军士调动,战船划动,竟是要连夜拔营。 孙仁急忙去见周瑜。 周瑜刚刚主持完议事,见孙仁前来,便招呼道:“小妹来了。” 孙仁问道:“兄长拔营如此著急?” “时不我待啊。” 周瑜道:“曹军一旦突袭,最好的渡江地点,便是长江北折之赤壁,我当早做埋伏,好半渡而击。” 周瑜见孙仁隱隱有泪痕,便笑著问道:“小妹,怎么了?” 孙仁问道:“兄长博学,可曾听过放牛郎和神女的故事?” 周瑜轻嘆道:“倒是有诗文记载,这是一个悽惨故事。” 孙仁问道:“神母是否將放牛郎斩首?將神女幽禁?” “怎么可能?” 周瑜笑道:“到底是亲生女儿,神母顾及礼法,禁止两人延续婚姻,却还是允许两人私会的。” 孙仁暗暗咬牙。 魏文长……又骗我! 第五十二章 逆击曹贼 夏口,关羽部,军营。 却说曹操虚张声势,以號称二十万大军进攻江夏,关羽得知內情,便决议先发制人。 正要拔营进军,却见陈到前来,送来三百骑兵。 关羽大喜,与魏延、关平一同前来迎接。 陈到见了关羽,便拱手道:“上次战胜曹军,得一千五百匹战马,將军命我训练骑兵,仓促之下,只练出三百骑兵,將军让我先行交给关將军。” 关羽见骑兵旗帜鲜明,战马雄壮,不觉捋须大笑:“叔至,你来得及时,我部下一万精兵,有水有步,唯缺骑兵。” 见骑兵铁胄皆以白毦装饰,关羽问道:“白毦乃御用之物,骑兵为何以此装饰?” 陈到拱手:“关將军,左將军的意思是,我军不是逆贼,更不是流寇,当自称天子之师,而迎击曹贼,此兵马乃我军精华,也叫白毦兵。” “好一个白毦兵。”关羽慨然道。 陈到又看向魏延:“文长,多亏你用计,大创虎豹骑,否则左將军部也不能添得这许多战马。” 魏延摆手道:“是诸位將士戮力同心,才有这般大胜,虽然三百骑兵不多,但若应用得当,必有战果。” 陈到见关羽部正在收拾营帐,將粮草军械装船,便问道:“诸位可是要进军?” 关羽道:“先去试试曹军虚实,曹军二十万,一拥而上更难应对,不如先行进攻。” “愿关將军旗开得胜。” 关羽接手骑兵之后,便送上大船,一起出兵。 一万大军乘船,行驶在汉水之上,往襄阳方向推进。 一路行军,可见汉水两岸,草木繁多,纵然是冬季,枯枝败叶依旧遮蔽视野。 舟船行了数日,也不见曹军,这一日眼看天色已晚,是否继续推进,关羽踌躇不定。 此时魏延来寻关羽,拱手道:“关將军,延愿领本部一千兵马,趁夜继续前行。” 魏延所说本部兵马,便是雷绪赠送的一千庐江兵,这些人是草寇出身,不怕辛苦,更擅长夜战。 关羽问道:“文长为何如此著急?” 魏延道:“白日行军,寻曹军不易,夜晚只要看见火光,便知曹军所在,火光密集处更有將官。” 关平在一旁,皱眉道:“有將官之处,必有重兵把守,文长可有必胜把握?” 魏延道:“有无必胜把握,延都愿轻身死战,敌眾我寡,我军更应该打出气势。” 关羽頷首,沉声道:“文长既愿死战,我便允你领兵先行。” “诺。”魏延拱手。 “关平。”关羽喝道。 关平自关羽身后绕到案几前,对关羽一拱手。 “命你率领一千水军,接应文长,万不可有失。” “诺。” 关羽起身,来到魏延面前,轻声道:“文长,定要小心谨慎。” “是。” 魏延领命退出营帐,关平紧隨其后。 走到大船边缘,魏延对关平一拱手:“有劳坦之隨行。” “文长保重。” 雷豹率领走舸在大船下等待,大船上军士放下绳索,魏延一手拉著绳索,纵身跃下,落在走舸之上。 走舸穿行,来到魏延部船队。 魏延上大船,便指挥船队前进,船队不点灯火,只靠月光照明,在汉水之上缓缓前行。 走了许久,也不见曹军。 接近子时。 忽然,一阵阵鼓点之声传来。 魏延听到,来到甲板之上,寻著声音望去,却见隱隱火光。 雷豹跟上来,一起察看。 “將军,这大半夜怎么有人敲鼓。” 魏延抬手,让雷豹安静,仔细倾听。 良久,魏延问道:“雷兄,你可听出这鼓声有什么不同?” 雷豹又听了一阵,道:“感觉韵律不错。” 魏延道:“我听闻,曹操好鼓上舞,便是让歌姬在鼓上跳舞,舞动之时踩踏鼓点。” 雷豹冷声道:“曹贼果然是好色之徒。” 魏延笑道:“曹贼有这般喜好,部下未必不会效仿。” 雷豹眼睛猛然睁大:“將军,你是说前方营地必有曹军大將?” “敢如此肆意妄为,八成是曹操亲近宗室。” 魏延猜道:“不是说二十万大军由曹洪领兵吗?我们进攻此营地,当有所斩获。” 闻言,雷豹眼神立即炽热起来。 “我庐江军士投靠左將军部,正愁无军功立足,请將军领我等出战。” 魏延抬手道:“不急。” 见雷豹身体止不住颤抖,好似压抑不住心中战意。 魏延道:“且等待两个时辰,待曹军疲惫,让眾人休息,另外通知关平,隨时接应。” “是。”雷豹道。 见魏延依旧站在船头,雷豹问道:“將军不休息吗?” 魏延摆手:“我要监视曹营,你不用管我。” “嗯。” 雷豹立即下去传令。 曹营那边灯火不息,鼓声一直到了丑时才停止。 等到寅时,魏延命八百军士下船,携带短兵、弓弩、未点燃的火把,往曹营方向前进。 一路上有诸多曹军岗哨,亮著火光。 好在天色昏暗、草木旺盛,足以遮蔽军士,魏延命军士按照往日战法,接近岗哨,刺杀哨兵,步步推进。 军士初始行动缓慢,隨著天色渐渐放亮,行动愈发迅捷。 拂晓时分,八百军士便靠近曹营。 魏延下令道:“全军听令,依照往日训练之战法,进攻。” 一声令下,军士以百人为一队,分开行动。 趁著曹军拂晓精神不佳,先射杀守卫,再夺取营门,隨后冲入营地。 军士將隨身携带火把点燃,见营帐便烧,隨后趁乱杀敌。 曹营一时大乱。 魏延亲领一百人突入曹营,便开始寻找中军,可营地混乱,还真不好找。 此时,曹军也逐渐反应过来,便有將领组织兵马,驱逐左將军部军士。 魏延只有八百军士,此处曹军不下万人,拖下去必败无疑。 眾人正要撤离。 忽然,魏延见有一行女子慌乱逃跑,立即命雷豹拿下。 “將军,饶命!” 女子们走得慢,被军士包围。 雷豹怒道:“一群歌姬,不知廉耻服侍曹贼,实在可恶,杀了!” 军士们纷纷举刀。 “慢!” 魏延赶紧拦住,对雷豹道:“雷兄且慢动手!” 雷豹收刀。 “將军,留这些人何用?” 魏延道:“她们都是苦命之人,乱世浮萍而已,留她们一命吧。” 魏延伸手扶起一人。 那女子眼中布满泪痕,身上满是泥污,浑身颤抖不已。 “將军,饶了我吧。” 魏延低声道:“你告诉我曹贼中军在何处,我便放了你。” “將军,婢子不敢……”女子含泪摇头。 魏延扯了一面军旗,递给女子道:“拿著这面军旗,往江岸方向走,自有兵马护你周全。” 女子依旧颤抖,却缓缓指向一处营地。 魏延目光一凝,挥手道:“快,速速进攻,定要擒获曹军大將。” 第五十三章 曹洪遇关羽 汉水边,曹营。 却说魏延趁夜行军,发现曹营,便领兵突袭,得知中军所在,魏延更是下令加紧进攻。 八百左將军部军士分头行动,处处点火,曹营一片混乱。 魏延趁乱进攻,一开始打得还好,后来发现曹军越来越多。 “杀!” 又一股曹军衝杀而来。 部將雷豹持刀,反衝而去,与曹军廝杀起来。 魏延阵战经验不足,只是提刀,在后方指挥,却见雷豹陷入血战,却再难推进。 不多时,部下来报:“將军,曹军反击,各队军士已经撤退,將军也快走吧。” 魏延微微頷首。 却见前方竖起旗帜,有一人出现,骑马领兵杀来。 来將不是別人,正是曹洪。 曹洪看向魏延,笑道:“魏文长,你骗得我好苦。” 魏延设计二擒曹洪,得了六千金赎金,见曹洪前来,便笑著说道:“多谢曹將军两次赠金。” 曹洪冷笑道:“魏文长你果然厉害,我率军刚刚起行,你便能杀上门来,可你只有数百兵马,我有大军万人,你如何能胜我?” 魏延呼唤雷豹:“雷兄,今日难以建功,退兵。” 雷豹砍死一名曹军,看著前方精兵护卫的曹洪,猛一咬牙,便持刀后退。 曹洪笑道:“想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传我军令,全军压上,定要生擒魏延。” “诺!” 曹军齐声大喝,声如雷震。 魏延命弓弩手列阵。 “放箭!” 箭矢射出,曹军举起盾牌,从容格挡。 “退兵。” 魏延隨即领兵后退。 曹洪冷冷一笑,一挥手,曹军跟著掩杀。 曹洪也一夹马腹,领著骑兵跟上,以多打少,更显从容有度。 “將军快走!” 十位负伤军士断后,杀向曹军,很快淹没在曹军之中。 魏延含泪告別,领著军士继续撤退。 曹洪下令:“传令,骑兵两翼行军,將这数百军士一併拿下,首级悬於营门。” 曹军骑兵不下千人,以六百人分开两队,朝著魏延部撤退方向围杀,如捕杀猎物一般,迅猛异常。 接近魏延部军士,曹军便放箭,箭矢嗖嗖飞来,魏延部军士不断倒地。 好在江边多滩涂,不时有骑兵陷入沼泽,或被灌木纠缠,魏延部损失並不算大。 魏延急令道:“加快行军,前方自有关平接应。” “诺!” 军士加快脚步,轻伤之人有人搀扶,重伤之人直接反衝锋,与曹军做最后一搏。 曹洪皱眉:“魏延部下,竟然如此悍勇,这人果然是个人才。” 曹洪身后將领腹誹,魏延当然厉害,否则也不会生擒你两次。 曹洪学著曹操姿態,眯著眼睛道:“如此大才,当擒下献给丞相,命令全军,不得放箭,只许堵截。” 传令兵急忙下令:“將军有令,全军不得放箭,必要生擒魏延。” 如此,箭矢停下。 魏延急忙收拢军士,往江岸撤离。 曹洪则是骑马追上,脸上笑意更浓。 “魏文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们能跑过骑兵不成?” 话音一落,只听嗖嗖箭矢破空之声,不少骑兵应声倒下。 曹洪一惊,却见前面竖起大旗。 “关!” “莫非是关云长?” 曹洪心中不定,战马也跟著颤抖,不过关羽手中只有一万兵马,曹洪手中也有一万兵马,更有数万兵马在附近。 曹洪倒是不怕,命探马前去探查敌军数量。 不多时,探马回报:“將军,接应魏延的兵马,大约八百余人。” “八百?” 曹洪大笑道:“区区八百人,即便关羽在此,我也不怕,杀!” 曹洪命骑兵缠住左將军部兵马,又命步军速速跟上,一定不能让魏延走脱。 魏延见关平到来,心中大喜,正要相迎,忽然有一曹军骑兵杀来,直插两人之间。 关平骑著马,先是拉动韁绳,控制战马闪开曹军骑兵衝锋,紧接著策马衝击而去,一枪挑了那名曹军骑兵。 关平对部下一骑兵下令:“把马让给魏將军。” 骑兵隨即下马,让出坐骑。 关平道:“文长先行撤离,我领兵断后。” 魏延上马,却並未后退。 “坦之兄,我怎能独自撤离,你我且战且退,到了江岸,便有船只接应。” “好。” 关平也不囉嗦,指挥军士缓缓后退。 曹洪见“关”字大旗下,领兵的是个年轻人,並非关羽,更是得意。 “听闻关羽部下有子关平,想必就是这位,没想到今日不仅能擒魏延、还能擒关平,魏延两次擒我,我若擒回二將,丞相再不敢小视於我。” 这次曹操率领精锐自赤壁绕行,突袭江夏,只留一万精兵,以及老弱病残並一眾民夫,充起二十万大军佯攻正面。 曹洪为佯攻兵马主帅,佯攻本难以立功,却没想到功劳送到眼前。 “进攻!”曹洪愈发大声呼喊,嗓子似乎要撕裂了。 却说曹军大军压上,疯狂追击魏延、关平,二人只能且战且退。 正在这时,忽然见到一部兵马前来,正是关羽部下。 只是这部兵马都背著柴草,十分奇怪。 关平上前问道:“尔等为何来此,是我父让尔等前来接应吗?” 来將道:“关將军昨晚听到少將军回报,立即驱大军前来,得知曹营所在,关將军便让我等以柴草铺路。” “柴草铺路?”关平还在思索。 魏延骑马上前道:“坦之兄,你忘了关將军刚刚接了三百白毦兵,他命部下铺路,或许是为了骑兵行军。” “我父要来?”关平惊喜。 话音一落,只见关羽旗帜迎风飘扬,三百白毦兵鎧甲闪亮,铁胄上的白毦极为醒目。 几乎只一瞬间,关羽便骑马赶到。 见到魏延,关羽问道:“战事如何?” “关將军来得好!” 魏延指著前方“曹”字大旗:“大旗之下,便是曹军主帅曹洪,擒了他,击退曹军便事半功倍。” “且看我擒贼!” 关羽朗声大喝:“杀!” 其人一马当先,白毦兵紧隨其后,魏延、关平部军士纷纷让道。 …… 曹洪正在领兵追击,却见一將迎面杀来,顿时心惊胆寒,只因这將不是別人,正是白马斩顏良的关羽。 “拦住他!” 曹洪命亲卫布阵,却只一瞬间,关羽便衝破阵型,白毦兵更是从缺口鱼贯而入。 眼看关羽杀来,曹洪心中警铃大作,手脚却不听使唤,更有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感。 第五十四章 赤壁伏击 汉水南岸。 战马嘶鸣,杀声震天。 却说曹洪遭遇魏延突袭,正在反击,不料关羽领三百骑兵杀来。 曹洪再一次感受到了正统燕幽骑兵的威力。 白毦兵虽然甲冑不全,但有铁胄胸甲,加之战马有前马鎧,重量充足。 所有白毦兵手持一丈八尺长矛,配合重甲,產生极其强大的衝击力。 骑兵衝锋,如一柄尖刀,直接刺穿曹军的防御。 关羽更是一马当先,直接杀到曹洪面前。 曹洪只觉迎面一道劲风,完全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脑袋一沉,铁胄发出一声巨响。 关羽一矛摘盔,打得曹洪髮髻散乱,眼神茫然。 巨大的衝击力让曹洪身体后仰,猛地一扯韁绳才堪堪稳住。 可还没坐稳,便有一白毦兵衝来,长矛一横,將曹洪打落下马。 曹洪慌忙起身,却见一道寒芒抵住眉心,抬头一看,关羽眼神睥睨。 “云……云长,別来无恙。” 关羽冷笑道:“曹子廉,子龙、益德各擒你一次,以为大功,今日这功劳便落在了我的头上。” 曹洪拱手道:“被云长所擒,不算屈辱,洪甘愿受缚,只愿云长念昔日同袍之情。” “不念旧情,吾早一矛刺死你,拿下。” 闻言,一白毦兵下马,以绳索束缚曹洪,押在马上。 白毦兵仅一次衝锋,便把曹军打得七零八落,骑兵们擒斩曹军將领无数,將他们一起押在马上。 曹军得知主帅被擒,急忙来救,关羽下令全军撤退。 曹军追到汉水岸边,却见关羽已经上船,眾曹军只能望洋兴嘆。 关羽上了大船,便召来魏延。 “文长,可还好?” 魏延倒是没有受伤,只是被曹洪追杀有些惊险,出战的八百军士,折损近百人,更是让魏延心痛。 魏延嘆息道:“我这次有些冒进,若是烧了营帐便走,不想著突袭曹洪中军,也不会折损如此多部下。” 作为穿越之人,魏延本能把人命看得很重,要知道未来战爭,一次战斗死伤百人,必將引起极大轰动。 可这是冷兵器时代,拼的就是人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关羽嘆息道:“若我是你,恐怕也会尝试突袭中军,你的想法没错,错的是以步军突袭。” 是啊。 魏延今日见白毦兵的威力,才更直观意识到骑兵的厉害,三百重骑,衝杀曹军,如入无人之境。 关羽笑道:“文长,好好学学如何运用骑兵,你的前途才不可限量。” 魏延闻言,对关羽拱手一拜:“延愿奉关將军为师,学习骑兵战法。” 关羽皱眉道:“你不是有老师了吗?” 魏延道:“孔子为圣人,尚且以老聃、郯子、萇弘、师襄为师,延一后进之辈,更应多拜名师。” “懂得还挺多。” 关羽捋著鬍鬚道:“如你不是出身农户,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士子。” “不敢。”魏延拱手道。 “好。” 关羽朗声道:“我便收你为弟子。” 魏延对一旁军士道:“请倒一碗茶水。” 军士很快送来茶水。 魏延向关羽奉茶。 “好。” 关羽取来茶碗,一饮而尽。 关平在一旁看了,笑道:“恭喜父亲有了一位弟子。” 关羽对魏延道:“文长,你先隨我作战,待你对骑兵更加了解,我便拨给你一百骑兵,算是补充你的部下。” “多谢。” 魏延又道:“將军既然抓了曹洪,当即刻审问,探听曹军虚实。” “嗯。” 关羽领魏延、关平来到船舱,命人带来曹洪。 魏延对曹洪道:“曹將军,我们又见面了。” 曹洪笑道:“魏延,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我驻军之处,竟然趁夜突袭。” 魏延笑道:“我只是在江上听到了歌舞之声,没想到曹將军出征在外,依旧逍遥自在。” 曹洪没好气道:“本以为你们会在夏口布防,谁知你半夜杀来。” 魏延问道:“曹丞相何在?” 曹洪道:“正在军中,你擒了我也没用,丞相依旧会踏平江夏。” 魏延继续问道:“在哪个军中?” 曹洪冷笑:“还能哪个军中,朝廷以二十万大军进攻江夏,丞相自然在大军之中。” 魏延对关羽拱手道:“关將军,此人满口谎言,不如斩了。” 关羽頷首。 “慢!” 曹洪急道:“为何说我满口谎言?” 魏延冷声道:“我军早已探明虚实,曹操佯攻江夏以西,实际图谋江夏以南,是也不是?” “这……” 曹洪一愣。 看曹洪表情,魏延已经確定,曹洪所领二十万大军,根本不是曹军精锐,於是对关羽道:“关將军,当继续进攻,乘胜追击,扫灭曹军。” 曹洪面色焦急,却只能沉默。 关羽一直在观察曹洪,感觉魏延推测应该不假,命人带下曹洪,隨后下令。 “关平。” “在。” “命我部军士,以千人为一部,在汉水及其支流,分散开来,按照往日战法,攻打靠近河流的曹军,儘量掠取粮草,带不走的就地焚毁。” “诺。” …… 却说关羽得知曹洪领的兵马多老弱,便下令兵马四散,四处进攻。 曹军处处遭袭,又因为失去主帅,一片混乱。 更有不少曹军在穷追猛打之下误入沼泽,埋骨滩涂。 曹军只好远离河道,慌忙撤回当阳,曹操得知消息,派出乐进收拢残兵,才堪堪稳住局势。 …… 长江,赤壁段。 却说曹军沿长江前进,在赤壁遇到长江北折,便以水军掩护,在此渡江。 曹操得知北线溃败,脸上满是愁容。 荀彧隨军,建议道:“丞相,孙刘联军既然识破我军谋划,未必不会堵截我军,我军还要渡江吗?” 曹操看著江面,嘆息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克日破敌,我军粮草恐难以支撑。” “渡江。” 曹操下令之时,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只盼孙刘联军在北线进攻,忽略南线之防御,好让己方大军突入江夏。 江夏多迁民,刘备又收拢聚集了大量粮草,进入江夏便能大肆掠夺,以战养战。 正渡江时,忽然听到战鼓响起。 长江东岸喊杀声四起。 曹操顿感不妙,立即登船,见东岸满是吴军旗帜。 曹操怒道:“孙刘联军在汉水大举进攻,怎么在赤壁还有伏兵。” 荀彧急道:“丞相,快撤吧。” “不!” 曹操咬牙道:“我有精锐大军十五万,就是堆也能把伏兵堆死,命令全军,加紧渡江。” 曹军隨即响应,舟船在江面上往返不息。 就在曹操以为可在东岸立足之时,忽然听到有士兵叫喊。 “看那边,江东水军逆流而来,战船不计其数。” 第五十五章 对峙 夏口,左將军府。 府邸威严,侍卫林立。 却说关羽得胜而归,领魏延、关平诸將拜见刘备。 “兄长,小弟幸不辱命,已经击退曹军,擒获主帅曹洪並一眾將官百余人,斩首五千余。” “此乃大胜。” 刘备早一步接到军报,却依旧錶现出惊喜,亲自走下主位,扶关羽落座,又命眾將一起落座。 关羽还没到座位上,便向刘备交代:“兄长,文长是你的弟子,可小弟愿教导文长骑兵战法,也將他收为弟子,兄长勿怪。” “哦?” 刘备笑道:“云长不是对文长並不看好吗?” “都过去了。” 关羽来到座位,並未坐下,便介绍道:“这次大胜曹军,多亏文长之谋,其人悍勇,敢领一百步军,突袭曹洪中军,实在令人佩服。” 关羽今年四十八岁,虽然战力依旧强劲,却也难免感受到岁月不饶人。 自己再能打,还能再打十年、二十年吗? 关平虽然年轻,但谋略不足,战力更是不可与年轻时的自己同日而语。 张飞长子早夭,幼子还小,赵云更是无成年子嗣。 刘封等辈,虽然有武勇,却莽撞有余,谈不上通晓战略。 左將军部若不及时培养年轻將领,恐怕青黄不接。 刘备能听出关羽的意思,頷首道:“云长所言极是,先坐。” 眾人坐下,刘备回到主位。 “诸位还不知晓,周瑜领四万精兵,於赤壁伏击曹军,趁曹军半渡,全军出击,正在激战。” 刘备將军报交给侍从,侍从拿给关羽,眾將一一传阅。 等魏延看完军报,刘备看向魏延:“文长,你以为如何?” 魏延放下军报,拱手道:“延以为,周瑜虽然伏击,但不足以击败曹军,双方会在赤壁长期对峙。” “哦?”刘备讶异。 正在此时,一声高亢喊声传来。 “报!” 只见一军士手托军报,快步跑来,在厅堂中单膝跪地。 “紧急军报。” 侍从取来军报。 军报到了刘备手中,刘备展开察看,隨后交眾將传阅。 “文长说得不错,周瑜虽然在长江东岸伏击曹军,但曹军悍勇,竟然在舟船接应下从容撤走,水军遭遇周瑜突袭,便以大船横亘江面,以弓弩还击,终击退周瑜。” 关羽看完军报,捋著鬍鬚道:“曹操在西面佯攻,精锐都在赤壁,难怪周公瑾受挫。” 此时,又有一名军士到来。 “报,有左督周瑜书信在此。” 侍从快步上前,將书信转交刘备。 这军士是吴营的,拱手道:“左督决议,与曹军对峙,请左將军部相助粮草。” 刘备頷首:“请军士先行休息,左將军部即刻筹集粮草。” “多谢左將军。” 关羽眯著眼睛道:“周瑜小儿过於狂妄,求我军助粮,只派来一军士。” 话音一落,左將军府军士来报。 “討虏將军部,赞军校尉,鲁肃,前来拜见。” 刘备笑道:“云长,你看看,江东还是有明白人的,快快有请!” 片刻后,鲁肃进门,风尘僕僕。 “左將军,周公瑾在赤壁与曹军对峙,请前往相助。” 刘备一皱眉。 “公瑾不是仅仅需要粮草吗?” 鲁肃呼呼喘息道:“非也!非也!曹操大军压上,公瑾屡次被击退,形势危急。” 关羽道:“不对,周公瑾善水战,如何不能破曹军?” 鲁肃道:“曹军虽然不善水战,但有荆州文武相助,曹军大船首尾相衔,只以弓弩射击,我军箭矢数量如何比得过曹军?” 关平问道:“既然胜不过曹军,莫若退兵?曹军声东击西之策既然已被识破,可稍避锋芒,延长曹军粮道,伺机而动。” 关平最近作战,也有了一些心得,便是在粮道上做文章。 “平儿。” 关羽沉声道:“且不说周公瑾是否愿意退兵,若此时退兵,曹军顺流而进,周公瑾大军有溃败之虞,曹军若占据长江,粮道便畅通无阻,江面宽阔,更不能袭扰。” 关平闻言,低下了头。 鲁肃对关羽拱手:“关將军此言,切中要害,听闻左將军部已经击退佯攻曹军,请速速发兵救援。” 刘备頷首:“公瑾之难,我已知晓,子敬且回报公瑾,援军隨后便到。” “多谢左將军。” 鲁肃拱手告退,依旧步履匆匆。 待鲁肃背影消失,刘备问道:“诸位,该如何应对?” 魏延当即拱手:“將军勿忧。” 刘备问道:“文长,为何这样说?” 魏延笑道:“將军不觉得奇怪吗?周公瑾先行设伏,又有张益德、赵子龙相助,怎会陷入如此劣势?” “你是说?” 刘备凝眉思索:“这是周公瑾有意为之。” “无非是用计而已。” 魏延继续说道:“曹操此战,自中原调粮,粮道漫长,我军知道,吴军未必不知,周公瑾定然是想將曹操钉在赤壁,不给曹操一些战果,曹操怎会入彀。” “嗯。” 刘备思索一阵,沉声问道:“我军是否要驰援周公瑾。” “自然要驰援。” 魏延笑道:“不过不用精兵,將军可虚张声势,援军最好败给曹军,以壮曹军声势。” 刘备问道:“我精兵何往?” 魏延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还请將军號令江夏百姓,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我军当以足够兵力,以待破曹良机。” 关羽笑道:“兄长,听文长这么说,便知有大仗要打,请兄长下令吧。” …… 长江,赤壁段。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曹操与周瑜一番交锋,互有胜负,在赤壁僵持起来。 这一日,曹操召眾文武议事,说出近期细作打探的消息。 “周瑜已经向刘备、孙权求援,看样子要一直对峙,如今我军粮草短缺,不宜久战,退兵又恐周瑜追击,该如何是好?” 荀彧建议道:“丞相,是时候抬举一下蔡德珪了。” “详细说说。”曹操沉声道。 荀彧道:“之前蒯越迎丞相,多依赖北方士人支持,丞相论功行赏,封侯一十五人,蔡德珪为本地首望,却只为从事中郎,故而荆州士族人心不附。” 曹操頷首道:“如今两军对峙,是该做长远打算。” 荀彧继续道:“周瑜连番求援,可见其无必胜把握,帐下將帅难免犹疑,丞相表奏天子,封赏蔡瑁,正可以动摇周瑜將士之心。” “依你看……” 曹操问道:“给蔡瑁什么官职合適?” 荀彧拱手道:“三公之位不为过。” 第五十六章 浴室刺杀 夏口,左將军府。 厅堂之中,传来微微嘆息之声。 刘备站在厅堂中央,面朝东厢,看著帷幕,眉头紧锁,身侧是漆盒包装的礼物。 “周瑜此人,过於不近人情。” 这本是一件小事,刘备觉得周瑜来江夏有一段时间了,又在赤壁与曹操对峙,加之天气寒凉,便赠予几件冬装,没想到周瑜不收。 侍从道:“將军,周公瑾说,他的四时衣物,都有吴主赠予,將军私下馈赠,他不好收。” 刘备问道:“使者也是不懂变通,可以说是军需啊。” “说了。” 侍从道:“周公瑾说,若是军需,便交给赞军校尉鲁肃,放入军库,来日分发军士。” “这些都是上等锦缎做的冬装,使者怕在军库蒙尘,只好带了回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摆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眾人告退,刘备坐上主位,任凭礼物在厅堂中放著,隨意拿起竹简批阅。 此时,门外现出一人,乃是刘备之长女安贞。 “父亲。” “是安贞啊。” 刘备放下竹简,露出慈父笑容。 “你有何事?” 刘安贞上前,绕过礼物,来到刘备面前:“父亲头髮又白了许多,不要过於操劳。” “为父没事。”刘备笑道。 刘安贞又道:“这次关二叔大破曹军,掳回曹营百余歌姬,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刘备还真没想过,以往都是自己打败仗,將士的妻女被掳掠。 刘安贞便是被吕布、曹操掳走两次,可谓命途多舛。 “你说呢?” 刘安贞道:“女儿深知阶下囚之苦,父亲放了她们,让她们作为细作,为左將军部打探消息可好?” 刘备倒是提过,说东吴常以美女打探消息,让刘安贞试著培养细作,没想到刘安贞用心在办。 “好啊。” 刘备道:“不过还是要笼络她们的人心,为父以为,你可先把她们收做侍女,施以恩义,慢慢培养可用之人。” 刘安贞道:“只是女儿还不懂,如何使用细作。” “你可以先挑几人,为父將她们赐婚有功將士,先让她们监察自己人,给你练手,也无甚危险。”刘备道。 “行,就依父亲。”刘安贞笑眯眯道。 正在此时,侍从进屋。 “將军。” 刘备没有驱赶刘安贞的意思,沉声道:“有话直说。” 侍从拱手道:“周公瑾派人前来,说要请魏延到赤壁做客,只是来人十分狂妄,他说……他说……” 刘备凝眉问道:“他说什么?” 侍从语气略显义愤,抬头道:“他说周公瑾言,左將军部眾將,无甚將略,唯魏文长可用。” “大胆!” 刘安贞柳眉倒竖。 刘备按住刘安贞的手,对侍从挥手道:“你去传魏延。” 刘安贞气鼓鼓道:“周瑜竟然如此无理。” “哈哈哈哈。” 刘备笑道:“此不过离间计而已,若是生气,便真上了他的当了。” 闻言,刘安贞恍然,眼神逐渐清明。 刘备对刘安贞道:“女儿,你当会察言观色,听其言,而观其行,你不觉得那侍从话有些多了吗?” 刘安贞瞪大眼睛。 “父亲说他故意这么说,莫不是得了东吴什么好处?” “吾儿有长进。” 刘备缓缓道:“至於他有没有沟通东吴,还需要佐证,不过你既然想监察一人,便要假定他有罪,才能確保没有疏漏。” 刘安贞低声道:“女儿这便探查,若那侍从沟通东吴,女儿请求父亲斩他。” “你错了。” 刘备道:“即便他沟通东吴,你也不要急著打草惊蛇,毕竟孙刘两家还是联盟,这是大局。” “父亲,女儿知道了。”刘安贞点头。 不多时,侍从引来魏延。 “將军。” 魏延拱手:“安贞娘子也在。” 刘安贞道:“文长,周公瑾请你去赤壁做客,要与你把酒言欢呢。” 魏延见刘安贞面带慍色,便笑著说道:“若是娘子不愿意我去,我回绝了便是。” 刘安贞一撅嘴。 刘备笑道:“文长,莫要听安贞胡说,周公瑾为联军统帅,他的邀请也算半道军令,你去便是。” “诺。”魏延答道。 刘备对刘安贞道:“公瑾是风雅之人,你帮文长安排沐浴,整理一下衣著,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是。” 刘安贞和魏延一同离开,漫步廊道。 冷风阵阵。 魏延將外袍脱了,直接给安贞披上。 安贞哪里被男子这般对待过,顿时脸颊緋红:“我不冷。” 说话时,手却抓紧了衣袍。 魏延笑道:“我是行伍之人,身强体壮,不惧严寒,娘子要多保重身体。” 刘安贞低头道:“隨我来吧。” 进入后院,刘安贞给魏延安排了一间厢房。 “进去吧。” 魏延走进去,见房间中有一澡盆,几位侍女。 侍女道:“我等服侍郎君沐浴更衣。” 魏延可是刘安贞的未来夫婿,自然不能让侍女服侍。 “你们弄些热水,换洗衣物,在外边伺候便好。” 刘安贞果然面露喜色。 “如此,我先回去,魏郎沐浴完毕,派人知会我。” …… 少顷,热水弄好。 魏延看著热气腾腾的水,不觉感慨,终於可以洗澡了。 最近,魏延没怎么洗过澡,一来战事繁忙,二来冬季洗澡,不是一般人能享受起的。 且不说柴薪昂贵,烧一盆热水要不少钱,而且冬季洗澡,一个不小心便会患病,所以古人冬季儘量不洗澡。 这也就是要见周瑜,刘备特批,魏延必须得沐浴。 將侍女赶出去,魏延便脱下衣服,跳入澡盆,感受热水带来的快乐。 这种舒爽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房门一响。 “谁?”魏延警觉。 “郎君。” 只见两位侍女绕过屏风,带著襻膊,长袖被固定在大臂,露出两根藕臂,手里拿著布帕。 魏延拿了一块布帕,盖在身前,沉声道:“不是说了,不需要你们伺候吗?” “娘子吩咐的,我们哪敢怠慢。”两位侍女语气冰冷。 魏延心想,刘安贞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执意不让侍女服侍,安贞还能硬派不成。 说话间,魏延身体一沉,多了一丝防备。 “魏文长,你可知得罪了何人?” 忽然,一位侍女抖开布帕,竟然是一丈长的白练,另一位侍女接住,两人一起上前,左右换位,白练在魏延脖颈上绕了一圈。 说时迟,那时快,魏延没等两位侍女发力,便先发制人,左右一挣,紧接著传来哗哗水声。 第五十七章 做客吴营 左將军府后院,厢房。 却说魏延正在洗澡,忽然有两位侍女前来刺杀,好在魏延有所防备,硬是將两人按在澡盆里。 “来人!” 魏延暴喝一声,不多时,便有侍女冲入厢房。 场面有些尷尬。 魏延赶紧穿好衣服,命侍女將两个刺客捞出来按住。 刘安贞听说有刺客,急忙赶来,见了魏延,便急著问有没有受伤。 魏延笑道:“这两个刺客行凶时用的是白练,倒是没有伤到我。” 刘安贞见两名刺客浑身湿透,不断颤抖,便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两名刺客不说话。 刘安贞召来府中女管事,问道:“这二人从何而来?” 女管事仔细辨认道:“是新进入府的,都是良家。” 女管事眼神闪烁,这两人自称流民,给她塞了钱,请求进左將军府,只为一口饭食。 却没想到两人是刺客。 “身份可以造假,以后招人时,留心一些。”刘安贞吩咐道。 “是。”老侍女答道。 刘安贞又问魏延:“如何处置这二人?” 魏延反问道:“要不杀了?” 两名刺客闻言,一起抬头,眼神恐惧。 此时,有侍女来报。 “郎君,吴营那边来人,接你去赴宴。” “这么快。” 侍女手里拿著一张木片,递给魏延:“这是来人送的,说要亲手交给郎君。” 魏延接过木片,见上面写著一行字:“魏郎,略施惩戒,还望勿怪,任非。” 魏延对刘安贞道:“我知道这两个细作是谁的人了。” “谁的人?”刘安贞问道。 魏延道:“这两个是东吴细作,受任非之命,专门来对付我的,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任非。” “这任非如此放肆,定要让周瑜惩治她。”刘安贞愤愤道。 刘安贞和任非见过一面,知道这是个东吴女子细作,经常纠缠魏延。 同是女子,刘安贞能感受到对方对魏延有了情愫。 不过刘安贞知道,魏延对任非並无感情。 但是,俗话说,好女怕缠郎,好男儿也未必抵得住女子的刻意纠缠。 刘安贞对女管事道:“將这两人带下去,更换乾净衣物,放她们离去。” “娘子,就这么放了他们?”女管事问道。 “听魏郎的。”刘安贞柔声道。 “是。”女管事连忙应承。 刘安贞吩咐侍女:“赶紧给魏郎更衣。” 紧接著她又吩咐侍女。 “告诉任非,魏延正在准备,请她到厅堂喝杯茶。” “是。” 侍女帮魏延更衣,掛上香囊、削刀、玉佩等物,又整理髮髻,带上巾幘。 魏延这么一打扮,加之他本来就相貌堂堂,便凭空多了几分贵气。 刘安贞欣喜,平日里只见魏延一身戎装,却不住魏郎还有这般风采。 隨即,便拉著魏延一起走。 “咱们一起去见任非。” 魏延心中暗嘆,刘安贞又要和他展示恩爱,刺激任非了,女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 两人漫步廊下,郎情妾意。 拐角时忽然遇到一位侍女,侍女见了魏延,便屈膝下拜。 “將军。” 魏延疑惑:“为何下拜?” 侍女道:“我是曹营歌姬,曾为將军指路,將军给了我一面军旗。” 魏延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刘安贞道:“今日魏郎还有事,你先下去吧。” “是!” …… 两人来到厅堂,见一身戎装的任非正在喝茶。 刘安贞便是拉著魏延,一起坐上主位,好似夫妇二人接待客人。 化名任非的孙仁果然被刺激到,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刘安贞道:“任娘子,公瑾邀请文长赴宴,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孙仁放下茶杯,笑著说道:“之前魏文长欺骗於我,我的两个部下看不下去,非要报復,我约束不了,便紧急赶来,也是怕文长出事。” 刘安贞笑眯眯道:“不知文长哪里得罪娘子了。” 说著话,刘安贞掐了一下魏延,魏延一把握住刘安贞的手,刘安贞抽不回手,脸颊一红。 这种亲密动作,孙仁看在眼里,两个眼睛直冒火。 孙仁冷声道:“魏延將牛郎神女之说刻意篡改结局,岂不是有意欺骗我?” 之前魏延为了拒绝孙仁接近,改编了一下牛郎织女的故事,说牛郎被斩首,神女被幽禁,儿女流浪。 意思是孙仁是大族之女,不应当纠缠魏延这般农户之子,否则不会有好结果。 魏延依旧泰然自若,笑著说道:“民间传说,结局不一,我只是说出我所知结局,怎么能说欺骗你呢?” “行了。” 孙仁抬手道:“我不跟你多说,你存的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枉我为你打探军情,助你破曹,你倒是敬而远之。” 魏延嘆息道:“任娘子的恩情,在下铭记,只有多杀曹兵,报答娘子了。” 孙仁面色阴沉,起身道:“走吧,周公瑾还等著呢。” …… 一路无话,魏延跟隨孙仁来到赤壁,隨魏延同行的有傅肜、雷豹。 到了地方,孙仁骑马去通报。 不多时,鼓乐齐鸣。 吴兵出营,摆开仪仗,周瑜骑马出来,亲自迎接。 见如此仪仗,傅肜骑马跟上魏延。 “文长,你和周瑜很亲近吗?” 魏延答道:“只是议事时见过,並无私交。” 傅肜问道:“他为何对你如此礼遇?” “你猜。”魏延笑道。 “我?” 傅肜摇了摇头,问雷豹道:“雷兄,你知道为何吗?” 雷豹昂首道:“周公瑾当然是看重魏將军之才华,左將军部得魏將军之前,屡屡败於曹贼,得魏將军之后,三次大败曹军,这难道不是魏將军的谋略吗?” 傅肜点头。 魏延嘆息,这两人难道看不出周瑜这是用计,故意抬举他,好让刘备容不下他吗。 魏延冷笑。 只能说周瑜在江东待的时间太长,君臣猜忌习惯了,便以己度人,想左將军部之风气也是如此。 左將军部不能说没有君臣猜忌,至少没有江东那么严重。 因为刘备一直在败,而且一败再败,稍微有异心的臣下根本坚持不下去,能跑的早跑了。 剩下这些人,都是跟著刘备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多了许多信任。 对於周瑜的小手段,魏延也是一笑置之。 周瑜虽然惊才绝艷,军事上极有天赋,但政治手腕和心胸气度不足,至少和刘备比,差得多。 正思索间,周瑜骑马上前,拱手道:“听闻文长大才,谈笑之间,便已破了曹贼二十万大军,实在让人佩服,快快有请!” 第五十八章 周瑜打黄盖 长江,赤壁段,吴营。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却说周瑜在军营前摆开仪仗,以极高的规格接见魏延。 魏延顿了顿,骑马上前。 “左督,不知今日召见延,是军令,还是朋友相邀?” 周瑜明显一愣,不过很快恢復儒雅气度,笑著说道:“自然是朋友相邀,若是军令,何须仪仗。” 魏延一夹马腹:“那我便於左督並轡而行了。” 周瑜笑容尷尬,调转马头,对魏延道:“请。” 这一幕看呆了跟隨魏延来的傅肜、雷豹。 傅肜断断续续道:“这……这这……魏延见了三军统帅,居然不下马行礼,还骑马进军营。” 雷豹慨然道:“这便是將军的威严。” 两人骑马跟上。 吴营这边,有旁观的將领也是议论纷纷。 “周公瑾是三军统帅,魏延不过是一小將,怎得周公瑾如此礼遇?” “他竟然不下马拜见,而是骑马入营,实在无礼至极。” 先不说眾人如何议论。 周瑜和魏延在中军帐外下马,一起进入营帐,此处倒是早已布置好了两张案几,上面摆满美酒珍饈。 “请。” 周瑜请魏延落座,隨后到主位坐下,自有侍从引傅肜、雷豹別处用餐。 二人落座,周瑜笑道:“魏文长,你果然出人意表,曹操於北面虽然是佯攻,到底是凑了二十万人,更有曹洪为统帅,没想到你能用计,以一万兵马破其军、夺其帅。” 魏延笑道:“左督,在下哪有什么计谋,不过是仗著一身悍勇,敢与敌死战,况且擒曹洪的是关將军,非延之功。” “呵呵呵。” 周瑜笑道:“关羽其人,我也知晓,虽有斩顏良之功,不过一武夫,若无人辅佐,他哪里会有如此战功。” “左督过誉了。” 侍从添酒,周瑜举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文长,你我满饮此杯。” 一杯酒入腹,周瑜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皱眉道:“文长多奇谋,不知可是自幼有名师指点?” 魏延从不追求虚名,也不会故意给自己抬身价,当年刘备这么问,魏延也说无名师指点。 “並没有。”魏延道。 周瑜抬眼:“那文长,你可是有家族传承?” “没有。” 魏延道:“家父不过是一农户,字认得尚且不全。” “咳!咳!” 周瑜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找一个魏延有外力相助的理由,找一个魏延有特殊传承的理由。 这样就可以证明,魏延不是天才,只是一个稍稍有些聪明,又得到机缘的人。 想到有人比自己天生聪慧,周瑜便感觉一股鬱结之气堵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魏延听周瑜咳嗽,便拱手问道:“左督,可是身体不適?” “江上风大。” 周瑜笑道:“既然有酒,怎可无乐,让琴师来。” 吩咐下达,琴师到来,摆上古琴,弹奏起来。 周瑜听得如痴如醉,却也不忘看魏延,却见魏延正襟危坐。 周瑜看向魏延,问道:“此曲如何?” 魏延拱手道:“好听。” “哦……” 周瑜表情有些失望:“文长可说说,哪里好听?” 其实,对於魏延来说,古琴声音有些单调,毕竟穿越者从小就听混响音乐,曲调也更加丰富。 古琴要说好听倒也好听,不过魏延也说不出哪里好听。 魏延拱手道:“延不过一军士,少听乐曲,不通音律,说不出什么。” “哈!” 周瑜表情微微得意。 魏延,不过一出身微末之人,果然不如我。 可是,回过味儿来,周瑜又皱起了眉头,魏延不通音律,果然是农户之子,而这般人,却能奇谋尽出。 想著想著,周瑜忧鬱起来。 此时,帐外传来叫嚷之声。 魏延有些意外,周瑜还能管不住下属? 没等多想,便见一眾武將闯进中军帐,面带怒意。 周瑜一挥手,让琴师撤去,却也没让魏延离开。 领头的是一位老將,身著戎装,鬍鬚花白。 周瑜沉声道:“黄將军,本督在宴请宾客,何故打扰?” 黄盖拱手道:“左督,我四万大军,对战曹操十五万大军,本就以卵击石,如今久攻不克,徒耗粮草,不如早早撤兵。” 周瑜冷声道:“本督號令三军,何时打,何时撤,自由本督决断,何时轮到你黄公覆置喙。” 黄盖上前一步:“左督,请你多多思虑,前番连日苦战,將士多有死伤,况且军中多有传言……” “什么传言?”周瑜脸色阴沉。 “传言左督受了江夏恩惠,才以东吴之兵,护卫江夏。”黄盖拱手道。 周瑜冷笑道:“此愚夫之言,不足为虑。” “那,末將便告辞了。”黄盖道。 “告辞?” 周瑜冷声道:“衝撞了本督的宴席,搅扰了本督的雅兴,说声告辞便想全身而退?” “左督。”黄盖抬起头,面露疑惑。 “来人!” “在!” “將黄盖拿下,重打三十军棍。” “诺!” 侍卫领命,上前擒拿黄盖。 “周公瑾,周瑜,你敢打我?我是老將军的人!”黄盖怒道。 “拉下去。”周瑜直接挥手。 侍卫將黄盖拖拽出营。 眾將一起拱手求情:“左督,手下留情,黄公覆不是有意得罪,只是为將士说话。” “砰!” 周瑜一拍案几:“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周瑜看了一眼魏延,见魏延安坐,一言不发。 “退下!”周瑜厉声道。 等营帐清静,宴席重开,周瑜举杯,请魏延饮酒。 “文长,果然有大將风范。” 魏延举杯道:“此乃左督立威之举,与延无关,延自然不便参与。” 此时,帐外传来棍棒击打声,以及黄盖的谩骂之声。 “周瑜小儿!欺人太甚!” …… “我这里確实难破曹军,望左將军早发援军。” 饮宴结束,周瑜送別魏延。 魏延拱手:“延一定將话带到。” 出了军营,傅肜、雷豹跟上。 雷豹道:“周瑜这是做什么?为何惩治黄盖?他不知道这样会失军心吗?” 魏延冷笑。 “雷兄,你都能看出这一层,周瑜会不知道?” 雷豹依旧一脸茫然。 傅肜对雷豹道:“魏延说得很明白了,周瑜面上严惩黄盖,实际上另有打算。” 雷豹问道:“有什么打算?” 傅肜挑眉道:“你问周瑜啊。” “问周瑜不如问將军。” 雷豹骑马跟上魏延。 “將军,你说说。” 魏延笑道:“三军统帅宴请一小將,乃是出人意料之事,曹营细作必然探查。” “周瑜偏偏在这个时候惩治黄盖,不就是让曹营细作看的吗?” 雷豹道:“为何选黄盖?” 魏延道:“黄盖是零陵人,曹操控制江陵,便顺势收復四郡,黄盖的家族在曹操治下,是诈降的最佳人选。” “诈降?” 第五十九章 男子当战,女子当运 “魏延真的是这么说的?” 左將军府,內室。 却说傅肜和魏延赴宴归来,便將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知刘备。 刘备挥退傅肜,便召来简雍、麋竺、孙乾等一眾文官。 眾人来到內室,一起拜见刘备。 “主公。” 刘备未及请眾人落座,便吩咐道:“周瑜破曹在即,尔等当即刻准备,徵募江夏所有男子,以为军士,以女子负担运输职责,凡应徵者,可免三年赋税。” 闻言,眾人皆是一愣。 麋竺拱手道:“主公,听闻周瑜进军並不顺利,被曹操以数倍兵力压制在赤壁,周瑜真的能胜吗?” “是啊。” 孙乾道:“曹操为了稳固荆州局势,表蔡瑁为司马、汉阳亭侯,又大肆封赏荆州士人,以结其心,恕我直言,曹操未现败跡。” 眾文臣附和,一起拱手。 “主公,此非破釜沉舟之时,还望三思。” “三思,三思。” 刘备朗声道:“我三思得够了,此时是当机立断之时,至於其中关键,不好与尔等知晓,尔等儘快去办。” “诺。” 眾人见刘备语气决绝,只好应承。 出了內室,眾人依旧议论纷纷。 孙乾问麋竺道:“子仲,你素来与主公亲近,主公到底为何如此下令,你可知晓?” “唉。” 麋竺摇头道:“我亦不知。” 简雍刚刚没说话,现在依旧一副高人姿態,对眾人道:“你们不必多猜,不如问魏文长,现在主公对魏文长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孙乾对麋竺道:“说的是,子仲是安贞娘子的舅父,也算魏延的长辈,不如你去问问魏延。” 麋竺顿了顿,道:“也好,诸位听我消息。” 说完,麋竺便找侍从打听魏延所在,得知魏延刚刚回营,便启程前往。 马车停下,麋竺匆匆下车,来到营地门前。 “你是谁?为何靠近军营?” 守卫直接拦住麋竺。 麋竺急道:“我是从事中郎麋竺,让魏延出来见我。” “等著。” 守卫通报,不多时魏延出营。 “中郎请进。” 麋竺点头,走在前面,魏延跟上。 通报的守卫愤愤道:“这人为何如此囂张?” 另一守卫道:“这人是麋竺,主公老臣,魏將军未婚妻的舅父,是魏將军的长辈。” 进了大帐,魏延让出主位,请麋竺坐下,自己坐在下首。 麋竺请魏延屏退左右。 “文长,今日主公下令,江夏全员备战,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你可知为何?” 魏延歪了歪头,思索一阵,拱手道:“延建议將军准备与曹军决战,男子当战、女子当运,这也是延的建议。” 麋竺凝眉道:“文长,我知道你算无遗策,也知道你深受將军信任,可你要知道轻重,將军好不容易在江夏立足,此举是否过於冒险?” 魏延笑道:“中郎,你当知道,將军既是我的老师,又是未来岳父,我与左將军府一荣俱荣,怎会害將军,之所以要徵募兵力,是怕追击曹军、缴获军资时人数不足。” “呃……” 麋竺急道:“联军还没和曹军决战,文长怎知一定能胜。” 魏延正色道:“若是联军败了,一样要与曹军死战,到时候不是还要徵募兵力吗?” 麋竺想了半天,乾脆不想了。 “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延道:“中郎,曹操以二十万老弱佯攻江夏以西,已经被我军击退,粮草物资都被我收缴、焚毁;以十五万精锐欲攻打江夏以南,又被周公瑾堵在赤壁,中郎以为曹操能支撑多久。” “可曹操毕竟实力雄厚。”麋竺道。 “若我方尽发江夏之兵,压向曹军粮道,曹军还能坚持多久?” “若曹操分兵。” “曹操分兵正会被周瑜所破,他未必敢。” “若……若……” 魏延劝说道:“中郎,就算咱们孤注一掷,难道还会比兵败徐州、撤军樊城时更惨吗?况且咱们未必会输。” 麋竺沉默一阵,起身道:“文长所言甚是,我当谨遵將军之令,以免貽误军机。” …… 赤壁,曹营。 江风阵阵,波浪滔天。 却说曹操与周瑜对峙多日,每日被军中行文侵扰,头痛不堪。 行文也是堆在一起。 无非是今日哪一营的军士得了疫病,昨日哪一营的军士纷纷倒下。 只因曹操北线失利,失去许多河道的控制,粮道被压缩,军中有断粮之危。 军士取江中之鱼来食用,又因为十几万大军聚集,柴薪不足,鱼汤半生不熟,许多人患病。 这种病在后世被称为血吸虫病,极为致命。 军中缺医少药,曹操愁眉不展。 此时,军士来报,蔡瑁求见。 “快快有请。” 曹操刚刚表奏蔡瑁为司马,隨即得到了蔡瑁支持,否则早已断粮。 此时,曹操对蔡瑁倍加礼遇。 侍从请到一半,曹操起身,亲自来迎蔡瑁,一起进入中军大帐。 “德珪,你今日来,有何要事?” 曹操拉著蔡瑁胳膊,一边拍蔡瑁的手,一边说道。 蔡瑁低声道:“是零陵黄盖,托人传信於我,说周瑜小儿无理,杖责於他,他心中气愤,愿携粮草归降。” “哦?” 曹操面露惊喜。 “此事可信否?” 曹操之所以惊喜,不仅仅是蔡瑁上报此事,更是因为细作探查到,黄盖衝撞周瑜的宴会,被周瑜杖责。 “应当可信。” 蔡瑁道:“零陵已经回归朝廷治下,黄盖为零陵人,自然不愿为江东效力。” 曹操倒是不这么想,程普、韩当都是幽州人,幽州归附朝廷,也没见二人有什么动作。 不过曹操一直招降纳叛,也习惯了,便对蔡瑁道: “还望德珪告诉黄公覆,他若来降,吾必高官厚禄以待之。” “是。”蔡瑁拱手。 蔡瑁离开时,正好遇到荀彧,两人拱手行礼。 荀彧面见曹操,问蔡瑁为何而来。 曹操道:“黄公覆欲降,派人联络蔡德珪。” 荀彧摇头道:“丞相,此时恐怕有诈,黄盖是江东老將,周瑜是儒雅之人,当眾惩治黄盖,未免……” 曹操抬手,指著一案几的军中行文。 “文若,你可知营中现状。” “在下知晓。” 曹操嘆息道:“我军北边失利,南边独木难支,依我之见,不如焚烧船只,撤军回江陵,只是要將这大功送予周瑜。” 荀彧问道:“丞相之意?” 曹操道:“周瑜用计,我们不如將计就计,在水战上输一阵,引周瑜陆上追击,以步军大破之,方可从容撤回江陵,来日再战。” 第六十章 魏文长果真神鬼莫测 赤壁,吴营。 船只靠港,营寨相连。 这一日,周瑜率领眾將视察军营,来到楼船顶层,远眺曹军营寨。 赞军校尉鲁肃道:“左督,对面传来消息,蔡瑁已经回信,许黄公覆封侯之位,只待黄公覆投降。” “好。” 忽然,江上风起,狂风捲动旗帜,所有旗帜向东飘荡。 “咳咳咳!” 周瑜一阵猛咳。 鲁肃急道:“公瑾,你可安好?” 周瑜抬手,低声道:“子敬,我……我……唉……” 却说周瑜一阵猛咳,鲁肃坚持让周瑜回去休息,医者前来查看,说周瑜是急火攻心。 屏退左右,鲁肃急道:“公瑾,你心中有何忧虑?” 周瑜半臥床榻之上,脸色苍白,摇头道:“百密一疏,百密一疏,我本欲以黄盖诈降,行火攻之计,可江上儘是西风,如何攻得?” 鲁肃闻言,愣了一阵。 正在此时,一人在外边呼喊。 “让我见左督。” “左督不见客。” “啪!” 是清脆的巴掌声。 片刻后,身穿戎装,身材娇小的孙仁走进房间。 “兄长,听闻你病倒了,我专程来看望。” 鲁肃对孙仁拱手:“娘子。” “鲁校尉。”孙仁回礼。 周瑜坐起来,轻斥道:“小妹,守门军士尽职尽责,你为何打他。” “我著急嘛。” 孙仁问道:“兄长可还好?” “无妨。” 周瑜感觉躺在榻上不合適,於是起身,到案几后坐下,鲁肃寻了一件外衣,给周瑜披上。 “多谢子敬。” “公瑾,不必多礼。” 周瑜问孙仁:“曹营那边如何?” 孙仁道:“曹营那边还是疫病缠绕,每天都死人,军粮也不怎么充足,军心已然不稳。” 周瑜頷首:“这是好事。” 鲁肃道:“曹营困顿,正是破敌良机,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是啊……只欠东风。”周瑜念念有词。 忽然,周瑜抬眼,问孙仁道:“小妹,刘备那边如何?” 孙仁道:“刘备已经起兵前来支援,冬季无农事,凡成年男子,都在徵募之列,能集合十万人吧。” “咳咳咳!” 周瑜又咳了起来。 鲁肃急问道:“公瑾,又怎么了,眼下正要与曹军决战,刘备多徵募军士不好吗?” 周瑜摆手,皱眉道:“我只是想不通,刘备手里只有一万精兵,我本以为他会提此兵力来援,可刘备如此兴师动眾,显然是要决死一战。” 鲁肃点头。 “这是为何?” 周瑜摇头:“我也不知。” 想了一会儿,周瑜问孙仁:“刘备徵召十万军士,凭的是什么?” 孙仁道:“江夏匯聚新野、襄阳、江陵迁民,有数十万之多,刘备承诺,凡应徵者,免税三年。” “真是疯了。” 周瑜看向鲁肃道:“刘备这是决死一战,完全不留后路,竟然如此决绝。” 鲁肃道:“公瑾,会不会是……” “是什么?” “前番魏延亲歷公瑾惩治黄公覆一事,猜出公瑾要和曹操决战,並推测公瑾会大胜曹军,故而要一拥而上。” “呵呵呵。” 周瑜笑道:“恐怕要让魏延失望了,都说魏延算无遗策,看来不过如此。” 鲁肃问道:“公瑾为何这样说?” 周瑜道:“没有东风,我无法施展火攻,必然不能大胜曹军,如此,刘备徵兵何用?难道指望这些新兵去击败曹操的精锐吗?” 孙仁在旁听了一阵,手托下巴道:“难怪兄长说只欠东风,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瑜起身,並出剑指,眉宇之间满是英气,笑著对孙仁道:“小妹,劳烦你走一趟,告诉魏延,我计不成,即將撤兵,左將军部也难独面曹军,看左將军部如何兑现免税三年之承诺,我想知道魏延作何反应。” “公瑾。” 鲁肃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羞辱魏延,难不成东风不来,咱们就真的撤军。” 周瑜微微含笑,摆手道:“我从不寄託於诈降火攻,曹军军粮短缺,疫病横行,接下来是最冷的两个月,他们支持不了多久,此战我军必胜。” 鲁肃闻言,微微頷首。 周瑜急著看向孙仁:“小妹,为兄后来所说之话,你不可透露於魏延知晓。” 孙仁道:“小妹晓得。” …… 江夏,魏延军营。 孙仁来见,声称有紧急军情,很快见到了魏延。 “魏兄,劳烦你告诉左將军,不需徵兵了,左督要撤军。” 魏延笑道:“左督要撤军,何必告诉我,应该公文告知左將军,请左將军暂停援兵。” 孙仁眼睛一转。 “援军还是要的,毕竟现在还和曹军对峙,只是不用这么多援军。” 魏延问道:“公瑾为何要撤军?” 孙仁道:“你是否看出了黄公覆诈降之计,没有东风,诈降火攻之计便不成。” 魏延笑道:“谁说没有东风。” 孙仁一愣:“这是十二月,哪会有东风。” 魏延笑道:“你回去告诉周公瑾,若西来之风足以吹断旗杆,隔日或有东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只有一日。” 魏延是穿越者,毕竟是九年义务教育出身,他知道即便是春日,也可能会有北风,这叫做寒潮。 同理,冬日西风紧了,会有东风袭来,短暂回暖。 孙仁惊喜道:“別说一日,半日也够了。” 说完孙仁立即要走。 魏延相送,孙仁上马,手拉韁绳道:“若真如文长所言,来日请你喝酒。” 说完,便绝尘而去。 …… 赤壁,吴营中军。 虽说周瑜有长远打算,但还是寄希望於诈降可成,况且黄盖打也打了,要是不能诈降,岂不是显得自己策略有失。 周瑜於是找来数位术士,问何时能有东风。 一位术士道:“我生在赤壁,知冬日西风紧时,过几日便有东风。” “哦?” 周瑜惊喜。 “此话当真?” “差……差不多吧。” “是何道理?” “在下不知。” 周瑜正色道:“军中无戏言。” 眾术士一起拱手:“將军饶命。” 此时,军士们通报,孙仁到来。 周瑜命左右將术士带下去,严加看管,又引得术士们一阵求饶。 此时,孙仁进门。 周瑜笑著问道:“小妹,魏延知道他谋算不成,是何反应?” “呃……” 孙仁拱手道:“兄长,魏文长说,冬日西风紧后,必有东风,兄长定然能获胜。” “竟然和术士说得一样。”周瑜低声道。 “兄长说什么?”孙仁问道。 “没什么?” 周瑜问道:“魏延可说了,东风何时来?” 孙仁想了想,道:“他说,大风吹断旗杆之日,隔日或有东风。” 第六十一章 东风来 赤壁,曹营。 舟船相连,大小相叠。 蔡瑁快步走进中军帐,见了曹操急著说道:“丞相,为何將舟船堆积一处,此不合水战之法。” 蔡瑁到底是原镇南將军军师,统领荆州水军,知道舰船之间需要留有缝隙,以便灵活调度。 曹操挥退左右,请蔡瑁坐下,隨后起身,披著外衣,来到营帐中央。 “德珪,你我相识,有三十几年了吧。” 蔡瑁和曹操曾是同窗,闻言頷首:“丞相所言极是。” 曹操嘆息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瞒你了,我欲退守江陵,舟船於我无用,当尽焚之。” “丞相!” 蔡瑁起身拱手道:“这些舟船,乃是从四郡徵调,战后还可运输,即便丞相要退守江陵,也不必烧掉。” 曹操道:“只为送周瑜一场大功。” 蔡瑁摇头:“我不明白。” 曹操笑道:“德珪,实话告诉你,我猜测,黄盖乃是诈降。” “丞相,我不知……”蔡瑁急道。 “德珪不要著急,且坐下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操踱步,回到主位坐下。 “我军数倍於周瑜,周瑜若要速胜,必用计谋,此事与你无关。” 蔡瑁急忙拱手。 “丞相高见。” 曹操道:“周瑜兵少,要想以弱胜强,以火攻最佳,我是怕他烧不尽荆南之船。” 蔡瑁道:“我听不懂。” 曹操闻言,表情愈发高兴,笑眯眯道:“我军退守江陵,以孙刘水军之利,四郡难保,到时要舟船何用?” “不如烧了,阻挡江面,周瑜若以为大胜,追击我军,我军便可步战胜之。” “如此,江陵、襄阳可保,我再回北方徵调粮草,来日必克孙刘。” 蔡瑁嘆息道:“四郡运输,全靠舟船,丞相此举未免可惜,唉!” 曹操冷笑,感觉蔡瑁过於迂腐。 当年自己为了打击陶谦,在徐州屠戮数十万百姓,官渡之战后,坑杀十万降卒,进军鄴城,又杀十万百姓。 这都是打击敌对势力的手段,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不烧舟船,来日被孙刘俘获,岂不是资敌?德珪不必多说。” 蔡瑁嘆息,自己毕竟是荆州首望,要是让荆州百姓知道这事,恐怕要被骂死。 好在明面上这是周瑜烧的,荆州百姓应该不会记恨自己。 “对了。” 曹操问道:“黄公覆可说何时归降?” 蔡瑁道:“黄盖回信,背主而降,不可定期。” 曹操冷笑:“这个黄公覆,何必让人久等。” 此时,守门军士前来。 “丞相,江夏刘备送来书信。” “哦?” 蔡瑁起身拱手:“丞相,若无他事,瑁便告退了。” “去吧。” 曹操接过书信,展开一看,隨后笑出声来。 “叫荀彧来。” 不多时,荀彧到来。 曹操將书信交给荀彧。 “文若,你看看,刘备又来书信,说要以曹洪及百余將官,换取五万金。” 荀彧接过书信,看了又看。 “曹子廉第一次被擒,给了刘备三千金,第二次被擒,给了刘备一万五千金,这回刘备又要五万金。” 曹操冷笑道:“昔日孝灵帝卖官鬻爵,三公之位不过一万金,刘备竟然向我索要五万金,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荀彧嘆息道:“依在下看,子廉將军及一百將官还是要救的,咱们筹钱就是,反正也不急於一时。” 荀彧明白曹操为何找自己商议,便是要看自己的態度,曹家、夏侯家子侄,你是建议救,还是建议不救? 这涉及到忠诚问题。 况且徵税筹钱,亦或是动用国库,也需要荀彧牵头。 曹操长舒一口气,道:“刘备要钱,虽然可恶,但也算求和姿態。” 荀彧拱手:“可我听说,刘备要支援周瑜。” 曹操摆手:“刘备不足为虑,他与周瑜加起来,不过五万精兵,我军在赤壁军力三倍於他,刘备、周瑜只要敢路上追击,我必胜之。” 忽然,营帐外传来巨响。 “何事?”曹操喝道。 军士来报:“丞相,是大风吹折了旗杆。” 曹操出来查看,面露不悦。 数名军士正在举起旗杆,准备修復,可风太大,旗杆依旧摇晃。 好在许褚在,一把抱住旗杆,才堪堪稳住。 荀彧衣袍鼓盪,鬍鬚横飞,急道:“丞相,西风正紧,请速速回去。” 曹操则是嘆息一声:“我在这里谋划,却未曾想过,冬日都是西风,周瑜如何火攻,此计不成,此计不成啊。” 曹操回到营帐,愁容满面。 荀彧劝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丞相无需忧虑。” 曹操嘆息道:“既然如此,我军只有自行烧船,拦阻江面,大军徐徐后退了。” 曹操本欲以骄兵之计,引周瑜陆战,好伏击周瑜,如果周瑜不行火攻,自己这边烧船,则难行此计。 也罢! 曹操知道,部下军士患病极多,大军需要撤往北方,剩余兵力只能留守江陵、襄阳等重镇。 既然无力掌控水军,不如焚船。 …… 却说曹操下令,部署撤军。 翌日,蔡瑁匆匆来见。 “丞相,黄公覆说,今夜便领水军,携带粮草投降。” 曹操闻言,皱眉道:“黄公覆为何今夜投降?” 想到旗杆被吹折一事,曹操心中隱隱担忧。 此时,营帐东角鬆动,被风吹起,军士急忙固定。 “东风。” 曹操面露惊喜。 “怪不得黄公覆今夜投降,原来是起了东风,不过……他怎知风向会变?” 曹操询问军士,军士也说,东风刚起,曹操心中愈发疑惑。 难道周瑜那边有可预测天象的奇人异士? …… 赤壁,乌林。 接到周瑜求援,刘备一路秘密行军,已经到达乌林,关羽负责统领后军,魏延被调来隨行中军。 这一路兵马没穿战甲,而是穿著斗笠蓑衣,这是魏延极力建议的,刘备不知为何,却也同意了。 周瑜派人来报:“今夜黄盖诈降,火攻曹操水军,请刘备伺机而动。” 刘备对魏延道:“听闻周瑜急盼东风,问你何时有东风,你告知他旗杆被西风吹断,隔日或有东风。” 魏延道:“此不过天象,农人皆知。” 刘备回想劝课农桑之事,风云变幻本就是常理。 “可惜,纵然烧了曹操的水军,我军陆上击敌,未必获胜。” 魏延笑道:“还有天象助我等。” 刘备皱眉:“此话怎讲。” 魏延笑道:“风云际会,必有降雨,西风正劲,急转东风,恐怕大雨不远,如今十二月,曹军被雨水一浇,岂不是天助我也?” “哦?” 刘备一想,风向转变確实会催生雨水,却没想到魏延已將其纳入战略谋划。 “文长,你果然是大才。” 魏延道:“將军过奖,还需通知后军,多收集柴草。” 刘备问道:“大雨之中,难道还要生火吗?” “非也。” 魏延道:“雨中泥泞,我军需以柴草铺路,方可儘快追上曹军。” 第六十二章 火攻,伏击 长江,赤壁段,曹营水寨。 天色暗沉,长江如墨池一般,漆黑一片。 此时江面上出现点点火光,正是黄盖按照约定前来投降。 今日东风正劲,曹营水寨却沉静无比,只因曹操已经將大部精锐调出,水寨只留些许患病老弱。 一曹军老兵站在塔楼上,止不住咳嗽,却依旧坚守。 看见江上火光,这老兵揉了揉眼睛,立即要去敲刁斗示警。 此时,中军火光晃动,老兵识得中军传令:所来之人是友军。 老兵鬆了一口气。 所有塔楼都接到命令,都未发出示警。 水寨之中,无战船出战,更无弓弩手戒备,反而是敞开寨门。 曹营中军大帐一片忙碌,侍从正在收拾物品,军士也准备撤去大帐。 曹操骑马站在营帐前,身后是诸位將领,都身穿戎装,手持兵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此时,一军士骑马来报。 “丞相,江上出现火光,似有船只靠近,想必是黄公覆前来投降。” 曹操面容阴沉,声音更是低沉。 “再探。” 军士骑马离去,不多时折返。 “丞相,江东船只靠近水寨,有大小战船十数艘。” 曹操冷笑一声,问道:“船只吃水如何?” “尚看不清。” “再探。” 等到军士第三次折返,便回报导:“丞相,看清了,江东船只吃水极浅。” 曹操身旁,闪出一將,沉声道:“丞相猜得不错,黄公覆果然是诈降,他若携粮草前来,船只吃水必深,如此这般,恐怕船上儘是硫磺薪柴。” 这將不是別人,正是张辽张文远。 张辽领并州骑兵刚刚到来,没有经歷大战,养精蓄锐许久,正是出鞘之时。 曹操对张辽道:“文远,待江东水军突袭上岸,便看你如何斩杀。” “丞相放心。”张辽抱著角弓,拱手道。 …… 另一边,江东战船靠近曹营水寨,兵將们便愈发忐忑,其中心跳最快者,莫过黄盖。 黄盖领十几艘战船在前,船上都是引火之物,后面更是有四万大军,趁著夜色跟隨。 只待黄盖火攻一起,大军便要扑向曹营。 黄盖站在船头,见曹营水寨一片寂静,塔楼上有火光接引,示意他进入水寨。 黄盖心中激动,看来曹操真的中计了。 此时,东风更劲。 黄盖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便抬手,下令道:“扬帆!” 旗舰扬帆,所有战船跟上,十几艘战船船帆全部扬起,风帆鼓盪,带动战船猛烈加速。 “点火。” 黄盖一声令下,旗舰军士持火把点燃薪柴,薪柴乾燥,又混合硫磺,见著火星,烈火便爆燃而起。 见旗舰起火,各船一起点火。 “呼~~” 火光冲天。 “跳船!” 黄盖发完最后一令,便纵身跳入水中,发出哗啦一声。 “哗啦!哗啦!” 所有军士一起跳入水中。 江水寒彻骨髓,黄盖险些抽筋,赶紧在水中活动开来,朝后续水军方向游去。 …… “不好了!黄盖诈降!” 隨著十几艘战船同时起火,曹营军士哪里还看不出危险,一时间刁斗之声四起。 可这十几艘战船急速前进,已经无法阻挡。 曹军水寨之中,战船紧紧相挨,一时间也无法散开。 “哐!” 隨著一声巨响,便是一艘火船撞向曹军楼船。 火船直接炸开,火焰窜起,藉助东风,瞬间將楼船吞噬。 “快跑啊!” 曹军呼喊起来,一片慌乱,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 却说黄盖落水,游了一会儿便游不动了,好在后续兵马跟上,甘寧看见黄盖,便派人捞起。 黄盖甦醒过来,见曹营水寨已经一片火海。 “好!烧得好!”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黄盖瞬间抖擞精神,將湿衣服脱下,露出肥壮的上半身。 甘寧道:“老將军已经立下大功,且好好休息,我等便登岸痛击曹贼。” “我还不老。” 黄盖拿起一面盾牌,一把短枪,朗声道:“兴霸,用不著你带头衝锋,我还能再杀一阵。” 说完,黄盖便跑到船头,看见前方走舸,便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速速划船,隨我斩杀曹贼。” “老將军。” 甘寧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走舸极快,很快甩开大船。 却说黄盖领兵登岸,赤著上身,便寻曹军作战。 此时水寨火光冲天,一片混乱,曹军陆上营地也被波及。 黄盖便在营地之间穿梭,见曹军便杀。 一直杀到一片开阔地,黄盖还要衝杀,却感觉有些不对,这里没有溃散的曹军,黑暗中却隱隱有让人不安的东西。 “嗖!嗖!嗖!” 暗中箭矢射出,黄盖举盾格挡,盾牌挡住箭矢,发出“咚”的一声,紧接著是“噗嗤”一声,另一支箭钉在黄盖肩膀上。 与此同时,暗中无数箭矢射出,四面八方都有箭矢。 惨叫连连。 不多时,黄盖领的这支兵马,便没有一个站立的。 此时,黑暗中现出一人,正是张辽。 张辽骑马上前,查看一番,见一地尸体,全是江东军士,地上还有未熄灭的火把。 张辽露出不屑笑容,隨后对身后骑兵道:“便如此这般,寻火光射杀江东军士。” “诺!” 张辽骑马后退,骑兵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甘寧领兵杀到,却见满地尸体,箭矢如蒿草一般,插在尸体之上。 “黄老將军!” 甘寧命士兵寻找,可黑暗之中,根本找不到。 看著一地箭矢,甘寧背后隱隱发凉,曹军看似慌乱,却仍然有精锐伏击,而且战力惊人。 如果再有如黄盖这般遇到伏击者,恐怕依旧损失惨重。 难道…… 甘寧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曹操將计就计,引江东水军陆上作战,好暗中伏杀。 甘寧回望四周,到处是火光,喊杀声不绝於耳。 四万大军已经铺开,即便发现危险,甘寧也不可能通知全军。 如果处处有曹军伏击,曹军以十五万对四万,天亮之后,不知是什么局势。 这该如何是好? …… “报,江东水军上岸追击曹军,屡遭伏击,损失惨重。” 乌林,刘备军。 一万兵马藏在密林之中,探马观察战况,隨时回报。 刘备站在林中空地,身旁是魏延等將。 刘备对魏延道:“文长,曹操將计就计,於岸上埋伏周瑜,周瑜危矣,我军是否要助周瑜一臂之力?” 魏延凝眉。 “將军,不要著急,我们得等一样东西。” 第六十三章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啪嗒!” 一滴雨水落下。 …… 却说曹操骑马缓缓后撤,指挥各部兵马,伏击江东追兵,各路捷报频传。 就在曹操得意之时,只感觉鼻尖一凉。 曹操伸手一摸,便是一片湿润,手指搓了搓,又透著一丝冰凉。 这是一滴雨,落下时被东风吹动,正好滴在曹操的鼻尖上。 曹操顿感不妙。 “雨……下雨了……” 曹操望著天空,漆黑的天空毫无月色,那是乌云遮蔽所致。 很快云层动了起来,便是有无数雨滴哗哗落下,打在曹操的眼皮上、鼻子上、鬍鬚上。 曹操口中呢喃,脸色却愈发苍白。 曹操知道,冬季的一场雨,意味著什么? 大雨一浇,大军精良的铁甲將成为累赘,骑兵在泥泞中再难机动。 “为何下雨!”曹操怒吼道。 曹操身后,曹仁、许褚、徐晃、文聘等將都是面色阴沉,眾將看著曹操,不发一言。 雨水越来越大,曹操连同眾將都如石雕一般,在雨中一动不动。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曹操咬著牙,说出这八个字。 曹仁骑马上前,沉声道:“丞相,撤吧,先別管大军如何,只要丞相还在,便能捲土重来。” “丞相,撤吧!”眾將一起劝说。 曹操目眥欲裂,浑身颤抖,任由雨水冲刷,半天不发一言。 曹仁对许褚道:“速命军士砍伐柴草,铺好道路。” 许褚闻言,点了一下头,便骑马离去。 曹仁拉著曹操的韁绳,吐了一口雨水,劝说道:“丞相,快撤吧。” 曹操此时完全没有反应,曹仁呼喊几声,也没有应答,曹仁便直接拽著韁绳,拉著曹操的马离开。 眾將一起后退,大军卷旗而走。 …… 另一边,正在伏击江东军士的张辽接到快马传信。 “將军,丞相已经撤离,命你速速跟上。” 张辽暗暗咬牙,今夜他已领兵射杀无数江东军士,伏击极为顺利。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一场大雨浇下来,饶是张辽体魄健壮,也感受到刺骨冰寒。 如此作战一夜,莫说杀伤江东军士,自己部下先倒下一片。 “撤!” 张辽下令,全军停止伏击,立即撤退。 …… 到了天明,大雨稍稍减缓,曹操和眾將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战马踩踏著铺好的柴草,发出啪嗒声。 许褚在前方指挥,命令军士將冻死之人填塞泥坑,好让大军通行。 有些冻僵未死之人,也被一併按在路上。 曹操则无心察看军士伤亡,整个人头髮散乱,失魂落魄地骑马前行。 一副副价值几十万钱的铁甲丟在路边,还有陷入沼泽的战马,被无情拋弃。 张辽跟上,见了曹操,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眾人只能以最快速度前往江陵。 此时,探马来报,有一支兵马拦住去路。 曹操忽然如惊醒了一般,皱起眉头,眯著眼睛问道:“你说……有一支兵马拦住去路?” 探马拱手:“正是。” “呵呵呵。” 曹操笑道:“莫非大雨只浇我军,不浇周瑜不成,我军一路柴草铺路,堪堪行到此处,周瑜的兵马,能追上来不成。” 探马道:“不是周瑜兵马。” 曹操眼睛瞪大,摇头晃脑,好似精神失常一般。 “那你说,是谁的兵马?” “是……是刘备。” “刘备?” 曹操身体后仰,深吸一口气。 “你说刘备拦住了我的去路?” “正是。” 张辽道:“丞相,不如衝杀过去。” 曹操抬手,笑道:“不急,我去看看。” 曹操骑马上前,眾將一起跟上。 来到两军阵前,曹操远观刘备军阵,见刘备全军披著斗笠蓑衣,顿时倒吸凉气。 “这……这……这……” 曹操扬起马鞭,指著刘备的军阵问道:“刘备全军为何披著斗笠蓑衣,他知道昨夜有雨吗?” 眾將一起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大笑道:“刘备到底有何人相助,竟然能知天时,这不是我计谋不行,而是上天让我放过刘备。” 张辽问道:“丞相的意思是?” 曹仁已经猜出曹操的意思,局势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跑唄! 曹仁道:“丞相,你所言极是,今日便放过刘备,我领大军断后,你且走小路,速去江陵。” “如此,就拜託子孝了。” 曹操说完,领著眾將,点了几十个骑兵,退到阵后。 曹仁则是命令全军压上,与刘备廝杀,等兵马缠斗在一起,便领亲兵撤离。 大战持续一日。 刘备领兵阻拦曹军,杀到午后,一直杀得曹军崩溃,大部投降。 清点俘虏时,刘备骑马走在大路上,却勒住韁绳。 魏延跟上,问道:“將军,怎么了?” 只听刘备啜泣几声。 “文长,你看看。” 刘备指著道路,怒道:“曹贼竟然以军士尸骨铺路,当真是岂有此理。” 魏延也没想到,曹操如此残忍,以往说他好杀,只在书本上,这回是真真切切看到了。 魏延对军士道:“將路上尸骨取出来,好生安葬。” 清点俘虏后,让刘备失望的是,竟然没有一位大將,更没有曹操。 俘虏则说,曹操早晨还在军中,打著打著便不见了。 魏延对刘备道:“看来曹操已经撤离。” 刘备嘆息一声,道:“算曹操命大,此战斩获已然不少,又缴获大量兵器鎧甲,这都是文长之功。” 此时,一人骑马来见刘备,正是关羽,关羽领后军,刚刚来到。 “兄长,我还是晚来一步,听说你俘虏曹军数千人,实在厉害。” 忽然,军士来报,周瑜领兵到来。 刘备眉头一皱。 “我不便见周瑜。” 刘备对关羽道:“你和文长应付一下,我领后军收拾散乱曹军。” 说完,刘备便叫上亲兵,骑马离去。 关羽还在发愣,却见周瑜骑马到来。 “关將军。” 周瑜未穿战甲,身上衣服湿透,头髮紧贴脸颊。 关羽拱手:“左督。” 周瑜笑道:“听闻你部在此伏击曹军,可有斩获?” 关羽看向魏延。 魏延道:“斩敌两千,俘获四千。” 周瑜问道:“可有大將。” 魏延摇头。 “可惜了。” 周瑜看著魏延笑道:“文长能算出昨夜有雨,又能在此伏击曹军,实乃天纵奇才,可惜还是让曹操跑了。” 忽的,周瑜冷眼看向魏延。 “文长,本督有令,命你效力本督帐前,一起追击曹贼。” 魏延眼睛微微眯起,凝视周瑜双眸,可见周瑜的眼中分明透著杀意。 第六十四章 江陵困曹仁 “关云长,你想违抗军令吗?此正是追击曹操之时,我为何不能调魏文长帐前参赞?” 乌林大路。 大雨停歇,追击曹军的吴军赶来,包括周瑜在內,都狼狈不堪。 周瑜见了魏延,便要带在身边,关羽自然不同意。 关羽骑马,昂首朗声道:“左督,魏文长还要助左將军部扫清曹军残部。” 周瑜冷声道:“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隨即看向魏延:“魏文长,你到底服不服从军令?” 关羽拦在魏延身前:“即便文长不听號令,你还能斩了文长不成?” 当初结盟之时,便约定好了,左將军部军法自决,周瑜没有生杀大权。 周瑜笑道:“好一个关將军,这还没有全胜曹军,你便蓄意破坏联盟,我定要上报孙將军,请他领兵惩治江夏。” 孙权还有两万精兵在柴桑,足以威胁江夏。 关羽闻言,便皱起眉头。 魏延知周瑜有气。 他好不容易设计火攻曹军,上岸后却被曹军伏击。 昨夜一场大雨,不仅浇得曹军丟盔弃甲,吴军也同样狼狈。 周瑜也是放弃重甲,才领兵轻装追来,却只收拾了一些曹营残军,未擒斩大將。 周瑜心中也是著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次作战,周瑜若不能获取大功,將来便没有底气索要荆州,也就毁了心中大计。 关羽骑马后退,对魏延低声道:“文长,周公瑾非要带你走,你作何打算?” 魏延低声道:“关將军勿虑,周公瑾军中,尚且有张將军、赵將军听令,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说完,魏延骑马上前。 “左督统帅三军,延愿听號令。” 周瑜笑道:“如此,便隨我追击曹军。” “左督。”魏延拱手。 “怎么了?”周瑜勒马问道。 魏延长嘆一声,道:“曹操走小路遁逃了,我军虽然优势,却也未必能追上,不如先行扫清残军,收拾军械,整顿兵马,再攻江陵。” 周瑜闻言,眼神逐渐清明。 魏延所言极是,昨夜大军雨中行军,疲惫不堪,若再强行追击,恐怕不妙。 周瑜眼神虽有不甘,却也淡然道:“文长所言极是。” 於是,周瑜暂且安营扎寨,命各路兵马在大小路口设置营垒,收拾溃散的曹军。 关羽要去见刘备,魏延寻来,对关羽道:“关將军,您见到將军后,请告知他周瑜接下来要进攻江陵,让他立即著手收服四郡。” …… “嘿呦!嘿呦!” 江夏以西,滩涂纵横。 此时,正有数位左將军部军士手挽绳索,眾人合力,將一匹战马从泥沼中拉出来。 隨著“噗嗤”一声,战马如带泥萝卜一般,被眾军士拉了出来,隨即发出长长的嘶鸣。 更有曹军军士被左將军部军士自泥沼拉出,躺在草地上,仰天哭泣。 刘备骑马,沿著柴草铺好的道路前行,却见处处是被俘的曹军。 军中架起大锅,热气腾腾,便有曹军围住大锅,不顾体面,苦苦哀求分一碗热羹。 此时,关羽骑马跟上。 “兄长,不好了,周瑜执意让文长军前参赞,我不同意,他还说我蓄意破坏联盟。” “这么快便露出爪牙?” 刘备冷哼一声,问道:“文长怎么说?” 关羽道:“周瑜坚决,文长只能听令,不过有益德、子龙在,应当无事。” 关羽见四处是被俘曹军,不禁问道:“兄长,俘获多少曹军?” 刘备道:“不计其数。” 关羽道:“多亏文长要求徵兵,若无十万兵马,恐怕难以压制俘虏。” 大战之前,魏延便请刘备招兵,不为与曹军作战,只为收拾残局。 刘备看著阴沉的天空,道:“没想到一场大雨,竟然抵得过十万雄兵,曹军十五万精锐,却也败得如此悽惨,对了,周瑜在做什么?” 关羽道:“周瑜本想继续追击曹军,文长却说,不如先稳住局势。” 刘备长嘆一声:“恐怕周瑜接下来要攻打江陵,一旦他拿下江陵,江夏將在吴军包夹之中,这可不妙。” “对了。” 关羽道:“文长已经算到周瑜谋划,让我告诉兄长,周瑜攻打江陵之时,兄长可收服四郡。” “哦?” 刘备顿时精神一振。 “收服四郡,果然神来之笔,有四郡在手,我与吴军便能互相牵制,再不怕夹击。” 刘备一握韁绳,对关羽道:“云长。” “在。” 刘备下令道:“我即刻表刘琦为荆州刺史,命你领五百兵马,收服四郡。” “诺。” 关羽抬眼问道:“兄长,五百兵马是不是有些少?” “不少了。” 刘备缓缓道:“一来为兄只有一万精兵,还要收拾曹操残军,难以分出兵力;二来荆南四郡本就是刘景升基业,人心归附,你带的兵马多了,反而容易被猜忌。” “嗯。”关羽点头。 刘备见关羽还有些犹豫,便笑著说道:“云长放心,荆南四郡也关注赤壁局势,如今曹操大败,消息很快便会传过去,他们不会负隅顽抗。” …… 却说周瑜扫清赤壁曹军,又令水军清扫江面,冲开船只残骸,隨后水陆並进,攻打江陵。 魏延在周瑜身边听令。 正行军,周瑜召魏延前来。 “文长,你果然神鬼莫测,先算出有东风,又算出有大雨,你莫不是学过术法?” 魏延笑道:“在下农户出身,会看天象而已。” 周瑜眼皮一抽。 此时,孙仁骑马,从前方而来。 “左督,现已探听到曹军军情,曹操已经回到襄阳,命大將曹仁留守江陵,命乐进留守当阳。” 周瑜一咬牙:“可惜,让曹贼跑了。” 周瑜看向魏延:“文长,你怎么看?” 魏延笑道:“曹操丟下十几万大军,只领轻骑,跑了也属正常,左督可乘胜攻打江陵。” “正是。” 周瑜笑著说道:“前番被大雨阻挡,无法尽数诛杀曹贼,今日断然不可放过曹仁。” “传甘寧、鲁肃。” 军中传令,不多时二人到来。 周瑜下令道:“鲁肃。” “在。” “命你领五千精兵攻打当阳,切断曹仁部与乐进部之联络。” “诺。” 鲁肃领命,隨即一愣,让我去打乐进? “甘寧。” “在。” “命你领五千精兵攻打夷陵。” “嗯?” 甘寧问道:“为何攻打夷陵?” 周瑜笑道:“此为防止曹仁入川逃避,本督自要断了曹仁全部退路。” 第六十五章 临江水战有周郎 “文长,你以为我的铺排如何?” 江陵城外,吴军中军大帐。 大案之上地图展开,排布著小旗帜,正是周瑜的兵力布置。 此时周围没有旁人,周瑜便与魏延討论起战略。 魏延正色道:“左督,既然相问,延便有话直说,我军当集中兵力攻打江陵,不应该分兵。” 周瑜顿时面露慍色,冷声道:“曹贼已然溃败,若是曹仁撤离,我军將一无所获。” “左督未免小看曹仁了。”魏延道。 魏延作为穿越者,还是了解曹仁的,有人做过统计,曹仁指挥战役十九次,十七胜一负一平。 周瑜虽然有才名,不过是在江东六郡厉害,恐怕不是曹仁的对手。 周瑜气度依旧儒雅,笑著说道:“文长以为,此战该如何布置?” 魏延道:“当集中兵力攻打江陵,不必管他处,若有曹军来援,伏击便是,此为围点打援之计。” “围点打援?” 周瑜瞪大眼睛,一脸疑惑。 围点打援其实很好理解,如孙臏指挥的桂陵之战,便是围点打援,只不过这个概念成熟於近代。 乍一说“围点打援”四个字,周瑜有点发懵也很正常。 不过,仔细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周瑜便缓缓点头。 “你是说,曹仁不仅不会撤退,反而会坚守江陵,曹操还会发兵救援?” “那是当然。” 魏延道:“曹军虽然在赤壁溃败,损失不小,但毕竟不是全军覆没,归营者当在十万以上,且有曹仁、徐晃、乐进、文聘整军,战力很快便能恢復六成以上。” 周瑜看著地图,凝眉思索,感觉魏延说的有道理,可自己已经下令分兵攻打夷陵和当阳,总不好反悔。 大帐沉静一阵。 周瑜摆了摆手,对魏延道:“文长所言有理,我当细细思虑,你先下去吧。” “诺。” 魏延出了营帐,摇了摇头,猜测周瑜虽然心中明悟,却也未必收回成命。 出了中军不久,便有一人拦路,正是孙仁。 “文长。” “子异。” 孙仁依旧军士打扮,带著武弁,身穿红袍,腰里別著短剑,只是相比普通军士,身材娇小,面容俏丽。 孙仁依旧未表明身份,只对魏延说,她姓任,名非,字子异。 孙仁笑道:“文长,没想到左督调你入中军,以后咱们能常见面了。” “任兄可有什么事?”魏延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孙仁道:“你刚刚在中军帐许久,和左督討论什么呢?” 魏延缓缓道:“无非是討论战术,左督要兵分三路攻打曹军,我劝他集中兵力。” “他如何答覆?”孙仁眨著眼问道。 “他未答覆。”魏延道。 孙仁问道:“文长,你不赞成分兵,有何理由?” 魏延正色道:“曹军虽然大败,但实力尚存,而且兵力依旧占优,我军虽然乘胜,分兵总还是不好的,况且……” 见魏延欲言又止,孙仁急问道:“况且什么?” 魏延摆手笑道:“一些童谣,不说也罢。” 孙仁闻言,柳眉倒竖:“我最烦有人话说到一半,我让你说。” 魏延嘆息道:“我在京口做使者时,听闻童谣: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 孙仁问道:“此童谣何意?” 魏延沉声道:“便是说东吴没有名將,鲁子敬只能把守关隘,打打埋伏,周瑜只会水战,不会陆战。” “呃……” 孙仁低声道:“你是说左督不是曹仁的对手?” “这还用说?” 魏延笑道:“若是水战,周公瑾自然厉害,可这陆战,曹仁就好比壮年男子,周公瑾就好比六岁稚童。” “这……”孙仁哑然。 “对了。” 魏延急道:“这是我们两人私下言语,你可万万不能告知周公瑾,否则周公瑾必然记恨於我。” 孙仁頷首:“我晓得。” …… “竟然有如此童谣,我竟不知?” 却说孙仁听了魏延的评价,便对周瑜越来越不放心,生怕周瑜败於曹仁。 儘管魏延嘱咐不得將童谣告知周瑜,孙仁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劝周瑜收回成命。 周瑜得知童谣,勃然大怒。 “区区曹仁,我怎就不是他的对手?” 眾所周知,周瑜是个儒將,行为举止向来有风度,可此时的周瑜却陷入狂怒。 周瑜为联军统帅,向来自负,说他不会指挥,简直是戳他心窝。 “咳!咳!” 周瑜被气得直咳嗽。 孙仁劝说道:“兄长,这都是小儿的无知之言,兄长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面对曹仁,兄长需多加留心。” 周瑜问道:“以小妹之见,是为兄指挥失当?” “不敢。” 孙仁道:“只是魏延提出集中兵力,他向来足智多谋,兄长该多听听他的意见。” “好了。” 周瑜抬手道:“我不过就是分出去一万兵马,无妨,小妹不必多言。” “可……” 孙仁想劝諫,但看周瑜的样子,好像完全听不进去劝说,也只好作罢。 此时,军士来报。 “左督,江陵城西门打开,有一万曹军突围而出。” 周瑜急忙去看地图。 “小妹,你看,江陵只有一万五千曹军,竟然有一万曹军出城,应当是逃离而去,曹仁必在其中。” 孙仁来到周瑜对面,看著地图问道:“曹仁竟然想突围,为何不往北边去,而是往西边去。” 周瑜笑道:“必是见当阳大路已断,想入川躲避,好在我已命甘寧占据夷陵,堵住入川通道。” 周瑜隨即呼喊传令军士。 “传令,攻打江陵。” …… 鼓声雷动,喊杀声震天。 周瑜指挥大军攻打江陵,作战数日,却丝毫未动摇江陵防御。 眼看损失惨重,周瑜便想劝降,於是骑马来到江陵城下。 “城中军士,曹仁已经逃离,尔等莫要负隅顽抗。” 此时,城头站出一人,正是曹仁。 曹仁笑道:“周郎,莫不是不识得我曹子孝?” “曹仁?” 周瑜朗声道:“你还在江陵?” 曹仁冷笑道:“周郎,某看你不过徒有虚名,某今日就教教你怎么打仗,我得知甘寧占据夷陵,便遣牛金攻打,便是要斩你的甘寧。” 周瑜笑道:“你只有五千兵马,也想守住江陵吗?” 曹仁冷声道:“你敢全力攻城否?我兵马虽少,守上一个月不难,不知你那甘寧撑不撑得了一个月?” 第六十六章 甘寧告急 荆州,夷陵。 此处在白帝城与江陵之间,是入川要道,不过夷陵之外,尚有秭归为屏障,因而夷陵城城墙並不高。 此时甘寧立在城墙之上,可见上万曹军已经將夷陵团团包围。 甘寧已经与曹军交战一阵,没想到江东精锐竟然不是曹军对手,牛金更是领骑兵横衝直撞,难以抵挡。 此时,军士来报。 “將军,夷陵存粮不多,我军恐难坚守。” “知道了。” 甘寧说完,握紧拳头,猛猛锤了一下城墙垛。 之前曹操表奏蔡瑁为司马,以至於荆州北部人心归附。 夷陵士族得知吴军来袭,直接下乡躲避,並且带走大批钱粮。 甘寧还未来得及收集粮草,便被牛金堵在城中。 如今有夷陵士族相助,曹军便能得到补充,甘寧却陷入困境。 城头大风吹起,捲动旗帜。 甘寧凝望曹军军阵,却见曹军並无强攻之意。 甘寧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莫不是……莫不是曹军要围困我等,以伏击左督援军。” 甘寧领周瑜之令,本来想占据夷陵,断了曹仁西逃之路,却没想到反过来被曹仁牵制。 虽然心中忧虑,甘寧也只能干著急。 曹军多骑兵,甘寧即便想和周瑜通信,传信军士怕也难衝出去。 如今的吴军,就好比山中猴王,对战山越称王称霸,一出山便遇到了曹军这头猛虎。 甘寧也没想到,赤壁大胜之后,形势还能如此艰难。 …… 另一边,周瑜得知曹仁分兵攻打甘寧,便心烦意乱,更无心攻打江陵。 此番作战,黄盖遭遇张辽伏击,受了重伤,若是再折甘寧,不知怎么向孙权交代。 反观刘备那边,並未对战曹军主力,却擒获曹洪以下一百余將领,更斩虏曹军万余人,缴获战马、军械、鎧甲无数。 周瑜为三军统帅,本欲限制刘备,好为江东夺取抗曹第一大功,却屡屡被刘备压上一头。 此时中军议事。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周瑜看见魏延,便心中不悦,若不是魏延的神鬼奇谋,刘备怎会连连获胜。 此人虽是盟友,却是东吴大患。 营帐之中,眾將议论纷纷,竟然有些嘈杂,更是让周瑜烦闷。 “好了,是否营救甘寧,请诸位说说。” 眾將立即停止討论。 一阵沉默。 程普环顾左右,隨即上前拱手:“左督,以老夫之见,曹仁说是要斩甘寧,未必全力攻打,恐怕想以甘寧为要挟,引左督去救,好半路设伏。” “程老將军所言有理。” “是啊。” 眾將附和。 周瑜看向程普,目光锐利,沉声问道:“以程老將军的意思,便是不救了。” “老夫没说不救。”程普急道。 程普以为,分兵夷陵是周瑜的决策,即便折了甘寧,也是周瑜之过。 若说不救甘寧,万一有失,程普也要担上一份责任,还会寒了同袍之心。 程普对周瑜拱手道:“老夫只说救有救的危险,至於救不救,还得左督决断。” 眾將闻言,一起拱手。 “还请左督决断。” 魏延、张飞、赵云在帐中听令,更像是局外人,並未发表意见。 张飞交头接耳,低声道:“这周瑜也是被架起来了,明知不好救,偏偏还不能不救。” 魏延回道:“儒雅也有儒雅的坏处,便是不能故意放弃部下,要不然有失儒雅之名。” “嘿嘿。”张飞笑道。 周瑜见左將军部將领窃窃私语,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文长,你是何意见?” 眾將看向魏延。 魏延出列,拱手道:“末將赞成程老將军之言,全凭左督决断。” “咳!咳!” 周瑜看向魏延,低声道:“文长,孙刘联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知道你腹有奇谋,不如说说。” 闻言,眾將瞠目结舌,没想到一向自负的周瑜,居然会问计魏延。 眾人想听听魏延的说法。 魏延虽然知道要防备周瑜,不过刘备正在接收荆南四郡,为了大局,还得助一助周瑜。 况且,把周瑜钉在荆北,也不是坏事。 魏延拱手道:“若要救甘寧,得请左督下定决心。” “先说你的战略。”周瑜道。 魏延道:“请左督即刻撤离江陵外围,仅留少量水军守护粮道便可,大军全力奔赴夷陵,围攻牛金部。” “如此,江陵便不攻了?”程普问道。 魏延道:“我军若杀不了曹军,斩不了曹將,纵然得了城池,也未必能守住,若是杀了曹军,斩了曹將,城池便唾手可得。” 魏延的核心方略,便是杀伤敌军有生力量,可“有生力量”的重要,古人未必能理解。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君主和將领还是看城池比人命珍贵的。 魏延请眾人移步大案,隨后指著地图道:“曹军骑兵依赖大路行军,当阳、夷陵、江陵之间有一路口,堵住这个路口,便能阻挡曹军援军,从容击败牛金部。” 程普皱眉道:“文长,你说曹军会发援军?” 魏延笑道:“曹仁之所以能稳稳守住江陵,靠的便是军心稳固,我猜想曹仁必有后手,便是当阳的乐进所部会隨时驰援。” “可……鲁肃已经领军北上,占据了当阳大路,乐进只会龟缩不前。”程普道。 之前周瑜还分兵当阳,正是鲁肃领兵。 魏延笑道:“程老將军,乐进可是领兵突袭乌巢,阵斩上將淳于琼的猛將,他会怕鲁肃?” “你是说?”程普猛吸一口气。 周瑜跟著眉头一皱,真怕鲁肃出事。 此时,帐外军士上报。 “赞军校尉鲁肃归来。” 周瑜暗暗鬆了一口气,赶紧迎接鲁肃。 “子敬,你可还安好?” 鲁肃拱手:“还好,兵马都带回来了。” 周瑜頷首。 “我真怕你不是乐进对手。” 鲁肃道:“我占据当阳大路,便见乐进且战且退,我就感觉不对,后来將军来信,让我归来,我便撤军了。” “什么?” 周瑜心中一气,没想到孙权远在柴桑,竟然遥遥指挥鲁肃,这是对自己多不放心。 虽然鲁肃归来对战略有利,周瑜心中依旧不快。 不过,眼下解救甘寧,围攻牛金是当务之急。 周瑜回到大案,分发军令。 “程普。” “在。” “命你领五千兵马驰援夷陵,与甘寧里应外合,缠住牛金。” “诺。” “韩当。” “在。” “命你领一万兵马占据当阳、夷陵、江陵路口,阻挡曹军。” “诺。” “张飞,赵云。” “在。” “命你二人领一万兵马乘船逆流而上,绕道夷陵以西,断了牛金逃亡蜀地之路。” “诺。” 周瑜又看向鲁肃。 “子敬。” “在。” “曹军水军已经扫清,命你领两千水军维持粮道。” “诺。” 周瑜道:“我自领三千兵马,隨韩当行军,策应各方,此战务必灭掉曹军这一万精锐,斩杀牛金!” “诺!” 第六十七章 来自吕蒙的背刺 夷陵城外。 却说牛金率领一万兵马,將甘寧包围在夷陵,围困数日,果然有吴军来救。 牛金见吴军杀来,便领兵迎击。 程普为幽州人,也擅长骑兵作战,可他久居江东,部下战马又少,竟然没有挡住牛金的衝锋。 五千吴军被牛金冲得七零八落,程普满心恍然,好在韩当领兵杀到,才將牛金击退。 同一时间,张飞、赵云到来,堵住牛金后路,甘寧也领兵围杀而来。 此处便有三万兵马,围攻牛金。 可牛金並不慌乱,立即收拢兵马,深沟高垒,就地防御。 眾將领兵围攻,虽有斩获,却未能动摇牛金本阵。 周瑜到来,召眾將议事。 程普、韩当灰头土脸。 两人好歹是沙场老將,兵力优势下,却打不过一个年轻人,实在脸上无光。 张飞、赵云依旧默不作声。 作战之时,程普临阵指挥,怕二人破阵抢功,只让二人为后援,二人也懒得多说。 周瑜听闻战报,面色难看。 “我军集合三万兵马,竟然拿不下一万曹军,到底是曹军太强,还是我军太弱?” 程普、韩当只能低头不语。 此时,一人出列,乃是吕蒙。 “左督,我军一时拿不下牛金,未必是坏事,倒是可以以牛金为诱饵,吸引曹军来攻。” 吕蒙是孙策自行伍中提拔起来的將领,现任横野中郎將,其人是淮泗一派,和周瑜关係亲近。 见吕蒙冷静分析局势,周瑜欣慰。 看向魏延,周瑜倒觉得吕蒙未必不如魏延。 这次周瑜全军压上,围攻牛金,是魏延献计。 周瑜於是问道:“文长有何看法?” 魏延自然想让周瑜钉在荆北,便拱手道:“吕將军所言极是,我军可继续围攻牛金,引曹军来救。” “若曹军不救呢?”周瑜问道。 “那不正好攻灭牛金吗?”魏延道。 周瑜顿了顿,感觉自己问这问题很蠢,於是沉声道:“既然如此,当紧密监视曹军动向,伺机伏击。” “诺。”眾將一起拱手。 散帐时,吕蒙正要回营,却被周瑜侍从叫住。 “吕將军,左督有请。” 吕蒙回到中军大帐,见周瑜正在大案旁看地图,便走了过去。 周瑜没有抬头,只是一挥手,侍从全部退下。 “左督。”吕蒙拱手。 周瑜抬眼:“子明,过来一些。” 吕蒙站到周瑜一旁。 周瑜沉声道:“你说说,你如何看待魏文长?” 吕蒙直言:“魏文长乃是大患。” “哦?” 周瑜眼神顿时一凝,仿佛遇到知音,急忙请吕蒙入座。 周瑜坐上主位,吕蒙坐在下首。 周瑜问道:“子明为何如此说?” 吕蒙道:“魏文长神鬼奇谋,不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且知阴阳、晓变化,似乎也通奇门遁甲,还能预测天象,此人不除,左督恐难拿下荆州。” 周瑜嘆息:“若魏文长为我所用,便好了。” “绝无可能?” 吕蒙道:“左督不要忘了,刘备是汉室宗亲,帐下多是忠於汉室之人,而我江东以强兵立足,还曾驱逐刺史……” 周瑜猛一皱眉,抬手打断吕蒙。 “子明,此乃禁忌之言。” 吕蒙道:“左督,在下只是想说,我们要助將军谋取大业,將来必定与刘备为敌,一时合作,不过是迫於曹操之威慑。” “你的意思是?”周瑜问道。 吕蒙冷声道:“既然知道魏文长是大患,不如儘早除之。” “可眼下孙刘联盟?” 周瑜竟然犹豫起来,实则是有爱才之心的。 吕蒙拱手道:“何妨找人假扮曹军,暗中刺杀。” 周瑜顿了顿,问道:“这事……” 吕蒙眼神冰冷:“就交给在下来办,定然乾净利落。” …… 却说周瑜在夷陵城外围住牛金,大军驻扎。 魏延无事,便待在营中,每日喝喝茶,悠閒自在。 最近刘备传信,说魏延和其长女的婚期已至,让魏延回江夏成亲。 魏延便等著有人来接。 这一夜,月黑风高。 魏延觉得寒凉,本欲早早睡下,却听军士来报,任非求见。 魏延前去迎接。 孙仁见面,便直接钻进营帐。 “文长,我有事找你,里边说话。” “呃……” 魏延跟上。 “何事?” 孙仁道:“你让军士离远些。” 魏延於是出去吩咐,命军士后退,五十步內不得有人。 回见孙仁,孙仁面色忧虑。 “怎么了?”魏延问道。 孙仁低声道:“之前左督派鲁肃北上当阳,我听你说不要分兵,便……便假传孙將军之命,把鲁肃召了回来。” 魏延明悟。 “你是怕此事泄露,不好收拾?” 孙仁拍了一下手。 “是啊,我只是一密探,擅自做主,假传军令,要是让孙將军知道了……” “你是为了大局。”魏延道。 “你不知道。” 孙仁道:“孙將军未必能容忍,恐怕记恨於我,要不这样,你安排我去左將军部躲躲,你不是要大婚了吗?我正好观礼。” 孙仁也接到消息,魏延即將成亲,这几日便要回江夏。 孙仁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魏延要成亲,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也许只有看著魏延成亲,她才能死心。 魏延还未答覆,忽然听到刁斗声大起,紧接著是一片嘈杂。 外边传来声音:“曹军夜袭,各部戒备。” 魏延出了营帐,见外边火光纷乱,也不知有多少兵马。 魏延刚刚让军士远离,这会儿周围一个己方军士也没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只见十几个骑兵举著火把前来。 魏延顿时感觉不妙,急忙回到营帐。 “怎么了?”孙仁问道。 魏延道:“曹军骑兵杀来了。” 说完,魏延自兵器架上拿起佩刀,来到营帐后,手起刀落,伴隨哗啦一声,营帐被划开一道口子。 孙仁拔剑问道:“这里是中军,有重重防御,曹军骑兵怎么能杀到这里?” “我也想问。” 转眼间,魏延已经穿过缝隙逃跑。 “你等等我!”孙仁跟上。 却说“曹军骑兵”冲入魏延营帐,领头的正是带著面具的吕蒙。 吕蒙见营帐內空空如也,营帐后划开一道口子,猛一咬牙。 魏延出了营帐,来到一处围栏,便拿刀劈开固定围栏的绳索,踹开围栏,直接钻了出去。 孙仁在后边跟上。 “魏文长,你跑什么,这里是吴营,曹军骑兵还能杀了你不成?” 魏延理也不理她,脚步飞快,直接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六十八章 逃离吴营 夷陵城外,吴营。 营地依旧混乱,处处透著诡异。 魏延持刀,快速穿行。 不多时,孙仁追了上来。 “文长,不过是小股曹军袭扰,不久便会平定,你为何匆匆逃离。” 魏延冷笑:“多说无益。” 孙仁一愣。 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几个骑兵举著火把而来。 魏延回头一看,对孙仁道:“我几番穿行,追兵还是追上了,来人倒是很熟悉吴营。” 孙仁恍然:“你是说,吴营有人要杀你。” 魏延笑道:“你总算明白了。” “那该如何是好?”孙仁问道。 魏延冷声道:“你熟悉营寨,带我到鲁子敬处。” 话音一落,便有箭矢嗖嗖飞来。 孙仁拔剑,拦在魏延身后,舞动剑花,还好射箭之人离得远,箭矢没了力道,被孙仁几剑打飞。 噹噹当—— 火花四溅。 格挡完箭矢,孙仁便拉著魏延离开。 骑兵之中,吕蒙带著面具,亲自指挥,见营地火光映出孙仁样貌,顿时大吃一惊。 吕蒙急忙下令:“不可放箭。” 骑兵依旧紧追不捨,在吴营中,如入无人之境。 孙仁拉著魏延跑,直奔鲁肃营地。 眼看骑兵即將追上,二人踏入鲁肃营地的营门,守营军士见曹军骑兵杀来,持戟拒止。 “御~~” 吕蒙一勒韁绳,战马四蹄绷直,才堪堪停住,身后骑兵也都勒马,停在营门口。 “撤!” 眼看刺杀不成,吕蒙也不犹豫,立即领兵撤退。 见骑兵撤退,孙仁总算鬆了一口气,看向魏延。 “文长,你没事吧。” 魏延摆手:“有惊无险。” 此时,鲁肃披著外衣出来,见魏延和孙仁在一起,面露疑惑,却见孙仁朝他微微摇头。 鲁肃上前道:“文长,为何来此?” 孙仁抢话道:“有曹军骑兵突袭而来,要杀文长,我便护送文长,来赞军校尉营中躲避。” 鲁肃听出孙仁话里有话,隨即頷首道:“我营中防备尚可,文长可放心躲避。” 说完,鲁肃相邀:“文长,先进去喝杯茶。” 魏延拱手道谢,隨后走向鲁肃营帐。 鲁肃见魏延走远,便对孙仁拱手:“仁娘子,今晚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与我详细说说。” 孙仁收起长剑,低声道:“我猜测营中有人要杀文长,魏军骑兵或许是我方假扮。” “为何这么说?”鲁肃问道。 “魏军骑兵只有十数人,却如入无人之境,而且他们的骑射技艺並不厉害,不像是北方精锐骑兵。”孙仁解释道。 “唉!” 鲁肃嘆息一声:“纵然魏文长未来可能威胁东吴,但如今孙刘联军,曹贼未退,怎能自相残杀,公瑾糊涂啊。” 鲁肃猜测,营中刺杀魏延,没有周瑜的首肯,旁人无法做到。 当然,鲁肃也不可能当面指责周瑜,一来周瑜有长远打算,二来鲁肃也没有什么证据。 好在刺杀未成,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鲁肃对孙仁道:“这样,文长在我这里,我可保他,请娘子查明详情,书信告知將军。” “好,有劳赞军校尉了。” 孙仁拱手告退,快步离开。 鲁肃回到营帐,见魏延正在方桌后喝茶,显得悠閒自在。 “文长,受惊了吧,吴营把守不严,我代左督抱歉。” 鲁肃笑著,坐在魏延对面,侍从给鲁肃也倒了一杯茶。 魏延盘腿坐在矮凳上,笑著说道:“总有人认为,杀人可以解决问题,实乃愚夫之见,有子敬先生在,我便不再忧虑了。” “呃……” 鲁肃笑容尷尬。 “文长没事就好。” 魏延道:“子敬先生,我快要走了,你要好好辅佐周公瑾,莫要让他有损伤。” 鲁肃一愣。 “文长此话何意?” 魏延笑著说道:“可惜……可惜啊……” 鲁肃皱眉:“可惜什么?” 魏延故作高深:“时也命也,有些事情是无法阻挡的……” 鲁肃依旧皱眉。 “文长,你能否详细说说?” “唉!” 魏延摇头道:“有些祸端,旁人是无法化解的,子敬先生,隨机应变吧。” …… 却说魏延在鲁肃营中住了一夜,相安无事。 天一亮,便有军士来报,江夏来人,接魏延回去。 鲁肃接见来人,乃是魏延副將雷豹,左將军部亲卫什长傅肜,简单寒暄几句,便请来魏延。 雷豹见了魏延,急著说道:“我等来到吴营,便听闻昨夜曹军来袭,突袭了你的营帐,可把我等嚇坏了。” 傅肜依旧直呼魏延姓名。 “魏延,你没事吧。” 魏延摆手道:“有子敬先生护佑,我怎么会有事呢。” 鲁肃笑容僵硬,点了点头。 魏延接著问道:“你们怎么来的?” 雷豹道:“按照左將军吩咐,將军所部一千兵马乘船而来,另外还有步军接应。” 魏延对鲁肃拱手:“子敬先生,劳烦你送我去渡口。” “应该的,应该的。”鲁肃额头冒汗,点头道。 …… 眾人来到渡口,可见左將军部旗帜飘荡,大小战船正在等候。 周瑜也领眾將前来相送。 “文长,本想有你辅佐,早破曹军,可惜你便要走了。” 周瑜身后的吕蒙,眼神里依旧满是杀意。 魏延拱手:“婚事是父母之命,延不得不遵从,待婚事完毕,再来左督帐下听令。” “好,一言为定。”周瑜笑道。 隨即,魏延登船。 周瑜笑脸相送。 登上船,雷豹便怒道:“將军,十几个曹军就敢突袭你的营帐,分明是吴犬所为。” 傅肜跟著说道:“左將军得知你在吴营,便寢食难安,只是周瑜刚刚调走你,立马召回你不好,便让我们晚几天接人,却不想周瑜竟然下此毒手。” 魏延笑道:“我也不知,我能被周瑜如此重视。” 岸上,吕蒙在周瑜身旁小声道:“將军,要不要在水上截杀?” 周瑜微微歪头,低声道:“你糊涂了?陆上杀魏延,可说是曹军,水上杀魏延,曹军有水军吗?” “可……魏延不除……” “好了,对付曹仁,还需要左將军部助力,此事不得多言。” 吕蒙继续道:“魏延不是要大婚吗?可否派刺客潜入江夏?” 魏延站在船上,挥手示意。 周瑜朝魏延缓缓招手。 “如果失手呢?” 吕蒙道:“蒙可选军中死士,让他们身负曹军信物,携带剧毒药物,一旦不成,定然不会牵扯江东。” 此事,一人在背后说话,声音清亮。 “左督谋划,可曾告知將军?” 周瑜、吕蒙当即一怔。 第六十九章 麻雀战 “文长,你终於回来了,周瑜没有为难你吧?” “何止为难,魏文长差点死在吴营。” “没想到周公瑾如此心胸狭隘,魏將军也算为他出谋划策,他竟然阴谋刺杀。” “你二人莫要多言,我等又没有证据,明面上只知是曹贼袭营。” 十二月的寒风吹动旗帜,刘备身穿大氅,在左將军府迎接魏延,一见面便听到了傅肜、雷豹的抱怨。 刘备自是面露怒色,详细问魏延怎么回事。 魏延便把在吴营时,夜间有曹军袭击他的营帐,他在鲁肃处躲避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可恶。” 刘备一砸拳头,轻轻咬牙道:“眼下到底是孙刘联盟,周公瑾居然做出此等事,岂不是让曹贼笑话。” 雷豹本就是庐江流民,从不服从官府徵调,对统治庐江南部的东吴就没有好脸色:“曹贼是贼,孙贼也是贼,將军不得不防。” 魏延微微頷首,倒是觉得雷豹这句话说得有道理,刘备要三兴大汉,必须认清一点,天下皆贼! 没有永远的盟友。 “將军,外面风大,还劳你相迎,且快回去吧。” 刘备頷首,一起进入厅堂,又让魏延说了前方军情。 “周瑜大意,分兵攻打夷陵,却被牛金围住甘寧,他不愿坐视甘寧被破,又领兵围攻牛金。” “虽然周瑜现在还占据上风,但行军布阵,犹如下棋,寧失一子,莫失一先,周瑜现在明显被曹仁调动。” 魏延直言,自己也犹豫过,要不要帮周瑜把战局捋顺,没想到吴营如此凶险,便不愿多管閒事了。 刘备听完,问出心中疑惑:“文长是说,周瑜不是曹仁的对手,可周瑜一旦有失,我军岂不危险?” “將军勿虑。” 魏延笑道:“江陵之胜负,不在周瑜,而在我方。” “哦?” 刘备面露惊喜,急问道:“文长有何高见,不如详细说说。” 魏延道:“前番我军在江夏以西连番大胜,已经將势力延伸至南郡,正好冬季无需耕种,可招募兵力,继续压向南郡,袭扰曹军粮道。” “战事一起,不仅是靠前方將士用命,更需要粮草輜重保障,我军若能持续袭扰曹军粮道,纵然曹仁胜过周瑜,也是必败之局。” “粮草輜重……” 刘备缓缓点头,仔细思索起来,他常年作战,也是经常被粮草輜重困扰,当年坐领徐州之时,被吕布偷袭下邳,便断了粮。 当时前有袁术,后有吕布,军需无法补给,军中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想想便不堪回首。 想到这里,刘备嘆息道:“只可惜江夏乃是四战之地,孙权虎视眈眈,万一將来有变……” “所以……” 魏延道:“將军便需要接管四郡,来日图川、秦之地,扩大领地纵深,才不用担心久战消耗。” “如今大汉分裂,曹操占据北方,敌我实力悬殊,將军更不能寄希望於毕其功於一役,应做长远打算。” “如今的曹操,即便覆灭十万军士,不出一年,又能招募补充,这便是领地广阔之优势。” 刘备顿了顿,倒是笑出声来。 “我终於知道周瑜为何要杀你了,文长之才,足以经天纬地,非江东之人可比。” “自联军以来,周瑜屡屡设限,想独揽大功,可事不隨人愿,这难道不是文长助左將军部的原因吗?” “將军过奖。” 魏延拱手道:“延只能出谋划策,临机决断还靠將军。” “哈哈哈。” 刘备捋须道:“文长不必谦虚。” 说话间,马车到达左將军府,刘备请魏延厅堂落座,又请关羽前来。 “文长,你所说断曹军粮道之事,与云长不谋而合,正好邀他前来,一起说说。” “嗯。” 魏延似笑非笑,其实心里有些尷尬,“绝北道”歷史上就是关羽的谋划,却被他说了一遍。 不多时,关羽到来,远远便呼喊道:“文长,你可回来了,最近关平一直念叨,说你独自在吴营,他不放心。” 魏延赶紧起身,拱手一拜。 “关將军。” 刘备笑道:“哪里是关平担心,我看是你担心吧?” “哪里?” 关羽笑道:“我信文长足智多谋,定有脱身之计。” 刘备请关羽坐下,先把魏延被袭一事说了。 关羽闻言,勃然大怒,拍案道:“东吴鼠辈,竟然敢暗害文长,若文长有事,某定然踏平吴营。” “还说你不担心文长。”刘备笑道。 魏延对关羽道:“有劳关將军担心,好在有惊无险,不过此事也不必多提,毕竟明面上是曹军袭营,东吴也能推得乾净。” “这帮吴犬。”关羽没好气道。 关羽之所以生气,还有一个原因,最近与曹军作战,关羽一直感觉精兵不足。 周瑜为了限制左將军部,调走张飞、赵云和一万精兵,使得左將军部兵力不足。 关羽还打听过,周瑜当年为庐江太守陆康部下,孙策为袁术攻打陆康,周瑜居然背叛陆康,臣服孙策。 周氏好歹是四世三公、名门望族,上不思报效国家,下不念府君之恩,竟然甘愿与逆贼为伍。 没错,在关羽眼里,东吴就是逆贼。 刘备倒也没让关羽继续谩骂,而是正色道:“云长,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 关羽拱手:“兄长请讲。” 刘备道:“刚刚为兄和文长討论,正好说到了断绝曹军粮道之事,此事与云长所虑,不谋而合,所以找云长一起来商议。” “原来如此。” 关羽也感觉奇怪,也不知魏延为何总是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不过关羽倒也不纠结此事,战略只是一个构想,能有更多人支持,並將其补充完整,也是一件好事。 况且魏延也不是一般人,关羽这几次作战,靠著魏延出谋划策,斩获颇丰,已经很信任魏延。 关羽道:“我的意思是,延续之前战法,以手中一万精兵,千人为一部,化整为零,不断袭扰曹军粮道。” 魏延笑道:“关將军的战法是极好的,不过延以为,可继续化整为零,以百人为一队,忽聚忽散,遇强则走,遇弱则围。” “这……” 关羽道:“百人为一队,各队是不是太弱?” 魏延反问道:“关將军,请问以弓箭射杀猎物,是大雁好猎杀,还是麻雀好猎杀?” 第七十章 掣肘 “將军,看军报可知,周公瑾在江陵作战並不顺利,江陵恐怕一时难以攻下。” “曹操虽然兵败赤壁,但到底拥百万之眾,一旦回头杀来,大军恐有倾覆之危。” “我军即便夺取了江陵,中间隔著江夏,如何治理?还请將军三思。” 柴桑,討虏將军部。 这一日,张昭领眾臣前来面见孙权,提议停止攻打江陵,將兵力撤回来,与曹操爭夺淮泗。 在淮泗一派看来,夺回故地更加重要。 相比於周瑜,张昭更能代表淮泗一派的意见。 淮泗一派大多数人认为,即便夺取荆州,也需要和当地士族合作,那么和当年夺取江东六郡差不多。 与人合作当然不如自家做主。 孙权表面应承,心中却也知道淮泗一派的打算。 不过,孙权既然要利用淮泗一派,就不能公开反对夺取淮泗。 而且夺取中原,是一个大志向,江东的君主不能没有吞吐天下的志向,否则早晚沦为逆贼。 眼下周瑜正在和曹仁激战,孙权不能在此时撤兵,否则便寒了周瑜的心。 对於张昭等人的议论,孙权也只能含糊其词。 “诸位所议,我已知晓,至於是否撤兵,我將书信与周公瑾商议,不过也要看前方战况而定。” 张昭拱手道:“將军,夺取荆州,还要分兵抵御曹操,我军又如何集中兵力夺取淮泗,况且英雄当逐鹿中原,荆襄之地,食之无味啊。” 张昭的话,孙权自然不能全听,要说夺取荆州没用,肯定是不对的,只是要看付出多大代价。 周瑜当时信口承诺,可夺取荆襄,並且吸纳刘备为附庸。 可现在的情况是,刘备屡胜曹军,不断做大,又进而接管了荆南四郡。 而周瑜虽然有赤壁之胜,却没能进一步攻城略地,只是带著三万大军空耗折损。 孙权也不明白,周瑜身为统帅,为何不利用职权消耗刘备,反而自己打硬仗。 看来让周瑜总督战事,有些不妥。 见张昭等人,喋喋不休,孙权面露不悦,摆了摆手。 “诸位请先回去,我即刻部署兵力,准备攻打淮泗,可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听孙权这么说,张昭自然不好多言。 “將军,我等打扰了。” 说完,眾人告退。 孙权愁眉不展,主要是前方战事不明朗,周瑜领著三万大军作战,赤壁之战后一直没有战果,还催他把剩余两万精兵送到前方,实在让人烦心。 此时,侍从来报:“將军,仁娘子来了。” 孙权嘀咕道:“他不是在江陵监察三军吗?怎么到柴桑来了?” 虽然孙仁前往周瑜军中,是擅作主张,但她却也尽职尽责,周瑜军中之事,事无巨细,实时上报,也算多了一双眼睛。 到底是自家小妹,多日不见,孙权还真有些想念。 “快快有请。” 孙仁进入营房,对孙权一拱手:“兄长,小妹前来谢罪。” 孙权闻言,眉头一皱。 “小妹何罪之有?” 孙仁道:“之前周瑜分兵,让鲁肃攻打乐进,我担心鲁肃有失,便假传军令,让鲁肃撤回来了。” 孙权頷首:“此事我已知晓,小妹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不光孙仁实时上报消息,鲁肃作为孙权的心腹,一样实时上报消息。 其实,孙权也下了让鲁肃撤回来的军令,却没想到孙仁抢先一步。 孙仁接著说道:“兄长,小妹这次来,还有一事相告。” “何事?”孙权问道。 孙仁愤愤道:“魏文长为联军出谋划策,可公瑾兄长竟然要杀他。” 孙权嘆息道:“此事鲁子敬已经上报,为兄也爱才,可魏文长终不为我所用,刘备做大,必威胁江东,剷除他的羽翼也没错。” “兄长竟然如此无情?”孙仁柳眉紧蹙。 “这不是无不无情的事情。” 孙权缓缓道:“所谓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听闻刘备已招募十万之兵,又接管荆南四郡,一旦有变,必威胁江东。” “这都是后话。” 孙仁道:“小妹只知道,对待盟友,不可如此。” “你糊涂。” “兄长才糊涂。”孙仁噘嘴道。 孙权向来不愿与蠢人爭论,於是话锋一转:“小妹,你在军中,更了解前方战况,周瑜那边,到底怎样?” “唉。” 孙仁道:“公瑾兄长水战確实厉害,但是陆战……听闻童谣说,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意思是咱们东吴都不善陆战。” “这……” 孙权嘆息道:“这两句童谣,確实切中要害,可惜父亲、兄长不在了,江东確实缺乏陆战能人,刚刚张昭还劝说我攻打淮泗,也不知何人可领兵。” “確实难。” 孙仁道:“江东兵马自保有余,若是北图中原,便需要面对曹军,兄长不知,仅仅牛金一万兵马,便纵横来去,弄得我三万大军疲於应付,若是我们起兵北伐,小妹真不敢想……” 孙权沉声道:“你说什么?我三万大军竟然疲於应付一万曹军?” 孙权背后一冷,果然坐镇后方,无法了解战况全貌,这种状况,周瑜在战报中並没有详细说。 孙权质问孙仁:“此事你为何不在奏报中写明?” 孙仁支支吾吾道:“公瑾兄长到底稳住了局势,小妹也不好多言,再说了,鲁子敬不是也没如实上报吗?要不然兄长怎会如此惊讶?” “呃……” 孙权掐了一下眉心。 “我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制定北伐的策略。” 孙仁道:“兄长,恕小妹直言,若非北方有变,咱们没有机会,与其盲目北伐,还不如厉兵秣马,静待时机。” “哦?” 孙权笑道:“小妹之言,倒是让为兄刮目相见。” “不过……” 孙权嘆息道:“恐怕淮泗一派不会坐等,如今曹操展现颓势,北伐声浪高涨,大势所趋,也不是为兄能左右的。” “唉!” 孙仁嘆息道:“兄长,也不知道你这个吴主是怎么当的,坐拥六郡,却总被部下牵制,还不如左將军府上下一心。” 孙权面露不悦。 “小妹此言差矣,左將军府不过治理江夏一郡,当然不如为兄治下局势复杂。” 孙仁道:“人家曹操地盘比兄长大多了,也没见部下如此纷乱。” “呃……” 孙权不明白,孙仁为什么总戳他的心窝子? 第七十一章 周瑜中箭 南郡,江陵。 却说周瑜集中三万余兵力,將牛金率领的一万曹军,包围於夷陵之外。 牛金原地坚守,周瑜久攻不下,不过细作探查,牛金部已经断粮,不日便会溃败。 周瑜倒也不著急,命各军把守路口,最好能趁机攻灭一些曹军援军。 夷陵在长江以北,乃是蔡瑁的势力范围。 曹仁於是请蔡瑁援助,蔡瑁派外甥张允来到江陵,问曹仁所需,要兵、要钱、还是要粮。 曹仁请张允郡府说话。 “张將军,请。” 两人进入厅堂,侍从奉茶。 张允暗暗观察曹仁,却见曹仁好似並不慌张,其一万大军被围,还能如此镇定,著实让人佩服。 “曹將军,舅父问你,有何所需?” 曹仁摆手:“倒也不需要什么,只是希望蔡司马相助,能让我在重围之中,联络牛金。” 牛金被重重包围,曹仁想联络他很难,但蔡家不一样,这种根深蒂固的士族,总有办法传递消息。 张允问道:“曹將军要传递什么消息?” 曹仁嘆了一口气道:“牛金被围,恐难以全身而退,不过这一万军中,尚且有五百宗族部曲,若不能解救出来,我恐无顏面对家乡父老。” 汉末军中,宗族部曲乃是核心,一旦有失,必然元气大伤,张允也深知其理。 张允道:“既然如此,我便拜託舅父,帮助曹將军传递消息,將军可与牛金约定突围时间,派兵接应,或可保全五百宗族部曲。” 曹仁拱手,慨然道:“那便多谢蔡司马了。” 张允拱手回礼:“曹將军不必多礼。” 两人商议好时间,曹仁交付信物,乃是一拆两半的玉环。 送走张允,曹仁便拿出绢帛,写下书信,內容是请乐进领当阳之兵援助,合击周瑜。 …… 不一日,便有使者,假扮商人,借往吴营售卖军需之便,绕小路来到牛金军中。 牛金正在困顿,听闻有曹仁使者前来,急忙召见。 使者展示信物。 牛金掏出隨身的一半玉环,对上信物,顿时精神大振,请使者营中说话。 使者將约定告知,牛金便召集部將,商议突围之事。 眾將闻言皆面露哀戚。 此番被周瑜包围,连番遭遇围攻,损失已然不小,剩下的都是一起从血水里爬出来的弟兄,还有七千余人。 而曹仁能接走的只有五百人。 也就意味著六千余军士被拋弃,或死或俘。 曹仁部下,以宗族部曲为枝干,而宗族部曲又招募乡党,组成大军,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著实难以割捨。 牛金嘆息一声:“將军也是无奈,接出五百人,將军已经尽力,我等不可有怨言。” 眾將含泪道:“是。” 牛金吩咐道:“尔等各自回去,告知全军,后日拂晓突围,另外各自挑选五十宗族,秘密告知,突围之时来中军集合。” “诺。”眾將领命。 …… 却说后日拂晓,一片寂静。 吴军虽然严阵以待,但此时毕竟是军士最疲惫之时,不少军士还是昏昏欲睡。 忽然,只听一阵鼓响。 牛金部各部兵马一起行动,四处突围,一时间刁斗之声不断。 周瑜被惊醒,急忙穿上鎧甲,来阵前督战。 却见处处有喊杀之声,到处是曹军旗帜。 周瑜命程普堵住缺口,全力围堵牛金部。 战了一阵,忽有军士匆匆到来。 “左督,我是韩当部下军士,今日拂晓,有三千曹军攻打韩当部,为曹仁亲自率领。” “什么?” 周瑜马上想到,曹仁是来接应牛金的,相比围堵牛金,曹仁的出现更让周瑜兴奋。 此人一直龟缩江陵城中,今日出战,岂不是正好擒拿。 周瑜下令。 “命韩当全力围住曹仁,另遣甘寧、吕蒙,领兵支援韩当。” “诺!” 军士传令而去。 周瑜继续督战,却见牛金部这边有了变故,一支五百人的骑兵正奋力突围,连续衝过多道封锁。 周瑜急调重兵围堵,可刚刚派遣精兵强將围杀曹仁,一时兵力不足。 周瑜问道:“张飞、赵云何在?” 军士道:“二人的兵力布置在最外围。” 周瑜顿时著急起来,当初为了限制张飞、赵云发挥,便把二人布置为后援,如今一时用不上。 周瑜只能拔剑。 “眾將听令,隨我斩杀牛金。” 说完,周瑜便一马当先,迎击牛金。 赞军校尉鲁肃隨后赶到,听闻周瑜亲自领兵杀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急忙追赶周瑜。 好在牛金急著突围,没等周瑜贴上来,便领兵杀出。 周瑜怒道:“给我追。” 鲁肃追上周瑜:“左督,你怎可亲冒矢石?万一有失,大军何人指挥?” 周瑜也是气愤。 “我三万余大军,居然堵不住五百人,实在可气。” 周瑜还要再追,却被鲁肃死死拦住。 “子敬,你要误大事。” 不多时,军士来报。 “牛金与曹仁合兵一处,一起往江陵撤退。” “追!”周瑜不假思索道。 鲁肃道:“公瑾,不过跑了五百兵马,尚有六千曹军被围,我们攻灭他们,一样是大功。” 周瑜凝眉,看向鲁肃,表情有种恨其不爭的意思。 “子敬,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我军只需紧贴曹仁部,便有机会一拥而上,夺取江陵。” “公瑾。”鲁肃呼喊道。 “休要拦我,否则军法处置。”周瑜持剑,指向鲁肃。 鲁肃只能让开。 周瑜於是领兵追击曹仁。 大军一直来到江陵城下,曹仁、牛金等人一起进城,眼看城门未闭,周瑜命所有骑兵一起衝锋。 “杀!” 骑兵鱼贯而入。 周瑜进城,便是一愣,只见江陵城內还有一道新建的城墙,如同囚笼,將江东骑兵锁在其中。 曹仁站在城头。 “周公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放箭!” 曹仁一声令下,箭如雨下,吴军立即挥动兵器格挡。 可曹军居高临下,箭矢密集,如何能挡。 周瑜挥剑格挡箭矢,却听噗嗤一声,只觉胸口一沉,栽下马来,躺在地上,才看清胸口中箭。 “呃!啊!” 周瑜长啸一声,满是不甘和愤恨。 “左督!” “左督中箭了!” 部下急忙护在周瑜身前。 凌统杀到,便扔下兵器,翻身下马,拖拽周瑜离开,身后箭矢依旧嗖嗖落下。 此时,乐进杀到。 曹仁领牛金会合乐进,一起杀向吴军。 吴军因周瑜受伤,一时指挥混乱,被曹军杀得尸横遍野。 一直退到江边,靠张飞、赵云迎战曹军,才堪堪稳住。 第七十二章 魏延大婚 江陵,南岸吴营。 却说周瑜被曹仁击败,在江北难以立足,於是来到长江以南,安营扎寨,与曹仁对峙。 此时,鲁肃刚刚来到中军大帐,便见医者走了出来。 “医者,左督伤情如何?” 医者拱手道:“左督有鎧甲护身,伤口並不深,但曹军箭矢涂抹了金汁,伤口已然溃烂,需安心静养。” “你先下去吧。” “是。” 鲁肃站在营门口,长嘆一声,说让周瑜安心静养,恐怕难以做到。 以周瑜之心性,兵力优势之下,居然败於曹仁,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鲁肃只能好生劝说。 进了中军营帐,便见周瑜半臥於床榻之上,身上缠著绷带,露出一丝血跡,手里捧著竹简,正在处理军务。 鲁肃急忙上前,一把夺过周瑜手中竹简。 “公瑾,你可知你伤情严重,怎么还在这里处理公务?” 周瑜笑道:“子敬莫要紧张,个人生死是小,江东军务事大,我岂能因私废公?” 鲁肃沉声道:“公瑾,你万不可在如此虚耗。” 前方形势急转直下,鲁肃也不敢隱瞒,早已把消息告知孙权。 鲁肃知道,江东有许多文武,不赞成出兵荆州,恐怕这些人要兴风作浪。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能胜,一切都好说,可惜遭遇大败。 恐怕,孙权要召回周瑜。 其实,鲁肃倒觉得,孙权把周瑜召回也不错,至少可以让周瑜安心静养。 鲁肃嘆息道:“公瑾,依我看,这都是吕蒙之过,此人虽然聪慧,却不识大局,若不是他提议刺杀魏延,我定斡旋,让魏延留在军中出谋划策,定然不会有此败。” 周瑜闻言,脸色一沉。 虽说刺杀魏延是吕蒙之计,但决断之人是他。 “咳!咳!” 周瑜忍不住咳嗽两声,鲁肃怕刺激周瑜,不好再说什么。 此时,军士来报,使者诸葛瑾前来。 “定是將军有话要说。” 周瑜急忙要起身,却被鲁肃按住。 周瑜急道:“子敬,我必须穿戴整齐,要是让將军知道,我受了重伤,定然不让我继续领兵。” 鲁肃急道:“公瑾,你何必自欺欺人?你真以为能瞒得过將军?” 鲁肃对军士道:“请使者来见。” 诸葛瑾进入中军帐,被侍从领著穿过屏风,才看到周瑜半躺在榻上。 “左督。”诸葛瑾拱手。 “是子瑜啊。”周瑜笑著说道。 诸葛瑾上前一步,察看周瑜伤势,嘆息道:“公瑾,你伤情如何?” “没有大碍。” 周瑜摆手,忽然牵动伤口,眉头一皱。 强忍著疼痛,周瑜问道:“子瑜,將军可是有什么命令?” 诸葛瑾拱手道:“左督,將军让我来,是向左督传达,请左督回柴桑养伤。” “咳!咳!咳!” 周瑜猛咳几声,问道:“將军何意,我军於赤壁大胜,全灭曹操水军,如今正是乘胜追击之时,將军难道要撤兵?” “唉。” 诸葛瑾道:“撤兵是眾人共议,將军也是无奈。” “不行!不行!”周瑜怒道。 鲁肃急忙按住周瑜,对诸葛瑾道:“子瑜,依我之见,可以让左督先回柴桑,但大军不可撤离,否则这大功便会让给刘备,让我大军徒耗钱粮。” 周瑜看向鲁肃。 “子敬说得有理,可……可我还可临阵指挥。” 鲁肃对周瑜道:“公瑾,眼下形势,你回柴桑,势在必行,否则你即无法保留督军之权,大军恐怕也要撤离,还请抉择。” 周瑜语气哀怨:“我走之后,战事由何人指挥。” 鲁肃正色道:“这个公瑾不必操心,无论谁人指挥,我军必定要拿下江陵,如此才有討要荆州之筹码。” 鲁肃心中已有谋划,便是不惜代价,全力拿下江陵。 如果拿下江陵,便等於在荆州楔下一颗钉子。 如果刘备想要江陵,也不是不可以,便是要拿江夏、长沙、桂阳三郡中的一郡来换。 到时候东吴既不会有统治的不便,也能实际扩充疆土,还能提升孙权之威望,为这次出兵完美收官。 这一谋划,鲁肃已书信告知孙权,也不知孙权如何决断。 当然,这事还是背著周瑜的,因为周瑜要的是全拒荆州,未必会同意鲁肃之战略。 周瑜知大势不可阻挡,便问诸葛瑾:“子瑜,你如实告知我,主公是否会撤兵?” 诸葛瑾嘆息:“主公的意思是,明年便会北伐淮泗,预计三月出兵,到时候恐怕会全力以赴……” “这……” 周瑜又咳嗽起来。 鲁肃道:“公瑾,莫要著急,我认为北伐淮泗,时机尚未到来,必当劝说將军,继续攻打荆州。” 良久,周瑜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那就有劳子敬了。” …… 大船行驶於长江之上,周瑜立在船头,却见夏口港张灯结彩。 周瑜问侍从道:“夏口有何喜事?” 侍从想了一会儿,道:“不是说左將军要把长女嫁给魏文长吗?应当是庆祝大婚。” 闻言,周瑜眉头一皱。 想到鲁肃的话,若不是阴谋刺杀,逼走魏延,也许不至於有江陵大败。 周瑜重伤,也算认清现实,他的陆战能力確实不行,更不是曹仁这等沙场老將的对手。 “不知魏延遇到先前战局,当如何处置?” 大船靠港补充,周瑜见另一江东大船驶来,便询问是何人到访。 不多时,一人登船,正是孙仁。 “公瑾兄长,你没事吧?”孙仁上前问道。 “没事。” 周瑜道:“小伤而已,医者说了,静养几日便好。小妹为何到来?” 孙仁道:“魏延是我的好友,他今日大婚,我来庆贺。” “果然。” 周瑜道:“小妹熟悉各方军情,不知左將军部近来有何行动?” 孙仁道:“魏延献上策略,便是以百人为一队,袭扰曹军粮道,忽聚忽散,曹军粮道顾此失彼,曹仁快支撑不了几天了。” 这一世,江陵早已被刘备搬空,曹仁全靠北方补给续命,不会像歷史上一样,坚守江陵一年。 周瑜急问道:“这件事,將军知道吗?” “知道啊。” 周瑜忽然猛咳起来,急问道:“小妹可否告知,新任左督是何人?” 孙仁道:“应该是鲁肃。” “噗!” 周瑜口吐鲜血,嚇了孙仁一跳。 周瑜猜测,孙权知道曹仁支撑不了多久,却把他召回,分明是想把攻取江陵的大功让给鲁肃。 看来未来总督三军之人,便是鲁肃,而他这位孙策老臣,要被孙权拋弃了。 第七十三章 问计魏文长 “公瑾兄长,你还要除掉魏文长吗?” 夏口,江东大船。 寒风吹过,旗帜微微晃动,窗欞沙沙作响。 周瑜坐在榻上,脸上满是疲惫,又少了几分血色。 刚刚听闻魏延建功,对比自己当下困境,周瑜又是急火攻心。 “我已无心再对付魏文长。”周瑜对榻旁的孙仁道。 孙仁微微低头,劝说道:“公瑾兄长一定要宽心,虽然此番在江陵失利,但赤壁一战,全灭曹军水军之事,早已让兄长名震天下,等兄长痊癒,我二兄一定起用兄长。” 周瑜眼皮一跳,孙仁说出这话,周瑜心中更加鬱闷,这丫头向来消息灵通,恐怕已经知道孙权要雪藏他了。 周瑜这次力主支援刘备,力排眾议,得罪了淮泗一派,赤壁之战后,又没能扩大优势,便无法让程普、韩当等人心服,再加上黄盖重伤,江陵城外损兵折將,自己还受了重伤,实在不知如何自处。 孙仁见周瑜一脸愁容,低声问道:“公瑾兄长,有何忧愁?” “我……並无忧愁。”周瑜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孙仁跪坐下来,和周瑜贴近了几分:“兄长但凡有什么鬱结之处,不必压抑在心中,可以告知小妹,也许小妹能帮助兄长。” “你?” 周瑜笑道:“你打探一下消息还行,难道还能出谋划策?” “兄长,莫不是小看我。” 孙仁道:“我是不能出谋划策,但是我有朋友啊,我可以找魏文长,为你出谋划策。” 周瑜顿了顿,失笑道:“前番魏文长辅佐於我,却遭遇刺杀,怎好问计?” 周瑜还是要脸面的。 孙仁却道:“刺杀之事,毕竟没有摆在明面上,魏延是心胸开阔之人,未必会计较,况且孙刘联军还在,曹贼还占据北方,帮助江东,便是帮助刘备,这一点魏延心里还是清楚的。” “呵……” 周瑜感嘆道:“小妹高见,为兄自愧不如。” 孙仁帮周瑜拉了一下被子,掖了掖被角:“兄长且安心回去养伤,我去见魏延问计。” 周瑜頷首:“那就有劳小妹了。” …… 夏口,左將军府。 青灰天幕之下,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刘备身穿玄色礼服,手挽一身红装的甘氏,站在厅堂前方。 女儿刘安贞身穿扬红深衣,手持便面遮住脸颊,在侍女的簇拥之下,来到厅堂之外,对刘备、甘氏深深一礼。 “吉时已到,登车。”简雍高声道。 刘安贞走出左將军府,关羽、麋竺、陈到、孙乾等人一起相送。 魏延身穿礼服,在外边骑马等待。 夏口大街十里红妆,送嫁队伍绵延。 街道两侧,满是前来庆贺的百姓,不断欢呼。 “这便是魏文长,听说他不过一农户出身,竟然被左將军看中,下嫁女儿。” “你不知道,魏文长神鬼奇谋,连左將军都说,他是天赐之人。” “我观魏文长一身英雄之气,不似凡夫,天下纷乱,依我看,非魏文长不能平定乱世。” 人群之中,一道倩影。 孙仁今日前来观礼,身穿红色游侠服装,也没有刻意束胸,倒是能看出是女子,其身后侍女也都俏丽,只是眾人都佩剑,多了几分杀气。 孙仁看著送嫁马车,眉头紧蹙。 “可惜啊,可惜!” 孙仁悠悠道:“魏延乃是大才,刘备为了换取他的忠心,甘愿下嫁女儿,我兄长怎么就没有这等心胸。” 孙仁身后,眾侍女哑然。 娘子的意思是,想让將军把她下嫁魏延,以换取魏延效忠东吴吗? 魏延都成亲了,难道娘子还不死心? 此时,魏延骑在马上,向两侧拱手,正好看见孙仁,两人目光交匯。 孙仁朝魏延招了招手,魏延拱手回礼。 百姓送队伍一程,便各自回去。 参加喜宴的宾客,一起前往军屯。 为了迎娶刘安贞,魏父找乡里乡亲帮忙,紧急建设了一处宅院,虽然朴素,却也不似农户之家。 马车停下。 魏延翻身下马,迎刘安贞下车。 魏父、魏母一起相迎,对刘安贞深深行礼。 简雍作为司仪,將二人扶起。 “二位,你二人是高堂,不必下拜。” 魏父却道:“左將军是魏家之主,魏家是左將军之臣,此不可乱,今后我夫妇依旧会对安贞娘子礼敬有加。” 宾客见状,不但不觉得魏父卑微,反而多了几分敬意。 此人借著儿子骤然起势,竟然依旧谨小慎微,虽为农户,却有名士风范,难怪能教出魏延。 不少宾客也做了打算,可以与魏家联姻,將魏家拉入豪门之列。 迎宾唱报礼单,宾客一一落座,准备观礼。 此时,只听门外唱报。 “吴郡孙仁,送上百金。” “孙仁?” 眾宾客一愣。 “吴郡孙氏,可有孙仁?” “好像是有,不过……不过好像是孙权小妹,是个女子。” 隨著孙仁步入厅堂,全场譁然。 孙仁换上了一身华服,和身穿婚服的刘安贞相比,竟然有爭奇斗艳之感。 刘安贞在便面之后观瞧孙仁,呼吸明显粗重,胸口微微起伏,却也没说什么。 坐在上首的关羽直接愣住,这不是之前帮忙打听军情的任小兄弟吗?竟然是个女子。 魏父当即一头冷汗。 原以为只是一普通女子纠缠魏延,却没想到,是吴郡孙氏之女。 魏父问简雍:“孙仁何许人也?” 简雍低声道:“孙权的亲妹妹。” “啊?” 魏父直接浑身颤抖,真怕孙仁在婚礼上闹事。 孙仁倒是气定神閒,等议论之声稍稍停歇,便行礼道:“仁,恭贺魏文长大婚。” 魏延微微眯眼。 任非,任子异,一开始就觉得她不对劲。 原来,她是孙权小妹,难怪在吴营进出自如。 歷史上,孙仁与刘备於建安十四年大婚,这丫头便是未来岳母了。 魏延拱手道:“子异兄,没想到你身份如此尊贵,倒是让我大吃一惊。” 此为告知眾人,自己並不知孙仁之身份。 孙仁道:“魏兄乃世间奇才,仁羡慕安贞娘子,能有如此夫婿。” 说到后面,孙仁的声音竟然带著点呜咽,难免惹人遐想。 宾客们又是议论纷纷。 简雍见气氛不对,急忙说道:“来者是客,侍从赶紧安排席位,请孙娘子入席。” 第七十四章 北伐大计 “魏文长,你若是有负阿姊,休怪我无情。” 魏延住处,廊下。 今日大婚,魏延与宾客饮酒到黄昏,便去见新婚妻子,走到廊下,忽见一人拔剑相向。 此人正是刘安贞的妹子柔贞。 相比温婉的安贞,柔贞的性子反而更烈。 魏延被剑指著,却也不恼,笑著说道:“娘子多虑了,我与孙仁往来,皆是公务,今日我方知她是孙权小妹。” “可是在席间,她一直盯著你看,还频频擦拭眼角,我看得真切。”柔贞依旧不依不饶。 魏延伸手搭在剑刃上,將剑锋推向一边。 “娘子,休要胡闹,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对於魏延来说,此生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三兴大汉,相比於这一理想,儿女私情倒在其次。 如果说和孙仁过从紧密会影响他三兴大汉,他会毫不犹豫斩断这层关係。 柔贞见魏延眼神坚定,便悠悠收回短剑,插入鞘中。 魏延正色道:“娘子,我还要和安贞完婚,失陪了。” 魏延一拱手,扬长而去。 来到寢室,见侍女正在迎接,魏延便推门而入。 寢室中布置华丽,金银玉器都是诸侯子女婚礼的应有配置,安贞坐在榻上,便面遮脸,更显绝世独立。 按照侍女指导,二人喝合衾酒,完成一系列礼仪。 魏延便挥手,让侍女退下。 屋中只有二人。 魏延对刘安贞拱手一拜:“娘子,自今日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刘安贞起身,拉著魏延坐在身边。 “夫君,我听侍女说,柔贞对你拔剑相向,没事吧?” 魏延正襟而坐,目视前方:“小妹胡闹而已,我並不放在心上。” 安贞也看著前方:“夫君语气为何如此疏离,夫君和孙仁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吗?你二人可曾踢蹴鞠,游长江?” 魏延道:“不瞒夫人,我曾在驛馆蹴鞠,孙仁中途加入,目的是为了接近我,打探消息。” “至於游长江,本是我去庐江招募雷绪,孙仁为阻拦,强行上船,说不上游长江。” 安贞显然不太满意,语气哀怨道:“夫君答话,好似君前奏对,未免有些疏远。” 魏延冷笑一声。 “非我疏远夫人,而是夫人疏远於我,我问夫人,何为大事?” “这……” 刘安贞一时不知如何说。 魏延道:“夫人是左將军之女,左將军之大业,对於夫人来说,便是大事。” “是。”刘安贞柔声道。 魏延握住刘安贞的手,並未看刘安贞:“在我心中,辅佐左將军成就大业,乃是大事,我不会和孙仁纠缠不清,让左將军府上下无端猜忌。” “我知道了。” 听到魏延这么说,刘安贞留下一行泪水,虽然魏延说得在理,但在刘安贞看来,夫妻之间还是少了点什么。 准確地说,便是少了恩爱。 二人的婚姻,更像是一桩生意。 父亲以这场婚姻,提升魏延的威望,换取魏延的忠诚。 此时,魏延看向刘安贞。 “夫人,別的事情说完了,我说说肺腑之言吧。” 刘安贞目光转向魏延,微微頷首。 魏延笑道:“我本是农户之子,出身平凡,能得娘子眷顾,乃是三生有幸,夫人之美貌,出尘绝世,延心驰神往。” “魏郎。” 刘安贞顿时脸颊緋红,眼含热泪。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情话。” “那要看对谁。” 魏延低声道:“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虽然不是君子,但夫人却是难得一见的淑女。” “夫君。” “咱们就寢吧。” 魏延起身吹灭蜡烛,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魏延早早起来,刘安贞跟著起来,为魏延更衣,末了又忍不住伏在魏延胸口。 魏延正值壮年,有著一副好身板,看来安贞是十分满意的。 “夫君,稍后我会向公婆敬茶。” “有劳娘子了。” 正说话间,侍女来报:“郎君,东吴孙仁求见。” “这么早?” 魏延看向安贞。 安贞道:“夫君不必管我,去见便是,仁娘子也许是有军情相告。” 魏延頷首,转身离去。 刘安贞让侍女跟上,听听魏延和孙仁说些什么。 魏延来到厅堂,孙仁已经在等待。 孙仁身穿曲裾长裙,髮饰简单,打扮得体。 “魏兄,你刚刚大婚,我便打扰,实在是抱歉。” 魏延坐上主位。 “仁娘子不必客气,你所来何事?” 孙仁道:“实在是有事要问文长,我那公瑾兄长战事失利,又身受重伤,被我二兄召回,身心俱疲,请问文长破局之法。” “为何要破局?”魏延问道。 孙仁笑了笑,解释道:“公瑾兄长为武將,战事失利,威望大损,恐怕难以维持地位。” 魏延直言道:“恢復周公瑾的地位,我確实有办法,不过我为何要帮他?” 孙仁顿了顿。 “文长还是介怀被袭一事?” “我倒没这么促狭。” 魏延见孙仁脑袋不太灵光,便笑著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乃左將军府之臣,帮周公瑾,对左將军府有何好处,便是我需要思虑的,你可明白?” 孙仁坐在位置上,开始思虑。 魏延道:“娘子可明白?” “我又不蠢。” 孙仁道:“你要什么?” 魏延问道:“周瑜能给什么?” 孙仁顿了顿道:“我可劝说公瑾兄长,让他全力支持孙刘联军,我们两家互为犄角,共伐曹贼,正好討虏將军府要攻打淮泗,以此牵制曹贼,也有助於左將军部夺取荆州。” “这倒是可以斟酌。”魏延悠悠道。 孙仁无奈地嘆了一口气,道:“据我探查,曹贼在淮泗一带布防完善,兄长北伐,恐怕没有胜算,张昭等人为维持权势,迫使我兄长北伐,我是不赞同的。” 魏延笑道:“既然仁娘子不赞成北伐,又为何找我来说,江东不北伐,便对左將军府没有助力,我又为何要出手相助?” 孙仁昂首道:“凡事有了你的参与,便不一样,你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我希望你能参与江东北伐。” “我如何参与?”魏延问道。 孙仁笑道:“这个简单,庐江雷绪已经臣服左將军部,你可上报左將军,领一支兵马前往庐江伺机而动。” “张昭等人北伐必定失利,到时我提议公瑾兄长领兵,还请文长助公瑾兄长立下大功。” “江东获取领地人口,便会持续北伐,不断牵制曹军,不是对江东及左將军府都有利吗?” 第七十五章 拜將 “將军,助力东吴北伐,其实与我们有利,东吴若是不能向北发展,必图谋荆州。” 夏口,左將军府。 却说孙仁找魏延商议联合北伐之事,两人谈妥,魏延便去见刘备,將事情告知。 刘备坐在主位,仔细斟酌。 “文长所言极是,如今我刚刚接管荆南四郡,需要稳固形势,江陵、襄阳还在曹贼手中,也需全力攻取,如果东吴北伐,於我大为有利。” “只是……” 刘备皱眉道:“曹操虽然在荆州大败,但实力尚存,淮泗一带曹操又经营多年,东吴未必能成功,为何执意北伐。” “这事说来也简单。” 魏延分析道:“东吴士族大致分为两派,一是以顾陆朱张为主的江东一派,他们在江东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 “另一派则是以淮泗士族为主的淮泗一派,他们为徐州迁民,文武兼备。” “孙策平定江东之时,多用淮泗一派,传至孙权,也需要淮泗一派平衡本地士族。” “而本地士族根深蒂固,若想维持平衡,便需要加强淮泗一派的权势,这便是扩张的必要。” “其实荆州对於东吴来说,也在可扩张之列,不过张昭等人更趋向於北伐,夺取家族故地。” 其实这也好理解,只是刘备未必能看得全面。 例如歷史上诸葛亮连年北伐,也是一个道理。 诸葛亮依仗的多是迁民,如果不北伐,便会逐渐失去权势,以至於危及社稷。 所以《出师表》里写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意思並非曹魏威胁季汉,而是季汉若不北伐,自身就会崩溃。 后来刘禪停止北伐也印证了这一点。 整个季汉在失去目標后文武离心,被曹魏攻灭前,自身已经混乱不堪。 刘备微微頷首,似有所悟。 “文长所言有理,昔日刘景升有北伐之志时,命我三伐许都,荆州上下一心,曹贼不敢南顾,后来刘景升改弦更张,只图自保,最终基业被蔡瑁、蒯越挟持,正是此理。” 魏延拱手:“將军高见。” 刘备道:“也就是说,孙权必定要向外扩张,不是北伐,便是攻打荆州。” “正是。”魏延道。 刘备思索一阵,悠悠道:“可曹贼势大,东吴北伐如何能胜,如果不能胜,是否还会转向荆州?” 魏延道:“这正是孙仁找我的原因,他希望我劝说將军,支援东吴北伐。” “她为何不通过孙权,与我商议联兵之事?”刘备问道。 魏延摇头道:“现在的东吴,还认识不到北伐之艰难,张昭等人,本就对將军有敌意,如何会同意孙权求援?” “呃……” 刘备失笑道:“莫不是东吴认为,他们能北伐成功?” 魏延笑道:“有时候过度乐观,是文人的通病,文人喜欢互相抬举,奉承听多了,便飘飘然。” “可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方,可不是互相吹捧之处。” “许多儒將领兵,便是难以接受失败的打击,以至於一败涂地。” “到底比不过行伍出身的沙场老將。” 刘备想到了周瑜,一直以来周瑜都被各方吹捧,名望极高,可江陵一战,被曹仁大败。 听闻周瑜中箭,伤情倒在其次,其人因惨败而抑鬱,已经多次吐血。 魏延的分析,倒是有些道理,只是……魏延为何如此了解士族,刘备还是不能理解。 说到援助东吴之事,刘备问道:“文长有何想法?” 魏延道:“庐江雷绪投奔將军,希望迁民於荆州,得安居乐业,將军接管了大片领地,正可安置庐江迁民。” “而雷绪等人建立的要塞、营垒、武库,將军可以派兵接管,如此便能在庐江布置兵力,伺机而动。” “之前延提议派兵经营信陵山脉,也可继续推进,这样我军便可藏兵於山,进而威胁中原。” 刘备沉思一阵,頷首道:“文长心中已有布局,这件事便交给你来办,为了方便你管理信陵山脉,我得给你一个职务,不如就增设信陵中郎將。” 中郎將为两千石高官,可谓位高权重,不过此时诸侯割据,官职多用於笼络人心,中郎將便成为了一个普通官职。 不过对於魏延来说,成为信陵中郎將,便可以独当一面,进而建立自己的班底。 魏延来到厅堂中央,郑重一拜:“多谢將军。” “文长不必多礼。” 刘备请魏延坐下,笑著说道:“安贞如何?可还贤惠?” 魏延点头:“安贞贤良淑德,延能娶安贞,三生有幸。” 刘备道:“你若进山,不知要待多长时间,多陪陪安贞吧。” “是。” …… 柴桑,周瑜住处。 此处有一处別业,白墙黛瓦,青松翠柏,假山清池点缀。 周瑜一身素袍,正在抚琴,一旁有小乔相伴,当真是羡煞旁人。 只是周瑜的眉宇之间,还有化不开的忧愁,小乔每每细看,也跟著眉头一凝。 此时,侍从来报。 “仁娘子求见。” “当!” 周瑜琴音瞬间乱了。 “快快有请。” 小乔识趣道:“夫君和仁娘子说话,我去煮茶。” 周瑜也没管小乔,命人撤下古琴,起身等待孙仁。 孙仁进门,身穿裙装,披著大红披风,显得风尘僕僕。 “小妹。” 周瑜请孙仁坐下。 孙仁坐好,小乔奉茶,默默坐到周瑜一边。 周瑜急道:“魏延如何说?” 孙仁不疾不徐,喝了一口茶,笑著说道:“瞧把兄长急得,兄长如此愿意为江东效力,小妹都觉得亏欠兄长。” 周瑜苦笑道:“小妹说笑了,在小妹这里我也不虚言了,做閒云野鹤却是不错,可小妹知道为兄的志向,赋閒家中,实在难熬。” 孙仁掩嘴一笑。 “好了,兄长不必著急,我已经和魏延谈妥,魏延也已经上报左將军,由他亲自领兵,在庐江伺机而动。” “一旦张昭他们北伐不利,小妹当举荐兄长,到时候有魏延相助,兄长必能重拾威望。” “多谢小妹。”周瑜击掌道。 孙仁说了一些细节,便告辞离去。 见孙仁走了,小乔低声问道:“小妹如此帮助夫君?到底是为何?” “唉!” 周瑜摇头道:“到底是女子心思,她只是不想让我与魏延为敌。” “夫君如何想?”小乔问道。 周瑜嘆息一声,道:“若是北伐能有所成,孙刘之间便能晚些决裂,且看形势吧。” 第七十六章 鲁肃难缠 却说魏延受封信陵中郎將后,便开始组建部下。 雷绪赠送的精兵尚有八百余人,他们擅长山地作战,自然少不了。 关羽答应拨给魏延一百白毦兵,这些骑兵虽然少,却也是威胁曹军的重要力量。 此外还要招募军士。 这一日,白毦兵到来,魏延前来接管,见领兵的是位小將。 “文长兄长,我是关兴。” 魏延心中一喜。 “关兴,你从军了?” 关兴笑道:“我现在是白毦兵百人將,虽然借了父亲的威名,但我的骑术可是苦练过的。” “好。”魏延笑道。 白毦兵乃是近卫骑兵,宗室统领,最为合適,关兴虽然不姓刘,但在左將军部,如同宗室。 魏延正愁身边將领不足,关兴虽然年轻,倒也可以好好培养作为助力。 “山中辛苦,兴弟能熬住吗?”魏延问道。 关兴昂首道:“怕苦便不是大丈夫。” 接下来还要准备开赴山中,信陵中郎將部一阵忙碌。 这一日,关平到来,主要是问问关兴是否听话。 魏延接待,请关平小酌。 自从娶了刘安贞,魏延也算是和刘关张成了一家人,关係更加亲密。 方桌上布置菜品,两人对坐,一旁温著酒。 魏延对关兴讚扬有加,这倒也是实话实说,这位新任百人將带兵虽然稚嫩,自身训练却是刻苦,足以为白毦兵之表率。 说著说著,关平话锋一转,嘆息道:“正月將至,可惜三叔、赵叔无法团聚。” “江陵那边战事如何?”魏延问道。 “唉。” 关平皱眉,颇有一言难尽之感。 “孙权以鲁肃为左督,鲁肃倒也不急著攻打江陵,可愁坏了左將军府。” “怎么了?”魏延问道。 关平道:“鲁肃广施恩义,结交豪族,就在江陵招兵、练兵,还以水军承揽四郡运输,换取钱粮,好似要扎根江陵。” 赤壁一战,周瑜一把火烧了曹操的水军,同时也烧掉了荆南四郡的大部分船只。 鲁肃懂得利用军队,以战养战,確实高明。 不过鲁肃扎根江陵,对於左將军部来说,却是如鯁在喉。 魏延送別关平时,刚好见到左將军部军士前来,说刘备召见。 魏延策马来到左將军府。 进了书房,便见刘备正在看竹简,愁眉不展。 “將军。” 刘备抬头:“文长请坐。” 魏延坐在下首。 刘备嘆了一口气,道:“文长,往信陵开赴之事,你准备的如何了?” “正在准备。” “这事先不著急。” 刘备悠悠道:“鲁肃接管江东水军之后,也不攻打曹仁,只顾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实在让人忧心。” “江陵横亘在江夏与荆南四郡之间,拿不下江陵,四郡则不会彻底臣服,只能空有接管之名。” 魏延问道:“將军想让我做什么?” 刘备道:“前日云长前去找鲁肃,相约会战江陵,驱逐曹仁,鲁肃推说兵力不足,还需准备,也不知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將军让我去劝说鲁肃吗?”魏延问道。 “正是。”刘备頷首。 魏延问道:“若是夺取了江陵,鲁肃还不走,该如何应对?” 刘备顿了顿,道:“可以谈。” 魏延知道,歷史上东吴攻取江陵后,鲁肃主张放弃江陵,以换取江夏。 此时情况大不相同。 刘备大部钱粮军屯都在江夏,肯定不能给东吴。 长沙、桂阳倒是可以斟酌。 毕竟江陵十分关键,乃是荆州之枢纽,必须掌握在左將军部手中。 魏延想了想,自己手里还有底牌,谈判也许能用上,便欣然答应。 …… 船只靠在长江南岸,江陵吴营。 魏延下船,拜见鲁肃。 鲁肃派人请魏延中军大帐一敘。 一见面,魏延便拱手道:“恭贺先生荣升左督。” “客气了。” 鲁肃一副笑眯眯表情。 两人进帐,侍从奉茶。 魏延直言道:“左督,延此来是奉刘將军之命,请左督会战江陵,驱逐曹仁。” 鲁肃笑道:“之前云长来了,还颇为急切,可行军作战,需要稳重,怎能著急。” 魏延道:“左督,延听闻开春孙將军便要北伐,恐怕要抽调兵力,倒时曹仁反扑,左督恐怕难以立足。” “呵呵呵。” 鲁肃笑眯眯道:“我在江南,曹仁打我,也得有水军,而且我不是正在招兵买马吗?孙將军即使抽调兵力,我也足以应付,不劳文长忧心。” 魏延笑道:“听闻曹仁断粮多日,左督难道不想攻取江陵,立下大功?” 鲁肃道:“江陵在那里,又跑不了,我急什么?” 魏延顿了顿,道:“左督,直说吧,左將军部一定要取江陵,现在左將军有十万大军,即便没有左督相助,一样能取江陵,无非是损耗一些兵马。” 鲁肃依旧笑眯眯。 “此番抗曹,江东兴师动眾,左將军部总不能让我空著手回去吧。” “左督要什么。” “江夏。”鲁肃喝了一口茶。 “不行。”魏延摇头。 鲁肃嘆息道:“左將军部若想全据荆州,乃是视江东於无物,江东绝不能忍。” “左督意欲何为?”魏延道。 “我江东兵马未必不能攻取江夏。”鲁肃目光逐渐冷厉。 鲁肃果然难缠。 魏延深吸一口气。 “左督还不知道,孙仁请左將军协助江东北伐,左將军任命我为信陵中郎將,领兵前往庐江,江夏为我之后援,保住江夏,左將军部才能更好与江东联合。” “哦?”鲁肃一皱眉。 魏延道:“此事为绝密,左督可向孙仁核实。” 鲁肃顿了顿。 这不需要核实,周瑜已经书信告知了鲁肃。 鲁肃也知道,维持孙刘联盟是大局,但若不拿回一些利益,江东此次出兵援助刘备,必將成为笑柄。 “既然如此,左將军部若要江陵,便拿长沙、桂阳来换。” “我回去和左將军商议。”魏延道。 …… “唉,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刘备嘆息道。 魏延往返数次,几番斡旋。 鲁肃和刘备都同意,联合出兵驱逐曹仁,战后江陵归刘备,桂阳一郡、长沙西南数县归东吴。 此事,鲁肃告知孙权,孙权急於抽兵北伐,对此並无异议。 隨后,刘备命关羽领兵,攻打当阳,彻底断绝江陵粮道,鲁肃也挥军北上,领兵合围江陵。 第七十七章 又一个「大汉忠臣」 建安十四年,正月。 江陵一带聚集十万兵马,正是关羽、鲁肃联合出兵,围攻曹仁而来。 消息传到许都,朝野震动。 要知道去年秋季,曹操领二十万大军,號称百万,南下荆襄,当时眾人都以为天下即將归於一统。 而仅仅不到半年时间,孙刘联军便起兵十万,围攻江陵。 这形势,可谓急转直下。 和歷史上不同,歷史上周瑜以三万精兵,攻打江陵一年,才终於攻下。 左將军部负责断粮,但能力有限,才让曹仁坚持许久。 此时的左將军部,接受了大量迁民,夺取了荆州大部分钱粮,又透支未来三年赋税,组织起了十万大军。 此次会战,更是投入大军六万,全部压向曹军粮道。 此时,江陵已然断粮。 丞相府中气氛凝重。 曹操坐在主位,脸色阴沉,眾文武位列两班,也都默不作声。 “咳!” 曹操还是打破沉寂,沉声道:“我不可坐视曹仁孤立无援,江陵必须要救,诸位说说,何人可救江陵。” 眾文武继续沉默。 曹操此次南下,二十万大军回来不到一半,还有不少患病之人,尚未痊癒。 前番曹仁虽然大胜周瑜,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再加上关羽领兵断绝粮道,送到江陵的粮草十不存一,曹军实在无力硬保江陵。 见眾人都不说话,曹操面露哀戚,嘆息道:“惜哉!奉孝!若是你在世,断然不会让我如此忧虑!” 眾文武脸色难看。 最终,还是荀彧出列。 “丞相,以在下之见,江陵万万不可坚守,当调曹仁归来,据守襄阳,有蔡瑁相助,襄阳可保。” 见荀彧出列,不少文武都站了出来。 “丞相,不如弃守江陵。” 曹操心中也有考量,见眾人劝说,有了台阶,便頷首应允,於是下发军令命曹仁弃守江陵。 军令下达到襄阳徐晃处,徐晃又转达当阳乐进。 乐进却回復,江陵已经被关羽、鲁肃重重包围,军令难以送达,若是想调回曹仁,需遣十万重兵,击破关羽、鲁肃。 就这样,军令又返回丞相府。 曹操得知,心中大惊,没想到江陵局势,到了此种地步。 曹操也没再召眾人议事,而是单独召见荀彧。 两人书房见面。 曹操说了江陵局势,对荀彧道:“文若,我不可失曹仁,请你务必想办法。” 显然,要救曹仁,必须部署军力,军需之事,离不开荀彧帮助。 荀彧嘆息道:“丞相,为了荆州战事,中原税赋剧增,再行徵兵征粮,恐怕要激起民变。” “而且前番作战,遭遇大败,兵將惶恐,曹子廉被擒三次,赎金便交了八万余金。” “加之魏文长神鬼奇谋,若是再战荆州,恐怕军士胆寒。” 曹操沉默片刻,直接言道:“文若,你的智谋当在魏文长之上,我让你出谋划策,无论如何,定要救出曹仁,算我拜託你了。” “不敢。”荀彧急忙拱手。 沉思一阵,荀彧捋著鬍鬚,沉声道:“我倒是想到一人,或许可以救援曹子孝。” “谁?”曹操急问道。 荀彧道:“汝南太守李通。” 曹操目光一凝,便开始回忆此人。 此人年少任侠,黄巾之乱时,聚集兵力於汝南,成一方势力。 曹操与张绣作战时,李通正式投靠,助曹操大胜张绣。 后官渡之战,汝南诸县叛乱,李通拒绝袁绍策反,还斩杀使者,送首级於朝廷。 曹操便表李通为汝南太守、都亭侯。 不过…… 把汝南如此大郡,交给李通,曹操其实並不放心。 荀彧沉声道:“救援曹子孝,风险极大,恐怕丞相也不敢以精锐涉险,不过李通不一样。” “此人向来以朝廷大事为重,他的部下也都效忠於他,愿意死战。” “以李通出战,还可调动汝南之钱粮,朝廷的负担,也能小一些。” “我知道了。” 消耗李通这种地方势力,换取宗室军队平安,非常合適。 曹操頷首道:“我即刻下发军令,召见李通。” 荀彧刚走,便有侍从来报。 “丞相,子廉將军挑选歌姬十名,送予丞相。” 曹操猛一皱眉。 “让他滚过来。” 不多时,曹洪进入书房,满脸堆笑。 “兄长。” 曹操沉声道:“我乃大汉丞相。” 曹洪急忙跪下:“洪见丞相,可以不跪,见兄长则必须下跪,丞相想杀洪,尚需律法,兄长想杀洪,只需一句话。” 曹操一愣,失笑道:“你啊你,快起来吧。” 曹洪急忙起身,又哭了起来。 曹操脸色一沉:“你哭什么?” 曹洪啜泣道:“只因洪辜负兄长,连番被擒,实在无顏见兄长。” “好了。” 曹操悠悠道:“我还记得,当年被徐荣击败,是你背著我逃离战场,纵使你战败十次百次,我们还是兄弟。” 曹操请曹洪坐下说话。 曹洪问道:“兄长,子孝被围,如何营救?” 曹操嘆息道:“刚刚荀彧举荐李通,正要救援子孝。” 曹洪点头。 曹操问道:“子廉,你以为李通如何?” 曹洪道:“此人倒是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了?”曹操问道。 “洪听闻,昔日李通妻伯犯法,赵儼依法处置,其妻请李通求情,李通言,法不可废,任由赵儼斩杀妻伯。” “呵!” 曹操却不觉得李通高风亮节。 赵儼是什么人,曹操很清楚,他是潁川士族一员,常以律法处置官员亲属。 这倒不是因为他铁面无私,只是拉拢官员的手段罢了。 若这官员求情,愿意依附潁川士族,亲属自然无事。 李通不愿屈服於潁川士族,坐视亲属被杀,可谓油盐不进。 不过这种人曹操也不愿意用,他不愿投靠潁川士族,难道就会臣服曹家吗? 不过是一个“大汉忠臣”罢了。 这样也好,让李通去打关羽,以“大汉忠臣”打“大汉忠臣”,就让他们消耗去吧。 曹操对曹洪道:“子廉,你在战场上连番失利,威望大损,就不要带兵了,不如去地方做些政绩。” “愿听兄长吩咐。” 曹洪拱手:“不知兄长想让洪去哪里?” 曹操沉声道:“李通南下之后,就由你暂代汝南太守,此为天下第一大郡,鼎盛时人口二百余万,现在也有百八十万人口,你当知道轻重。” 曹洪起身,来到曹操面前,顿首再拜:“多谢兄长。” …… 汝南,平舆。 军令下达,命李通集合汝南兵马,领兵南下救援曹仁。 眾幕僚得知,立即劝说。 “府君,此为驱虎吞狼之计,曹操意在掠取汝南。” “若府君离开,曹操必遣宗室重臣接管汝南。” “府君是江夏人,向来不被曹操信任,又不屈从潁川士人,曹操调府君离开,用心歹毒。” 李通则是力排眾议。 “我当初平黄巾,是为了朝廷;战张绣,也是为了朝廷;杀袁绍使者,还是为了朝廷;如今朝廷有命,让我南下,我不可不从。” 第七十八章 十万大军救曹仁 “报,汝南太守李通,领精兵两万,已经到达襄阳。” 夏口,左將军府。 战事紧急,传令军士来往不息。 刚刚传来的军报,如一柄重锤,砸在眾人心头,让厅堂中眾文武一片沉寂。 刘备眉头紧锁,接过军报,看了又看。 从事中郎麋竺道:“將军,此番我联军兵力与曹军相当,我军占了地利,稍稍有些上风,一旦李通的两万精兵压上,战局恐会逆转。” 孙乾、简雍一起点头。 此时,有两人站出来,乃是刚刚投奔刘备的马良、向朗。 马良拱手道:“將军,良愿以家奴五千人,助將军一臂之力。” 向朗拱手:“朗愿以家奴三千人,助將军一臂之力。” 荆州以马、向两家为首的士族,不满蔡瑁、蒯越投降曹操,早已携部曲逃往江夏。 刘备深知,占据荆州需要士族支持,於是在士族中选拔官员,充当幕僚。 马良、向朗刚刚加入左將军府,正要拿出诚意。 马良又道:“我当劝说各大豪族,派出家奴,助將军作战,將军不必忧虑。” 刘备頷首,鬆了一口气。 此时,军士来报。 “报,將军,细作探查,李通尽征汝南之兵,还有杂兵八万,正在行军途中。” “什么?”刘备目眥欲裂。 眾文武一阵惊呼。 “李通怎能聚集十万兵力?”简雍惊讶道。 陈到为汝南陈氏子弟,分析道:“汝南三十七县,百余万人口,李通长期盘踞,威望极高,加之士族惧怕曹操,不敢不从,征十万大军不难。” “十万……” 刘备嘆息道:“该如何抵挡?” 麋竺拱手道:“將军,不如……不如召魏延前来。” 简雍摇头道:“纵然魏文长足智多谋,还能退十万曹兵吗?” 刘备深深嘆了一口气。 “宪和,你有什么计策?” 简雍哑然,良久才道:“不如召魏文长前来。” “哈哈哈!” 厅堂中哄然大笑。 孙乾道:“我还以为宪和有什么奇谋,原来你的谋略都在魏文长身上。” 简雍被眾人嘲笑,倒也不恼,扬起宽袍大袖,笑著说道:“知人善任,难道不是谋略吗?是吧將军?” 刘备不答,倒也看不出喜怒。 目下刘备帐下主要谋士为麋竺、简雍、孙乾。 如果让刘备给三人统一评价,那便是白面书生。 说没用吧,也能建言献策,说有用吧,倒也说不出什么有用计策。 好在三人忠义,一路追隨,不离不弃,养著便养著吧。 “传魏延。”刘备道。 军士骑马传令,在军中找到魏延,將其召回將军府。 魏延正领信陵中郎將部兵马,配合关羽作战,还未卸下戎装。 进了厅堂,魏延拱手一拜。 “將军。” 刘备请魏延移步大案,眾文武一起跟隨。 刘备指著地图道:“文长,前方军报,李通领兵十万,支援曹仁,该如何是好?” 魏延正色道:“將军,曹操在荆州大败,精锐大损,许都周围,可紧急抽调的兵马,便是李通的汝南军,將军可了解李通此人?” 刘备顿了顿,看向陈到。 陈到缓缓道:“李通自黄巾起兵,在汝南立足,后屡次配合曹操作战,被曹操表为汝南太守,其人应当忠於曹操。” 眾文武闻言,一起点头。 魏延则是摇头。 “陈將军之言,延不敢苟同,若李通真是忠於曹操,曹操必然予以恩惠,可我听闻,昔日李通妻伯犯死罪,被赵儼所杀,也没见曹操出面周旋。” 陈到顿了顿,点头道:“李通手握重兵,为一方太守,给他个人情,不算过分,曹操为何如此薄情?” 魏延昂首道:“曹操之所以平定北方,靠的便是供奉天子,以获取大义,依我看,李通奉的是天子詔,不是曹操之令。” 简雍咂舌道:“文长,不管李通忠於谁,他都是前来攻打我等,你得说说如何处置。” 魏延对刘备拱手,道:“將军,延以为,李通是奉天子詔前来,而如今北方之地,真心奉天子之人不多,世家大族都想自保,李通尽发汝南之兵,大族未必真心支持。” 简雍抄手笑道:“即便世家大族不支持,到底发兵了,文长且说如何退兵,莫要囉嗦。” “咳!” 麋竺清了一下嗓子,道:“宪和,你为何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文长有过节。” “我和文长当然有过节。” 眾文武闻言,一起看向简雍。 简雍佯装慍怒道:“若是文长不在,我便是左將军部最聪慧之谋士,谁叫他的计谋总是比我高一点点。” “哈哈哈!” 眾人方知简雍在开玩笑,一起大笑。 刘备双手一按。 “说正事。” 魏延道:“將军,想击退李通不难,便是设法让他的大军动摇。” “详细说说。”刘备急道。 魏延指著地图上的大路,正色道:“我军可在大路上设置鹿角,以弓弩手埋伏其后,阻止李通大军行进,在大路两侧,设置陷阱、蒺藜,以军士不断袭扰,让李通大军每行进一步,便要付出代价。” “可……” 刘备道:“李通毕竟有十万大军。” 魏延道:“刚刚我说了,汝南大族未必支持李通,必然保存实力,他们见前路艰险,则不会全力以赴。” “嗯。” 刘备頷首。 魏延问道:“將军,若是兵马不能上下一心,你该如何做?” 刘备顿了顿,道:“当身先士卒。” 魏延只是看著刘备,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刘备击掌道:“一旦李通身先士卒,便调集重兵,將其围杀,汝南兵马因其威望聚集,斩杀李通,其军自溃。” “彩!” 简雍拍手道:“我就说魏文长足智多谋吧。” “切!” 眾文武嗤之以鼻。 马良、向朗首次和魏延一起议事,一起投来讚许目光。 “文长果然名不虚传。” 刘备介绍道:“文长,这两位是马良马季常、向郎向巨达,刚刚入府,现为从事。” 魏延拱手:“早闻二位大名,如雷贯耳。” 马良、向朗一起拱手。 “久仰,久仰。” 马良笑道:“文长大名,我二人早已知晓,今日见文长奇谋一出,当知名不虚传。” “二位过奖。” 魏延对刘备道:“將军,延有一事相求。” “何事?”刘备问道。 魏延道:“能否让延指挥此战,延欲设计,活捉李通、曹仁。” “你能活捉曹仁?”刘备惊呼。 第七十九章 擒曹仁 “將军,刘备军已经將我们重重包围,快撤吧!” “撤什么撤?隨我杀敌!” 江陵北,大路。 却说刘备依魏延之计,命关羽在大路之上设置重重鹿角,又在路旁设置陷阱。 李通大军南下,便被鹿角阻拦。 军士上前拆除鹿角,便有左將军部弓弩手射杀之。 军士想绕道而行,又被陷阱所困,或落入深坑,或陷入泥沼。 这些陷阱杀伤虽然不大,却让李通部下十分恐惧。 便有军士不敢再上前。 李通得知军心混乱,便披甲上阵,冒著弩箭,亲自拆除鹿角。 其心腹將领也都紧隨其后,在大路上持续推进。 眼看距离江陵不远,忽然有大军围攻而来,迅速切断李通的后路。 一阵激战,李通身上多处中箭,箭矢插在鎧甲缝隙之中,鲜血直流。 部下劝李通撤离,李通却道:“天下纷乱,在於人心离散,诸侯皆不奉天子。刘备盘踞荆州,天下不知何时能安,我便要与刘备死战,以告知逆贼,朝廷不可废。” 说完,李通站直身体,手持长剑,呼喊道:“诸位,隨我死战。” 此时,南边喊杀声四起。 只见一支兵马杀出刘备军重围,朝李通这里集结而来,军队旗帜上写著“曹”字。 兵马来到李通处,一人骑马,高高在上。 “李府君,多谢相助。” 李通一看,来者正是曹仁。 曹仁並未停歇,对身后眾將士道:“继续突围。” 说完,曹仁骑马离去。 “你们!” 李通的部下都感受到了曹仁的傲慢,个个一脸愤恨。 此时,一將骑马到来,正是牛金。 “多谢李府君相助,请府君断后。” 李通的部下终於忍不住了。 “你没看李將军身中数箭吗?你还让李將军断后?” “哼!” 牛金並未答话,只是冷哼一声,便隨曹仁而去。 “將军,他们欺人太甚。” “咳!咳!” 李通一阵猛咳,身上伤口牵动,又迸出许多鲜血。 “朝……朝廷有命,命我接应曹仁,如今曹仁已被接出,我也不算愧对朝廷。” “將军,你糊涂啊!”部下哭喊道。 李通嘴角挤出笑容。 “如果这是我的最后一战,我愿死在平乱之疆场,也算不枉此生。” 眾人难以理解李通之抑鬱。 李通豪强出身,靠名望聚集兵马,占据汝南,一直与士族格格不入。 昔日妻伯犯法,赵儼予以处置。 如果李通低头求曹操,或者答应依附潁川士族,便可以换取亲戚活命,李通却没有这样做。 如此固执换来的是什么? 便是朝野的进一步孤立,家人不断的指责。 如此境遇,难免催生抑鬱。 现在的李通,只想战死。 “杀!” 左將军部兵马合围而来,李通举剑,奔向来袭大军。 …… 另一边,曹仁、牛金领兵突围,一路还算畅通。 眼看要到达当阳,便能会合乐进。 此时,牛金道:“將军,前方是乐將军的旗帜。” 曹仁看见乐进旗帜,心中一喜。 “快,与乐进会合。” 忽然,战马嘶鸣一声。 曹仁只感觉身下一沉,便连人带马跌入陷马坑,牛金紧隨其后,紧急勒马,才堪堪停住。 “嗖嗖嗖!” 几发弩箭射来,箭矢钉在牛金身上。 牛金想走,皮肉却传来透骨的疼痛。 “呃……啊啊啊……” 牛金这才看清,箭矢尾部连著绳索,远处有军士拉著绳索,正在捕缚。 军士刚刚使用的兵器叫做连弩,后世多认为连弩是连发弩,其实连弩並非连发,而是连著绳索的意思。 大型连弩用战车搭载,可以为攻城部队搭建攀爬绳索,小型连弩多用来捕缚將领。 纵然牛金有万夫不当之勇,被连弩牵制,却也难以发挥。 牛金以兵器搅动绳索,另一边的军士便拉动绳索,想拉动韁绳稳住身形,这边的军士又开始发力。 几番挣扎,牛金也是没了力气,直接落下马来。 曹仁、牛金的兵马想要救援,忽见一支骑兵杀到,骑兵身穿重甲,铁胄以白毦装饰,一阵衝锋,便打得曹军七零八落。 骑兵打出旗帜,是“关”字大旗。 曹军胆寒,再不敢上前。 紧接著左將军部步军杀来,將五百曹军团团围住。 曹仁爬出陷马坑,面对他的是十几根冰冷的长枪。 军士把曹仁捞起来,五花大绑,牛金也被绑在一旁。 此时,一人上前,正是魏延。 “曹將军,別来无恙。” 曹仁怒道:“你是谁,为何打乐进旗帜?” 魏延轻轻拱手道:“左將军部下,信陵中郎將魏延,见过曹將军。” “魏文长。”曹仁咬牙道。 之前曹洪被擒了三次,许褚被擒了一次,都是魏延的手笔。 而且魏延最擅长以假旗號混淆视听。 曹仁心中愤恨,自己怎么就没留意呢。 还是因为连日苦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心中放鬆,这才著了魏延的道。 曹仁怒道:“魏延小儿,今日落於你手,要杀便杀。” 魏延笑道:“曹將军別急,我对斩杀俘虏不感兴趣,我留你还有用,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牛金喊道:“魏延,你就知道行阴谋诡计,有本事於我真刀真枪一战。” 魏延哂笑道:“牛將军,兵者,诡道也,你也是行伍出身之人,这点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你!” 牛金只能狂怒,却也毫无办法。 “带走!” 魏延对雷豹道:“送信去当阳,告诉乐进,曹仁已经落入我手,让他退兵,让出当阳,否则便送上曹仁首级。” “诺!” 雷豹嘿嘿笑道:“將军厉害。” 此时,率领白毦兵的关兴到来。 “文长兄,接下来怎么打?” 魏延笑道:“还打什么打?曹操兴师动眾,就是为了救援曹仁,如今曹仁落入我手,还打什么?” “啊?” 关兴一脸失望。 …… “水……水……” 李通朦朦朧朧醒来,也不知身在何处,却见部下將他扶起,送来清水。 “这是哪儿?” 部下道:“將军,你重伤昏迷,左將军部兵马袭来,我们怕你有闪失,便……便投降了。” “什么?” 李通凝眉:“尔等怎能投降刘备逆贼,尔等可知,我等家眷都在曹操手中,我等投降,家人便要连坐。” 將士出征,家眷便是人质,此乃常理。 部下急道:“將军勿虑,魏文长答应,可以把我等家眷救出来。” 李通冷笑。 “这话你也信?他怎么救?攻破许都,还是占领汝南?” 部下道:“魏延生擒曹仁,说愿以曹仁换取將军家眷。” “啊?”李通愣在当场。 第八十章 仁义不施於敌 “兄长,我回来了!” 左將军府。 一声战马嘶鸣。 门外两人翻身下马,正是张飞、赵云。 刘备在厅堂迎接。 张飞满脸兴奋,见了刘备,直接跪地顿首,赵云则是躬身一拜。 两种礼仪不同,乃是因张飞与刘备兄弟相称,弟弟分別已久,见了兄长,理应行大礼。 刘备上前,搀扶起二人。 “益德,子龙,许久不见,甚是思念啊。” 此时已经是二月,自从周瑜抽调走二人,將近三个月了。 “江陵那边如何?”刘备问道。 张飞笑道:“鲁肃的兵马还在江陵,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兄长答应他的事情还没做到,兄长答应他什么事情了?” 刘备顿了顿道:“答应他战后分桂阳全境及长沙数县给他。” “这不行啊。” 张飞道:“这都是刘景升的基业,刘景升去世前託付给兄长,怎么能割让给东吴?” “益德。” 刘备低声道:“这都是说好的,否则鲁肃也不会全力夺取江陵。” “也罢。” 张飞道:“听闻魏延擒了曹仁,不知如何处置,曹仁可不是曹洪,不可轻易放走。” 刘备跟著皱眉,刚刚傅肜上报,说魏延答应李通,要以曹仁换李通之家眷。 这件事魏延没有和刘备商量,刘备也感觉,如此放过曹仁不妥。 曹仁年轻,而且少年时便能聚集兵马,横行於江淮,是个能独当一面之人。 魏延有意招降李通,刘备心里清楚,但是李通和曹仁相比,孰轻孰重,刘备还是知道的。 此时,军士来报,魏延求见。 “快快有请。” 刘备对张飞、赵云道:“你们也许久未见魏延了,正好一起见面。” 此时,刘备存了一点小心思,如果魏延提出以曹仁换李通家眷,自己就予以驳回。 正好张飞、赵云在,应该能一起劝说魏延。 正思索间,魏延进门。 “將军。” “张將军,赵將军。” 刘备、张飞、赵云一起頷首。 “咱们坐下说话。”刘备道。 眾人落座,侍从奉茶。 刘备便夸讚起来:“此次擒拿曹仁,又是文长之谋,刚刚我和益德正说起如何处置曹仁,不知文长有何想法?” 张飞、赵云一起看向魏延。 魏延缓缓道:“这事还得劳烦张將军。” “我?”张飞一愣。 魏延笑道:“便是请夏侯夫人劝降曹仁,无论成与不成,也是我方的一个態度,我军不是曹军,对待俘虏,也当仁至义尽。” “哦。” 张飞道:“这不难办,我让內子去劝说便是。” “若是曹仁不降呢?”刘备问道。 魏延正色道:“那便软禁,给他优渥待遇,赐予妻妾,等他落地生根,再慢慢劝说。” “啊?” 刘备一时无言,不是说魏延要以曹仁换取李通家眷吗? 这事是傅肜秘密上报,刘备也不好明说,便喝了一口茶。 “李通那边如何处置?”刘备问道。 魏延顿了顿。 刘备隨即挥手,让左右退下。 魏延答道:“李通秘密关押就是,对外就说,我军已经阵斩了他。” “呃……” 刘备又喝了一口茶。 魏延继续说道:“將军不知,我对李通部下说,愿以曹仁换取其家眷,让他安心。” “哦。” 刘备问道:“你还有这打算?” 张飞急道:“可不能换,要是不能劝降曹仁,我便做一回恶人,直接斩了他,也不能让他回去。” “益德!” 刘备训斥道:“你没听清吗?文长只是说说,並没有真的要放人。” “嘿嘿。” 张飞道:“我多言了。” 刘备嘆息一声,道:“文长,你这不是欺骗李通吗?” 魏延道:“將军,所谓仁义不施於敌,李通未降,便是敌人,延以为不必多虑。” “我们宣称斩杀了他,一样能保全他的家人,之后设法营救便是,不必以曹仁来换。” …… 夏口,曹仁住处。 这里有军士重重把守,內部侍从全部是军士充当。 曹仁盘腿坐在寢室榻上,闭著眼,已经绝食数日。 此时,房门打开。 夏侯氏进来,身后侍女端著饭食。 “叔父。” 曹仁睁眼,见是夏侯氏,眼神里微微闪光,却立即闭上了眼。 夏侯氏转身,接过侍女所拿饭食,在案几上布置好。 “叔父,所为胜败乃兵家常事,叔父何必因为一时失利,而鬱鬱寡欢?” 良久,曹仁沉声道:“侄女不要说了,曹子孝决不屈服於刘备逆贼。” 夏侯氏上前道:“刘將军也没说让你屈服,他说了,曹子孝乃是英雄,我不忍杀他,但也不能让他与我为敌,所以刘將军只是囚禁叔父而已。” 说著话,夏侯氏便伸手搀扶曹仁,曹仁身体僵直,根本不动。 夏侯氏道:“叔父也不用想著刘將军拿你换金银,朝廷使者来了,刘將军態度坚决,说给多少钱都不换。” 曹仁深吸一口气,心中一沉,看来如曹洪那般,被曹操以金银赎回,也是做不到了。 “叔父。” 夏侯氏道:“你说你们打来打去,还不都是一个朝廷,说不定哪一天,刘將军又会归附朝廷,倒时候叔父不在了,岂不可惜。” 说完,夏侯氏又试著拉曹仁,几番尝试,曹仁顺势下榻。 夏侯氏急忙吩咐侍女。 “为曹將军梳洗。” 侍女们立即忙活起来。 一阵忙碌,曹仁总算卸去一身尘埃,头髮重新束起,换上乾净衣袍。 夏侯氏请曹仁坐下,为曹仁斟酒布菜。 曹仁沉默良久,並不动筷,夏侯氏也不著急,问曹仁饭菜是不是不和胃口,吩咐侍女重做。 “不必了。” 曹仁道:“这些都是家乡菜,侄女有心了。” 等曹仁用完饭,夏侯氏对眾侍女道:“你们便留下,伺候曹將军。” “是。”侍女们柔声道。 …… 这一日,春暖花开。 曹仁在房中看书,却听到书房外有嬉闹之声。 曹仁走近窗户。 只见窗外,侍女穿著殷红长裙,手持便面,正在院中扑蝶。 曹仁便放下书卷,饶有兴致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侍女们摆上案几,在院子里博弈,一个个捲动起衣袖,露出雪白藕臂。 曹仁看得喉结直动。 “你输了!你输了!” 眾侍女对一位侍女嘲弄起来。 “输了便输了唄,又不是以后不会贏?”侍女反驳道。 这一句话,如一道闪电,劈入曹仁脑海,胜败乃兵家常事,自己何苦抑鬱。 “输了,便跳支舞。”另一位侍女说道。 “跳便跳。” 输了博弈的侍女便舞动起来,舞姿妖嬈,让人心驰神往。 “別光我跳,一起跳,来!”侍女呼喊道。 “好。” 说话间,眾侍女都舞动起来,眾女各显芬芳,爭奇斗艳,弄得小院好似仙境一般。 “啪!” 曹仁抓紧窗欞,只感觉心中躁动,难以自持。 第八十一章 人走茶凉 汉都,许昌。 此时,东郭正在举办隆重葬礼,乃是为了祭奠李通。 曹操领眾文武前往弔唁。 李通援救曹仁,虽然不成,但多少是个表率,如今传来噩耗,曹操也需要拿出態度。 灵堂白幡铺天盖地,李通家人哭声不断。 曹操祭拜过李通,便安慰李通妻子。 “夫人,我以表奏天子,追封李文达为刚侯,今后夫人与诸子,便由朝廷供养,夫人勿虑。” 李妻对曹操一拜。 “多谢丞相。” 起身后,李妻问道:“丞相,我与诸子可以回阳安了吗?” 李通自江夏起兵,后来占据汝南郡阳安县为基业,在此建立庄园,此处便是李通的家。 李通南下时,按照惯例,朝廷將李通家眷接来许昌为质,如今李通已死,自然要放家眷回去。 曹操頷首道:“夫人儘管回去,如需要车马,告知丞相府便是。” “不敢。”李妻道。 李通被刘备军宣告死亡,也没有尸身,只能立衣冠为冢,而李通的老家在江夏,那里又是刘备领地。 李妻犹豫,要不要让李通落叶归根,不过此事也不好与曹操商议。 祭奠议事结束,李家人便离开许昌,往阳安庄园而去。 李家人还未到,新任汝南太守曹洪便巡视到了阳安。 阳安位於豫中平原,土地平整,水利完善,阡陌相连,绵延百里。 李通在此经营,管理有方,以至於人丁兴旺,六畜繁衍,一番太平盛世景象。 曹洪看在眼里,实在难以压制心中欲望,眼里的贪婪溢於言表。 幕僚看出曹洪心思,上前拱手道:“將军,可是想获取阳安之地?” 此时为二元君主制,“將军”是对主君的称呼,虽然现在可称曹洪为府君,但幕僚还是称呼“將军”。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洪微微頷首,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可是李通毕竟是为国战死,占据他的庄园,恐怕……” 幕僚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曹洪贪婪,做了汝南太守,必然要获取利益,因而对优质庄园都做了调查。 幕僚笑眯眯道:“將军若是想要阳安,在下倒是有一计。” “哦?” 曹洪笑道:“说来听听。” 幕僚靠近曹洪,低声道:“当年与李通一起起兵的,有周直、李恭二人,后来李通与周直交恶,於宴席杀之,併吞其眾。” “至於李恭,其弟李郃杀李恭而立,被李通斩杀,又併吞其眾。” “因此李通虽掌握三家兵马,却与另外两家部眾有杀主之仇。” “將军只要扶持另外两家,对付李家的孤儿寡母还不简单,將军只需看鷸蚌相爭,坐收渔利。” 曹洪闻言,捋须大笑。 “妙,妙啊。” …… 却说李妻护送灵柩回到阳安,百姓得知李通已死,纷纷前来弔唁,哭声震天。 眾人之中,有人虽然穿著丧服,脸上却不见多少悲色,正是周直、李郃旧部。 弔唁之后,这些人於乡间酒肆小聚。 “李通死得好,此等小人,於席间刺杀我主,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也就是李通只有衣冠归来,他要是尸首还在,我必寻机开棺戮尸,以其首祭奠我主。” 正说话间,有一人忽然入席。 眾人一惊,问来者何人。 来人笑眯眯,拱手道:“我是曹洪將军的幕僚,新任汝南太守曹洪正在招募部眾,看几位都有英雄之气,所以前来招募。” 眾人闻言,无不吃惊。 “你是曹將军幕僚?” 来人解下腰牌,给眾人看。 “在下郡府从事。” …… 入夜,李家灯火通明。 厅堂之中,族中老者齐聚,李妻坐在主位,诸子坐在其身后。 “诸位,此时请你们前来,便是商议夫君安葬之事。” 话音一落,族老便有些议论。 眾人都知道,李通老家在江夏,最適合安葬的地方便是江夏,可江夏是刘备领地。 良久,才有一族老说话。 “按理说,刚侯应当葬於江夏,此事可与左將军府商议,刘將军宽宏仁义,应当予以帮助。” 眾族老一起点头。 虽然刘备是朝廷之敌,但对於刘备的人品,眾人还是信得过的。 眾人老家都在江夏,两边也不少来往,刘备的治理,那是有口皆碑。 李妻道:“我一妇道人家,如何联络,还请诸位叔伯帮忙。” 一位李家族老道:“我家中有人,正好要去江夏探亲,便拜託他求见左將军,商量此事。” …… 次日,便有李家人携带李妻书信,前往江夏。 这人行到半途,忽然有人前来劫持,押到暗处。 一番严刑拷打。 这李家人只说,是奉主母之命,前往江夏,与左將军部商议安葬李通之事。 劫持之人却拿出一封书信。 信中內容说的是李家要投奔刘备,上面还有李家眾族老的联名。 李家人一眼看出信件是假,急道:“左將军杀了我主,李家怎会投奔,这分明是陷害。” “还敢嘴硬。” 劫持之人直接棍棒相加,李家人熬不住酷刑,终於承认李家沟通刘备,意图谋反,並写下供词。 之后,便有人以此为据,检举揭发。 案件到了郡府,曹洪大喜,便命人前去调查。 曹洪也知道,李通是忠臣,不能直接抄家,於是便吩咐部下慢慢刁难,今日索要金银,明日索要土地。 周直、李郃旧部得到曹洪支持,更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侵占田屋、欺辱妇女之事不断发生。 曹洪也不管,任由阳安混乱。 如此一处乱世桃源,很快便如人间炼狱。 曹洪赚得盆满钵满,直到事情闹大,李家人告到丞相府,曹操才严令曹洪收拾。 曹洪於是又把周直、李郃旧部拿下,又捞一笔。 如此,阳安实际上便姓曹了。 …… 阳安,李通住处。 不到半月,李家便一片寥落,李妻几乎哭瞎双眼。 入夜,侍女来报,江夏来人,有要事相告,並呈上一物。 李妻怕又是圈套,不敢见人,只让侍女拿来物品,却是一方剑阁,乃是李通配剑上的装饰。 李妻邀来人相见。 “你是何人?” “夫人不认识我了?” 李妻眼神模糊,仔细辨认,才看清来人是李通部下,自己见过。 “你能带回来夫君之物,我十分感谢,你要什么,李家儘量满足。”李妻悠悠道。 来人低声道:“夫人,李將军未死,只是怕牵连家眷,所以阳死,目下李將军已经投靠左將军,特命我接夫人回江夏。” “什么?” 李妻惊呼。 第八十二章 小火慢燉 江夏,曹仁住处。 却说曹仁被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除了不能自由出入,一切待遇还算优渥。 这一日,曹仁起床,便有侍女为曹仁梳洗束髮。 青铜镜中,映出侍女的倩影,曹仁不觉喉头滚动。 昔日在曹营时,曹操常赐予歌姬,曹仁也不是禁慾之人,身边常有美人为伴。 如今被俘,曹仁却是许久未近女色。 头髮被盘起,感受著侍女手指的轻柔与阵阵香气,一向以严整著称的曹仁终於开口。 “娘子,你是哪儿人。” 侍女顿了顿,道:“奴是沛国人。” “哦?” 曹仁笑道:“你我是同乡。” 侍女道:“奴知道,夏侯夫人说过,奴和將军是同乡,所以让奴照顾將军。” “既是沛国人,为何在江夏?”曹仁轻声问道。 侍女盘发不停,柔声道:“奴昔日为曹营歌姬,被左將军部俘虏,充做侍女。” “呃……” 同是天涯沦落人,曹仁难免共情。 “左將军部没有为难你吧?”曹仁问道。 侍女悠悠道:“倒也没有,被俘虏的姐妹有很多,愿意做侍女的留在府中,愿意出嫁的则配於將士,也都是正妻之位。” “倒是……” 曹仁嘆息一声:“倒是不错。” 以曹营作风,歌姬如同玩物,有兴趣时便在身边把玩,没兴趣时便赠予他人,从无尊重一说。 没想到左將军府大不相同。 这几日见侍女们私下里游园玩乐,放纵天性,这种场景在曹营是看不到的。 头髮盘好,侍女为曹仁更衣。 曹仁个子高,俯身看著侍女,能清晰看到侍女玲瓏有致的身材,侍女身上的花香更加浓郁,不断衝击曹仁的识海。 最终,曹仁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绿衣。” “绿衣,你可愿做我的妾室?” 绿衣忽然抬眼,看向曹仁,赶紧后退几步。 “怎么了?” 绿衣低头,语气显得惶恐。 “將军,请你放过奴,奴不想做什么妾室。” 曹仁上前一步。 “你是否看我是阶下之囚,小视於我?” 绿衣道:“將军,奴本打算嫁给左將军部一位军士,是夏侯夫人说,將军需要照顾,才让奴等等。” “你……你心有所属?” “不算心有所属,只是见过一面,人还算老实。” 曹仁悠悠道:“只是一普通军士吗?” 绿衣道:“只是一普通军士,嫁给他,奴可以作为正妻,又有左將军府赐予嫁妆,可不受欺辱,奴……奴告退了。” 说完,绿衣夺门而出。 曹仁愣在原地,房中只留下淡淡花香。 半个时辰后,又有一侍女进门,继续为曹仁更衣。 曹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绿衣何在?让她来!” 侍女道:“回將军,绿衣今后不在此处伺候了。” “啊?” 曹仁一愣,低声道:“你可告诉她,我……我还和她维持主僕关係……” 侍女低声道:“將军,绿衣本就要嫁人了,是夏侯夫人请她来伺候,她才答应,可將军举止轻浮,她已告知夏侯夫人,回左將军府去了。” “我哪里举止轻浮。” 曹仁完全不能理解,侍女不就是伺候主人的吗? 昔日,让家中侍女做妾算是抬举,侍女哪个不欢天喜地。 今日,曹仁居然败给了左將军部一军士,这种抑鬱之感,如一方巨石,压在心口。 午后,曹仁坐在院中凉亭赏花,夏侯氏前来。 “叔父,听闻今日,侍女惹你生气了?” 曹仁摆手道:“是我唐突了。” 夏侯氏道:“叔父习惯了人上人姿態,恐怕早已忘了男女之间相处,若是你好好说,也许不会如此?” “此话怎讲?”曹仁问道。 夏侯氏道:“我父夏侯渊向来清廉,昔日在许都时,我家中贫困,不得已砍柴贴补家用,那时便有一黑脸壮汉,总是帮我。” “我问他姓名,他也不说,只是卖力干活。” “后来他要出征,便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妻子,我便答应了。” 曹仁恍然,悠悠道:“这人便是益德。” 夏侯氏道:“男女相爱,最甜蜜之时便是互相试探,又猜不出彼此心思,每日忐忑,难以入眠,最终告白,方觉天地一变。” 曹仁哑然,没想到今日有人教他如何恋爱,还是自家侄女。 不过曹仁少年时便横行淮泗,看见喜欢的女子直接掳来,却是没有这种感悟。 夏侯氏指著院中侍女,对曹仁道:“叔父,你閒来无事,不如教侍女们武艺,也算打发时间,没准哪个侍女仰慕你的武艺呢。” …… 江夏,平春。 此处位於信陵山脉以北,虽属江夏,却更容易被中原控制。 不过刘备立足江夏后,便开始经营信陵山脉。 如今,魏延的信陵中郎將部,已经入驻平春。 今日,便有一支送葬队伍到来,魏延亲自去迎接。 李通一死,曹洪便开始谋夺李家基业,如今李家几乎被曹洪吃干。 李妻向曹洪提出,要送李通衣冠下葬祖坟,曹洪心中稍稍愧疚,便点头应允了。 李通老家平春已经被左將军部接管,曹洪还专门派使者商议。 魏延和曹洪也算老熟人了,毕竟擒了曹洪三次,便欣然允诺了。 送葬队伍不小,可谓浩浩荡荡。 魏延接见李妻,邀请其到厅堂说话。 李妻拿出李通之剑阁,问道:“魏將军,我夫君是否还在人世?” 魏延道:“夫人可隨我去夏口。” 两人於是轻车快马,走山中道路来到夏口。 魏延领李妻来到密室,命人带李通来。 李通一进密室,顿时愣住。 李妻则是捂著嘴痛哭起来。 魏延笑道:“二位说话,我在外边等著。” 魏延离开后,两人开始交谈。 李通和妻子紧紧相拥。 隨后,李通问道:“魏延真以曹仁换取你们吗?” 李妻一愣。 “我不知道。” 李通一想,有些事情隱秘,妻子不知道也正常。 “家人可好?” 李妻只是哭泣,不断摇头。 李通逼问,李妻才把基业被夺一事说了。 李通紧紧攥拳。 “曹洪,欺我太甚,我因救援曹仁被俘,他怎能如此?” 李妻抽泣道。 “昔日我伯父犯法,我便劝你求情,我不仅为了伯父,也是为了你,希望你藉此结交士人。” “奈何你如此固执,不愿屈服,以至於曹家和中原士族始终把你当做外人。” 李通嘆息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李妻抽泣道:“夫君,你还没看出来吗,曹氏挟持天子,大汉朝廷已经不是你心中的朝廷。” “哼!” 李通道:“我知你的到来,都是左將军府的计谋,他们不过是想收服於我,但我绝不屈服於逆贼。” “魏延!你进来!”李通喊道。 魏延进门。 “李將军,有何吩咐?” 李通问道:“你杀了我吧,我绝不投降。” 李妻劝道:“夫君,你之前佯死,家中便塌了一片天,你若再寻死,我和孩子们便陪你一起去,好成全你这个忠臣良將。” 李通怒道:“妇人之见,休要多言!” 魏延笑道:“夫人,你放心,我不会杀李將军,再者我得纠正一点,左將军是朝廷册封,曹操尚且不敢撤回,李將军怎敢口口声声说我等是逆贼。” 李通正色道:“左將军割据荆州,天下难安。” 魏延摇头道:“李將军,你好歹也是带兵之人,你领兵占据阳安,难道不算割据。” “这……” “你只不过是靠著协助曹贼,以取忠於朝廷之名,换取心安而已,你若是想天下太平,何不早日解散兵马?” 李通半天说不出话。 “我昔年杀戮过重,无非自保而已,而且隨我起兵之人,需要庇佑。” 魏延冷笑道:“將军知道这个道理,为何污衊我左將军部是逆贼?难道你的部曲需要庇佑,荆州百姓不需要庇佑?” “你佯死后,曹家便併吞了你的基业,让你治下百姓沦为奴僕,曹家难道不会如此对待荆州百姓?” “左將军占据荆州,无非自保,並没有背汉自立,而曹操挟持天子,一旦夺取天下,未必不会行王莽之事,李將军以为呢?” 第八十三章 图川 “我说不过你,但我绝不会臣服刘备,更不会与朝廷为敌。” 密室之中灯光昏暗。 李通佇立房中,面容更显坚毅。 “哈哈哈。” 魏延笑道:“李將军忠於朝廷,在下佩服,左將军府不让你与朝廷为敌,可否?” 李通昂首不答。 魏延继续说道:“李家在阳安损失多少土地,左將军部为你补齐,李家族人,都好生安置,不必仰人鼻息,可否?” 李通眉头微微一皱。 李妻囁嚅道:“魏將军,你不让我家夫君与曹操为敌,还送土地,难不成要白养我家夫君?” 李通拽了一下妻子。 “你休要多言,他只不过是想换我臣服,待我臣服,是不是与朝廷为敌,便由不得我了。” 李妻后退一步,躲在李通身后,偷眼观瞧魏延。 李家已经被曹洪弄得七零八落,周直、李郃的旧部虽然一时被擒拿,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为曹洪做事,来日未必不会被曹洪释放。 李家作为江夏迁民,立足阳安,没有兵力保护,处境艰难。 李妻来时,便打定主意留在平春老家,再不回阳安了,因此借送葬名义,带来不少族人。 只是李通太固执,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魏延笑著说道:“李將军,夫人,你们先坐下,听听我的想法。” 魏延坐在方桌之后,李通依旧不动,李妻拽了几次,又小声劝说一阵,李通才坐下。 魏延为二人倒茶,將茶杯送上。 李通冷声道:“我绝不臣服,你可继续关押於我,或斩杀於我,请速速决断。” 魏延道:“李將军,你想全节,你的部下託付何人?你的族人谁来做主?” 李通不答。 李妻跪坐一旁,急道:“魏將军请讲。” 魏延道:“益州刘焉昔日意图称帝,纵容部下斩杀朝廷使者,后又联合马腾、韩遂,进攻长安,以至於生灵涂炭。” “刘璋自其父处继承益州,继续割据,名为益州之主,实为朝廷叛逆,左將军早晚討伐,延愿举荐李將军为先锋。” “益州有房陵,乃先秦所设,后被刘景升占据並改为房陵郡。” “左將军来日入川,需提前经营房陵,延愿举荐李將军为房陵太守,不知李將军意下如何。” 李通眉头皱起,沉默起来。 李妻对李通小声道:“夫君,你依旧是太守,左將军並不亏待你。” 李通低声道:“房陵太守,能与汝南太守比吗?房陵不过一县之地,汝南可有三十七县。” “可是夫君……” 李妻道:“汝南世家林立,你名为汝南太守,又能调动谁,还不是只能守阳安一县,你能征十万大军南下,难道真的是因为名望,不过是世家大族不敢得罪曹操罢了。” 李通嘆息道:“你个妇人,休要多言。” 李妻抓著李通的衣袖道:“夫君可知,阳安已经落入曹洪之手,周直、李郃旧部伺机报復,阳安一片大乱,这些夫君都要假装看不到吗?” 沉默良久,李妻多次拉扯李通衣袖,小声劝说,李通才对魏延道:“我愿意经营房陵,练兵聚粮,但不愿我的名字被世人知晓。” 魏延道:“可以李绪为房陵太守,將军退居幕后便是。” 李绪为李通之庶长子,无法袭爵,但更受李家部眾信服,可作为李通的代言之人。 歷史上李绪参与襄樊之战,对战关羽立下军功,也是有实力的。 魏延之所以如此迫切招降李通,一来是李通的部眾身经百战,可以作为一支力量;二来降服李通,便能藉助李家势力,更好经营信陵山脉。 来日袭扰中原,李通的部下也熟悉豫州环境,可以作为助力。 李通嘆息一声,终於说道:“如此,我便等待左將军之任命了。” …… “將军,李通答应臣服,我有个提议不知可否?” 左將军府,书房。 李通这边刚刚说动,魏延便去面见刘备。 刘备请魏延喝茶。 “文长,有何提议,可以说出来。” 魏延喝了一口茶,皱眉道:“將军,李通原为汝南太守,下辖三十七县,百八十万人口,他臣服后,將军打算如何安置?” “呃……” 刘备顿时愁眉不展,要知道刘备老家幽州才不到一百五十万人口,李通確实不好安置。 给他个郡守他未必看得上,若是再高,他一个降將,恐怕无人心服。 刘备问道:“文长有何想法。” “不如不安置。” 魏延道:“让他赋閒在家,做个富家翁即可。” “这……” 刘备摇头道:“他能同意吗?” 魏延又道:“刘景升新设房陵郡,延以为,可任命李通之子李绪为房陵太守,也算一个恩惠。” “房陵。” 刘备沉吟良久。 魏延拱手道:“昔日延建议將军布局房陵,將军可还记得?” 刘备頷首:“我命邓方领三万迁民安置在房陵。” 魏延道:“李通擅长练兵,可让他前去训练士卒,他也会带去李家部眾,这些都可以作为今后攻打益州的力量。” 刘备皱眉道:“文长最近在信陵山,不知益州刘璋得知我取了荆州,派使者前来,说是愿结兄弟之盟?” 魏延起身,来到书房中央,郑重拱手道:“將军,切不可为一时之利,与刘璋修好,將军不要忘了,天下诸侯,都是將军之敌。” “文长,你不必著急。” 刘备嘆息道:“我刚刚得了荆州,百废待兴,倒也没必要四处树敌。” 魏延顿了顿道:“延有一计,可使將军获取实利,还能削弱西川。” “哦?” 刘备起身问道:“文长有何妙计?” 魏延道:“刘璋暗弱,张鲁在北,西川久不与朝廷通信,以成国中之国。” “將军可上表朝廷,以荆州为中转,恢復前往益州的驛道。” “那么益州的朝贡、商路、官员晋升,都要经过將军。” 刘备一惊,喜上眉梢,隨后又踌躇不决。 “曹操能同意吗?” 魏延笑道:“曹操未必不会同意,毕竟恢復朝廷对益州的统治,有利於巩固朝廷威信,也能增加曹操的权势。” “他在荆州大败,损失兵马十万,又损失了曹仁、李通,急需找回顏面,將军示弱,他自会顺阶而下。” “再说了,曹操是否同意並不重要,將军隔绝西川和朝廷,一切还不是將军说了算。” 刘备击掌道:“妙。” 回归正题,魏延继续说道:“对刘璋,將军也不必客气,儘管陈兵边境,將军越是强势,刘璋也许越听话,將军不妨一试。” 第八十四章 给刘备一个面子 许昌,丞相府。 春风送暖,荆州之败的阴霾渐渐散去。 对於曹操来说,重要的是贏,因为只有贏,才有更多人追隨,势力才更稳固。 因此,曹操对於荆州战败的消息,严密封锁。 毕竟朝廷南下,占据了新野、襄阳这两块荆州膏腴之地,也可以说是贏了。 至於损失几十万百姓、十几万大军的事情,暂时秘而不宣,以稳定为主。 不过让曹操头疼的事情,还是有的,曹仁至今还在刘备手中,孙权也开始进攻淮泗。 这一日,相府议事,倒不是议这些烦心事,而是因为刘备上表,请求以江陵为节点,开通对益州的驛路。 曹操將奏表往案几上一扔。 “诸位,议议吧。” 良久,有一人出列,拱手道:“丞相,依在下之见,刘备是想借朝廷之势,控制益州,其用心险恶,不得不防。” 说话的人是娄圭,之前趁刘表亡故攻打荆州,便是娄圭提议。 曹操頷首,娄圭所言,句句在理,可这不是曹操想听的。 “如此,便驳回刘备走表?”曹操问道。 此时,荀彧出列道:“丞相,刘备虽然有控制益州之意,但自初平二年,刘焉派张鲁斩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与朝廷通信,已经一十八年,如果驛路迟迟不通,恐怕益州新生之人不知朝廷何在。” 一十八年,几乎是一代人,益州脱离朝廷统治太久了。 荀彧是主张维护朝廷权威的,这番进言也算从大局考虑。 荀彧说话时,曹操连连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 对於曹操来说,维护朝廷威严自然很重要,不过眼下和刘备缓和局势更重要。 毕竟朝廷在荆州先后投入三十万兵力,却只夺取了新野、襄阳,付出的代价是十几万兵马死伤。 最近孙权步步紧逼,朝廷还要抽调兵力对付孙权。 不如给刘备一个面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属下们各抒己见,在曹操有意平衡之下,支持刘备恢復驛路的声音占了上风。 隨即,此事敲定。 之后曹操又问了其他要事,如税收、练兵、存粮、军械製造等。 接近午后,眾人都有些疲惫,曹操却是精神抖擞,依旧在布置安排。 末了,曹操忽然问道:“对了,魏文长何在?” 曹操没有忘,自从此人崭露头角,他的每一次失败都和魏延有关,所以魏延的动向极其重要。 眾人一阵沉默,在场都是文臣,大多不掌握军事情报。 曹操直接下令。 “传卢洪、赵达。” 侍从快步传令,不多时卢洪、赵达到来。 二人为校事,为丞相府下属,负责监察百官、收集消息,並且拥有临机决断之权。 军中有言:“不畏曹公,但畏卢洪,卢洪尚可,赵达杀我。” 意思很明显,卢洪洞察入微,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赵达下手狠辣,丝毫不留情面。 二人在厅堂中央,拱手道:“校事卢洪。” “赵达。” “拜见丞相。” 自从二人一进门,眾臣便感觉阴风阵阵,在场士族纷纷侧目,自是怕沾染这些人身上的煞气。 所谓孤臣酷吏,士族最为痛恨。 曹操见二人一股阴鷙之气,足以震慑眾臣,自是相当满意。 曹操问道:“卢洪,魏延何在?” 卢洪拱手道:“魏延现任左將军帐下信陵中郎將,驻地在江夏平春,下辖一部精兵,一队白毦兵,五千杂兵。” 曹操首次听到“白毦兵”,沉声问道:“何为白毦兵?” 卢洪道:“所谓白毦兵,乃是重装骑兵,传承於燕幽一带的河北骑兵,以重甲、长兵、壮马为特点。” 曹操皱眉问道:“白毦可是御用之物?” “正是。” 卢洪答道:“刘备的意思应该是,白毦兵为天子亲军,他……他也手握大义。” “岂有此理!” 曹操猛一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刘备狂妄!” 眾臣一起出列。 “请丞相发兵,再攻刘备!” “呃……” 曹操顿了顿。 荀彧见曹操愁眉不展,出列拱手:“丞相,刘备不过是以遵奉天子为名,好统治荆州六郡,此不足为奇。” 毕竟同意刘备恢復益州的驛路,是刚刚討论出的结果,此事有利於维护朝廷威严,荀彧不想因为群臣的情绪波动而影响决策。 曹操也知道大局为重,於是頷首道:“文若所言有理,刘玄德还是敬畏朝廷的。” 紧接著,曹操一愣,对侍从道:“取地图来。” 侍从拿来地图,搬来大案,摆在厅堂一侧,曹操移步,站在大案之后。 “平春。” 曹操看向地图,见平春县在信陵山脉以北,紧挨著豫州汝南郡,刘备已经將势力延伸到中原了。 眾臣一看地图,纷纷倒吸凉气。 曹操忽然瞪大眼睛,缓缓道:“汝南,曹子廉在汝南,曹子廉近况如何?” 卢洪自然知道,曹洪在汝南横徵暴敛,还侵占了李通的基业,但卢洪摸不准这是不是曹操的意思。 想了想,卢洪便如此作答。 “曹子廉自守汝南以来,囤积钱粮,扫荡不法,汝南为之一变。” 这话没错,横徵暴敛不就是囤积钱粮吗;剷除异己也算是扫荡不法;至於汝南为之一变,变好变坏都是变,你就说变没变吧。 赵达听卢洪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傻眼了,但是此处大庭广眾,总不能说曹洪的不是。 二人做事狠辣不假,但要看对谁,说到底二人还是曹家臣子,总不能拆曹家的台。 曹操已经额头冒汗,总感觉曹洪遇到魏延要出事。 毕竟曹洪已经被魏延设计擒了三次。 曹操沉声道:“魏延占据平春,乃是心腹大患,诸位认为如何处置。” 娄圭道:“当调集兵力,驱逐魏延,至少信陵山脉以北,要在朝廷控制之下。” “汝南兵力如何?”曹操问道。 卢洪道:“之前汝南征精兵两万,杂兵八万救援江陵,后战况有变,大军撤回。” 魏延对李通施行的是斩首战术,因此汝南兵力损失不大。 曹操道:“如此甚好,便把这十万大军交给曹洪。” “娄圭。” “在。” “你去辅佐曹洪。” “赵达。” “在。” “你也去。” 曹操沉声道:“一个月內,我要朝廷重新控制信陵山以北,若是能取魏延首级,参战诸將,皆官升一级。” 第八十五章 十万之眾,延为將军吞之 左將军府,厅堂。 此时刘备正在举办宴会。 荆州战事告一段落,诸葛亮从孙权处归来,新归附的文武也前来拜见刘备。 刘备便举行宴会,一是为诸葛亮接风,二是熟悉一下荆州眾文武。 刚刚眾人还在討论魏延。 听闻魏延神鬼奇谋,许多人都想见一见,可惜魏延不久前已经返回平春。 忽然,只见一位军士匆匆忙忙前来报信。 侍从接过信件,交给刘备,刘备看过信件,脸色瞬间一沉,宴会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熟悉刘备的人都知道他喜怒不形於色,即便没见过他的人也有所耳闻。 想到刚刚军士的行色匆匆,再加上刘备表情的变化,眾人猜测必有大事,宴会为之一静。 隨后,刘备显得极不耐烦,宴会便早早结束。 紧接著,刘备召眾文武在偏厅议事。 刘备命侍从传阅军报,眾文武看了,一个个眉头紧锁。 信中言道,曹洪领兵十万,欲攻打江夏平春。 魏延只有千余精兵、五千新兵,要面对曹洪十万大军,不知如何应对。 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道:“將军不要著急,如今荆州战事平息,可以召集兵力,支援文长。” 关羽捋了捋鬍鬚,嘆息道:“前番围攻江陵,我军投入六万兵力,与徐晃、乐进鏖战,伤亡不小,如今接管江陵、当阳等城,还要分兵驻守。” “况且平春在信陵山以北,大军支援,行军、粮草运输都是难事。” “依我看,不如放弃平春,让出信陵山以北,也好保全魏延。” 眾文武闻言,大多点头赞成。 最近左將军部按照魏延的计策打仗,眾人也看出一些规律,魏延从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会主动放弃一些城池,以拉长敌军粮道,再伺机而动。 诸葛亮则是凝眉思索,仔细权衡利弊。 魏延提出经营信陵山脉,可谓神来之笔,此举可以將左將军部的势力延伸至中原,以攻为守。 曹操兴师动眾,一定要驱逐魏延,也说明魏延威胁到了他。 诸葛亮抬眼观察刘备,见刘备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权衡。 诸葛亮直言问道:“將军如何决断?” 眾人一起看向刘备。 只见刘备凝眉道:“曹操兴十万之眾来攻,可见魏文长让他如鯁在喉,我们放弃平春,难道不是曹操愿意看到的吗?” 眾人恍然。 曹操乃是左將军部之敌,左將军部肯定不能让曹操舒服。 魏延既然刺痛了曹操,说明魏延正在发挥作用。 关羽捋著鬍鬚,凝眉思索起来。 简雍忽然说道:“这份军报就是魏延送来的,魏延难道没有说,他是什么想法吗?” “是啊。”眾人纷纷说道。 紧接著,侍从来报,手里捧著一封书信。 “將军,魏延又送来一封信。” “快呈上来。” 刘备急忙索要信件,侍从递上信,瞬间吸引了眾人目光。 刘备拆开信件,直接瞪大双眼,並且眼睛越睁越大。 关羽急问道:“兄长,文长如何说?” 刘备失笑道:“文长,实在出人意表。” “嗯?” 关羽面露疑惑,眾人也都不解。 刘备笑道:“魏文长言,他可固守信陵山脉,若我给他三万兵马,即便曹操倾天下兵马来攻,他也可以阻挡,若曹操以偏將遣十万之眾来攻,他可予以吞併。” “好生狂妄啊。” 关羽说出这话,也没有多少批评的意思,大概是认为魏延太狂了,但是又感觉所说之事,魏延未必不能做到。 诸葛亮问道:“將军,魏文长可在信中写出详细战略?” “写了。” 刘备一边看信,一边说道:“魏延將他的策略称为『错守诸围』。” “错守诸围?”诸葛亮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 眾人也都议论纷纷。 刘备解释道:“所谓错守诸围,便是以山地为依託,建设堡垒,把守主要路口,御敌於外。” 关羽皱眉道:“信陵山脉广阔,堡垒分散,如果曹军集中兵力,逐个击破,该如何应对?” 刘备继续看书信,答道:“魏延所说错守诸围,不是將兵力分散在每个堡垒,而是在各个堡垒留下少量兵力,並在堡垒之后建立军营,隨时支援。” “如此一来,曹军集中兵力进攻某一座堡垒时,便有支援兵力入驻堡垒据守,曹操如果分散兵力进攻,每处堡垒都能应对。” 关羽又问道:“说得是好,可一时之间如何建立这许多堡垒?” “这个云长不用担心。” 刘备笑道:“文长信中说了,信陵山中,贼寇横行,山民自行建造的堡垒不算少,只需將他们统合,再增加一些必要堡垒即可。” 刘备想到,魏延招降李通,也许正是为了此番布局。 李通部下有不少信陵山民,依靠他们,便能说服山民协助左將军部。 而且魏延入驻信陵山脉,也能威慑贼寇,山民自然支持。 刘备对关羽道:“云长……” 刘备的命令还未说出口,便有一人出列。 “將军,杀鸡焉用牛刀,末將愿领本部兵马,前往平春,协助魏文长。” 刘备一看,此人乃是刘表旧部,原本镇守长沙的中郎將黄忠。 刘备听说此人勇武,又出身荆州黄氏,便召到身边。 见黄忠出列,荆州眾文武纷纷请战。 刘备顿了顿,他本能地想用关羽,可是却发现,如今帐下增加了许多人才,自然不能把所有仗都让老部下打。 荆州文武也是想要功劳的。 这是好事,只是投入三万兵力事关重大,不交给关羽,刘备不放心。 沉默一阵,刘备下令。 “诸葛亮。” “在。” 诸葛亮出列,抱著羽扇拱手。 “命你督军,领三万兵马,前往平春,支援魏延,至於何人隨行,你来安排。” “诺。” 关羽听刘备这番安排,眉头紧紧皱起,鼻息粗重。 关羽比诸葛亮大二十多岁,诸葛亮领兵,他还能报名参与不成? 议事完毕。 关羽见不少文武围著诸葛亮,冷哼一声,低声道:“一个小儿,领一个老卒,就去对付曹军,实在儿戏。” 见简雍也凑过去,关羽一把拉住。 “宪和,你做什么去?” 简雍急道:“我去报名。” “你是幽州老人?甘心听命於一小儿?”关羽愤愤道。 简雍咂舌道:“孔明督军,决定隨行人员,不听他的,如何建功立业?” 关羽道:“你信诸葛亮、黄忠能胜过曹军?” 简雍道:“我不信他俩,但我相信魏文长,有魏文长在,哪次不是大胜,我已经错过许多机会,云长不要阻拦我!” 第八十六章 治不了魏延,还治不了你? 江夏,平春。 却说曹洪接到曹操命令,命他领十万大军攻打平春,曹洪立即聚集兵马,很快便来到平春外围。 大军安营扎寨,绵延数十里。 甫一驻扎,曹洪便置酒高会,邀请参战眾文武饮宴,欣赏歌舞。 曹洪也知道,汝南大族林立,人家支援兵马粮草,是支持他曹子廉,他自然要礼遇。 一曲舞毕,舞女退下。 曹洪举杯,对眾人道:“诸位,此次大军南下,便是要拔除刘备在信陵山以北的据点,十万对六千,优势在我,诸位就当是踏青春游,不必紧张。” “將军高见。”眾文武一起举杯。 不过眾人脸上並不轻鬆,这十万大军之前南下增援曹仁,结果八万人才走到新野,仗就打完了。 曹仁被擒、李通被斩,大军直接战败。 这次虽然有兵力优势,但盘踞平春的可是魏延,据说魏延神鬼奇谋,已经擒了曹洪三次,莫不是曹洪的克星。 不过宴会气氛倒还不错。 一夜欢愉,第二日升帐议事,眾文武也都来得挺早。 曹洪姍姍来迟,打了个哈欠,对眾人道:“都坐下。” 眾文武落座。 娄圭为曹洪副將,见曹洪对战事似乎並不上心,当即面露慍色,对曹洪拱手道:“曹將军,丞相十分重视此战,今日首次议事,你为何来迟?” 曹洪一皱眉,冷冷看向娄圭。 其实曹洪並非表面上看得放鬆,他心里其实十分忐忑,因为他面对的,是设计擒了他三次的魏延。 曹洪其实有想法,便是大军压上,给魏延足够压力,迫使魏延撤离。 如果魏延不撤,他可以派使者和魏延谈。 如果谈不成,就派兵进攻,能攻下最好,攻不下继续谈。 总之,曹洪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亲临前线,只在幕后指挥,绝对不给魏延机会。 见娄圭如此积极,曹洪一挑眉,低声道:“此时敌情尚不明確,需要继续探查,便不急於出战,诸位也不必紧张。” 娄圭一拱手:“府君,丞相派校事赵达辅佐,一切军情,都可及时探查,何谓敌情不明?” 曹洪倒也不著急,而是慢悠悠道:“赵达。” 赵达出列,拱手道:“府君。” 曹洪问道:“我正好要问,你说说,魏延如何布防,我也好制定战略。” 赵达拱手道:“回府君,据校事部探查,魏延依山建设许多堡垒,派兵驻守,並且在道路设置关卡,严查过往之人,至於各堡垒兵力配置,还未探查出来。” 曹洪笑了笑,转向娄圭:“子伯,你听到了吧,敌情不明。” 娄圭急道:“府君,你有十万大军,何故畏首畏尾,难道要一拖再拖,等魏延布置完备吗?” 娄圭当场驳斥曹洪,曹洪脸色难看,眾文武也觉得娄圭无礼。 朝廷一年给你多少俸禄?值得你如此著急?这样对峙不好吗?总比拼命强吧? 汝南自从官渡之战后,长期没有战事,士族率领部曲组成十万大军,参战文武领著自家部曲,与南征北战的曹军將领思维也不一样。 一旦和魏延死战,死伤的是自家部曲,办的是朝廷的事情,眾文武自然也不愿意。 见娄圭步步紧逼,眾文武只感觉此人是一只扰人的蝇虫,只想赶紧驱离。 曹洪也是不胜其扰,嘆息道:“既然子伯一心求战,我便给你五千精兵,进攻魏延,看看能否获胜。” “多谢將军。” 娄圭也算足智多谋之人,早年在南阳聚集兵马,割据一方,並不畏战。 曹洪允诺五千精兵,虽然不算多,但魏延不过一千精兵,也不是不能对付。 “请將军儘快拨付兵马,末將明日便要拔营出战,末將先去准备了。” 说完娄圭便拱手离去。 “这个娄圭,好生无礼!” “竟然说走就走。” 眾文武议论纷纷。 曹洪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诸位不要说了,娄子伯是丞相委派而来,你们如此议论,实在不妥。” 眾文武立即噤声。 曹洪嘆息道:“到底要给娄子伯凑齐五千兵马,这样吧,我从自家部曲中抽调五百人,你们各家凑些人,交给子伯。” “这……”眾文武欲言又止。 …… 次日,校场点兵。 娄圭检阅五千精兵,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五千精兵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不少人鬍鬚花白,甲冑也不完整。 “这是五千精兵?” 娄圭叫来一位部司马,沉声问道:“汝南的精兵,便是如此吗?” 部司马拱手道:“是啊。” 娄圭指著一老兵:“这……这人恐怕牙齿都掉光了吧?” 部司马道:“將军有所不知,这都是黄巾之乱时从军的精锐,可谓百战余生,乃是汝南军中精华。” “咳!” 娄圭简直无语,黄巾之乱到现在二十多年了,那时候的老兵还能上战场吗? 娄圭直接扔下这五千人,去见曹洪。 在中军等了许久,才见曹洪穿著睡袍,被两位侍女搀扶而出,懒洋洋坐在主位上。 娄圭拱手道:“府君,你承诺拨付的五千精兵,末將看了,都是些老弱病残,让我如何进攻魏延?” 曹洪嘆息道:“子伯,汝南地方兵马肯定比不上朝廷大军。” 娄圭正色道:“李通旧部何在,请將军拨付於我。” 娄圭知道,汝南豪族部曲指望不上,但李通的兵马还是可以的。 曹洪嘴角一挑,之前曹洪策动周直、李郃旧部搅乱阳安,后来反手擒拿,正想找机会放他们出来。 “好,我便把李通旧部拨付给你,你好好作战,定要大胜魏延。” …… 却说娄圭拿到了“李通旧部”,便领兵攻打平春,结果刚刚攻下一座堡垒,便被四面围攻。 堡垒中有地道、藏兵室,更是窜出无数兵马。 信陵中郎將部官民一心,奋勇杀敌,打得娄圭军丟盔弃甲,直至撤回本阵。 娄圭这才知道,李通部眾已经分裂,效忠李通之人早已叛逃,而自己所率领的“李通旧部”,乃是周直、李郃部下,与李通有不共戴天之仇。 如此兵马进攻平春,平春官民还不同仇敌愾? 娄圭灰头土脸回到中军。 曹洪听说娄圭归来,立即召集眾文武,在中军大帐议事,自然不是为了迎接娄圭,而是让大家看看娄圭的惨状。 娄圭进入中军大帐,见曹洪坐在主位,周围都是人,顿时面红耳赤。 曹洪嘆息道:“子伯,我说了敌情不明,不要急著进攻,你非要著急,看看如何?败了吧?” 娄圭正要说话,曹洪却道:“赵达!” 赵达出列拱手:“在。” 曹洪沉声道:“你是校事,监察官员是你的职责,你领子伯下去,让子伯把这次为何战败,详详细细写下来,儘快上报丞相。” 第八十七章 孙权攻合肥 且不说曹洪领兵攻打平春,先败一阵,时间进入建安十四年三月,淮泗战场也在激战。 孙权大举进攻淮泗,兵围合肥,赶上春季多雨,合肥城墙多处崩塌,指日可破。 不过大雨同样影响攻城,孙权这边的进攻也十分艰难。 此时到了关键时刻,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不过,这是孙权第一次领兵,他还是想著稳健为主,因此心中犹豫,到底该不该战至最后。 中军营帐外,雨水哗哗作响,不断搅动孙权的思绪。 此时,营帐门帘掀开,一人穿著斗笠蓑衣,匆匆忙忙进来,正是张昭。 侍从急忙帮助张昭脱下斗笠蓑衣,张昭快步上前,手持一封被雨水打湿的书信,交给孙权。 “將军,我军探马截获曹军书信,曹军大將张喜告知扬州別驾蒋济,说他领四万步骑支援合肥,已经到达雩娄,请蒋济接应援军。” 孙权接过书信一看,顿时眉头一皱。 江东精兵总共五万,攻打合肥已然损失不小,如何抵挡四万援军,不如撤兵。 张昭鼻息粗重,头髮粘在额头上,雨水自鬍鬚流下,紧紧盯著孙权。 这次张昭独领一军攻打当涂,策应合肥战场,同样遭遇曹军顽强抵抗,损失惨重。 张昭本以为其作为淮泗名望,能一呼百应,却没想到淮泗军民根本不买帐,只是站在朝廷一边,把江东兵马当做逆贼抵抗。 孙权手持书信,听著帐外哗哗雨声,深吸一口气道:“不如……” 此时,侍从来报,周瑜到来。 孙权一惊。 “周公瑾不是在柴桑养伤吗?怎会忽然到来?” 张昭拱手急道:“將军,周公瑾好战,恐怕是来参与战事,如今曹操援军即將到来,我军需儘快撤离。” 孙权抬手,让张昭噤声,命侍从请来周瑜。 周瑜进入营帐,摘下斗笠,解去蓑衣,侍从立即接起,掛在一旁。 只见周瑜脸色苍白,也不知伤势如何。 孙权起身,请周瑜坐下,命侍从赶紧奉上热茶。 “公瑾,你为何到来?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周瑜轻咳一声,缓缓摆手,隨后对孙权一拱手,低声说道:“將军,我伤势已无大碍,听闻將军在合肥鏖战,我有心辅佐,又怕將军不许,於是擅自赶来,还请將军恕罪。” 孙权还未说话,张昭抢话道:“公瑾来得不是时候,曹操派遣四万援军前来,我军恐怕打不下去了。” “哦?” 周瑜问道:“曹操派援军前来,子布如何得知?” 张昭指著案几上的书信说道。 “有探马截获书信在此。” “呵呵呵。” 周瑜笑道:“一封书信,便能嚇退我江东数万兵马?” 孙权紧跟著一皱眉,拾起案几上的书信,看了又看。 周瑜拱手道:“將军,小妹负责刺探消息,將军为何不问她?” 孙权想了想,自从出兵以来,孙仁一直进言,说曹军难敌,劝孙权早早撤兵。 听周瑜这么说,便没好气道:“小妹每每扰乱军心,我打发她回京口了,她定然是赞成撤兵的。” 同样被孙权打发走的还有鲁肃,这俩人最反对北伐,总是不停念叨。 周瑜笑道:“將军,在我看来,小妹不建议將军北伐,是为了让將军等待时机,如今战事焦灼,小妹了解各方军情,不如问问她。” “哦?” 孙权皱眉:“可小妹在京口,我如何问她?” 周瑜悠悠道:“將军不必著急,我这次北上,正好遇到小妹,便把她带来了,请將军问她。” 孙权深吸一口气,他承认他很敬重周瑜,但是周瑜每每行事,总惹他不快,也是真的。 周瑜作为臣子,一声不吭来到前线,本就有难以驾驭之意,如今又將被自己赶走的孙仁带回,更是形同驳斥。 事关战事,孙权暂时压下心中不满,毕竟合肥攻破在即,若是能攻下合肥,不仅有助於江东打开中原门户,更是能提升他孙权的威望。 “传孙仁。” 侍从领命,拱手离去。 不多时,孙仁进来,解下斗笠蓑衣,露出娇小身材,一身游侠红裙,显得干练洒脱。 孙权问道:“小妹,张子布截获书信,说大將张喜领四万步骑,自汝南赶来,此事是否確切?” 孙仁拱手道:“兄长,据小妹探查,曹操却是倾汝南之兵,聚集十万兵力,攻打江夏平春,恐怕暂时没有兵力支援淮泗。” “江夏平春?” 孙权命人取来地图,移步大案观看,却见平春位於信陵山脉以北,紧贴中原。 刘备已经打到平春了? 孙权摇头道:“即便刘备夺取平春,此地与江夏相隔信陵山,军粮运输极其困难,恐怕难有进展,曹操为何要十万大军攻打?” 张昭跟了上来,摇头道:“仁娘子的消息恐怕不確切,平春之地孤悬江夏之外,恐怕难以威胁中原。” 周瑜站在孙权对面,也不知为何,脸色非常难看。 只听孙仁道:“因为平春有魏延。” “嘶!” 孙权深吸一口气,这……这这,曹操为了对付魏延,居然不急著救援淮泗,这是多看不起江东兵马? 不对,曹操是看不起他孙权,认为他初次领兵,难有战果,所以並不著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昭则是皱眉摇头,他並不相信,曹操会为了驱逐魏延兴师动眾。 “將军,魏延只有平春一地,很快便会被击破,曹操也许是聚集兵力支援淮泗,顺便驱逐魏延。” 周瑜一时不想说话,不过听张昭这么说,周瑜还是说道:“子布,平春在汝南西南,淮泗在汝南东南,何为顺便?” 孙仁跟著说道:“左將军部已派遣三万兵马,支援平春,似乎要死守平春。” 张昭大声道:“不可能,平春靠近豫州,那里是曹操的腹地,我不信刘备敢和曹操爭夺中原。” 孙仁冷笑道:“长史,我只是说消息,你莫要著急。” 周瑜拱手,对孙权道:“將军,此时正是一战破合肥之时,请將军不要犹豫,一旦错失机会,再夺合肥便难上加难了。” 合肥为曹操重点经营的要塞,北边有人口密集的寿春,南边有阻碍大军的施水、巢湖。 好不容易即將攻破合肥,在周瑜看来,万万不可放弃。 张昭还是主张放弃攻打,因为大军也是十分疲惫,强行作战有风险,只要不强攻,就不会大败。 “將军……” 孙权对机遇的嗅觉还是有的,立即抬手打断张昭,沉声道:“公瑾所言极是,曹操兵马被牵制,正是攻取合肥之时,如有人再言撤兵,立斩不赦!” 第八十八章 合肥破了 汝南,平舆。 却说曹操命曹洪起汝南之兵十万,攻打江夏平春,曹洪首战大败,曹操震怒,亲临汝南。 郡府改为丞相行辕。 曹操坐在厅堂主位,文武立在两侧,曹洪站在厅堂中央,低头拱手。 听闻曹操到来,曹洪也是从平春外围归来,一路上马不停蹄,风尘僕僕。 曹操面色不快,沉声道:“曹洪,你招募汝南十万兵马,为何拿不下小小平春?” 眾文武一起凝视曹洪,像是在审视败者。 曹洪在战场上连连被擒,確实威望大损,此次失利,更是让眾人大失所望。 曹洪抽动鼻子,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丞相,汝南之兵虽眾,但並非精锐,魏延占据平春,依仗地利,修建许多堡垒,一时难以攻下。” “所谓上兵伐谋,次而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我本欲以兵马压迫魏延,迫使其退出平春,只是……” “只是什么?”曹操问道。 “只是……” 曹洪语气哀怨道:“娄圭依仗其为丞相委派,急於求战,在敌情不明时贸然进攻,才有此败。” 说完,曹洪自袖中拿出一封奏表,双手举过头顶。 “娄圭战败后,我请赵达审问,娄圭自认有罪,这是奏表,附有娄圭供述。” 侍从急忙走到曹洪身前,將奏表取来,送给曹操。 曹操翻阅奏表,眉头微微皱起。 “娄圭此人,到底是狂妄,昔日他建议我南下荆州,也是十分仓促,今日有此一败,也是我用人不当。” 曹洪急道:“並非丞相用人不当,是洪用人不当,洪甘愿领罪。” “我要的不是你领罪。” 曹操悠悠说道:“一个小小的平春,何时能拿下,你说说看。” “这……”曹洪眉头紧锁。 “你拿不下?”曹操皱眉问道。 曹洪躬身拱手,嘆息道:“丞相或许不知,刘备增兵三万,死守平春。” “哦?” 曹操面露惊讶之色,眾文武也都低声交头接耳,一个个愁眉不展。 平春靠近中原,刘备占据此地,並且不断增兵,难道有北伐中原之意? “呵呵呵!” 曹操却是看向左右文武,笑著说道:“诸位,看来我让曹洪攻打平春是对的,若是让刘备北上中原,朝廷岂不是顏面尽失。” 眾文武恍然,纷纷点头,一起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刘备狼子野心,不仅取了荆州六郡,还要北图中原。” “幸亏丞相及早发觉,提前破解了刘备的计谋,丞相果然高瞻远瞩。” 曹操笑眯眯捋了捋鬍鬚,对曹洪道:“我自许都调霹雳车给你,助你攻破平春。” 所谓霹雳车,乃是一种投石车,昔日曹操与袁绍对峙官渡,袁绍起塔楼压制曹操,曹操便以霹雳车破之。 有霹雳车支援,再加上兵力优势,定能攻下平春。 曹洪闻言,拱手朗声道:“多谢丞相。” 此时,门外侍从前来,拱手道:“扬州別驾蒋济快马前往许都,欲拜见丞相,听闻丞相在平舆,便转道而来。” “蒋济来做什么?” 曹操念叨一句,隨后沉声道:“让他进来。” 侍从去传蒋济。 不多时,一人走进厅堂,浑身泥污,一下没站稳,直接趴在地上。 曹洪赶紧过去搀扶。 “蒋济!” 有人认了出来,但实在有些不好对应,蒋济为扬州別驾,出身名门望族,向来风度翩翩,怎会如此狼狈。 蒋济不断咳嗽,抬头看见曹操,直接伏地叩拜,痛哭流泣。 曹操沉声问道:“子通,为何哭泣?” 蒋济跪坐起身,眼圈深黑,髮丝凌乱,衣服有些半湿半干,拱手道:“丞相,合肥……合肥被破,孙权逼近寿春,扬州难保啊!” “什么?”曹操眉头一皱。 蒋济抽泣道:“丞相,州府多次求援,丞相为何置若罔闻,难道扬州不是大汉的疆土吗?” 曹操沉默一阵。 扬州確实多次求援,但曹操以为孙权、张昭领兵,不过如此,並没有急著发兵。 而且合肥地理不错,孙权大军不好展开,还有人口密集的寿春为援,曹操认为孙权不应该这么快攻下。 主要是平春距离许昌更近,曹操自然要先解决心腹之患。 曹操命人扶起蒋济,让蒋济先下去休息。 蒋济稍稍恢復,便见到曹操前来探望。 “丞相。” 蒋济要行礼,曹操伸手虚按。 “子通不必多礼。” 蒋济依旧不忘诉求。 “请丞相速速发兵救援。” 曹操没有说话,而是在主位坐下,请蒋济坐在下首。 “子通。” 曹操缓缓说道:“不是我不救援扬州,你有所不知,刘备起兵三万,聚集於平春,威胁中原。” 蒋济一皱眉。 “丞相,听闻朝廷在荆州大败,损失十余万兵马,难道是真的?” 曹操頷首:“是。” 蒋济深吸一口气,表情显得不那么急切了。 “难怪江东北伐,正是趁朝廷兵力空虚,骤然而起。” 曹操嘆息道:“不瞒子通,朝廷还有八万精锐正在休养,汝南虽有十万兵马,但要防备刘备,我实在抽不出兵力支援扬州。” 蒋济闻言,愁眉不展。 “那该如何是好?” 曹操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对蒋济道:“子通,可知当年我为何屠徐州?” 蒋济摇头。 曹操嘆息道:“兗州无险可守,袁术、陶谦联军,对我有威胁,屠戮出一带无人之地,如同建造一座无形的沟堑。” “啊?” 蒋济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丞相,你是何意?” 曹操道:“合肥已经被攻破,若想保住寿春,当坚壁清野。” “这……” 蒋济拱手道:“丞相,不可……不可……” 曹操沉声道:“子通,我一直以为你是当世俊杰,庙堂之上,该有你的位置,你要知道,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 蒋济一直摇头,表情恍惚。 曹操吩咐道:“扬州之民富庶,你当遣兵马掠夺,將物资聚集於寿春,以做长期坚守之用,至於百姓,坚守城池不需要那么多人,人多了反而浪费粮草……” 蒋济听到这话,急忙拱手:“丞相,在下乃是楚人,实在不忍下手屠戮,请丞相收回成命。” 曹操沉默一阵,嘆息道:“既然如此,我便遣夏侯惇协助你,把扬州之民迁往徐州。” 蒋济急道:“丞相,强行迁民,不还是生灵涂炭吗?” 第八十九章 猛攻平春 “轰隆!” 隨著一声巨响,巨大的石丸砸在堡垒之上,石头垒成的堡垒瞬间被砸出一个缺口。 石头碎屑四溅,军士以盾牌格挡。 紧接著,有一人身穿戎装,自堡垒被砸坏的缺口观察曹军,这人正是魏延。 堡垒烽火燃起。 副將雷豹在一旁道:“將军,此处危险,不可逗留。” 魏延手按长刀,身体半蹲,沉声道:“不亲眼看一看霹雳车,我不知如何应对,这霹雳车果然厉害。” “轰隆!” 又一枚石丸落在堡垒之上,引起碎石四溅,周围军士赶紧躲避。 “杀!” 轰击结束,趁著左將军部军士慌乱,曹军一拥而上。 弓箭手放箭掩护,一时间箭矢如蝗。 左將军部军士举起盾牌,依旧有不少人中箭,被同袍扶下去救治。 雷豹举著盾牌,盖在魏延身上。 “將军,此地不宜久留。” 箭矢覆盖结束,魏延扒开盾牌,继续观察,见曹军正在攀爬山坡,不少曹军架著云梯。 雷豹又在催促:“將军,快走吧。” 魏延则是抬手制止,隨后对雷豹道:“曹军的优势是霹雳车和弓箭。” 魏延指著曹军道:“雷兄,你看到了吗?曹军步军进攻时,投石和箭雨反而停了。” 雷豹一看,確实如此。 魏延是穿越者,知道未来有一种战法叫做步炮协同,便是利用炮火覆盖压制敌军,步兵一拥而上占领阵地。 火力弱势的一方若要坚守,便要建造工事躲避炮火,等敌军靠近了再贴身肉搏,让敌军的炮火无法发挥。 此时曹军虽然没有大炮,但霹雳车和弓箭的配合异曲同工。 那么应对曹军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便是躲避投石和箭雨,等曹军步军靠近再予以迎头痛击。 “给我拿把弩!”魏延呼喊道。 雷豹放下盾牌,拿了一把弓弩,交给魏延。 魏延举起弓弩,仔细观察曹军,见有一披甲之人冲在最前面,便对准了他。 “嗖!” 弩箭射出。 曹军甲士面门中箭,惨叫一声,翻滚下山,引起一阵混乱。 魏延笑道:“居高临下,射击不难,所有人听著,专射曹军领队之人,射!” “嗖!嗖!嗖!” 左將军部军士以弓弩还击,精准射杀曹军军官,每射杀一命军官,便有许多军士失去依仗,陷入混乱。 待曹军靠近。 魏延下令道:“用石头砸!” 一时间,碎石成了武器,纷纷落下,砸得曹军惨叫连连。 雷豹更是將百斤重的石丸举起,朝著曹军密集处狠狠砸去,砸得一片曹军头破血流。 “冲啊!” 曹军架好云梯,便有无数曹军顺著云梯攀爬。 魏延则是一步不退,拔出长刀,对眾人道:“诸位莫怕,援军隨后就到,隨我杀敌。” 魏延在平春措守诸围,修建了许多堡垒,堡垒后设有军营。 一旦堡垒告急,便点燃烽火,军营则会派兵支援。 烽火已经点燃,援军就在路上。 此时,有曹军军士顺著云梯爬上堡垒,魏延上前,挥刀劈砍,交换几招,一脚將曹军军士踢下去。 “啊!”曹军军士一声惨叫。 又有曹军爬上堡垒,左將军部军士举枪应战,军士手持七尺短枪,灵活轻便,正好搏杀。 雷豹更是手持长刀,左劈右砍,如地狱中窜出的杀神。 “曹贼,拿命来。” 刀卷刃时,雷豹直接扔下刀,抓住一名曹军军士,举过头顶,直接扔下堡垒,砸倒一片曹兵。 “哈哈哈,痛快。” 此时,援军杀到,与曹军廝杀。 曹军不敌,只能撤退。 “啊哈!”左將军部军士摇旗吶喊,一阵欢呼。 魏延却是让军士们不要聚集,赶紧进入堡垒下层躲避,上层不要站人。 果然,眾人下去不久,曹军霹雳车、箭雨再次攻击堡垒。 魏延对支援而来的百人將道:“我已经摸清了曹军的打法,曹军投石放箭时,儘量躲避,待曹军步军攻城,再予以反击。” 让这位百人將守卫堡垒,魏延则是领著雷豹离开。 曹操十万大军,攻击並非只发生在一处,有许多堡垒被曹军攻破,必须將防御之法儘快传达。 魏延回到中军,便召集部將,传授守卫之法。 三万余大军,共有部將三十余人,百人將三百余人。 必须让部將先知道如何守卫,再告知所有百人將。 吩咐完毕,送走各部將领,魏延终於鬆了一口气,坐在坐席之上。 不多时,一人走进营房,手持羽扇,身穿素袍,正是诸葛亮。 魏延起身,拱手道:“军师。” 诸葛亮的官职是左將军部军师中郎將,刘备的副手,此次更是督领三万大军,协助魏延守卫平春。 不过,与歷史上的诸葛亮不一样,此世的诸葛亮见识过魏延的神鬼奇谋,十分信任魏延,从不插手军事指挥。 至於管理赏罚、调运粮草、上传下达之事,诸葛亮十分擅长,自是当仁不让。 诸葛亮请魏延坐下,笑著说道:“文长,曹操调霹雳车来攻,看来你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嗯。” 魏延让侍从倒茶。 “不过还需要设法加固堡垒,若是堡垒被霹雳车砸塌,军士没了依仗,便无法反击。” 想到这里,魏延对诸葛亮道:“军师,能不能劳烦你一下。” 诸葛亮笑著说道:“文长有话直说。” 魏延道:“加固堡垒需要许多石灰,军中存量不足,请军师设法筹集。” “这个简单。” 诸葛亮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军师……” 魏延不信诸葛亮挥挥羽扇就能变出石灰来。 只见诸葛亮笑著说道:“我在左將军府便已经了解到了文长的错守诸围之策,文长果然是惊世奇才。” “出兵之前,我便思索,错守诸围需要建设许多堡垒,自然少不了使用石灰,便调用府库,在江夏採购。” “为了供平春长期使用,我还聘请了烧制石灰的工匠,正在选址,建设石灰窑。” “信陵山中不乏树木,又有石灰石分布,正好就地取材,以山中坚石,配上精製石灰,堡垒可百年不塌。” 魏延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佩服诸葛亮的后勤能力,有他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魏延拱手道:“多谢军师相助。” …… 平春外围。 曹操亲自督战,本以为会有所进展,可战败消息频频传来。 曹操不解问道:“为何久攻不下?” 曹洪道:“平春堡垒內,好似有杀不完的军士,每次我军即將攻下堡垒,总会有援军杀到。” “那就用霹雳车轰碎堡垒。”曹操怒道。 曹洪嘆息道:“霹雳车轮番轰击,倒也能轰塌垒墙,可过不了多久,堡垒便会被修復,实在攻不下。” 第九十章 何为杀伐果断 九江郡,寿春。 旗帜招展,兵马浩浩荡荡。 蒋济骑在马上,面容呆滯,颇有失魂落魄之感。 蒋济求援,曹操確实派来了援军,乃是曹操的世兵青州兵。 不过,让蒋济发愁的是,青州兵有一项特权,便是可以劫掠。 当年曹操屠戮徐州,便是青州兵下手,后来攻略南阳,青州兵依旧如狼似虎,甚至劫掠同僚。 于禁曾諫言曹操制止青州兵劫掠,此事不了了之。 后来青州兵进入军屯,劫掠之事便少了,但却不能改变其本质。 青州兵出身黄巾军,他们是以某种信仰支撑,认为曹操是可以拯救天下之人,才予以效忠,他们只奉曹操一人之令。 曹操以夏侯惇率领他们,也是因为夏侯惇是曹操亲近之人。 这次作战,不要指望他们不劫掠,他们的任务就是劫掠民眾,以此坚壁清野。 所以,蒋济忧愁。 州府別驾一般由当地首望子弟担任,蒋济作为扬州大族子弟,带著青州兵劫掠扬州,心中肯定不是滋味。 夏侯惇见蒋济愁眉不展,骑马靠近问道:“子通,你求援军,援军到了,为何忧愁?” 蒋济在马上一拱手,苦笑道:“夏侯將军,丞相让援军劫掠,我还是觉得不妥,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哈哈哈。” 夏侯惇笑道:“子通果然是翩翩君子,心存仁慈,得民心者得天下不假,可如何得民心?” 蒋济面露疑惑,思索著夏侯惇这个问题。 夏侯惇不等他回答,却笑著说道:“昔日丞相屠徐州,屠鄴城,我也不能明白,可现在看看,这些领地现在都在朝廷治下。” “所以得民心不仅仅是安抚,也可杀戮,把反对你的人杀完,剩下的不就是支持你的了吗?” “呃……” 蒋济感觉,这简直是暴论,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乱世之中,兵马壮者称雄,曹操兵马最多,道理全在他那边。 夏侯惇见蒋济依旧面露踌躇,便笑著说道:“我也曾建设军屯,兴修水利,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是得民心的手段,而杀戮、劫掠,有时候同样是得民心的手段,你还年轻,当慢慢参悟。” 参悟? 蒋济简直想骂人,曹操接下来要劫掠的可是扬州百姓,他们不久前还协助朝廷,抵御孙权。 现在曹操为了坚壁清野,就要对这些人挥下屠刀,这些人会作何感想。 …… 却说夏侯惇领青州兵支援寿春,便下令兵马下乡劫掠,將粮草全部运往寿春,房屋一律烧毁,井中投毒,將寿春以南变成死地。 至於当地百姓,曹操得蒋济劝諫,並未下令屠戮,而是命夏侯惇迁移百姓至徐州。 可这事到了青州兵手里,便多了许多血腥。 青州兵只愿掳掠青壮妇女,或送入军屯为奴,或卖给大户人家,至於老人幼儿,便是直接杀了。 寿春以南,到处是焚烧的村聚,哭喊的百姓。 青州兵则是以大车载满財物、妇女,以绳索串起青壮,如得胜凯旋一般。 …… 合肥,討虏將军部。 虽然这几日没有下雨,天空依旧灰濛濛的。 孙权站在合肥城头,可见无数百姓正涌向合肥。 “唉!” 身旁一人嘆息一声,正是周瑜。 孙权问道:“公瑾为何嘆息?” 周瑜摇头道:“我还是小看了曹操的狠辣,听闻曹操派兵大肆劫掠,坚壁清野,意在阻挡我军。” 孙权问道:“依公瑾之见,该如何应对?” 周瑜到底是儒將,没有曹操那般狠辣,若是要继续进攻,最佳手段便是不管这些百姓,趁援军立足未稳,进攻寿春。 只是这些百姓投奔江东而来,难道真的能不管不顾吗? 可如果救援这些百姓,军粮便难以支持北伐。 根据探查,南下的百姓有十几万之多,江东这边只有供应五万人的军粮,而且春季多雨,运输困难,本就捉襟见肘。 救不救百姓,如何抉择,如一块巨石,压在周瑜心口。 此时,只见一支兵马归来,旗帜上写著“张”。 孙权一皱眉。 “张昭不是在当涂吗?兵马为何归来?” 当涂在寿春以东,紧邻寿春,乃是孙权攻打合肥时,为牵制曹军布下的一枚棋子。 当涂吴军撤回,孙权顿感不妙。 不多时,张昭爬上城头,却是甲冑不全,一脸狼狈。 孙权岿然不动,沉声道:“张昭,为何擅自归来?” 张昭低头嘆息道:“將军,前日有大批流民投奔我军,我在当涂接收,可流民越来越多,军粮不够,便有流民作乱,我……我没有拦住……” “糊涂。” 孙权语气慍怒。 “你部兵马,为协助我攻打寿春之关键,怎能为了救援流民,导致混乱?” 张昭嘆息道:“將军,流民投奔而来,饥寒交迫,在下……在下不忍……” “好了。” 孙权沉声道:“如今合肥也是一样,流民聚集,该如何应对,你与公瑾都在,不如一起说说。” “呃……” 张昭其实十分精明,之所以救助难民,也有笼络人心之意,这十几万百姓到了江东,便可建立军屯,精练兵马,可成三万大军。 到时候这些兵马听谁的,自然是听救助他们、让他们立足之人的。 张昭拱手道:“將军,得民心者得天下,依我看北伐之事先不著急,可安顿流民,等待时机,若是不能以仁德昭示四方,打下再多领地也是无用。” “呵呵呵。” 周瑜笑道:“子布公,我军为了救助流民,暂缓北伐,不是曹操愿意看到的吗?” “需知曹操手握八十郡,江东只有六郡,战事拖下去,只会对曹操有利。” “周公瑾。” 张昭忽然站直身子,指著城下流民。 “你若是觉得百姓阻碍战事,可下城屠戮,把他们都杀了,我不会阻拦你。” 周瑜眯著眼看向张昭。 “子布公此话何意,我周公瑾不是曹贼,断不会行此禽兽之事。” “那你说怎么办?” 张昭摊开双手:“我也不忍看百姓流离,可若要救助百姓,便不能北伐,若要北伐,便不能救助百姓,周公瑾,你说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周瑜看著城下百姓,愁眉不展。 张昭对孙权一拱手:“將军,如何决断,老夫听你的。” 周瑜也对孙权拱手:“请將军决断。” 孙权看向城下,眉头紧锁,良久不言…… 第九十一章 功亏一簣 江夏,平春。 却说孙权北伐,刚刚攻下合肥,便遭遇曹军坚壁清野,十几万流民蜂拥南下。 眾文武商议之下,孙权决定先安置流民,待半年后秋收,继续北伐。 孙权那边一停,曹操便集中兵力攻打平春。 信陵中郎將部,中军营房,议事的诸位將领一脸疲惫,还有人缠著绷带,带伤而来。 魏延坐在主位,看到此番场景,难免唏嘘。 “诸位,我曾放言,曹操遣偏將领十万之眾,我愿为左將军吞之,如今曹操亲自领兵,情况大不相同,我军也当改变策略。” 眾人一听,表情立即放鬆了一些。 平春一带堡垒虽然坚固,但也架不住曹军轮番进攻,而且曹军有霹雳车、强弓硬弩,左將军部只能贴身肉搏,以限制这些武器。 贴身肉搏之下,自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曹操部下眾多,不乏足智多谋之辈,此时曹军已经截断平春通往江夏的山间大路。 左將军部往平春输送军资,需要翻山越岭,前方补给越来越困难。 坐在一旁督军的诸葛亮道:“不错,如今曹操亲自领兵,各路精锐齐聚,確实不好应对。” 此时,一位军士前来,送上一份军报。 魏延邀诸葛亮一起观看。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葛亮頷首道:“难怪曹军进攻愈发猛烈,原来是孙权停止北伐。” “什么?” 眾將一愣。 眾人也都知道,孙权举五万大军北伐,气势汹汹,左將军部在平春牵制曹军,也是为了配合孙权。 如今孙权束手,牵制曹操侧翼的左將军部,反而成了主要目標。 雷豹冷哼一声,道:“孙贼果然不可靠。” 当然,也有不同意见的。 “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孙权也有难处。” “是啊。” 自从孙刘联军,孙权便不断往左將军部渗透,一些將领收了江东的好处,为孙权说话也正常。 孙权的这种渗透最难防备,將领与孙权交好,不能说不对,毕竟双方是盟友。 孙权那边也有人与刘备交好,为刘备说话,这都是一样的。 魏延抬手,打断眾人议论。 “诸位,先不论孙权能不能北伐,我等先说此处之事。” 眾人神色一凛。 魏延语气温和道:“诸位奋战一月有余,我都看在眼里,还有不少人带伤前来议事,都是忘身於外之人,魏某谢谢你们。” 魏延对眾人拱手,眾人回礼,有不少將领已经眼眶湿润。 魏延嘆息一声:“平春恐怕守不住了,我已上报左將军,请求撤兵,诸位当继续坚守堡垒,等待撤兵指令。” “诺!” 眾將一起拱手。 …… 议事过后,魏延站在大案之后,手托下巴,看著地图,凝眉思索。 此时,诸葛亮前来,侍从要通报,被诸葛亮制止,后者脚步轻微,缓缓来到魏延对面。 “文长,真的要撤兵吗?” “哦。” 魏延抬头,笑著说道:“延有一计,可保平春,正好请军师参详。” “你在议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诸葛亮笑著问道。 “所谓事以密成。” 魏延知道诸葛亮聪慧,便简单解释道:“眾人议事,自然不能把谋略和盘托出。” “军师请看地图。” 魏延指著大案上的地图,这张地图是平春一带的地形图,山川河流標註得更加详尽,这是魏延专门找人勘探绘製的。 诸葛亮来到魏延一侧,看了半天。 “文长,我並未指挥过战事,你有何战略,直接说吧。” 魏延指著地图上的堡垒,对诸葛亮道:“平春被眾山环绕,我军也围绕平春修建了许多堡垒,这就好比一道围墙,为主平春。” 魏延伸出双手,如抱物品,扣在地图之上。 “军师,你看平春外围,除了像围墙,还像什么?” 诸葛亮皱眉看了一阵,道:“像个瓮。” “军师可听说过瓮中捉鱉?”魏延笑著问道。 诸葛亮挥舞羽扇,笑著说道:“又是一招诱敌深入,不过,曹操吃了那么多次亏,还能上当吗?” 魏延收回手,笑道:“以往或许不会,不过眼下正是时机,孙权停止北伐,曹操全力进攻,正是我军撤退之时。” …… 夜深人静。 雷豹领著一人,进入中军营房,这人见了魏延,直接伏地叩拜。 魏延在主位淡定喝茶,语气悠悠。 “李正。” “小人在。” 这人名李正,乃是李郃旧部,隨曹军攻打平春时被俘。 “起来吧。” 雷豹一把拉起李正,后者颤颤巍巍起身。 魏延拍了拍手。 军士押来一位妇人,几个儿童。 “阿弟!” “舅舅!” 没等李正和姐姐说话,魏延一挥手,军士把妇孺押了下去。 李正也是平春人,乃是一位百人將,领著李郃旧部作战。 不过他这个百人队,在跟隨娄圭第一次进攻时,便被俘虏了。 魏延打听到,这人未婚,姐姐守寡,住在平春,所以选了此人。 魏延沉声道:“李正,你跟著曹军打平春,是要眼看平春父老,被曹军铁蹄践踏吗?” “將军。” 李正再次跪下。 “小人身不由己。” 魏延冷声道:“你心中只有与李通的仇恨,却不想曹洪利用尔等,吞了李通的基业,又驱使尔等攻打平春,屠戮家乡父老,是也不是?” “是!” 李正双手撑地,泪水啪嗒啪嗒落下。 魏延起身,来到李正身前。 “我放你回曹操处,你可愿意?” 李正摇头:“小人愿誓死追隨將军。” 魏延一把拉起李正。 “追隨我不难,在曹营一样可以效忠於我,你若能成事,高官厚禄,若身死,你姐姐一家我养。” “將军让我为细作?”李正问道。 “你可愿意?”魏延反问。 李正犹豫片刻,拱手道:“我……我愿意。” 魏延了解过,李正这个人也很执拗,小时候听说主人李郃被李通杀死,便一直记仇。 一有机会,便报復李通。 这种人说忠诚也罢,说愚直也罢,总之古时候这种人特別多。 如今明面上李通已死,李郃也早死了,这位便是无主的死士,谁能收容他,他便能效忠谁。 更何况魏延手中还有他的家人。 魏延沉声道:“今夜我会放鬆防备,你领著部下杀出去,回归曹营。” “到了曹营我说什么?” 李正很上道。 魏延笑了笑,吩咐道:“你就说我部正在准备撤退,將士思归,因而守卫鬆懈,这才让你们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第九十二章 诱敌深入 平春外围,曹营。 营帐中一灯如豆。 李正身上缠著绷带,坐在方桌之前,对面是似笑非笑的赵达。 李正今日率领部下,自平春逃回。 赵达为丞相府校事,对李正审查是例行公事。 赵达面上假笑不变,为李正倒了一杯茶,笑著说道:“李百人,你能回来是好事,不过魏延向来严谨,为何有防备漏洞,你还得说清楚。” 李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丞相连番进攻,信陵中郎將部大概是撑不下了,正在准备撤退,所以有了漏洞。” “哦?” 赵达嘴角微微勾起。 “听闻……你的阿姊在平春。” 李正淡定点头。 “正是,魏延曾以阿姊性命要挟,劝降於我,没有把我当做阶下之囚,甚至让我继续统领部下,我这才有机会逃出来。” 赵达目光一凛,沉声问道:“魏延对你如此优待,你为何不在帐下效力,却逃回来?” 李正眉头微微皱起,嘆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赵达差点被李正逗乐,李正哪怕编个理由呢,居然说不知道。 “何来不知道一说?”赵达为李正添茶。 李正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末將自从被俘,便没想过效力刘备,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脱,有机会便逃出来了,並未多想。” “你倒是忠心。” 李正是否心在曹营,赵达其实並不关心,他区区百人將,即便是细作,问题也不大。 回归之人,杀了会寒人心,派人监视就是,一旦有变,直接除掉。 “你如此归来,不怕阿姊性命被魏延夺去?”赵达问道。 “不怕。” 李正道:“魏延从不杀俘虏。” “呃……” 赵达噎了一下,笑道:“你回去吧,前番战败,是娄圭之过,罪不在你,你还为百人將,你下属百人队中缺员,相府给你补上。” “多谢校事。”李正拱手道。 …… 曹营,中军大帐。 此处灯火通明。 曹操穿著大红睡袍,正要睡觉,侍女在前方跪著,手里拿著铜盆,里面是一方巾帕。 曹操拿起巾帕一边擦手,一边俯视侍女,脸上露出隱隱笑容。 “来!” 曹操伸手,正要去捉侍女,侍从来报。 “丞相,赵校事求见。” “哦。” 曹操隨手將巾帕掷入铜盆,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隨后转身坐在案几之后。 “让他进来。” 不多时,赵达走进营帐。 “丞相,今日有许多俘虏归营,在下一一审查,记录在案,並派人监督,以防有变。” 魏延自然不是只放李正回去,而是安排部下,放回许多俘虏。 曹操笑道:“看来平春的防御有所鬆懈。” 赵达点头:“归来的兵將也是这么说的。” “只可惜。” 曹操道:“平春背后有许多小路,我军只能击退魏延,而不能合围,当加紧进攻,让魏延撤兵没那么顺利。” 曹操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因为赵达不直接参与军事。 曹操对侍从道:“为我更衣,升帐,传诸將议事。” “诺。” 侍从分头行动,两人为曹操更衣,其余眾人传令,曹营一时间忙碌起来。 不到一刻,將领们便齐齐聚来。 连续作战一月,攻坚堡垒,此时许多將领刚刚睡下,便被叫醒前来议事,一个个显得十分疲惫。 曹操也不管这些,朗声道:“诸位,魏延正在撤兵,当加紧进攻。” 曹洪腹誹,魏延撤退就让他好好撤退唄,为何进攻? “曹洪。”曹操直接点名。 曹洪如遭雷击,赶紧出列:“丞相。” 曹操沉声道:“你多次败於魏延,今日有击退魏延的时机,你做何感想?” 曹操本意是让曹洪反败为胜,重拾威望,曹洪却不接招,满面愁容。 “丞相,魏延此人诡计多端,擅长诱敌深入,我军贸然追击,恐陷入埋伏。” 眾將闻言,一起点头。 且不说曹洪被擒了三次,许褚被擒了一次,曹仁至今还未归来,曹营年轻將领,大多被擒了一到两次。 眾人听到魏延之名,也都心里发怵。 曹操感觉,行军作战,士气为先,眾將如此优柔,实在不妥。 此时,曹操看向娄圭。 “子伯。” “在。”娄圭出列拱手。 娄圭之前战败,写了认罪书,但事后求见曹操,说自己作战不利,都是汝南士族坑害於他,不给他精兵强將。 娄圭又散尽家財,招募五千南阳兵助战,以保住官位。 对於娄圭这种外人,曹操用起来向来不心疼。 “你可愿一战?”曹操问道。 “末將愿战。” 娄圭自从上次战败,心中不服,他好歹也曾割据一方,被魏延这个年轻人击败,怎能心服。 “丞相。” 娄圭早有计策。 “请丞相再给我精兵五千,我领兵绕行平春以西,横插入平春,定能大获全胜。” 平春的地形四面环山,有两处较大的缺口,一处在平春以北,另一处就在平春以西。 平春以西有大路通往江夏,曹军早已截断。 曹操见娄圭已有对策,面露喜色,笑著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子伯不必將往事放在心上,只管去战,我待你旗开得胜。” “谢丞相。” …… 却说平春一带,正组织军民撤退,让百姓藏在山中,有诸葛亮统筹,有条不紊。 魏延领兵断后,依山建立营垒,各个堡垒收敛兵马,大多数堡垒只留少数人,而关键堡垒埋伏重兵。 此时,魏延在中军等候情报,雷豹在一旁嘟囔。 “將军,你说曹贼还会来吗?” 魏延笑道:“你认为曹操不会再来?” 雷豹挠了挠头道:“我也说不好,只是他都上了那么多次当了。” 魏延道:“不管曹操来不来,我们都要撤退,信陵山广阔,自然不能只守平春一地,消耗兵马我们是消耗不起的。” 雷豹嘆息道:“平春建了许多堡垒,丟了可惜。” “放心。” 魏延笑道:“我们还会打回来的,曹操夺平春易,守平春难,只要我军有江夏为依仗,便能一次次夺取平春。” “有个不恰当的例子,便是大汉一直未能消灭胡人,汉军兵多时胡人就袭扰,汉军兵少时胡人就吞併。” 正说话间,军士来报。 “將军,曹將娄圭领一万精兵,自青山聚堡垒突袭而来。” 魏延起身,对雷豹道:“曹兵来了。” 雷豹来到魏延面前,拱手道:“將军,你说怎么打吧。” “侍从,立即传令,命各藏兵堡垒分兵,严守堡垒,隔绝內外。” “雷豹,堡垒中有暗藏地道,你亲自领五千精兵,並黄忠部五千兵,收復青山聚堡垒,堵住缺口。” “召关兴来,便要让娄圭见识一下白毦兵的锋锐。” 第九十三章 娄圭掛旗杆 平春外围,曹营。 虽说曹操亲临前线,却也並未临阵指挥,临阵指挥之事还是交给曹洪。 曹洪负责正面战场,便是猛攻平春以北。 汝南地方军不具备对战左將军部的实力,因此曹操派遣了精锐助战。 有位年轻將领名曹真,乃是曹操的养子,负责率领新补充的虎豹骑,来到汝南助战。 曹真此时在曹洪身边,听著各路兵马回传的消息,眉头紧皱。 “叔父,不是说魏延要撤离吗?为何防御依旧顽强。” 曹真不解,因为各路兵马会传的消息是,平春各堡垒仍旧实兵据守,看不出撤退的意思。 “唉!” 曹洪嘆了一口气。 “你若是要撤兵,敌军一口咬上来,非要把你吃掉不可,你该怎么办?” 曹真思索片刻,道:“当然要留下兵马断后,与追兵死战。” “是啊。” 曹洪嘆息道:“所谓归兵必哀,哀兵必胜,魏延要走就让他走,若我军非要进攻,他怎会不死守断后?” 说完,曹洪赶紧提醒曹真。 “侄儿,这话只有你我知道,且不可传出去,要知道追击是丞相之令。” “我晓得。”曹真答道。 正在此时,军士来报。 “娄圭所部已经突破青山聚堡垒,正在突进平春。” “好。”曹真击掌道。 曹洪挥了挥手,让军士下去。 “好什么好?这明显是魏延在诱敌深入,他手里有三万兵马,娄圭只有一万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曹真急道:“叔父此言差矣,既然突破防御,大军鱼贯而入就是。” “哼。” 曹洪只是冷笑。 接下来,曹洪一边指挥各军猛攻,一边等待消息。 曹真也是面露焦躁,手指紧握,死死盯著大帐之外。 “报,青山聚堡垒被魏延收復,后续兵马被堵在堡垒之外。” “什么?” 曹真目眥欲裂,上前一步,质问军士:“娄圭有一万兵马,为何不分兵驻守,怎会轻易丟了堡垒?” 军士摇头:“在下不知。” 曹洪对曹真道:“子丹,你还是年轻,不知道其中门道,堡垒是敌方所建,能没有地道和藏兵室吗?魏延有心夺回,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 曹真忽然想到,娄圭第一次进攻平春,便是拿下一座堡垒,被地道和藏兵室中的敌军赶了出来,还被杀得大败。 “娄圭不是败过一次吗?能不加防备?”曹真问道。 这一点曹洪也没想通,不过他也不愿多想,魏延不是一般人,肯定是有办法的。 “娄圭被围,此时不小,我需上报丞相。” 曹洪起身离去,曹真跟上。 二人来到曹操营帐,拜见曹操,却听见一阵竹简落地之声,紧接著是一阵怒骂。 曹真要上前,被曹洪拦住,后者等了一会儿,等里边怒骂声小了,才走了进去。 只见一地竹简散落,曹操背对眾人,默不作声,眾文武低头不语。 曹洪拱手道:“丞相,我在平春以北指挥作战,听闻娄圭已经突破防御,又……又被合围……” 曹操依旧不做声,只有重重的喘息声。 曹洪问一旁许褚。 “仲康,娄圭所部一万人,难道守不住一处堡垒?” 许褚没有说话。 一旁参赞军务的陈群道:“子廉,娄子伯也许没想到,魏延部会如此凶猛。” 陈群接著解释,曹洪才知道,娄圭夺取了青山聚堡垒,怕有地道、藏兵室,直接下令拆除。 却不想魏延部將雷豹领兵杀来,將娄圭军与后续兵马拦腰截断。 雷豹先是当路下寨,隨后修復堡垒,曹军一阵没能扫除障碍。 曹洪嘆息道:“也不知娄子伯如何突围?” 陈群对曹洪道:“子廉,当初你说不要急於进攻,若是……若是能听你言,当不至於有这般形势。” 曹洪听到这话,当即浑身冒冷汗,心想陈群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是能隨便说的吗? 想当年田丰阻止袁绍南下,被袁绍囚禁,袁绍官渡之战失败,回来先把田丰杀了。 曹洪当即辩解道:“长文记错了,我是赞成攻打平春的,只是自知没有突进之能……” “好了。” 曹操沉声打断,眾人赶紧噤声。 曹操转过身,脸色阴沉:“诸位说说,尔等有何对策?” 曹洪拱手道:“丞相,洪以为,眼下必须全军压上,攻下平春,洪愿领兵衝锋。” 曹操一愣。 “你不是怕魏延吗?” 曹洪沉声道:“那是战略谋划之时,洪自当小心谨慎,可战事开启,洪便只知死战。” “好,不愧为我曹家儿郎。” 曹操面露喜色:“子廉,你即刻返回前方,指挥作战,务必拿下平春。” “诺。” 曹洪退出营帐,曹真跟上。 曹洪擦了一把汗。 “感觉在太虚路上走了一遭。” 曹真问道:“叔父能拿下平春吗?” 曹洪笑道:“平春是肯定能拿下的,魏延只有三万兵马,还要防备外围,吃下娄圭之后,必然损伤惨重,他守不住平春了。” “叔父高见。”曹真恭维道。 “你还得看大势。” 曹洪並出剑指,语气高深道:“魏延前出平春,是为了配合孙权北伐,孙权那一路退了,魏延不会独自面对我军,这便是大势。” 曹真连连頷首:“叔父果然高瞻远瞩。” …… 却说曹洪奋力进攻,连续数日作战,確实攻下平春外围,平春各处堡垒全都竖起曹军旗帜。 不过,曹仁领兵进入平春腹地,却是看到一片惨象。 娄圭所部,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曹仁嘆息道:“子伯啊子伯,若是没有你奋勇上前,我怎会攻下平春?” 说著说著,曹仁便笑出声了。 曹真骑马跟上。 “叔父,你说娄子伯还活著吗?” 曹洪眉头微微一皱。 “是死是活,已经没了分別,他旧部俱丧,丞相还能给他补充不成,以后最多做个閒散谋士,再不能独当一面。” 曹真嘆息:“可惜了,娄子伯这人还是十分勇猛的。” “勇猛有何用?” 曹洪嗤笑道:“不过是丞相夺取天下的添柴罢了。” 曹真感嘆,深感人情冷暖,世態炎凉,不过好在他姓曹,想想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此时,军士来报。 “將军,娄將军在前方。” 曹洪一愣。 “他还活著吗?” 其实军士的话已经说明答案,若是娄圭死了,军士便会说,前方发现娄圭尸首。 不对,应该是无头尸身,从衣著辨认是娄圭。 只听军士道:“將军,娄將军还活著,不过……你快去看看吧,娄將军被掛在了旗杆之上……” 第九十四章 装睡之人 平春以南,山中堡垒。 伏击娄圭之后,左將军部各路兵马后撤,魏延领兵断后。 魏延正观察撤退队伍,只见雷豹骑马前来,身后跟著一人,一身浴血。 魏延一眼认出那人,便是老將黄忠。 黄忠並非演义中那般神射手,而是一位先登、陷阵、斩將、夺旗的猛將,这倒让魏延有些意外。 歷数黄忠战绩,便是身先士卒,多次领兵收復被曹军占据的堡垒;协助雷豹切断娄圭援军;协助关兴击败娄圭。 怎么说呢? 他是一位眼里有仗打的將军,知道哪儿需要人,该往哪处支援。 往往黄忠一到场,便能成为主攻手,当真十分勇猛。 黄忠也是中郎將,与魏延平级,魏延上前迎接。 “黄老將军。” 只见黄忠翻身下马,正色道:“把『老』字去掉,某正是当打之年。” 好吧。 快六十了还当打之年。 魏延请黄忠进入堡垒说话,黄忠坐下,便抱怨道:“文长,娄圭被我擒拿,你却不让我杀他,还要把他掛在旗杆之上,这是何意?” 娄圭大军被伏击,由关兴的白毦兵衝散,不过杀伤曹军最多,最终擒拿娄圭的,还是黄忠部。 黄忠镇守长沙,常年与东吴对峙,还要剿灭山越,部下战力確实不一般。 娄圭被擒后,嘴里不乾不净,黄忠本想给娄圭一个痛快,魏延却提议把娄圭掛在旗杆上。 黄忠感觉,如此对待一位大將,有些过了,虽然照做,事后也得问个明白。 魏延道:“黄將军,昔日景升公亡故,荆州服丧,便是这娄圭提议攻打荆州,使得景升公灵柩不得安寧,如今擒拿,还不得好好羞辱他?” “呃……” 黄忠嘆了一口气。 黄忠虽然是黄家子弟,却出身行伍,这个中郎將是刘表提拔,也算有知遇之恩。 听魏延这么说,黄忠陷入哀思,面容沉寂。 良久…… 黄忠沉声道:“彼时各为其主,即便娄圭有过,也不该如此羞辱他。” 魏延笑道:“黄將军,此事不必再说,我自有用意。” 正说话间,军士来报。 “將军,曹军追击而来。” 魏延挥退军士,对侍从道:“传雷豹。” 黄忠似有所悟。 “文长,你还要伏击曹军?” 魏延頷首道:“此处地形有利於我,可以伏击,只是我多次伏击曹军,曹军未必敢来追击,要他不顾一切追击,必须狠狠羞辱。” “原来如此。” 黄忠拱手道:“文长,不必让雷豹上阵,我来伏击曹军。” “呃……” 魏延不答。 黄忠眉头一皱,表情焦急,拱手问道:“文长,你不放心我?” 魏延道:“黄將军,我知道你勇猛,可伏击需要有耐心,不是勇猛就可以的。” “你怎知我没有耐心。”黄忠问道。 “你可愿听令而行?”魏延问道。 之前魏延分析过,黄忠这个人眼里只有战事,在战场上十分活跃,能处处支援。 可黄忠的缺点也很明显,便是太有自己的想法,冲得太猛。 这位好歹是中郎將,统领一军五千人,如此衝锋陷阵便有些不妥。 歷史上黄忠便是因为冒进陷入过绝境,还好被赵云救回,后来被刘备、诸葛亮有意引导,打磨性子,才有定军山之胜。 魏延认为,黄忠的性子可以提前打磨,眼下就有机会。 “既然黄將军说了,便由你领五千兵马伏击曹军,我在山上观察曹军,竖一面黄旗,如果有进攻机会,便竖起一面红旗,如果需要黄將军撤退,还是改竖黄旗,黄將军需依令而行。” “明白。” 黄忠直接答应。 魏延继续说道:“我当派出一位监军,你若不依令而行,自有监军斩你。” “这……” 黄忠直接怒了,顿时拍案而起。 “文长,你虽为三军统帅,却不过一小儿,怎敢如此待我?” 魏延岿然不动。 此时,雷豹进入房间,拱手道:“將军叫我。” 魏延直接把黄忠晾在一边。 “雷豹,让你伏击曹军,依令而行,你可愿意?” “末將愿意。” 魏延又道:“我派监军监视於你,你若不听號令,监军斩你,你可心服?” “心服。”雷豹不假思索。 “誒!” 黄忠急道:“文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魏延没有理会黄忠,问雷豹道:“军士第一要务为何?” “服从军令!”雷豹答道。 “好了!好了!” 黄忠抬手道:“你个小儿,某算是服了你了,你让我出战,派监军便派吧。” 对於黄忠来说,面子倒在其次,没有仗打可不行。 黄忠自入刘表帐下,一直想建功立业,可刘表只顾割据自守,黄忠只能蹉跎岁月。 如今跟隨刘备,刘备乃是一位进攻欲望极强的君主,黄忠再不想困顿后方。 毕竟黄忠已经接近六旬,还能打多长时间呢? 岁月不饶人啊。 “文长,让我出战吧!”黄忠拱手,正色道。 “雷豹。” 魏延沉声道:“你跟隨黄將军。” 魏延將佩刀解下,交给雷豹,对雷豹解释了一下策略安排,吩咐道:“若黄將军阵前不听號令,你可便宜行事。” “诺!” 雷豹接过魏延佩刀,提在手中。 黄忠看著魏延,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凛然。 …… 信陵山下,曹军军阵。 亲卫簇拥之下,曹洪骑马而立,手搭凉棚,遥遥看著远处山坡,可见山间有许多堡垒,旗帜晃动。 曹真在一旁道:“叔父,咱们进攻吗?” “当然要进攻。” 曹洪也是无奈,娄圭被魏延掛在旗杆之上,消息传到曹操处,曹操大怒,命曹洪追击魏延。 曹洪心里明镜一样,魏延这就是在故意羞辱己方,就是为了引己方进攻。 此处山林茂密,己方需要爬坡进攻,还要拔出堡垒,实在艰难。 曹洪已经感觉到,这就是必败之仗。 见曹洪只是观察,没有要进攻的意思,曹真在一旁低声道:“叔父,丞相就在后方督战,我们迟迟不打,不好交代。” “嗯。” 曹洪催马上前,忽然在马上摇晃起来,曹真嚇了一跳,赶紧救援。 可曹洪的战马不断嘶鸣,四蹄乱踏,曹真也没有办法靠近。 “灰律律!” 隨著一声嘶鸣,曹洪战马一顛,曹洪直接摔下马来。 “叔父。” 曹真翻身下马,急忙察看,却见曹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將军坠马了。” “將军。” 眾將一起围拢而来,察看曹洪状况,眾人围著曹洪呼唤,却是怎么叫也叫不醒曹洪。 第九十五章 出其不意 “子伯,你放心,你的仇,本相一定为你报。” 平春外围,曹营。 却说娄圭进攻魏延遭遇伏击,被魏延下令,掛在旗杆之上。 回到营中,医者处理伤势,便见曹操领眾文武前来慰问。 娄圭顿时痛哭流涕,倒不仅仅是心中感动,而是哭五千南阳子弟兵,没於疆场。 曹操心中虽然烦闷,但是也知道娄圭是敢战之人,不能寒了人心,否则帐下都是畏惧魏延之人,如何作战? 话说曹洪在做什么,曹操下令让曹洪追击魏延,也不知曹洪执行得如何? 此时,曹真来报。 “丞相,子廉叔父……他……” 曹操目光一冷。 “怎么了?” 曹真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拱手道:“子廉叔父战马失蹄,摔下马来,不省人事。” 曹操眉头一皱,总感觉曹洪是故意落马,这族弟越来越狡猾,早不落马,晚不落马,非要在攻坚时落马。 不过曹操回过味来,也能体会曹洪的难处。 自己下令进攻时出於愤怒,曹洪贸然进攻,或许真的会中埋伏。 想著想著,曹操忽然笑了笑,心生一计。 眾文武却不知曹操所想,只感觉曹操还要点將,不知何人接替曹洪,都在小声议论。 娄圭自榻上起身,拱手道:“丞相,曹洪伤损,战事不可废,末將…….末將愿领兵追击魏延。” 娄圭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愤恨。 曹操自然不敢让娄圭继续领兵,娄圭连续大败,损失了万余兵马,已经证明他不適合领兵。 主要是他不是曹家人,没必要一次次给他机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操环顾眾文武:“何人领兵,追击魏延?” 眾文武不答。 眾文武都知道,打魏延就没好结果,没必要主动请战触霉头。 见眾人不答,曹操直接点名。 “文则。” 于禁出列:“丞相。” 曹操沉声道:“你擅长指挥,就由你接替曹洪,追击魏延。” “呃……诺。” 于禁一皱眉,心中腹誹,在场许多曹氏、夏侯氏將领,非得让我一个外姓將领领兵是吧? 曹洪明显是在推諉,他向来无利不起早,如此畏缩不前,能有什么好事。 于禁原本是鲍信部下,鲍信被青州黄巾军所杀,青州黄巾军后来又成了曹操世兵。 昔日南阳之战,于禁还曾斩杀许多劫掠同僚的青州兵,此事曹操虽然面上不说,心中肯定不满。 于禁总感觉曹操对他若即若离,好事轮不到他,难事少不了他。 “唉!” 于禁心中暗嘆,他毕竟是和曹操自討董一路走来的,也算是曹营老人,自然不能违背曹操指令。 战便战吧,小心便是。 曹操让于禁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出营帐,立在军营之中。 曹操低声道:“文则,我有一计,你依令而行,当有斩获。” “哦?” 于禁急忙拱手:“禁洗耳恭听。” 曹操昂首,笑著说道:“魏延屡胜於我,必生骄慢之心,你可领军攻山,佯装溃退,诱魏延下山,再合力围攻。” “呵!” 于禁暗道,你以为魏延是你啊,你屡战屡败,依旧骄慢成性,魏延可不是这样的人。 于禁向来严谨,能感受到魏延也是严谨之人。 就比如错守诸围,堪称神来之笔,那就不是心存骄慢的將领能做到的。 于禁心中已有对策。 就按曹操吩咐的办,隨便进攻一下,直接溃退下来,魏延不来追击,此事便罢,对曹操也有了交代。 如果魏延追击,那便承认丞相神机妙算,自己也能打个胜仗,何乐而不为? 于禁领命,叫上亲卫,骑马前去接管指挥之权。 眾人骑马来到曹洪处,却见两人抬著担架,部下眾將前呼后拥,沿著大路走来。 于禁下马,上前察看,只见曹洪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不过他面色红润,不像有伤。 于禁也是与曹洪部下眾將寒暄几句,告知丞相军令,便要接管指挥之权。 曹洪部下眾將个个皱眉,心想曹洪已经有了脱身之法,他们还要面对魏延,心中便极其失落。 送走曹洪担架,于禁召眾將议事。 “诸位,不必紧张,丞相有令,命我军佯攻信陵山,在山下设伏,並非强攻山地。” “呼……” 眾將闻言,都鬆了一口气。 此时,一將问道:“於將军,若是魏延不中计,该当如何?” 于禁道:“那便再攻,再败,再引魏延下山。” “哦。” 眾將明悟。 于禁不愧是沙场老將,知道如何保存实力,此举正合诸將之意。 …… “杀!” 却说于禁领兵进攻信陵山,打了一阵,便溃败下来。 黄忠伏击,见山顶上亮出红旗,隨即领兵追击。 黄忠杀得正欢,却被一人拦住,那人拿著魏延佩刀,正是雷豹。 “雷豹,你为何拦我?” “黄將军请看山顶。” 黄忠回头,只见山顶上亮出黄旗,这是魏延下令撤退。 “这……” 黄忠心有不甘,却想到战前魏延有令,必须依令而行。 黄忠只好撤退。 “唉!曹军大溃!何不追击?”黄忠嘆息一声。 黄忠撤回不久,曹军鼓声大震,又来攻山,山中堡垒以弓弩还击,不多时,曹军再次溃退。 黄忠扭头一看,却见山顶亮出红旗,顿时热血沸腾,领兵追击。 杀得正高兴,雷豹又来提醒。 “將军,请撤兵。” 黄忠回头,看山顶亮出黄旗,顿时心中一沉,脸色愈发难看,也不知道魏延为何如此胆小。 “唉。” 伴隨一声长嘆,黄忠领兵回来。 如此往复数次,黄忠整个人已经麻木了,每次草草追击,草草收兵,意兴阑珊。 …… 于禁这边,眾將十分开心。 虽然一次次攻山失败,眾人也不恼怒,这都是曹操的计策,眾人也是依策而行。 曹操让诱敌,眾人便诱敌,魏延不下山,就不是眾人可以左右的了。 …… “唉,这仗打得真没意思。”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黄忠坐在林中,伸手解甲,战了数日,都是这般,实在让人恼怒。 黄忠看向山顶,黄旗。 不对啊! 黄忠能听到,两面都有哗哗行军之声,黄忠心中疑惑,只见雷豹上前道:“黄將军,魏將军下令全军出击,猛攻曹军,你也速速上阵吧。” 黄忠恍然。 这几日自己和曹军一直拉扯,双方思维已成定式,都是曹军进攻,自己反击,打到一半撤退。 魏延在山顶以旗帜指挥,曹军也能看出门道。 恐怕曹军也不会想到,左將军部会在这个黄昏全军进攻,而且並未改变旗帜。 第九十六章 敌驻我扰 黄昏时分,鼓声大震。 左將军部三万兵马全线进攻曹军。 三万兵马进攻,战线可达十几里,於是到处是喊杀之声。 于禁高坐中军,只见军士纷至沓来,不是说这处被袭,就是说那处被击。 纵然于禁早已设伏,也难免顾此失彼。 话说于禁认为左將军部在撤兵,断后兵马不过五千,却没想到左將军部三万大军齐齐杀来。 “报,將军,捷豹营失守,部司马下落不明。” “报,將军,飞熊营遭遇纵火,敌军杀入,请求支援。” 此时已经入夜,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于禁站在大案之后,身旁是参赞军务的眾谋士。 谋士不断调整大案上的標识,將代表曹军的旗帜,换成代表左將军部的旗帜。 于禁眉头紧锁,一个头两个大。 曹真原本辅佐曹洪,曹洪坠马之后,便在中军辅佐于禁。 见于禁眉头紧锁,曹真提议道:“於將军,我军靠近信陵山,敌军攻击短促,难以防备,不如缓缓撤退,拉开距离。” 于禁摇头。 “子丹,你该想想,如今我军虽然遭遇突袭,但营垒还在,足以坚守,一旦撤退,全军恐有崩溃之虞。” 曹真闻言,微微頷首。 于禁指著地图,继续说道:“如今只是数个营垒被破,於我十几万大军来说,不值一提,倘若大军溃退,损失的便不是这几个营垒了。” 营帐中寂静一阵。 于禁指挥道:“传令各营坚守,前营被破,后营即刻接收兵马,节节抵御。” “敌军短促突袭,必不能长久,各部兵將若营垒未破而擅自走动,斩!” 眾谋士听了,立即书写军令,命传令军士传达。 各部曹军接到于禁军令,逐渐镇定下来。 不多时,信陵山方向响起鸣金之声,左將军部兵马撤退,曹军兵將也都鬆了一口气。 外边逐渐安静下来。 于禁总算鬆了一口气,离开大案,到案几后坐下,侍从赶紧奉茶。 眾谋士也都放鬆了些,侍从奉上茶水,眾人互相攀谈。 曹真帮忙整理案牘,跪坐在于禁一旁。 于禁端起茶杯,嘆息一声,道:“魏延果然不简单,连日作战,他异常消极,没想到今夜来了这么一手。” 曹真点头道:“於將军说得不错,子廉叔父对战魏延,也是极其小心的。” 于禁举起的茶杯悬在半空,想到曹洪坠马避战,于禁便是一阵恼怒。 这次夜战,让于禁想起了往事。 昔日曹操进攻宛城,张绣投降,曹操霸占张绣婶娘,引得张绣夜袭,大军惨败。 于禁在那一战指挥夜战,收拢兵马,为曹操稳住了局势。 本来是大功一件,可于禁因斩杀了劫掠同僚的青州兵,却被青州兵污衊谋反。 好在曹操不糊涂,没有惩治他,反而夸讚他治军严谨。 治军严谨,好一个治军严谨,有了这个名声,就意味著于禁只能做孤臣,只能好好做曹操手里的一把刀。 严谨,意味著在政治上没有朋友,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放下茶杯。 于禁问曹真:“听闻曹子廉好乐舞,每次出战,都有歌姬舞女相伴,可有此事?” “没有。” 曹真本能地回答,眼里满是警惕之意。 于禁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孩子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来寻曹洪错处。 “子丹莫要惊慌。” 于禁笑道:“连日作战,十分辛苦,我也想犒劳同僚,今晚中军设宴,需要乐舞,你来安排。” “呃……诺……中军没有歌姬,我从別处调取。” 曹真一听是公事,只好应承。 于禁起身,对眾同僚道:“今夜击退魏延,乃是大胜,晚些中军设宴,请诸位同僚痛饮。” 于禁年近五旬,不是当年锋锐之时,也想著和光同尘,此时正是和诸位同僚建立友谊之时。 眾同僚闻言,一起拱手。 “多谢於將军。” 眾人先回去更衣,出了中军营帐,便有人小声议论。 “於文则举办宴会,能有什么意思,还痛饮,我是不敢。” “想想便索然无味。” …… “郎君,再喝一杯吧。” “好好好。” 却说于禁在中军举办宴会,曹真安排歌舞表演,一下子震惊了眾人。 眾人没想到,于禁能有这一面。 歌姬舞女衣著轻纱,轻歌曼舞,如梦似幻,一下子冲淡了战场的肃杀,將眾人拖入温柔之乡。 更让眾人意外的是,歌舞散去,于禁命歌姬陪酒,在场眾人,一人一个佳人。 宴会气氛高涨。 不少文武当场表示,誓死效忠于禁將军。 于禁嘴角一直挑起,没想到拉拢人心如此有趣,感觉自己前半生实在枯燥。 “將军,喝一杯吧。” 一旁舞女手持酒壶,露出白皙藕臂,斟满酒杯,双手举著款款相送。 于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痛快。 喝完酒,于禁便伸手揽住舞女腰肢,一把拉来,让舞女与自己贴近几分。 “將军,討厌……”舞女娇嗔道。 于禁嘴角勾起,眉眼却依旧低沉,心中暗道,丞相之欢愉,我於文则也享受到了。 宴会结束,于禁到营帐休息,两名舞女左右搀扶,服侍于禁。 温香软玉在怀,好不快活。 于禁正要享用美人,忽然一阵鼓响,刁斗声此起彼伏。 年近五旬的于禁好不容易调动起的情绪瞬间萎靡,当即穿衣出营。 “何处遇袭?何处遇袭?” 中军眾文武也都起床,朝著于禁这边聚集而来。 查了半个时辰,军士到来。 “將军,四处都查了,敌军並未来袭,只是敲鼓,挥动火把,做喊杀之声。” “哦……” 于禁鬆了一口气,已经是一身冷汗。 回到营房,舞女前来服侍,于禁却早已没了兴致,当即挥退舞女,只想好好休息。 “咚咚咚!” 刚睡下没多久,又想起鼓声与刁斗声。 于禁猛然坐起,眼圈深黑,目眥欲裂。 “啊!” 于禁起身,拿起兵器架上的长剑,衝出营帐,眾文武也都聚集而来,一个个精神萎靡。 “何处遭袭?”于禁问道。 曹真答道:“怕是魏延又在袭扰,却未真正出兵。” “糊涂。” 于禁怒斥道:“岂不闻兵法有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知道哪次是真,哪次是假?” 于禁想放鬆,但骨子里的严谨依旧鞭策他,让他不敢有丝毫放鬆。 “到底是哪处遇袭?” …… 连续数日,每晚都有鼓声响起,明知是计,于禁总以为下次魏延必然来袭,一直不敢放鬆警惕。 数日之后,曹军还未崩溃,于禁先崩溃了。 第九十七章 幕后將军曹子廉 却说于禁被魏延连日袭扰,精神崩溃,处理军务时忽然倒地不起,被紧急送往后方。 曹操便以夏侯渊统领兵马,封锁信陵山。 夏侯渊便是继曹洪、于禁之后,第三位与魏延对阵的將领。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统帅,夏侯渊进入中军,便有曹真前来迎接,眾文武一起拜见。 “夏侯將军。” 夏侯渊坐上主位,眾文武分列两侧。 夏侯渊放眼望去,可见眾人眼圈深黑,哈欠连连。 夏侯渊问道:“诸位为何精神萎靡?” 眾人沉默。 曹真出列:“夏侯將军,魏延这几日总是晚间敲鼓,弄得眾人无法安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侯渊冷笑道:“岂不知这是魏延之计?” 曹真嘆息一声:“我等也知这是魏延之计,可魏延曾率领三万大军进攻,也是真的,我等也怕魏延再来一次。” 此时,军士来报,左將军部派遣使者到来。 夏侯渊脸色一沉。 “传使者。” 不多时,使者进入中军帐,自报家门,乃是左將军府从事简雍。 夏侯渊认识简雍,便沉声问道:“宪和为何到来?” 简雍道:“信陵中郎將魏延听闻將军上任,特来让我恭贺,顺便谈一些事情。” 闻言,眾文武一阵躁动,纷纷小声议论,不知魏延又有什么主意。 夏侯渊清了清嗓子,示意眾人安静,隨后沉声道:“魏延有何话说?” 简雍笑道:“近来战事频繁,眼看三月就要过去,耽误了春耕,秋季便难有收成,魏將军请朝廷大军耕地,播下麦种,在此期间,我军不做袭扰。” “嘶!” 夏侯渊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快气炸了,魏延欺人太甚,居然要驱动曹军为平春种田。 “休想。”夏侯渊义正言辞道。 “那便告辞了。”简雍拱手离去。 简雍走后,曹真问道:“夏侯將军,如果魏延继续袭扰,我军如何应对?” 夏侯渊道:“命令各军后退,拉开与信陵山之距离,免受魏延袭扰。” “诺。” 夏侯渊一声令下,曹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与魏延军遥遥相望。 这一日,夏侯渊视察军营,却见曹军正在四处耕作。 夏侯渊眉头一皱,命亲兵拿下耕作曹军,押送过来。 夏侯渊坐在大树之下,参与耕作的曹军军士跪成一排,低头不语。 见眾人之中,有一人穿百人將军服,夏侯渊指著那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跪坐起身,拱手道:“在下百人將李正。” 夏侯渊皱眉道:“你为何耕种?” “將军明察。” 李正拱手道:“末將乃李通旧部,平春人,眼看耕地荒芜,心中不忍,便领著部下耕种,也好补充军需。” 夏侯渊冷声道:“军中有军粮供应,差你这点吗?如果魏延忽然来袭,你如何应对?” 李正低头道:“將军所言极是,我让部下不耕种了便是。” 夏侯渊沉默一阵。 “倒也不必,你继续耕种吧。” 说完,夏侯渊下令放人。 曹真不解,问夏侯渊道:“妙才叔父,为何改变主意?” 夏侯渊嘆息一声,道:“昔日黄巾作乱,兵连祸结,我家中贫困,有二子饿死,如今能耕种,便耕种吧。” 曹真问道:“叔父不怕魏延来攻?” “不会。” 夏侯渊沉声道:“魏延乃是刘备部下,刘备向来宽仁,定然不会袭击耕种之人。” “哦。” 曹真一皱眉,心想刘备果然不如曹操杀伐果断,曹操作战,只管胜负,哪里管你是否耕种。 大军所到之处,轻则劫掠,重则屠城,又哪里会管百姓死活。 夏侯渊的决策,曹真不知对不对,总之服从命令便是。 …… 却说夏侯渊来了中军数日,便被俗事搅扰。 军中开销巨大,朝廷拨付资金不足。 夏侯渊看著竹简帐单,一阵皱眉。 “这都是什么开销?歌姬、厨师、鼓乐,为何如此糜费?” 夏侯渊一直清廉,带兵也都是儘量减少开销,接手了曹洪的兵马,也是大吃一惊。 曹洪享乐,完全超出夏侯渊想像,夏侯渊指著竹简上一笔巨额开销记录,问曹真道:“一夜花费三百金,这是做什么?” 在场眾文武闻言,一起低头。 曹真皱眉道:“于禁將军宴请中军眾文武,都是些食材、酒水、歌舞的必要消耗。” 夏侯渊问道:“如此耗费,军中如何运转?” 曹真低声道:“子廉叔父经商,不缺金银,便是拿自己身家补贴。” 夏侯渊面容呆滯,曹洪有身家补贴军需,他却没有。 若拖欠钱款,夏侯渊感觉自己作为十几万大军统帅,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即便今日把这笔钱还了,来日削减娱乐,也会有失人望。 只怪曹洪惯於拉拢人心,把这些人都养刁了。 夏侯渊正在发愁,却见一位谋士上前,低声道:“夏侯將军不要著急,军中花费自有曹洪將军负责,你只管好好统军便是。” 说完,这谋士接过帐单,直接卷了起来。 “还有,夏侯將军,军屯之事曹洪將军也和魏延谈妥了,近期魏延不会进攻。” …… 这几日没有战事,夏侯渊愁云惨澹,想到军士正在屯田,便想著去看看,全当散心。 进入军屯,夏侯渊闻到一阵肉香,便加快马速,寻著肉香过去。 只见这处军屯正在煮肉。 夏侯渊翻身下马,鼻翼微动,缓缓上前,军士们看见夏侯渊,急著行礼,却被夏侯渊抬手制止。 煮肉的灶火不止一处,可见炊烟裊裊。 走到一处大釜之前,只见一人戴著襻膊,露出结实手臂,拿著勺子,正在搅动大锅,周围军士手拿木碗两眼放光。 夏侯渊认出煮肉的是百人將李正,便沉声道:“李正,你哪来的钱买这许多肉食?” 李正一惊,急忙绕过大釜,上前行礼。 “將军……” 夏侯渊再次问道:“你从何处得来钱財买肉?难不成倒卖军需,还不从实招来!” “请將军借一步说话。” 夏侯渊深吸一口气,跟上李正。 李正拱手道:“將军,我是曹洪將军部下,这都是曹洪將军赏赐的。” “哦?” 夏侯渊皱眉。 “曹子廉为何赏赐你?” 李正低声道:“曹將军虽然在后方,却依旧忧虑军中开销,正好信陵山有一桩买卖,曹將军便让我牵线,其中获利,分一成为赏钱。” “什么买卖?”夏侯渊问道。 第九十八章 做买卖 “这些石灰卖出去,左將军府便能有大量进帐,江夏免税三年,左將军府当有產业维持运转。” 信陵山,石灰场。 山中石灰窑正在生產,烟气繚绕,直衝天际。 魏延和诸葛亮一起视察。 听魏延这么说,诸葛亮微微頷首,本以为战事停歇,这些石灰场要撤去,没想到魏延能把石灰卖给曹洪。 “说起来曹洪也是老熟人了。”诸葛亮摇著羽扇说道。 魏延嘴角一挑,便是想到三次擒拿曹洪,榨取了不少钱財。 这次和曹洪做买卖,魏延派出使者试探,没想到曹洪果断答应。 说起来石灰也是奢侈物品,达官显贵用来建房,平民百姓买来防潮。 虽然不如金银、丝绸那般昂贵,却也比粮食、木材贵出许多。 主要是信陵山中藏了许多百姓,山中可耕种土地不多,让他们承担石灰生產运输,也算给他们一份生计。 魏延对诸葛亮道:“军师,延以为曹操无法击破左將军部,左將军部也无力北伐,恐怕今后要长期对峙,需要有长远打算。” “哦?” 诸葛亮问道:“文长还有何打算?” 魏延邀请诸葛亮走了一段,一起观看连绵山脉,沉声道:“山中难以出產粮食,但可以种桑麻,山民可以纺织,以换取粮食,上品丝绸还可卖到中原。” 魏延嘆了一口气,话锋一转。 “可是军师,山民往往赤贫,或狩猎为生,或沦为贼寇,却很少有人从事纺织,军师可知为何?” 诸葛亮思索片刻,答道:“纺织並不简单,需要学习技艺,即便学会了,如果纺织之物卖不出去,粮食便没有著落。” “不错。” 魏延道:“延听闻凉州战乱不止,有童谣说,一耕夫供百人食,一织妇造百人衣,这虽然有些夸张,但也道出一个道理,便是州郡生產之人少了,必然陷入混乱。” 诸葛亮点头道:“百姓所求,首要便是衣食。” 魏延笑著说道:“军师为支持作战,建设了许多石灰场,战后还能持续获利,这便是投资的好处。” “投资……” 诸葛亮仔细品味这两个字,虽然能知道含义,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魏延解释道:“道理很简单,由军府投资,建立產业,一方面服务军府,一方面照顾民生。” “此前,官府对山民大多放任不管,以至於民力无法有效利用。” “现在是战时,军府更容易吸引百姓依附,生產的稳定,也能促进地区的稳定。” 诸葛亮微微頷首。 由军府投资產业,百姓参与,军府能有效约束百姓、提供保障,同时军府也是消耗物资一方,可以保证对產出的採购。 军屯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魏延说的更加宽泛,军府不仅仅参与粮食生產,更是要参与到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例如军府建设纺织场,可提供原料和织机,又可收购布匹,因为军队本身就需要大量被服。 军队可以运输物资,也可以护送商队,鲁肃曾以江东水军承揽荆南四郡运输,便是这个道理。 军队擅长建设营地、建设道路,可以建设军营,也可建设民宅与城池。 想想便有很多事情要做。 诸葛亮已经等不及要做出计划了。 “文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诸葛亮讚嘆道。 顿了顿,诸葛亮问道:“文长,你的见解为何如此高深,你是否师从名师?” 魏延眉头一皱,知道诸葛亮是个认真之人,不会如刘备那般装糊涂。 此时两人十分熟络,魏延便决定说些什么。 魏延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纵观五千年歷史宝库,才有这般见解,只是笑著说道:“军师,不瞒你,我一农户之子,能在入伍一年半成为中郎將,自然是有名师指点的。” “果然。” 诸葛亮问道:“不知文长师从何人?” “师父有命,请恕延不能告知。”魏延拱手道。 诸葛亮顿了顿,微微頷首,表示尊重。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 说话间,只见一位军士前来,面容沉寂。 “军师,中郎將,夏口传来消息,甘夫人亡故了。” 空气瞬间凝滯,山风呼啸,仿佛阵阵呜咽。 …… 魏延与诸葛亮回到夏口,骑马来到左將军府,只见左將军府掛著白幡,军士披著白麻。 甘氏虽为妾室,刘备依旧以夫人之礼对待。 二人下马,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上台阶。 侍从见二人到来,送上白麻,二人穿好,到厅堂弔唁。 灵堂之中,留守夏口的眾文武都在,刘备身穿丧服,呆坐一旁,面容呆滯。 参拜了甘氏灵位,魏延与诸葛亮来到刘备面前,躬身拱手。 “还请主公节哀。” 刘备頷首,低声道:“甘氏缠绵病榻已久,魂归太虚也许不是坏事,我並无多少伤心。” 刘备嘴上这么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备似乎丟了半条命。 古代,正妻往往是政治联姻,妾室反而更加真爱,甘氏有“玉美人”之称,刘备与之十分情深。 刘备顾左右而言他,沉声问道:“我並未召你们二人,你二人怎么归来了,平春战事不需要指挥了吗?” 诸葛亮於是把平春现状说了一遍,同时说了魏延的提议,便是以军府投资產业,扩大各项物资的生產。 刘备听诸葛亮上报,脸上的悲伤神情逐渐淡去,目光变得深邃锐利。 “好,孔明,就按你说的办。” “文长,你与安贞见一面,便儘快返回平春,军事不可废。” …… 吴郡,京口。 討虏將军府书房,香菸裊裊。 孙权坐在主位,对面是鲁肃,正在上报荆州之事。 “將军,刘备之甘夫人刚刚亡故,刘备正在处理丧事。” 孙权頷首:“这件事已经有人上报,子敬特地来说,有何用意?” 鲁肃拱手:“將军,此次北伐,我军能攻下合肥,乃是將军之威,但是也少不了刘备军相助,刘备军攻占平春,牵制了十几万曹军。” “子敬,有话直说。”孙权端起茶杯。 其实孙权心中不快,话说曹操为了应对魏延,调动十几万大军,却没有派兵应对自己,孙权心中难免失落。 鲁肃拱手道:“此时正是与刘备联姻之时,將军可嫁宗室之女给刘备,双方结秦晋之好,九月我军还要继续北伐,也好稳定军心。” 孙权闻言,手里的茶杯抖了抖,茶水盪起一阵涟漪。 第九十九章 孙权嫁妹 夏口,左將军府。 却说魏延在平春指挥军队,听闻甘夫人病逝,便前来奔丧。 刘备並未让魏延继续参加葬礼,只是交代魏延与长女安贞见一面,便儘快返回信陵山。 魏延便往左將军府后院而去。 这边魏延还未到,安贞却是与妹妹柔贞,以及刘备眾妾室待在一起。 阿斗尚在襁褓之中,由眾人照看,睡在一旁的摇篮里。 该哭的也哭了,眾人便低声说话。 柔贞问道:“阿姊,你说姊夫是否回来奔丧,你们可是许久未见了。” 魏延与刘安贞去年十二月成婚,却是聚少离多,只因为一直以来战事不断,魏延不是在前方,就是在去前方的路上。 安贞摇头:“据我所知,父亲並未召文长归来。” 有句话说得好,悔教郎君觅封侯,便是刘安贞內心的真实写照。 作为一个女子,自然想和心爱之人长相廝守,可魏延偏偏是一位將领,而且是身居要职的將领。 此时,侍女来报:“安贞娘子,魏將军来了。” 刘安贞面容一喜,立即起身迎去,柔贞一起跟上。 魏延在廊下等待,见安贞出现,眼前一亮。 安贞一身丧服,却显得更加清丽脱俗。 虽然魏延知道,自己前来奔丧,想这些不合適,可是也难掩对安贞的喜爱。 一位长相出眾又识大体的女子,谁不喜欢呢?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自己在前方指挥作战,家中还有人默默等待,这份牵掛,也是前世无法体会的。 两人见面,魏延本想靠近些,但想到不合时宜,便站在三步之外。 “娘子。” 安贞頷首:“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魏延道:“甘夫人亡故,我听闻此事,便回来了。” “你待多长时间?”安贞问道。 魏延答道:“与你见一面,我便要走。” 柔贞在一旁,皱了皱鼻子,语气酸酸道:“姊夫,战事有那么紧急吗?见一面就走,你不知道阿姊十分想念你吗?” “柔贞。”安贞轻斥。 魏延嘆息道:“这是將军之令,將军本也没有召回我,是我自作主张归来的,如今便要回去。” “我送送你。”安贞道。 “我也一起吧。”柔贞跟著说道。 安贞微微皱眉。 魏延道:“妹子,我与你阿姊还有话说,你跟著不方便,你还是在此处守灵吧。” “哼。” 柔贞脸色不快。 安贞低声道:“妹妹先回去。” “我走了。”柔贞没好气道。 魏延失笑,感觉柔贞妹妹性情活泼,倒也挺有意思。 话说歷史上这两姐妹被曹纯掳走,下落不明,要不是魏延改变歷史,这对姐妹也不会在此处。 想想魏延便感觉自己十分伟大,但是魏延不说,就让这份伟大潜藏起来吧,穿越而来,不就是为了少些遗憾吗? 安贞安排了一辆篷车,送魏延离开。 车辆行驶起来,安贞坐在魏延对面,脸色緋红,手指紧扣衣角,却也不说话。 魏延知道,安贞有相思之苦,男子本该主动一些。 魏延便靠近安贞,一把抓住安贞的素手,拦住腰肢,两唇相合。 虽然不合时宜。 但是相別许久,两人只有见一面的机会,这种事情不该让女子主动,哪怕担一担骂名。 两人亲热一番,却也不至於在马车上有进一步动作。 耳鬢廝磨,魏延低声道:“平春战事不那么紧急了,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便归来,与你长伴。” “长伴能多久?” 安贞嘆息道:“你能早日归来,陪伴数日,我便心满意足了。” 送到郊外十里。 安贞与魏延下车,魏延便要换马,往平春去。 忽然,只见前方一阵躁动。 却是一支车队,被骑兵拦住,双方都打著东吴旗帜。 魏延让安贞上车,骑马上前询问。 却见鲁肃下车,正与骑兵斡旋,骑兵將领身形娇小,不是別人,正是孙仁。 “子敬先生,仁娘子,你们为何爭执。”魏延问道。 鲁肃懒得与孙仁纠缠,等魏延下马,便上前拱手道:“文长,我奉我主之命,前来弔唁甘夫人。” “那……仁娘子。” 魏延看向孙仁,后者下马,冷哼一声,瞪著鲁肃。 “鲁子敬,你最好仅仅弔唁,要是敢多言,休怪我无情。” 魏延问道:“仁娘子,究竟何事?” 孙仁没好气道:“没事。” 鲁肃也不管孙仁,对魏延道:“文长,没想到能在此见到你,这次我军北伐能拿下合肥,多亏你牵制曹军。” 魏延嘆息道:“可惜东吴北伐,半途而废,留我独自面对曹军。” 鲁肃嘆息道:“曹操於寿春以南坚壁清野,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我主也是不忍,不过北伐之事並非半途而废,待秋收之后,我军还要北伐。” 本来鲁肃是反对孙权此时北伐的,因为曹操势力强大,如果不生內乱,东吴北伐便没有胜算。 可三月北伐却让鲁肃有了改观,魏延能牵制十几万曹军,让东吴顺利拿下合肥,可见北伐胜利,是有希望的。 魏延道:“子敬先生,你去弔唁吧,我还要回平春。” 鲁肃想和魏延多说一些。 “文长,我主有意表奏刘將军为荆州牧,並请刘將军表奏我主为徐州牧,以为北伐造势,不知文长以为如何?” “很好,你和我家將军谈吧。”魏延道。 鲁肃道:“听闻刘玄德决策,必会询问於你,虽然有一事此时提出不合时宜……” 孙仁朗声道:“知道不合时宜便不要提。” 魏延却道:“子敬先生莫不是想撮合我家將军与孙討虏,结秦晋之好?” 鲁肃闻言一愣,差点把“你怎么知道”写在脸上,顿了顿,便悠悠道:“正是。” 孙仁却著急了,叫嚷道:“子敬,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刘玄德刚刚失去挚爱,你要提及此事?” 魏延则是正色道:“子敬先生,这个提议非常合適,孙刘结秦晋之好,正好同仇敌愾,曹操必然胆寒。” “魏文长。”孙仁气鼓鼓道。 此时,篷车靠近。 安贞下车,正好对上孙仁。 “仁娘子,別来无恙。”安贞行礼道。 孙仁对魏延有意思,在左將军部不是秘密,见孙仁出现,刘安贞便打起十二分警惕。 孙仁拱手:“安贞娘子。” “这位是?”鲁肃问道。 魏延介绍:“这位便是刘將军长女,也是內子。” “哦。”鲁肃拱手。 魏延对刘安贞道:“刚刚子敬先生说,为强同盟,东吴愿意和左將军部结秦晋之好。” “这事还没说定呢。”孙仁急道。 第一百章 秦晋之好 “父亲,今日女儿听闻,孙权有意结秦晋之好。” 左將军府,书房。 夜深人静,灯光昏暗。 刘备面容悲伤,身穿丧服,坐在案几之后,身旁是正在倒茶的长女安贞。 “哦?” 刘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在思索什么。 “今日鲁肃到来,说是要使联盟巩固,倒也没有说具体如何,原来如此。” 刘备倒也没有多说,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那是他为刘安贞布置的一道习题。 昔日刘备让刘安贞选一百侍女,作为细作。 不知具体进展如何? “安贞,你的耳目如何了?”刘备缓缓收敛悲伤容顏,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刘安贞微微点头:“一百侍女都散出去了,左將军府提供嫁妆,让她们配於官员兵將,军中府中,大小事务都有反馈。” “说说看。” 刘安贞顿了顿,在脑海中仔细匯总,便缓缓说道:“左將军府自占据荆州六郡,士气昂扬,官员兵將也都信心十足,一心想经营好荆州。” “对战曹军,兵將恐惧少了,这是左將军部连续作战获胜的结果。” “目下,几位细作正在对付曹仁,曹仁態度软化,父亲可以与之见面,或许能说说劝降之事。” “江东那边的动作呢?”刘备沉声问道。 “女儿手中细作只监视內部。”刘安贞答道。 很快,刘安贞便意识到了不对,刘备並非要询问江东那边的情况,而是想问问江东对荆州的渗透情况。 见刘备脸色一沉,刘安贞赶紧答道:“根据左將军府的內部情况,不少官员將领和江东过从甚密,江东常常赠予美人金银。” “嗯……接下来江东还会送上一位夫人。”刘备沉声道。 刘安贞问道:“父亲有何想法?” 刘备淡淡一笑:“我曾劝刘封多看看《商君书》,刘封不以为意,其实为父还是很喜欢秦制的,对前秦也有所了解。” 刘安贞为刘备添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刘备讲解道:“昔日战国之时,秦国国力远超六国,六国与秦联姻,以楚国最为厉害,连续几代把持秦国朝堂。” 刘安贞仔细聆听,眉头微微一蹙。 “直至始皇帝秦政,秦国宗室担心楚国继续把持朝政,於雍地反叛,结果你可知?” 刘安贞倒是没有了解过这段歷史,便推测道:“想必……想必秦国宗室失败了,否则始皇帝也不能继续统治秦国。” 刘备頷首道:“不错,一战之后,秦国宗室被清理,以至於秦国一统天下,用的都是外姓將领,直至亡时,也无宗室起兵护国。” 刘安贞问道:“那楚系之人呢?” 这个问题必须要问,因为两人谈话的核心,还是思虑如何对付江东的渗透。 刘备道:“始皇帝乾纲独断,自然不会放任楚系把持朝政,便反手压制。” “楚系能束手就擒吗?”刘安贞问道。 “当然……不会……” 刘备摇头道:“先有昌平君谋反,於李信伐楚之时,断了秦军粮道,以至於二十万大军惨败。” “后来楚系蛰伏,当然也不会消失。” “至於刘邦入关中为王,楚汉爭霸时还定三秦,楚系出了几分力,便不得而知。” “竟然这般厉害。”刘安贞似有所思,悠悠说道。 “孙权欲输妹於我?你能想到什么?”刘备问道。 刘安贞道:“目下江东对左將军府眾文武已经送上利益,如果再有一位江东来的左將军夫人,这些人利益勾连,便会形成派系。” “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做?”刘备继续问道。 “女儿不知。”刘安贞摇头道。 “我让你想。”刘备语气忽然严厉起来。 刘安贞顿时一身冷汗,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念头,怎么感觉父亲把自己当做储君培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只是一个女子…… 刘安贞赶紧打消奇奇怪怪的想法,沉默良久,道:“女儿也不知说得对不对,孙氏接下来便会要求联姻,迅速促成婚姻。” “一旦新夫人到来,或许……或许会索要阿斗的抚养之权,一旦……一旦父亲有变,便扶持阿斗。” 此时,左將军府公开的储君是刘封,但明眼人都知道,刘封不过是占据年龄优势。 刘封毕竟是过继子,长远看来,肯定无法与刘禪竞爭。 可变数就在长远。 刘备当初收刘封,就是怕自己万一有个闪失,左將军府群龙无首。 如今刘备四十八岁,在古代来说,已经高龄。 刘备究竟能活多久,会不会出现意外,没有人知道。 因此,左將军府文武还是认刘封为储君,倒也没有太多异样心思。 孙氏一旦介入,情况便会大不相同,一旦新夫人抚养刘禪,刘禪很可能从庶子变为嫡子。 刘禪虽然年幼,但有壮母为之依仗,便有了竞爭储君的力量。 想著想著,刘安贞背后一凉,一旦与东吴结秦晋之好,恐怕左將军府的分裂就在眼前。 “父亲,不能和东吴结亲。”刘安贞脱口而出。 “呵呵。” 刘备笑了笑:“安贞能有此番觉悟,为父欣慰。” 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刘备放下茶杯,悠悠说道:“不过,为父还是打算和东吴结亲。” “为何?”刘安贞蹙眉问道。 刘备笑了笑:“当然不能因噎废食,始皇帝能一统天下,便是能用到所有可以利用的势力,楚系虽然如附骨之疽,但秦国强盛,也离不开楚系相助。” 沉默良久,刘安贞道:“女儿明白了。” “不过。” 刘备缓缓握住刘安贞的小臂,沉声道:“一旦有变,为父不希望我的宗室,如雍城宗室那般无能。” 刘安贞道:“关二叔,张三叔,难道不能压制外戚?” 刘备摇头。 “此二人不通权谋,恐怕手下亲信被江东拉去,还浑然不觉。” “呃……”刘安贞皱起眉头。 刘备握刘安贞小臂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汝弟尚小,汝当勉励,刘封不堪大用,你便要担起责任。” 果然还是把我当储君培养了吗? 刘安贞缓缓瞪大眼睛。 “父亲,孩儿一介女流……” 刘备笑道:“你不是还有魏文长吗?魏文长神鬼奇谋,你要多多请教,而且作为夫妻,你的智谋不能落后太多,否则有你吃亏之时。” 刘安贞脸颊一红。 “女儿知道了。” 此时,侍从来报,麋芳求见。 刘备对刘安贞低声道:“看来江东还挺著急,已经策动我方之人前来游说,麋芳八成是来说联姻之事的。” 第一百零一章 非你不可 “鲁子敬,你就这么想让我嫁给刘备。” 舟船行驶在长江之上。 船舱幽静。 鲁肃身穿常服,缓缓喝茶。 对面坐著孙仁,双手抱胸,表情不快。 鲁肃放下茶杯。 “仁娘子,这件事还就非你不可。” 鲁肃於是向孙仁解释了一番:“刘备年事已高,庶子刘禪年龄还小,你嫁给刘备,可抚养刘禪,以获取权势,进而影响左將军府。” 孙仁依旧眉头紧锁。 “宗室之女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是我?” 鲁肃笑道:“仁娘子掌握细作已久,深諳运作之道,旁人可比不上。” 孙仁深吸一口气,眉眼低垂。 “仁娘子。” 鲁肃缓缓说道:“我知你与魏文长有意。” “没有!”孙仁急於否认。 鲁肃抬手道:“你也不必否认,你多次相助於他,眾人都看在眼里,可魏延已经成婚,你也应当放下。” “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孙仁面露不快。 “呵呵呵。” 鲁肃笑著说道:“仁娘子,你是有大丈夫之志的,怎可纠结於儿女之情,岂不是短了英雄之气。” “要你管。”孙仁没好气道。 鲁肃给孙仁倒了一杯茶,悠悠说道:“大汉歷来有女子掌权之事,如吕后、邓后,內安社稷,外定邦交,未必不如大丈夫。” “你有话直说。”孙仁冷声道。 “仁娘子不必著急,先喝茶。”鲁肃请茶。 孙仁不动,冷冷看著鲁肃。 鲁肃倒也不恼,笑眯眯道:“仁娘子可知女子为何总能把持朝政?” “不知。”孙仁冷声道。 鲁肃笑道:“母子之情,虽未必为真,却是每一位君主都不敢轻视的,只要天下还遵奉孝道,这一点便不会改变。” “你到底什么意思?”孙仁没好气道。 鲁肃道:“如今左將军府气势正盛,以后能发展到何种地步,不得而知,仁娘子占据夫人之位,便站在左將军府权力之巔,来日权势更是不可限量。” 孙仁暗暗咬牙,心想鲁肃还真是不懂女人心思,自己要的是权倾左將军府吗? 自己习练弓马骑射,出入军营,便是不想如一般女子那样,成为联姻工具。 如今鲁肃说得千般好,万般好,还是想利用自己,他压根就不会考虑自己心中忧虑。 鲁肃抬眼看著孙仁,笑著说道:“仁娘子,我知你拥护孙刘联盟,更不想江东与荆州齟齬,可你现在只能期盼,只能祈求,而你若成为了左將军夫人,则可以亲手操纵一切,你难道不希望这样吗?” “这……” 孙仁眉毛动了动。 鲁肃沉声道:“仁娘子,儿女之情乃是过眼云烟,我劝你不必纠结,还请你以大事为重,多多思虑。” “我知道了。”孙仁淡淡道。 …… “咚!” 隨著一声闷响,箭矢穿透盾牌。 百步之外,鲁肃持弓而立。 “主人之射术,依旧未变。”老侍从笑著说道。 “老了。” 鲁肃摇了摇头:“昔日我也小霸一方,若不是周公瑾……” 鲁肃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再次命中百步之外的盾牌。 鲁肃想到当年,念及友情,领兵助周瑜,本想帮完便回,却被周瑜扣留家人,併吞兵马。 此后鲁肃便没有了掌兵的机会。 为了存活,鲁肃放下弓马,专心研学,成了一位手不释卷的谋士。 直到周瑜中箭负伤,短暂的掌兵机会让鲁肃热血沸腾。 可惜时间太短。 鲁肃因为反对孙权北伐,虽然有左督之职,但部下兵马已经被调走,已然被架空。 老侍从道:“主人,最近刘曄来信,希望你北上,说曹公愿意给主人大將之位。” “哼!” 鲁肃摇头:“我可不想做背主之人,况且到了曹操处,依旧是外人,又有什么分別呢。” 说完,鲁肃又射出一箭,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依旧命中。 刘曄是汉室宗亲,也是鲁肃的好友,昔日鲁肃为袁术部下,认为袁术不通治理,於是举家叛逃。 刘曄得知后,多次写信劝鲁肃北归。 袁术亡后,刘曄效忠刘勛。 后刘勛投奔曹操,刘曄也跟著投奔。 不过,不管刘曄效忠何人,一旦安顿下来,便写信给鲁肃,希望鲁肃离开孙家。 孙家驱逐刺史,夺取江东,形同叛逆,刘曄自然是看不惯的。 若不是当年周瑜强留,鲁肃早就找刘曄去了,事到如今,走也走不得了。 老侍从道:“主人,您去弔唁甘夫人时,提及联姻之事了吗?” “这事当然不能和刘备说。” 鲁肃放下弓箭。 “我拜见了麋芳,请他帮忙周旋,尽力促成此事。” 老侍从道:“只要孙刘联盟,主人还是不可或缺的中间之人,主人的地位便不会失去。” “我哪有什么地位?” 鲁肃淡然一笑:“不过是一位飘零之人。” 沉默一阵,鲁肃对老侍从道:“备一份礼物,我去拜见吴夫人。” …… “將军,刘备不过是一织席贩履之徒,岂能与將军联姻,况且刘备是亭侯,將军是县侯,这也不相匹配。” 討虏將军府,书房。 听闻孙权欲嫁小妹,张昭领著眾臣前来劝諫。 与刘备联姻,好坏不论。 张昭作为百官之首,江东老臣,无论孙权有什么决策,他都要反对一下,否则显不出老臣资格。 至於能否阻止,並不重要。 孙权若是同意,说明孙权尊重老臣,能提升张昭的威望;孙权若是不同意,必要做出其他让步,彼此勾兑利益,张昭也能获取实利。 孙权眉头微皱,联姻之事他早已考虑过,此事对江东有利。 “长史。” 孙权嘆息道:“你所言不无道理,但此事我已经问过母亲,她是同意这门亲事的。” “呃……” 张昭等人顿时无言以对,所谓孝道大於天,孙权嫁妹既是国事,也是家事,吴夫人都同意了,眾人还能说什么。 孙权见张昭依旧不愿去,便沉声道:“长史,伐交之事,不是你的职责,你也不必多问,你不是正在安顿流民吗?可有难处?” 此正中下怀。 张昭赶紧说道:“流民都到了京口,正愁无法安置,还需土地、农具、耕牛,其中最难办的,便是土地。” 孙权頷首道:“我命人南下清理山越,儘快平整土地,北伐需积蓄实力,安置流民之事,不可放鬆。” 此时,侍从前来,在孙权身边耳语几句,孙权顿时瞪大双眼。 第一百零二章 逃婚 九江郡,合肥。 却说江东北伐,一举夺取合肥,孙权以周瑜留守。 这一日,周瑜正在视察城防,军士来报,孙仁娘子求见。 周瑜有些意外,赶紧安排接待。 两人对坐,几杯酒下腹,孙仁眼泪簌簌落下。 周瑜劝孙仁少喝些,温声细语道:“小妹,有何忧心之事,不如说出来。” 孙仁呜咽道:“兄长想让我嫁给刘备,我不过二八之年,要嫁给一位年近半百之人,我心中不快。” 周瑜表情一滯,刚刚还在劝孙仁別喝酒,这会儿竟然自顾自拿起酒杯。 “小妹,你说將军让你下嫁刘备?”周瑜悠悠问道。 “是啊。”孙仁抹了抹眼泪。 周瑜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脸上露出喜色。 孙仁看周瑜这表情,顿时面露疑惑,抬眼问道:“公瑾兄长,你赞同这门亲事?” “哦……” 周瑜顿了顿,佯装不悦道:“为兄哪有赞同一说,只是父母之命,难以违逆,恐怕小妹之婚姻,无法自己做主。” 孙仁抽泣道:“听闻兄长与小乔娘子伉儷情深,真羡慕兄长,能和爱慕之人结亲。” 周瑜笑道:“小妹不知,小乔当初嫁我,也是为了联姻,当初我与伯符攻下皖城,城中乔公乃是袁术旧部,为了保护家人,才將二女分別嫁给伯符和我,小乔……谈不上愿意……” “可……你们感情很好啊。”孙仁抽了抽鼻子。 “那都是后面在一起久了,日久生情,夫妻之间往往如此。”周瑜淡淡道。 “可是……”孙仁还想再说。 周瑜抬手打断孙仁,缓缓道:“小妹,听闻你要嫁给半百之人,我也不同意,可这件事不是我能左右的,若我是你,多半也要顺从。” “公瑾兄长。” 孙仁道:“我还打算请你劝一劝二兄,请他收回成命。” “小妹。” 周瑜语气坚定道:“你是知道为兄的,为兄向来以国事为重,以江东基业为重,恕我没法帮你。” “我知道了。”孙仁有气无力道。 孙仁又喝了几杯,便有些醉了。 送孙仁回房休息,周瑜嘆了一口气,转身回中护军部。 忽然,周瑜见到暗处站著一人,正是吕蒙。 “子明。” 周瑜问道:“你为何在此?” 吕蒙在京口驻扎,忽然来此,周瑜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想,他应该是来寻孙仁的。 吕蒙上前,脸色阴沉:“仁娘子可还好?” “已经回房了。”周瑜道。 吕蒙沉声道:“將军已经和吴夫人商议,要嫁仁娘子给刘备,正要与刘备正式商谈,仁娘子忽然下落不明,將军命眾將寻找,我往北寻,便来到此处。” “人找到了,你该放心了。”周瑜淡淡道。 吕蒙靠近周瑜,沉声道:“中护军,去年我东吴倾三万兵马协助刘备,如今荆州六郡都在刘备手中,江东岂不成了笑话。” 之前鲁肃和魏延商议,以江陵换取桂阳以及长沙数县,江陵已经给了刘备,桂阳等地还未交割。 三月北伐之时,江东有求於刘备,此事便搁置。 周瑜听吕蒙这么说,便劝解道:“桂阳之事,让鲁子敬继续索要便是,如今孙刘联盟,当以大局为重。” 吕蒙拱手道:“中护军,你难道忘了,你想全据荆州?” “呃……” 周瑜半天没有说话,隨后嘆息一声道:“如今刘备兵强马壮,恐怕没有机会。” “如何没有机会?” 吕蒙正色道:“眼下不正是机会?” 周瑜一愣,看了看左右,命侍从远离,隨后沉声问道:“子明有何高见?” 吕蒙道:“仁娘子若嫁给刘备,可提议抚养刘备幼子,江东予以扶持,待时机成熟,杀了刘关张,以刘禪继承基业,子幼母壮,荆州不就是东吴的吗?” “你?” 周瑜瞪大双眼。 “你如何敢说这话?” 吕蒙冷笑道:“在下看了不少史书,发现一个道理,一方势力能否存续,多在於首脑。” “若是斩杀首脑,这方势力便不能长久,昔日西凉势力强大,董卓一死,顷刻大乱;袁绍割据河北,病故之后,诸子相爭。” “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瑜摇头道:“刘备现在是江东助力,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吕蒙道:“中护军,倒也不急於一时,江东在荆州布局,也需要时间,若要斩杀刘关张,一时也是做不到的。” “而且中护军不必担心,若布局得当,即便刘关张死了,其部下依旧可以为江东助力。” “哦?” 周瑜问道:“江东杀刘关张,他的部下能不復仇?又如何成为江东助力?” 吕蒙冷笑道:“若江东布局得当,能掌控局面,谁仇视江东,杀了便是,剩下的便是心向江东之人。” “子明……” 周瑜缓缓笑了出来:“你所言之事,正合我意,我得知联姻之事,心中便有了谋划,正和你说得一样。” 吕蒙眼睛里闪烁光芒,大概是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 “中护军,蒙自觉智谋短浅,些许浅见,说於中护军听,还望中护军补益。” “子明谦虚。”周瑜笑道,眼睛里满是欣赏目光。 …… 却说吕蒙在合肥住了一夜,第二日便要迎孙仁回去,来到孙仁住处,却见人去楼空。 “仁娘子呢?”吕蒙问侍从。 侍从道:“仁娘子一早便带著护卫走了。” “为何不拦她?”吕蒙咬牙问道。 侍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皱眉道:“吕中郎,你也知道,她是仁娘子,谁敢拦她?” 吕蒙立即派人追赶,骑兵四散,也不见孙仁下落。 …… 孙仁离开合肥,便乔装打扮,穿越曹操领地,来到平春。 却见曹军正在卖力耕田,一副田园牧歌景象。 来到信陵山下,便见曹军和刘备军遥遥相望,岗哨对峙。 但是,两边商贾不绝,正在贸易。 见一辆辆大车运出信陵山,孙仁过去查看。 “这位老兄,我乃中原商人,前来做买卖,请问山中出產何物?” 押运之人见孙仁是个秀气少年,便停下车马,笑著说道:“信陵山中出產石灰,乃是奢侈之物,还有石料、木料,也都上等。” “要说信陵山石灰如何,看看山中堡垒便知,曹军十几万大军攻打两个月没有攻下。” “不是我夸口,以信陵山中石灰、山石、木料造房,可保百年不毁。” 第一百零三章 山中一游 进入信陵山一处村聚,可见石墙斑驳,古道幽深,又能看到碉楼耸峙,守卫森严。 孙仁和数位护卫,一起漫步其间。 走著走著,便有一位中年男子迎上,笑著说道:“我是此处里正,听闻诸位前来经商,我先领诸位转转。” 来人递上照身帖,证明身份。 孙仁看过,微笑著递迴照身帖。 里正赵康笑著说道:“此处名为前山聚,自王莽时,我家祖上便迁入山中,在此聚落,这里大多是老屋,也有左將军部新建的,一眼便能看出来。” 孙仁陪笑,跟著赵康缓缓前行。 护卫在孙仁身后,小声说道:“娘子是来寻魏文长的,何必在此处閒逛?” 孙仁便对赵康道:“里正,我们还有要事。” “急什么?” 赵康面露不快:“好不容易来了此处,不好好转转,岂不可惜,费不了多长时间。” 说著,赵康便为孙仁牵马。 走到一处老屋,赵康便指著石墙道:“你看看此处石墙,便是山中採集的石料,用石灰粘合,已经有百年以上了,小兄弟有所不知,这里还曾有过大火。” 赵康指著一处焦黑。 “听闻始皇帝造阿房宫,用完了蜀山之木,还不是被项羽一把火烧了,要我说造殿宇楼阁,还得用石料。” 孙仁一皱眉,立即明白了,这里正在宣传石料与石灰。 我要找魏延啊……孙仁有些不耐烦。 赵康把孙仁引入一处院落,院中有一老石匠,正在雕刻,院子里满是石头雕塑,有大有小。 赵康道:“小兄弟,信陵山石雕,十分精美,不如买一些。” 孙仁摇头。 “不买。” 赵康也不著急,隨手拿来一对男女雕塑,对孙仁展示。 “小兄弟,这石雕可赠予心爱之人,有山神庇佑,必然心想事成。” 孙仁脸颊一红。 “多少钱。” 赵康问石匠:“多少。” “四百钱。”石匠道。 赵康皱起眉头,沉声道:“我带人来买,你还要四百钱,岂不是不给我面子,便宜些。” 石匠皱眉,为难道:“那就三百钱,不能再少了。” “找个好看的盒子。”赵康没好气道。 “是是是。”石匠赶紧包装。 护卫在孙仁身后,小声道:“娘子,他们明显是一伙儿的,这两块石头,哪里值三百钱。” “三百钱很多吗?” 孙仁道:“一顿饭的钱,何必在意,石匠也不容易。” 说话间,赵康已经將包装好的石雕装在盒子里,送给孙仁,孙仁护卫送上三百钱。 孙仁满意接过盒子。 “赵兄,我是来谈大买卖的,需要找信陵中郎將,你知道他在何处吗?” 赵康皱眉道:“信陵中郎將可是大人物,未必和你谈。” 孙仁道:“我和魏延相熟,你告诉我何处寻他便是。” 赵康顿了顿,送上钱袋道:“公子和魏將军相熟,石雕便送你了。” 孙仁抬手:“不必,千金难买心头好,这石雕我喜欢,纵使三千钱,我一样买下。” 赵康心中盘算,这人不吝嗇钱財,便不是故意抬出魏延名头,想要免费,他应该是认识魏延的。 赵康道:“我是信陵中郎將部下,这就领公子去见。” 两人离开村聚,可见远处一座山头,旗帜林立。 赵康道:“魏將军便在那里,那里名曰贤山,原本是山贼据点,山贼常常劫掠,乡亲们苦不堪言,如今山贼已被剿灭,建立了信陵中郎將部。” 观看山近,走路山远,眾人走了许久,才来到贤山之下。 孙仁走到辕门之前,对军士道:“告诉魏延,他的兄弟任非任子异到来,让他接见。” 军士不明其意,没搭理孙仁。 孙仁怒道:“还不快去,要是让魏延知道你怠慢於我,先斩了你。” “閒杂人等,速速离开。”军士没好气道。 赵康上前,低声道:“这位军士,我乃魏將军部下,军中百人將赵康,你去通报吧,別误了大事。” 军士闻言,立即拱手行礼,快步通报。 不多时,军士回来。 “魏將军不在。” 孙仁大恼:“我进去等他。” 军士恭敬拱手道:“信陵中郎將部,外人不得擅闯,请回!” 孙仁气得直跺脚。 赵康道:“既然如此,小兄弟请回吧。” “哼!” 孙仁將手中木盒重重摔在地上,木盒碎裂,石雕滚落。 “魏文长,你欺人太甚,下次见面,我便是左將军府主母,你也要称我一声岳母大人。” …… 信陵中郎將部,中军堡垒。 魏延坐在案几后,赵康將两个石雕放在案几上,隨后交代了孙仁之事。 “你下去吧。”魏延道。 魏延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与孙仁有这般纠葛,联姻在即,孙仁竟然来信陵山找自己。 歷史上,孙仁与刘备关係並不好。 刘备在公安建立了一座夫人城,让孙仁居住其中,命赵云监视,如同软禁。 这也不怪刘备,孙仁一直以百名女婢持剑护卫,刘备每次见她都心惊胆战,也不用说什么夫妻之情了。 孙仁抚养刘禪,却也没有融入刘备一方,最终在大战之前回到江东,惨澹收场。 不过,孙仁嫁给刘备期间,东吴加强了对刘备一方的渗透。 湘水之盟前,吕蒙攻下长沙、桂阳,如入无人之境,后面更是有麋芳、士仁背叛关羽,范强、张达暗杀张飞。 刘备部下许多文武,在与孙权决裂之后,一年內连续死亡,原因五花八门。 刘备愤而反击东吴,部下依旧有许多人反对,以至於刘备只能率领年轻將领,以及刚刚归附的吴班、黄权。 夷陵大败之后,刘备也只能接受东吴求和,继续孙刘联盟。 这几日,魏延也在思索,联姻对於刘备是好是坏。 虽然联姻能短时间提升刘备的威望,但长远看来,还有许多东西需要防备。 魏延之前提醒刘备,谨防东吴渗透,也不知刘备如何应对。 不过,歷史上东吴北伐不利,才全力爭夺荆州,这一世东吴已经破了合肥,这是歷史上孙权一直求而不得的战略要地。 这一世孙刘双方合作大於竞爭。 仔细想想,孙仁还是好对付的,若是好好利用,未必不能助力左將军府。 此时,傅肜前来。 傅肜看著案几上的一对石雕,沉声道:“魏文长,你怎么还留著此物,还不快快丟弃?” 魏延笑了笑。 “为何丟弃?” 傅肜道:“孙仁又来寻你,你还收了她这般礼物,这要传出去,你不怕口舌是非吗?” 魏延道:“这石雕我还有用。” 第一百零四章 董吕故事 庐江郡,六安。 进入五月,天气愈发炎热,近日来连番暴雨,河水暴涨。 曹操调来水军,进入芍陂,在此建立军屯,以加强对东吴的防备,同时威胁合肥。 周瑜也是感到威胁,多次派人探查,双方气氛紧张。 江东水军虽然厉害,却也到不了合肥,昔日关羽的水军利用水网切断曹军粮道,周瑜怕曹操如法炮製。 这一日,周瑜正在思索应对之策,却见横野中郎將吕蒙再次到来。 “子明,为何来此?” 周瑜在厅堂接待吕蒙,却见吕蒙愁眉不展。 “中护军。” 吕蒙唉声嘆气:“自从上次没能接回仁娘子,我便一直领兵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周瑜微微皱眉:“子明可往信陵山中找过?” “嗯?” 吕蒙问道:“魏延处?” 周瑜頷首,嘆息道:“子明还记得吗?之前你……之前曹军袭杀魏延,小妹便护著他。” “中护军是说?” 吕蒙问道:“仁娘子与魏延有情?” 不然呢? 周瑜感觉,这不是难推测的事情。 “可……” 吕蒙道:“魏延纵然有才,却已然成亲。” “所以……” 周瑜悠悠道:“小妹就不是一般人,你见过哪个女子每日弓马骑射,狩猎时婢女前呼后拥,不下百人。” “呃……” 吕蒙陷入沉默,不多时,眼睛转了转,道:“如果仁娘子嫁给刘备,会不会如吕布故事?” 当年吕布便与董卓的侍女偷情,因而心中常常忧虑,最终走到了斩杀董卓那一步。 歷史上虽然没有貂蝉,但吕布与董卓之事,却是眾人皆知。 有时候也不能小看爭风吃醋的力量,那是足以割裂君臣的。 周瑜却是摆手:“子明,你小看了刘备,更小看了魏延,吕布与董卓之事,绝对不会出现在二人身上。” 周瑜认为,所谓董卓、吕布,都是人品低劣之人,而刘备、魏延却不是。 吕蒙却不以为意,並未把周瑜的话放进心里。 此时,吕蒙部下军士来报,於芍陂发现孙仁,吕蒙赶紧告辞,前去寻找。 来到芍陂附近,再往前走便是曹军军屯,吕蒙见到一队骑士前来,为首之人正是游侠装扮的孙仁。 吕蒙看了看,孙仁所来方向,正是信陵山,果然是去见魏延了。 吕蒙迎上,拱手道:“仁娘子。” 孙仁见是吕蒙,便勒住韁绳,意兴阑珊道:“子明,是二兄让你来寻我?” “不知仁娘子为何不告而別?”吕蒙问道。 “要你管?” 孙仁沉声道:“我自然是来打探军情的,你没看到吗?曹军大军压境,威胁合肥。” 吕蒙对此並不关心,他心中自有自己的蓝图,便是要先夺取荆州,再谋求北伐。 对於现阶段东吴的北伐,吕蒙內心是反对的。 但他不能说。 北伐是孙权的愿望,也符合淮泗一派的利益,吕蒙是孙权亲信,也是淮泗一派,只能服从大局。 可服从大局归服从大局,吕蒙从来不是一个隨意改变想法之人,因而吕蒙会抓住一切机会,谋取荆州。 曹军大军压境,吕蒙並不关心,最好丟了合肥,江东见北伐无望,便会全力谋取荆州。 吕蒙恭敬道:“仁娘子,將军在討论联姻之事,仁娘子不告而別,此事只好搁置,將军也是著急。” “我知道了。” 孙仁有气无力道:“我回去便是。” 吕蒙问道:“仁娘子是去信陵山了吗?” “是。”孙仁道。 吕蒙听到这话,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看来孙仁確实对魏延有情,如此便有机会挑拨刘备与魏延关係。 刘备的新夫人,心里是刘备的爱將,不知刘备作何感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蒙是个习惯压抑自身情绪之人,胸中常有鬱结之气,此时心中却是畅快。 眾人先回到合肥,一起找周瑜报个平安。 见了周瑜,孙仁正色道:“公瑾兄长,我去芍陂看了,曹军大军压境,兄长不可不防。” “嗯。” 周瑜道:“我也有所探查。” “兄长可知为何?”孙仁问道。 周瑜微微皱眉:“曹操被我军夺了合肥,怀恨在心,还能是为何?” “兄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孙仁悠悠道:“小妹去了平春,却见魏延已经收兵,曹军后撤,两边鸡犬相闻,贸易往来,好不热闹,曹操没了顾虑,自然把兵马移向淮泗。” 周瑜凝眉。 “魏延怎可如此?曹贼乃是孙刘联军共同之敌。” 孙仁道:“联姻之事我仔细考虑了,可谓势在必行,近期曹操虽然和刘备交战激烈,但曹操给了刘备控制益州驛路之权,又与刘备贸易,乃是有拉拢之意,若是双方形成默契,先灭江东,江东危矣。” 周瑜没想到,孙仁成长如此之快,居然能这般分析局势。 周瑜頷首道:“小妹所言极是。” 又交谈一阵,孙仁便告辞离去。 周瑜相送时,找机会询问孙仁的侍女部下。 “仁娘子这次去信陵山,可曾见了魏延?” “不曾。”侍女道。 “为何没有见到?”周瑜问道。 侍女摇了摇头,微微嘆息:“魏延避而不见。” 周瑜恍然,感觉孙仁刚刚的冷静分析其实並不冷静,怎么都觉得有赌气的成分。 也难怪。 所求不得,乃是人生大苦,少有人不会因此备受煎熬。 …… 公安,左將军府新址。 为了更好统领江东六郡,左將军府在南郡扩建公安城,作为荆州治所。 此时新城正在建设,一片忙碌。 刘备正在视察新城,一人前来拜见,乃是麋芳。 “將军。” 麋芳拱手道:“鲁肃又来书信,说要与左將军府商议联姻之事,此事我与將军说过,不知將军考虑的如何了?” 刘备半天没有理会麋芳,隨后摆手,淡淡道:“甘夫人新丧,我无心娶妻。” 麋芳顿时急了。 “將军,还请节哀,可是也不能误了大事,孙刘联盟,乃是关键。” 见麋芳著急,刘备心中冷笑,若不是魏延早早提醒,刘备加强对百官的监察,还不知道这小舅子与东吴过从甚密。 顿了顿,刘备道:“这件事你与简雍、孙乾商议吧,若是能联姻,联姻便是。” “是。” 麋芳面露喜色。 麋芳离去不久,便有一人到来,乃是傅肜。 傅肜为刘备安插在魏延身边的眼线,此时到来,不知为何。 刘备召见傅肜。 傅肜嘆息道:“將军,我看魏文长与孙权小妹有情,此事应当不假。” 刘备问道:“你如何得知的?” 傅肜道:“前几日孙仁来信陵山寻魏延。” “魏文长见她了吗?”刘备问道。 “倒是闭门不见,不过……” 傅肜急道:“孙仁买了一对石雕,乃是一双青年男女,她一气之下扔了,魏延却找到了,收藏了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接著奏乐,接著舞 却说孙仁归来京口,联姻之事便继续推动,孙刘双方商议完毕。 到了七月,刘备便送来聘礼,迎娶孙仁。 两人在公安成婚,声势浩大。 荆州、江东名流齐聚,魏延也前来观礼,见了眾人,便互相寒暄。 魏延如今也是名人,很快便成了此处焦点。 不过魏延不喜欢名仕之间的各种吹捧,很快便找机会离开。 另一边,刘安贞正在安排婚礼,侍女来报,魏延来见。 刘安贞找了一处空房间,请魏延屋里说话。 两人一见面,便紧紧相拥。 “夫君,上次一別,又过去了两个月,我好想你。” “这次能小住几日,一定好好陪伴夫人。” 所谓小別胜新婚,外边张灯结彩,忙碌不堪,却挡不住夫妻二人忙里偷閒,你儂我儂。 忽然,刘安贞惊呼,却是魏延一把扯开了她的腰带。 半个时辰无话…… 魏延起身,穿上衣服,刘安贞一脸緋红,意犹未尽。 “夫君……” 安贞语气旖旎:“你辛苦了,想必夫君在信陵山,十分苦闷吧,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被夫人笑话了。”魏延笑道。 刘安贞柔声道:“不如我送你两名侍女,作为陪伴。” “可別。” 魏延抬手道:“掌管军队,首要便是以身作则,禁绝女色,是十分必要的。” 刘安贞想到刘备崇尚秦制,按照秦制,军中不得有女色,即便后勤部队,也不能有女色。 左將军部倒不是很严格,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曹军那边声色不断,左將军部这边清汤寡水,反而不利於拉拢人心。 可刘安贞知道,魏延军中,是绝对禁绝女色的。 刘安贞好奇问道:“夫君,你军中禁绝女色,如何让兵將同意?” 魏延笑道:“目下还没人说什么,后面我想著,在军中设置女眷营。这女眷营,和兵將还是一一对应的夫妻关係,不是曹军那般营姬,这样军士心中安定,能解思家之苦,也不会墮落心智,感染疾病。” 刘安贞便想到了左將军部自曹营俘虏的营姬,她们的过往,让人嘆息。 只是魏延这番行事非常大胆。 军士的家眷由军府统一管理,这是几百年的规矩,把家眷交给军士,这提议说出来,便是石破天惊。 刘安贞自背后搂住魏延,低声道:“夫君,你说的女眷营之事,可行吗?兵將一旦没了约束,恐怕不妙。” “所以……” 魏延回过身,与刘安贞贴近。 “你还是把兵將当成奴僕,时刻提防?” “这倒没有。” 刘安贞急道:“军士家眷由军府管理,这是几百年的规矩。” 魏延摇头道:“夫人有没有想过,如此安排,后方一旦被突袭,便是军心大乱。” 魏延想到,歷史上关羽便是被吕蒙突袭,军士家眷被擒,大军直接溃散。 安贞问道:“夫君以为,我军后方不稳?” “这倒不是。” 魏延摆手道:“只是所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几百年的规矩未必適应今后局势,若是夫人以为不妥,也可试点。” “试点?” 刘安贞蹙眉问道:“何谓试点?” 魏延道:“便是策略推广之前,在局部试行,观察策略利弊,再考虑推广之事。” “嗯。” 刘安贞道:“想必夫君已经有了想法,我去找父亲说,女眷营之事,或许可以先在信陵山试……试点。” 魏延握著刘安贞的手:“此事若成,夫人也可隨军。” “你……討厌。”刘安贞娇嗔道。 魏延又亲吻上来。 刘安贞道:“別人建言献策,要么於宴会之上边吃边说,要么密室喝茶说话,你是一边流连床笫,一边说事是吧。” “我想夫人了嘛。”魏延道。 刘安贞锤了一下魏延的胸口,柔声道:“我离去半个时辰,外边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再说了,你我同时不见,让人猜到,还不笑话。” 说完,刘安贞便对著镜子整理妆容,隨后开门离去。 魏延也是高兴,刘安贞这种传统女子就是好,夫唱妇隨,在未来世界多么难得。 只是苦了刘备,要面对一位奇女子。 …… 却说刘安贞忙碌一天,终於等到婚礼结束,急著与魏延相聚,却见刘备书房亮著灯。 刘安贞过去,推开门,只见刘备身穿婚服,枯坐主位。 “父亲。” 刘安贞急问道:“为何不与新夫人就寢?” “唉。” 刘备嘆息道:“孙夫人以女婢百人,持兵器护卫,我让她撤下,她不照做,我一气之下,便回来了。” “呃……” 刘安贞感觉无言以对。 父亲为左將军,乃是当世梟雄,骨子里性情暴躁易怒,怎能忍下此事? 刘安贞蹙眉道:“明日我便要问问简雍、孙乾,这婚事是怎么谈的,左將军要迎娶夫人,他们却弄来一位祖宗。” “好了。” 刘备脸色阴沉:“你还嫌为父不够丟人吗?” 刘安贞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静静陪伴。 不多时,侍女来报,说魏延等刘安贞回去。 刘备沉声道:“你快回去吧。” 刘安贞只好告辞。 回到家中,刘安贞依旧愁眉不展。 魏延相问,刘安贞便把今晚之事说了。 魏延嘆息道:“孙仁是这样的,任性无比,你说她不想嫁,不嫁便是,非要弄这事。” 刘安贞道:“父亲苦闷无比,你想想办法。” 魏延摇头道:“我有什么办法?” 刘安贞不依不饶:“你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你若不说,便不要上榻,去书房睡去。” “你別的不学,非学孙仁那般任性,我不高兴了啊。”魏延掐了一下刘安贞的脸蛋。 “好了。” 刘安贞抓住魏延的手:“好夫君,你说个计策吧。” “好。” 魏延大手一挥:“就如此办。” …… 却说刘备在书房枯坐,忽见刘安贞折返,直接皱起眉头。 “安贞,为何回来。” 只见,刘安贞笑著坐到刘备身边,拍了拍手,便有数位侍女,身穿清凉纱裙,进入书房。 “父亲,这些都是百依百顺之人,挑一个。” 刘备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只听刘安贞道:“换。” 侍女们退下,又有几位侍女进入书房。 “这……” 刘备完全没料到刘安贞会如此安排,看著侍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刘备心中不快渐渐消散。 刘安贞道:“父亲不必苦闷,接下来便每日奏乐歌舞,断然不能因为別人不懂事,而苦了自己。” 第一百零六章 割发代首 公安城,郊外。 战马嘶鸣,烟尘四起。 却见百余女骑士骑马纵横,各个手持弓箭,穿越田野。 为首一人红马赤袍,正是左將军府新夫人孙仁。 骑士践踏田地,留下一片狼藉。 百姓见状,心疼不已,便冒著得罪新夫人的危险,上报县府。 县府不敢自专,於是层层上报,到了刘备这里。 刘备正在处理公务,得知此事,便吩咐赵云前去制止,又让下属核查,以左將军府府库赔偿百姓损失。 …… 孙仁纵马驰骋,玩儿得正欢,却见一將横枪拦在面前,当即勒住马匹,身后女骑士一起停马,战马嘶鸣声不断。 孙仁横眉冷对,冷声道:“来者何人,敢挡左將军夫人?” 赵云抱枪拱手,朗声道:“我乃左將军府武卫长赵云,奉左將军之命,前来制止夫人田猎。” “哼!” 孙仁问道:“你可有文书?” 赵云一愣:“没有。” “没有文书,你却来制止,谁知道你是不是假传命令,给我让开!”孙仁怒气冲冲道。 赵云眉头皱成一团,大概是没想到新夫人如此刁蛮。 “汝不停將军號令,休怪赵某无情!”赵云朗声回应。 “你一人能当我百人?” 孙仁冷笑一声,马鞭一指前方:“衝过去。” 女骑士都是孙仁之婢女,只服从孙仁一人之令,闻言便纷纷策马,朝赵云衝去。 “啊!” 赵云大怒,立即收枪,拔下枪头,手持枪桿,策马迎战。 枪桿所到之处,女骑士纷纷落马。 女骑士也不敢放箭。 於是赵云便无人能挡,直接杀到孙仁面前,枪桿直指孙仁。 “孙夫人,还请听从將军號令。”赵云一字一顿道。 “赵將军,你的长枪为何没有枪头,还是怕了我,哈哈哈!”孙仁嘲笑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夫人,还请自重。”赵云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孙仁冷笑道:“我在江东便喜欢游猎,也不曾有人管我,怎么到了你们荆州,专让我受委屈。” 赵云正色道:“夫人想游猎,自可上报將军,划定场所,如此践踏庄稼,岂不是置左將军於不义?” 孙仁不以为意道:“些许庄稼,赔偿便是,若是左將军府赔不起,自有我的嫁妆。” 赵云冷笑一声,道:“若是左將军府划定狩猎区域,赔偿百姓,收取土地,再交给夫人游猎,无可厚非;若是不问自取,隨意践踏,便是轻贱百姓,更是违背律法,这便是不义。” “好好好。” 孙仁笑道:“赵將军有礼,我便是违背律法了,看你如何罚我?” 说完,孙仁便不再有动作,只是静静盯著赵云看。 “夫人究竟想如何?”赵云问道。 孙仁笑了笑,道:“让魏延给我做护卫,我便不闹了。” “咳!” 赵云简直要被气笑。 “魏文长为中郎將,让他给你做护卫?” “是啊。” 孙仁道:“赵將军不要忘了,魏延是我的女婿,乃是我的晚辈,我让晚辈尽一尽孝道,怎么了?” “岂有此理。”赵云怒道。 “哈哈哈。” 孙仁笑著说道:“你若是不让魏延来,今日即便逼迫我回去,明日我还要外出纵马,看你能如何?” 女骑士们一起笑道:“看你能如何?” 赵云无奈,只好策马离去,上报刘备。 …… “砰!” 刘备听完赵云上报,直接拍案而起。 赵云皱眉道:“將军,该如何处置?” 书房一阵寂静,刘备缓缓坐下,愁眉不展。 良久,刘备吩咐侍从。 “將此间事告诉刘安贞,召她前来献策。” 侍从急忙传信。 …… 公安,魏延住处。 左將军府营建新治所,魏延一家从夏口搬到了公安。 此时魏延还未返回军中,正与刘安贞相伴。 夫妻二人正在喝茶,便见到刘备侍从前来,说了孙仁之事。 刘安贞对魏延道:“我哪有什么计策,定是父亲知道你在我身边,让我问你,孙仁让你做护卫,你如何办?” “我定然不能给她做护卫。”魏延道。 刘安贞一撅嘴:“你肯定很高兴吧,孙权之妹嫁於我父,心里却还念著你。” 魏延冷笑一声:“夫人说笑了,我不喜欢无事生非之人,被这种女人喜欢,对我来说是负担。” 刘安贞急道:“夫君,你快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魏延道:“曹操还知道保护庄稼,下令践踏秧苗者斩,我们难道还不如曹操,將孙仁斩了便是。” “夫君~~” 刘安贞蹙眉,声音拉长:“你莫要说笑,如今孙刘联盟,怎能斩孙权之妹。” “那便抓起来,禁足。”魏延直言道。 “这能行吗?”刘安贞问道。 魏延正色道:“夫人,你可知何为权势?” 刘安贞摇了摇头。 魏延冷声道:“大汉有律法,牛车不准行於闹市,以免阻碍通行,昔日中常侍段珪家奴偏偏架牛车上街,却无人阻止,这便是权势。” “司空张济见状大怒,斩杀这一奴僕,將首级悬在段珪门前,他私刑处置,杀害人命,却不受追究,这也是权势。” “权势之大,最直观的表现,便是这人行事可以超越律法。” 刘安贞仔细聆听,半天没有说话。 “所以……如果不处置孙夫人,便会有人认为,孙夫人很有权势。” 魏延点头道:“人大多趋炎附势,一旦看一人有权势,便会蜂拥依附,使这人权势更大,孙仁之事不妥善处置,便会动摇左將军府人心,危害极大。” …… “父亲,依女儿之见,当擒拿孙仁和一眾女婢,加以禁足,割发代首,以还百姓公道。” 刘安贞面见刘备,將心中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刘备一愣,也知刘安贞受了魏延点拨,却也没想到魏延对孙仁如此冷漠。 刘备对赵云道:“子龙,命你领五百军士擒拿孙仁,禁足一月。” “诺。” 赵云正要离去,却见刘备还有动作。 “噌!” 刘备抽出削刀,挽下一缕长发,直接削断,交给赵云。 “孙夫人有罪,也是我管教不严,携我头髮传示百姓,可让江东无话可说。” …… 左將军府,后宅。 却说孙仁被禁足,將房中能砸的物品全砸了,更是叫嚷不止。 刘备便在公安城外,建设一座小城,將孙仁禁足於此。 刘备割发告罪之事,传遍荆州,眾人皆知孙仁禁足之因,即便亲近江东之人,也不敢出面劝说。 第一百零七章 九月北伐 建安十四年,八月。 江东一片忙碌。 孙权计划九月北伐,下令属下各郡招募军士,组成十万大军,打算一举夺取徐州。 此前,孙权表奏刘备为荆州牧,刘备表奏孙权为徐州牧,为北伐造势。 大战之前,还要伐交,便是邀请刘备出兵策应,以牵制曹操。 与刘备交往之事,由鲁肃负责,孙权於是召鲁肃前来。 书房熏烟裊裊。 鲁肃步入,见孙权端坐主位,於是拱手一拜。 “將军。” “请坐。” 孙权邀鲁肃坐下,命侍从奉茶。 “子敬,九月北伐在即,我欲倾全部兵力,亲自领兵北上,此战须刘备策应,还请子敬斡旋。” “呃……” 鲁肃眉头紧锁,没有答话。 “如何?”孙权问道。 鲁肃摇头嘆息道:“將军,你可知仁娘子和刘备关係如何?” 孙权立即沉默,他也知道,小妹任性至极,自嫁给刘备,便每日以持剑女婢护卫,不与刘备亲近。 后来更是发生了小妹领女骑士践踏庄稼,被禁足之事。 本以为小妹能为大局考虑,却没想到她如此任性。 要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嫁出去一个温顺的宗室之女。 本以为小妹最近有所成长,没想到她还是她。 “所以……” 孙权嘆息道:“这事需要子敬斡旋,子敬可有良策?” “有。” 鲁肃言道:“之前江东以江陵换取桂阳及长沙数县,还未交割,我可去荆州索要,要是刘备不同意,我再提出让他出兵策应。” “嗯。” 孙权想到这事便有些生气,江陵已经给了刘备,换地之事刘备却一直拖延。 之前刘备出兵平春,牵制曹操兵马,策应三月北伐,江东也不敢硬要。 这次请求刘备出兵,索要桂阳及长沙数县之事便要搁置,不知何时能要回。 不过事情分轻重缓急,眼前还是请刘备出兵最为重要。 “好,一切便听从子敬的。”孙权语气温和道。 鲁肃走后,孙权握拳,锤了锤脑门。 此时,侍从来报,吴夫人到来。 孙权赶紧出去迎接,將母亲迎入书房,让母亲坐在主位,自己坐在下首。 吴夫人头髮花白,拄著拐杖,脸色並不好看。 “仲谋,听闻阿仁在荆州过得不好。” “母亲。” 孙权沉声道:“这都是我的错,母亲说句话,我便接小妹回来,联姻之事,另做安排。” 孙权心里盘算,不如把孙仁召回,换上一位宗室之女,谁知吴夫人直接摇头。 “仲谋,你就这般无能?” “呃……” 孙权问道:“母亲此话何意?” 吴夫人冷声道:“阿仁嫁入荆州,天下皆知,若是就这么回来,以后如何嫁人?” “先不说阿仁今后如何,当此北伐之时,孙刘两家割裂,要多死多少江东儿郎?” 孙权要说话,吴夫人直接抬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想换上一位宗室之女,我劝你不要如此打算,左將军夫人,非我阿仁莫属。” 吴夫人斩钉截铁道:“任谁也休想取代阿仁的位置。” 孙权皱眉。 “母亲,小妹不听號令,我也为难。” 吴夫人道:“你即刻托人告诉阿仁,说我得知她被禁足,大病一场,她十分孝顺,定然收敛。” “是。”孙权点头。 “还有。” 吴夫人道:“阿仁不能换,她身边的婢女该换一换,把那些好惹是生非的召回,换上新人,要好好劝导阿仁,儘快获取刘备庶子的抚养之权,这才是大事。” “就怕小妹不听。”孙权愁眉苦脸道。 “吾儿不必忧虑,你先更换侍女,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写信给阿仁,不由得她不听。”吴夫人悠悠道。 …… 公安,左將军府。 今日会谈,刘备、诸葛亮与鲁肃对坐。 鲁肃言道:“之前左將军答应以桂阳及长沙数县换取江陵,如今江陵已经归属左將军,请左將军交割桂阳等地。” 刘备没有说话。 诸葛亮嘆息道:“子敬有所不知,左將军和桂阳官民说了割地之事,他们说桂阳是刘景升基业,左將军无权处置。” 刘备跟著悠悠一嘆。 鲁肃笑眯眯道:“左將军莫不是要戏耍我?” 诸葛亮道:“左將军实在无奈。” 鲁肃道:“左將军为荆州牧,难道不能处置荆州之事?” “子敬不要著急。” 诸葛亮道:“左將军正在和琦公子商议,由他出面劝说桂阳官民。” 鲁肃道:“左將军乃是故意拖延换地,江东断不能忍,我將上报我主,派兵夺取桂阳等地。” 诸葛亮顿了顿,道:“孙將军不是要北伐吗?怎好分兵?” 鲁肃淡淡道:“北伐之事还未定下,孙將军招募十万大军,既可北伐,也可西征。” “左將军府未尝没有十万大军?”诸葛亮冷笑道。 鲁肃道:“精兵非一日可练成,甲冑非一日可积攒,左將军府的十万兵马,和江东的十万兵马,不可同日而语。” “当初是我担保,以江陵换取桂阳等地,左將军不履约,我难以在江东立足,唯有请战。” 鲁肃毫不客气。 诸葛亮笑眯眯道:“如果左將军出兵策应孙將军北伐,子敬能否在江东立足?” 此话正中下怀。 鲁肃依旧摇头道:“我意已决,若是左將军府不割让土地,我便请战。” 诸葛亮道:“子敬何必固执。” “孔明难道不知?我正是固执之人。”鲁肃冷声道。 诸葛亮和刘备低声商议一阵,隨后拱手道:“子敬,不如这样,割让土地之事先缓一缓,你我两军一同北伐,先对付曹贼,若是江东大胜,获得淮泗膏腴之地,想必也不会將桂阳看在眼里。” 鲁肃正色道:“左將军该知道,孙刘联盟之前,江东连年攻打荆州,江东不乏主张先取荆州之人。” “若是北伐不利,这些人便要占据上风,到时江东西征,便不是孙將军能左右的了。” “左將军要想保住荆州,便祈求孙將军大获全胜吧。” “当然,左將军也可全力策应,以增加孙將军的胜算,这对荆州也是有利的。” …… 公安,夫人城。 鲁肃来见孙仁,告知吴夫人因孙仁婚姻不睦,大病一场。 孙仁闻言,眉头紧皱,眼眶湿润。 鲁肃叮嘱道:“將军九月北伐,需要左將军府策应,请仁娘子一定莫要再生事端,否则吴夫人得知,必然病情加重。” 第一百零八章 深山立县(7k求追读) ps:熬到22万字,终於上推荐了,为了拉下追读,接下来发单章,三章合一章,其实是爆更。 时间来到建安十四年八月,孙权北伐在即,让鲁肃前来,请求刘备出兵。 刘备和诸葛亮商议一番,具体战略,还得听听魏延的说法。 於是,刘备召魏延回公安。 魏延自信陵山返回,进入公安城,便见新建的左將军府十分气派,此处便是刘备所在。 守门军士见魏延到来,急忙过来牵马。 “魏將军,將军恭候多时。” 魏延穿过大门,便有侍从领路,穿越廊道,才进入刘备的书房。 不得不说,新左將军府规模极大,比夏口左將军府大了不是一点,刘备也有了一方霸主的气势。 这都是谁的功劳呢? 魏延仔细想了一下,当初穿越而来,便设法让刘备知道了蒯越、傅巽之密谋,让刘备早早准备。 后来设计在当阳击败曹操,为刘备保存了十几万百姓。 接下来便是夺取江陵,迁走江陵全部钱粮,迫使曹操临时增税,又迁走十几万百姓。 之后便是赤壁战后收拾曹军,为左將军府谋取江陵,助刘备获取荆州六郡。 这全都是自己的功劳啊。 不过魏延向来低调,这些事放在心里就行,虽然挡不住他人夸一句“神鬼奇谋”,但魏延从不自我吹嘘。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做了一些普普通通的事情罢了。 如此想著,魏延便来到了书房。 书房之中,只有刘备和诸葛亮,牵扯到北伐大事,战略定调还是越少人参与越好。 这也说明魏延身处刘备的决策核心。 刘备请魏延坐下,命侍从奉茶,诸葛亮则是轻摇羽扇,微微頷首。 侍从將茶杯摆好,可见水气缓缓上升,书房中一片寂静。 “咳。” 刘备清了清嗓子,道:“文长,九月孙权北伐,请我军策应,我军该如何策应?” 魏延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反问道:“將军有何想法?” 刘备缓缓捋须,沉声道:“三月孙权北伐,我军出兵平春,牵制了十几万曹军,可否再出平春。” 魏延又问诸葛亮。 “军师有何意见?” 诸葛亮眉头微微一皱,嘆息道:“上次出兵平春,是攻其不备,再出平春,恐怕没有当初的威力,而且平春外围堡垒已经被曹军控制,我军还要復夺堡垒,当真十分艰难。” 刘备微微頷首,之前他已经和诸葛亮討论过,但不从平春北伐,又不知该从何处出兵,毕竟这条进军路线是走过的。 魏延缓缓道:“守平春的夏侯渊进攻欲望不强,与我军相安无事,我军还与曹军互通贸易,进攻此地確实不合適。” “那该如何策应,难不成进攻襄阳,或是攻打新野。”刘备皱眉道。 就刘备领地与曹操领地的接触范围来看,要么攻打汝南,要么攻打新野,要么攻打襄阳。 其中攻打汝南直接威胁中原,最能策应孙权,而攻打新野、襄阳,恐怕难以牵制曹军。 新野、襄阳凡亲近左將军府之人,大多离去,留下的都是些亲近曹操之人。 曹操只需派一大將,稍稍动员,便有大族部曲组成兵马,阻挡左將军部。 恐怕无法牵制曹军主力。 思索良久,刘备决定还是听听魏延怎么说。 “文长,如何牵制曹军,你直说吧。” “將军。” 魏延正色道:“將军当能看出来,曹操用兵,定下战略后,一般不会被干扰,就比如上次曹操攻打平春,孙权夺了合肥,他也不曾分兵。” “嗯。” 刘备点头,感觉曹操確实喜欢集中兵力,破釜沉舟,当年奇袭乌巢便是有死无生的神来之笔。 相比之下,自己往往瞻前顾后,分兵他用,总是错失良机。 魏延分析道:“此次曹操屯兵芍陂,建立军屯,便是打定主意,要全力应对孙权北伐,我军与其他战场牵制,未必奏效。” “即便夺取了城池,等曹操击退孙权,大军迴转,这些新攻取的城池立马又要让出去。” “所以……” 刘备悠悠道:“便是要助孙权获胜。” “只有孙权获胜。” 魏延正色道:“才能继续与曹操爭夺中原,双方不死不休,我军或可整顿內政、休养生息,或可攻伐巴蜀、扩充领地,都更加从容。” “那该如何助孙权获胜?”刘备问道。 魏延道:“与其在千里之外策应,不如直接参战,信陵山东麓便在庐江,那里有雷绪留下的堡垒,延愿领兵前往,就地驻扎,直接参与孙权北伐。” 刘备一愣,诸葛亮一边摇晃羽扇,一边凝眉。 “取地图来。” 侍从取来地图,摆在大案之上,眾人移步过去。 刘备看著信陵山东麓,此地確实分隔南北,靠近孙权北伐之战场,乃是用武之地。 “文长需要多少人马?”刘备问道。 魏延道:“一万精兵足以。” “一万?” 刘备一皱眉:“根据探查,孙权起兵十万,曹操调动兵力也不下十五万,如此二十五万大军会战,我军一万兵马,真的够用吗?” “秤砣虽小压千斤。” 魏延道:“兵力不在於多,而在於处在什么位置。” “妙。” 诸葛亮道:“文长之比喻,十分恰当。” “不过。” 魏延笑道:“將军可派遣水军逆流而上,威胁新野,另派步军出当阳,攻打襄阳,也不必耗费兵马,掩人耳目而已。” “可。” 刘备面容逐渐放鬆,脸上多了一些静气,对未来局势有了更多自信。 “那就如此办?”诸葛亮问道。 “好。” 刘备道:“孔明,具体安排,交给你了,我与魏延还有话要说。” “诺。” 诸葛亮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书房,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嘆息一声。 当下最让诸葛亮头疼,乃至让左將军府眾人头疼的,便是新夫人孙仁。 诸葛亮曾与魏延出使江东,那时便知道有一女扮男装之人,总是接近魏延。 如今才知,那人是孙夫人。 孙夫人嫁到荆州,不仅不与刘备亲近,更是屡屡要求魏延做她的护卫,实在是刁蛮任性。 不过诸葛亮擅长处理內政,却不擅长处理男女之事,也不知如何左右。 就怕刘备和魏延因为这事,闹出什么不愉快。 …… 书房中,一片寂静。 刘备沉默良久,终於问道:“文长,我知孙夫人未婚之时,与你有意,不知你是何心意。” 魏延摇头道:“我对她无意,从来只是当做可合作的盟友,並未有男女之情。” “哦?” 刘备皱眉道:“文长,你当明白,我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寒了爱將之心。” 魏延离开坐席,在刘备面前顿首一拜:“將军,你是我的主公、我的老师、我的岳父,孙夫人是你的夫人,请你不要再说这话,违背人伦之罪,延当不起。” 刘备听傅肜说,孙仁给魏延的礼物,魏延好生收藏,虽然心存芥蒂,却也不好明说。 “文长,你……你当真……” 魏延其实心中有想法,孙仁並不是他所喜欢的类型,毕竟魏延想找的是伴侣,而不是两手老茧、舞刀弄枪的“兄弟”。 魏延与孙仁的感情,也只能止步於互相欣赏,互相帮助。 魏延並未抬头,而是沉声道:“延之抱负,唯有助將军三兴大汉,断然不会因为一女子,荒废大事。” …… 却说诸葛亮负责安排北伐之事,安排人事、筹集军需、调动粮草,忙到很晚,这才回家。 进了家门,侍从来报,说魏延前来拜见。 诸葛亮一惊,不知魏延所来何事,便加快脚步上前。 却见厅堂无人,书房灯光大亮。 诸葛亮来到门前,见房门敞开,一人正在大案之上绘图,乃是妻子黄氏,身旁站著魏延。 诸葛亮不明白魏延为什么与黄氏在一起,於是缓步上前。 只见大案图纸之上,画著一支箭矢,只是这箭矢和一般箭矢不同,箭头如同灯笼骨架。 诸葛亮问道:“这是何物?” 黄氏一惊,急忙收起毛笔,行礼道:“夫君。” 魏延跟著行礼:“军师。” 诸葛亮感觉自己有些唐突,便抱著羽扇回礼,隨后挥动羽扇,缓缓来到黄氏身旁。 魏延道:“军师,我是来拜会你的,不过和夫人閒聊几句,说起製造之事,夫人便要绘图给我看。” 对於黄氏,正史无真名、无事跡、无生平,只记载黑面黄髮,奇丑无比,与诸葛亮才堪相配。 魏延觉得还好,女子黑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头髮黄一些也无所谓,倒也没有那么难看。 只能说古人的审美区间还是太窄。 诸葛亮是奇才,黄氏与其才堪相配,倒也不假,她绘製图纸,信手拈来。 而且黄氏也很有意思,听闻有宾客来访,便忍不住攀谈。 这也难怪,女子养在深闺,难与外界接触,黄氏又是个被排挤在审美圈子之外的人,恐怕很少与人交往。 诸葛亮倒是更在意黄氏绘画之物。 “这是何物?” 魏延答道:“火箭。” “火箭?” 別看电视剧里,春秋战国时期便有火箭飞来飞去,受火油技术发展的局限,到了唐朝才有火箭问世。 这时代火攻,全靠军士直接投放引火之物,或者用火船、火牛纵火。 这种火攻方式成本极高。 接下来魏延要火攻,所以来找诸葛亮,看看能不能提前发明出火箭。 穿越而来,魏延一直不愿意靠脑海中的科技知识取胜。 原因是曹操手握北方,掌握大量人口,其中更是有许多优秀工匠,使用科技,一旦被模仿,得不偿失。 所以,魏延只愿使用一点点,等到將来攻守之势变了,再用科技速推,也更加稳妥些。 魏延道:“军师,此次作战,我想用火攻,所以需要火箭。” 诸葛亮问道:“为何要用火攻?” 魏延道:“曹操屯兵芍陂,军师可知为何?” “呃……” 诸葛亮道:“当是此处水网纵横,输送物资更加便利。” “还有一点。” 魏延沉声道:“芍陂乃是一片大泽,军粮最怕失火,靠近大泽,便有水防火,所以大泽可为屯兵屯粮之依託。” “嗯。” 诸葛亮道:“既然文长知道这一点,为何还要火攻?” 魏延笑道:“军师还记得吗?当年袁绍也曾屯粮於乌巢泽,为何曹操偏偏能一把火烧毁军粮?” 没错,乌巢全名乌巢泽,乃是东郡一处大泽,袁绍不傻,也知防火之事,可军粮偏偏被烧了。 诸葛亮道:“救火需要人来做,曹操亲自领兵攻打乌巢,乐进阵斩淳于琼,以至於袁绍军大乱,更无人救火。” 魏延道:“可惜我军虽然屡胜曹操,依旧不如曹军锋锐,我没有自信击破曹军守粮兵马,便想著以远距火攻,毁去曹军粮仓。” “所以便需要用到火箭。” 诸葛亮摇头道:“只是油脂点燃火把尚可,製作火箭根本不行。” 火箭的发明也不是一蹴而就,歷朝歷代都有人尝试,诸葛亮也曾试过,可惜没用。 此时的油脂製作方式为熬煮,油脂含水量高,燃烧能力不足,箭矢速度太快,飞行中便会熄灭。 魏延认为,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將燃烧物、助燃物、催化物按比例调配,製作可以爆燃的火箭。 但这么一弄,就接近发明火药了。 以曹操的实力,发明火药早晚被他学会,到时候更难对付他。 所以步子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魏延道:“听闻有一种猛火油,可以爆燃,风吹不灭,水浇不息,军师能弄到吗?” 诸葛亮皱眉道:“好像是有,具体在……” 黄氏直接答道:“猛火油有两处產地,一是上郡高奴县,二是酒泉郡延寿县。” 诸葛亮一愣,大概是惊讶於妻子的博闻强识。 “这两处產地,过於遥远。”诸葛亮摇头道。 “我或许有办法弄到。”黄氏悠悠道。 诸葛亮猛一回头,隨后又恢復平静,悠悠说道:“夫人也许確实能弄到。” 黄氏乃是荆州大族黄氏之女,能力自然不一般,而且黄氏一直喜欢收集奇异之物,也许有获取猛火油的路径。 “只是……” 黄氏道:“猛火油十分昂贵。” 诸葛亮笑道:“所谓战事一起,日费千金,再昂贵的东西,也不如取胜重要,夫人只管去取便是。” 魏延指著图纸道。 “军师,便是这种箭矢,塞入绒布,加入猛火油,便可远程火攻,请军师督造一些。” “要多少?”诸葛亮问道。 “十万支。” 魏延忽然想到了草船借箭,歷史上当然没有此事,而且箭矢极其昂贵,借十万支箭,也是十分夸张。 “咳!咳!” 诸葛亮道:“文长,你莫不是说笑?” 魏延笑著说道:“有十万支最好,一人能分到一壶,如果没有,那便尽力而为吧。” 诸葛亮摇头道:“荆州还是不如孙权、曹操那般有积蓄,我尽力造两千支火箭给你吧,不过大量製造前,还需实验,需確认火箭可行,方可製造,否则平白耗费,左將军府难以承受。” …… “呼!” 秘密靶场之中,魏延亲自试箭,火箭射出,落在远处地面,依旧持续燃烧。 “成了!” 在此观看的刘备、诸葛亮,一眾工匠一起击掌,当然还有站在远处,头戴帷帽,远远观看的黄氏。 “魏文长果然奇才。”刘备笑道。 魏延来到刘备身边,笑著说道:“延只是有些构想,具体设计,乃是出自黄夫人之手。” 刘备看向远处,快步走去,对黄氏笑著说道:“黄夫人果然大才。” 黄氏道:“感谢將军让我前来观看,这火箭首次试用,我便感觉如看到孩儿出生一般,当真十分欣喜。” 眾人一阵沉默。 诸葛亮尷尬至极,黄氏最大的缺点便是不善言辞,否则也不会在家中自闭。 魏延在诸葛亮身边小声道:“理科生是这样的。” “何谓理科生?”诸葛亮皱眉。 “哦。” 魏延道:“这是我对钻研技术之人的称呼,这类人往往沉迷自身思维,看似性格孤僻,其实是他人不了解他们。” 诸葛亮感嘆道:“我今日才知,夫人如此大才,今后我要多多请教,不过我只听过『儒生』,却没听过『理科生』,若“理科生”也有儒生的地位,何愁科教不兴?” …… 荆州州治,公安。 时间来到九月,孙权出兵北伐,左將军府出兵策应,以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各领一路兵马攻打曹军。 四路大军水陆並进,南北夹击,攻取襄阳。 襄阳有徐晃守备,徐晃奉曹操之命坚守不出,以消耗刘备军的锐气。 这边战场僵持,魏延则是领一万兵马走信陵山路,来到庐江郡,昔日雷绪的领地。 雷绪已经迁居公安,大部部曲隨之而走,不过还有不少人不愿背井离乡,依旧在山中居住。 这些人各自据守山头,彼此联络,外人很难对付。 信陵山东麓交通节点为岳亭,魏延进入此地,召集三老豪杰,又让雷豹通知各山头首领,前来议事。 不少首领根本不理会魏延。 到来之人,见魏延不过是个青年,便生出轻慢之心。 也没有多少人对魏延行礼,而是找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与相熟之人閒聊。 魏延坐在主位,倒也显得镇定。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雷豹来到魏延身旁,拱手道:“將军,可以开始了吧?” 魏延微微頷首。 雷豹於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都静一静,这位是左將军部下信陵中郎將魏延,他召诸位前来议事。” 雷豹的话没什么用,底下还是议论纷纷。 “什么信陵中郎將?” “没听说过。” “恐怕是来徵税的。” “他要徵税,我就把裤子脱了给他,以后我也不用出门了。” “哈哈哈!” 魏延问雷豹道:“雷绪將军当年是如何治理此地的?” 雷豹低声道:“雷家部曲自然是好说话的,不少豪杰首领也都懂规矩,可这些人都迁走了,留下的都是些……” 魏延瞬间明悟,山地本就不適合居住,雷家部曲也是为了躲避战乱,不得已进山。 一旦有机会,有识之士还是选择出山谋生,平民百姓也喜欢有法治的地方。 好人都走了,剩下的是什么人可想而知。 魏延感觉,自己要变一变脸了,正常的怀柔没有用。 “砰!” 魏延拔出削刀,直接插在案几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瞬间,厅堂安静了下来。 魏延心中一嘆,本想好好跟你们说话,你们非不把我当回事,我也只能不装了。 摊牌了,我是手握一万兵马的大將。 “岳亭亭长何在?” 一人离开坐席,来到魏延面前,躬身一拜:“小老儿乃此间亭长,名岳山。” 岳山是个乾瘦老头,鬍鬚花白,双眼迷离,精神萎靡,感觉没有什么威严,大概是山民难以管理,耗尽了他的心神。 魏延问道:“岳亭长是本地人吗?” 岳山拱手道:“回將军,岳家祖上是从江夏迁徙来的,听闻左將军占据江夏,治理有方,我想迁去,只是有职责在身,未敢轻动。” 岳姓在东汉乃是小姓,大多出自山阳郡,江夏虽也有岳姓之人,但数量极少。 魏延感觉,岳山亲近左將军部。 前世有人总结过做地方工作的办法,便是依靠友好派,拉拢中间派,打击顽固派。 魏延笑道:“在眾多与会之人中,你的態度还算恭敬,我奉左將军之命,驻军此地,此处四通八达,我想请求左將军,在此建立县城,让你做县长,如何?” 建立县城,是魏延临时起意,不过魏延认为,岳亭这地方很不错,有山路通往豫州、荆州、扬州,若是好好治理,未必不能繁荣。 要想治理,首先便是建立县治,以此发布法令,选拔人才,发展產业,富裕百姓。 东汉大县长官为县令,小县长官为县长,岳亭即便要立县,也是小县,长官便是岳县长。 听闻魏延这话,岳山直接一颤。 从一介亭长,升任县长,直接让岳山懵了。 在东汉时期,县官可不是小官,东汉地方长官只有郡县两级,县令俸禄一千石,家里连续出几代千石官员,便可称为世家。 岳山感觉自己快站不稳了,好想找个东西扶一下。 忽然岳山背后一凉,看向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神。 “不!” 岳山急道:“將军,小老儿何德何能,能担任县长,还请將军另请高明。” 岳山真怕今天当了县长,明天就莫名其妙不在了,做了半辈子亭长,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信陵山民,都不是好相处之辈。 魏延笑道:“岳山,你不必害怕能力不足,有我作为依仗,你只要秉公执法,没人敢不听你的。” 呵呵…… 岳山只想笑,心想魏延也许不知道山民有多么野蛮。 魏延接著说道:“除了县长之职,我还要任命你为別部司马,我给你三百军士,你再招募七百军士,为我帐下別部。” 汉军军制,一部千人,部司马为部中最高长官。 別部乃是没有正式编制的部队,这並不代表这支部队不受重视。 相反,没有正式编制的部队,不受更上一级调动,往往直接隶属於成立这支部队之人。 说起来便是私兵。 以前刘备任平原相时,便有两千私兵,由关羽、张飞统领,这二人便是刘备帐下別部司马。 刘备、关羽、张飞並没有桃园结义,关羽、张飞原本只是护卫。 而关羽、张飞担任了別部司马,刘备便与二人寢则同床、恩若兄弟,这也算是地位改变关係。 岳山好歹是亭长,见识远超常人,立即明白了魏延的好意。 魏延对雷豹吩咐几句。 雷豹离去,不多时领军士到来,军士们捧著一百金、数不清的布匹、一捆捆长枪到来。 眾人直接惊得站起。 山民首领虽说是首领,日子却也窘迫,哪里见过如此多的物资。 魏延一伸手,道:“岳山,这些都给你,让你组建兵马,你那一营,便叫做岳山营,为我军先锋营,享受最优渥的待遇。” 岳山身子晃了晃,当即伏地叩拜,腰间佩剑发出鏗鏘之声。 “岳某,誓死效忠將军。” 说著话,岳山已是痛哭流涕,他没想到,自己年过四旬,半截入土,还有这般机遇。 在场眾人再无一个敢说话,纷纷看向魏延,眼神里满是敬畏之色。 “我也愿意效忠將军。” “某定然忠心不二。” 眾人纷纷说话。 魏延並未理会,而是对雷豹交代几句,便抽身离去。 眾人面面相覷。 只听雷豹道:“魏將军军务繁忙,没时间与你们说话,文书上传下达后,此处便要建立岳县。” “岳县长要组建县府、招募別部,尔等若想报效,与岳县长商议便可。” “还有,此地未参与议事的豪杰,劳烦各位带句话,三日之內不来拜见魏將军,便是魏將军之敌。” 第一百零九章 张辽暴击孙十万(6k求追读) 却说孙权领大军北上,首先便是要与留守合肥的周瑜会合。 正行军时,周瑜派人送来信件。 孙权骑在马上,展开信件,顿时眉头一皱。 信中,周瑜劝諫,希望孙权不要亲自领兵北上,可以在施水安营,將军队交给周瑜指挥。 孙权眉头一皱,当即將信件揉作一团。 一旁护卫的凌统见了,皱眉问道:“將军为何生气?” “没什么,行军便是。” 孙权没有军功在身,统领江东威望不足,此次便是来获取军功的。 自己好不容易组织起十万大军,周瑜一句话,便让自己把军队交出,实在岂有此理。 而且周瑜也不擅长陆战,之前对付曹仁遭遇大败,孙权认为周瑜不过如此。 况且孙权此次出征,有吕蒙、徐盛、蒋钦、周泰、凌统等江东虎將,又有十万精兵,还怕不能建功。 不几日,大军来到施水,过了施水,便是合肥。 周瑜又派人前来,说曹军在芍陂屯田,占据直道,隨时会杀来,请孙权不要过施水。 孙权偏不信邪,自己手握十万大军,岂能畏战。 孙权当即下令,兵马过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施水之上有一桥,名曰施桥,大军可沿桥过河,不过桥面狭窄,只能依次通行。 凌统问道:“大军过河顺序,如何安排?” 孙权道:“自然是我领中军先行渡河,各军隨后。” 兵马渡河,却见一支吴军骑兵到来,领兵之人正是周瑜。 “將军。” 周瑜急道:“你怎不听我言?” 孙权站在旗帜之下,眼神冰冷,没好气道:“公瑾,我乃討虏將军,三军统帅,难道不能发號施令?” 自从孙权继位,周瑜、张昭等一班老臣就把孙权当做需要保护的孩童,孙权也是受够了。 周瑜不明白,孙权明明城府极深,遇事总是沉著冷静,此时为何如此蒙昧。 周瑜急道:“將军,曹操早早屯兵芍陂,大军压境,却不攻打合肥,恐怕有诈。” “有什么诈?”孙权问道。 周瑜道:“我在信中说了,曹军占据直道,骑兵一日可行三百里,一旦趁將军过河,发动突袭,恐怕难以对付。” 孙权冷笑:“我乃江东之主,岂能避曹军锋芒。” 这话说得硬气,周瑜只能嘆息。 忽然,孙权听见身后有嘈杂之声。 孙权面露不悦,沉声问道:“后面为何混乱?” 凌统拱手:“待末將前去打探。” 不多时,凌统折返,拱手道:“將军,是新招募的流民军爭抢桥樑,与老军发生爭执。” 所谓流民军,便是三月安置十几万江淮流民时,张昭招募的新军,老军乃是吴郡兵马。 按理说新军资歷浅,不该与老军爭执,孙权也觉得奇怪。 不多时,军士来报。 “將军,流民军忽然譁变,拆毁施桥。” 孙权一愣。 周瑜急道:“將军,这些闹事之人,八成是曹军细作,自三月归附,便潜伏在我军中。” “不对啊。” 孙权皱眉道:“我给他们土地,安置他们,他们为何还要作乱。” “现在不是考虑这事之时,请將军速速找渡船南下。”周瑜急道。 孙权看著近在咫尺的合肥,对周瑜道:“为何不入合肥躲避?” 周瑜摇头:“一旦曹军切断施水,包围合肥,將军號令无法传达,江东岂不大乱?” 孙权立即冷静下来,感觉合肥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撤!” 孙权下令撤退,可施桥被拆,渡船还未找到,眾人不知如何撤退。 此时,军士来报。 “报,中护军,曹军以张辽领骑兵,自六安杀来,已经不足十里。” “什么?” 周瑜手握剑柄,怒道:“为何现在才来报信?” 军士皱眉道:“张辽兵马行军如飞,我也是全速前来报信。” 张辽兵马,不足十里。 孙权听得真切。 此次北伐,孙权大军一路招摇过市,行军路线、到达时间本就不是秘密,难怪曹军突袭。 孙权只恨没有听周瑜之言,在施水以南安营扎寨。 “张辽来了多少兵马?”孙权问报信军士。 军士道:“前锋有八百人,后续兵马不知。” 此时,凌统拱手道:“將军,我愿率领本部兵马,迎击张辽。” 凌统是吴郡人,乃是孙权同乡,部下也都是吴郡老军,能征惯战。 孙权以为,以凌统部下千人,对付张辽部下八百人,未必不行,於是下令道:“凌统,便由你迎击张辽。” 凌统得令而出,孙权却又不急著渡河了,只是在原地等待消息。 周瑜问道:“將军,为何不走?” 孙权抬手道:“我以为张辽有多少人,不足八百,我怕他作甚?” 周瑜皱眉,也不知凌统能不能挡住张辽。 孙权吩咐道:“公瑾,你指挥此处,剿灭曹军细作,修復施桥,恢復通行。” “诺!” 周瑜领命,指挥平叛。 孙权骑在马上不慌不忙,静静等待消息,过了没多久,便有军士前来,却是浑身浴血。 “將军!將军!” 孙权问道:“前方战事如何?” 军士道:“一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凌统將军渡河逃生。” “什么?” 孙权没想到,张辽如此厉害。 忽然间,只见己方阵型被破开,一將提戟杀出,直指孙权本人。 “前方,紫髯红袍者,便是孙权,杀!” 却说张辽遇上凌统,杀了一阵,击溃凌统部,抓住江东军士审问,得知孙权就在前方。 张辽本想趁吴军过河,半渡而击,搅扰吴军士气,却没想到前方有孙权。 当下,张辽也顾不得激战疲惫,命令部下集中兵力衝锋,看看能不能斩杀孙权。 孙权身穿红袍,骑马立在帅旗之下,有別於一般兵將,很快便被张辽认了出来。 当下孙权要入合肥城已经来不及,过河也过不去,看见附近有一方土丘,便骑马上去,立在土丘之上。 四周兵將前来护卫。 张辽领兵突袭,接连击破多道防御,一直杀到土丘之下,很快包围土丘,孙权一脸震惊,却已经无路可逃。 此时,合肥守军杀出,救援孙权。 见张辽被援军包围,孙权这才鬆了一口气。 江东兵马虽多,却也挡不住张辽神勇,只见张辽左突右冲,很快杀出重围。 孙权本想下坡,又见张辽杀来,嚇得又回坡上,却见张辽只是来救援未脱困部下,救完人便扬长而去。 张辽走后,战场一片狼藉,孙权放眼望去,可见尸横遍野,老军死伤不计其数。 …… 施水南岸,吴军军营。 营中一片愁云惨澹,哭嚎之声此起彼伏,其中哭得最痛的,莫过於凌统。 凌统本部一千兵马,遭遇张辽八百铁骑,几乎全军覆没。 凌统不知如何面对吴郡父老,只能失声痛哭,哭著哭著便晕了过去。 孙权得知凌统哭晕,急忙前来查看。 却见凌统刚刚甦醒,又是不停痛哭。 孙权也想哭,北伐第一战,便被张辽大败,吴郡老兵死伤惨重,已经伤了元气。 不如……撤…… 北伐开局不利,后面可能越来越惨,此时撤退,不过是小败,总好过演变成中败乃至大败。 这个念头不断在孙权脑海中打转。 可转念一想,合肥位置关键,好不容易握在手中,一旦撤退,不知何时能復夺。 没有合肥在手,江东则难以北图中原。 心中不定,孙权於是召周瑜前来。 两人在施水南岸会面,於中军帐中分主次而坐。 茶杯之上水汽裊裊。 孙权坐在主位,满面愁容,嘆息道:“公瑾,我领兵北上,方知曹军厉害,这还仅仅是张辽,便有如此威力,曹军之中,擅长指挥骑兵者不计其数,我军真的能北伐成功吗?” 周瑜也是无语,心想孙权早不后悔,晚不后悔,十万大军到了淮泗再后悔,岂不可笑。 而且孙权也太懦弱了,被张辽败了一阵,就心灰意冷,哪里是成大事的人。 此战损了两千兵马不假,於十万大军来说却是无足轻重。 虽然心中腹誹,但周瑜面上不说,还是鼓励道:“將军,北伐是没有错的,淮泗之地如果我方不爭夺,便会被曹操控制,此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一旦曹军长久屯田,江东危矣。” 孙权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紧皱。 周瑜继续说道:“三月北伐之时,曹操为了阻挡我军,强行牵走寿春以南百姓,以至於广阔土地荒废,曹军失去了大片產粮之地,这不是对曹军的削弱吗?” “可……” 孙权道:“我军如此不堪一击,如何应对曹军?” 闻言,周瑜嘆息一声。 “倒也不是不堪一击,我军被张辽突袭了,內部还有曹军细作作乱,这才被打乱阵脚。” 周瑜淡淡道:“军士就是要在征战中磨练,江东久未大战,军士难免生疏,多和曹军交战,自然越打越强。” “只是……” 孙权想说,江东真正缺的是一位可统领三军,能战胜曹军的统帅,如韩信、白起那样的人物。 可是这话不好对周瑜说。 周瑜与曹军作战,也是败多胜少,说出来不是打周瑜的脸吗? 何人能统领三军,荡平中原呢? 孙权不由自主想到魏延。 “对了,刘备那边如何?” 孙权召来幕僚,询问刘备的情况。 幕僚拱手道:“刘备按照约定起兵攻打襄阳,一面以水军切断汉水,一面出当阳北上,曹军大將徐晃守备襄阳,坚守不出,双方正在对峙。” “为什么刘备能打得曹军大將坚守不出?”孙权悠悠问道。 周瑜道:“这次曹军集中在淮泗,刘备进军自然顺利。” “可上次曹军集中在汝南,我军进军也不顺利啊。” 孙权嘆息道:“只可惜,江东没有可以提领三军,大胜曹军之人,否则我便高坐京口,让公瑾领兵北伐了。” 孙权就是想说,周瑜不行,只是不明说,想让周瑜自行体会。 这里面存著一些小心思。 周瑜一直索要兵权,孙权不给,如果周瑜趁著孙权战败再索要兵权,孙权恐怕下不来台。 周瑜本想索要兵权,听孙权这么一说,顿时眉头一皱,想到当初在江陵中箭,胸口便隱隱作痛。 沉默一阵,周瑜沉声道:“將军,北伐之事,筹备已久,耗费大量民力,若是无功而返,恐怕有损將军威望。” “若是遭遇大败,不仅有损威望,更会危在旦夕。”孙权的脸上已经满是不耐。 周瑜感觉,孙权想撤兵,只是不好开这个口,按理说周瑜作为臣子,应该主动给孙权递话,甚至说服各部將领,赞同撤兵。 但是周瑜不想这么做,明明是孙权不听劝说导致大败,凭什么自己担这个骂名。 周瑜淡淡道:“大军已经来到淮泗,是战是退,不急於一时,还请將军好好思虑,在下只听將军决断。” 说完,不等孙权说什么,周瑜直接起身,来到大帐中央,对孙权一拜。 “合肥还需要守备,在下告辞了。” 你! 孙权暗暗咬牙,只是保持沉默。 周瑜见孙权不说话,便自顾自拱手告辞。 …… 庐江郡,岳县。 今日是个大喜之日,左將军府已经表奏天子,在信陵山东麓成立岳县,书文刚刚送达。 县府內大摆筵席,欢天喜地。 由於岳县县府只有三间房,三老豪杰眾首领只能露天饮酒,倒也畅快。 新任岳县长岳山主持宴席,乾瘦老头大马金刀坐在主位,腰间挎剑,掛著官印,好不威风。 三老豪杰眾首领前来敬酒。 县府成立,便要有各司吏员,这些吏员虽然不都是县长直接任命,但县长话语权极大。 更何况岳山还是信陵中郎將部下別部司马,可自主招募七百军士。 信陵山可是个穷地方,一家人穿一条裤子都不算稀奇。 若是能当上军士,有军粮吃,便能极大减轻家中负担。 眾首领还渴望获得官职,七百军士,便需要七个百人將,百人將大小也是將,总比占山为王强。 而且,不巴结岳山也不行,魏延放话了,不和他做朋友,就是他的敌人。 首领们打听到,魏延屡次大破曹军,是个有能力的人,他们也都是慕强的,愿意追隨强者。 而且信陵山民多与曹操敌对,魏延是曹操宿敌刘备的女婿,更容易得到信陵山民的支持。 …… 岳县,信陵中郎將部。 魏延正在宴请贵客,乃是为刘备传递文书的使者,南阳人邓芝。 邓芝,字伯苗,新野人,名將邓禹之后,正直清廉,文武兼备,乃是未来的季汉名臣。 只是此时的邓芝还是个小吏。 饮酒时,魏延看到,邓芝里衣有些破旧,邓芝赶紧紧了紧领口。 “这就是伯苗兄的不对了。” 魏延道:“你为將军使者,衣著怎能如此寒酸?岂不是损了將军威名?” 邓芝嘆息道:“微薄俸禄,不足以养家。” 魏延笑道:“伯苗兄可愿为我做事,我再给你一份俸禄。” “魏文长,你可知你在与左將军使者说话。” 邓芝脸色一沉,似要发怒,手已经放在案几之下。 魏延一惊,听说邓芝从不刻意修饰情绪,真怕他把桌子掀了。 “伯苗兄,你会错了意,我的意思是让你帮忙参赞军务,我身边人手不足。” 邓芝以为,魏延要让自己做眼线,以金银贿赂自己,所以生气,听闻魏延让自己参赞军务,整个人一愣。 中军营房温著酒,两人就著方桌对坐,邓芝紧紧盯著魏延。 魏延正色道:“伯苗兄,只要你同意,我写信给將军,暂调你来我军中帮忙,我自然要给你一份俸禄。” 邓芝其实也有抱负,希望建功立业,而眼下最有机会建功立业的方法,便是跟著魏延。 上次黄忠跟隨魏延作战,所部斩首三千,当真十分耀眼。 可是,邓芝不知魏延为何会看上自己。 “魏將军,我何德何能?” 魏延给邓芝倒酒:“伯苗兄,你也知道,我军中多是粗人,平日里书写公文都是我亲自来,当然我不是让你写公文……那就太屈才了。” 邓芝依旧满脸疑惑,沉声道:“魏將军有话直说。” 魏延嘆息一声,起身来到一旁柜子前,抽出一份帛书。 “你先看看。” 邓芝展开观看,眉头一皱。 魏延道:“鲁子敬在北伐军中,他来信说,孙权首战大败,萌生退意,问我如何办。” “这个孙权。” 邓芝嘆息一声,大有哀其不胜、怒其不爭的意思。 “我军出兵策应他,他却又要退兵,陷我军於不利。” 邓芝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上次平春之战,孙刘联军一起北伐,左將军部牵制了十几万曹军,孙权却先退了。 这次左將军已经出动兵力,孙权又要撤退,简直欺人太甚。 魏延道:“伯苗兄,我现在需要一人出使吴军,劝说孙权不要撤退,军中缺能言善辩之人,想到伯苗兄出身名门,这才出言请求。” “什么名门?” 现在的邓芝,俸禄不足养家,又不愿受贿贪腐,妻子孩子整日忍飢挨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战时军队消耗大量物资,会导致物价飞涨,官府铸造铜钱弥补財政亏空,又会使官员俸禄贬值。 官员单靠俸禄,很难维持生计。 一些官员家底雄厚,根本不指望俸禄;另一些官员依靠旁门左道发財,也不缺金银。 邓芝显然不在此列。 他就是个穷官。 魏延对侍从吩咐几句,数名侍从抬来一个箱子,摆在营房中央,发出哐当一声。 “何物如此沉重?”邓芝问道。 魏延起身,邀邓芝过来,隨后打开箱子,可见一箱子金银珠宝。 邓芝抬起手,好似在避光,半个身体都被金光照亮了。 “这是一千金。”魏延道。 “这是何意?”邓芝皱眉道。 魏延笑道:“伯苗兄真想靠著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孙权吗?依我看贿赂孙权身边的谋士,还是有必要的。” “呃……” 邓芝皱眉:“我可不愿行贿赂之事。” 魏延正色道:“若这是为了左將军部的胜利,伯苗兄也不愿意吗?” “这……” 邓芝頷首道:“那便另当別论。” “请。” 魏延將箱子盖上,请邓芝移步大案,可见大案之上,是淮泗形势图,以小旗帜標註各方兵力布置。 魏延道:“伯苗兄,请你为孙权献上一计,便是屯兵於合肥,於施水以南建造新城,迁民充实。” “如果曹军攻合肥,便有新城民力不断支援,让曹军无法得逞。” “若曹军攻打新城,则以合肥之兵袭扰其后,使其寸步难行。” “这……” 邓芝皱眉道:“这不是类似於襄樊之防御吗?以南北两城互相策应,以水道限制敌方合围,同时可保障己方援军通行。” 魏延点头,这种防御布置其实非常通用,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襄樊防线。 后世蒙古攻打南宋,打襄阳打了六年,最后还是在襄阳无援军的情况下,先破樊城,才攻下襄阳。 邓芝嘆息道:“只可惜刘琮无能,投降曹操,否则以襄樊之险,左將军之勇,定能阻挡曹贼。” “先不说这个。” 魏延道:“鲁肃问计於我,说明他已经劝说过孙权,却没起作用,孙权撤退之意坚决,还请伯苗兄多多费力。” “明白。”邓芝正色道。 魏延笑道:“至於那些金银,便是给伯苗兄的资金,只要事情办成,剩下的都是伯苗兄的。” “这不行。”邓芝急道。 “伯苗兄不必推辞。” 魏延道:“相比胜利,一千金不足掛齿,如果伯苗兄不行贿赂,也能把事情办成,那是伯苗兄的本事,这些金银都是伯苗兄的。” “惭愧!惭愧!” 邓芝有些脸红,刚刚士人毛病犯了,追求什么品行高洁。 品行高洁可以在平时坚守,但绝不能在战时固执,否则便显得迂腐了。 …… “孙將军,刘將军正在猛攻襄阳,怕曹军来援,想问问淮泗战场如何?怕孙將军再次不告而退。” 施水南岸,吴营。 中军大帐中,东吴文武聚集,孙权坐在主位,面前是带著质询表情的邓芝。 孙权脸色有些难看,却也说不出什么,上次江东北伐,要求刘备策应,江东却是不告而退。 这次孙权也想不告而退,面对质询,实在不好明说。 邓芝笑道:“徐晃困守襄阳,旦夕可破,曹军顾此失彼,孙將军不可错失良机。” “被大军压境的不是左將军部。”凌统出言道。 周瑜不愿主张撤兵,这事便压给了凌统,凌统已经骂名缠身,也不怕再担骂名。 而且凌统本部兵马已失,今后只能依附孙权,因而格外听话。 凌统对邓芝道:“江东撤不撤兵,自会根据形势判断,是你左將军部策应我军,而不是我军策应左將军部。” “公绩此言差矣。” 程普出言道:“孙刘联盟,同气连枝,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义之言。” “是啊。” 韩当也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曹贼,左將军部能牵制曹军,难道不是好事吗?” 凌统一愣,怎么感觉两位將军胳膊肘往外拐。 隨后,眾文武纷纷出言指责凌统,弄得凌统抬不起头。 邓芝心中暗嘆,感慨钱是真的有用,些许贿赂,便能让江东文武按照自己的意愿说话。 当然,还是因为孙权一方对是否撤退存在爭议,所以一千金才能撬动反对撤兵一方。 凌统被说得不行,直接朗声道:“尔等说得义正言辞,若是曹军大举进攻,尔等谁能领兵拒敌?” 这句话,一下子让大帐沉默了。 凌统本部兵马,迎击张辽,直接打没了,谁敢再挡曹军? 孙权正要说话。 邓芝笑道:“我有一计,可保住合肥,静待曹军之变。” “你有计策?” 凌统笑道:“你不过是一白面书生。” “准確的说。” 邓芝嘴角微扬。 “这是魏延魏文长的计策,我只是代为传达。” 在场眾人一起愣住。 第一百一十章 五水蛮族(6k求追读) 信陵山,岳县。 这一日,雷豹按刀,匆匆穿行於军营之间,径直进入中军营房,拜见魏延。 此时,魏延正与归来的邓芝说话。 邓芝出使吴军,献上了防御之策,孙权採纳,於施水南岸建造新城,打算与曹军长期对峙。 魏延总算鬆了一口气,要是孙权撤了,自己就算有再高明的策略,也难以施展。 正说话间,只见雷豹匆匆到来,上气不接下气。 “將……將军。” “何事?”魏延问道。 雷豹见邓芝在,欲言又止。 魏延一皱眉:“有何话要避开邓从事,直说便是。” 雷豹脸颊微微涨红,低头道:“將……將军,这事著实不太光彩,军中百人將赵裕,贪恋女色,和五水蛮族女子勾搭成奸,被蛮人抓了个正著,正……” “怎么了?”魏延问道。 “他被五水蛮族抓了起来,脱去上衣,五花大绑,押在辕门之前,向將军討要说法。” “呃……” 魏延来岳县时,便派人调查,信陵山东麓有不少蛮族,乃是从巴地牵来的巴人,因为活动区域里有五条河流,所以叫五水蛮。 魏延对待蛮族的策略是秋毫无犯,以免耽误战事。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等事。 “赵裕是谁?”魏延问道。 魏延现在手握两个军,底下有一百个百人將,也不可能都认得,只能说有点印象。 雷豹道:“他是平春人士,自平春之战从军,因奋勇作战,斩杀敌首一十三,升为百人將。” “隨我去看看。”魏延道。 雷豹在前面带路,魏延、邓芝跟上,连同中军幕僚,眾人一起来到辕门。 只见辕门立著不少军士,议论纷纷,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魏延到来,军士闪开道路。 魏延看见辕门之外,一位肌肉虬结的汉子跪在地上,五花大绑,身旁站著一位蛮族小娘子。 小娘子梳著髮髻,以木簪固定,头上戴著五彩斑斕的羽毛装饰。 上身左衽短衣,披著半张虎皮,下身褶裙,戴著绑腿,赤著脚。 这小娘子皮肤有些黑,眼睛却很明亮,胸脯高高,露著小肚脐,一副趾高气昂姿態。 小娘子身后,跟著一群蛮人,男女都有,除了小娘子腰里有把匕首,其余人都没拿兵器。 魏延看出小娘子是首领,上前拱手道:“这位娘子,我是信陵中郎將,敢问你可是苦主?” “何为苦主?”小娘子问道。 魏延指著赵裕道:“听闻我部下將领与人勾搭,可是与你?” “他也配!” 小娘子抱胸,娇嗔道:“是我族中一孀妇,今日不曾到来。” 魏延低头问赵裕:“怎么回事?” 赵裕抬头道:“將军,我是花了钱的,没想到那妇人家人绑了我,非要我入赘,我自然不能同意。” “啪!” 小娘子踹了赵裕一脚。 “你当我族中女子是娼妇吗?” 魏延退后一步,问邓芝道:“伯苗兄,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邓芝捋了捋鬍子,沉声道:“魏將军,这本是一件小事,蛮族如此兴师动眾,恐怕不简单。” 魏延点头,上前对小娘子道:“你是何人?” 小娘子昂首道:“我乃五水田氏小蛮王,田梟鸞。” 小蛮王肯定不是正规称號,毕竟非刘姓而为王者,天下共诛之,这人也许是个蛮族小渠帅。 不过小小年纪,能做渠帅,倒也十分厉害。 魏延问道:“田帅,赵裕之事,可以谈吗?” 田梟鸞顿了顿,昂首道:“当然可以谈了,否则我早杀了他。” “请!” 魏延让开身位,伸手邀请。 田梟鸞对身后眾人道:“你们在这里等著。” 说完,便昂首进入辕门。 进入中军营房,田梟鸞便四处观察,一副好奇模样。 “请坐。” 魏延请田梟鸞坐在下首,自己来到主位,雷豹、邓芝与田梟鸞对坐。 不似汉人那般跪坐,田梟鸞直接盘腿坐下。 侍从奉茶。 魏延道:“田帅,我部百人將赵裕与贵部妇人之事,田帅有何想法?” 田梟鸞道:“不是说了吗?让赵裕入赘。” “那不行。” 魏延道:“赘婿在大汉受人歧视,我可备一份聘礼,让你部女子嫁给赵裕便是。” “將军……” 雷豹低声道:“赵裕已有妻子。” 魏延一咬牙,立即笑著说道:“我部也可赔偿一笔钱,了结此事。” 田梟鸞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此话何意?”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一万大军,驻扎山中,兵將財富,远超山民,不仅山中女子,布匹、粮食都会流向军中,让我部族如何生存?” 邓芝笑了笑,一副“我就说吧,事情不简单”的表情。 魏延恍然,信陵山东麓向来贫瘠,一万精兵驻扎,肯定破坏当地经济。 魏延虽然不对当地收税,但军士购买物资,等於削减当地积蓄,外来钱財涌入,也会削弱本地豪族的財富。 就比如昔日董卓迁都,雒阳豪族进入长安,很快造成长安经济崩溃,货幣贬值,粮价飞涨。 长安百姓道路以目,人人慾杀董卓而后快。 要知道长安可是董卓的后方,这些百姓原本是支持董卓的。 魏延本想与五水蛮族秋毫无犯,可兵马到来,就不可能与蛮族秋毫无犯。 不过,兵马有战略任务,不能因为蛮族不满而撤离。 魏延於是笑著说道:“田帅,我军要北伐曹贼,所以驻扎此处,搅扰百姓是我军不是,田帅有何要求,我尽力补偿便是。” 田梟鸞昂首道:“我还没想好,赵裕我先还你,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魏延一愣。 “也好。” 田梟鸞喝了一口茶,被烫得一脸通红,又不好吐出来,赶紧起身,扬长而去。 魏延失笑。 邓芝道:“魏將军,此人恐怕只是五水蛮族的代言之人,具体如何与五水蛮族合作,还得往后看。” 雷豹闻言,挠了挠头。 魏延笑道:“伯苗兄所言极是,五水蛮族找一个小女娃来挑衅,看来还是忌惮我。” “所以……” 雷豹问道:“赵裕如何处置?” 魏延不答,只是淡定喝茶。 雷豹看向邓芝,邓芝也在悠悠喝茶。 雷豹愤愤道:“最烦你们这些读书多的,说话只说一半,赵裕到底如何处置?” …… “与五水蛮族合作,首先便要在县府入手,岳县为战时成立的县府,最好的官员配比方式是军方、亲善派、中间派各占三分之一。” 信陵中郎將部,中军营房。 炉子上的茶壶咕咕作响,眾人围方桌而坐,一边喝茶,一边商议。 听到这里,邓芝赶紧抽出竹简,取下耳朵上別著的毛笔,用舌尖舔墨化开,书写起来。 等魏延说完,邓芝问道:“魏將军,县府官员比例一说,你是如何总结的,我在经典上未曾看到过。” 魏延顿了顿,道:“我只是这般想,一方官府,要能代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否则便会树立强大的敌人。” 邓芝点头,有些话藏在心里不好明说,就比如黄巾之乱,便是有太平道一个庞大组织,游离於朝廷治理之外。 太平道代表底层百姓利益,以游行提出诉求,却被朝廷无情镇压。 后来的情况,便是席捲八州、殃及数百万百姓的黄巾之乱。 若是当时朝廷能和太平道坐下来谈谈……当然这也不可能,朝廷被士族把持,不可能与太平道谈。 毕竟在议事,邓芝赶紧收回思绪,仔细聆听。 “我的意思。” 魏延看向別部司马,岳县长岳山。 “岳县长,我要分你的权,你可愿意?” 乾瘦老头岳山自然不愿意分享军政大权,不过这都是魏延给的,也由不得他。 想了想,岳山道:“任凭將军吩咐。” 魏延頷首:“我也不亏待你,这就上报左將军,合併岳县周围亭里,以你为岳县令。” 岳山一怔,拱手道:“多谢將军。” 魏延对雷豹道:“雷豹,你先代理岳县尉,帮助岳县训练县兵,选拔军中百人將担任岳县武官。” “诺!”雷豹拱手道。 “至於县丞之位……” 魏延道:“我想请五水蛮族的长者来担任。” “啊?” 在场眾人,除了邓芝以外,一起愣住。 岳山问道:“將军,你不是说要拉拢中间派吗?岳县还有许多三老豪杰,你不把县丞给他们?” 魏延摆手:“他们之前或许是中间派,现在已经不是,现在我们要拉拢五水蛮族。” 邓芝提笔记下,亲善派、中间派、反对派是不断变化的。 “诸位有何意见?”魏延问道。 眾人沉默。 邓芝道:“五水蛮族久居信陵山东麓,我军驻扎於此,不可不与之交好。” “关键是。” 魏延道:“咱们不拉拢他们,他们便会成为敌人,虽然他们不会在明面上对抗,但如赵裕之事,若频频发生,也让人头疼。” 百人將赵裕和蛮族女子相好,拿钱发生关係,本是一件小事,蛮族非要绑了要说法。 若是不做回应…… 明日或许会有买卖不公平之事,两边衝突,蛮族来討说法。 后日或许会有爭抢道路之事,两边互殴,蛮族来討说法。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是这样。 魏延不是活阎王,不会选择以武力压制蛮族,这样也有损左將军府的威望,那么可选项就不多了。 正说话间,军士来报。 “將军,小蛮王田梟鸞来了。” “你也叫小蛮王?” 魏延正色道:“嫌脑袋不好砍是不是?” 军士一愣。 邓芝道:“以后称田首领便是。” 魏延起身,走出营房,见田梟鸞站在外边,昂首挺胸,一身羽毛兽皮装饰,好似一只斗鸡。 “田帅。” 魏延笑道:“你想好要什么条件了吗?” 田梟鸞道:“五水蛮有七大家族,乃田、向、梅、巴、樊、瞫、郑……” “停。” 魏延抬手道:“我知道你们各大家族都有诉求,我也不一一听,你回去告诉长辈,选一人前来,我以岳县县丞之位,虚位以待。” 田梟鸞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好了。” 魏延摆手道:“回去传话去吧。” “哼!” 田梟鸞皱了皱鼻子,转身离去。 …… 五水蛮族,田家大寨。 厅堂之中,摆著七个坐席,七位渠帅依次而坐。 中间是田氏族长,渠帅田广,田梟鸞的祖父。 田梟鸞传来魏延话语,眾渠帅立即议论纷纷。 “县丞?我等也能做县丞?” “依我看,县丞之位,非田族长莫属。” 田广抬手,道:“不行,我年事已高,不便走动。” 田广確实年纪不小,头髮鬍鬚全白,身材消瘦。 不过,老族长並不是对县丞不感兴趣,只是他习惯幕后操纵,不愿亲身前往。 田梟鸞昂首道:“祖父,你觉得魏延是否可靠?” 田广轻轻摇头。 “五水蛮与汉人打交道多了,从未见过什么可靠的汉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不过魏延给出县丞之位,却是老夫未曾见过的大手笔。” 一旁向家渠帅道:“依田帅之见,该由谁出任岳县丞?” 田广摇头:“这不是我可以指定的,县丞需要通晓政务,咱们这些首领恐怕都不合適,你们可有举荐?” “呃……” 眾人互相看了看。 山中靠实力说话,眾人身为渠帅,武力没得说,至於处理文书,却没人能做。 田广心里清楚,纵然自己不想做县丞,也不能让其他族长做县丞,否则便会动摇田家的地位。 田广抬手道:“依我看,诸位也不必著急,我五水蛮人口眾多,到底是有读书人的,选一个便是。” 田广了解汉家规矩,选一位读书人,送去做县丞,那么自己便是这位读书人的举主,便可幕后操纵此人。 毕竟举主如同父母。 “那便依田帅所言。” 眾族长私下议论一阵,如是说。 顿了顿,田广道:“诸位,魏延给了我们一件厚礼,我们如何回礼?” “请田帅告知。”眾首领道。 田广道:“我们可组建兵马,交给魏延,参与战事,这样也可精练我方部眾,还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田广也知道,五水蛮族真正的价值,是蛮族强健的体魄与彪悍的战意。 其实,所谓蛮族,並不想被汉人以蛮族对待,他们也想融入汉人聚落。 五水蛮族迁徙已久,早就不知巴地在何处。 在田广看来,融入汉人,乃是五水蛮的归宿。 田梟鸞拱手道:“祖父,新组建的兵马,可否由我来统领?” …… “还是外边好啊!” 公安,夫人城。 此处还在营建,一派忙碌景象,竹製脚手架包裹的城门中,两人骑马而出,前面的正是孙仁。 孙仁身边换了一位女侍卫长,名吴双,乃是孙仁的表妹,已故大將吴景的小女儿。 吴双对孙仁道:“夫人,禁足结束,你当与左將军见面,修復关係。” “我与他修復关係?”孙仁一撅嘴。 “这是老夫人的意愿。”吴双劝说道。 “好了,好了,我去就是。” 孙仁虽然刁蛮,却也十分孝顺,鲁肃上次来拜见,说吴夫人因为她被禁足,气得大病一场。 孙仁別的可以不顾,还是要顾念母亲的感受的。 二人骑马去左將军府,走上大路,却见车马不息。 不少大车上载著妇女,说笑之声不时传来。 孙仁心中好奇,於是靠近一辆大车,骑马並行,问车上妇人。 “你们做什么去?如此高兴?” 妇人道:“我家夫君在外驻扎,左將军府安排我隨军。” “家眷隨军。” 孙仁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这真是破天荒。 忽然,孙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谁能做出如此破天荒之事,九成九是魏延。 所以说,这些妇女大概是去投奔魏延部下的。 “隨军多苦啊,还危险。”孙仁淡淡道。 妇人笑道:“一看娘子就没有感受过等候之苦,与其在家里担心,还不如去前方隨军。” “是啊。” 同车另一妇人道:“家眷有五千多人,这次只能有五百隨军,我们都是抽到签的幸运之人。” 刚刚说话的妇人道:“有人求买名额,出一千钱呢。” “是吗……” 孙仁若有所思。 吴双提醒道:“夫人,我们还要去左將军府。” “等等。” 孙仁摆手道:“我有些不舒服。” 说著话,孙仁便捂住肚子,一脸痛苦之相。 “我先回去了。” 说完,孙仁调转马头而走,吴双脸上一急,立即策马追上。 走了不远,只见孙仁勒住马,滚下马鞍,捂著肚子往前走。 “夫人。” 吴双上前,要扶孙仁,忽然手臂一麻,却是被孙仁抓住手臂,一阵天旋地转,如麻袋一般倒在地上。 紧接著,吴双便被孙仁翻了个个,双手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孙仁撤下吴双的腰带,將吴双捆了个结实,解下武器,拿巾帕堵住嘴,扔在草丛里。 “呜呜呜!”吴双欲哭无泪。 孙仁蹲在吴双一旁,低声道:“表妹,这里是公安城,没有歹人,你好好待一会儿。” 说完,孙仁起身,骑马离去,看不出半点不適。 扔掉吴双,孙仁便就近找了一处村聚,花钱买了一身妇人裙装,弄了个包裹,將马匹寄养。 出村聚时,孙仁已经与普通妇人一般无二。 公安港十分忙碌,妇人们正在陆续登船。 孙仁混入人群。 登船的妇人们上交一枚竹简,乃是官府签发的凭证。 轮到孙仁,已经是最后一个,军士索要凭证。 孙仁低语道:“官长,不瞒你说,我没有抽到签,但是我想念丈夫,求你带我走吧。” 军士猛一皱眉。 “不行。” 孙仁立即抹起眼泪,抽抽搭搭道:“请官长行行好吧。” 说著,孙仁拿出一个钱袋。 军士四下一张望,接过钱袋,藏在怀里。 “你丈夫是何人?” “我丈夫叫贾莫,在魏將军身边做护卫,还望官长通融。” 今日找这军士通融的不少。 军士轻轻咳了咳,低声道:“上去吧,有人查验凭证,就说丟了,到地方让你丈夫接你便是。” “多谢官长。” 孙仁登上渡船,这是最后一船,前面的船只已经起行,这船才堪堪起步。 前方舟船之上,一人髮饰简单,穿著裙装,披著素色披风,正是刘安贞。 建立女眷营,是魏延的想法,刘安贞將此作为提议,上报刘备。 此事刘备交给刘安贞办理,看看策略能否顺利实施。 刘安贞自然要全程参与。 除了正事,刘安贞心中还很高兴,因为很快就能见到魏延。 …… “將军,你看我的新军装好看吗?” “比你之前那一身好看。” 岳县,信陵中郎將部。 山中平地少,军队只能在山腰驻扎,层层叠叠的军营倒是很有气势。 魏延正在查看军营,便看到身穿大红军装的田梟鸞来到身边。 这女子不似以前那般像一只斗鸡,制式军装显得顺眼多了。 五水蛮族先期送来一千人,魏延成立別部,田梟鸞担任別部司马,这是魏延唯一的女子部將。 “就是武弁太热了。” 田梟鸞摘下武弁,头髮直接披散开来,她头髮打卷,配合小麦色皮肤,满是异族风情。 魏延想,祝融夫人为虚构,如果真的存在,怕正是这个模样。 “你看什么?” 田梟鸞见魏延出神,於是问道。 “没什么。” 魏延道:“歷史上有名的女將少之又少,不知道你在我部下能否建功立业,在史书上记上一笔。” 闻言,田梟鸞一愣。 “还能上史书?如妇好那般吗?” “你还知道妇好?”魏延问道。 田梟鸞挺著胸脯道:“多谢將军赏识,我便做妇好,为將军打天下。” “你是妇好,谁是武丁?” 忽然,魏延背后有一人说话。 田梟鸞探了探身子,见是一个容貌端庄、皮肤白皙的女子,她梳著简单髮饰,身披一身素色披风。 魏延回头,见是刘安贞,眼睛微微瞪大。 “安贞,你怎么来了?” 刘安贞笑道:“夫君,你不是要建女眷营吗?我特地送女眷前来,这位是?” 刘安贞看向田梟鸞。 “我是小蛮王。”田梟鸞道。 魏延一脸尷尬,介绍道:“我刚刚收了一营蛮兵,这位乃是蛮族首望,田氏族长的孙女,田梟鸞,现任蛮兵营別部司马?” 刘安贞笑了笑:“田司马倒是很有志向。” “你是?”田梟鸞问道。 刘安贞姿態端庄,语气轻柔道:“我是魏延的夫人,左將军长女,刘安贞。” “哦。” 田梟鸞拱手:“拜见夫人。” 田梟鸞对魏延俏皮道:“將军,夫人来了,还不去陪陪,我在此练兵,你便不用管了。” “嗯。” 魏延应了一声,请刘安贞回中军营房说话。 一个时辰后,军士来报。 “夫人,女眷们都已到达,有些人没有凭证,也都通知丈夫来接。” “唯有一人,既没凭证,也说不出丈夫是谁,我等盘问她,她说……” “说什么?”刘安贞问道。 “她说她是魏將军的阿母,特地来看儿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盗蒋干书(6k求追读) 岳县,女眷营。 女眷来此与丈夫相会,自然欢天喜地。 倒也有大吵大闹的,比如百人將赵裕,和蛮女私通被妻子知道,被妻子追著打。 眾妇人一起劝说,同袍则是看个热闹。 解决军士需求一直是个难题,越王勾践首创的营姬制度被天下诸侯借鑑。 在魏延看来,这是对妇女的摧残,还会让军士墮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秦国军中禁绝女子,连后勤部队也不许有女子,似乎有些过了。 毕竟兵將不是工具,也需要考虑他们的需求。 思来想去,魏延便想到了后世的家属隨军制度,家属轮流隨军,做些后勤工作,也能稳定军心。 此时,魏延和刘安贞步入军营,军士和女眷们见了,纷纷行礼,表达感谢之情。 魏延只是微微頷首,脚步飞快,刘安贞面带微笑,眉宇间却是愁容。 二人来到一处营房,却见一人盘腿而坐,手里拿著陶碗,大口吃米饭,正是孙仁。 孙仁见魏延进来,更是运筷如飞,也不搭理魏延。 刘安贞上前,双手相叠,举过头顶,恭敬道:“刘安贞,拜见孙夫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乖~~” 孙仁放下碗筷,拿巾帕擦了擦嘴。 “安贞很乖,魏延就不乖了,为什么不跪下,不称我为岳母大人。” “差不多得了。” 魏延没好气道:“孙夫人,你偷偷跑来,置左將军府於何地?” “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孙仁满不在乎道:“刘备若是不喜欢,送我回江东便是。” 此时还没有正式离婚一说,但男方將女方送回娘家,或者女方自己回去,从此不再来往,便算是结束婚姻。 曹操的原配丁氏,在失去曹昂之后,便选择这一方式结束婚姻。 “婚姻不是儿戏。”魏延嘆息道。 “砰!” 孙仁一拍桌子,道:“放肆,我是你的岳母大人,你竟敢教训我,信不信我把你扭送官府,判你个不孝之罪。” 这时候確实有不孝之罪,处罚极其严厉。 “唉。” 刘安贞道:“夫人,你有何要求,儘管吩咐。” 孙仁道:“我没有吩咐,就是不愿意被囚禁在府中,出来散散心。” “是禁足。” 刘安贞道:“那还不是因为夫人领骑士践踏庄稼。” “好了。” 孙仁抬手道:“我不喜欢吃饭时被打扰,给我安排住处,还有奴僕侍女,没什么事的话,尔等可以出去了。” “告辞。”魏延拱手道。 出了营帐,刘安贞追上魏延,柔声道:“夫君,是我不对,运送女眷时出了紕漏,竟然让她跟来了。” 魏延嘆息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刁蛮之人。” “该怎么办?”刘安贞问道。 “还能怎么办?” 魏延道:“得赶紧书信告知將军,让將军派使者,带走孙夫人。” “是啊。” 刘安贞道:“你我无权处置她。” …… 次日,军士正在操练,便看到有一女子,一身戎装,披著大红披风,前来视察。 军士们的目光都被吸引。 见军士停下训练,孙仁来到行伍之间,拱手道:“我乃左將军夫人,特来视察军营。” “嗯?” 眾军士一脸疑惑。 “从未见过夫人视察军营。” 孙仁道:“我不一样,我自幼如男子一般练习弓马骑射,不信拿弓箭来。” 军士们好奇,献上弓箭,设置標靶,在一旁观看。 “嗖!嗖!嗖!” 孙仁张弓搭箭,连发连中,惹得一阵叫好之声。 田梟鸞在对面山腰看见热闹,快步跑来,却见孙仁被眾星捧月。 看著孙仁如此美貌,如此受欢迎,田梟鸞咂舌道:“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非要拋头露面。” “司马不也是妇道人家。”田梟鸞的女护卫道。 “我是小蛮王。”田梟鸞没好气道。 看了一阵,田梟鸞问道:“你说她的皮肤怎么这么白?” “少晒太阳便是。”女护卫道。 “胡说,我生下来就黑。”田梟鸞没好气道。 女护卫道:“司马,你也別心里不痛快,她有美貌,你有兵马?” “我很丑吗?”田梟鸞问道。 女护卫摇头道:“汉人以白为美,司马还是不要过多忧虑了。” “唉。” 田梟鸞长嘆一声:“女子如此拋头露面,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 消息很快传到魏延这里。 魏延正在处理军务,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营帐中眾文武也都皱眉。 孙夫人如此招摇,也不知左將军知道了,会如何生气。 眾人更是交换眼神,听闻孙夫人婚前和魏延有些过往,两人没成,所以婚后专程找魏延麻烦。 魏延问邓芝。 “文书发了吗?” 邓芝拱手道:“发了,过不了几日,將军定然会派人来。” 此时,军士来报。 “將军,左將军来了。” 魏延一愣,赶紧起身,招呼眾文武前去迎接。 来到山口,便见到一支队伍骑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刘备。 魏延上前拜见,眾文武一起跟上。 “拜见將军。” “免礼。” 刘备翻身下马。 魏延问道:“將军,可是因为孙夫人而来。” “没错。” 刘备沉声道:“巡逻军士见孙夫人护卫长被绑,上报军府,我猜测她来了此处,便来此寻找。” 魏延道:“將军鞍马劳顿,快快进营。” 刘备问道:“孙夫人何在?” 魏延答道:“她正在行伍之间展示弓术。” “我去看看。”刘备道。 来到军营,只听欢呼之声不绝於耳,刘备命眾人不得做声,缓步上前,来到孙仁身后。 孙仁並未察觉,依旧射箭。 刘备命人送上弓箭,悄悄站在孙仁身后,张弓搭箭。 “嗖!” 孙仁还未发这一箭,便看到有一箭从身后飞过,直接命中靶心。 军士一阵欢呼,发现不是孙仁射箭,而是身后之人。 有人认出来刘备,拱手道:“將军。” 其余军士也都一起拱手。 “將军。” 一位军士道:“我等本以为是夫人视察军营,没想到將军也来了。” 刘备笑道:“我当然不会让夫人独自前来,战场之上,弓为第一,尔等当勤加练习,莫要比不过女子。” “诺。”眾军士拱手道。 刘备拉著孙仁,后者不情不愿离开,走了不远,便有吴双领著江东侍女等待。 刘备沉声道:“孙夫人交给你了,带回公安去。” “是。”吴双道。 眾侍女一拥而上,围住孙仁。 邓芝远远看著,咂舌道:“將军的手段,当真了得。” 魏延道:“所以他是將军。” 魏延深知创业之难,穿越而来,也没想过自立为王,只想好好辅佐刘备,三兴大汉。 打发走孙仁,刘备召来魏延。 “文长,是我管教不严,给你惹麻烦了。” “不敢。” 魏延拱手道:“多谢將军相助。” 刘备頷首道:“去中军营房说话,我还要问问淮泗军情。” …… “目下,孙权在合肥立足,与曹军对峙,双方正在消耗,我军还需等待时机。” 中军营房。 大案之后,只站著刘备与魏延二人,魏延指著地图,为刘备分析淮泗局势。 刘备頷首道:“今我大军围攻襄阳,便是感受到了不便,汉水之上有襄阳水军,大军无法合围,更有樊城呼应,不断支援襄阳。” “所以。” 魏延指著地图上的合肥道:“我给孙权献上的计策,便是依照襄樊的防御,在合肥建立防御。” “何时能破曹军?”刘备问道。 魏延道:“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曹军粮草转运规律需要摸清,军师督造的火箭还没有交付。” “此战能胜曹军几何?”刘备问道。 魏延嘆息道:“昔日官渡之战,曹操胜了袁绍,后来曹操攻打北方,依旧用了十一年。” “难啊!” 刘备摇头道:“击败曹贼,不知要到何时。” 刘备缓缓来到案几后,请魏延坐下。 魏延坐在下首,可见刘备两鬢斑白,显得有些苍老。 刘备悠悠道:“攻灭曹贼,非一朝一夕,我也得做长远打算,你觉得安贞如何?” 魏延问道:“將军的意思是?” “就是说。” 刘备道:“若我立阿斗为储君,刘安贞作为长姐,能否摄政,等到阿斗成年?” “这……” 魏延道:“將军春秋正盛……” 刘备抬手打断魏延:“文长,你就不必说这些虚言了,我漂泊半生,只有阿斗这点骨血,所以想把基业传承给他,这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此乃人之常情。”魏延道。 “凡事需要未雨绸繆。” 刘备道:“当年我为稳定军心,收刘封为过继子,对刘封我也悉心抚养,可此子狂躁自私,恐怕无法肩负左將军府之未来。” 魏延心中暗嘆,刘备看人真准。 歷史上关羽总督荆州,开启北伐,多次以符节召唤刘封助战。 刘封所在东三郡当时隶属荆州,归关羽指挥,他却按兵不动。 关羽倾覆之时,刘封更是没有接应,以至於关羽走投无路。 刘封想保存实力,却也没有守住东三郡,反而逼反孟达,狼狈逃回成都。 只能说他喝下那杯毒酒不冤。 相比之下,刘禪其实还好,他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君主。 此次女眷营之事,刘备交给刘安贞歷练,魏延便看出刘备有託付之意。 魏延和刘安贞夫妻一体,託付刘安贞,便是託付魏延。 魏延知道轻重,於是拱手道:“將军放心,我与安贞,定会照看好阿斗。” 刘备点头,沉声问道:“阿斗为庶子,我若要立阿斗,该如何做?” 魏延道:“可將阿斗交给孙夫人抚养,先为他积累人望,阿斗也可获得江东支持。” “如此便有一隱患。” 刘备悠悠道:“便是江东势力有可能在左將军府做大。”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魏延道。 “好好作战吧。” 刘备起身道:“积累军功人望,我会把军队慢慢交给你,让你作为左將军府未来柱石。” 魏延起身,拱手道:“延一定不负將军所望。” “至於阿斗。” 刘备双目略显浑浊:“我未必能看到他成年,也不知他是否成才,若能辅佐,便好好辅佐;若不能辅佐,好好供养便是。” “將军。” 魏延只感觉冷汗直冒,浸透后背,只感觉肩上有千金重担。 魏延在刘备面前,伏地叩拜道:“延当肝脑涂地,以报將军大恩。” 刘备扶起魏延。 此时军士来报,刘安贞求见。 刘备抹了抹眼角,道:“让她进来。” 刘安贞进入营房,见刘备眼眶微红,魏延表情也不自在,便笑著问道:“父亲,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 刘备道:“安贞,你也太不小心了,居然让孙夫人混入女眷营,还好是孙夫人,若是今后细作进来,岂不麻烦?” 刘安贞低头道:“父亲教训的是,我一定严查。” “嗯。” 刘备道:“为父也出身行伍,知道军士之苦,女眷营必能稳定军心,也算你献策有功。” “多谢父亲。”刘安贞面露喜色。 刘备沉声道:“你在此待上几日,便回去吧,为父最近身体不佳,你帮我批阅一下公文。” …… 九江郡,合肥。 旗帜林立,战鼓震天。 这几日,曹军忽然东进,猛攻合肥,孙权在新城立足,不断派遣援军,与曹军拉锯。 周瑜在合肥城指挥,甘冒矢石,击退曹军一次次进攻。 军士传信不断。 孙权高坐新城,阅读军报,隨后將其传给文武传阅。 程普道:“合肥南有施水,曹军便不能合围,有我十万大军在后,任凭曹军进攻合肥,也不惧他。” 韩当也道:“魏延之谋,不可小覷,他不仅擅长野战,也擅长守城。” 吕蒙听了,並不高兴,阴阳怪气道:“魏延是刘备部下,二位老將军如此夸讚,不合適吧。” 凌统跟著说道:“这倒也不奇怪,二位老將军和刘备是同乡。” “你!” 程普指著凌统道:“小儿无理!” 韩当冷笑:“不知哪位,所部军士一触即溃,成就张辽威名,他却指挥耍嘴。” “你!” 凌统气得脸颊通红。 “好了。” 孙权皱眉道:“周公瑾还在前方鏖战,尔等休要多言。” 此时,军士来报。 “九江蒋干蒋子翼来访。” 孙权一皱眉:“蒋干为曹操属下,他为何到来?” 凌统道:“难道是来求和?” 孙权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蒋干进入厅堂,乃是一位俊朗男子,一身常服,戴著巾幘,和顏悦色。 孙权脸色阴沉:“子翼所来何事?” 蒋干道:“我听闻一事,事关江东安危,我欲告知周公瑾,可合肥正在鏖战,我便来见孙將军了。” “什么事?”孙权问道。 蒋干道:“將军可知,襄阳战事有诈,刘备並未全力进攻,而是积蓄兵力,正往蘄春集结。” “蘄春?” 凌统道:“那里靠近柴桑,柴桑乃是江东门户。” 蒋乾笑道:“听闻魏延献计,让將军建新城守备合肥,其实那就是魏延的计谋,意在让吴军消耗,好一举灭吴。” 程普怒道:“蒋干,你是要离间孙刘吗?孙刘有秦晋之好,刘备怎会攻打江东?” “那我问问你,魏延何在?” 蒋乾笑著说道:“襄阳战场,可不见魏延。” …… 合肥新城,吴军中军。 这几日,军报不断传来,每份军报都写著不小的伤亡数字。 孙权看著军报,眉头紧锁。 让孙权更忧虑的是,蒋乾的话语如同魔咒,不断搅扰孙权的思绪。 此时,吕蒙进言。 “將军,曹军连日猛攻,我军伤亡数千人,实在不能如此消耗了。” 吕蒙为孙策提拔,孙权对他十分信任,也知道他是为江东考虑。 “可是……” 孙权道:“我军好不容易在合肥立足,难道真的要退吗?” “將军,根据探查,刘备確实往蘄春输送军需,意图不明,魏延也久未露面。”吕蒙正色道。 凌统跟著说道:“就怕他突袭柴桑,直取江东。” 吕蒙又道:“將士们家眷都在京口,一旦后方被袭,大军有崩溃之危。” 程普、韩当等將虽然有不同看法,但这个时候谁也不好说话,谁知道刘备会不会突袭江东呢? 这可不好说,说多错多。 “这样做,对刘备有什么好处?”孙权问道。 凌统、吕蒙一愣。 孙权重复问道:“此时攻打江东,对刘备有什么好处,即便拿下江东,他能对付曹操吗?” “按照常理是不大可能。” 吕蒙又道:“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也许刘备就是要出其不意,谋取江东。” “好了,让我静一静。” 孙权驱散眾文武,只一人坐在厅堂之中,却见鲁肃折返。 “子敬,你要说什么?” 鲁肃靠近孙权,低声道:“將军,魏延在信陵山东麓,暗藏一万精兵,隨时支援淮泗战场,將军不要忧虑。” “嗯?” 孙权皱起眉头:“此话当真。” “当真。” 鲁肃沉声道:“此乃绝密之事,魏延对信陵山道路严密封锁,外人不知,我也刚刚知道。” 鲁肃其实早就知道,但说自己早知道,却不告诉孙权,肯定不行。 “所以说……” 孙权沉声道:“刘备往蘄春输送军需,是供魏延所用,蒋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正是。”鲁肃小声道。 “那……魏延何时出兵?” 孙权皱眉道:“我军伤亡不小,显然不是曹军之敌,恐怕得依靠魏延击破曹军。” 孙权虽然在合肥立足,却也只是守城,有凌统的教训在前,没有哪位大將敢领兵与曹军野战。 无人能战北方精兵强將,孙权深感北伐无望。 鲁肃道:“魏延正在探查曹军粮草转运之规律,准备袭击曹军粮仓,將军静待消息便是。” “如此,我无忧矣。”孙权道。 此时,传信军士到来。 “將军,中护军言,曹军继续猛攻合肥,请將军速发援军。” “再发三千援军!”孙权朗声道。 …… 却说曹军攻打合肥半月,尸体堆满城下,却也无法攻破合肥,於是缓缓撤兵。 蒋干乘车来到合肥,求见周瑜。 周瑜得知蒋干到来,请蒋干入城。 甫一落座,周瑜便笑著说道:“子翼,听闻你以离间之计,欲说动孙將军撤兵,却没有成功,可有此事?” 蒋干摆手。 “各为其主,那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襄阳那边確实吃紧,丞相想抽出兵力,支援襄阳。” 周瑜笑道:“子翼倒是不藏私,能把这等大事,告知於我。” 蒋干道:“你我乃是同乡,我自然与你亲近。” “你说不动孙將军,又来我处,想做什么?”周瑜笑著问道。 蒋干道:“丞相让我来问,朝中有九卿之位,虚位以待,公瑾愿不愿意效力朝廷。” “休想。” 周瑜道:“孙將军待我恩重,我怎会背离?” “我知道了。” 蒋乾笑著说道。 看了看外面,天色暗沉,蒋干道:“公瑾,我欲留宿一晚,你不会驱赶同乡吧。” “不会。” 周瑜摇头道:“城中有驛馆,我安排你休息便是。” 到了驛馆,蒋干便伏案写字,又找侍从要酒水,一边喝,一边写。 “丞相,干无能,未能说动周瑜。” “干曰:丞相许九卿之位。” “瑜曰:九卿之位,怎比在江东为主。” “干曰:江东之主为孙討虏。” “瑜曰:不过是念孙策恩情,才认其做主,人人皆知,江东之主为瑜。” “干以为,瑜待价而沽,丞相能否许三公之位?” 写完,蒋干將绢帛一卷,喝完酒,也没脱衣服,便在榻上睡了。 侍从见蒋干写书,此时沉睡,便偷偷查看,竟然看到周瑜有大不敬之言。 这侍从本就是孙权安插之人,意在监视与周瑜来往之人。 见了这封书信,侍从直接盗取,连夜出城,往新城而去。 孙权正在沉睡,却被侍从吵醒,侍从送上书信,孙权凑在灯下查看,顿时眉头紧皱。 “这是哪儿来的书信?”孙权问道。 侍从道:“是蒋干所写,今日蒋干来见周將军,在合肥留宿,酒后写了这封信,小人见他昏睡,便盗了出来。” “送回去。” 孙权递迴书信。 侍从皱眉:“就这么送回去?” 孙权摇头道:“一面之辞,不足为信。” …… 次日,凌统持孙权文书进入合肥,径直来见周瑜。 周瑜问道:“公绩为何而来?” 凌统道:“將军念及中护军连日劳累,请中护军到新城休养。” “合肥谁来指挥?”周瑜冷声道。 “这就不劳中护军操心了。”凌统冷声道。 “我不走。”周瑜摆手道。 凌统被张辽打怕了,做梦都是张辽来袭,现在只想撤兵,周瑜乃是顽固派,不惜损失,也要守合肥,凌统看周瑜很不顺眼。 凌统为江东人,与周瑜这等淮泗人本就不合,见周瑜不遵號令,便冷笑道:“中护军,难道让將军亲自来请你吗?” “你什么意思?”周瑜问道。 凌统道:“守卫合肥,伤亡惨重,將军每每看军报,便愁眉不展,怕是要撤军了。” 周瑜起身道:“我守合肥,杀敌无数,为何要撤兵?” 凌统道:“这都是魏延的计谋,意在消耗我军,听闻魏延正集结兵力,欲攻江东。” “不可能。” 周瑜道:“孙刘联军,相约北伐。” 凌统摇头道:“中护军难道没看出来吗?曹军能爭善战,江东之兵,难以与曹军为敌,北伐无望啊!刘备想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谋取江东,欲与曹操划江而治。” “噗!” 周瑜闻言,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中护军!” 凌统整个人愣住了,本想言语刺激一下周瑜,却没想到周瑜这么脆弱。 慌乱之中,凌统让人將周瑜抬往合肥。 得知周瑜病重,曹军再次猛攻合肥,孙权军中无人主持守城,合肥很快便被曹军攻破。 曹军將战俘押在施水北岸,一一处决,以震慑吴军。 孙权站在新城城头,看著施水被染成红色,眉头皱成一团。 “撤吧!” “將军,撤吧!” 部下纷纷劝说。 孙权怒道:“曹军如同禽兽,我必將復仇,再言撤退者,斩!” 回到营房,孙权却是召来鲁肃,几近发狂问道:“魏延何在,让他速速发兵,速速发兵!”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箭满天夜如昼 “文长,曹军已经攻破合肥,隨时可能渡过施水,合肥新城岌岌可危,请你快快发兵吧。” 岳县,信陵中郎將部。 却说曹军攻陷合肥,在施水北岸安营扎寨,建立渡口,隨时准备南下。 鲁肃奉孙权之命,紧急来岳县求援。 魏延此次领兵进入深山,对外保密,却和鲁肃保持通信,一来方便鲁肃传递淮泗战况,二来也让鲁肃心里有底。 见鲁肃到来,面容焦急,魏延倒是淡定,安安稳稳请鲁肃坐下。 鲁肃落座之后,依旧眉头紧锁,如坐针毡。 魏延淡淡道:“子敬先生,我认为现在还不是出兵时候,曹军运粮路线需要探查,而且我还没有准备充分。” “文长要准备什么,你不是有一万精兵,就在岳县吗?”鲁肃问道。 “是一万两千精兵,这还不算地方军,加起来有三万人。”魏延道。 “什么?” 鲁肃心想,魏延拉队伍的速度也太快了,信陵山东麓十分贫瘠,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些兵。 魏延自然是以岳县为中心,收服了周围亭里,以及各个山头,能號令山民,组成大军。 山民有个特点,便是稍稍武装,便能作战。 此地不比中原农耕区,这里法治薄弱,山民靠武力说话,更加彪悍。 “既然有如此兵力,文长为何不出战?”鲁肃问道。 魏延道:“我手里的兵马只有左將军部老军能打硬仗,其余兵马不过乌合之眾,局势好时他们能发挥作用,局势不好便会一鬨而散,所以我要的是必胜把握。” 魏延还在等诸葛亮督造的火箭,这是绝密,不可与鲁肃说。 “文长就眼看著吴军不管吗?我等可是相约北伐。”鲁肃急道。 “谁知道合肥防御崩溃如此之快。” 魏延皱眉道:“合肥究竟如何丟的,我给出的守备计策,难道不能拖住曹军?” “唉。” 鲁肃道:“我主中了蒋乾的离间之计,下令调回周公瑾,公瑾被气得吐血,合肥一时混乱,才被曹军攻下。” “蒋干?” 魏延急了,演义里蒋干是个滑稽之人,被周瑜以离间计耍得团团转,却没想到蒋干能用离间计害周瑜。 真是出人意料。 魏延陷入沉思。 鲁肃愈发著急,急问道:“文长,到底如何办,你说说看。” “如此……” 魏延嘆息道:“我倒是有一计。” “快说。”鲁肃面色焦急。 魏延道:“建安九年,曹操主持颁布法令,全国税赋统一,每亩粮税四升,户调布四匹、绵二斤,各州郡不得加征。” “这……” 鲁肃道:“文长为何说这些?” 魏延问道:“江东对此什么看法?” 鲁肃道:“此为削弱诸侯的计策,曹操有军屯四六徵税,不依赖地方税收,而新税制下税赋不足三十税一,诸侯入不敷出,江东並未执行。” 魏延道:“新税制要求世家豪族一併交税,江东有武力抗拒,而曹操领地內,世家豪族无法抗衡,只能被缓缓削弱,此必招致世家豪族不满。” 鲁肃道:“你说要策动地方势力?” “正是。” 魏延其实不愿意这么做,新税制拋开削弱地方的策略不谈,其实利国利民,极大降低了百姓的负担。 反对新税制的都是些虫豸。 不过魏延此时身居幕后,倒也不怕牺牲这些虫豸,只是这些人恰恰是拥护汉室的力量,削弱一分便少一分。 现实情况如此,拥护汉室的大多不是进步力量,反而是守旧顽固派。 只能说三兴大汉不是一般的难。 魏延道:“庐江一带,多袁术旧部,他们和孙家往日效忠同一君主,必然亲近,孙家可以推翻新税制为由,策动袁术旧部和反对新税制的世家豪族起兵。” “文长,你不是要拖延出兵,故意消耗江东吧?”鲁肃挑眉问道。 魏延冷笑道:“子敬先生,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左將军部攻打襄阳,策应吴军北伐,仁至义尽,我来信陵山东麓,还不是为了助战,谁知道你们吴军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这话有点过了。”鲁肃道。 “过吗?” 魏延道:“东吴十万大军,守备坚固城池,兵马钱粮足备,还能被曹军破了合肥。” “文长別再说了。” 鲁肃道:“我以前也在袁术部下,在庐江有不少故旧,我便联络他们,起兵抗曹,希望文长早日发兵。” …… “你说什么,魏延还不发兵,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合肥新城,中军营房。 鲁肃归来,告知魏延態度,孙权大怒。 曹军在施水北岸虎视眈眈,孙权彻夜难眠,眼圈已经深黑。 以前有合肥在手,可以控制施水,让曹军无法建立渡口。 如今合肥丟失,吴军必须沿漫长的施水展开营地,处处分兵防御。 即便如此防御,被曹军突破一点,便有可能全线崩溃。 鲁肃道:“將军,北伐之前,我军邀刘备策应,刘备也策应了,魏延本就没说要在淮泗参战,如今战况急转直下,魏延不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守备合肥,是魏延献计。”孙权道。 “可是將军。” 鲁肃直言:“是你中了蒋干离间之计,调回周公瑾,才导致合肥被破。” 孙权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我的想法是……我的想法是……我也不知道周公瑾伤情未愈,竟然旧病復发。” 鲁肃话锋一转,拱手道:“將军,眾兵將皆惧怕曹军,无人敢战,这可不行。” “子敬有何计策?”孙权问道。 鲁肃忽然正色,拱手道:“肃求统领三军。” “你?” 孙权顿了顿。 鲁肃道:“肃曾领兵夺取江陵,也曾指挥过数万兵马。” 孙权仔细回想一番,感觉鲁肃在战略上確实有远见,之前鲁肃说北伐时机不到,劝自己不要北伐,自己不听,果然陷入被动。 “你本就是左督。” 孙权道:“我发一道命令,由你继续督军便是。” “多谢將军。”鲁肃躬身拱手。 此刻,鲁肃心中是兴奋的,这次是鲁肃第二次临危受命,如果能战胜曹军,便能在军中建立更大的威望。 孙权问道:“你统领三军,接下来如何作战?” 鲁肃道:“首先便是要反击曹军,曹军於合肥城下斩杀俘虏,正是我军同仇敌愾之时。” “你敢战曹军?”孙权问道。 “何惜此身?”鲁肃正色道。 …… 却说孙权命鲁肃统领三军,隨即以筹粮为名,领一万兵马撤入芜湖。 此为放权,也是將胜负的责任交给鲁肃。 鲁肃欲反击曹军,便召见甘寧、吕蒙。 “兴霸、子明,听闻我军兵將畏曹如虎,可有此事?” 甘寧贼寇出身,自巴郡一路杀来,乃是吴军中十分驍勇之人,闻言冷声道:“凌统小儿,与其父一样,贪功冒进,致使所部全军覆没,还动摇军心,当真可恶。” 吕蒙道:“蒙行伍出身,一路拼杀,才堪堪担任中郎將,岂有畏战之理。” “好。” 鲁肃道:“我命你二人轻舟渡河,於夜间突袭曹军,你二人可敢领命?” 甘寧拱手道:“曹军擅杀俘虏,江东军士无不有復仇之心,寧愿领兵攻打曹军。” “具体如何攻打?”吕蒙问道。 “自然用火攻。” 鲁肃正色道:“火攻需要士卒携带引火之物进入曹营,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二位可能接受?” “如此孤注一掷?”吕蒙问道。 鲁肃道:“袁术旧部陈兰、梅成在舒县乡野藏匿,我欲策动他们起兵反曹,因此急需一场胜利。” “明白了。” 吕蒙拱手道:“蒙愿领命。” 却说甘寧、吕蒙准备一日,第二日夜里便突袭曹营,二人部下兵马不惜死伤,以火攻连续烧毁曹军数座营寨。 鲁肃得知曹军动摇,便挥军北上,攻打合肥。 曹军虽占领合肥,但因为上次迁民,留下广阔的无人之地,军需供给不足,以至於士气低落。 被鲁肃一阵反攻,曹军竟然溃败,仓皇撤离合肥。 有此大胜,鲁肃便联络陈兰、梅成,在舒县起兵。 鲁肃提出保护世家豪族利益,废除新税制,一时间响应之人无数,淮泗之地处处狼烟。 鲁肃统合各方势力,添了数万兵马。 …… 此时,曹操在老家,拜会乡里乡亲。 许褚陪在曹操身边,每日饮宴。 许褚不是无心之人,每日听闻奏报,得知江淮各地满是造反之人,朝廷难以应对。 许褚不明白,曹操怎么一点也不著急。 这一日,宴席散去。 曹操酩酊,许褚送曹操回房,终於忍不住问道:“丞相,江淮烽烟四起,你就一点不著急吗?” 曹操正就著铜盆洗手,闻言冷笑,酩酊之色瞬间消散。 “仲康,你不必著急,孙权小儿是自寻死路。” “嗯?” 许褚道:“吴军气势正盛,为何说孙权是自寻死路?” “你不看看孙权联络的都是谁?” 曹操身体微微一摇晃,还没等许褚搀扶,便立即站稳。 “袁术旧部,反对新税制的世家豪族,这些人都是大汉的叛逆、蛀虫。” 曹操冷笑。 曹军以军屯为主要收入来源,虽然军屯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但痛苦是局部的。 以此换来的,是大部分领地税收减免,百姓休养生息。 譙县便是获利之处,此处为曹操家乡,得曹操庇护,新税制执行最好。 包括譙县在內的沛国,都是新税制执行较好之处。 曹操冷声道:“我便是要在此处徵兵,以维护新税制为名,攻打吴军,百姓岂会不景从。” 许褚恍然,难怪曹操总和乡亲们联络感情。 此时,侍从来报,臧霸到了。 “快快有请。”曹操笑道。 “丞相,你想让臧霸领兵吗?”许褚问道。 在许褚看来,曹操身边名將如云,专程调臧霸来,肯定有用意,许褚脑子不好,不懂就问。 曹操笑著说道:“臧霸为贼寇出身,这类人最知道新税制的好处,我便是让臧霸一举荡平吴贼。” 许褚不明就里,只感觉曹操十分高明。 …… 十一月,臧霸领兵出譙县,绕到合肥西南,突袭舒县。 臧霸以维护新税制为名,一路招集兵马,追隨之人不下数万,大军很快攻克舒县。 陈兰、梅成授首,参与作乱的世家豪族惨遭屠戮。 鲁肃命韩当领兵迎战臧霸,韩当军一触即溃,合肥侧后完全暴露。 …… 合肥城,吴军中军。 书房一灯如豆。 看著军报,鲁肃欲哭无泪,没想到陈兰、梅成,以至於韩当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景从江东的世家豪族也如秋风落叶般溃散。 更让鲁肃奇怪的是,曹军主力在合肥附近,臧霸兵马不多,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这让鲁肃想起了黄巾军。 果然以反对新税制为名,集合反曹势力,本身就是错的。 可如果不依靠这些势力,北伐还能依靠谁? 此时,鲁肃的选择已然不多,最好的方式是撤出合肥,以防被全军合围。 只可惜自己好不容易再掌军权,恐怕又要失去。 此时,侍从来报,信陵中郎將部下从事邓芝求见。 “快快有请。” 鲁肃喜出望外,如今魏延便是他的救命稻草。 邓芝进入书房,风尘僕僕。 “拜见左督。”邓芝拱手道。 鲁肃想说话,邓芝直言:“还请屏退左右。” “哦。” 鲁肃下令道:“五十步內不得有人。” 周围寂静。 鲁肃急问道:“我已无计可施,魏文长该出兵了吧?” “左督放心。” 邓芝道:“左督亲近左將军府,既然掌握军权,左將军府自然帮左督稳固权势。” “多谢。” 鲁肃问道:“魏文长何在?” 邓芝思索一番,道:“恐怕此时已经出兵,还请左督准备反击曹军。” …… 芍陂,大泽南岸。 此处粮仓林立,守备森严,车马川流不息,入夜还有火把光亮,如一条条长龙。 丞相府中护军韩浩正亲自巡查粮仓。 韩浩为屯田制发起人之一,曹操的心腹重臣,被曹操安排负责芍陂屯粮之事。 正巡查间,军士来报。 “中护军,有兵马夜袭而来,不计其数。” “嗯?” 韩浩皱眉道:“臧霸一路南下,逆贼束手,何人敢来袭扰我军屯粮之所。” 韩浩下令,守军迎击。 一阵廝杀,各路兵马匯传消息,敌军数量太多,守军难以抵挡。 韩浩於是命令各处粮草儘量往中军集中,將兵力布置在外围死守,立即向曹操求援。 接下来便是一阵猛攻。 敌情不明,集中兵力守备本没有错,可接下来发生之事,顛覆韩浩认知。 只见满天箭雨,以韩浩从未见过的方式,如流星一般,投射入军营。 箭矢落在粮仓之上,持续燃烧,很快便引燃粮囤,紧接著无数火箭袭来,不多时处处是火。 “快救火!”韩浩嘶吼道。 “將军,不行,水浇不灭!”军士的呼喊声中,满是哭腔。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曹军大「贏」 芍陂,大泽南岸。 此处有一河名曰沘水,向南连通庐江重镇六安,六安有一条直道,直通合肥。 曹军的粮草自中原徵集,沿水路匯聚到芍陂,隨后转运。 因为吴军占据合肥,曹军的主要防御力量在六安东面。 魏延自信陵山出兵,直击六安以西,还没等曹军反应过来,便又分兵沿沘水北上,攻打芍陂屯粮之所。 魏延手中有三万兵马,除了一万两千精兵,剩余的都是山民组成的杂兵。 杂兵不足以成事,魏延便以杂兵虚张声势,亲自领精锐突袭芍陂屯粮所。 大军昼夜兼行,终於在十一月晦日攻入芍陂屯粮所核心位置。 此时,魏延身边有大约千人,有一百白毦兵,九百多庐江兵,都是魏延的心腹。 曹军在此有一万精兵驻守,立即合围而来。 若是按照现有的火攻方式,即以士兵抱引火之物纵火,根本无力烧粮仓。 好在魏延有秘密武器。 所有的白毦兵都携带两壶火箭,火箭可以通过拋射的方式,越过曹军防御,將带火箭矢投射入粮仓。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见过的纵火方式。 魏延一声令下,白毦兵张弓搭箭,庐江兵手持火把配合,为白毦兵点燃箭矢。 灯笼骨架一般的箭头塞著浸满火油的绒布,遇到火把上的火焰,直接爆燃。 熊熊火光照亮铁胄,铁胄上的白毦变得熠熠生辉。 “放箭!” 魏延一声令下,箭矢齐出,第一波便是一百支火箭投射入曹军粮仓。 火箭扎在粮仓之上,持续爆燃,风助火势,很快烧起一片,曹军立即陷入混乱。 魏延却不恋战,下令白毦兵立即撤退,转到其他粮仓继续进攻。 此次作战的目的是烧毁曹军粮草,自然是烧得越多越好。 来到另一处粮仓,魏延如法炮製,继续命令白毦兵放箭,带火箭矢直接引燃粮仓,曹军又是一片混乱。 魏延这边专心作战,守备的曹军却要一边堵截,一边救火,难免顾此失彼,於是曹军屯粮之所一时间处处是大火。 火光冲天,將整个天空映照成了火红色,天地间满是呼救声、哀嚎声。 看著赤红的天空,魏延心中一凛。 记得在《三国演义》电视剧中,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前,面露愁容,眼神里满是不忍。 焚烧曹军粮草时,魏延才能体会到剧中诸葛亮的真情实感。 这些粮草自中原徵集,乃是珍贵的物资,就这样一把火烧了,虽然削弱了曹军,却也消耗了大汉国力。 魏延凝眉,感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此时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过,终究是带兵之人,魏延来不及有过多感伤,见纵火之事已经做到,便命令各部兵马后撤。 拂晓之时,魏延已经撤出芍陂,领兵延沘水南下。 大军疲惫不堪,魏延於是夺曹军运粮船,乘船走水路。 冬季北风正劲,舟船扬帆,速度极快。 一路上都是南撤的兵马。 此时,魏延见一支蛮族精兵卷旗而走,前面一个强壮的女军士背著一人,正是田梟鸞。 魏延下令停船,让田梟鸞上船,后者在女军士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走上船。 “怎么了?”魏延问道。 “別提了。” 田梟鸞摆手道:“中原路不平,绊了一跤,脚崴了。” 魏延身后,站著雷豹、关兴,听闻此言一起笑出声来。 雷豹笑道:“我还以为小蛮王有多厉害,没想到居然能崴脚。” 田梟鸞抓起腰间飞刀,直接朝雷豹丟了过去,倒也不是故意要杀人,飞刀擦著雷豹的肩膀,钉在了桅杆上。 “还挺刁蛮。”雷豹也不害怕,还是打趣。 “你没事吧。”魏延问道。 “等等。” 田梟鸞找地方坐下,扬起脚,女军士帮忙脱靴子,褪下袜子,却见田梟鸞赤著脚,脚面肿大。 “都是这汉人的靴子,我穿著不惯,要不然也不会崴了脚,我平日里都是赤脚的。” 魏延找军医为田梟鸞正骨,眾人来到六安下船,准备集合兵马,撤回山中。 忽然,战鼓声传来,东面一阵喧譁,没过多久,便有大批溃兵,如潮水一般涌来。 “曹军来了!曹军来了!” 魏延眉头一皱,猜测应该是曹军主力来袭,佯攻六安的兵马不是对手,这才溃败。 这是魏延最害怕的情况,精锐兵马和杂兵混在一起,被溃兵裹挟,根本无法作战。 魏延当即下令,全军以最快方式进山,各自想各自的办法,到岳县集合便是。 …… 却说来增援六安的正是张辽,张辽领并州骑兵,突袭魏延军杂兵,如入无人之境。 作战之中,张辽见溃兵混乱,於是命儿子张虎擒拿溃兵將领。 张虎一马当先,看准一个甲冑齐整者,一戟打倒,隨后俯身,拽上马来,押到张辽面前。 那人被张虎扔在地上,看著人高马大的张辽,眼神里满是恐惧。 “將军饶命。” 张辽问道:“你们是何处兵马?” 那人道:“我们是左將军部下,信陵中郎將魏延的兵马,奉命攻打六安,今日见將军,方知以卵击石,只要將军饶我一命,我愿投降。” 张辽眼睛微微眯起,久经战场风霜洗礼,让张辽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紫色眼袋,显得颇为恐怖。 听到“魏延”这个名字,张辽心臟骤停了半拍。 魏延的兵马为什么出现在淮泗战场,张辽一时不明白,但张辽知道,魏延神鬼奇谋,必然有其用意。 张辽问道:“魏延可在军中?” 那人一愣:“我也不知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百人將,原本是山贼,刚刚被魏延拉入军中,我也没见过魏延。” 张辽闻言,悠悠一嘆。 此时,只见一人骑马而来,身后跟著数位骑士,眾人一身烟燻火燎之气,满面焦黑。 “杀!杀!” 为首之人声嘶力竭。 张辽见来人打曹军旗帜,上前查看,才认清来者是中护军韩浩。 “韩將军,你这是……”张辽皱眉道。 韩浩见到张辽,顿时两行热泪滚下,声音沙哑道:“张將军,快……快快追击……魏延……魏延烧了我军三万石粮草。” 三万石粮草其实不算多,曹军有大军十五万,运粮民夫十五万,这也就是五天的用量。 而恰恰是这五天的粮草缺口,却足以影响作战的胜负。 臧霸领著大军突袭舒县,军粮必须每日送达,突袭兵马断粮五日,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情况严重的多,损失三万石只是韩浩的估算,具体损失多少,韩浩也不知道。 这只是韩浩为稳定军心的说辞。 张辽恍然,悠悠道:“魏延忽然出兵六安,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是烧毁芍陂粮草,战法如此奇绝,我猜魏延必在六安。” 韩浩拱手道:“张將军,浩之罪,百死莫赎,请张將军斩杀魏延,浩感激不尽。” “韩將军不必多说。” 张辽朗声道:“张虎。” 张虎骑马上前:“父亲。” “集合兵马,突袭魏延军,寻魏延而杀之!”张辽几乎咬著牙发出这道命令。 …… 六安南,信陵山北。 三万大军慌乱进山,也分不清精锐还是杂兵,只见一片混乱。 魏延本部兵马未散,缓缓南下。 忽然,身后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撤退的兵马更加混乱。 魏延只恨,吴军不堪一击,以至於自己这边出兵仓促,兵马整训不足,才有这般乱局。 此时,后队百人將上前。 “將军,曹军好像是衝著咱们这边杀来的。” 魏延骑马遥望,只见曹军旗帜若隱若现,確实在接近自己这边。 “打探一下,曹將何人?” 百人將远去,不多时折返。 “將军,是张辽。” 听闻是张辽,魏延脸色一白,身边將领也都一阵慌乱。 纵然雷豹勇猛,此时也道:“听闻张辽极其勇猛,以八百人突袭吴军,直接灭了凌统本部,杀得孙权仓皇躲避。” 田梟鸞在一旁骑马道:“什么张辽,我的脚要是没伤,定叫他有来无回。” 魏延眉头一皱。 “你以为你是邢道荣?” “谁是邢道荣?”田梟鸞问道。 “不跟你说了。” 魏延下令道:“我部兵马装备精良,当真十分扎眼,传我军令,一百人为一队,速速散开,混入撤退大军之中。” “將军。” 田梟鸞昂首道:“你居然畏张辽如虎,实在有损威严。” “你可留下断后。”魏延道。 魏延再次下令:“各百人队各自为战,活著的到岳县集合,死了,就来生再见吧!” 眾將也知,此时兵马混乱,而且深入敌后,根本无力抵抗,撤退是最优解,於是依照命令四散。 魏延和田梟鸞一路,走了不远,便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小心。” 魏延只听后面嗖的一声,却见一道人影拦在身后,紧接著是箭矢碰撞盔甲的鏗鏘之声。 只见田梟鸞身体后仰,战马人立而起,整个人就要倒下。 魏延回马,托住田梟鸞,见一支箭矢插在田梟鸞的胸口,箭矢上刻著名字,“汉荡寇將军,张辽。” 魏延瞳孔一缩,遥望身后,却见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一人骑马而立,张弓搭箭,杀气腾腾。 张辽…… 魏延感受到脊背发凉,一股寒气浑身乱窜。 张辽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魏延猜测,此时兵马混乱,张辽能找到这里,也许是因为自己骑著马,在眾多步军之中,如鹤立鸡群。 魏延当即抱著田梟鸞翻身下马,后者眉头紧皱,表情痛苦,额头上满是汗珠。 虽然离得远,虽然田梟鸞有甲冑,可张辽毕竟非比寻常,也不知道他的箭矢有多大力道。 魏延抽出削刀,抓住箭矢,一刀斩下,隨著一声脆响,箭矢断开。 魏延於是背起田梟鸞,匆匆逃离。 另一边,张辽远远射出一箭,倒是知道射中一人,却也不知道射中了谁,只见两人落马,很快消失。 此处兵马混乱,张辽也无法持续突袭,只能命令兵马掩杀,好多杀伤一些左將军部兵马。 …… 沛国,譙县。 曹操住处,厅堂之外,一人负荆请罪,正是韩浩。 桌案上摆著一支箭矢,箭头为灯笼骨架的形状。 张辽拱手道:“丞相,正是此种箭矢,可携带火种,让人防不胜防,魏延便是以此烧毁了三万石军粮。” 曹操眼睛眯起,细细观察箭头。 “倒是有几分巧思,可箭头如何携带火种?” 张辽答道:“是火油,出自上郡和酒泉郡的火油。” “魏延……” 曹操悠悠道:“魏延居然知道,上郡和酒泉郡出產火油,还能加以应用,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张辽嘆息道:“我得知魏延来袭,便领兵支援,虽有斩获,但未杀魏延。” “你斩了多少敌军?”曹操问道。 “三万。”张辽答道。 曹操倒是没多少惊讶,按理说三万不少,可曹军通行的规矩是杀一报十,斩三千人倒也无足轻重。 只是魏延烧了芍陂的粮草,断了朝廷大军供应,臧霸好不容易攻取了舒县,又要撤回。 曹操本想来一次大军穿插,大创吴军,粮草不足,也只能作罢。 “魏延何时来了淮泗?”曹操问道。 张辽道:“九月便来了,一直在信陵山东麓潜藏,十一月才突然进攻芍陂。” “此子果然阴险。” 曹操对身旁许褚道:“仲康,传我的话,斥责卢洪、赵达,若再有不清楚魏延动向之事,提头来见。” “诺。”许褚退下。 曹操起身,来到张辽面前,笑著说道:“文远,淮泗之战,多亏有你,不仅大胜孙权,还大胜魏延,我当宣告朝野,为你记功,更要表奏你为前將军,统领淮泗诸军。” 张辽一愣,心想我们贏了吗? 淮泗之战打得一塌糊涂,更是弃了舒城,还给孙权立足合肥的时间。 曹操嘆息道:“朝廷一时之间怕是打不动了,我欲遣使与孙刘议和,你当守备寿春,威慑江东。” “呃……” 张辽顿了顿:“是。” 曹操走出厅堂,见韩浩还在跪著,於是亲自为韩浩鬆绑。 “丞相。” 韩浩低声道:“浩有罪。” 曹操笑道:“元嗣,你何罪之有,你明明坚守芍陂,击退魏延,助张辽斩首三万,立下大功。” “可粮草……”韩浩险些要哭出来。 “什么粮草?” 曹操摇头道:“仓库失火,乃是寻常之事,不过是烧毁了三千石粮草,不必大惊小怪。” “三千石?”韩浩一愣。 “是三千石。”曹操正色道。 损十报一也是曹军的传统,具体战况没必要让外人知晓,总之这一局曹操贏了,而且是大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瑜的最后一计 建安十四年,十二月。 却说东吴九月北伐,与曹军鏖战於淮泗,双方粮草消耗极重,难以再战。 曹操於是遣使议和,孙权好歹得了舒县,也算有些进展,便同意议和,双方罢兵。 孙权知会刘备,刘备一同撤兵。 临近正旦,也就是年关,魏延在岳县,收到刘备命令,要回公安参与议事。 临走之前,魏延来到蛮兵营,看望田梟鸞,到底是救命恩人,魏延对她的伤情还是十分关心的。 营房之中,田梟鸞正在大吃大喝,听到军士来报,魏延来了,急忙请进。 “慢!” 田梟鸞身边,前来照顾伤势的阿嬤抬手制止军士。 田梟鸞自幼丧父,母亲改嫁,乃是由这阿嬤养大,田梟鸞也是待之如母。 阿嬤当即让军士收拾碗筷。 田梟鸞不解问道:“阿嬤,我还没吃完的,我受伤了,得多吃肉食。” “还吃,你看你丰腴的。” 阿嬤点了点田梟鸞胖乎乎的小脸。 “岂不知男人大多喜欢迎风扶柳。” 田梟鸞满不在乎道:“我是小蛮王,要哪个男子,还不予取予求,我用在乎男人的感受?” 阿嬤嘆了一口气,道:“梟鸞,你当知道,孙刘已经与曹操议和,五水蛮的作用还能有多大?如今五水蛮好不容易有魏延扶持,还不得抱紧他?” 阿嬤本是有任务的,便是要辅佐田梟鸞,交好魏延。 五水蛮被大汉强行从巴地迁出,安置在信陵山。 歷年以来,汉人防巴人如防贼,信陵山如同囚笼,將巴人紧紧锁住。 巴人总体贫困,也是事实。 自从魏延到来,巴人踊跃参军,除了田梟鸞部下的一千精兵,还有不少杂兵参与,更有不少民夫有了活计。 此次出战六安,蛮兵死伤数百人,魏延大加抚恤,和汉人兵將待遇相同。 巴人大多以为,抱紧魏延乃是巴人的机会。 “抱紧?” 田梟鸞听到这话,脸颊微微一红,因为她皮肤较黑,面上便面如重枣。 阿嬤却不知田梟鸞想入非非,只是自顾自道:“你救了魏延,乃是大恩,你可与之结交,稳固巴人的地位。” “我知道了。”田梟鸞道。 阿嬤命人撤下酒肉,点燃艾草驱散气味,隨后对军士道:“现在可以请魏將军了。” 说完,阿嬤便拉起田梟鸞,让田梟鸞躺在榻上,为她盖上被子。 “一会儿你不要说话。” 田梟鸞点了点头。 不多时魏延进门,见田梟鸞躺在榻上,眉头微微一皱。 “军医说,梟鸞伤口不深,怎么躺在榻上了?” 阿嬤满面愁容道:“將军,金创本就难以癒合,昨日娘子便伤情加重,高热不退。” “这样啊。” 魏延知道,古代伤口感染十分要命,很多军士没有死於战场,却死於伤口感染。 “岳县缺医少药,左將军召唤,我这就回公安,便请名医前来医治。” 阿嬤眼珠一转,急道:“名医前来,需要时间,若將军要去公安,不如带上娘子,直接在公安医治。” 魏延想了想,倒也不错。 “只是怕一路鞍马劳顿。” 阿嬤道:“我遣族人以竹轿抬著娘子便是,並无顛簸。” 竹轿两人抬,以竹竿减震,確实比较舒服,加上中间还有水道,坐船也不顛簸。 魏延便欣然答道:“如此,便一起去公安吧。” …… 舟船一路前行,很快来到公安,魏延下马上车,田梟鸞也被抬上马车。 这几日快把田梟鸞憋坏了,本身没事,还要装病,又要掩盖进大城的兴奋。 此时田梟鸞裹著厚被子,脸颊通红,额头冒汗,阿嬤在一旁照顾。 田梟鸞睁开一只眼,见魏延安坐马车之上,手里拿著竹简,缓缓翻看。 这么一看魏延还挺英俊的。 田梟鸞在五水蛮族地位崇高,一直把男子当做奴僕,魏延算是平生第一个可仰视的男子。 这几日魏延经常询问田梟鸞伤情,田梟鸞觉得魏延还挺知冷知热。 “感觉如何?”魏延见田梟鸞醒来,放下竹简问道。 “还好。”田梟鸞佯装有气无力道。 说完,田梟鸞扭头掀开窗帘,眼睛逐渐瞪大,呼吸也屏住。 公安城太繁华了,街道熙熙攘攘,商铺一间挨著一间,当真热闹无比。 果然不像信陵山,走十里未必能见到一个聚落,鸟兽鸣叫之声多於人声。 如果可以选择,田梟鸞倒是更愿意生活在这样的城镇。 看著街道上行走的妇女,她们身上穿著流光溢彩的丝缕长裙,手里拿著便面,有说有笑。 “大冬天还拿扇子?”田梟鸞不解问道。 没等魏延解释,一旁阿嬤道:“娘子有所不知,那叫便面,四季可用,不仅可以遮风挡雨,还可用於礼仪。” “什么礼仪?”田梟鸞又问。 “便是看到熟人,有不想打招呼,就可以以便面遮住脸,熟人也能知道,便不来打扰。”阿嬤耐心解释。 田梟鸞更加疑惑:“熟人相见,为什么不打招呼。” “咳!” 魏延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有些人是这样的。” 田梟鸞不明白什么是社交恐惧,眉头皱紧,依旧是一副疑惑表情。 马车走到住处,魏延下车,便看到有人等待,正是刘安贞。 刘安贞穿了一身红裙,打扮极为艷丽,这也难怪,正旦將近,官民百姓都穿新衣。 “夫君,你回来了。”刘安贞自台阶走下,迎接魏延。 “回来了。” 魏延话音一落,便有一人被搀扶走下马车,刘安贞认得,这位正是五水蛮族小渠帅。 “这是?”刘安贞问道。 魏延道:“战场凶险,田娘子为我挡了张辽一箭,伤情反覆,我便带她来公安医治。” “你没事吧?”刘安贞急忙查看。 魏延握住刘安贞的手:“没事。” 刘安贞绕过魏延,对田梟鸞行了一礼,道:“多谢田娘子。” “不必客气。” 田梟鸞摆手道:“若不是那日我崴了脚,定让张辽有来无回。” 刘安贞尷尬一笑。 刘安贞身旁,侍女笑道:“关、张、赵、黄四位大將,都不敢说让张辽有来无回。” 田梟鸞蹙眉道:“关、张、赵、黄是谁?无名小卒吗?” “好了。” 刘安贞对田梟鸞道:“我为娘子安排住处,请医者医治。” 魏延先去拜见父母,还未等说几句话,左將军府便派人来,召魏延议事。 魏延来到左將军府,见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都在,看来是高级別军事会议。 “见过將军,见过诸位將军。”魏延拱手行礼。 “请坐。” 刘备招呼魏延坐下,侍从奉茶。 “不知將军急召,有何要事。”魏延问道。 刘备嘆息道:“文长不知,吴军刚刚与曹操议和,便派兵进入巴丘,驱赶我部官员。” 巴丘属长沙郡,现为刘备管辖。 关羽冷声道:“吴犬倒是翻脸不认人,依我看,兵来將挡,领兵迎击便是。” 刘备抬手:“云长,你也知道,我与东吴有约,以长沙数县、以及桂阳郡换取江陵,东吴进兵长沙,也算师出有名。” 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交代,刘琦於本月亡故,之前刘备以刘琦不同意交割搪塞,此时也不好再说。 刘琦之死,倒也没有多少波澜,魏延在前方作战时,左將军府已经为刘琦举办葬礼。 至於死因,乃是因为纵慾过度。 赵云嘆息道:“最关键的是,领兵占领巴丘的是周瑜,听闻周瑜重伤復发,危在旦夕,我军进攻,万一害死周瑜,恐怕不妙。” 魏延沉思一阵,看来周瑜是来碰瓷来了。 这也难怪,周瑜当初立主抗曹,领兵在荆州与曹军鏖战,战后江东没得到一块土地,难怪周瑜气愤。 不过吴军这一突然行动,倒也奇怪,现在鲁肃任大都督,统领三军。 鲁肃和左將军府亲近,怎会不声不响攻入长沙。 魏延问道:“將军是何意见?” 刘备嘆息道:“以左將军府的实力,虽然有荆州六郡,但立足未稳,若与东吴决裂,曹操南下,荆州难保。” 这次北伐,东吴的战力眾人都看到了,左將军府眾人更是无一人把东吴当回事。 只是曹操不可不防。 魏延见刘备满面愁容,眾將也都不快,心中也是暗嘆,东吴要碰瓷,左將军府想当老赖,这事確实麻烦。 此时,军士来报,鲁肃派使者前来。 刘备立即请使者来见。 使者进入,见厅堂將领不少,眉头微微一皱。 刘备道:“此间都是我的心腹,使者有话直说。” 使者拱手道:“左將军,我传大都督鲁肃之言,周公瑾出兵长沙,並非大都督之號令。” 靠著魏延烧毁曹军粮草,鲁肃在淮泗之战稳住局势,还占据舒县,大胜曹军,此时被孙权任命为大都督,统领江东诸军。 刘备闻言一愣。 “周公瑾意欲何为?” 使者道:“襄阳人庞统投周公瑾帐下,立劝周公瑾,携本部兵马进取长沙,周公瑾重伤未愈,孙將军也不好制约。” 闻言,刘备心中稍安,但也不能排除东吴君臣唱双簧。 听闻庞统之名,刘备问诸葛亮:“孔明,你可识得此人?” 诸葛亮抱著羽扇,拱手道:“庞统,字士元,出身襄阳庞氏,初任郡功曹,世人皆称其有『百里之才』。” 士人之间常常互相吹捧,庞统出身大族,更容易被抬高身价,刘备对此並不在意。 庞统建议重病的周瑜攻占长沙,虽然手段毒辣,却让刘备生出了一些反感。 刘备请使者先去休息,继续议事。 关羽朗声道:“不如这样,我领兵进入长沙,与周瑜对峙。” 张飞道:“正是此理。” 黄忠也道:“我在长沙与东吴相爭多年,绝不愿看长沙落入东吴手中。” 刘备看向魏延。 “文长如何看。” 魏延摇头道:“我也不知。” 刘备立即明白魏延的意思,当初桂阳及长沙数县之事,是魏延和鲁肃谈的,左將军府毁约,对魏延也不公平。 此时,军士前来,送上天子詔书。 “將军,天使传詔,晓諭四方。” 刘备展开詔书,看了一遍。 关羽问道:“詔书说什么?” 刘备放下詔书,道:“天子言,汉以孝廉取士,可有人非孝非廉,却能身居官位,甚失天下之望,今后朝廷取士,不看外在评价,只量才施用。” “这是什么意思?”张飞说话,面上满是疑惑。 不光张飞,眾將也都疑惑。 以孝廉取士,在大汉施行了四百余年,如今朝廷要改弦更张,眾人一时难以接受。 “文长,你怎么看?”刘备问道。 魏延道:“曹操这是在笼络人心,欲吸收寒门子弟,加强自身。” 刘备頷首。 “曹操每每做事,总是出人意表。” 魏延拱手道:“將军,你当知道,建安九年,曹操发布新税制,削减税赋,士人百姓一体交税,如今突破孝廉取士,取寒门士子而用,步步走在前面,而將军却拘泥於一城一地得失……” 这话说得有些犀利,刘备脸色一沉,眾將一起屏住呼吸。 诸葛亮也凝眉,似在沉思。 良久,刘备才道:“当初答应割让桂阳及长沙数县,当联络孙权儘快交割,只需孙权允诺,不在荆州驻军即可。” 关羽拱手:“大兄,还请三思。” “不必。” 刘备正色道:“孔明。” “在。”诸葛亮拱手。 刘备吩咐道:“由你负责与东吴交涉。” …… 长沙郡,巴丘。 旗帜飘荡。 周瑜站在高处,望著滔滔江水,脸色惨白,一旁站著庞统。 使者来报:“中护军,將军来信,说刘备同意交割桂阳及长沙数县,请中护军儘快回京口养伤。” 周瑜惨然一笑,对庞统道:“士元,你的计策果然生效,刘备到底不愿与江东决裂。” 庞统悠悠道:“我倒是没想到刘备如此好说话,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周折。” “咳!咳!” 周瑜猛咳,以巾帕捂嘴,打开一看,巾帕一片血红。 “中护军。” 庞统语气著急:“还请避风。” 周瑜摆手:“只可惜,孙將军夺回舒县,我还未来得及参拜祖宗坟塋,便来了巴丘。” “中护军,避避风吧。”庞统道。 周瑜眼中忽然落泪,呜咽道:“孙权疑我有自立之心,我领兵入巴丘,他每日一信催促,如今……当知我周公瑾一心为江东。” 江风呼啸,江水滔滔,周瑜眯著眼睛,看著江面,笑容愈发惨澹。 忽然,周瑜如失去力气一般,直接瘫倒。 “中护军!中护军!”庞统疾呼。 …… 建安十五年,周瑜亡故,庞统护送周瑜灵柩回京口。 周瑜以死相逼,迫使刘备交割领地之事,眾人皆知,江东名士都来弔唁。 庞统为周瑜献计,为江东夺取领地之事,传遍江东,庞统一时间名声大振。 这几日,来拜会庞统之人络绎不绝,有不少人请庞统为幕僚,庞统並未答应。 这一日,有一人到来,乃是如今威望最重,炙手可热的大都督鲁肃。 庞统请鲁肃进屋说话。 两人寒暄几句。 鲁肃问道:“士元,可愿为官?” 庞统笑道:“士人多求进身,统也不例外。” 庞统认为,鲁肃分量够重,既然有招揽之意,提供的职位应该不差。 鲁肃却道:“若我让你去辅佐刘备,你可愿意?” 庞统一愣。 鲁肃笑眯眯道:“我並非让你做细作,孙刘联盟是我立足之基,刘备十分支持於我,我也想为他举荐人才。”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斗新母 建安十五年,正月。 却说曹操与孙刘议和,此时士兵大部归家,赶上年节,公安城喜气洋洋。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夫人城。 孙仁得知周瑜病故,哭了三天,这位兄长比孙仁大十几岁,有长兄之风,对孙仁也是十分疼爱。 表妹吴双一直陪伴,劝孙仁节哀。 此时,侍女来报,麋竺、麋芳兄弟来访,孙仁显得意兴阑珊,吴双却安排接见。 侍女前去传话,吴双对孙仁道:“夫人,麋竺、麋芳到来,恐怕要说阿斗抚养之事。” 孙仁闻言,微微抬眼。 吴双为孙仁的侍卫长,此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代孙仁统领潜伏在荆州的细作,同时联络亲近江东之人。 麋芳和吴双早有联络,希望推进孙仁抚养阿斗之事。 麋竺、麋芳的妹妹是刘备已故的嫡夫人,阿斗虽然和二人没有血缘,在礼法上却是舅甥关係。 因为阿斗的母亲甘氏为妾室,阿斗便是庶子,庶子到嫡子,需要一些过程,比如交给嫡夫人抚养。 麋夫人不在,还有一个办法让阿斗成为嫡长子,便是扶正甘氏。 可是甘氏也早早亡故。 刘备娶了孙仁,要让阿斗成为嫡子,便需要將阿斗交给孙仁抚养。 麋竺、麋芳作为阿斗的礼法舅舅,自然要支持阿斗,同时帮刘备解决烦恼。 不多时,麋竺、麋芳已经在厅堂外脱履。 二人走进厅堂,孙仁在主位等待。 “拜见夫人。”麋竺、麋芳拱手行礼。 “请坐。”孙仁语气有些沙哑。 麋芳坐下,看出孙仁双眼发红,拱手问道:“夫人可是有忧愁之事。” 孙仁嘆息道:“我公瑾兄长,死於巴丘,我甚是伤心。” 麋芳跟著嘆了一口气,道:“这事是左將军府不是,本来答应了交割领地,硬是拖了许久,惹得周公瑾不顾重病,领兵討要。” “咳。” 麋竺清了清嗓子,轻声提醒麋芳:“惹夫人伤心之事,莫要提及。” 麋芳和东吴关係亲密,麋竺是知道的,也常常告诫弟弟,注意分寸。 孙仁收敛悲伤面容,直了直身子,正色道:“二位所来何事?” 麋竺拱手道:“夫人,你是左將军的嫡夫人,理应帮助左將军抚养幼子,现有庶子刘禪,左將军以为该养於夫人处。” 麋竺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出来意,这也是麋芳和东吴那边斡旋已久的事情。 “刘备为何不亲自来说?”孙仁目光锐利。 一旁侍卫的吴双微微皱眉,真怕孙仁再做出什么不合適的举动。 孙仁自嫁入荆州,可没少惹麻烦,与刘备刀剑相向,领骑士践踏稼穡,还偷跑出公安。 吴双感觉,刘备能容孙仁,算是很大度了。 “呃……” 麋竺不知如何作答,看向麋芳。 麋芳皱眉,顿了顿,对孙仁拱手道:“將军公务繁忙,若是夫人需要,我等告知將军,请將军拨冗来见便是。” 孙仁摇头:“我与刘备相看两厌,倒也不必麻烦。” 麋竺、麋芳一愣,心想纵然是如此,也没有必要明说吧。 吴双俯身问孙仁:“夫人,你到底要如何?” 孙仁昂首道:“之前与江东商议,交换领地,是魏延代表左將军府谈的,如今左將军府拖延交割,害死了公瑾兄长,得让魏延向我说明缘由,得我原谅,否则我心中不快,不会答应刘备任何事。” “这……” 麋竺、麋芳表情尷尬,心想这事怎么又绕到魏延身上了。 …… 公安,魏延住处。 正月热闹,不少名媛前来拜会刘安贞,眾人在后院玩乐。 魏延正好经过,被眾人拉来玩投壶。 魏延感慨,汉代还是挺开放的,至少没有男女大防。 眾女子之中,诸葛亮的夫人黄氏总算有了朋友,便是五水蛮族小渠帅田梟鸞,两人都是麦色皮肤,单看哪一个,在名媛之中都格格不入,放在一起看刚刚好。 田梟鸞穿了一身汉服,也没有涂脂抹粉,胖乎乎挺可爱。 见魏延来投壶,田梟鸞便一手拿了个糕点,一手拉著黄氏,前来观看。 魏延投了一支箭,没中,罚酒一杯。 正在喝酒,见田梟鸞拉著黄氏过来,后者表情极其痛苦。 魏延道:“梟鸞,你轻一点,黄夫人可不是你这种沙场猛將。” 田梟鸞赶紧放手,问黄氏道:“姐姐没事吧。” 黄氏急道:“没事的,没事的。” 黄氏少与人交往,还是很珍惜田梟鸞这个朋友的。 田梟鸞似乎反应过来,掐著腰对魏延道:“你不要说我是猛將。” 魏延挑眉:“你不是说,张辽见你得有来无回,关、张、赵、黄都是无名小卒吗?” “哎呀!” 田梟鸞在公安住了几天,也算长了见识,知道天高地厚,红著脸道:“那都是戏言,当不得真。” 魏延喝下酒。 田梟鸞道:“我也来投壶。” “你该投石。” 魏延一打趣,眾人一阵欢笑。 田梟鸞心中暗恼,魏延今日说我玩不得文雅的投壶,只能玩投石,意思是说我野蛮,实乃大恨,此仇权且记下,待我功成名就,必百倍报之。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魏延手下將领,要是功成名就,魏延岂不是更加功成名就,如此便越想越气。 “怎么,生气了?” 魏延將箭矢递给田梟鸞:“给你玩儿吧。” 魏延交出箭矢,便藉故告辞,毕竟她们都是女子,自己也不好一直待著。 走了不远,便见一侍女端著酒水前来,正好与魏延对面。 魏延本能让路,那侍女也让路。 侍女见魏延让路,有些疑惑,这不是上位之人该有的姿態,不过想到魏延出身农户,便不奇怪了。 魏延正要走,那侍女却道:“將军,你还记得我吗?” 魏延顿住脚步,看向这侍女,感觉有些眼熟,却也记不起来了。 “你是……” 侍女道:“我本是曹营歌姬,將军突袭曹营时,给过我一面军旗。” 魏延回想一下,之前突袭曹营,寻找主帅时,確实有一歌姬为自己指路,后来还在左將军府遇到过。 “我想起来了。” 魏延仔细看了看这侍女,不得不说,这侍女能成为歌姬,还是很有本钱的,可谓容貌姣好、媚骨天成。 “你叫什么名字?”魏延问道。 “奴婢姓氏不提也罢,名婉兮。”婉兮答道。 有一美人,清扬婉兮……好像出自郑风。 出来做歌姬,是有些不光彩,这侍女不愿说出姓氏,魏延也能理解。 “婉兮,多谢你那日指路,你忙去吧。”魏延说完,便拱手离去。 婉兮端著酒水,愣愣地看著魏延,久久未动。 刘安贞一直在观察魏延,感觉魏延十分招女子喜欢。 魏延来到前厅看书,刘安贞很快跟了上来,坐在魏延身边。 “夫君,你看田梟鸞如何?” “什么如何?”魏延问道。 “就是……我看她总亲近夫君,夫君也不迴避,夫君对她是否有意?”刘安贞问道。 魏延放下竹简,正色道:“我亲近她是有道理的。” “嗯?”刘安贞蹙眉。 此时,曹操、孙权打不动了,荆州去年经歷了一次地震,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建安十五年是各方休养生息的一年。 这一年要说有什么大事,便是孙权派步騭进入交州,与刘表扶持的吴巨分庭抗礼,並在明年斩杀吴巨,控制交州,算是又占了一回荆州的便宜。 魏延不打算让孙权占便宜。 对待盟友寻衅,反击要做到有理、有利、有节,如果不予以迎头痛击,孙权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这事还不能对刘安贞说,毕竟这一世的歷史如何发展,也不確定。 魏延於是道:“荆州与江东之间有大量蛮族,爭取他们,便能形成一道屏障,至于田梟鸞,千金买马骨罢了,我亲近她,便能让蛮族知道我的態度。” “哦。” 刘安贞微微点头,感觉有时候魏延功利得可怕。 此时,麋竺来访,面容无奈。 魏延问麋竺何事,麋竺便將孙仁的要求说了。 刘安贞一阵蹙眉,没想到魏延还真能招蜂引蝶,身边新人不断,旧识还对他念念不忘。 “將军知道吗?”魏延问道。 麋竺道:“文长,孙夫人明显是衝著你来的,这事告诉將军,恐怕將军不悦,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见孙夫人吧。” 麋竺所虑不无道理,魏延与孙仁之事,本就是刘备心中的一根刺,上报刘备恐怕徒增烦恼。 魏延感觉见孙仁不合適,不过麋竺说一起去见,便一起去吧。 走之前,还得问刘安贞意见。 “夫人,要不我去一趟?” 刘安贞知道,目下改变阿斗的身份是大事,刘安贞在大事上不糊涂,便頷首道:“夫君与孙夫人好好说,务必请她原谅。” …… 夫人城,大殿。 厅堂之中,帷幔落下,灯光昏暗,满是肃杀之气。 孙仁在主位喝酒,半侧脸对著大门。 昏暗中映出一道人影,魏延缓缓进来,看不清面容,麋竺在身后跟著。 厅堂两厢,全是披坚执锐的侍女,个个眼神凶厉。 孙仁端著酒杯道:“是信陵中郎將来了。” “正是在下。” 魏延有些无奈,感觉孙仁还是脑子不好,这会儿又扮演起楚霸王来了,这是要办鸿门宴吗? “坐!”孙仁沉声道。 魏延在下首坐下,麋竺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感觉今日不好善了。 孙仁放下酒杯,看向魏延,眼神冰冷,语气森然:“魏延,你代刘备答应交割领地,却迟迟不交割,以至於害死我公瑾兄长,你可知罪?” 魏延摇头道:“夫人错了,是东吴不急著要领地,乃是因为需要左將军部配合北伐,如今北伐停了,东吴不是紧接著出兵夺地了吗,左將军府为了联盟,答应交割,请问延何罪之有?” “牙尖嘴利,都是因为你,害死了公瑾兄长。”孙仁眼里满是怒意。 魏延轻声道:“周公瑾为何而死,夫人难道真的不知吗?” “为何?”孙仁问道。 魏延於是將孙权中了离间之计,意图解除周瑜兵权,气得周瑜吐血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也是从鲁肃那里得知的。 孙仁一阵沉默。 “原来如此。” 魏延道:“夫人,你家兄长乃是一位冷漠之人,他的眼中只有棋子,夫人也不例外。” “好了。”孙仁语气不耐。 魏延却不停下,继续说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夫人难道还要继续作为棋子吗?” “不要说了。”孙仁表情崩塌。 吴双忍不住了,朗声道:“魏文长,休要中伤我主。” “吴双,你领著人撤下!”孙仁道。 “夫人……” “撤下!” “是。” 孙仁命侍女撤下,隨后对麋竺道:“子仲,我和魏延单独说话,你也迴避。” “这……”麋竺欲言又止。 孙仁怒目而视:“我是你家主母,你敢不从?” 麋竺於是拱手告退。 孙仁嘆息道:“魏文长,我与你昔日交好,却没想到成了你的长辈,真是让人惋惜。” “並不惋惜。” 魏延笑道:“夫人以前与我同盟,现在与我同在左將军府辅佐左將军,还是朋友。” “可我並不欢喜。”孙仁悠悠道。 魏延正色道:“夫人,当知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孙仁嘆息道:“若在京口时,我让你留在江东多好……” “我不可能留在江东。” 魏延摇头道:“延此生之愿,唯有匡扶汉室,江东割据自守,目的是为孙氏谋求大业,此非我所愿。” “刘备不是一样割据自守,一样谋求大业?刘备有什么好?”孙仁问道。 魏延拱手道:“夫人,左將军乃是汉室宗亲,未来成就大业,也是继光武之志,夫人在將军之侧,何不好好辅佐?” “你休要再说,我与刘备並无真情。”孙仁毫不掩饰心中想法。 “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人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位置,做正確的事。” 魏延缓缓道:“吾观夫人有大丈夫之志,夫人为孙刘两家纽带,手握两方人脉,何愁不能助左將军成就大事,流芳千古。” “我是孙家人,辅佐刘备,可笑!”孙仁冷声道。 魏延摇头道:“夫人此言差矣,夫人对孙家而言,不过是嫁出去的女儿,对於左將军来说,却是正室夫人,將来左將军夺取天下,夫人也將被眾人铭记,这是孙家给不了的。” 孙仁找魏延来,是说感情的,不知为何被魏延绕进了宏图霸业,她知道她是说不过魏延的。 不过魏延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孙仁依旧没好气道:“公瑾兄长之事既然说清,我抚养阿斗便是,你给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吾妻有首辅之姿 “文长,还是你有办法,孙夫人答应抚养阿斗,我也能向將军復命了。” 城外,魏延与麋竺同乘一车,一起返回公安城。 进入公安城,每走不远,遇到车辆,乘车的官员便停下,拜见魏延,魏延只得一一回礼。 连续几次,魏延不解:“怎么感觉道路如此拥堵。” 麋竺笑眯眯道:“我看这些官员是故意装作偶遇,前来拜见於你。” 魏延问道:“为何?” 麋竺道:“刘安贞负责处理州府文书,已经一月有余,你们夫妻二人自然多了许多威望。” 刘安贞最近很忙,早出晚归,一身疲惫,半夜还在书房挑灯。 正说著话,又有官员乘车相会,拜见魏延。 和官员告別后,魏延对御者道:“速速回家。” 到了家门口,魏延下车,与麋竺告別,回到家中。 回想起许多名媛聚集家中,魏延瞬间明悟,这是权势带来的人望。 自己与刘安贞一內一外,已经肩负起了左將军府的未来。 …… 晚间,刘安贞回到房间,依旧一身疲惫,见了魏延在房中看书,便缓缓来到魏延身旁。 刘安贞依旧如小鸟依人一般,趴在魏延背后,整个人贴在魏延身上。 “夫君,安歇吧。” 魏延握住刘安贞的手,低声道:“夫人疲惫,我得怜惜夫人。” 魏延身板好,自军中归来,一身杀伐之气,几日下来对妻子挞伐不断,想来加重了妻子的疲惫。 刘安贞伸长脖颈,脸颊贴住魏延侧脸,亲昵道:“我每日忧虑,难以入眠,唯有和夫君缠绵,方能耗尽力气,来吧。” 魏延握紧刘安贞的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须知虚耗过度,不能长久。” 魏延抓住刘安贞,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刘安贞抱住魏延,语气绵软道:“夫君,先歇息吧,寢室不是谈论政务的地方,我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明日向你请教。” 一夜无话…… 第二日,魏延起身,洗漱完毕,在寢室与刘安贞一起用饭。 刘安贞就是有这点好处,先把温情给了,再说其他事,內外之事分得很清。 刘安贞坐在魏延对面,道:“听闻夫君去夫人城,孙夫人让侍女披坚执锐以待,夫君是如何与她说的,她才最终同意抚养阿斗。” 魏延撕了一块饼,拿在手中道:“孙夫人介怀周公瑾之事,我与她说周公瑾是被孙权气死的,与左將军府无关。” “你很高兴吧。” 刘安贞道:“孙夫人为人妇了,还想著你。” “想著我的人多了。”魏延语气轻鬆道。 刘安贞顿了顿:“听闻孙仁送了你一对石雕,你好生收藏。” “对。” 魏延表情不变道:“女子很重视情感,我虽然不想招惹她,但也不想让她仇视我。” 刘安贞撅了一下嘴,悠悠道:“夫君,你有时候真是冷漠的可怕,你对我也是如此吗?” 魏延笑道:“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昨晚谁求饶来著?” “討厌。”刘安贞脸颊透红。 “对了,夫君能否指导我处理政务,妾洗耳恭听。”刘安贞端正坐好。 魏延道:“夫人可知道尚书台?” “知道。” 刘安贞说完,又摇了摇头:“算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处理政务上,我还在学习。” “嗯。” 魏延道:“政务庞杂,需要分门別类,又要集中权力,尚书台便是政务分类与匯总之处,夫人还年轻,可將政务分类,交给可靠官员。” 刘安贞摇头道:“官员老道,我怕他们欺瞒我。” “夫人所虑甚是。” 魏延夸讚道:“所以你需要一批寒门士子帮助你,他们可以作为你的秘书,帮你查缺补漏。” “好复杂。”刘安贞柳眉紧蹙。 魏延笑道:“其实政务运行大多如此,大汉朝廷便有常侍和尚书,常侍为皇帝参赞,尚书处理具体政务。” “常侍,我听说过十常侍。”刘安贞笑眯眯道。 “所谓十常侍,都是宦官,皇帝之所以任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大多出身寒微,必须依靠皇帝。”魏延解释道。 “宦官一党不是被袁绍除了吗?我上哪儿找宦官去?”刘安贞又问道。 “死脑筋。” 魏延笑道:“朝廷原本由宦官担任常侍,后来宦党没了,便以士人担任散骑常侍,作用是一样的。” “夫君懂得真多。”刘安贞笑眯眯道。 “只是……” 魏延道:“原本朝中常侍和尚书是制衡关係,如今的散骑常侍都是大族子弟,这份制衡便没有了。” “所以,曹操发布求贤詔书,广招寒门士子是吗?”刘安贞回应道。 “吾妻有首辅之姿。”魏延夸讚道。 “什么是首辅?”刘安贞问道。 “就是丞相。”魏延道。 “夫君,你又开玩笑。”刘安贞不自觉拿勺子搅动米粥。 “总之,政务分类,监督制衡,非常重要,你慢慢体会去吧。” 魏延故作高深,其实魏延也只是懂些道理,前世魏延也没有干过管理工作,只知道具体事还得交给具体人来办。 …… 左將军府,书房。 此处静謐,薰香裊裊。 刘安贞坐在刘备对面,將这几日的政务上报,刘备一一核对。 放下竹简,刘安贞道:“朝廷有令,广招寒门士子,天下士子望风而动,父亲有何想法?” 刘备听闻这话,微微一愣,隨后笑著说道:“安贞有何想法?” 刘安贞道:“州府自然要招募士子,不能让人才都去了北方。” “可是……如何安置这些士子,安贞可曾想过。” 刘备嘆息道:“州府下辖,只有五郡,还要养兵,百姓的负担十分重了。” “那也不能不招揽人才,父亲莫要因噎废食。” 刘安贞道:“女儿这几日处理政务,深感繁琐,需要有人帮忙,新招募的士人可以来帮女儿,此外,各郡县也需要寒门士子制衡。” 刘安贞算是举一反三,听魏延说州府需要制衡,便想到郡县也需要制衡。 “制衡?”刘备重复这两个字。 刘备也曾执政地方,要说制衡手段,他算是比较薄弱。 比如在平原时,刘备重视民生,每每出入百姓之家,与之同簋而食,却招来士人不满,以至於袁谭打来,士人望风而降。 在徐州时,刘备重用麋竺、陈登,引起陶谦旧部不满,吕布偷袭徐州,陶谦旧部曹豹为之內应。 刘备一想,现在也有一个问题,便是荆州大小政务,都由荆州士人具体负责。 说起与东吴过从亲密者,有不少都是元从一派。 他们跟隨刘备多年,顛沛流离,失去故地田庄,大多財力不支,也难怪被东吴拉拢。 想了想,刘备道:“安贞所言极是,你可儘快招募寒门士子,也要多照顾元从之人,你可拜访邓芝,听闻他家中贫困,妻儿常常忍飢挨饿,他便是最需要照顾的。” …… 晚些时候,马车停在邓芝住处。 刘安贞走下马车,侍卫紧隨其后。 这处宅院十分破旧,也不见门房,刘安贞只能推门而入。 “邓伯苗可在?” 进入院落,便见有一人出来,穿著破旧长袍,站在厅堂门口,正是邓芝。 见是刘安贞,邓芝当即掩面。 “不知夫人来访,有失远迎。” 刘安贞缓步上前,对邓芝道:“伯苗为何掩面。” 邓芝嘆息道:“我衣衫不整。” 刘安贞走进邓芝家中,可见家徒四壁,火盆没有火星,厅堂阴冷无比。 邓芝妻子和孩子闻声出来,一个个形销骨立,好似难民。 只有衣架之上,有一件还算新的黑色官服,这是邓芝平日里穿的。 刘安贞嘆息一声。 “伯苗家中,怎如此……如此……” 邓芝不再掩面,低声道:“倒也不算太差,將军照顾我,让我担任信陵中郎將部从事,我还多一份俸禄呢,至少能吃饱穿暖。” 邓芝赶忙让妻子煮茶,为刘安贞安排坐席。 刘安贞坐下。 邓芝问道:“夫人来此,有何要事?” 刘安贞頷首道:“我代父亲处理政务,需要有人参赞,父亲举荐了你。” “多谢將军。” 邓芝对著左將军府方向行了一礼。 刘安贞嘆息道:“伯苗一心为公,不曾从府库取財物挪为己用,安贞佩服,还请伯苗一定要辅佐於我。” 邓芝躬身拱手道:“芝一定不负所托。” …… 入夜,刘安贞回到住处,见了魏延便一阵嘆息。 “邓芝家中,也太贫困了,让人不忍看。” 魏延一边看书,一边道:“这人也是固执,我曾给他一千金,让他贿赂东吴文武,说办成事,剩下归他,他也不曾留下。” “你贿赂东吴文武?”刘安贞瞪大眼睛。 “大惊小怪。” 魏延不慌不忙道:“孙权屡屡萌生退意,不贿赂东吴文武劝阻他,如何对抗曹军。” “你哪儿来的一千金?”刘安贞问道。 “自然是有產业。” 魏延道:“我是信陵中郎將,掌管信陵山,地扩三千里,信陵山中有石灰场、木材场、採石场,矿场,后来收服五水蛮族,他们的纺织技术可是不赖,又擅长种麻,织成布匹利润极大。” 魏延摆了摆手。 “一千金,一点小钱而已。” 闻言,刘安贞直接贴上魏延,抱住魏延的腰,道:“夫君,今日父亲还愁州府开支难以应付,没想到夫君这么有钱。” “是不是感觉为夫的腰挺粗?”魏延笑道。 “我可要抱紧。”刘安贞贴得更紧。 魏延笑著说道:“就执政而言,钱財也是必不可少的,你不能指望人人都像邓芝,得让官员们跟著你能过上好日子。” “那么如何让州府也富起来呢?”刘安贞问道。 “你先一步步来吧。” 魏延拍了拍刘安贞的手,示意后者鬆开,隨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躯,悠悠然道:“先把你的班底搭建起来,再说富国强兵之事,信陵山如一张白纸,荆州可不是,你起用寒门士子,便要应对一波霜刀雪剑,你看著吧。” …… 这一日,刘安贞来州府处理公务,便看见官员各个衣著破旧。 刘安贞一阵蹙眉。 进了州府,却见新招募的寒门士子衣著齐整,以邓芝为首,正在协助处理公文。 刘安贞坐下问道:“外边是怎么了?” 邓芝並未说话。 一位年轻士子道:“夫人,外边传闻,邓伯苗故意以穷苦示人,博取夫人好感,这才被夫人重用。” 闻言,邓芝嘆了一口气。 刘安贞方知,这第一波霜刀雪剑来了,自己想制衡大族,大族怎会不应对。 此时,另一士子上前拱手。 “夫人,我想辞去职务。” “嗯?” 刘安贞问道:“你不想辅佐於我?” 士子嘆息道:“夫人不知,外边传言,说……说夫人名义上招募郎官,实际上是……” “是什么?”刘安贞问道。 “是在招募面首。”那士人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 “岂有此理。” 刘安贞倏然起身。 眾士子一起拱手:“还请夫人息怒。” 片刻后,刘安贞摆了摆手。 “尔等只管处理政务,其他的由我处理,尔等不必多虑。” …… 回到家中,刘安贞便埋头痛哭,一副小女儿姿態。 魏延看在眼里,倒也不奇怪,因为刘安贞本就年轻。 等刘安贞哭得差不多了,魏延坐在一旁,拍了拍她的后背。 “夫人,些许挫折便忍不了,如何成大事?” “太难了。”刘安贞呜咽道。 “为政,与人打交道,哪有不难的。” 魏延笑道:“不像军中,我有军法在手,亲信在侧,说一不二。” “我要不杀几个?”刘安贞眼神里多了一丝凶厉。 “行了。” 魏延笑道:“左將军府占据荆州,这里可是荆州本地世家豪族的地盘,你还能把他们都杀了?” “那该怎么办?”刘安贞问道。 “那我將身边郎官位置让出来一些,可好?”刘安贞问道。 “不行。” 魏延摇头:“你可不能退缩,否则以后事事都要妥协。” “那该怎么办?”刘安贞蹙眉,面容焦急。 “交给我吧。” …… 次日,魏延一身絳红武服,进入州府,身后跟著关兴、田梟鸞,及一眾武官,还有军士抬著许多箱子。 一位官员见到魏延,上前拜见。 魏延见那官员一身旧衣,没好气道:“州府何等威严,怎容衣冠不整,回去换了。” “这……”那官员一阵皱眉。 田梟鸞上前道:“没听见信陵中郎將说话吗?” 那官员不走。 周围官员也聚集而来,大有对峙之势。 “魏將军,你为何来此?”有官员低声道。 魏延冷声道:“州府招募郎官,我也有举荐,我手下將领擅长处理军务,政务也是不差。” 关兴道:“听闻新任郎官软弱,不足以成事,让我担任郎官,必然把州府管得如军营一般有序。” 田梟鸞道:“要我说,衣衫不整者,斩!造谣生事者,斩!不从號令者,斩!” 官员们齐齐一凛。 此时,刘安贞出现,来到魏延对面。 “夫君,你怎么带兵来了?” 魏延道:“我见夫人心情不佳,特来看看,是否有人得罪夫人。” 魏延扫视眾官员,眾官员一起低头。 刘安贞道:“州府向来一团和气,你莫要生事。” “是啊,是啊。”官员们齐声道。 “是什么是?” 田梟鸞对著一官员冷声道:“还不去换齐整衣服,好歹是州府官员,像什么样子。” “我家中確实贫困。”这官员还想辩解。 魏延对刘安贞道:“我今日来是有正事的,信陵山的税,我来上交,夫人多给官员做些衣服,莫要寒酸。” 关兴打开一个箱子,满满都是金子。 眾官员被闪得一直揉眼。 “多谢夫君。” 刘安贞命军士將金子入库。 眾人抬著金子进入府库,邓芝不解,魏延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金子,即便信陵山里有,一时也运不来。 等军士放好金子。 邓芝打开箱子,拿起一块金子,发现下面有隔层,打开隔层,里面全是石头。 邓芝背后一凉,赶紧將箱子恢復原状,盖好箱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织造,炼钢 “夫君,今日我方知金钱之用,自从那几箱金子入库,州府官员对我可谓言听计从,只是金子终究是假的。” 魏延住处,寢室。 灯光闪烁,帷幔低垂。 不算太大的房屋燃著火盆,魏延身穿丝绸长袍,与身穿轻薄纱裙的刘安贞对坐。 两人姿態嫻静,一起喝茶。 刘安贞知道魏延经营信陵山有方,便向魏延请教,如何让州府也富起来。 魏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问道:“夫人,你觉得州府收入如何?” “不好。” 刘安贞摇头:“世家豪族广建庄园,占据了许多土地,尤其是荆南三郡,久未经战事,最为明显,因而税收艰难。” 州府目前实际管辖五郡,分別是江夏、南郡、长沙、零陵、武陵。 江夏被孙权屠戮过,江陵曾经作为战场,这两处地方被左將军府控制后,建立了许多军屯。 长沙、零陵、武陵土地大多在世家豪族手中。 军屯为左將军府主要收入来源,用於养兵,这部分收入不会进入州府。 荆南三郡庄园遍地。 曹操把持朝政,把税赋定得极低,世家豪族交税时总把朝廷法令拿出来,只愿上交极低税赋。 剩下的是为数不多的自耕农,他们本就脆弱,也不好加税。 因而,州府收入微薄。 州府没钱,便不能安民,不能养士,更不能笼络人心。 说实话,若不是魏延上交一笔税款,州府便要为接下来的开支发愁。 朝廷发布求贤令,州府招募贤才,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安贞也知道,魏延上交的税款,只有少许金子,剩下的是石头,虽然魏延后续能补上,但靠著信陵山养州府,也是不现实的。 魏延道:“土地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要慎重,州府很难从土地上拓展税收。” “那该怎么办?”刘安贞问道。 “可以从人力上做些文章。”魏延道。 “嗯?” 刘安贞一副洗耳恭听姿態:“夫君快讲。” 魏延喝了一口茶道:“我得到五水蛮族支持,他们擅长织麻,织麻利润极高,可以请他们来公安,可建立官营织造厂,以优渥待遇,吸引百姓加入,此其一也。” 后世轻工业首选织造,就是因为织造利润巨大。 古代普遍缺少布匹,布匹產出能极大增加总体財富。 “南阳多冶炼厂,百姓南迁,有不少精通冶炼之人追隨左將军府,可將他们集中起来,建立官营冶炼厂,以高炉炼钢,產出钢铁,这更是一本万利,也能吸引许多百姓加入,此其二也。” 后世重工业,以炼钢为基础,这是一切工业的支撑,汉代已有高炉炼钢法,南阳炼钢技术相当先进。 “增加钢铁產出,不仅有助於军事发展,还能反哺农业。” “最重要的是,这些產业吸引大量人口,人口外流,会打击世家豪族庄园的粮食產量。” “军屯人口固定,反而能增加在粮食產业上的话语权。” “如果再设置均输、平准官员,將各地粮食有序调配,世家豪族囤积居奇的优势也能被打破。” “如果世家豪族想反扑,则可以吸引部分世家豪族加入织造、炼钢產业,以此分化他们。” “当然,这都是后话。” 魏延说完,深吸一口气,拿来茶壶,倒了一杯茶。 刘安贞则是瞠目结舌。 “夫君,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你的夫君啊。”魏延笑道。 “可……可这些道理,我从来没听过,我感觉……我感觉……”刘安贞一副找不到词汇形容的模样。 “你多看看书就好了。” 魏延道:“这些管仲、桑弘羊等名臣都提到过。” “看哪几本书呢?”刘安贞问道。 “我忘了。” 魏延摇了摇头:“你多看就是了。” 刘安贞忽然起身,来到魏延身后,给魏延揉捏肩膀:“夫君,明日你有空閒吗?能不能和我的幕僚说说这些事,我怕我理解的有疏漏。” “好。”魏延笑著说道。 …… “没想到魏將军不仅武略出眾,还精通致富之道,实在让人佩服。” 州府后堂。 魏延应刘安贞之邀,为眾幕僚讲解兴办官营產业之法,引得眾人讚嘆不已。 对於官员来说,州府的致富之道,无非是开源节流,开源便是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增加粮食產出;节流是倡导廉洁、削减不必要开支,为府库积蓄资金。 这种做法在自耕农数量优势时或许有效,可汉末自耕农经济崩塌,庄园经济为支柱。 州府投入资金改善农业,反而会使世家豪族庄园越来越强,越来越能兼併土地。 因而对於农业设施的建设,主要集中於军屯,可军屯不能反哺民生,世家豪族占据的土地缺乏投入,总体產量也会不断下降。 结果是总体的財富越来越少。 官营產业能提高总体供给,打击世家豪族庄园,让地方越来越富,这是正道,也是长远之计。 魏延不知,厅堂屏风后站著两个人,乃是刘备与诸葛亮,这是刘安贞专门请来的。 兴办官营產业需要军府提供资金支持,虽然刘安贞认为父亲会给予支持,但还是想让父亲知道,官营產业的前景。 议事结束,刘备与诸葛亮自后门退出厅堂,两人漫步於长廊之中。 刘备悠悠道:“魏延果然是化腐朽为神奇之人。” 诸葛亮笑道:“其实,官营產业之事,在信陵山已经铺开,这还是源自石灰场。” “孔明,仔细说说。”刘备好奇道。 诸葛亮便把魏延在战事结束后,將军队建立的石灰场转为官营,製造石灰之事说了。 “难怪公安城建设如此之快。”刘备恍然道。 刘备主管军事,后勤之事一股脑交给诸葛亮,公安城为诸葛亮负责扩建,刘备只知道建得很快。 此时才知道,石灰、石料、木料都是自家產出,价格低廉,供应充足。 诸葛亮笑著说道:“魏延还提醒我,建立官营营建所,將修路、建城、建桥、造港之事都包了,军费便能多些来源。” “这事办的怎样?”刘备问道。 “唉!” 诸葛亮嘆息一声:“这些营建需要州府购买,州府拮据,此事便搁置了。” “州府马上有钱了。” 刘备笑道:“孔明,这些事提上日程,建城、修路、建桥、造港之事,不能仅仅靠州府,世家豪族也要出钱出人,哪家不同意,我亲自上门拜访。” “呃……” 诸葛亮听说过那个涿郡少年郎,瞬间领会上门拜访是什么意思。 这也不错,大兴关乎民生的营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有名望的世家豪族,哪有不出钱的道理。 这些工程需要大量人力,也能有助魏延的计策,诸葛亮认为可行。 而且新建工程都是財富,也符合魏延增加地方总体財富的策略,诸葛亮也准备大展拳脚了。 …… “大干一年富三代,娶妻造房有田庄。” 荆州官营冶炼厂。 两位自北方来的游侠站在厂区外,看著围墙上的大字標语,若有所思。 这两位游侠名杨寒、李森,脸颊狭长,皮肤粗糙,身穿布匹兽皮缝合的外衣,一副西北胡人姿態。 两人来到公安城,便被此处的繁荣惊呆了。 公安城聚集大量人口,各处都在兴建,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相比於西北的荒凉,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两人来这里不是游玩的。 丞相府校事卢洪、赵达接到曹操命令,要时时刻刻掌握魏延的动向。 二人一想,便在散骑常侍傅巽手下挑选了两名死士,意图接近魏延。 傅巽之前效力刘表,这两名死士追隨傅巽,对荆州十分熟悉。 卢洪的命令是,以西北马商的身份接近魏延,如果有机会便直接刺杀,否则就靠生意来往,掌握魏延动向。 两人身后,隨从牵著十几匹西凉战马,正是为配合此计准备的。 杨寒低声道:“李兄,离开不到两年,荆州大不一样,实在出人意料。” 李森道:“这都是因为魏延,若不是他那日抢夺符节,刘备也不会识破主人之计。” 这事说来话长,前年九月,傅巽与蒯越、刘琮密谋降曹,本想瞒著刘备,却被魏延抓住证据。 两人说著话,便有一人前来,领著几位隨从,对著马匹看了又看。 杨寒见来者是个黑胖可人的小女娃,便笑著说道:“娘子有事?” 小女娃正是田梟鸞。 “你们是贩马的?” 杨寒笑道:“正是。” “多少钱一匹?”田梟鸞问道。 “两百万钱。” 田梟鸞並非杨寒的目標,他便直接报了一个高价。 “你这马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马骨头是金子做的?”田梟鸞没好气道。 杨寒道:“荆州不產马,这都是西凉战马,当然不便宜。” 李森道:“不买休要多问。” 田梟鸞道:“我一別部司马,会买不起你的马?” “別部司马?” 杨寒拱手道:“请问娘子是谁的部下?” 杨寒倒是听说过,魏延收了一位女蛮,担任蛮兵营別部司马。 “我家將军是魏延。”田梟鸞道。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杨寒指著战马道:“娘子儘管挑选,价格好商量。” 田梟鸞蹙眉看著这些战马,也不知道如何挑选,她是蛮族不是狄族,本就不懂战马。 “诸位不如跟我回家,若是马好,我家將军一併要了,没准儿还能做个长远买卖。”田梟鸞昂首道。 “好。” 杨寒目光一凛,和李森交换了一下眼神。 …… 眾人来到魏延住处,杨寒对田梟鸞道:“娘子,马匹味儿大,不好进家,不如请魏將军出来挑选。” 李森闻言,嘴角微微一勾,握紧了佩刀刀柄。 “也好,你们等著。” 田梟鸞快步进门。 魏延穿著胸甲,正在练枪,最近一直指挥作战,武艺有些生疏了,得好好练习。 田梟鸞来到魏延身旁,脸颊红扑扑。 “將军,有西北人贩马,他们说是西凉战马,我不懂,你去看看。” “让他们牵马进来。”魏延道。 田梟鸞道:“他们说战马味儿大,只在门口等著。” 魏延也没脱甲,便跟著田梟鸞去看马。 到了门口,魏延打眼一看,这些马果然不一样,比平常马高出半头,十分神俊。 魏延听关羽说过,这是大宛马,身高体壮,十分適合重骑兵使用。 魏延喜出望外,快步走下台阶。 杨寒、李森见魏延身穿胸甲,眉头微微一皱,紧握刀柄的手暗暗鬆开了。 这是公安城,魏延家门口,杨寒、李森没有信心刺杀身穿护甲的魏延。 还需等待机会。 魏延和田梟鸞上前看马,杨寒、李森迎上,笑著介绍。 “这是什么马?”魏延问道。 “大宛马。”杨寒道。 “多少钱?”魏延问道。 “两百万一匹。”杨寒道。 “不贵。”魏延笑著说道。 田梟鸞瞪大眼睛:“將军,这马真的值两百万啊?” “值!”魏延眼里全是马。 此时,刘安贞的马车回家,御者见家门口有许多马,便向刘安贞通报,刘安贞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许多马匹,还看见魏延在看马。 “好神骏的马匹。” 刘安贞身旁,侍女婉兮凑著窗帘往外看,也看到了许多马匹,不过只在一瞬间,婉兮眉头微微一蹙。 “这两位……” 婉兮喃喃道:“我好像见过。” 忽然,婉兮瞪大眼睛,急道:“他们是傅巽的家奴,我在酒宴上见过他们!” “將军,小心。” 婉兮直接大呼:“你身边是曹营细作。” 杨寒、李森闻言,神情瞬间紧绷,直接拔刀相向,他们身后的隨从也都一起拔刀。 “杀!” 眾人一起围攻魏延。 魏延有佩刀,立即后退一步,拔出佩刀,田梟鸞也拔出佩刀,两人站在台阶上,与眾人拼杀。 一时间战马慌乱,阵阵嘶鸣。 不多时,田梟鸞胳膊中刀。 魏延將田梟鸞拉到身后,凭藉身穿鎧甲,继续拼杀。 刘安贞对婉兮道:“你去帮忙。” 婉兮下车,在马车一旁的暗格上拿出一把鎩刀,这是一种长柄兵器,类似后世的陌刀,因为是婉兮专用,因而比较轻盈。 婉兮自背后杀入,一鎩刀便將一位细作劈倒,长柄兵器对付短兵十分有优势,鎩刀刀格两侧有刺,可以控制敌方兵器,使得威力更大。 李森回身对付婉兮,躲开鎩刀,一刀劈在婉兮身上,刀刃划出一阵火星,露出贴身软甲。 魏延没想到婉兮作为曾经的曹营歌姬,竟然如此勇猛,他也不能示弱,刀刀劈向杨寒。 家中护卫也都出来助战。 杨寒与李森隨从尽丧,只有两个人背对背作战。 魏延一刀劈开杨寒兵器,再一刀刺入杨寒的胸膛,婉兮娇叱一声,一鎩刀刺向李森。 两位刺客背靠背而亡。 夕阳西下,勾勒出一幅血腥的画面。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五百锐士入交州 “我叫刘婉兮,父亲是故偏將军王服部下百人將,父亲因衣带詔被诛,我那时还小,籍没为奴,后家中老僕寻到我,我才知道身世。” 厅堂中,魏延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主位,刘安贞坐在一旁。 田梟鸞坐在下首,身体紧绷,贴身阿嬤正在为她包扎伤口。 刘婉兮坐在田梟鸞对面,向魏延说明身世。 刘安贞在一旁补充道:“婉兮乃是汉室后裔,其父乃是汉室宗亲,所以我才將她收为贴身侍女。” “难怪上次见面,你不说姓氏。”魏延悠悠道。 “惭愧。” 刘婉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哭腔:“汉室后裔,沦为歌姬,实在辱没祖宗。” “这不是你的错。” 魏延道:“这是曹贼的错,是他践踏汉室,挟持天子,左將军签署衣带詔而反曹,確实应该厚待於你。” 田梟鸞昂首道:“只是今日你太莽撞,大呼小叫,惊动细作,险些害了將军。” 魏延冷声道:“梟鸞,细作是谁引来的?” “我不是为了买马?”田梟鸞一副不服气模样。 “所以谁也別说谁。”魏延训斥道。 咯吱! 田梟鸞暗暗咬牙,今日魏延训斥於我,说我引来细作,意在说我愚笨,此乃大恨。 待到来日魏延中计,我必狠狠羞辱他,问他谁是蠢笨之人。 魏延却不理会田梟鸞,对刘婉兮道:“婉兮,没想到你的武艺这么好。” 田梟鸞道:“她只是穿了软甲,若我有软甲,定然不输於她。” “人家的软甲也不保护胳膊,也没见她胳膊受伤。”魏延摇头道。 “她是从背后杀入。”田梟鸞辩解道。 “行了。” 魏延道:“武艺差就多练练。” “哼!” 田梟鸞怒道:“我武艺差?不行就比比!” 阿嬤提醒道:“娘子,少说两句吧,你还受著伤,怎么比?” 刘婉兮柔声道:“是我不好,我当时太著急了,所以喊了出来,还请將军恕罪。” 说著话,刘婉兮便泫然欲泣。 田梟鸞直撇嘴,嘴里念叨:“就会装可怜,刚刚杀人时,也不见你有半分柔弱。” “娘子,你少说两句吧。”阿嬤道。 正在此时,左將军府来人,传魏延议事。 …… 魏延进入左將军府,跟著侍从,径直走入书房,只见刘备正在等待,案几上摆著一封书信。 “文长,交州吴巨来信,你看看。” 魏延取来书信,坐在下首观看,见吴巨书信中说,孙权派遣步騭进入交州,占据交通要道,意在控制交州。 交州原本由袁绍部下张津掌控,与刘表属於同盟,张津死后,刘表以赖恭为交州刺史,吴巨为苍梧太守,控制交州。 吴巨与赖恭不合,驱逐赖恭,赖恭於是求助东吴步騭,迎接步騭共取交州。 刘备继承刘表领地,吴巨有难,便来求助刘备。 “你怎么看?”刘备问道。 魏延道:“孙权与曹操议和后,便来索要桂阳,將军给了他桂阳,他又想要交州,此乃贪得无厌。” “当如何处置?”刘备问道。 “自然要迎头痛击。” 魏延道:“左將军府当支援吴巨,不能让东吴得逞。” 刘备问道:“如果孙权持续支持步騭,左將军府难道要一直消耗吗?荆州的家底可不比江东。” 魏延摇头:“淮泗依旧犬牙交错,需要东吴布置大量兵力,东吴也不会在交州过多投入。” 刘备頷首道:“文长能说出这些,我无忧矣。” 魏延问道:“將军想让我去交州吗?” “正是。” 刘备道:“你在蛮族之中威望不低,交州遍布蛮族,你正好藉助名望,收服他们,为你所用,这些旁人是做不到的。” 此时,侍从来到刘备身边,对刘备小声说了几句话。 刘备眉头一凝,急问魏延道:“文长,今日有人刺杀於你?” “是。” 魏延道:“是傅巽部下,假扮贩马商人,接近於我,意图暗杀,好在有惊无险。” “看来曹操的细作已经盯上你了,你要多加小心。”刘备提醒道。 “多谢將军关心。”魏延道。 “对了。” 刘备道:“最近鲁肃向我举荐了庞统庞士元,我与之会面,庞士元建议我儘快取蜀地,我认为这是东吴消耗荆州的计策,文长怎么看?” “庞统庞士元。” 魏延问道:“他来左將军府了?” “是啊。”刘备答道。 歷史上,刘备会在明年,以庞统为军师中郎將,组建班底入川。 入川的经歷十分曲折。 刘备以帮助刘璋防御张鲁为名进入益州。 刘备没有与张鲁死战,而是在绵竹收拢人心。 后来刘备以回援东吴为名,向刘璋借兵一万,刘璋只给四千,两人因此反目。 刘璋封锁关口,准备锁死刘备。 庞统献计,诱杀杨怀、高沛,进攻成都。 此举引起了益州文武仇视,以至於益州文武同仇敌愾。 庞统辅佐刘备打雒城打了一年,损伤惨重,自己也中箭而亡。 最后诸葛亮、张飞、赵云一起前来,又收服马超,才拿下益州。 消耗確实颇大。 “取益州,庞士元有何计策?”魏延问道。 刘备道:“庞士元说,先交好刘璋幕僚,藉助刘璋与张鲁的仇怨,促使刘璋向我借兵,我便可进入巴蜀,厚树恩德,逐渐收服人心。” 魏延摇头道:“將军听我一句劝,进攻巴蜀不需要那么多计谋,计谋环节越多,越容易出紕漏。” “呃……” 刘备嘆息道:“蜀中有別驾张松为內应,於我多次通信。” 魏延笑道:“延听闻,张松往曹操处求官,不为所用,所以怀恨在心,因而鼓动刘璋与曹操决裂,后又联络將军,此卖主求荣之辈,不足与谋。” 刘备又道:“蜀道艰难,若是步步为营,恐怕损失惨重。” “那也比阴谋算计强,左將军部入蜀,要堂堂正正。”魏延正色道。 刘备顿了顿,道:“反正入蜀不急於一时,我再考虑一下。” 两人又说了一阵交州之事。 “文长打算带多少人。”刘备问道。 “五百人足以。”魏延道。 “这么少?”刘备微微瞪大眼睛。 魏延道:“交州本就是荆州附庸,去下属领地,没必要带许多人,今年荆州需要休养,不需要大军调动。” “如此,便交给文长了。”刘备頷首道。 魏延离开书房,走在廊道下,迎面走来一人,宽袍大袖,带著巾幘。 魏延不认识这人,这人却停下脚步,打量魏延。 “你是……”魏延问道。 来者拱手道:“襄阳庞统庞士元。” 魏延拱手:“魏延魏文长。” “哦?” 庞统表情惊讶,笑著说道:“早闻魏文长神鬼奇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不敢当。” 魏延道:“先生乃襄阳名士,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文长刚刚见过將军?”庞统问道。 “將军安排了一些军务。” 魏延笑著说道:“我还要处理军务,就不打扰了。” “请便。”庞统笑眯眯道。 魏延远去。 看著魏延的背影,庞统微微皱眉。 目送魏延而去,庞统便去书房见刘备,进了书房,却见刘备眉头紧锁,似在沉思。 “將军。” 庞统拱手道:“將军似乎有所忧虑。” 刘备嘆息道:“刚刚魏延到来,我与他说了取巴蜀的计策,他与士元看法不同。” “文长有何看法。”庞统问道。 刘备道:“文长以为,进取益州,不必使用计谋,只需大军推进,步步为营。” “何必捨近求远。” 庞统道:“將军掌握益州驛路,多有益州士人联络將军,既然有內应,將军为何不加以利用?” “这倒不急。” 刘备摆手道:“你先负责联络內应,到伐蜀之时,再说如何应对。” …… 吴郡,京口。 鲁肃住处。 今日鲁肃似乎有些閒情雅致,穿著朴素,在家中清池钓鱼。 此时鲁肃为大都督,统领三军。 去年九月北伐,鲁肃收袁术旧部万余人,又得周瑜旧部四千人,以及周瑜的四个县封地。 鲁肃的威望、实力,都在走向巔峰。 说起周瑜,他虽然以命相搏,为东吴要来了桂阳及长沙数县,可却没什么好结果。 孙权將周瑜的旧部和封地都给了鲁肃,而不是让他的兄弟子嗣继承。 这意思也很明显,你要是不听话,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没用,你要是听话,自然有重赏。 周瑜便是不听话之人,鲁肃则是十分听话的那一个。 此时,鱼漂起伏。 鲁肃收杆,钓了一尾小鱼,一旁老侍从帮忙捕捞。 將鱼入篓。 老侍从道:“主人,自去年北伐之后,江东虽然多了不少领地,曹军却更加虎视眈眈,说不定后面还有大战。” 鲁肃嘆息道:“我是不赞成过早北伐的,如此便要与曹操消耗。” 老侍从道:“也不知刘备入蜀之事谋划得如何了,不能孙曹两家消耗,让刘备安享太平。” “这就不用管了。” 鲁肃道:“庞士元已经到了刘备身边,他是个谋求上进之人,一定会劝刘备儘早入蜀的。” “主人为何不控制庞士元。” 鲁肃对庞统,有举荐之恩,却没有把庞统当做细作,庞统到了刘备身边,鲁肃便不与他联络了。 “不需控制。” 鲁肃笑著说道:“庞士元,不过一白面书生,郡吏之才,这等人我还看不上,刘备要用便用吧。” 老侍从道:“孙將军正在扶持步騭,主人不忧虑吗?” “忧虑有什么用?” 鲁肃摇头道:“他要扶持便扶持吧,有人制衡我,我更舒心。” 鲁肃甩鉤,鱼鉤入水,盪起一阵涟漪。 “若步騭取了交州,威望必然大增。”老侍从提醒道。 鲁肃摇头:“不必忧虑,步騭要是能成事,便奇怪了,刘备身边可是有魏延。” …… 苍梧郡,谢沐。 此地群山环抱,二水合流。 魏延领五百军士前来,过了零陵边界,便进入了谢沐县。 前方十位白毦骑士骑著大宛马,气势凶悍,另有八十名白毦骑士一起前行。 中部一百庐江兵,一百蛮兵,都是魏延精心挑选的部下。 后面是两百背粮的辅兵。 魏延在队伍中央,一旁是关兴、田梟鸞,三人一人一匹大宛马,昂首前行。 田梟鸞个子娇小,骑在大宛马上,有马上封侯的感觉。 关兴对田梟鸞道:“田司马,大宛马高大,八尺以上之人骑乘,才显协调,你太娇小了,看著不合適。” “要你管。” 田梟鸞道:“要不是我,你有大宛马骑?” 正说话间,一白毦兵来报。 “將军,谢沐县守將见我军旗帜,直接关闭城门。” “哦?” 魏延道:“隨我看看。” 魏延来到城门下,见城门关闭,城上守军严阵以待。 魏延朗声道:“我是信陵中郎將魏延,速速开门。” 片刻后,守將回復。 “此处为孙將军所据,外人不得进入。” 关兴闻言,直接火冒三丈。 “交州为荆州附庸,这才进入交州第一站,便遇到东吴军士占据县城,岂有此理。” 魏延见谢沐县城不高,於是命令军士,就近伐竹,搭建云梯,攻取谢沐县城。 准备一夜,云梯搭好,魏延兵临城下。 谢沐县守將道:“魏將军,孙刘联盟,此事你当与孙將军交涉,怎好攻城?” 魏延冷笑道:“交州为我荆州附庸,岂容尔等放肆,三通鼓后,再不开城,休怪我无情。” 守將惊恐,部下提醒:“步將军早有计策。” 守將一愣,便想起步騭计策,若是荆州兵马强攻,便开城诈降,斩杀主將。 守將朗声道:“魏將军莫要攻城,我开城便是。” 守將於是以伏兵埋伏城门內两侧,命人打开城门。 魏延遭遇过刺杀,多了几分警觉,便对关兴道:“你领白毦兵疾步衝进去,若有不对,即刻杀出。” 关兴领命,催马上前。 守將本以为魏延会缓缓进城,谁知道魏延骑兵速度极快。 关兴衝进城门,回望城门內侧,只见满是披坚执锐的军士。 “撤!” 关兴一声令下,骑兵掉头杀出。 “將军,城內有埋伏。” 魏延冷笑:“那还说什么,全军进攻!” 大军一拥而上,守军来不及关门,便被鱼贯而入。 不多时,一眾守军全部被擒。 守將乃是一位百人將,跪在魏延面前,道:“將军饶命,听闻左將军部不杀战俘。” 魏延摇头道:“你不算战俘,从你诈降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没有活路了。” 关兴上前,一矛刺死百人將。 其余军士求饶道:“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將军饶命。” 魏延冷声道:“你们都是死罪,不过我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到了下一座城池,再有吴军阻拦,你们便是攻城前驱,胆敢后退,就地斩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连取五县,立足交州 苍梧郡,谢沐县城。 此处青山绿水,茂林修竹,渔舟靠港,柔风和煦。 只是百姓都不敢出门,大街上静悄悄的。 这也难怪,此处承平已久,忽然经歷战事,百姓难免恐惧。 魏延领著关兴、田梟鸞以及一眾白毦兵进入县府,自有本地官员前来迎接,態度恭敬。 此时为四月,中原正是天气舒爽之时,交州却十分炎热,魏延穿著盔甲,只感觉汗流浹背。 关兴、田梟鸞也都脸颊透红,不停以掌扇风。 此处县令长得还算方正,鬍鬚齐整,穿著黑色官服,显得十分儒雅。 县令对魏延躬身拱手,自报家门。 “將军,我乃谢沐县令,士安士子和,叔父是交趾太守士燮。” 魏延闻言眉头微微一凝。 交州这地方偏僻,世家大族只有苍梧士氏一枝独秀,各郡县官员大多出身士家。 想在交州立足,需要和士家合作。 魏延於是拱手回礼:“县令是士氏族人,失敬失敬,我是左將军部下信陵中郎將魏延,左將军是我的岳父。” 士安頷首,语气平稳,拱手道:“魏將军,一个月前,吴军百人队到来,占据县城,切断道路,幸好將军到来,赶走吴兵,让谢沐县重回刘將军治下。” 田梟鸞在魏延身后,忽然问道:“你一个县令,少说有三百县兵,还挡不住一百吴兵?” 田梟鸞虽然懂得不多,但还是知道设县令的县为大县,治下百姓不低於万人,有一定的武力。 士安不慌不忙道:“这位將军有所不知,步騭的兵马送来书信,说交州刺史赖恭请他们来驻守,我是交州官员,也不好反驳。” “赖恭是谁?”田梟鸞问道。 “咳!” 魏延清了清嗓子,示意田梟鸞闭嘴。 所谓听话听音,士安的意思很明確,无论谁占领交州,士家都是第一大族,不会为了任何一方拼命。 魏延对士安笑著说道:“士县令,你说得对,荆州用人不当,派遣的两位官员內斗,才被东吴所乘,谢沐被占,怪不得你。” 士安拱手:“感谢將军体谅。” 魏延看了看县府厅堂,隨后说道:“还请县令帮我在城中寻找宅院,建立信陵中郎將部,这里是你办公之所,我也不好占据。” “好。” 士安语气不疾不徐,道:“谢沐城中有一处我的私產,地方宽敞,四通八达,可设信陵中郎將部,我即刻徵调民房,安置军士,供应粮草。” 田梟鸞嗤笑道:“县令倒是殷勤,不知吴军来时,县令是否也是这般对待?” “梟鸞,噤声。”魏延直接呵斥。 田梟鸞闭嘴,气得脸颊鼓鼓,心里又在记帐,我今日帮魏延打压地方官员,魏延却不知好坏,当眾训斥於我,此乃大恨。 若是哪日魏延言语不当,被我抓到错处,我也当眾训斥於他。 …… 新设信陵中郎將部。 眾人来到宅院之前,可见此处大门高耸,比县府还要气派。 大门敞开,里面已经收拾乾净。 军士在前面开道,接管宅院,魏延走上台阶,往厅堂而去。 进入厅堂,回头一看,只见关兴,却不见田梟鸞。 “田梟鸞呢?” 关兴道:“好像生闷气呢,在外边不肯进来。” “让她进来,就说是军令。”魏延毫不客气。 关兴传令,不多时,田梟鸞走了进来,依旧脸颊鼓鼓。 魏延没好气道:“梟鸞,以后面对地方官员,你少说话。” “我怎么了?” 田梟鸞大倒苦水:“魏文长,你没看出来吗?这士县令就是个小人,谁来谢沐,他就认谁为主。” “小人?” 魏延笑著说道:“你说天底下是君子多,还是小人多。” 田梟鸞眨巴大眼睛,这个问题她没有思考过,也不知如何回答。 魏延问关兴:“安国,你来说说。” 关兴道:“依我看,真正品行高洁的君子如凤毛麟角,小人如过江之鯽,不可胜数。” “呃……” 田梟鸞一想,山民以武力称雄,武力优越者,大多少不了干些私斗劫掠、欺男霸女之事。 可是组建军队,又少不了这些人。 魏延道:“所谓用人之道,在於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不可能只用君子,不用小人。” 魏延到主位坐下,手按在案几之上。 “县令一年俸禄不过千石,哪来的钱购买如此大的宅院,士安隨手拿出,也许这样的宅院不止一处,若他是君子,我们还没有这样的安身之处呢。” 田梟鸞一想也是,於是到下首坐下,看著家具摆设,见厅堂內部镶金戴银,极其奢华。 “都说交州贫瘠,竟然有这般豪华的宅院。” “谁说交州贫瘠。” 魏延摇头道:“就拿这谢沐县城来说,我等进兵之时也都看了,此处地势平坦,气候温热,水源充足,正是建立军屯的好地方。” “是吗?” 田梟鸞道:“深山老林多瘴气,如何建立军屯。” 魏延道:“所谓瘴气,正是因为此地万物生发,来不及自然消耗,野兽树木腐败,才有瘴气,只要加速此地消耗,瘴气自解。” “如何消耗,一把火烧了吗?”田梟鸞直言。 “放火?” 魏延失笑:“亏你想得出,你这一把火下去,谢沐百姓还不得同仇敌愾。” “关兴。”魏延下令。 关兴上前拱手:“在。” 魏延道:“你找三名白毦兵,骑大宛马传信,告知军师,请他派遣商人,来谢沐收购木炭。” 荆州正在大炼钢铁,木炭吃紧,正好可以用来消耗谢沐的树木。 商人带来金银,可以让此地百姓砍树制炭,以僱佣关係,拉拢此地百姓。 …… 却说魏延进入谢沐,便经常与县令士安会面,或饮酒作乐,或谈天说地。 得到士家支持,魏延调动谢沐县三百县兵,並一百东吴降兵,沿贺江南下,横扫冯乘、富川、临贺、封阳四县,又收东吴降兵四百人,各县县兵共一千二百人。 交州兵少,魏延获取两千余兵马,可谓声势浩大。 奇怪的是,明明道路已经打通,吴巨却不与魏延联络,还在贺江下游建立营寨,大有据守之意。 魏延倒也不管他,只是以信陵中郎將部为名,发布招贤令,招纳寒门士子。 中原战乱,有不少人逃亡交州,比较有名的是许靖、刘巴,当然名士还不会降下身段,投奔魏延。 魏延只是收了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士子。 对於这些士子,魏延交给他们的第一项任务,便是勘探以谢沐在內的五座县城,了解可用於开垦的土地有多少。 於是大批士子在军士护卫下,走入山野密林,大肆勘探。 林中多瘴气,还有蛮族出没,损失难以避免。 不过只要完成勘探,魏延便以三百石郎官安置,安置了第一批士子,便有更多士子前赴后继,接下勘探任务。 汉代人才不少。 尤其是东汉,儒学兴盛,太学每年便能培养三千士子。 只是东汉的官职大多被世家大族把持,许多士子学业有成,却无用武之地。 汉灵帝时,便爆发了多次太学生游行,请求朝廷安置士子。 除了太学,各地官学也都培养士子,这一点荆州刘表做得很好,在任期间也培养了大批士子。 地方和都城一样,培养的士子多,可提供的职位少,许多士子赋閒在家。 魏延真给官做,士子们则是纷纷报效,为了官职更是不畏生死。 隨著魏延声望与日俱增,有一个问题出现,便是有百姓不去县府鸣冤,遇到不公直接来找信陵中郎將部,以至於军部门前每日聚集许多百姓。 魏延简单了解了一下,这些百姓大多是状告士家的。 士家为此地首望,甚至掌控官府,这就免不了家族子弟藉助权势欺压百姓。 以往士家只手遮天,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魏延到来,百姓於是盼望魏延主持公道。 对於来访百姓,魏延一律不见。 很简单,处理地方事务不是信陵中郎將部的职责,再者士家刚支持魏延夺了四县,魏延不能反过来对付士家。 这一日,魏延正在处理军务,便见田梟鸞气冲衝进来,將魏延的茶水一饮而尽。 妹子,这是我的杯子。 魏延倒也不能以现代人的礼仪要求古人,更何况是刚刚从山里出来的蛮族女子。 田梟鸞擦了擦嘴,气呼呼道:“將军,你不知道,谢沐百姓都在骂你,气死我了。” “骂我做什么?”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还能骂什么,说你和士家沆瀣一气,不顾百姓死活。” “这些人……” 魏延笑道:“我要是不来,他们不是一样被士家欺压,怎么怨起了我?” 田梟鸞大大咧咧道:“我跟百姓交谈,听了几个案子,觉得確实挺冤,有一户人家,男人死了,妻子改嫁,竟然要带走田產,男人的父母討要,不仅没要回来,还被打了一顿,你猜男人的妻子改嫁谁了?” “莫不是士家人?”魏延问道。 “是啊。” 田梟鸞一拍手:“还有更气人的,一男子去林中伐木,便有士家人阻拦,说林子是他们的,这男子奇怪,林子有千万年了,士家自王莽时南迁,怎么就成了林子的主人,他们可曾栽一棵树?” “好了。” 魏延道:“你以后少和百姓交谈,我都怀疑门外的百姓是你招来的。” …… 这一日,马蹄声混杂征鐸声不断,一支商队进入谢沐,商人租赁店铺,摆上货物,乃是铁器、布匹。 谢沐物资匱乏,百姓纷纷前来问价。 商人告知价格,百姓们一脸失望,其实这些商品价格不高,只是百姓没钱,便宜也买不起。 “没钱不要紧,可以木炭来换。”商人对前来的百姓道。 “木炭?” 百姓问道:“什么木炭?” 苍梧炎热,冬天最多结一层霜,百姓没有制炭的习惯。 商人於是解释,將树木砍伐,在闭气的大坑中燜烧,烧至纯黑,便是木炭。 商人按成色高价收购木炭,百姓也可以用木炭换取布匹和铁器。 一时间,百姓闻风而动,纷纷进林子砍伐树木,就地烧制木炭。 一时间谢沐县城周围烟尘四起,整个天空变得灰濛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山火。 这些灰尘都是炭粒,吸附能力极强,林中瘴气逐渐消退。 別说瘴气不消退,就算瘴气危险,也挡不住百姓的热情,在百姓眼里,木炭就是金银、铁器、布匹。 以现代人眼光来看,砍伐树木是破坏生態,可苍梧这地方植被生长极快,些许开垦还到不了破坏生態的地步。 士家见百姓纷纷採伐,前来阻止,结果白日还能阻止,晚上守林的家奴就被打闷棍,有的家奴直接被连人带被窝扔进江里。 士安调县兵帮助族人,百姓们不甘示弱,以铁器製成简易兵器,与县兵对峙,不让砍树便要发生械斗。 士安无奈,只得拜见魏延。 魏延在厅堂接待士安,命侍从奉茶,后者似乎没有喝茶的閒情逸致。 士安拱手:“魏將军,百姓砍我家树木,还请將军发兵。” “嗯?” 魏延表情疑惑,皱眉问道:“你家树木?你家种的?” 士安顿了顿,道:“之前官府营建缺少钱財,於是將树林出售,正好由士家购买,安言语不当,还请將军莫怪。” 魏延道:“士县令也知道,我是个和善之人,从不虐待百姓,再者你让我派兵镇压百姓,左將军知道了,也会怪罪於我。” “那该如何是好?” 士安道:“县兵和百姓快打起来了。” “百姓为何非要伐木?”魏延皱眉问道。 士安於是將商人收购木炭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商人收购木炭是好事,这也有利於县城富裕,只是百姓贪图利益,一时失控。”魏延悠悠道。 “正是。”士安道。 “不如这样。” 魏延道:“士家多少钱从县府买的山林,县府加倍买回来,將树林官营,百姓伐木上交炭税,岂不两难自解?” “这?” 士安一时无语。 说士家购买树林,偽造一些契约就好,可他说了,县府为了营建,才卖了树林。 县府营建才多少钱,加倍也没多少钱,就这样让士家把树林还给县府吗? 魏延佯装无辜:“士县令,我也不懂政务,这事难办吗?实在不行就三倍购买回来,没钱我可以借给县府。” “不难办,不难办。”士安一头汗。 第一百二十章 佳人来访 桂阳郡,桂阳县。 此地山峦起伏,河谷平坦,乃是桂阳西南重镇。 桂阳县扼守中原通往交州的要道,商业繁荣,人口眾多,被东吴设为谋取交州的前沿。 此时,县內设交州刺史部、立武中郎將部,交州刺史还由赖恭担任,立武中郎將为步騭。 最近,步騭十分忧虑,乃是因为魏延南下,一举夺取了东吴占据的五座县城,还擒拿了五百东吴兵將。 这一日,步騭邀请赖恭会面,两人对坐饮茶。 寒暄几句,步騭便语气悠悠,沉声道:“赖使君,你也知道,我主因你被吴巨驱逐,特命我来为你主持公道,却没想到魏延如此霸道,我也愈发力不从心。” 赖恭知道,他是零陵人,和吴巨齟齬是內部矛盾,求助东吴属於吃里扒外。 只是听说刘备和吴巨关係很好,怕刘备不能处事公允,这才求助东吴。 一旦东吴抽身,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自己有两条腿,逃到东吴也没事,只是自己的家族还在零陵,一旦刘备清算,便要家破人亡。 “步將军。” 赖恭眉头拧成一团,低声问道:“东吴能否增加兵將,驱逐魏延。” “这个……” 步騭嘆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孙刘联盟乃是大局,不好大动干戈,我主只给我一千人,我已经损失五百,实在不好继续帮助使君。” 赖恭道:“我可自零陵调拨家奴,为將军助战,还可供应粮草军需。” “不必。”步騭摇了摇头。 赖恭一脸疑惑:“步將军难道真的要弃我於不顾?” 步騭淡淡道:“零陵在刘备治下,你自零陵调人调粮,岂能瞒过刘备,你想让赖家倾覆吗?” 看著步騭的淡然模样,赖恭猜测步騭心中已有计策,於是问道:“步將军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步騭笑道:“零陵为刘备领地,江东不好明取,但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来日我江东大军来了,便能里应外合,夺取零陵。” “这……” 赖恭皱眉:“刘备势大,江东还存夺取荆州之心?” “哼!” 步騭笑道:“若是没有江东,刘备能有立足之地?” 在步騭眼里,刘备不过是江东支持的武人,从未有平起平坐的看法。 而且刘备虽然占据荆州,却人心不稳,刘备进攻欲望极强,谋求向外发展,这与习惯安稳的荆州士族背道而驰。 而且最近刘备一直在安定庶民,吸收寒门士子,这也损害世家豪族的利益。 魏延与刘备执政理念一脉相承,步騭不相信魏延能和交州士族和睦相处。 这便是步騭的机会。 此时,侍从送来一封书信,步騭看了,嘴角微微勾起。 赖恭问道:“步將军有何喜事?” 步騭笑著说道:“我在谢沐的眼线来信,说魏延胁迫士家,將强占的山林还给官府,士家已然不满。” …… 谢沐县,城门外高闕。 此处贴出告示,百姓聚集围观。 “县府有令,为供应信陵中郎將部军需,向百姓加徵税赋,每亩田税加四升,每户调布二匹。” 县吏宣读告示,围观的百姓一阵喧闹,渐渐转为谩骂。 …… 这日清晨,魏延刚刚起床,便听见外边喧囂。 魏延出门,却见田梟鸞气呼呼赶来,没好气道:“將军,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大门上写字。” 魏延过去察看,只见大门口围著一群军士,田梟鸞让魏延站在台阶下,命人关上大门。 大门关上,可见用白石灰写著一个“死”字。 “什么时候写的?”魏延问道。 守门百人將道:“拂晓有人打晕军士,军士醒来便看见门上写了这个字。” 两个守门军士站在一旁,头上缠著绷带,一脸委屈。 “唉!”魏延长嘆一声。 田梟鸞则是一副嘲笑表情,抱胸道:“魏文长,你不知道,外边骂你骂得可难听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魏延反问。 “我劝你你不听,招来谩骂,我有什么办法?”田梟鸞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为何骂我?”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百姓伐木製炭,你还弄了个什么炭税,你又为了养兵,增加粮税、布税,百姓怎能不记恨你。” “你自己可以去城门看告示。”田梟鸞昂首道。 魏延不用去看,他有部下监控县城,早知道告示写的是什么,也知道官府用意。 这就是士家找麻烦来了,只因为自己没有在树林归属上支持士家。 魏延也不著急,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士安见面,因为现在除了妥协,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如先让他得意一会儿。 两世为人,魏延早已不是热血上头之人,虽然现在是二十六岁的身体,魏延却出奇的沉稳。 “我军居住官府徵调的宅院房屋,又由官府供应粮草,也是一笔不小开支,官府加税便加税吧。” “你不怕百姓骂你?”田梟鸞疑惑道。 魏延笑道:“他们今日骂,明日骂,还能骂死我魏文长不成?” “你!” 田梟鸞怒道:“你无耻!”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魏延道:“来人,將田梟鸞押下去,打三十军棍。” “欸!” 田梟鸞当即双手举过头顶:“將军,我错了。” 田梟鸞也知晓,汉人有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一说,若是自己不求饶,这顿军棍下去,自己立马就要吃苦头。 魏延冷声道:“你辱骂於我?还想求饶?” 田梟鸞道:“將军正是用人之际,把我打坏了是將军的损失,不如权且记下。” 魏延倒是没有再理会田梟鸞,而是对守门百人將道:“加强守备,再有寻衅滋事者,定要擒拿,我当严惩,以儆效尤。” “诺。”守门百人將答道。 …… 六月中旬,邓芝前来,带来一千军士,军士拖家带口,实际人数有五千人之多。 通过两个月的採伐,谢沐县大片林地退去,瘴气消散,魏延便请左將军派人来屯田。 刘备於是裁汰一千老弱军士,让军士南下屯垦,军府帮忙安家。 邓芝任屯田校尉,领著这些军士和军属,进入谢沐县。 还未和魏延见面,邓芝便径直来到县府,拜见县令士安。 邓芝说明来意,左將军府要在谢沐屯田。 士安立即怒意升腾,谢沐县山林本为士家所有,如今被百姓砍伐,士家本想建立庄园挽回损失,左將军府却要在此建立军屯。 士安语气恭敬道:“县府財力吃紧,已经答应將土地出售给本地豪族。” 邓芝毫不客气:“县府收了那么多炭税,还能財力吃紧,再者哪家豪族敢和军府抢土地?” 士安见邓芝不好说话,於是陪笑道:“我家叔父是交趾太守士燮,买土地的是士家,校尉难道要得罪士家吗?” “什么士家?没听说过!” 邓芝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直言道:“我带来了五千人,不乏沙场老兵,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前来屯田,县府不给土地,我们便就地占据。” “你……你怎这般无理。”士安急道。 邓芝昂首道:“若土地已经有主,我也不是非要强占,可土地是官府的,官府不给,我便要说道说道。” 士安恍然,原来从官府收购山林,就在魏延的算计之中。 士安手里只有三百县兵,虽然有士家为依靠,但绝不是魏延五百精兵的对手。 士安想了想,只能忍气吞声,赶紧书信告示士燮,请他想办法。 …… 邓芝自县府拿到土地契约,这才来信陵中郎將部拜见魏延。 两人见面,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魏延笑道:“伯苗兄,你总算来了,有你带来的五千迁民,我才真的有底气。” 邓芝却是一皱眉。 “听闻苍梧太守吴巨闭关自守。” “可能是我进展太快。” 魏延道:“我来交州十五天,便拿下五座县城,吴巨也许怕我。” “是啊?” 邓芝道:“吴巨怕被步騭吞掉,这才求助於左將军,他当然也怕被左將军吞掉。” 魏延嘆息道:“吴巨、赖恭各怀心思,都不是良善之辈,我立足稳固后,定要一一擒拿。” 邓芝问道:“文长,左將军只是让你打通道路,你却要军屯立足,是否还有远虑?” “没错。” 魏延道:“交州是个好地方,伯苗兄也看到了,谢沐地势平坦,群山环抱,水源充足,可作为屯田之所。” “正是。”邓芝点头道。 “可是伯苗兄不知,再往南的番禺,地势更加平坦,可耕作地域不下谢沐二十倍,粮食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哦?” 邓芝瞪大眼睛。 “竟然有如此地域,我真是孤陋寡闻。” 你孤陋寡闻很正常……魏延知道,古代信息闭塞,即便学富五车之人,知识量也有限。 况且以竹简为载体,学富五车也没有多少知识。 “对了。” 邓芝又道:“文长,这次我还带来了军士们的家眷,以解军士相思之苦,现在家眷们在城外安营。” “好。” 魏延笑道:“我通知军士,自明日起轮流放假,让军士和家眷团聚。” 魏延严肃军纪,军中禁绝女子出入。 除了田梟鸞和她的几位女亲兵,军士见不到女子。 有赵裕的事情在前,军士们也知道蛮族女子的厉害,动不动就给你几拳,谁受得了。 这些日子把军士们憋坏了。 田梟鸞总说,军士们看她,眼神都是异样的,还好她一直以男装示人,这才少了许多麻烦。 …… “唉!” 这日中午,魏延正在寢室吃瓜,切好的甜瓜还在案几上,晶莹剔透,瓜香四溢。 因为在自家寢室,魏延穿得清凉,露出大片虬结肌肉。 房门敞开,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田梟鸞。 “將军,我闻到了瓜香。” 田梟鸞身穿大红军装,脸颊如同枣色,一探头便把魏延嚇了一跳。 魏延合上衣襟。 “梟鸞,你也吃点?” “好。” 田梟鸞大步走了进来,坐在魏延对面,正要取瓜,却蹙起眉头。 “怎么了?”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今日我的女护卫放假,她的情郎来看她,她欢天喜地,我倒是有些心伤。” “你会心伤?”魏延打趣道。 忽然,田梟鸞眼中便闪烁泪光:“我父亲早亡,母亲改嫁,祖父老迈,也没有人来看我。” 魏延笑道:“也没人来看我,你我不是一样,吃瓜吧。” 田梟鸞拿起瓜,忽然问道:“將军,你说床笫之欢到底如何?” “噗!” 魏延刚吃了一口瓜,直接呛住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田梟鸞道:“军士都盼著床笫之欢,有这么好吗?” “还行吧。” 魏延道:“你以后嫁人了就知道了。” “嫁人还不知何时,你给我说说唄。” 田梟鸞瞪大眼睛问道。 “这个……” 魏延道:“人的脑子里会產生一些……助兴之物,遇到合適异性,助兴之物便会影响行动,直到两人流连床笫,最终释放出来。” 魏延试著向田梟鸞解释。 田梟鸞悠悠道:“难怪我最近总是燥热,该如何释放呢?” “咳!咳!” 魏延道:“这应该是天气原因,不是你以为的那些。” “哈哈哈。” 田梟鸞捧腹大笑。 “魏文长,被我骗到了吧,你以为我真的无知,我是渠帅,需要了解部下繁衍之事,我能不知道这些。” 魏延感觉,田梟鸞就像后世的小孩子,你以为她不懂,其实她比谁懂得都多。 田梟鸞瞄了瞄魏延的胸口,脸颊浮起红晕,低声说道:“魏文长,女护卫不在,晚上我给你留道门,如何?” 魏延脸颊微微一红,沉声道:“你是我的部將,成何体统。” 田梟鸞道:“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罢了,况且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好了。” 魏延没好气道:“越说越不像话了,小心军棍伺候。” “哼!” 田梟鸞道:“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你看我的眼神不一般,等我换件衣服。” 田梟鸞也没吃瓜,自顾自走了。 此时,侍从来报,有一位叫做刘婉兮的娘子求见。 这是刘安贞的贴身侍女。 魏延当即穿好衣服,来厅堂接见。 只见刘婉兮站在厅堂中央,一身淡绿色襦裙,披著轻薄丝质披风,亭亭玉立。 “婉兮,你怎么来了。”魏延问道。 刘婉兮直言:“夫人处理公务繁忙,无法来看望將军,担心將军苦闷,所以让我来看望。” 魏延道:“婉兮一路鞍马劳顿,这里是军部,不好容留女子,我即刻为你另找一处宅院,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將军,可否近前来。”刘婉兮问道。 “怎么了?”魏延反问。 “夫人送来珍宝,需要近前观看。”刘婉兮道。 魏延上前:“什么珍宝?” “將军,我可算得珍宝?” 刘婉兮不愧是歌姬出身,眼神魅惑,让人难以自拔。 不过这梗有点老。 魏延道:“我说了,这里是军部,不可有轻浮之语。” “我就是来侍奉將军的,今晚我便陪伴將军,请將军一定怜惜。”刘婉兮上前一步,贴近魏延。 此时,气氛旖旎。 忽然刘婉兮嚇了一跳,却见一旁有人盯著,正是田梟鸞。 田梟鸞穿著短布衣、褶裙,露著胳膊、肚脐和大腿,著实把刘婉兮嚇了一跳。 歌姬都不敢这么穿。 田梟鸞问道:“魏文长,你说,你今晚跟谁睡?” 第一百二十一章 魏文长必须死 “晚上跟谁睡,好难选啊。” 魏延左顾右盼,左边是温婉可人的刘婉兮,右边是古灵精怪的田梟鸞。 刘婉兮被田梟鸞盯著,脸颊透红,默默低下头,又对魏延小声道:“將军,是夫人让我来侍奉將军的,我是奉命行事,田司马和你並未成婚,你们同床共枕不合適吧?” 田梟鸞一把抓住魏延胳膊,昂首道:“有什么不合適?就算未婚,也可以试试。” 刘婉兮柔声道:“田帅,將军已经成婚,你嫁给將军只能为妾,何不好好找一位未婚男子,做正室夫人?再者田司马的婚姻大事,怎能不问长辈?” 田梟鸞一皱眉:“我们蛮族不讲那些规矩,我又没说要嫁给魏文长。” 刘婉兮道:“如果司马仅仅是身体所需,我可为司马介绍面首,定让司马满意。” “我不满意,我就看上魏文长了。”田梟鸞昂首挺胸。 魏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合著这两个人一个封建主义入脑,一个自由主义入魂是吧。 对於穿越者来说,这都不是正確的婚姻观,不过魏延尊重前者,毕竟送上门的菜不吃浪费。 “咳!” 魏延清了清嗓子,道:“我认为婉兮说得有道理,我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关係,婉兮是我夫人的侍女,只需夫人同意,侍奉我是没问题的。” “不行。” 田梟鸞急道:“我独守空房,你美人相伴是吧?” “这……有什么关係吗?”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当然有关係,我们是同袍,当同生死,同患难,同富贵,哪有你吃肉,我看著的道理。”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魏延道。 田梟鸞鬆开魏延,一把抓住刘婉兮,后者猛一蹙眉。 “你弄疼我了!” “別装可怜,你那天杀了三个人,可一点也不柔弱。” 刘婉兮眼神瞬间凶厉。 “你到底要做什么?” 田梟鸞道:“我的护卫告假,你做我护卫,算我向魏文长借的。” …… 谢沐,县府。 夜深人静,火把闪光。 县府后院打开一个小门,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谢沐县令士安亲自迎接。 进了书房,来人在主位安坐,县令士安亲自为来人倒茶。 “士县令,你是朝廷官员,接待朝廷使者,何必偷偷摸摸?” 来人是丞相府文掾和洽,受曹操委派,特来监察魏延动向。 卢洪之前派人接近魏延,所派之人都被斩杀,曹操於是决定亲自派人前往。 和洽为汝南人,袁绍同乡,早年效忠袁绍,后投刘表,再投曹操。 和洽帮助曹操推行量才適用制度,被曹操引为心腹。 士安见和洽质问,只能陪笑道:“使者,並不是我不想正式接待你,只是谢沐被刘备占据,他握有兵马,我也不敢与之敌对。” 和洽没好气道:“你好歹是苍梧士氏,怎能惧怕刘备,你叔父士燮,是朝廷册封的绥南中郎將,你让他派兵来,难道对付不了魏延?魏延仅带来五百军士。” “现在魏延手中有东吴降兵,各县县兵,共两千五百人。”士安赶紧说道。 和洽摆手:“东吴降兵和魏延並非一心,县兵更多受士家掌控,听闻魏延占据士家土地,士家难道不想杀了魏延?” 和洽也不想一直待在交州监视魏延,如果可以,杀了魏延復命,是最好的。 毕竟交州荒蛮,怎么也比不上许都繁华。 士安可不敢杀魏延,魏延是刘备的女婿,只要魏延出事,谢沐立马就会迎来刘备的重拳出击。 谢沐虽然在交州,但距离荆州太近。 士安低声道:“使者,我写信给叔父,叔父劝我不要与魏延相爭,要不你去见一见东吴步騭,他在桂阳县,看看他能否出兵斩杀魏延。” 士家势力遍布交州,倒也不会为了临近荆州的五座县城,和魏延开战。 况且魏延只是在幕后,收回土地的是县府,將土地交给军屯的也是县府,魏延丝毫没有敌对士家的行为。 要说只能说魏延来了,士家没法为所欲为了,倒也不至於和魏延拼命。 言语之间,和洽已经知道,士安不会与魏延直接为难。 接下来没有交谈的必要。 和洽直言:“我来此轻装简行,没有携带金银,你给我准备三千金,让我支用。” “这……”士安一脸无奈。 和洽威胁道:“信不信我在丞相面前说句话,让丞相免了士燮的交趾太守。” …… 离开谢沐,和洽直奔桂阳,拜见东吴立武中郎將步騭。 等了许久,步騭才安排接见。 和洽进入立武中郎將部,只见步騭在厅堂等待,周围站满了文武官员。 和洽一愣,环顾四周,道:“步將军,这是什么意思?” 步騭笑道:“与朝廷使者见面,自然要正式场合,多些见证,否则我主还以为我怠慢朝廷使者。” 和洽能理解,东吴和朝廷虽然和谈,其实还是敌对关係,步騭不想私下会面,被孙权误会。 忽然,和洽脸色一沉,自袖口拿出一封詔书,正色道:“步騭接詔!” 步騭一愣,直接呆坐当场。 为了方便和洽行事,曹操给了和洽临机决断之权,其中便有几封空白詔书,可以让和洽封官许愿。 当然这些詔书只是封官用的,因为上面的印璽不一样,朝廷有六块印璽,每块都有独特作用。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 和洽此时便是拿出一封空白詔书,举在面前。 步騭看了看左右,文武官员也都盯著他看。 这詔书是接,还是不接? 想了想,东吴还在大汉治下,步騭於是离开坐席,伏地叩拜,眾文武一起下拜。 “臣,步騭,接詔。” 和洽道:“大汉皇帝陛下制詔,任命步騭为交州刺史。” 步騭低著头,看不见表情,却见他伏在地上,久久未动。 “步騭,步騭……”和洽呼唤几声。 步騭这才抬头,眉头紧锁,双手接过詔书。 “请步使君驱散左右,陛下还有密詔。” 步騭起身,让左右退下。 和洽自顾自坐上主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 步騭展开詔书,只见詔书是空白的,顿时眼睛瞪大,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脸上升腾怒意。 “和阳士,你这是何意。” 和洽起身,来到步騭面前,直接要过詔书,回到主位,伏案书写。 “步使君何必著急,我给你写上不就行了。” “詔书怎能如此书写?” 步騭怒道:“这不是矫詔吧?” 和洽笑道:“步使君放心,这是天子给的詔书,盖著天子印璽,如假包换,之所以是空白的,是因为交州遥远,怕有变故,所以让我就地书写。” 和洽写好詔书,摆在案头。 步騭上前,见天子印璽透红,字跡工整,已经是完整的册封詔书,於是点了点头。 “天子还有密詔?”步騭问道。 “对。” 和洽道:“便是斩杀魏延。” “呃……” 步騭对这密詔並不相信。 “有何罪名?” “建安十三年九月,荆州牧刘琮派人持符节面见天子,中途被魏延截杀,截杀州牧使者,乃是谋反之罪,当夷三族。”和洽信口拈来。 “恕我不能从命。”步騭摇头。 和洽冷笑:“步使君,交州刺史你拿了,天子密詔你却不遵从,你这是何意?” 步騭摆手道:“不是我不愿意效力,魏延是刘备的女婿,刘备是孙將军的妹夫,我的女儿是孙將军的妾室,都是一家人,我怎好下手。” “詔书还我。”和洽直接伸手。 “使者別急。” 步騭笑道:“魏延此子,对江东来说,也是心腹大患,若朝廷出手,我倒是可以助力。” “如何助力?”和洽问道。 “我有五百军士被魏延所俘,我可邀魏延前来交涉,时辰地点告知使者,剩下的靠使者来办了。”步騭恢復冷峻神情,缓缓道。 和洽也是无语,怎么转了一圈,还要自己动手。 和洽是个文官,因为多次更换主君,也不好豢养死士,身边只有几个隨行的护卫。 护卫和死士不同,保护人他们很专业,杀人就不行。 不过和洽也不能放过机会,於是笑著说道:“那我便静候步使君消息。” …… 桂阳县,交州刺史部。 却说步騭被册封为刺史,赖恭很快便从部下那里得知。 赖恭也是二话不说,直接离开刺史部,骑马逃跑。 一州不能有两个刺史,作为资深墙头草,赖恭很能觉察风吹草动。 马队衝出桂阳城,直接往谢沐大路而去。 赖恭身边幕僚急问:“使君可是要往谢沐去?” 赖恭没好气道:“还称我使君?朝廷已经任命步騭为交州刺史,我的官职已经没了。” 赖恭心里清楚,步騭养著他,是因为他是交州刺史,可以利用他掌控交州。 可步騭现在自己成了交州刺史,自然用不到他。 “可是……先生……” 幕僚皱眉道:“你联络东吴,背弃左將军,还要投奔谢沐吗?魏延是左將军女婿,能容你吗?” 赖恭道:“我联络东吴,是因为吴巨驱逐於我,听闻吴巨闭关自守,与左將军府不睦,这也许是我的机会。” 一眾人快马加鞭,很快来到谢沐县城,赖恭直接拜见魏延。 魏延听说赖恭到来,有些惊讶,想了想,便命关兴领白毦兵持兵器立於厅堂,请赖恭来见。 赖恭进入厅堂,往四周看了看,隨即对魏延拱手道:“魏將军,我来投奔,你这是何意?” 魏延冷声道:“赖文良,若不是你引东吴步騭来,我也不必鞍马劳顿,远涉交州,你是害苦了我。” “我有要事告知將军。”赖恭拱手道。 “说吧。”魏延道。 赖恭道:“朝廷派来使者和洽,册封步騭为交州刺史,恐怕步騭还要对付你。” “这个消息真让人意外啊。” 魏延语气森然:“拿下。” 白毦兵一拥而上,將赖恭擒拿。 “魏文长,你要做什么?” 魏延道:“刘景升派遣你管辖交州,你居然和东吴里应外合,如今荆州为左將军继承,我当然是拿下你,交给左將军发落。” “魏文长,你不能这样,我可以助你。”赖恭急道。 魏延起身,来到赖恭面前,沉声道:“你今日投刘,明日投孙,我安能信你,去公安吧,以你在零陵的威望,也许左將军会厚待你,何必在此勾心斗角,枉费心力。” 赖恭一听这话,反而不那么焦急了。 此时赖恭只想求个安稳,再也没有要制辖一方的心气了。 魏延对关兴道:“安国,准备一辆囚车,送赖文良去公安。” “这……有些过了吧。”赖恭语气哀求。 “不过……” 魏延笑道:“你出卖左將军,我不杀你,只是让你做囚车,安安稳稳送你去公安,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你错就错在,吴巨驱逐你,你不找左將军帮助,却要联络东吴。” 赖恭低头道:“吴巨与左將军有交情,我担心左將军处事不公……” “你请求左將军了吗?” 魏延冷声道:“自以为是,这就是下场。” 赖恭问道:“敢问……左將军知道了吴巨驱逐我,会如何处置。” 魏延道:“吴巨只顾私利,不顾大局,我早晚必擒他,到时候一样囚车送往公安,请左將军处置。” “那我便放心了。”赖恭释然道。 …… 桂林郡南,桂林蛮领地。 此地蛮族为蛮越混血,常年作乱,北攻长沙,南攻桂阳,东汉多次围剿而不能灭。 这日是蛮族集市集会之日,集会地点非常热闹。 蛮族还是以物易物为主,大宗货物也收金钱。 和洽在牙子的带领下,进入蛮族集市,目的是为了採购一批死士。 和洽对牙子道:“我要一百名奴隶,要能征善战的,需要服从我的命令,你若是办成,钱少不了你的。” 交州士家两面三刀,虽然没有明著帮和洽,却给和洽三千金,和洽此时十分阔气。 牙子问道:“不知先生要这么多奴隶何用?” “当然是为了杀人。”和洽直言。 “我明白了。” 牙子穿梭於集市之间,找了半天,终於找来了一百奴隶,这些奴隶还算精壮,和洽相当满意。 忽然,和洽想到一件事情,不知道这些奴隶和自己是否语言相通。 和洽朗声道:“诸位,我有位仇人,需要尔等动手斩杀!” 奴隶们一脸懵懂。 和洽对牙子道:“你得跟著我,我不懂蛮语,如何指挥他们?” 牙子问道:“先生要杀谁?” 和洽摆手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帮我统领这些奴隶就行,到时候提前埋伏,一拥而上,乱刀砍死那人就行。” 牙子道:“我就是个奴隶经纪,不杀人。” 和洽满不在乎道:“我加钱。”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按套路出牌啊 “报,將军,交州刺史步騭来信。” 谢沐县,信陵中郎將部。 厅堂中,魏延正在主持议事,士子们正上报勘探情况,却见一军士前来报信。 军士送上信件,魏延展开,看后嗤笑一声。 眾士子疑惑步騭来信內容,但都不敢问。 魏延倒也不避讳,对眾人道:“步騭问我为何带兵进入交州,还俘虏了他的部下,让我到松亭见他,你们有什么看法。” 松亭位於桂阳郡和苍梧郡边界,当初步騭派遣的兵马正是从此处进入交州。 “这……” 一位士子拱手道:“將军不能去见步騭。” “说说为何?”魏延笑著说道。 “呃……” 士子答道:“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些不妙。” “是啊。” 眾士子刚刚加入魏延麾下,十分青涩,只是认魏延为举主,听命办事,並未有具体计策。 魏延其实很满意,毕竟是刚来的士子,能察觉到不妙已经可以了。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不用去见步騭。” 魏延道:“刺史为监察官员,监察一州文武,他不是行政长官,若非有天子明詔,无权调动地方官员。” “再者……我来苍梧,是因为苍梧太守吴巨上报导路不通,我奉左將军之命来打通道路。” “我是客军將领,而不是本地官员,自然不用去见步騭。” 眾士子恍然。 魏延对著步騭的信看了又看,问士子们道:“可有人擅长模仿笔跡?” …… 晚些时候,一名吴军军士在信陵中郎將部军士的陪同下,来到县府,向县令士安送信。 士安听闻是交州刺史步騭来信,眉头一皱。 “步騭怎么把信送来的?”士安问上报此事的县兵。 县兵道:“吴军军士来到边境,被信陵中郎將部军士擒获,他说是来送交州刺史书信的,信陵中郎將部军士於是带他见魏將军,魏將军说信是送给县君的,直接送来便是。” “乱七八糟。” 士安没好气道:“传县丞、县尉,一起察看书信,再让送信之人进来。” 不多时,县丞、县尉都来到厅堂,送信军士被县兵引领,来见士安。 士安当眾接过书信,展开察看。 信中言道:交州刺史步騭在六月十五日进入交州,让谢沐、冯乘、富川、临贺、封阳五县长吏,一起到松亭迎接。 看完信件,士安微微皱眉。 士安让吴军军士下去休息,將信件交给县丞、县尉看。 “你们怎么看?” 县丞道:“按理说交州刺史到来,地方官员理应迎接,松亭並不远,也不算为难县君,只是……” “说!”士安见县丞支支吾吾,催促道。 县丞拱手道:“魏文长占据谢沐县,这事是不是得经过他同意?” “是啊。”县尉道。 “我去问问魏文长。”士安皱眉道。 …… “交州刺史让你去,你便去吧。” 士安来见魏延,两人在信陵中郎將部厅堂会面,魏延並不反对士安迎接步騭。 士安一头雾水,两个月前魏延进入交州,一举夺取被步騭占据的五座县城,双方剑拔弩张。 此时听闻步騭到来,魏延竟然波澜不惊。 士安知道魏延一肚子计谋,感觉其中一定有问题。 魏延见士安犹犹豫豫,於是笑著说道:“我可是没有阻拦你,以后步騭怪罪你,你可不要赖在我的头上。” “自然。”士安答道。 …… 回到县府,士安心绪不寧,於是又召来所有幕僚,商议如何应对。 一位幕僚道:“步騭请了五位长吏,並非县君一人,眼下时间还够,县君写信给他们询问就是。” 士安一想也对,於是写了四封书信,命心腹传於四位长吏。 接下来士安如坐针毡、寢食难安,终於等到四位长吏回信,內容大概一致,谢沐是大县,士家为苍梧首望,眾长吏都听士县君的。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士安更是寢食难安。 眼看时间將近,各县长吏也都来了谢沐,一起拜见士安,是否迎接步騭,就听士安一句话。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谢沐、冯乘、富川、临贺、封阳五县都在贺水河谷,可谓同气连枝。 谢沐自从魏延入驻,不仅兵马强盛,而且税收充足,无论在治安还是財政上,都能帮助其余四县。 再加上士安是苍梧士氏子弟,其余长吏无不马首是瞻。 士安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自己的威望便那么足了,见诸位长吏都来了,士安便再次请示魏延。 魏延答覆还是一样,理应迎接步騭。 士安只能硬著头皮去迎接步騭,也不知道步騭来了谢沐,和魏延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士安可以左右的了。 …… 另一边,谢沐县军屯,魏延前来视察,邓芝领著观看,可见军屯已经初具规模。 通过前期勘测,魏延掌握谢沐地理,將勘测结果交给邓芝,屯田之事让邓芝具体负责。 邓芝採取筑堤、围垦等方式整理土地,规划河谷种稻、丘陵种果、杂地种麻等方案,正在稳步进行。 魏延很是满意,对邓芝的工作提出表扬。 紧接著,魏延又慰问被裁汰的老军,问他们生活可有困难,有没有需要军府帮助的。 视察结束,五位屯长和邓芝一起陪同魏延用饭。 关上房门,魏延的脸色凝重起来。 眾人见魏延一身杀气,也都面露凛然之色。 “诸位,可还拿得起刀剑?”魏延问道。 屯长们两鬢斑白,都是从北方一路跟隨刘备而来的,闻言一个个目光如炬,好似杀神。 “將军这是哪里话?我等虽说老了,不耐久战,三两招制服一个年轻后生还不在话下。” 魏延笑道:“好,我正有事要劳烦诸位。” “將军说吧。”眾屯长道。 魏延总能打胜仗,诸位屯长有人参与过当阳之战,有人参与过平春之战,还有人参与过江陵之战,跟著魏延打了不少胜仗。 眾人跟隨刘备一路走来,忠诚没得说,也认为刘备是个好主君,只是刘备打的败仗实在不少。 老兄弟几个好多次被打散了,四处打听刘备下落,才重回刘备帐下。 直到魏延到来,左將军部才百战百胜,老兄弟几个也都认可魏延这个后生。 魏延道:“步騭六月十五来交州,我请诸位带上人手,予以擒拿,诸位可能做到?” “步騭是交州刺史。”一位屯长道。 旁边的屯长用胳膊肘撞了这屯长一下,沉声说道:“什么交州刺史,只要是左將军的敌人,我等便不留情面。” “无故擒拿刺史乃是大罪,我也不让诸位为难。” 魏延笑了笑,拿出一封书信,对屯长们道:“左將军表奏镇南將军曹仁为交州牧,这是曹仁下发的指令,交州刺史步騭擅自调动军队,截断道路,州牧让刺史当面说明缘由。” “曹仁?” 屯长们瞪大眼睛。 魏延道:“曹仁现在领交州牧,州府设在公安,交州大小事务由交州州府决断。” 屯长们感觉一口气上不来,总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 其实曹仁被俘已久,刘备一直劝降,他虽然態度软化,却不愿出仕为官。 这次曹仁被表奏为交州牧,是魏延与刘备书信,请刘备办的,想让左將军部以曹仁的名义控制交州。 本地豪族士家与孙刘抗爭的底气,便是士燮是曹操册封的绥南中郎將,以曹仁为州牧,便能震慑士家。 屯长们暂时想不通,为何要给曹仁这么高的官职,只知道有了州牧的指令,眾人便有了底气。 …… 六月十四,谢沐县令士安和四位长吏启程,前往交州边境松亭。 走到一半,遇到一將拦路,眾长吏下车,士安认出是关兴,於是上前交涉。 关兴道:“松亭有蛮族,魏將军担心诸位,於是让我送上鎧甲,並命我领十位军士前来护送。” 士安感觉魏延想得挺周到,松亭在桂阳蛮的活动范围內,要是桂阳蛮杀来就麻烦了。 关兴有个任务,便是见了步騭,直接以十位军士擒拿。 魏延考虑到步騭还有五百军士,怕步騭全部带来,於是调动军屯一千老兵,確保能擒拿步騭。 之所以没有调动明面上的军队,还是为了保密。 关兴护送长吏迎接步騭时,魏延领著一千老兵走小路翻山越岭,前往松亭埋伏。 …… “將军,不对劲!” 魏延这边正在行军,一位屯长忽然来见魏延。 “怎么了?”魏延问道。 屯长道:“东面上风向,有一股骚臭味。” 魏延闻了闻,確实有,只是深山老林臭味很多,魏延也没觉得奇怪。 “什么臭味?” 屯长道:“那不是一般的臭味,是有人聚集一处,排泄的臭味。” 魏延想了想,军规之中有一条,秘密行军时要及时掩埋排泄之物,以防被敌军发现行踪。 “你带几个人去看看。” 屯长得令,带著几个老兵去察看,果然见密林之中有一处营地,看营帐粗略一算大约百人,看穿著是蛮族。 屯长回报。 魏延沉思片刻,道:“留下十个人,监视这群蛮族,莫要耽误大事。” 魏延是来抓步騭的,不是来剿灭蛮族的,况且蛮族只是聚集,也不好无端剿灭。 …… 桂阳蛮营地。 和洽坐在营帐之中,眼圈深黑,一晚上被蚊虫折磨得够呛。 这地方又湿又潮,和洽难以適应。 花钱买来的蛮女也不会伺候人,反倒把他压榨得够呛。 这日子比起在许都,简直不是人过的。 和洽只希望六月十五诛杀魏延,早早回许都復命,算算日子,明日就是六月十五了。 此时,牙子来报。 “先生,松亭外来了一行人,穿著鎧甲,好似是军队。” “有多少人?” “大约五十。” 和洽眼珠一动,嘴角微微挑起,心想魏延上鉤了。 “我要杀的人,便在这一行人之中。” “啊?” 牙子一下子惊了。 “先生,咱们只有一百奴隶,打鎧甲齐整的军队,这不是找死吗?” “欸!” 和洽道:“谁让你们直接打了,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三更用饭,拂晓进攻。” “是。”牙子愁眉苦脸道。 …… 三更时分,魏延部下老兵都在休息,却有军士匆匆来报。 “將军,蛮族正在用饭。” 魏延一听,眉头一皱,怎么个意思,这些蛮族要夜袭吗? 魏延找来两位屯长,拨出四百老兵,让他们把蛮族解决了,一定要乾净利落。 屯长领兵出发,不到半个时辰,便领兵归来,军士提著二十多个首级,还有七十多个蛮族被捆绑押来。 一位屯长对魏延道:“將军,负隅顽抗的都杀了,交出兵器的都俘虏了,没有走脱一人。” 另一位屯长道:“蛮族之中,有一位汉人。” “嗯?” 魏延道:“带上来。” 此时天色微亮,一人被押在魏延面前,魏延上前查看。 “你是谁?” “你又是谁?”和洽问道。 屯长呈上一些物品,魏延被淡黄色绢帛吸引,打开一看,都是空白詔书,还盖著天子印璽。 “这是?” 和洽道:“我是天子使者,丞相府文掾和洽。” “没听说过。” 魏延道:“我是信陵中郎將魏延。” “你就是魏延。”和洽瞪大眼睛。 此时,有人哭喊。 “將军饶命,刺杀都是这位先生的主意,我就是一个牙子。” 和洽闻言,嘆息一声。 魏延审问牙子,牙子什么都招了,魏延才知道和洽买凶杀人,要除掉自己。 魏延问和洽道:“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埋伏?” “魏將军是聪明人,还用问吗?”和洽有气无力道。 “也好。”魏延笑了笑。 …… 巳时,五县长吏在路口等待,也不知步騭何时到来,却见松亭外来了一群兵马,眾人一惊。 “诸位不用等了。” 魏延向五县长吏展示和洽以及蛮族俘虏。 “步騭本就没想见你们,而是要诱你们出来,以蛮族斩杀你们。” “啊?” 五位长吏大惊失色。 魏延指著和洽道:“这是汝南名士和洽,正是他与步騭密谋,要斩杀尔等,你们可以不信我,总不能不信这位名士吧。” 魏延瞪了一眼和洽。 和洽道:“尔等迎接步騭的时间地点,確实是步騭透露给我的。” 和洽曾私下串联眾长吏,眾长吏没有直接配合他对付魏延,只是给予金钱,眾人也都认识和洽。 没想到和洽居然如此心狠手辣,要杀了眾长吏。 於是包括士安在內,眾长吏一起骂起步騭,同时眼神交流,一定要和和洽撇清关係,绝不能承认资助了他金钱。 魏延顺势拿出文书。 “交州牧曹仁下达文书,言交州刺史步騭擅自调动军队,占据县城,截断驛路,让步騭到州府说明缘由。” 魏延將文书交给眾长吏。 眾人看了,又是一惊。 “曹仁为交州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魏延道:“左將军表奏曹仁为交州牧,诸位以为,以曹仁的威望,难道不足以统领交州吗。” “不会。”士安急道。 士安很清楚,刘备、曹操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的,至於步騭,士安表示和他不熟。 魏延嘆息一声,道:“诸位,步騭对尔等起了杀心,他在交州一日,尔等便无安枕之时,我自当前往桂阳县擒拿步騭,还望尔等支持。” 士安拱手道:“一定支持。” 眾长吏跟著拱手:“一定支持。”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编辑蓬莱一次次给我鼓励,让我能有写下去的动力。 提笔写下这段感言时,回头细数光阴,不知不觉间,已然伏案耕耘整整四年。 敲下的文字累积到四百万字,一路走来,作品的数据成绩算不上亮眼,没有轰轰烈烈的热度,也未曾收穫万眾追捧的荣光。 我只是资质平平的寻常写手,没有过人天赋,也无得天独厚的创作灵感,靠著日復一日一笔一画的坚持,默默坚守心中热爱。 初次品读三国原著,目睹季汉一步步走向衰亡,英雄落幕、大业倾覆,心底满是扼腕心痛,久久难以释怀。乱世之中一腔赤诚理想,未能圆满落幕,始终是心底难以抚平的遗憾。 书中以魏延为主角,很多人谈及这位名將,大多感慨他戎马一生,拼尽热血与心力,最终结局淒凉惨澹。 不少人觉得,这般悲凉下场,足以让他对季汉心生怨懟。 可在我心中,魏延的心底,永远留存著一份赤诚感念。 他不会全然只剩不甘与恨意,定会深深记得当年那位力排眾议,破格將镇守汉中的重任託付於他的先主刘备。那份赏识信任、知遇之恩,是乱世里难得的暖意,也是他一生驰骋沙场、誓死守护家国的初心根源。 前路漫漫,成绩平平也不会止步。 愿不负心中三国情怀,也不负每一位驻足品读的读者。 因为要发布vip章节,今天更新改到明天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