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高武:我的童子功被破了》 第1章 我的童子功 红鸞帐中,鸳鸯戏水,首颈交缠,清波荡漾。 枯寧从迷糊中被一阵痉挛疼醒,痛感从腰背蔓延至全身,气血蒸腾,皮肤赤红滚烫,头顶冒起白烟,只有脐下三寸的地方略感清凉。 那储存著二十年童子功力的丹田,像是破碎的水桶,真气一泄而尽。 他想要看清眼前令其破功之人的相貌,只见渔家唱晚,红霞漫天,观音长发,独坐莲台,视线渐渐模糊,昏死过去。 大陈帝国,隆元三十七年,贯通东西的鲁咸铁路通车,举国欢庆,皇帝巡狩西都。有一术士进献丹药,称是依照汉时古法炼製,皇帝服之,驾崩。 西都行宫南门口,太监总管李孝义举著煤油灯,焦急地向著宫內张望,昏黄的灯光照映著他满是沟壑的脸,直到一辆装载几个大木桶的马车驶来,褶子方才稍微舒展。 侍卫没有盘查,自觉打开宫门,看来早被收买。 西都已全城封禁,行宫更是戒备森严,按理说应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陪驾的肖阁老已经封锁皇帝驾崩的消息,加急派人前去京城报丧,只等远在京师太子闻讯回復,才会有进一步动作。 李孝义靠近车夫,小声叮嘱:“收尾乾净,別留后患。”而后,盯著马车消失於夜幕,长长吐了口气,转身回宫,只见一缕灯火,游荡禁宫。 三年后,泰州,威远鏢局。 鏢头张威远坐在庭院中,解下左腿的机械义肢,交给身边的僕人阿枯。阿枯恭敬接过来,跪在一旁,用保养液小心擦拭上面每一颗螺丝齿轮。 张威远为阿枯的细致满意点头,他的一身功夫全在这条腿上,四十二路金刚腿法,加上这条术士以精铁打造的义肢,真气驱动,可以使他的战力翻倍。 僕人阿枯是他三年前在走鏢路边捡来的小和尚。初见他时,满身泥泞,形容枯槁,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恶鬼。他失去了记忆,以其形象,取名阿枯,收做奴僕。 张威远从一旁的石桌上取了一壶茶水,灌入口中,重重嘆息:“这三年大陈帝国真是越来越乱了。北方兽族叩边,南有红灯教起义,西漠虫灾泛滥,东海鬼雾瀰漫。中土不寧,魔患渐起。” “不过乱点也好,不乱谁还会请我们走鏢?铁道通达之后,朝发夕至,我们这一行可不好做了。现在就是官府的大人有时也要请我们去护鏢,好大的面子。” “阿枯跟著老爷好好干,明年爭取让老爷我娶第五房姨太太。” 阿枯闻言,眼睛一亮,频频点头。 张威远感动不已:“好奴才,真是忠心啊。”感慨之际,后宅四姨太的侍女走来,请示道:“老爷,四太太叫阿枯去见她,说是该熬煮汤药了。” 张威远有些不悦:“熬药的事,非要他去吗?” 侍女道:“太太说,阿枯对火候把握得当,熬得汤药不苦,效果还好。” 张威远只得让阿枯放下手头上的事,谁叫阿芜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女人:“去吧,用心做事,伺候好四姨太。” 一个时辰后,后宅。 四姨太对镜梳妆,红扑扑的脸颊,显示著她对服务的满意度。阿枯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端起床边的药碗,一口饮尽。 四姨太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动作,娇笑道:“阿枯,这药你也喝两年了,有什么用?” 阿枯眼中已经没有在张威远面前的顺从,上前掐住四姨太的后颈,让其抬头,吃了口新染的胭脂:“不该问的別问。” 四姨太却是满眼迷离,如小猫般乖顺:“奴家不敢了。”说著,从匣子里取出十块龙洋:“下次的药钱。” 阿枯没有理会她在自己手心的抓挠,將龙洋放进兜里,端起碗退出房中,又恢復成奴僕的模样。 他本姓安,於二十三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现代人,成为京城白阁寺门前的一名弃婴,被寺內和尚收养,后得法號:枯寧。 隨著渐渐长大,他发现这个世界不仅武道昌隆,同时还有科技与术法,三者结合形成了独特文明。 三年前,鲁咸铁路通车,皇帝下旨,全国僧道大德前往斋醮祈福。当时的他是白阁寺武僧,跟隨护法。 他苦修二十年童子功,已近大成,是武道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所在的白阁寺为皇家敕建,並不对外开放,只服务於王公贵族。 寺中藏经白阁,號称收录了天下武学,並將武学典籍分为天地人三个级別,每个级別又分上中下三个品阶。 他所修炼的童子功,全称是能断金刚童子功,与岐山观的正元天罡童子功齐名的地级上品武学。 金刚童子功品极高,而且不像其他高级武学那样被人严防死守,许多寺庙都有副本,但修炼者甚少。 因为它易学难精,耗费资源不说,非大毅力、大造化者不能功成。中途破功,轻则武功尽废,重则身死道消。然而一旦圆满,便金刚不坏,百毒不侵,气血如龙,真气收放自如,绵绵不绝。可谓一部集外家与內家於一身的功法。 若非难练,恐怕品级还得提高一阶。 他修炼此功法二十年能近大成,全因其出身皇家寺院,从小宝药餵养,两世宿慧,悟性惊人,加上一副天生的横练根骨,更有高僧不惜功力帮他打通並梳理经脉。 他的前二十年就是生活在无忧无虑,师父疼惜爱护,师兄弟尊重的环境中,直到那一夜,一切幻灭。 一群神秘高手袭击,杀死师父,將他迷晕带走,送到那去处,被一个不知是谁,不知模样的女人破了他二十年苦修的功力,差点命丧黄泉。 他本就不想当和尚,以其天赋资质在三十岁左右便能將童子功修炼到圆满。到时候便可离寺还俗。皇寺武僧出身,大概率能进入军中,日后拜將封侯亦未可知。 三年前,他从乱葬岗爬出,刚走到路边,就被张威远这廝当作流民强行扣留充作奴隶,端茶倒水,牵马坠鐙,连倒夜香,刷马桶的活计都要他干。 他武功全失,出身来歷不能透露,因为他感觉被掠破功之事並不简单,背后谋划之人能量不小,只能装作失忆,流落江湖。 第2章 机械改造与逆练童子功 “差一点!逆练童子功的法门只差一点就能悟出来了!” 枯寧站在廊间,眼神坚毅地看向灰濛濛的天空,不远处竖立著高大的烟囱,滚滚浓烟肆意排放,威远鏢局所在泰州山南城,既是泰州首府,也是帝国北方钢铁產量前十的存在。 他不甘心二十年的努力毁於一旦!他不要做奴僕!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生不如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拿回自己的力量。当初死里逃生,体內循环紊乱,阴阳顛倒,日寒夜热,经脉时缩时胀,这是童子功破功后的常见症状,只有依靠一方名为归元定魂汤的猛药调理才能免受煎熬。 这药本是治疗疯病,那些修炼童子功破功后侥倖活下来的人多少会精神问题,误打误撞地服用,发现对身心恢復效果比一般调理药物要快就传了下来。 他喝了之后也很受用,更为重要的是他有一点与別人不同,在服药后,大脑会高速运转,意念会出现一种类似於灵魂出窍的第三人称视角,后来他发现在灵魂出窍状態下,他能够看透许多常人见不到的事物,比如真气形成的轨跡。 真气是能量,根据这个世界的术士进行的研究,其构成有三要素,天地间的一种名为“灵”的物质,人在进行精神活动时產生的“意”,还有医学理论里的“气”,三者通过某种方式结合也就形成了真气,而结合方式就是功法。 武者提炼武道真气的过程是由功法直接完成,就像上网直接使用软体,而他的能力直接使他能够看到代码,並能理解编程。 金刚童子功,这一门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功法,在某一次灵光乍现之下,他看到了恢復功力的希望,改变它的代码。 童子功破功后,极难修炼別的功法的主要原因是它过於霸道,至刚至阳至纯,不容外道真气,从小修炼的人的身体在生长过程中就已经完全適应它存在和运行方式,连它自己的进阶都要更改之前的轨跡,这也就是它越到后面越难的原因。 金刚童子功一共有九重,就等於要修炼九种具有排它性的功法,在一重又一重的困难中寻找同一性,层层叠加,最后自然强横。但绝望的是隨著服药次数的增加,这种能力持续时间越来越短。 “和尚,夫人叫你去讲佛经呢。” 枯寧去厨房放下药碗,就听见夫人的贴身丫鬟小巧儿气喘吁吁地跑来,急切地喊著。 张威远的正室柳夫人信佛,邀请他也是因为当初被带回来的时候是僧人打扮,但形如恶鬼,无人把他当回事,柳夫人自然也是避之不及。这讲佛经的活动是最近才有,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许是在听到了他和四姨太的风声,想要插上一脚。 这些天的讲经的时候,柳夫人对其百般诱惑。无奈柳夫人姓柳,实为树墩。 他枯寧胃口不好,也暂无曹丞相之志,於是呵呵一笑,抓了一把黄豆和一把黑豆,示意丫鬟张开手掌,放进去。 “小僧今天有事,你將此物交与夫人。” “你这是何意?” “禪机。” 枯寧颇为標准的双手合十,躬身离去。 他明白:“我与四姨太的事情恐怕已经败露,等不得了。”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偽装术式散去,一只由黄铜打造眼珠大小、精美绝伦的球体展现。 这是半年前,他和张威远前往东都走鏢之时,偷偷寻找曾经同寺,后来还俗成为术士,可以託付生命的好友打造的义体,铜光眼。待恢復功力,便可作为一张底牌。 枯寧对於张威远没有一丝感激之情的原因还有一点,对方废了他的一只眼睛,只因驯服自己的时候,表现出不忿,一根烧红的铁钉便扎了进去。 他疯狂大笑著说:“老子没了一条腿。老子奴隶也要缺点什么!” 那一刻,曾经的天之骄子懂得了现实的意义。这里不是白阁寺,没有师父的庇佑。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早该懂得这些道理,可是安逸的生活磨灭了危机感。 从那以后,他变了。人都知道有病要治病,治病要买药,买药要花钱。难就难在钱从何来? 辱人者,人恆辱之。 张威远此獠极好面子,因早年间伤到过根本,最怕別人说他不行。除了明媒正娶的大妇之外,还纳了三房姨太,关在家中当花瓶,暴殄天物。 他为人贪婪又吝嗇,否则也不会在路边抓枯寧这种半死失忆之人回家剥削,唯独对几个女人不错,衣食不短,要什么买什么,但,要求是她们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枯寧被逼在张威远手下为奴,性命都是他的,乾的牛马活,吃的没有牛马好。 多数时日,一餐只有一块豆渣饼。此是牛马吃剩下的豆渣混合米浆製成,猪狗尚且不食,人吃难以下咽。如此待遇,让张威远出钱治病也就成了痴心妄想。 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枯寧被寺庙清规戒律压抑了二十年的前世孤儿院中混出来的浑不吝的性格觉醒。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不让他好过,他就要百倍偿还回去! 枯寧多年被宝药蕴养,真气滋润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算那一夜差点被吸成人干,底子多少还留下一些,凭藉从豆渣中吸收的微薄营养,花了一年时间也逐渐恢復本来面目。 他的长相可称为乌云盖月,月悬山巔,山下鱼跃之貌。两片浓眉下是似月般明亮的眼,两眼间的鼻樑挺拔如山,山下的嘴唇常常勾起,逢人见笑,给人一种真诚与喜悦的感觉,以此种相貌,他勾搭上了四姨太,乾柴遇烈火,开始软饭硬吃的路途。 “今天的药力消化完,应该就能够完成最后一块拼图了。” 是夜,白天还晴朗的天空迎来大片乌云,隨之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枯寧盘坐在马厩旁的小破漏雨的茅草棚中,额头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在药力耗尽的最后一刻,周身蒸腾起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浪。 “回来了!我的功力回来了!” 隨之他发现了不对劲,逆练后,原本至刚至阳至纯,犹如大日临空的元阳真气竟然变得阴寒无比,像是沥青未乾的模样,开始顺著经脉流入丹田,黏糊,黑暗,不洁。 “怎么会这样!” 第3章 我要一脚踢爆你的头 这算是魔功吗? 枯寧见到黑色真气的出现,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是好事,这种真气明显不是好东西。 说是坏事,他重新拥有了力量,还更进一步突破大成,真气液化,晋升二品高手的行列。 这个世界的武道並不弱於科举,其等级划分,参考朝廷官员品级,从高到低,一至九品,每个品阶又上中下三阶。 若超过一品,则可称王,超越武道王者则为武神。 武神之上,圣人境界。 如今他突破大成,若去兴武司鑑定,可定为二品下的武者,朝廷赐予红袍玉带,每月可领三千龙洋的俸禄。 这套制度在这片土地已经实行了一千二百年之久,是朝廷笼络武者的重要手段。 事已至此,枯寧苦笑摇头,失而復得,得非所爱,复杂交织。 终於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其实他早就猜想到这种可能,功法再变,身体不变。他的先天元阳早就被那个女人吸得一乾二净,属於无根之木,如何能够重新发芽? 这种真气不过是逆练童子功所诞生的异种。 此前,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侥倖,若能恢復元阳真气,能不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现在他只有妥协:“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是时候放下执念了。” 枯寧如是自我安慰,决定接受黑色真气,迎接新生活。 两世轮迴,他都不是志向远大的人,幼时只渴望有一个幸福家庭,长大只希望有一个安稳的工作,老了只愿没有痛苦的死去。 后来发现这些並不是很小的愿望。 那些父母双全的人有时都过不好自己的一生,何况他一个孤儿。所以这一世,他格外珍惜白阁寺里的一切。 纵然他还是一个孤儿,却有师父,有师兄弟,有看得见、摸得著的光明未来。 一切都……他又一次心如刀绞。 “不要辜负,不能辜负,我重新拥有了力量,应该带著希望活下去。不过在此之前,还要了解一些因果!” 风云动,龙蛇舞,心难平,苦海无边,渡舟难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后宅,夫人柳氏手捻佛珠,眼神有些涣散地盯著桌上的黄豆与黑豆,额角暴起的青筋昭示著內心的汹涌。 “死禿驴,竟敢如此辱我!” 这个时代,隨著商人团体的崛起,许多事物都被物化,人们对於金钱的欲望是空前的,使得封建礼教地位大不如前,但寡妇半夜数豆子的典故,还是在坊间流传甚广,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 伴隨著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张威远被两个僕人扶著进门,又一次喝得烂醉而归:“夫人,我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柳氏身边的豆子,敏感的心被刺痛,顿时大怒:“娼妇!你在讽刺我吗?” 柳氏倒是冷静,先屏退僕人,而后一手將豆子扫落在地,反唇相讥:“我可不是你养的那几只金丝雀,別拿我撒气。” 张威远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当年他能开鏢局,全凭老丈人支持。面对柳氏,他是心虚的。这些年,柳氏给他带了不少绿帽。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而像防贼一样去监视三位姨太。 这两夫妻的心理一个比一个扭曲。他还未从豆子中抽离思绪,接下来柳氏拋出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原地爆炸。 柳氏冷笑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不知道小四也让你当一回乌龟王八了吧?” 张威远神色骤变,酒也醒了七分,当即道:“是阿枯!” 谁也不是傻子,张威远早就对枯寧与四姨太之间频繁的接触有所怀疑,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求证罢了。 若是真的,那就说明他连一个卑贱奴隶都不如。 现在被柳氏点破,他先是鬆了口气,然后胸中燃起滔天怒火:“我要宰了那个贱奴!” 张威远气势汹汹地冲向马厩,行至半途便听见了那个扎心的声音。 “老爷要去找我吗?” 枯寧垂手立在廊下,半个身子被阴影覆盖,铜光右眼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的幽蓝。张威远不愧是走鏢多年的老手,顿时警铃大作:“你会武功!” 枯寧面无表情,虚抚了一下右眼,声音不带一点情感:“会一点。” 张威远恨恨道:“是我看走了眼,引狼入室。你勾搭我四姨太就算了,快滚吧,我们一刀两断,再无冤讎。” 此时,他已经不敢再对枯寧有报復的心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枯寧那只右眼是地级下品的义体,是他一辈子也买不到的高档货,能够拥有这种级別义体的人无不是世家贵族或者武林名门的子弟,更为主要是义体的级別越高,对人体的加持越强,地级以上还拥有可怕的特殊能力。 他的腿只是人级下品,根本比不了,当即顛倒黑白起来。 枯寧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张威远便怂了,心中顿觉无趣,不过这也符合这廝欺软怕硬的性格。 “看来你对义体的迷信真是深入骨髓。” 机械义体的出现,使得一些武者不在乎修为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辛辛苦苦得来的功力,还不如別人一次机械改造提升的多。 白阁寺在这方面我属於保守派,若有寺中僧人进行机械改造,会被逐出山门。 张威远是九品上武者,配合义体可以发挥出八品实力。 枯寧给了他一个机会:“我不用眼睛的能力和你打一场。你输了就自尽。我保证不动你的家人。” 张威远知道不能善了,当即怒道:“好!希望你信守诺言。” 他练了三十年才是九品上的武者,深知武道艰难。枯寧三年前身上一点真气都没有,修为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他运转体內稀薄的真气,注入精钢腿上,咔嚓咔嚓,齿轮转动的声音响彻走廊,只见机关开合,噗一声,雾化的白色真气喷出,身形大动,如猛虎下山般衝去。 “我要一脚踢爆你的脑袋!”张威远高高跃起,一个飞踢,愤怒大叫。 枯寧丝毫不慌,对方的攻击在他眼里全是破绽,就算之前跟著这廝走鏢的时,见到其引以为傲的金刚腿法也不过是外家人级武学,不值一提。 外家武学基本上钉死了人的上限。人级外家功法出不了七品以上的武者。 真气才是武道主流。徒手和持枪的区別。但凡涉及真气,哪怕是相对完整的人级功法也是秘籍。 张威远只会市面上流传的简单的呼吸吐纳术,体內真气堪比和尚头上的毛。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高深武学。 “你太慢了。” 第4章 我被骗得好惨 某一瞬间,枯寧內心產生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感,他竟然被这种货色奴役三年,还被废了一只眼睛。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面对张威远倾尽全力的愤怒一击,他不闪不避,一记鞭腿直向其精钢腿而去,一阵破空声后,是钢铁碎裂声,而后是不绝於耳的惨叫。 枯寧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击碎了张威远的道心。 张威远倒在地上,全身插满碎裂的铁片,看向枯寧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枯寧冷漠地注视著他,內心没有一丝一毫復仇的快感,没人会因为碾死一只蚂蚁而高兴。 张威远见到枯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本该进入求饶环节的他鬼使神差地出言嘲讽:“强又怎么样!还不是给老子当了三年的狗!一天是狗,一辈子都是狗!” 报復一个曾经居高临下蔑视你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回以同样的蔑视。因为伤害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的痛。 枯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在自我描述吗?不论说什么,现在你输了,自尽吧。” 他的话如数九天的寒风颳得背脊发凉,也让张威远清醒过来。 “不!我不想死。” 张威远爬向枯寧,毫无羞耻心地哀求:“阿枯。我欺辱过你,伤害过你。但你也给我戴了绿帽。我们抵平了。你放过我。我愿意將拥有的一切献给你。金银珠宝、鏢局、四姨太,如果你还不满意,三姨太和二姨太也尽可拿去。” “你知道的,我除了给她们弄一身口水之外,做不了什么。她们还是完璧之身。” 枯寧双手合十,面露慈悲:“阿弥陀佛,张施主,你还不知道吧。二姨太早与管家私通,三姨太也与你的徒弟们有情。包括小僧在內,这院落之中,尽皆污秽,都是罪人。” 张威远懵了,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大王八,失心疯般地叫喊:“啊!我被骗了,骗得好惨!你们都是贱货!” “我给她们钱,保证她们衣食无忧,仅让她们付出贞节,守身如玉的代价。这么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吗?这世道每天都有人饿死,能活著已是奢望,还有什么不满足。难道男女之事就真的那么重要!” 枯寧没有为其开解的义务:“时辰到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知道张威远捨不得死,先前的承诺不过是戏耍他的过程中一味调料。 “等等……” 张威远见枯寧杀机毕现,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道黑色真气轰爆了脑袋。 红白之物溅射的到处都是,枯寧依旧一尘不染,宝相庄严。 当晚,打更人从鏢局门前路过,看见大门大开,前往查看,只见满院尸体,血流成河。 威远鏢局惨遭灭门。 山南城东河县负责调查这起惨案。 山南城是泰州首府,人口百万,城中分为两县一区,东河、西平和黄云港。两县由各自的县令治理,黄云港区归知府衙门直辖。 本地人常说:“东河贫,西平富,黄云走在黄金路。”威远鏢局规模不大,实力也一般,正是在东河县治下。 东河县衙快班捕头王安勘察现场后得出一个结论:“出手之人必定是武道高手。” 他前两天刚收的徒弟郝仁一脸无语,暗自腹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一夜之间灭一个鏢局的人,除了鏢头之外,都是一击致命,出手狠辣又利落。全府上下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王安瞥见徒弟怪里怪气的表情,敲了下他脑袋,考教问道:“郝仁,你说说为什么凶手下手这么狠毒?” 郝仁不做思考就道:“有深仇大恨唄。张威远走鏢在外,难免得罪人。” 王安不是很满意:“还有吗?” 郝仁回答不上了,微微摇头。 王安教训道:“做事不认真,思考不透彻,还不谦虚,早晚吃大亏。” 郝仁反问道:“师傅觉得怎么回事?” 王安没有立即回答,带著郝仁在威远鏢局逛了一圈,將每个发生凶案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又问:“现在有什么想法?” 郝仁沉默思考良久:“凶手不仅武功高强,还很自信,根本不掩饰自己的行跡。而且他很熟悉鏢局和鏢局里的人,” 这一点,他是院中脚印判断,凶手杀人时,像是逛花园散步,没有走错一条路,每迈出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没有一点慌乱。 王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开始说出自己推断:“他应该是与张威远有仇,才会对其进行虐杀。其他人虽然死状悽惨,但死得痛快。对方狠辣灭门很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隱藏自己的身份。” “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鏢局內部的人。” 郝仁兴奋道:“那我们只要查出鏢局还有谁活著就能锁定凶手了!” 王安微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怎么查?” 郝仁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询问四邻加全城搜捕啦。” 王安摇头,意味深长地引导:“大海捞针,还有更快的方法,为师说过对方为什么出手这么狠。” 郝仁脸色像吃了黄连一样苦:“师傅,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拼接尸体,再逐一弄清他们的身份吧?” 王安腹黑一笑:“乖徒弟,这么快就学会接任务给师傅分忧了。为师深感欣慰。这可比大海捞针容易,为师就辛苦一下去四处访问。你就安心做拼图吧。” 郝仁扫了一眼遍地的碎片,只觉噁心反胃。 王安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安排几人留下配合,带著剩下的人离开:“好徒弟,好好做事,你刚进衙门总要经过这一遭的。” 他並没有將这桩案子放在心上,他们只是县衙捕快,一个月才十几块龙洋,何必对一名武道高手刨根问底,有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给上官交代便可。 这世道能够在外走鏢的,没几个好人,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七天后,东河县衙便对威远鏢局一案定了性,张威远的小徒弟与三姨太合谋作案,画影图形,全城搜捕,並传与周围州县配合。 枯寧穿著一身羊皮大衣,打扮得像个从北方来的商人,短髮精神,梳理整齐的八字鬍显得格外成熟。没有人能將他和鏢局里卑微的奴僕等同。 他从衙门口路过,扫了几眼告示,看来县衙还是有几个聪明人。但他预判了他们的预判,李代桃僵,顺利將他和四姨太摘了出来。 现在四姨太恐怕已经坐上南下江州的轮船,回老家了。他也知道衙门只是走走流程,通缉的悬赏少得可怜,发下去多半是在案牘室吃灰。 他走进东河县最好的客栈。 七天前,他便传讯那位可托生死的故人,今日便是会面的时候。 第5章 大师兄好威仪 天澜客栈是山南城有名的销金窟,坐落在城郊,官道旁,占地两万多个平方米,妥妥的庄园,环境优美。 这里不仅可以住店,还能温泉沐浴,品味美食美酒美人,南北大菜,东西小吃,浓香清香,新造陈酿,环肥燕瘦,平原水乡。 “欢迎光临,天澜客栈。” 一进大门,左右便有几名身著曲裾的美人仿照古礼迎宾。其中一位上前带领:“安先生,你的朋友已经等候多时了。” 枯寧瀟洒地將一枚龙洋丟进她的胸口:“带路。” 他这些天一直住在此处,花得是从鏢局搜刮来的钱,二十根金条,一千多龙洋,张威远那廝藏得不少,可惜不动產不好卖,亏大发了。 天字第三號厢房,里面是类似唐代的摆设。一名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正襟而坐,並没有对周围环境好奇,闭目沉思,像一尊金刚雕像。 他的机械改造程度有些骇人,从胸腔到脖颈,再到两手,完全被义体取代。这样子就好像被人腰斩过。 枯寧脱鞋走进,讚嘆道:“师兄好威仪,这么多年还是不改本色。” 中年男人睁开眼,苦笑一声,发出留声机般的机械音回应:“师弟莫要打趣,为兄这是在寺庙待久了,改不过来的习惯。”他上下打量著枯寧一番,眼神逐渐凝重。 “师弟气血充沛,莫非……” 枯寧上前,盘膝坐在他的对面:“自有一番奇遇。”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我接到你的信,当天便买了火车票赶来。上次你说的事,我调查到一些信息。这些年,我东躲西藏也早就受够了。师弟有什么想法,儘管说,师兄捨命相陪。” 枯寧却不著急,从桌上拿起一只铃鐺摇响,而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那名带路的美人进来:“安先生有什么吩咐?” “两盘炙羊肉,要嫩,两碗刀削麵,多加辣椒,十个馒头,要暄,速速上。” 美人应下,出去传菜。 枯寧冲中年男子笑了一下:“不急著说,先填饱肚子。” 中年男子也没有不耐烦,打趣道:“羊肉哪有狗肉香,当年我们去山下小馆偷食被师父发现,你小子端起锅子就跑,好不地道。” 枯寧摆手:“当年我才七岁,若不是师兄你带头,谁敢啊?我端走锅子是转移罪证,没了证据,师父也就不好责罚了。” 中年男子像是陷入回忆:“人在荤菜馆子里,你端走个锅子有毛用。你小子总想吃肉,天天描述肉的美味勾引我们。” “师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武僧只要不自己动手去杀生,他是不会责怪我们的。可惜现在想回去被师父骂几声都做不到了。” “师父究竟怎么圆寂的?你们在西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枯寧选择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这些年,他每晚都在復盘那一夜的事,越想越心惊。他是个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时候,为了自己好,也为別人好,还是不要將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中年男人盯著枯寧良久,嘆息一声:“罢了,你从小就心思重。我也不逼你。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枯寧微笑道:“谢师兄理解。” 外面再次响起几道脚步,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饭菜上齐,枯寧打发走那名美人:“这里没事了,不用伺候。” 无声地用餐,寺庙里的习惯依旧影响著他们。但中年男子机械改造后的身体,隨著吞咽的动作,喉部的齿轮嘎吱作响。 枯寧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见状,无奈道:“当初只保留了一半的胃,为了助消化,食道里加装催化装置。平时一般都是喝营养液。” 枯寧想起了师兄当年的事,那是隆元三十年的秋天,京畿多处地区爆发魔患,镇魔司人手不够,后由兴武司向白阁寺等京中武道门派求援,面前这位大师兄真空带著他们师兄弟前去降魔。 那年他十三岁,童子功已经小成,躋身四五品武者行列。虽然他第一次与非人生物交手,但在师兄们的保护下也是有惊无险地斩杀了数头小魔。 后面的故事就有些俗套,大师兄真空在除魔的过程中,爱上了另一个门派的女子。 白阁寺是皇家寺庙,里面的和尚大部分是王侯將相,世家贵族的子弟。他们入寺多是为了习武,而非出家,还俗是很容易的。 但,他与大师兄属於小部分。他是被收养的弃婴,大师兄则是代人出家还愿的替身,本就是衝著当念经和尚去的。因为颇具武道天赋才成为武僧。 白阁寺武僧分为三个部分,罗汉院,执法堂,般若室。 罗汉院是三院之首,不论出身,里面全是武道天才。 执法堂则由正式出家人组成,顾名思义,维护寺內的戒律执行,能说佛法说佛法,听不懂佛法,也略懂拳脚。 般若室是安置那些没有天赋,走后门而来的世家贵族子弟,希望他们能够脑子开窍,开悟般若智慧,知难而退。 他与真空自然是罗汉堂的一员。慧物长老的弟子。因为大师兄出身问题,他要还俗,需询问送他来的居士的意见。 事情到这里还很顺利,那名居士本来就是为了还愿才送真空出家。真空是他们家奴僕的儿子,没想到他爭气成了武僧,现在还俗,回去也可做个护院。 武道天才做护院,別人想都不敢想,自然不可能阻止。 大师兄还俗后,故事瞬间转为了悲剧。 他被耍了。 那名女子只是贪图白阁寺弟子的名头,以为大师兄是世家贵族。她是商人家族出身,纵然如今大陈商人掌握了一定话语权,但权力的核心圈层,他们还接触不到。所以她和她的家族只想通过联姻的方式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当真空將他的出身告诉女子之后,对方当即翻脸,还肆意羞辱他,说他瘌蛤蟆像吃天鹅肉。 她完全忘了,在她面前的是皇家白阁寺罗汉堂慧物长老大弟子,武道天才,修行二十多载的三品高手! 第6章 请让六扇门介入 目光短浅,利令智昏。 枯寧很想用这两个词来形容那个女子。 真空出身卑微。但,他是白阁寺罗汉堂的一名长老的大弟子。难道他那些出身显赫的师弟们会眼睁睁地看著他沦为奴僕或者护院吗? 这不仅是打他们的脸,也是打慧物长老的脸,更是打白阁寺的脸。 纵使无法符合女子本来的预期,以真空当时三品上的实力,歷练一番,隨便加入一个武道衙门,自可平步青云,配个商贾之女,绰绰有余。 也许是真空表达方式有问题,长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寺庙中,一心只想著搞纯爱的他,直接將人带到还在做奴僕的父母面前,最大落差衝击得那个女子忘了这茬。 话又说回来,他想要从一段本就目的不纯的关係中寻找爱情,终究徒劳。 两人不欢而散,当晚,女子便死了。 凶手指向真空。 涉及到两个门派弟子的恩怨,兴武司上门拿人。真空拒不承认,现场拒捕,与兴武司大打出手,重伤有司人员三人,导致一人不治身亡。真空脱逃失踪。 此事震动京师,白阁寺立即被推到风口浪尖。 慧物长老亲自出面,带著门下其他八位弟子前往调查真相。他不相信自己的大徒弟是个草菅人命之徒。 枯寧也在其中,他在慧物门下排行第七。 当然,此次行动,他只是添头,主要还是藉助其他七位师兄弟的身份办事。 罗汉院除了首座之外,有十二位长老,慧物长老排名第三,主修降龙伏虎真元功,外柔內刚的性子,极重门下的弟子的团结,弟子们可以竞爭,私下里却不能有齟齬。 他的九名弟子,至少表面上个个亲如兄弟。 大师兄入门最早,常代师指导师弟们修行上的疑惑,深得他们的敬重。 如此京中出现一番奇景,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九个禿驴堵在了兴武司的门前,要求重新调查真空杀人一案,並且撤销通缉,由白阁寺自行將其找出交付有司。 兴武司本就觉得事情麻烦,女子那边的门派虽然比不了白阁寺,但也算京中二流。白阁寺自己要接下这烫手山芋,求之不得,让他们自己去扯皮。不过真空就算有冤,打死打伤本司人员是事实,不可能撤销通缉。 朝廷的脸面也不能丟,最后各退一步,兴武司保证本司的人不去追捕。白阁寺必须三日內交出人来。 与兴武司的人交涉完毕,慧物长老正要安排弟子的任务。 枯寧突然来了句:“师父,您是想救大师兄,还是只想挽回本寺的声誉?” 慧物看向他:“有什么想法?” 慧物知道七弟子天生聪慧,思维活泛,有些观点常常令自己感到惊讶。 枯寧说明情况:“大师兄已经犯了事,就算杀人的事是冤枉的,但暴力抗法,导致官府的人死亡也够喝一壶的。” 慧物认可他的说法:“是啊,这就是麻烦的地方,真空已经做错事了,为师也很难保下他。” 枯寧却道:“其实不难。若是想救大师兄,我们绝对不能將全部人手用於找他,更不能寄希望於兴武司调查清楚案子,我们得自己去查,或者请外援。” 慧物陷入思索:“怎么讲?” 枯寧转身向一旁的二师兄道:“请二师兄联繫六扇门介入。” 二师兄姓屠,法號真圆,出身东海州屠家,祖上曾获封平山侯。他们屠家主要的关係,在刑部、大理寺和六扇门,其叔父是大理寺卿,堂兄为六扇门金牌神捕。 枯寧面对师父和二师兄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兴武司属於管理机构,主要职责是监督武道门派和调解各派纠纷。六扇门才是专门处理武者犯罪的衙门。” “大师兄和那名女子的案子还没调查清楚,光凭藉一面之词,兴武司就將案子定性,直接出手拿人,说好听点是糊涂行事,说难听点就是越俎代庖,枉法害命。” 二师兄真圆眼珠一转,当即理清了思路:“没错,我们只要证明大师兄无辜,就说明兴武司有错在先,大师兄是被迫反抗。让六扇门介入可以向兴武司施压,也更具说服力,省得別人说我们为了救人偽造证据。” 枯寧点头补充:“另外,此事透著怪异。大师兄还俗了,也做过我白阁寺的弟子。以兴武司平时“做人留一线”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二流门派的一面之词,没有通知寺院就派人捉拿,除非有人在背后撑腰,或者有人利用权力直接干预此事。” 真圆也道:“大师兄一向讲理,也最为顾及师门尊严。我相信若是他衝动杀人也会坦然面对,不可能伤人逃跑。这个过程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利害因果摆在慧物面前,特別是枯寧最后的猜测,他深表认同。 这也是他亲自出山的原因,外面的舆论早就捅破了天,白阁寺不得不应对,他想要看看是哪个魑魅魍魎敢向白阁寺泼脏水。 他將自己及其门下弟子的关係网撒了出去,兵分两路,慧物带两名弟子寻找大徒弟。二徒弟与枯寧带著身下的师兄弟调查真空杀人案。 象园,命案发生的地方。 此处始建於前朝太宗三年,南觅罗国向大陈进贡两头金瞳白象,皇帝命人建造此园林,让人观赏。 白象死亡后,此处並未关闭,而是成为百姓休閒之所,到如今是学子宣讲理念的地方。 机械革命已经进行了八十余年,世间的变化比前几千年都要大,可谓沧海桑田。儒学改良,解放思想,以適应生產力发展,也隨著机械革命逐渐加深。 几个和尚的到来,在此地显得很突兀。 今日是东山学派的学子集会,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颇具至圣先师遗风的中年人,一手拿著手銃,一手拿著论语:“我等读书人不能再容忍武者与我们平起平坐了!他们不读经典,不尊道统,以武乱法,是世间的毒瘤!我们不仅要拥有先进之思想,还要掌握先进之武器。没有什么是一火銃解决不了的,让武者这一落后之產物,彻底退出歷史舞台……” 二师兄等人面色阴沉地盯著那个中年人讲话。 前面说过,白阁寺对机械的態度属於保守派。 因为供职皇家,皇帝要推行,他们也没办法,算是保守派里的温和派,不认同,也不反对。但越是这样,他们对於武者的尊严就越看重。 “毒瘤?” “落后?” 第7章 这东西还是做烟花合適 武者的尊严不容践踏! 没有他们武者,几千年来,谁抵御异类入侵? 好了伤疤忘了疼,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真圆最是討厌这群书呆子,特別是在大街上演讲,自以为开明的书呆子。因为他们有些人不仅反武者,还反皇帝,反世家贵族。 胆小一点的,明著反武者,背地里反世家。或者借著反武者,实际上反世家。 反了天了!他既是武者,也是世家贵族。 穷文富武,过去高品级的武者大部分是他们世家贵族,现在被商人稀释了一部分。但是,传承已久被他们把握在手里。 过去有一段黑暗时代,武者以家族为单位,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念,將外姓人等同於异类,禁止功法流传。 隨著皇权逐渐加强,各种削弱他们世家的制度的诞生,武道门派后来居上,打碎了他们的垄断,相对公平地面向民间招收弟子。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皇帝想要大权独揽,势必削弱世家,放任门派发展,扩大武者规模,稀释世家武力含金量。 世家想要保住权势,必须做出改变。武道门派,谁都会玩!於是一些世家开始联合起来,成立武道门派,也面向民间招收弟子,再搞几千年来的党同伐异那一套。 武林乱不乱,世家说了算。 皇帝不想天下大乱,就不敢直接撕破脸皮,又不能让世家再次爬到头上,兴武司,镇魔司,六扇门……包括无数皇家寺庙和道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 直到机械革命的出现,顛覆了格局,初期使得皇权到达巔峰。 这种能够用少量资源便能获得强大力量的东西,打破了武者的神话。 皇帝积极推动变革,培养炼金术士,各种神奇物品在民间普及,生產力发展,商人崛起,机械革命开始背刺皇权。 皇帝这才发现世家要的是权力,那些掌握机械和钱財的人要的是他的脑袋和他龙屁股下的椅子。 这一次,皇帝要和世家贵族,地主豪强联起手来了。 真圆手捏成爪,一招龙吸水,將那名中年人手中的火銃隔空取来:“凭这玩意儿也想对付武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群骚动起来,那名中年人先是一惊,见到是真圆等人便镇定下来,走下高台,毫不畏惧地与真圆对视:“和尚,为何抢夺我的东西?” 真圆没有回答,而是將火銃拋向天空,一发真气轰碎,木屑铁屑隨风散落:“阿弥陀佛,这东西还是做烟花合適。” “高品级武者!” 周围的学子慌乱,武者的强大,毋庸置疑,他们口口声声的辱骂其落后,真的遇到没几人敢硬扛。 中年人显然就属於不惧怕武者的一类,他伸手接住一些灰屑,抖了抖:“和尚,你若不是惧怕,又为何要毁了它?” 真圆气极反笑:“我会怕你们这些奇技淫巧!纵有百十条火銃也休想伤我分毫。你在此谣言惑眾,辱我武道尊严。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素质?这就是经典教授给你的道理!” 中年人依旧面带微笑,突然问道:“和尚,你读佛经吗?读过几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圆眉头微皱,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对於不明白的问题,怕落入陷阱便不回答,只不屑地冷哼一声。 中年人自顾自说:“金刚经有云,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別。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你的武道真气能够抵御外敌,我的火銃亦能抵御外敌,都是力量。我非是侮辱你,而是否定武者本身。” “武者为虎作倀,欺压良善,破坏社会法度。兴武司每年用於养活你们的金银钱財,哪一分哪一毫不是百姓的血汗?时代变了,我们想要的是打破武者特权。如果你想说,你们武者在抵御异类入侵上有功,可是天下武者千千万万,人人都去域外作战吗?” “力量在你们手上,难道没有对百姓造成过伤害吗?力量应该属於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真圆被懟得面红耳赤,刚要出手教训。 枯寧闪到他身边拉住:“二师兄,不要和他爭论,都是诡辩。此人就算包藏祸心,也不归我们管。正事要紧,我去问问情况。” 他劝住真圆,转身对在场之人行了个礼:“诸位施主,我们无意打扰各位的集会,只是想问一个问题,大前天此地发生过一桩命案,一个女子被人杀死在此处。不知案发地点在何处?案发时,是否有人目击?” 枯寧说完,目光迅速扫过眾人。 中年人听枯寧的提问,神色微变,转瞬掩饰过去,保持笑容:“小和尚,你们是白阁寺的僧人?” 枯寧回以微笑:“正是,施主怎么知道?” 中年人道:“这桩案子,京城都传遍了。你们武者內斗,白阁寺僧人为情杀人。这不正应了我等所言,你们武者无视法度,以武犯禁吗?连佛门清净地都不清净了。” 枯寧宣了声佛號:“罪过,施主是有证据,还是亲眼所见是我白阁寺的人杀人,若无凭无据,道听途说,还望莫造口业,污人清白。若有施主愿意带我等去案发现场,真是感激不尽。” 中年人见面不改色,反驳著他的话的枯寧,笑容减淡了几分:“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三天了,那里人来人往,早已被破坏,可能瞧不出什么。” 枯寧盯著中年人,眼中暗藏锐利:“迷人口说,智者心行。感谢施主带路,什么都要验证过才知道。” 案发现场是在园林的东北角,很是幽静,竹林深深,鲜花草地,还有一池人工湖水,两座廊桥。尸体是在桥上发现的。 中年人一边走,一边讲解:“这里原先是白象取水之地,后来种了些竹子,成为公子小姐幽会的地方。这些天,因为命案,来的人少了许多,往日可是热闹。” 枯寧道:“阿弥陀佛,小僧还未成年,施主注意说话尺度。” 中年人嗤笑一声:“我观小师傅谈吐有据,举止不凡,定然得了佛法三昧,色即是空,不必著相。” 枯寧闭嘴不语,默默观察,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第8章 有人要下黑手 枯寧一行人勘探之际,六扇门的人隨之到来。带头的人正是真圆的堂兄,金牌神捕屠千秋。 他先是和真圆打了招呼:“千冬,抱歉,来晚了,去了趟兴武司。这桩案子已经在六扇门报备,现在开始归我们接手了。” 真圆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帮忙。贫僧已经出家,请施主称呼贫僧法號。” 屠千秋立即配合:“真圆大师有礼,是在下唐突了。”说完,呵呵一笑,上前敲了敲真圆的光头:“好了,別玩高僧游戏了。” “这桩案子不简单,上头有人压著。案发后,先是由顺天府进行调查,你是知道的,顺天府更愿意和兴武司打交道,发现是武者事件,相关背景材料和尸检报告,没有经过六扇门,直接拿到兴武司定了性质。” 他语气充满无奈,大陈能够查案缉捕的衙门实在过於多了,机构臃肿至极。 各级行政衙门设有三班捕快。他们是合同工,由主政官员自行招聘,地方府库发放薪水。 六扇门则是朝廷设立机构,里面的捕快都是有品级的,领得是朝廷俸禄。往上还有刑部、大理寺、镇魔司、鑾仪卫,连兴武司在某些时候也能暂行传唤缉捕的权力。 这些衙门每一个都有自己负责的专属模块,看似分工明確,其实乱七八糟,相互爭功甩锅,好事办成烂事,烂事变成坏事。 比如此次事件,顺天府接到报案,將案子截留,没有报到六扇门,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权力交易? 他继续说:“当时我们六扇门没在意,毕竟案情清晰,女子死於武道高手的掌力,一击致命,符合真空修炼过大韦陀掌法的经歷,加上真空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有人发现他曾在附近出现,犯罪可能性极高。” 枯寧適时插话:“荒谬,顺天府的仵作又不是专业的武者,最多鑑定死者死於掌法,难道还能鑑定出掌法类別?因为大师兄修炼过掌法就定罪,实在过於草率。” 屠千秋看向枯寧,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说话还带著点奶音,问道:“这位是?” 真圆连忙介绍:“我的七师弟,法號枯寧,这次是他让我们请六扇门介入的。” 屠千秋颇具深意地看著枯寧,一是为其年岁而惊讶,二是內心不解,按白阁寺的取名方式,慧物长老的弟子应该是真字辈,哪来的枯字?这是他们门內的事,不便置喙,便道:“枯寧小师傅说得对,此案確实有诸多疑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真空和死者的矛盾,我们已经有基本的了解。真圆没有在矛盾爆发时动手,可见其並不是个衝动的人。” “若是蓄意报復,杀人后也不处理尸体,还在现场附近被人看见,要知道死者被杀,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当天和死者起衝突的他。据他父母口供,真空第二天面对兴武司的抓捕,表现的很意外。若是想要畏罪潜逃,又何必等人上门,实在令人费解。” “很多情况只有等找到真空之后才能得到答案。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从死者本身寻找到突破口。一个女子为何半夜会来到此处?这种地方可不是长年待在寺庙的真空能找到的。” 真圆等人听到屠千秋的分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真圆惊喜夸讚:“堂兄不愧是金牌神捕,我就说大师兄绝对是被冤枉的。” 枯寧反倒没有表態,低头思考著,屠千秋的推论在他来到此处之时就已经產生,但他心里总有一股违和感,好像被人牵著鼻子走了。 他问了个问题:“屠神捕能不能讲讲兴武司抓捕大师兄时的情况?”以他对真空的了解,如果不是特別过分的行为,大师兄很难对人下重手。 若是说师父在他心中是父亲的形象,那么大师兄便是母亲。自从拜在慧物长老门下后,从小到大都是真空照顾自己。 屠千秋讚许看了眼枯寧,这小和尚倒是心思縝密,他在接到真圆的委託后,也是第一时间去了兴武司调取案卷,隨便了解一下抓捕时发生的事情:“这就有些复杂了,小师傅应该清楚兴武司不可能说实话。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去见真空父母的时候再核实。” 屠千秋的话提醒了枯寧,他瞬间急了:“不好,我们快去保护大师兄的父母!他们可能有危险。” 屠千秋却觉得他小题大做:“兴武司还没小心眼到那种地步,祸不及家人。真空翻案,对他们来说最多只是一个失职,毛都掉不了几根。” 三品武者在兴武司的名册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对普通百姓算大人物,对国家机器来说,就是路边一条。 何况真空还有白阁寺背景,谁敢对其父母下黑手? 枯寧摇头,直视屠千秋,语气篤定:“若是大师兄是被人刻意诬陷的?那么任何一点可能翻案的证据都会被抹去。兴武司不在乎,那暗害大师兄的人绝对在乎!” 屠千秋眉头一皱:“刻意陷害?” 这倒是他没有设想过的,他认为真空就算无罪,在这个案子中,他也只是巧合背锅。 真圆等人也是急了,枯寧从不无得放矢,一定是掌握了关键证据。 “那我们就先去找真空父母將他们保护起来。”屠千秋决定听取枯寧的意见。 一行人要走,枯寧转身对中年人表示感谢:“这位施主,辛苦你了。我们还有要事去办就此別过。” 中年人自屠千秋到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屠千秋以为他是真圆他们的人,真圆等人把注意力放到案情上也没注意他。 “怎么?你们不认识?” 屠千秋神情不悦,刚刚说了那么多案情细节,被陌生人听去可有些麻烦。 真圆看出了屠千秋的不舒服:“堂兄,这就是一个书呆子。”说完,威胁中年人:“管好你的嘴!敢乱说话,绝不轻饶!” 不知是不是因为官府的人在场,中年人再无之前傲然的表情,甚至有些卑微:“在下明白,在下这就离开,今天听到的绝不会说出去。” 中年人忙不迭地离开,背影好像一条狗。 真圆催促道:“好了,我们也快走吧。” 枯寧却一改之前的急切,捂著肚子:“二师兄,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与屠神捕先去,留下几位师兄照顾我。” 真圆上前查看,將之翻来覆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七师弟有事,师父怕是要扒他一层皮。 枯寧小手偷偷拍了拍真圆的手腕:“哎呀,正事要紧,你先去。我可能吃坏了东西,想拉屎。” 真圆明白过来,狠狠瞪了枯寧一眼:“我带八师弟和九师弟隨堂兄先去,你自己小心。” 他不知道枯寧要干什么,但这一点信任还是有的。再者其他几位师弟的修为都是三品,保护枯寧绰绰有余。 “你们照顾好七师弟。” 第9章 那廝进入地下城了 风吹过竹林,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和尚的光头上顺溜的滑落,枯寧看著面前的三师兄真仓和四师兄真佳,凝重道:“三师兄你轻功好,追上那个中年人,暗中跟踪。我和四师兄在后面跟隨。” 两人不解,以为枯寧要秋后算帐,报復中年人,劝解道:“七师弟,现在调查大师兄的案子,还他清白最重要。” 枯寧解释:“我怀疑这人和案子有关係。” “啊?” 两人懵了,那个中年人虽然嘴贱,对武者有偏见,但好像和案情八竿子打不著。 “这是我的一种直觉。你们就当我疑心病重,不搞清楚,我不安心。” 两人见枯寧不像开玩笑,也重视起来。他们和真圆一样,师兄弟之间,这点信任要有。 真仓化为一道残影向著中年人的方向追去。 在下山之前,枯寧对案情有三种推测。 一是大师兄杀人,畏罪潜逃。 二是大师兄背锅,女子不检点,被其他男人杀害。 三是有人刻意陷害大师兄,针对白阁寺。 现在,他產生了第四种推测,和第三种情况类似,但比第三种更复杂。若是第三种,大师兄归案比潜逃更有利,可是大师兄失踪了。 不巧的是在案发地点又有这么一群虫豸。一路上,那个中年人有意將他们往第二种情杀的推测上引导。如果第四种推测被证实,里面的水就太深了,真空恐怕凶多吉少。 他寧愿是自己多疑! 这些涉及政治的斗爭往往最是残酷。莫说他们,白阁寺也背不住这么大的因果。 “也许情况没那么严重,我们这些小角色有什么资格让那些大人物拿来设局?”他毫无底气地自我安慰,不远不近地跟上了真仓的身影。 中年人离开后,没有回到人群,出了象园,径直往西坊厂区而去。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不仅是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也是全国优秀人才心嚮往之的地方。自机械革命开始至今,京城人口从原先的二百多万,增加到近一千万。 城区面积扩大了十倍有余。西坊厂区就是新开发的最大的区域,全国有心闯出名堂的商人都来到此处,开设分店分厂。 传统的木製房屋,平房院落,已然满足不了庞大人口的居住需求,砖石水泥,玻璃钢铁,渐渐运用到建筑上来,又因皇家威严和皇帝安全的要求,房屋建筑高度不得超过皇帝的宫墙的高度。 一栋栋融合各地风格的三四层建筑出现,更有脑瓜子灵活的人往上建不了,就往下挖,於是上面三层,下面也有三层的奇特建筑出现。 后来有人觉得某些生意在上面做提心弔胆,不如就在地下做。一个个地下室连起来就是地下街,一条条地下街连起来就是地下城,神奇的炼金术士將这种想法变为了现实。 西坊厂区初建之时,某些朝廷官员思想一时转不过弯,士农工商,等级有序。 皇帝那么抬举这些商人,他们苦諫过,哭諫过,甚至死諫过都没用,最后消极怠政,对西坊厂区不管不问不查,任其发展,反而使之蓬勃兴起。 等到那些官员醒悟过来,想要插手,西坊厂区及其地下城已经自成一套地下秩序,虽然说不上水泼不进,针扎不透,但也成为不下狠心,不脱几层皮,掉几块肉,不能剷除的毒瘤。 “枯寧,那廝进地下城了!” 真仓在入口处焦急不已,通过中年人的行跡,他们也相信对方有问题了。 他们三个光头和尚进去太扎眼了。 枯寧当机立断:“换装!办成外国人,把头包起来。反正地下城见不得人的人不少,我们的打扮也不奇怪。” 三人换装,打扮西边来的商人,摇头晃脑地进入地下城。 他们一进入就被浓浓的屎尿汗臭加上机油气息熏得发昏,枯寧瓮声瓮气道:“还是三师兄在先,別露馅,我们在后,一边装作购买东西,一边找寻那廝的踪跡。他应该走不远。” 这是枯寧第一次来到这种法外之地,遍地的小店摊贩,使得走道给外逼仄,人与人擦肩而过,甚至能闻到对方的早餐吃了什么。 他们在一家非法改造人体的店铺前,找到那名中年人的身影,他在与一个炼金术士打扮的店主激烈爭吵著。 “四师兄,让三师兄装成想要机械改造的人,进去探探情况。” 真仓如何表演,如何套话,暂且不表。 他们的头上,西坊厂区的街面上,慧物长老与五徒弟、六徒弟正在寻找真空,根据找关係人提供的线索,有人在西坊厂区见过疑似真空的身影。 据说他当时的情况不妙,光头被包裹的严实,失去了意识,被一伙人架著走。 慧物长老活了这么多年,立即明白过来,还有別的势力插手这件案子。 慧物不禁悲从心来:“阿弥陀佛,我那无辜的徒儿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招此无妄之灾。” 五徒弟看著西坊厂区复杂的环境,头皮发麻:“师父线索到此就断了,大师兄真的在此失踪,我们找一年都找不到。” 突然,慧物耳朵动了几下,眼珠不著痕跡地左右一瞥,定下心来:“那也要找,而且要光明正大的找,沿街去问。” 两徒弟谨遵师命,挨家挨户地询问起来。 地下城中,真仓进入非法改造店的时候,那中年人与店主的对话便停止了。 店主一脸愤怒地对中年来了一句:“我有客人来了,不和你討价还价,换成人级中品地机械手臂少於一万龙洋不干。你也不打听一下,在上面莫说你换不换得到,就是能够换,起码也要三万龙洋。我的价格已经很地道了。” 隨后,店主换上笑脸,招呼真仓:“这位外国朋友有什么可以帮你?” 真仓打量了番店铺,怪腔怪调回答:“久闻大陈炼金术发达,我想要將一个奴隶进行脑部改造,保证他绝对忠诚,不知道店主能不能做到?” 店主收敛笑容:“朋友是哪国人?不知道涉及脑部改造,在我大陈是违法的吗?” 真仓耸耸肩:“我来自沙北城邦,当然知道违法,不然也不会来找你。我有朋友来过你的店。” 店主上下打量了下他,故作沉思,暗地里给中年人一个手势:“价格可不低啊。” 中年人眼中露出杀机,又掩饰起来,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店主,我想了下,还是要做。我先去取钱,下午交定金。”说完,走出店铺。 真仓见中年人走了,便对店主道:“你先报个价。” 店主狮子大开口:“十万龙洋。” 真仓摇头拒绝:“太贵了,我还是去別家看看吧。” 店主冷笑一声:“朋友,做生意,討价还价正常,这么走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第10章 刚刚报的是零售单价 真仓把握不准店主的脉,是暴露了?还是觉得自己是只肥羊,刻意刁难? 店主是混跡地下城多年的老油子,真仓的言语让他品味到了新手的味道,好像刚进单位的急於表现的菜鸟,禁忌的话隨便说,看似老炮,实则愚蠢,必须想要狠狠敲上一笔。 此时,枯寧走进店里,声母和韵母失调一样开口:“三哥,还没谈好吗?我们还有別的事情要做。” 真仓顺著他话,露出痛心的表情:“这家店主没有诚意,把我当猪宰。” 枯寧瞟了一眼店主:“大陈人最是奸诈。我们再看看,按他们的古话叫,货比三家。” 店主见两人真的要走,连忙挽留:“朋友,价格好商量,我再减一万。九万,只要九万龙洋,你们就能得到一名忠心耿耿的奴隶。我相信能够让两位朋友花重金进行脑部改造的奴隶,一定很重要,是强大的武者?还是神秘的术士?” “朋友,请你相信。在帝国境內,要论机械改造,我是顶尖的,只要你们出得起钱,不仅能够保证绝对忠诚,还能提升其能力,物超所值,不会让你们花一分冤枉钱。” 枯寧停下脚步,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不能再多了。” 店主见他直接拦腰砍价,撇了撇嘴:“你们在开玩笑吗?五万,一条好腿都买不到,何况改造人的大脑?” 枯寧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接受这个价格。”说著,继续往外走。 店主咬了咬牙:“慢著!” 两人仿佛没有听见。眼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店主终是妥协:“可以!五万!不过你们知道规矩,这是基础价,实际价格要等见到货才能確定。若是改造武者,九品起步,每高一品,价格增加一成,术士则增加两成。” 他真的太缺钱了,最近会中要办了几件大事,经费没到位,全是他们自己垫付:“朋友,如果真想做,先交部分定金,我立即准备所需物品。你们应该知道脑部改造需要用到马伽石和精金,打造元神抑制器。” 两人背对店主,真仓看向枯寧,用眼神询问怎么办?他们可拿不出来五万龙洋,也没人送来改造。 枯寧转过身:“成交,但我们的钱都在兄长手里。三哥,你去找二哥取钱,我在此处等你。” 真仓犹豫了,让七师弟独处险境,他做不到。 枯寧却大剌剌找了个位子坐下:“怎么?这位店主,我们既然已经谈好了,连杯茶水都不给喝吗?” 真仓见枯寧气定神閒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师弟不在外面,肯定代替他去跟踪中年人了。他只需暗中保护枯寧就行。 他离开店铺的视线范围,反身隱入暗处。 店主端了一壶茶水出来,茶壶是刚洗过的,洗得不乾净,手柄內侧有灰泥残留,从壶嘴飘出来茶味中夹杂著发霉的味道。 枯寧嫌弃地將之推到一边:“店主过分了吧,欺负我是外国人?” 店主难得露出尷尬之色:“没办法,我们地下城里都是些糙人,少有人培养喝茶的爱好,不如来瓶营养液?原味的营养液,顶级货,无添加,一瓶可以撑三天。” 枯寧摆手拒绝:“营养液太怪异了,我无福消受。” 店主笑道:“也对,那玩意儿就像吃鼻涕,口感確实不好。” 枯寧目光在杂乱的店铺中游移:“店主,你说你的手艺在大陈是顶尖的。敢问你是几品术士?” 店主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怕告诉你,我是二品的术士。” 枯寧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带著质疑问道:“二品?那可是战略级別的人物。那你……” 他的欲言又止,意思是店主怎么窝在这种小店? 术士和武者作为这片土地上流传许久的古老职业,二者的相似性大於差异。 不论武者,还是术士,品级划分是以体內能量反应为標准。 二者都可以通过修炼提升,武者的能量叫真气,术士的能量叫法力。法力也是由灵意气三元素构成,但比例不同,法力中的灵和意的占比碾压气。 灵存在於天地间,气是人体能量,可以通过天才地宝增加和补充,意则虚无縹緲,理解为精神念头或个人意志皆可。这导致术士的修炼难度远超武者,等级至一品上已经封顶,再往上的路,数千年来还没人走通。 店主即將有大笔收入进帐,对枯寧的態度也好了不少,愿意多聊一些:“我自不愿蜗居於此暗无天日的地方,但大道难行,唯有此间才能完善我道。” 枯寧趁机试探:“这笔生意若是让我等满意,日后定会长期与店主合作。我城邦人口稀少,工业发展需要大量奴隶。可是有一些人认为奴隶制度不人道,要將之解脱,成为自由民。天方夜谭,我等原本只要有一点粮食就可以让其当牛做马,等成为自由民还得发薪水,成本上升,谁来补偿?上层意见不合,战爭就在眼前。” “我的家族需要大量忠诚的战士,来保卫我们的財富。城邦的炼金术士实力不行,加上价格昂贵,才来大陈寻求合作。” 店主听罢,眼中满是对金钱的渴望,態度更加好了:“朋友,你怎么不早说?刚刚报的是零售单价,如果你的需求大,我还可以便宜。甚至……” 他警惕地向店外看了眼,低声说道:“你们需要的战士,我也能给你大量提供。我们大陈最不缺的就是武者。” 枯寧激动道:“你说真的?你能弄到大量武者?” 店主道:“当然,我以术士的图腾为誓,以二品中的实力担保。” 枯寧没想到自己还能诈出如此劲爆的信息,人口买卖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按店主的意思,他手里的还是改造过的武者?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想:“这是捅魔窟了?这人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第一次见面就谈大买卖?” 这位店主听到枯寧对沙北国的事说得清晰,如数家珍,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已打消,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缺钱!大事临近,钱財消耗巨大,手下的人每天都在问他要钱,再不给钱,人心都要散了。 他身为圣会在京的最高负责人,必须要做出决断,反正有那么多失败品,与其销毁,不如拿出几个卖到国外,神不知鬼不觉。 第1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店主想的是解决燃眉之急,表现殷勤。 枯寧反倒疑神疑鬼,不自信起来,心想:“这是个我下套吗?难道我暴露了?” 店主见枯寧的神情有异,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继续加码:“我可以给你验货。九成九稀罕武者,九品到三品,应有尽有。” 此时,若是枯寧表现激动,顺竿爬,他反倒会心生疑虑。但两人的情绪刚好反著来。 店主迫切想要推销,枯寧更加觉得有鬼。说歪打正著也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也罢。一场莫名其妙地拉扯之后,枯寧最终被其“诚意”打动,对方就差跪著叫义父了。 “我的货就在后院,不远,看一眼,你绝对挪不开眼睛,绝对满意。” 他的眼里增添了几分自豪,像苦哈哈的老农介绍自己种植的带著清晨露珠的蔬菜,像冰冷的屠夫推销现杀的还冒著热气的肥猪,像残忍的侩子手展示自己以精妙绝伦的技艺砍下的死不瞑目的好头。 半推半就之间,两人来到后院,一推开那间充满罪恶房屋的门,枯寧瞬间目眥欲裂,一个个经过机械改造的武者,行尸走肉办靠著墙壁站立,只缺一张黄符,就是殭尸电影里的景象。 店主以为他被嚇到了,用自以为温暖的话语安慰:“朋友,这些人还活著,都被进行了深度改造。当然,除了躺著的那位之外,他是新收的货,还在调试阶段。” 枯寧儘量平息自己粗重的呼吸,看向那店主,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店主心里升起一阵寒凉,暗道糟了。 “大力金刚掌!” 枯寧暴起,一掌轰在店主胸口,澎湃的掌力凝实为一,透体而过,劲风將屋顶的瓦片先飞,余力更是衝垮了店主身后的墙体,弄出滚滚尘烟和巨大声响。 “你偷袭!” 在触不及防下,店主被打成重伤,但他手腕上的机械錶盘迸发的一道红光,迷了枯寧的眼,波动的法力变化成黑色的火焰包裹住伤口,血流止住,为其续了口气,拼尽全力逃走。 他没想十三岁的枯寧,竟然有四品下的实力。那霸道凶猛的带著绞杀之力的真气,將他的胸腔和內臟化为碎块,幸好有护身法宝,才不至於当场毙命。 “三师兄!別让那廝跑了!” 嗖一声,真仓从阴影中衝出,龙爪手出,满是鳞片的龙爪虚像显现,在空中划出金光轨跡,贴近店主,像挼弄皮球一般將之手脚尽数折断,一记重力拍打,店主落到地上,弹了几下。 这下他彻底顶不住了,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还夹杂著內臟的碎块。 枯寧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转身进屋来到摆放著那即將改造之人的台前,痛心呼唤:“大师兄!” 此时,真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上半身胸腔至脖颈的皮肉和骨头已经摘除,取而代之的是简易的金属框架,內臟清晰可见,全凭两瓶绿色的液体续命。 这一方的动静,惊动了地下城的势力。 无数身影穿梭於屋顶墙头,向著此处奔来。真仓也进来也被真空的惨状惊到,想要將其解救。 枯寧阻止:“不要,我们不懂改造术,冒然动手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 真仓察觉到周围的动静:“有人来了!七师弟快去找人求援,大师兄由我来守护!” 枯寧也察觉到情势危急,当即施展轻功离开。 地下城东街,真佳跟隨中年人到此。中年人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仔细听是在骂骂咧咧。 中年人名为公输鼓,一名东山学派的教授,同时也是机械圣会在京的二號人物。 真空杀人案是他一手谋划的杰作。 死者是个一心想嫁入世家的女子。 他们机械圣会之中,多的是落魄世家的子弟,包装一下,便是极好的诱饵。 三个月前,他们的人就已经和女子接触,甜言蜜语哄著。本来他只是想谋取几个女性武者送到店主那里进行改造,补充实验数据的多样性。 哪知女子是个狠角色,脚踏多条船,真空和他们的人只是她的选项之一。 这也是真空倒霉,女子与他闹掰之后,心情不好便约了他们的人谈心。可悲又可笑的是女子因为真空头上的白阁寺光环而误判。所以这次谈心,她一番试探,他们的人被其认出偽装的本色,连续两次遭到“欺骗”,女子心態失衡,破口大骂,扬言要告到官府。 他们的人是个小年轻,经不住嚇唬,一下子就漏了底,逼得公输鼓不得不痛下杀手。同时栽赃真空,利用舆论针对白阁寺,挑动京城武道门派的矛盾,刚好符合他们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那晚,他们假借女子的名义將真空约到凶案现场附近。 第二天,真空拘捕自然也是他们的人做的手脚,因为兴武司也有他们的人,最后以真空的父母威胁,让其畏罪潜逃。 哪知一切都被那个小和尚毁了,不仅让六扇门接手了案子,还要从真空父母处了解当天的情况, 他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但真空父母死了,不是告诉別人另有隱情,將目光吸引过来。 他承认自己的计划並不完美。但如此轻易被人破局,则是他不能接受的。现在他只能让真空的父母下地狱去了。 他將这个想法告诉店主之时,遭到了反对,什么都不做,总比做错了要好? 不!他不服气。 他的家族曾是显赫一时的机关名门,他的名字里有输,他的人生不可输!於是,他决定暗中动用了自己手下的关係,找人前去处理真空的父母。 等他做完一切,一个光头便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被跟踪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便被对方擒拿,完了。 西坊厂区的街面上,慧物长老还在与弟子寻找真空的线索。 两名弟子很卖力,慧物却有点心不在焉。 从在兴武司开始,慧物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身为一品上的高手,摸到武王境界的边缘,神魂即將蜕变,相信感觉是对的。 谁会一直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陷害真空的人?还是其他? 关键是对方实力不弱於他,偶尔露出破绽,等他听声辩位而去,又一无所获。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在他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真气冲天而起,临空绽放。 “这是枯寧的真气,他在求救!” 第1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枯寧衣衫破烂,裹头布丟了,露出錚亮光头,身上热气蒸腾,真气遏制住几处伤口的出血,显然刚经过一场惨烈的突围,身后还有追兵。 “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地下城的人从入口一窝蜂地衝出来,手持各式武器,面目狰狞。 枯寧见状嘲讽道:“在下面你们都追不上我,在上面还想將我留下?”说著,纵身奔逃。 白阁寺號称收录天下武学,枯寧等人身为寺中武僧,也是全面发展,拳脚器械,內功轻功,全都有练,而且都是地级以上的品质。 白阁寺每一个武僧都被教导过一句话,人的身体拥有无限潜能,向內探寻,而非向外追求。 枯寧的轻功,名为玉蟾追月,地级中品,偏向提纵之道,起步快,跳得高,不用真气都可以瞬息至十步之外。当然,修炼也是下苦功,腿上常年绑著负重,在流沙池里练习发力,等到脚掌隔著鞋子也能感受到沙砾的质感方才大成。 枯寧远去,身后之人追逐。其中有几名机械义体在腿脚上的人开足马力,踏碎青砖,笨拙,但颇具威势地横衝直撞而去。 巨大而杂乱的机械声响,惊得行人四散。 “谁敢伤我徒儿!” “降龙降世!” 慧物临空而至,袈裟隨风而动,双掌齐出,掌力裹挟龙形真气,衝击追逐的人群,像是一台绞肉机,將那些人的义体化为一块块破碎零件,倒地哀嚎。 慧物还是留手了,大庭广眾之下,弄得太血腥,不符合高僧形象。 枯寧听到师父的声音,掉转回来:“师父,快去救大师兄和三师兄。” 慧物心头一惊:“带路!” 地下城的机械小店已经快被移为平地。断垣残壁之间,真仓死死守在那间改造房的前面,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死禿驴,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他被包围了,一批经过各种机械改造的武者疯狂进攻。虽然他们的实力不强,但在机械义体和人数的加持下,已有螻蚁食象之势。真空的龙爪手,是擒拿的武功,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全凭脚下的地级上品的风影迷踪步维持不败。 龙爪翻飞,拉一下分筋错骨,折一寸骨断筋伤,轻一分皮肉分离,重一点血洞窟窿,灵巧变化之间,敌人非死即伤。可惜他面对机械改造人发挥不了优势,折断钢铁,对方无感,反而製造近身空挡,杀伤难度加倍了。 “死!” 在又一次將一名五品改造武者脖子扭断之后,真空被人侧面偷袭,用大臂格挡,与机械碰撞,骨骼传出碎裂的声音。他於盛怒之下,一爪透过那人的心臟。那人也是狠角,直接拉住他的手臂。真仓后背暴露。其余人抓住机会,一齐杀来。 “虎啸山林!” 慧物长老即是赶到,一声怒吼,真气包裹喉结,在气流的推动下,產生摄人心神的音波。在场之人皆感头痛欲裂,行为动作暂止。慧物趁此机会,身形变幻,无数道金色身影飞出,每道身影对应一个招式,这是轻功练到极致的体现,仿若身外化身。 敌人只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全都倒地,失去反抗能力。身影散去,慧物出现在真仓身边,关心询问:“你怎么样?” 真仓不想师父担心,忍痛道:“受了点小伤,没事。师父快去看看大师兄吧。” 纵使慧物心里有所准备,在看到真空的惨状之时,也不禁泪湿双眸。大弟子跟他的时间最长,也最能为他分担,从未想过真空会落到这样的结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还俗。 枯寧与五师兄真海、六师兄真韶隨后而至。 枯寧安慰道:“师父,大师兄没死,现在想要救他,只能继续改造下去。” 慧物重重嘆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几人商量办法的时候,地下城的几个入口纷纷传来震天动地的脚步,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晃动。 枯寧等人出门查看,只见一队队身著麒麟兽首棉甲的士兵,手持最为精良的火銃冲入这一方地下城中,遇人便杀。 “鑾仪卫!” 眾僧脸色大变,这帮杀神怎么出动了? “天子亲军,剿灭叛逆,反抗者死!” 一名金甲將军喊话,慧物叫弟子退到房中,自己来到院子。 没多久,金甲將军带著一位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子的男人走进院子,似笑非笑地瞧著慧物:“慧物大师,別来无恙。” 慧物行礼:“阿弥陀佛,司马將军安好。” 金甲將军司马峰,殿前鑾仪卫指挥使,封號虎威將军。在大陈,有爵位和封號优先称之,其次是官职。 鑾仪卫的职能类似於明朝锦衣卫,他们的成员从兴武司下辖的各大武院中抽取,另外也包括皇家建立的寺庙和道观,所以,慧物和司马峰打过不少交道。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皇家威严,鑾仪卫禁止成员进行机械改造。 枯寧透过窗缝,看著外面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鑾仪卫,心嚮往之。 他以后还俗,最想加入的是域外军团,扬刀跃马,纵横疆场。其次是鑾仪卫,装备好,俸禄高,外快多。若实在没有门路就去镇魔司,降妖除魔,也不算荒废一身武功。 “司马將军是听到何种风声而来?” 当慧物见到司马峰身边的瘦高男子时,便能確定,一直窥视他们的就是这个人。 司马峰道:“我们盯著这些乱党很久了,今日听闻他们有暴动倾向,特来剿灭,没想到他们竟然与令徒失踪有关。” 慧物一脸不信,却也不敢反驳:“阿弥陀佛,善哉,小徒已经找到,正要寻求救治,还请將军行个方便。” 司马峰盯著慧物,微微摇头:“大师,你的徒弟与乱党一案有关联,请恕我们不能让你带走。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安排最好的人给他救治。另外……”话说到一半,他挥了挥手,真佳被人带了过来,已经昏迷,身上有拷问的伤痕。 第13章 我要开家鏢局 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慧物已经出离了愤怒,身子前倾,双拳紧握:“这是怎么回事?请將军给个说法!” 司马峰像是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比如踢了路边一条野狗一脚:“我们发现令徒与乱党的一名重要人物在一起,所以例行公事地询问一番。幸好,他是冤枉的。大师,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慧物面对司马峰的强硬,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所谓高品级武者也不能超然世俗外,个人面对国家机器,如蚍蜉与树。除非成为超品之上,比如武王能获得一点尊重,仅仅只有一点而已。 但他不想离开,不肯放弃:“我们与兴武司有约定,三天带回真空,而且六扇门也有参与查案。將军这样让我等很为难。” 司马峰笑了,笑得轻蔑:“什么兴武司,六扇门!谋逆是天下第一大罪。此案已经上达天听,我管你怎么和他们解释和交代?若非看在白阁寺的面子上,你们也不能若无其事地离开。休要聒噪,快滚!” 四周的鑾仪卫摆出作战姿势,黑洞洞的火銃口对准眾僧,一个不对劲,就是格杀。 “我们走!” 慧物长老老脸惨白,白中还有几分愤怒带来红晕,他明白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了。 枯寧在与司马峰擦肩而过的时候,引起了司马峰的注意,对著枯寧的脸扫了几眼,破天荒地向慧物提醒了一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大师好自为之。” 慧物听进去了,他们没有去兴武司,也没有到六扇门,接了真圆,安置了真空父母,直接回寺,关闭山门。 当晚,慧物又听了枯寧的推测,明白白阁寺被当枪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陈帝国的斗爭越来越激烈,上层在斗,下面也在斗,政治在斗,思想也在斗,斗来斗去,总结四个字,为了权力。 自那以后,枯寧数年没有见过真空,直到他十六岁的某天,慧物偷偷带回来了一个重伤的人,叫来枯寧照顾,正是大师兄。 此时的真空已经蓄了发,满脸鬍子,还转修了术士。他告诉师父,自从他被鑾仪卫带走,因为机械改造活了下来,就一直作为编外人员,为鑾仪卫做事。 这一次,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只得再次逃亡。 他伤好之后,感谢枯寧道:“我知道上次是你帮我洗刷了冤屈,还保护了我的父母。师兄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后来,他九死一生地跑到东都隱匿,风声过后,还托人给师父和枯寧报了平安,一直未见,直到半年前被枯寧找上。 回忆结束…… 天澜客栈內,枯寧看向桌上的空盘空碗,满足地抚摸著肚子,呼了口腹中浑浊之气,用北方方言说了句:“舒坦!” 真空见他的模样,脸上掛起慈母般的微笑,看来千变万变,小师弟的底色还是没有变的。 造化真是弄人,他们九个师兄弟中,枯寧是最容易满足的。这么说也不准確,应该是他最有规划,小到吃什么喝什么,晚上想吃馒头,第二天便千方百计地实现。实现后,便能快乐享受。大到未来,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以后做什么,並为之一步步付出努力,不是硬冲,其背后还有失败后的预选方案。 有人觉得他目的性强,与人交往有种虚偽的感觉。 他知道枯寧只是没有安全感,过早成熟,孤儿出身,其他人对他再好,也填补不了他的父母的缺位,但他待人是真诚的,只要不惹他,没有主动害人的坏心思。 “酒足饭饱,该谈正事了。” 枯寧收敛起自己的面部表情,端正坐姿,正面面对真空:“师兄,你先说说调查结果?” 真空点头,整理脑中的思绪。半年前,枯寧来到东都找他,一是为其替换掉坏死的右眼,二是请他帮忙调查三年前,皇帝西狩召集的儒释道三家代表的名单。目的不言而喻,他在调查杀害师父的凶手。 真空对此颇为用心,虽然他也是天字號掛名的逃犯身份,但几年过去,那件事早就淡了下来,只要他不傻乎乎地跑到衙门口去闹事,深居简出,没什么问题。 何况他转修了术士一道,在黑市上接触了不少人,也交到一些新朋友,利用关係网,得到了名单。 他將名单拿给枯寧,並提出一点意见:“如果你是在调查杀害师父的凶手,我可以提供几个应该注意的人。南都风铃寺的白眉和尚、京城铜鼓观的江源子、还有京城江山寺的智通,他们的实力和与白阁寺的恩怨,都有下手的可能。” 枯寧摇头:“没那么简单。” 那晚对他和慧物出手的一群人,所用的武功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一个天级机械义体的拥有者,也就是那人手里喷出的迷香將他迷晕。 他亲眼见到师父被五人围攻而不败,其中一人使用一种锥子形状的暗器,扎破师父的龙虎刚体,才使得师父毙命。奇怪的是他们这群受邀参加大典的人是住在一起的,当晚那么激烈而长久的打斗声,竟然没有一人来支援。 他想搞清楚,除了他们遇袭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够拖住那么多僧道大德? 枯寧看了几眼,將名单记住,隨后烧掉:“多谢师兄相助了,调查师父死因的事急不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身份就算调查出结果,也报不了仇,反而会害了性命。” “我们应该有一个隱藏的身份。这个身份要能够和官家打交道,方便我们打听消息,又不会过度引起官家的关注。另外我们还要聚集人手为我们做事。我想开一家鏢局,不仅士农工商皆可接触,消息来源通畅,还有能走南闯北而不被怀疑另有目的。” “天下间能够相对合法的收拢武者和术士,还不会天天被人上门调查找茬的职业,舍鏢局而无其它。自妖后秉政,天下混乱,妖魔鬼怪横行。鏢局也承担起了很多別样的责任。” “简单的护鏢走货已经不流行了。最近一些富商出行怕人手不够,请鏢师保护,这是人身鏢。还有官府人手不够,来不及抓拿的罪犯,也请鏢师帮忙,称为人头鏢。甚至连杀手的活计都有人找上来。” 第14章 用一个错误去掩饰另一个错误 枯寧侃侃而谈,展现出十足的信心和决心。 这个时代的鏢局,已经集快递、保鏢、保安、侦探、杀手、打手……等需要武力支撑的职业於一身。 真空却陷入沉思,心有顾虑:“师弟,先不说之后的便利,凭我们这见不得光的身份,如何到衙门进行註册?大陈户籍制度森严,如今交通便利,信息开放,假身份一下子就会被人查出,顺藤摸瓜,难免会暴露我们之前的事情。” 枯寧笑道:“师兄所言甚是。我自然考虑到这一点。师兄可能对鏢局不太理解,干鏢局的人没有几个良民。我们只要能够找到人担保便能顺利註册,准確来说就是找靠山。” “自古以来,官商鏢匪,四位一体。无官何来匪徒?没有匪徒,又哪里需要鏢师?商人不做生意,匪徒又去抢谁?这是明面上的道理。其实暗地里,许多鏢师和匪徒是与官商勾结在一起的。” 隔行如隔山,真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秘闻:“何解?还有这回事?鏢师和匪徒的关係可以理解,但官商怎么和匪徒勾结?商人不是受害者吗?” 枯寧笑了:“官员想要收受贿赂,或者进献上面,钱从哪里来?贪污公款税收,风险大。盘剥小民,容易激起民怨,影响政绩。所以扶持商人进行利益输送才是正道。商人想要做大生意,一要笼络官员,二要打击同行,形成垄断。如何打击同行?商业竞爭,成本大。让同行做不成生意,或者看他们脸色做生意才是最优解。” 真空明白过来:“你是说有些商人勾结匪徒,利用他们打击同行生意,从而壮大自己?” 枯寧微笑承认:“不然光凭鏢师对几句切口,三山五岳的匪徒就能给面子?其实都是自己人。鏢局路过山匪的地盘是要分润利益的。山匪想要长久生存就不能竭泽而渔,若是不听话,官府会將之剿灭,很快又会有一伙听话的山匪盘踞原地。” “对此,我的想法是欲做鏢师,先做山匪。” “人们常说要掩饰一个错误,就要用另一个错误。有人想查我们的身份,只能查到我们是山匪出身。山匪可没有什么详尽的户籍记录。我们找一个山寨加入,以你我师兄弟的本事,不愁不能做大做强,再接受一下招安,摇身一变,便能开设鏢局。” 真空心动了,还得是枯寧的脑子好使:“我同意了。师弟你说怎么办吧?” 枯寧卖起了关子:“今天就不说了,明天我们直接去做。现在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山南城有名的销金窟的滋味。” 真空被络腮鬍子遮盖老脸通红,眼神躲闪,大个子忸怩起来。 枯寧惊讶道:“师兄,你不会还是……” 这一晚,世界上又少了一位凭藉尿液就可以克制鬼怪的人。 第二日,泰州斧头山,刘麻子匪帮迎来两位不速之客,不由分说,强行闯入山门,以绝强武力杀穿全寨。 “两位大爷,两位高手,小寨不知哪里得罪二位,还请指明,小的一定尽力赔罪。” 枯寧手持炼金盘龙棍,棍身受到真气驱动,其上金龙像是活了过来,流淌著黑血,每一片鳞都有一种开合呼吸感,棍头搭在匪首刘麻子肩上,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將其化为肉泥。 刘麻子欲哭无泪,不知哪里惹到这两位杀神,把他全寨八十三个兄弟尽数屠戮乾净,只剩下自己。 枯寧颇为和顏悦色地告诉他:“我们是来加入山寨的。” 刘麻子人麻了,哪有人这样加入山寨?但感受到棍子的冰凉,连忙道:“欢迎啊!欢迎!有二位加入,小人的斧头山一定能更上一层楼,成为方圆七山八寨的头人。” 枯寧满意地挪开棍子:“你还是老大,我们做二三把交椅。今日斧头山遭遇外敌强袭,只有我们三人侥倖存活,明白吗?” 刘麻子瞬间懂了,这两位定是犯了大罪,前来避难的,不过下手也太黑了,简直比土匪还土匪,心中如是想,口中却不能表达一点,点头如捣蒜:“小人明白,你们早就加入了斧头山。这次全赖二位才能抵御强敌,保全我的性命。” 在一旁看戏的真空嘴角含笑,没想到这廝如此识时务。 枯寧倒不意外,他早前跟隨张威远走鏢就听说过此人,胆小怕事,在山寨里被底下几个头目架空,因为和城中刘家商行有联繫才一直做著寨主。 刘家商行背后是知府的关係,欺行霸市,垄断了城中粮食供应。 这种人正好成为他们塑造和隱藏身份的工具。 棍子离开肩膀,刘麻子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偷瞄两人,一个重度机械改造人,鬍子拉碴,凶神恶煞,一个虽然外表英俊,但是个独眼龙。 他手下的几个头目都是八品的武者,他们能够全部屠尽,起码也是七品以上的实力。 此前在这山寨中,他本就没什么地位。现在不过是换两人大爷伺候,而且还更强,换个思维他还赚了。人死完了,再叫家族送人来便是,只要他不死就行。 枯寧上前將刘麻子扶起:“大哥,从此以后,我们就跟你们混了。” 刘麻子见枯寧亲和友善的样子,暗骂一句笑面虎,满脸感动道:“二位贤弟,以后只要有我刘麻子在,你们在山寨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枯寧倒谦虚上了:“哎,大哥只管做山寨之主。我俩一介武夫,只管打打杀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其余的事全仰赖大哥了。” 也许是枯寧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切,刘麻子真有些感动了。 这两位若真能做到他口中所说的那样,他可就赚大了。 第二天,刘麻子便带著枯寧回到山南城中,向刘家稟报了山寨之事。 刘家除了愤怒之外,无可奈何,只能认栽,遇到武道高手多管閒事剿灭土匪,报官都没用,训斥了刘麻子一顿,又从庄户调了三十名护院前往斧头山。 这三十名护院大多没有品级,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只有一名九品上的武者,手上经过一点机械改造,做了四当家。 同时,斧头山实力大减的消息在七山八寨传遍,周围的土匪开始蠢蠢欲动。 第15章 大哥莫要惊慌 斧头山聚义厅,四把交椅摆在义薄云天的牌匾下,依次坐著大当家刘麻子,二当家真空,三当家枯寧,四当家牛展鹏。 刘麻子,本名刘振,是刘家老管家的儿子,和真空的出身相似,起点比真空高,没有真空好命,武功平平,没有入品,刘家派他到山上当匪,干脏活。 真空,原名孙石,现化名孙磊,自取諢號为“半边铁”。 枯寧,化名安寧,自取諢號“一只眼”。他们两个不是想不出更好的外號,只是要低调,以身体特徵来叫,有记忆点,总不会错。 牛展鹏这廝初出茅庐,不知轻重,在老二老三都低调不已的时候,他却给自己取了个“霸天刀”的諢名,囂张至极,已有取死之道。 长桌宴上,杀猪宰羊,刘麻子端起酒碗,豪情万丈地对下面的兄弟训话:“大傢伙加入山寨,以后便是手足兄弟。有我和三位当家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希望诸位与我等同心协力,壮我山寨!” 底下的人兴致缺缺,一来被遍地的残肢断臂嚇丟了半条命,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官府剿匪都没有这么残忍。 再者,刘麻子是什么玩意儿?刘家家奴,文不成,武不就,当个土匪头头都能被手下架空。若不是有个当管家的爹,人生一塌糊涂。 牛展鹏笑看刘麻子拙劣的表演,轻咳一声,下面立即安静:“各位兄弟,大当家既然发话了,举起碗来,满饮此杯。” 他们见到牛展鹏示意,纷纷应和。 刘麻子见此,笑脸慢慢垮了下来,又是这样,这些人究竟在骄傲什么?大家明明差不多,自己还有个好爹,凭什么就看不起人! 他用眼角余光瞄向枯寧和真空。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该吃吃,该喝喝。他才真的相信他们完全不在乎山寨的事情。 枯寧感受到刘麻子宛如受了气的小媳妇的幽怨目光,低声道:“天欲其亡,必欲其狂。大哥莫急,放心吃喝。早晚有他栽跟头的时候,等他失去威信,其他人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有了枯寧几句话,刘麻子安心下来,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確,猛然灌了两碗酒,醉眼中带著嫉妒暗暗盯著意气风发的牛展鹏。 真空在一旁听见枯寧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枯寧的变化太大,原来的他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人,这些年他倒底经歷了怎样屈辱的事。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伴隨著清晨山间升起的浓雾而清醒。 聚义堂里,眾人在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一阵嘈杂的音乐,有大鼓,有嗩吶,有铜锣……各种民间乐器齐奏。枯寧和真空没有陪他们通宵,半夜回房歇息,现早已起来,晨练武功,听见音乐声查看,自寨门外传来。 堂中,刘麻子相较其他人而言没有喝太多,猛然弹起,大喊一声:“敌袭!” 无数颗带著宿醉的脑袋抬起,顶著朦朦朧朧的眼睛,半天反应不过来。 刘麻子急了,怒骂道:“人都到寨门口了,你们还在躺尸!”他不管其他人,径直走出门去,找枯寧二人。 “祸事了,听动静是別的山头的人来了。” 刘麻子在路上遇到枯寧和真空,一个踉蹌不稳,一个滑跪扑倒在他们面前。 枯寧见到他这套狼狈中带著丝滑地动作,强忍笑意:“大哥莫要惊慌,有我们在,任谁也不能伤害你。那也未必是敌人,谁家攻城拔寨,还敲锣打鼓的?许是来给你祝贺的。” 刘麻子揉著膝盖从地上爬起,委屈道:“好兄弟莫要调侃了。我们这里七山八寨,因为都接受附近大商户大家族的资助,有规矩,绝不火併。但可以比试斗武,名为拜山,斗三场,输一场赔偿银两,输两场分下帮眾,三场全输就得让出山头。” “过去我们势均力敌,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而今我斧头山元气大伤,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 枯寧眉头一挑:“还有这种好事?那大哥你急什么?” 刘麻子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是啊!有两位兄弟在,我急什么?”顿时像是打了气的皮球,胸膛高高挺起:“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寨门处,那些清醒过来的人围在柵栏边,瞧著外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傢伙,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来拜山了。来者不善,大当家的不好过咯。” “呸,乌鸦嘴,大当家不好过,四当家会好过吗?我们会好过吗?” “可別这么说,显得你了。我们到哪儿都是混口饭吃。四当家才来一天,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可是大当家输了,丟了山头就完蛋了。” 牛展鹏站在一旁,听见这些话,没有破斥,他本来就没想来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山匪,主家的命令而已。若是斧头山丟了,他心安理得地回城里去。 “都在吵什么呢?没见客人来了,还不开门迎客!” 刘麻子身材矮小,小腿迈著大步走来,身后跟著高大的枯寧和真空,颇有些盗版刘关张的意味。 牛展鹏见他到来,最先甩锅发难:“大当家,他们来的这么快,准是你不小心泄露消息。若是斧头山有失,全是你的责任。我要去主家那里告状!” 刘麻子好不容易升起的自信心,在这莫名其妙的劈头盖脸的指责声中消减几分,挺起的胸膛眼看就要缩回去。 枯寧在后边一把將他托住,顶了回去:“乾坤未定,四当家如此言语,是在干扰我等的心態吗?难道你是对面臥底?” 牛展鹏怒火中烧,他本就对刘麻子排的座次有意见,他一个主家的派来的人排在那个半身改造者的身后就算了,因为他一看就很猛,但那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上山之后,枯寧的鬍子已经没了,如果不是那只眼睛,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入社会的带著清澈单纯的大学生一样。 “你诬陷我!我要去告状!” “我是不是诬陷,等下比试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们兄弟能保证贏,若是你输了,就证明有鬼。” 枯寧三言两语便將牛展鹏架住。他双眼通红,狠狠地等著枯寧:“若是你输了,就要以死谢罪。” 枯寧只是淡淡回道:“我不可能输。” 第16章 欺负人不懂行 许是察觉到山寨內的动静,外面的音乐声越发急切,似在催促,呕哑嘲哳,魔音灌耳。 七山八寨,七山分別是斧头山,狮头山,驴头山,八荒山,天秤山,石砣山,燕子山。除却燕子山外,其余山头皆为一股匪所占,燕子山则有两方势力,合称八寨。 他们盘踞在泰州南部地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抢劫过路商旅,无恶不作。当然,此地並不只有这些山匪,还有一些散兵游勇,不值一提。 今日,领头的是狮头山的撑天铁塔赵大个子、八荒山的三只手李疤脸和天秤山的黄面鬼王三泡,各带了百十来人在狭窄的山道上聚集,也是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 这三山距离斧头山较近,故而最先收到消息,害怕有人抢食,连夜赶来。 斧头山四位当家出门迎客。刘麻子一路上嘴巴叨叨不停,小声给枯寧二人介绍:“二位兄弟要格外小心赵大个子,他是八品上的武者,没有经过机械改造,一身横练的功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枯寧配合著刘麻子略微夸大其词的话,有节奏地点头,能將外家横练修到八品上,算是个人才。外家不上七品是共识,张威远那廝练了几十年也才是个九品。 “那个李疤脸也不可小覷,品级不详,別看他和我一样矮小,但身法灵活,学过沾衣十八跌,近战能力强,专攻人的下三路。另外他还有一手地级绝技,空空妙手,速度极快,防不胜防。江湖传言,他曾在打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下別人两颗卵蛋,那人还不知道。” 他身边的三人听得不由胯下一凉。 牛展鹏更是心慌了:“你这廝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麻子没搭理他,继续介绍道:“有弱的。王三泡就是个垃圾。別人叫他这个外號,因为他虚,十步路要尿三泡。拜山比试,每座山各出三人,拜山的头领必须在其中,由主山选择。我们有优先选人的权力,各位可以先选他一手,赚个头彩。” 这种搞法就很有意思。別的山很少像斧头山这样大当家弱小,另外两人到底是陷阱,还是烟雾弹就不得而知了。 牛展鹏闻言神色激动。他要抢先选个弱的,贏下比试。 枯寧却瞟了刘麻子一眼,暗道:“这人也是鬼精,欺负牛展鹏不懂行情。” 那个王三泡只是好色,但他是七山八寨少有的內家武者,南方小门派出身,而且为人极其凶残,喜怒无常,这三年,张威远寧愿绕道也不从他的地盘过路。 四人到了拜山之人面前,刘麻子说了几句客套话:“诸位大驾光临我斧头山,山头蓬蓽生辉。来意不用明说,直接进寨比试便是。我刘振皱下眉头,就是小娘养的。请!” 对面三人面面相覷,刘麻子转性了?这般豪气?莫不是请了帮手?內心连连几个疑问,脚下不敢挪动。真空那半身改造的威势,一看就是不凡。 赵大个子目光炯炯地盯著真空,两人的体型相当,真空那一身机械,著实令人眼馋。但他是个肉身主义者,反感机械改造。横练大成之后,专找改造者的麻烦,最喜欢听肉身捏碎钢铁的声音。 真空也察觉到他充满渴望的眼光,就像憋了许久的色狼见到丰腴成熟的美妇,想要好好疼爱的表情,后背发寒,发誓不会选他。 刘麻子肯定在虚张声势! 因为另外两个,一个太过年轻,一个傻头傻脑。牛展鹏正对著王三泡嘿嘿笑,好像在说:“我吃定你了”,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傻子。 三百多人涌进山寨,聚义厅前拥挤不堪,中心搭了个简易高台。 刘麻子先约法三章:“老规矩,生死有命,输贏要认,財货两清。”说著,將目光投向三山头领,既然是比斗,有输贏,那么你们也得拿出筹码来。 三山头领命人抬上几口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刘麻子眼都直了,这些钱若能到手,可全是归他山寨,不用给刘家分钱。 “咳!咳!” 他假装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態,道:“事不宜迟,比斗开始,请三山头领出人吧。” 赵大个子身后站出两位与他同等体量的武者,三只黑熊,气势逼人。李疤脸也派出两名武者,站成一排,呈现凹字形状。王三泡却派出两个女子,机械改造程度相当高,一腿一手,一左一右。 枯寧暗自腹誹,当土匪也太赚钱了吧,这一个不得十几万龙洋? 刘麻子瞥了跃跃欲试的牛展鹏一眼,偽善道:“四当家是主家派来的人,就由你打头阵,好好搓搓对面的威风?” 牛展鹏见刘麻子这么上道,看来他还是害怕主家责备,这是想要討好他,只要他贏下一场,山头就保住了。他有些纠结,若不是被枯寧架在那里,还真不想贏。 “好,我先来。” 他走上高台,傲然地指著王三泡:“我要和你打!” 台下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疯了吧? 王三泡顶著厚厚的黑眼圈,指了指自己:“我吗?” 牛展鹏以为他怕了,更加出言不逊:“没错,就是你这个废物,快点上来。” “呵呵呵。” 王三泡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其中蕴含著真气波动:“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牛展鹏看著隨著王三泡的笑声而逆向飘动的山寨旗子,知道上当了,这是內家高手。 枯寧和真空对视一眼,这是音波功,绝对是地级的功法,羊群里出了一头狼,不简单吶。不过这人天赋不怎么样,音波散而不凝,勉强入门,八品上左右的实力。 “我……” 牛展鹏刚想投降,枯寧手指轻弹,一道真气激射,点住他的哑穴,速度之快,除了真空之外,无人察觉。真空闭上双眼,没有劝阻。人各有命,狂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牛展鹏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对著上台的王三泡连连摆手。 王三泡却不理他,一声叱吒,音波震动空气,如离弦之箭,在他额头留下一个血洞。 “废物!” 枯寧暗骂,两者差距是有一些,但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因为对方修炼內家就怕成狗样,被人一招秒,没有武者雄心,活该丧命。 刘麻子眼中藏著得意,嘴上悲伤惋惜:“我的四当家,你怎么就不知反击啊!白白丟了性命。” 第17章 这是什么鬼武功 王三泡缓慢走回人群,面上漠然,仿佛捏死了一只蚂蚁。 对面三百多人爆发出震耳的叫好声,內家武者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斧头山眾人一脸灰败,牛展鹏都输了,还有什么办法?他们將目光投向真空,这位好像很猛。 刘麻子对枯寧二人諂媚道:“二位兄弟,谁上?” 真空走出:“我上吧。” 刘麻子拍手叫好:“仰赖兄弟了。” 真空上台,沉重的身躯压得木板嘎吱作响,站定之后,不动如山,气质超然。 王三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人做派,一举一动,规规矩矩,明显是修身修心的教门才具备的,却是个改造者,难道是错觉? 真空扫了一眼对方,赵大个子表情里选我选我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快速转移,停在李疤脸的身上:“你来。” 李疤脸正舒服地扣著鼻屎,咧嘴一笑,一口黄牙,嘲讽道:“你们斧头山真有骨气,每次都选我们这些头领。难道以为谁都像刘麻子一样?再输一局,你们可就真的输了。” 真空见其外貌丑陋,还不讲卫生,语气冷硬道:“上来。” 李疤脸依旧笑嘻嘻,五短身材,滑稽地爬上高台:“不要急,我这就来杀你。” 他刚爬上台,不打招呼,身子陡然一低,像个陀螺,几个翻滚,逼近真空脚下,使出猴子偷桃。 沾衣十八跌,外家绝技,与其它功夫相比十分不雅,又被人戏称为满地打滚功,或者碰瓷神功,却也隱藏著极深的武道智慧,避其锋芒,示敌以弱,使用得当可以弱胜强。 真空眼神一变,脚下快速闪躲。他转修术士之后,真气转变为了法力,实力掉落到五品,但多年习武的沉淀,让他的身手不是普通武者可比,白阁寺出身,先武后术,让他的眼界宽广,摸索出一套独有的以法力为基础的武技。 幻影步,品级未详,依靠外家锻炼之法,配合法力,使出能够迷惑对手,难以捕捉方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疤脸眼见就要偷桃成功,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揉揉眼睛,不敢相信。他感觉真空的闪躲並不快,完全比不上他的空空妙手的速度,可他就是掏不到。 “你这是什么鬼武功!没有真气波动,却又能形成幻影。” 真空见他满地打滚地狼狈模样,戏謔一笑:“你想学啊?可惜你学不会。” 矮小的李疤脸气得跳脚,脚下扬尘,手上翻花,快速攻去。 王三泡神色凝重,从李疤脸出手开始,他就知其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也看不透对方实力。他能察觉到对方拥有法力。一个术士当山匪?这个世界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咳嗽两声,脸色更为蜡黄,勉强喘匀呼吸:“猛龙过江,七山八寨要变天了。” 李疤脸屡击不中,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他的身高只在真空胸口,面对对方俯视,內心填满屈辱。 “你一直躲来躲去,算什么!我要……” 他刚要发狠话,真空一步瞬移,不到一息,机械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抓娃娃般將他提起:“小东西,我玩够了,你呢?” 李疤脸猛然想起,对方真正的实力在机械改造义体上,感受到机械手冰冷的触动,他浑身冒起冷汗,声音颤抖:“我也玩够了,真好玩,放过我好不好?” 真空道:“我们四当家死了,你说呢?” 李疤脸带著哭腔:“不是我……” “嘭!” 西瓜爆开的声音,瓜瓤与汁水洒落一地。 明明贏了,刘麻子见到这熟悉又残忍的一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台下的王三泡也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枯寧依旧微笑看著一切,心底升起一抹酸楚,大师兄,你也变了,先前屠山寨之时,一直是他动手,真空压阵,没想到真空下手也如此血腥。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江湖的底色?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们不是心狠手辣,是不想对方痛苦,是慈悲。 真空下台,枯寧取了盘龙棍,自觉上去。太阳破开云雾,他手中的盘龙棍在阳光下反射耀眼的金光。这条棍是真空为他在一天之內打造出的武器,品级不算高,人级上品,没有特殊能力,却完美契合枯寧的功法,拋弃一切花里胡哨,突出一个坚硬,搭配黑色真气,面对天级武器也能拼一拼硬度。 “直娘贼,这两个是什么来头?两个都这么有钱,这条棍子怕是要大几万龙洋了吧!以前从没有见过,难道是刘家新招来的?” 王三泡心中暗骂,偷偷对赵大个子说道:“他若是选你,不要轻敌,一出手便全力以赴。” 赵大个子不解:“一个小子,就算拿的武器再好,也如小儿拿刀,还能伤到大人?” 王三泡急了,不由得提高了点音量:“我们是碰到硬茬了,不想死就听我的。” 枯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屑一顾,看向赵大个子说:“你应该听他的,不过我不会给你机会。” 赵大个子冷笑,他以为枯寧不敢选他,反而激將道:“小子,最好別选你爷爷我,不然將你打出屎来。” 枯寧晃动食指:“不,不,不,我是说不会给你还手的机会,我只用一招。” 枯寧在白阁寺,除却轻功和內功,还习得拳掌腿棍刀,五项绝技,全是罗汉拳,掌是大力金刚掌,腿是十二路绝命疾风腿,棍是十八路罗汉棍,刀是燃木刀法。刚猛迅巧快,五项点满。 赵大个子黑脸透红,怒道:“我倒要试试阁下有几斤几两。”说完,他跳將上台。 王三泡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点,一上台就调动全身肌肉,皮肤出现金属光泽,挥拳进攻。 枯寧摇头:“一点礼貌都没有,连个礼都不行,那就別怪我了。”说罢,黑色真气注入盘龙棍,鳞片开合之间,仿佛可以听见阵阵龙吟。 “降龙问路。” 快,看不见的快,棍法中最普通的一招,长棍直扎,嘭,又是熟悉的一声巨响,全场之人心头一震,再见台上,赵大个子已经消失了,满地的肉块、杂碎和番茄酱,暗示结局。 斧头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中带著恐惧的呼吸声。 第18章 大人有大量 刘麻子处在朦朧中,天地像是在旋转。他的世界观被顛覆,觉得自己就像襁褓中懵懂的婴儿,咿咿呀呀,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结束了吗?” 这是他心中的疑问,震惊迅速转变为狂喜:“贏了!” 他果然没有选错人,安寧老弟不愧是他看中的大杀星,简单到极致,残忍到绚丽。 漫天的血雾在阳光下分外美丽,像最先绽放的鲜嫩的玫瑰,光是最手巧的绣娘为其镶上金丝边。这是枯寧的背景板,此时的他,仿若天神下凡,不染纤尘,荡涤世间一切污秽。 王三泡腿软了,靠著身边的两个女人的搀扶,仰止高山,心生敬畏。 那个持棍青年所使用的棍法起码达到大成境界,棍隨意动,意隨心动,人棍合一就算他是九品实力,简单一招,也能造成倍数的伤害,要么是大家大派的子弟,要么是绝世天才! 武道不是唯真气论,否则也不需要武技了,大家一门內功修到死,打架就靠王八拳。 武技与內功的境界划分一样,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兴武司的品级划分,根据人体能量反映,主要针对的是內功等级,入门之前,九到七品,从真气诞生到真气稳定,再到真气內循环完成。 六到四品,真气自动运转周天到真气可以透体而出,再到真气外放长久不散,视为小成。 三到二品,真气可受意念控制到真气產生液化反应,变化形態,便是大成。 一品圆满,真气具有某种特性,若能融合神念,便可踏入武王级別。 理论上说,每一部內功功法都有达到一品的希望,难度大小问题,便有了天地人三级的划分。 武技功法就相对简单,笼统地说有意到入门、神到小成、合一大成,归真圆满。 枯寧的年纪能將一门武技练到大成境界已是不可多得,然而他不仅是一门,而是五门武技全部大成。这要托那灵魂出窍能力的福,也许这么描述还不够准確,那种状態下,他能够感受到与身体的联繫,依旧能操纵身体做出反应,更像是灵魂分裂了。 他將之命名为第三灵视。 在失去真气的时间里,他利用的第三灵视,推演童子功,同时也將五门武技领悟至大成,相较於玄之又玄的內功,武技不值一提,灵视之下,明心见性,直指本心。但要到圆满的返璞归真的境界有些难,按枯寧的推测,圆满的武技会衍生一门神通。 “比试结束,我斧头山输了一场,愿赌服输,自当给尔等赔偿钱財。” 刘麻子眉目含笑,志得意满。拜山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不是三局两胜。被拜山者,若能贏下三场,通吃所有,若是输了一场,就得按规矩赔付,花钱保平安。 不肯?群起而攻之。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拜山的三位,死了两个,剩下的王三泡如何敢收?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斧头山的各位,我等冒昧来访,实属不该。是我们输了,钱財和人员尽皆留下,只求各位能够不计前嫌。七山八寨是一家。” 刘麻子装模做样:“这不合规矩吧。” 王三泡露出八辈子没有的真诚的表情:“规矩?什么规矩?斧头山贏下两场,贏家通吃,这才是规矩。” 刘麻子恶趣味起来:“这样不好吧。” 王三泡只差跪下哀求:“刘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就接受小弟这微不足道的供奉吧。” 刘麻子勉强道:“好吧,既然老弟你这么有诚意,老哥我就不客气了。这次的胜利全仰仗我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他们可是我的手足兄弟。二当家是我发小,三当家是故人之子。我们自幼相熟,一年前他们学艺归来,投靠於我。今日,我宣布,在斧头山,他们的话就代表我刘振的话。” 刘麻子倒反天罡的发言,算是洗白了枯寧和真空的身份,至於別人信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说了。 枯寧对刘麻子越发欣赏,这廝识时务,有点脑子。 王三泡门派出身,接受过教育,是个人精,立即明白刘麻子的话里有话的意思。这两位过江猛龙,怕是背景不乾净,自己等人见识了他们的武功,不能活著离开了。 他立马单膝跪地,表示效忠道:“小弟见识了斧头山的威势,从此以后愿奉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为主,马首是瞻。” 有了王三泡带头,三百多人跟著齐齐跪地:“我等愿意归顺斧头山。” 两天时间不到,刘麻子经歷大起大落,如今收服三山,看著殷勤地表示效忠的人群,脑中一片眩晕。 “我刘麻子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三山拜会,两死一降的结果很快传遍泰州南部。其他山头听到消息,立即停止了小动作,反而送上贺帖和重礼。如今斧头山统四山之地,已经不可与他们同日而语。 刘家和三山背后的家族也派人送上礼物,前几天还被痛骂的刘麻子,如今成了香餑餑。 人就是这样,只要你爭气,周围都是好人。 刘麻子看著刘家送了私信:“二位兄弟,刘家询问二位的修为,我该怎么回答?” 枯寧谎称:“孙哥是七品上的术士,我是七品上的武者。” 刘麻子面露难色:“我看刘家的意思是想招揽二位兄弟,不知意下如何?” 枯寧笑道:“虽然我俩与大哥相处时日尚短,但情谊深厚。大哥自然是捨不得我俩。大哥应该明白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够和刘家及其背后的知府抗衡吗?” 他这话说的直接。为何七山八寨的山匪最高不过八品上? 平衡! 官府可以容忍和利用山匪,但绝不能任其坐大,反噬朝廷统治。斧头山一下子收服三山,已然有了和他们讲条件的筹码。泰州驻军也才两万余,各地方民团最多也才三四百人。 斧头山三百多亡命徒加上两位超八品的战力,足以攻下一座县城。 刘麻子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天有威望的快活日子,实在不想失去两位靠山。他又不是刘家的亲戚,老爹卖身为奴,才被改了姓。他从小寄人篱下,伺候少爷小姐,后来被刘家派到此处做匪,提心弔胆,毫无尊严。 他明白枯寧的意思,不甘心道:“为兄尊重二位的抉择,可是,以二位的本事去刘家做看家护院的工作实在屈才。” 枯寧盯著刘麻子,说出了那句改变其一生的话:“大哥觉得当山匪有意思吗?” 第19章 我是真心入伙 古人有句话,叫逼上梁山。若是当山匪有前途,还用逼迫吗?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很痛快? 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很浪漫? 打家劫舍,肆意妄为,很过癮? 更多的是食不果腹,三天饿九顿的悲惨;虚情假意,弱肉强食的残酷;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无奈。 刘麻子经歷过,所以他懂得。现在的一切都是虚的。 在方圆百里荒无人烟的虎头山,有钱也没处花,进城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將自己与刘家的关係暴露。有些事不上称,一点事都没有,上称,千万斤也打不住。他连夜壶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可以隨意拋弃的沾血的刀子。 刘麻子试探问道:“安寧兄弟的意思是愿意带著我?” 枯寧没有否认,说出打算:“刘家还不配我们兄弟效忠。若我们下山,只想开一间鏢局。久闻大哥能够在山寨中立足,是因为有一手算帐的本事,十几年来,不论是弟兄们的奖赏,刘家的分润,还是官府的孝敬,从未出过差错。” “有如此才能,窝在这山寨中,才是真的屈才。方今之世,钱才是王道。我们都是粗人,不懂经营上的道理。若大哥愿意与我们一同创业,我俩必定以亲兄长之礼对待。” 枯寧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之快,这还要感谢那三山赶著送人头,一举让他们打响了名气。 刘麻子泪湿眼眶,不知是怕,还是感动。他不想枯寧二人走的原因之一,就是怕他们杀人灭口。现在得到枯寧许诺,心中巨石放下,当即表示:“若无二位兄弟,我在山寨中不可能能够服眾,刘家派来的人还会像过去一样屈辱於我。今三弟诚意相邀,为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麻子起身给刘家写了回信,不到两日,刘家便给了答案,愿意为枯寧三人担保,为他们的鏢局站台。 其中原因在於这世道越来越乱,哪个大家族大商贾都缺有实力,还愿意冒著生命危险去走鏢的人。在很多人眼中走鏢再赚钱,也没有小命重要。 有了答案,枯寧三人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人手,挑选有潜力,又够忠心的人组成班底。 出乎意料的是,王三泡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跑来想要入伙:“几位別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加入。自从被二位教训效忠之后,背后支持的家族觉得我不够忠心,不堪重用,还想要派人夺我山头。君子不立危墙,既然得不到理解,不如彻底改换门庭。” “你们放心,我绝不是反覆无常之人。我这人最喜欢享受,若非被逼无奈,才不会在山上待著。既然决定加入你们,便以武道之心发誓,绝对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一辈子不能立旗,死於丑女践踏!” 好毒的誓言,对於一个好色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毒的话? 三人认同了王三泡,他的手下有一支钢铁娘子队,共十三人。每个都是花重金进行过机械改造的女人,也是不可小覷的战力。 王三泡的人品算不上低劣,好色但不下流,更多的是欣赏对方美貌,常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没有威逼强迫。当然,主动送上门的,他也来者不拒。 若他的女人与別人相爱,也愿意成全,並亲自为之举办婚礼,心胸之宽广,世所罕见。 一个月后,与刘家派来的人完成交接后,一行人带著满满一辆马车的財物,离开斧头山,重回山南城。 枯寧与真空在刘家的运作下,获得了合法的假身份。 刚入城门,王三泡夸张地吸了口饱含工业废气的空气:“终於进城了。山南美丽的姑娘们,你们的心上人回来了!” 刘麻子將挡道的他一把推开:“发春到別处去,我们还要到刘家拜会。” 王三泡訕訕笑道:“刘大哥的事业心还是那么重。” 刘麻子哼了声,以前是给別人干,现在是给自己干,能一样吗?现在他都等不及去刘家拿凭证,然后立马选址开工。 枯寧看到比自己还上心的刘麻子,只觉得选对人了。 他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大哥,我们是不是先將財物清点一下去钱庄进行兑换?这样太扎眼了,换成银票更方便一点。” 这一下像是戳到了刘麻子的痛处,换上痛苦面具:“那群当官的真是黑心肠,一张凭证要两万龙洋,还要上下打点,没赚钱就先亏钱。” 枯寧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山匪出身想要洗白,势必要脱一层皮。这钱我们留不住,没有被全吞了就是万幸。等鏢局开业,以我们兄弟的本事,定然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他的安慰让刘麻子心里好受一些,这里面有上次拜山得来的,也有他在斧头山十几年的积蓄。 別看打劫来钱快,山匪们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没什么钱。 一个时辰后,通匯钱庄门前,刘麻子握著手里的四十七万龙洋,低声怒骂:“太黑了,我那颗百年老参,他们竟然只估值一万龙洋!若不是急著用钱,我才不会卖!” 枯寧只能再劝:“大哥,那是赃物,能出手就是赚了。从我们进城开始就被人盯著的,那些老爷们想层层扒开我们血肉,直到见骨。” 刘麻子显然受到了极大刺激,像是被人抢了媳妇一样,双眼发绿:“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去刘家,快点搞定事情。” 刘家是山南城最大粮食商,其府邸自然豪华,称之为庄园也不为过。 民间有顺口溜:“一等人坐衙门,二等人建园林,三等人住院子,四等人进阁子。” 刘麻子曾经无数次来到此处,从未走过大门,都是从后门悄悄进入。这次不同,他是带著兄弟们来和刘家谈合作的。 他颤抖著手握著铜环將大门敲响。门开的瞬间,他脸色微变,像是吃到一只苍蝇,已经咽下,吐不出来,逼得脸色发青。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站在门口迎接,正是他爹。 让老管家接待,绝不是刘家的重视,而是羞辱,下马威,是在提醒他,不论什么时候,他也只是刘家的家奴。 第20章 诸位请留步 “欢迎贵客光临刘府。” 老管家用低沉的声音说著,一身素净长袍,背部微躬,双腿站得笔直,很有职业管家的气质。 面对他爹时,刘麻子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枯寧心细如髮,从两人的相貌和年龄差中,猜出了关係。这些自詡高人一等的虫豸,真是时刻想要拿捏別人。 大陈长期以来的士农工商的传统,隨著机械革命被打破,但商人崛起时间短,正在野蛮发展的过程中,导致他们正处在自傲与自卑交杂的矛盾里,一边认为钱就是一切,一边痴迷世家贵族的格调,不伦不类。 近些年来,最高统治者的態度转变,也使得商人们没有了安全感。由此商人內部开始分裂,一部分主张起义,彻底推翻压在头上的封建大山,一部分主张融合,拉拢世家,建立共治的社会。 大陈还有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传统,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暴烈的反抗基因根植於大陈人的骨血。 这是一个裂变的时代。若以卫道士的眼光来看,是人心不足,人心不古。若以勇敢者的眼光来看,是奋发向上,敢於打拼。 刘老管家显然是前者,他並没有对儿子的成长,即將摆脱刘家控制而感到高兴。他看儿子的目光不冷不热,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他在乎的是赐予他刘姓荣光的家族。 枯寧上前挡住了二人的目光交集,规范地行了一礼:“长空鏢局全体代表,前来拜会刘府。” 刘老管家看著挡在儿子身前的青年,標准的仪態,无法將他和想像中的山匪对標。惊讶归惊讶,多年的待人接物,让他很快做出应对:“里面请,二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刘家只派了一位二少爷对接,摆明了是看不起他们。枯寧本不在乎,只要能达成目的,麻烦越少越好。但,手下的人可就不同了,一旦被刘家这个地头蛇压制,以后就不好办事了。 刘家以为接手了斧头山就能给他们甩脸色了吗?没了斧头山,他们还有三山的资源。 那些人是向他们效忠而非刘家! 在选人的时候,他们特意挑选了一些山寨骨干,既为了壮大鏢局实力,也是为了继续有效控制四山,毕竟走鏢可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可能这一举动触动了城中老爷们的敏感神经。 如今他们长空鏢局还没成立,不包括王三泡和他手下的机械姬在內,九品武者有七位,八品武者也有四名,可谓兵强马壮。 枯寧站直了身子,神情淡然,直截了当地发出疑问:“听闻刘家是由家主和大少爷做主,二少爷能办好我们的事吗?” 老管家脸色暗了几分,颇有些主辱臣死的意味:“小子慎言,二少爷也是刘家人,老爷既然选择他来处理此事,必然说话算数。一个开鏢局的小事,还轮不到家主亲自处理。” 枯寧訕笑一声,撕破脸皮:“刘家既然如此没有诚意,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们长空鏢局实力雄厚,山南城中应该有不少家族愿意合作。我们是看在大哥面子上才选择刘家,也算全了过去的情分。” 他明確表示不吃这一套,刘家只是做生意的,学什么官老爷打压拿捏人的权术,难道还想当皇帝?他要让刘家认清一个现实,他们能够与之平等对话。 刘麻子听见枯寧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心里暖洋洋的,真是好兄弟。不过他又紧张起来,不和刘家合作,就是得罪知府大人。 枯寧看出了他的顾虑。本来只是想通过刘家搭上知府的线,现在已经入了知府的眼,拋弃刘家,除了名声不好听之外,没有任何弊端,他们一群山匪要什么名声? 一行人转身要走,只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呼喊:“诸位请留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家大少爷到来,笑呵呵道:“下人不懂事,怠慢诸位,还请见谅。我是刘宇,刘家长子,此事家住已交由我全权处理。” 如果不是早就察觉到此人躲在暗处,枯寧肯定会被其精湛的演技欺骗。 刘家继承人前来谈,也算合理,几人看向枯寧让他下决定。枯寧也换上笑脸,仿佛刚刚的衝突根本没有发生:“区区小事,何足掛齿。刘家有诚意,我们自然也有诚意。” 枯寧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决定做一个人,毕竟知府不可能直接和他们打交道,再找关係,保不准又是一个刘家。 鏢局还真吃名声这碗饭。一个人朝三暮四太多次,便不会有人相信了,过河拆桥,也要等过了河再说。 刘家会客厅內,几人坐定,下人端来上好的茶水。 一行人里也就真空和王三泡懂这些调调,一个学过几个月的禪法,一个爱享受。枯寧只会装样子,什么茶水在他嘴里都没有可乐好喝。 刘大少倒是颇为好奇地观察著他们,还真是鸡窝里出了几只凤凰。这几人中没几个像山匪的,但也不像鏢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诸位,你们的手续和凭证已经办下来了。若鏢局成立,我们刘家占三成乾股,同时以后运粮看护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们来做,按市场价的七折给钱。鏢局的营收亏损,自行负责,我们绝不干涉。这些条件,你们答应吗?” 枯寧等人交头接耳一会儿,刘麻子作为代表开口道:“不行,三成太多了。我们手下那么多弟兄张嘴要吃饭,一下子给出近三分之一的利润,这样不行。走鏢费用折算不能按市场价为標准,以后我们鏢局名声打出去,一定会高於市场价格。所以,折扣可以,但要以我们的定价为准。” 刘大少却道:“你们应该懂,这三成乾股不是我们刘家拿的。走鏢主要付出的是人力成本。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你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刘麻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枯寧接下话茬:“这世道最值钱的也是有本事的人。这山南城鏢局不少,但各大商家还是感觉缺鏢师。因为大多滥竽充数,一趟鏢走下来,人力损耗,货物损耗,每日巨增。” “山匪恶霸,妖魔鬼怪,能收买的要花钱,不能收买的要人命去填。有伤治伤,死了抚恤。这里面的成本,大少应该清楚。” 第21章 你们的诚意打动了我 刘家大少对枯寧颇为讚赏,方才门前的应对,和现在的认同枯寧的分析对答,都很有脑子。 他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原本以为来的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糙汉,只能利用,没想到却是沙里淘金。 枯寧见他一副继续说下去的表情,便没有停顿:“安全,稳定,有效,这才是你们对於鏢局的要求。刘家是做大生意的,自然不会吝嗇和计较区区的鏢费,能够將货物安全送达,將损耗降到最小,长期合作,对於我们来说才是共贏。” 刘大少点头认可:“你说的没错,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你们有足够的实力上。我知道你们有一位七品上的武者和一位七品上的术士,还有一些八品九品。这在山南城也许算个人物。但在全省全国就不够看了。我们刘家確实不在乎那点鏢费,可我们也不是傻子,给我一个让步的理由。” 枯寧张口就来:“我们长空鏢局是要做山南、泰州、乃至於全国第一的鏢局,跟我们合作,你们刘家的货物將通达天下。” 刘大少正在战术性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岔过气去:“你好大的口气。我们刘家都不敢想將生意做遍天下,谁给你的勇气?” 枯寧反问:“以我们的实力,在山南立足难吗?” 刘大少回答:“不难,甚至於只要你们开业就能在山南城中躋身一流鏢局的行列。但,你们也得罪了不少人。” 他说的是实话,坑了几大家族那么多资源,他们確实有资格在山南立足。可是问题就出在此处,他们的崛起之路太过野蛮血腥,已经得罪三山背后的家族,甚至其它山头及其背后家族也在盯著。 刘家家主和知府其实並不看好他们,所以在办事过程中敲骨吸髓,能捞一笔是一笔。 刘宇的想法却不同,能够在短时间平定內患,收服三山,这些人有点本事。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这个世道最值钱的就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愿意赌一把。 老二那个草包看不懂这一点,还派老管家去给人下马威。 他在刘家的地位也很尷尬,虽然是名义上的继承人,嫡长子,但是他的父亲宠妾灭妻,对老二和老三的看重远胜於他。幸亏刘家不是全由父亲说了算,否则他早就被发配到乡下收粮去了。 枯寧见他语气鬆动,趁热打铁:“得罪人?一些不敢见人的土鸡瓦狗罢了。我们能够轻鬆镇压三山,其他山头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作对?大少爷不肯做出让步,也是对我们的看重,认为我们有潜力。若我们真的一无是处,大少爷自可信口开河,出了这个门,谁还认识谁?” “可是大少爷,真正的投资是让双方都痛快,做事的人觉得亏,又怎么能安心办事?做生意也讲究个人情世故。人与人的关係一旦有裂痕就很难弥补,以后只要有一点不对付便会扩大。” “如此吧,知府大人那里我们一次性给二十万龙洋,往后每个节庆假日该有的孝敬一分不少。我们给你私人一成乾股,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们的股东。刘家走鏢的费用以我们的定价七折计算。如何?” 刘宇眼睛微眯,二十万龙洋,可不是小数目。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就是能不能餵饱那只有豺狗称號的知府。这人思路果然清晰。刘家三成乾股纯粹是狮子大开口,能成最好,不能也无所谓。没想到此人还愿意分出一成给他,这摆明了是想拉他入伙。 枯寧也从交谈中,觉得刘宇此人不是蠢货,否则刘家这条船,他们绝对要跳下去的。聪明人千般算计,也不如蠢人灵机一动,什么事都能弄坏。 刘宇思考片刻,拿出手续和凭证交给枯寧:“你们的诚意打动了我,合作愉快。”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走出会客厅,枯寧將凭证交给刘麻子的时候,他老泪纵横。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出府的途中,他们看见刘老管家站在远处的廊下,神情复杂地望著儿子。 刘麻子紧紧握著凭证,对其鞠了一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没有人天生就是奴才,低人一等。他不是旧时代的残党,生於机械革命,敢打敢拼是他们的底色。 山南城东河县中心区域的一处三进院落,约一千二百平方米,距离东河县衙门仅一百米。刘麻子心痛地付了十万龙洋,买下了此处地基房屋。他本来只想租,毕竟很少有生意没做起来就买房子的。 枯寧建议买,租也是给別人打工,东河县不发达,地价便宜,一条人级中品的机械腿的价格就能拿下,他看中了门口几间小房子可以开家饭馆,弟兄们也好有个吃饭的地方。 “三弟啊,现在只剩十五万了,还是刘大少免去那些杂七杂八的打点费的结余。再购置些马车,兵器,行头等设备,我们可就没啥钱。” 刘麻子已经代入了帐房的角色,痛心疾首。 枯寧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明白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前世打工仔,今世和尚庙,还真没有具体操作过做生意。 好在他够乐观:“大哥別急,等鏢局开业,我亲自带队跑几个大单,肯定两三个月就给你赚回来。” 刘麻子犯嘀咕,心想哪里有那么多大单?不过转念一想,至少不动產在这摆著,不算亏。 又过了半个月,人员陆续到来,打扫、装修、购买设备,因为有真空这个高品级术士,很多兵器和设备都由他参与打造,省下了不少钱。真空当年品级掉落到五品,之后迅速重修起来,不到五年便重回了三品。 枯寧知道后,曾开玩笑道:“意与身体息息相关,一个人身体不好,他的精神肯定有所衰落。大师兄多年习武,身体棒,精神头好,意自然就强,修炼术士一道,事半功倍。” 本是胡诌的话,引发了真空的思考,他意外觉得有道理。因为法力的真气占比不大,所以术士常忽略身体要素。他能快速重修完成,保不齐就是这个道理。 第22章 长空鏢局开业了 开业日,为討个好彩头,刘麻子请算命先生定了剪彩时间,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覆盖长空鏢局牌匾的红绸子被拉开,隨之点燃爆竹,舞龙醒狮,好不热闹。 长空鏢局的鏢师行头外面是一水的黑色皮大衣,用的是妖兽级別的皮料,防污防脏,防水防火,防刺防砍,堪比一件炼金物品。 內衬是合身的武者服,黑白灰三色,分別对应总鏢头,鏢头级,普通鏢师。 枯寧四人一身黑地站在台阶上,真空为总鏢头,枯寧与王三泡为副总鏢头,刘麻子为大总管兼大帐房,底下四十九名鏢师,排成七列,除了自己经常使用的武器,还配备制式精钢短刀,掛在腰间,抱拳大吼:“参见总鏢头!”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真空发言道:“今日,我长空鏢局开业,三日內的委託,不论大小,一律八折!” 周围围观热闹的人群纷纷鼓掌,这长空鏢局的行头精神,一看就专业。 人群中的刘宇適时出声:“我刘家愿与长空鏢局长期合作!所有货物护送全交予长空鏢局!” 做生意讲究热闹,人捧人高,有刘家开头,一些靠刘家吃饭的小家族也跟著復附和,剩下被热闹吸引来的普通百姓也试探著询问业务,主要是问能不能搭鏢,普通百姓单独僱佣,花费太大,支撑不了。 刘麻子兴高采烈地统计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货物可以搭鏢,人不行。我们鏢局现在主要有两条路线,一是南下,最远可至江州。一是东进,至东都和莱城。”说著,他指了指身后的路线公示牌:“以后,有新的路线开通,或是特別僱佣的路线都会在此公示,想要搭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 “特別贵重的物品,可以自愿选择交纳担保费用,丟了会给你们赔付。” 这些都是枯寧的主意,一般的鏢局对於搭鏢都很谨慎,生怕主家不高兴。枯寧认为做生意,就是要大鱼小鱼通吃,甚至將搭鏢业务,看得和正常接鏢一样重,反正现在除了刘家的鏢之外,別的大家族不可能和他们合作,不如多接一些小单。 刘家的粮食主要来源是江州一地,多余的会贩卖到东都,这两条都是为他们设定的路线。刘大少也算股东,所以搭鏢的事,他不在乎,反正赚钱有分红。 “哟,一群山匪还真像模像样的搞起来了。” 一道刺耳的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鏢局的热闹,一群其他鏢局的人到来:“你们不怕被山匪坑啊?狗可改不了吃屎。” 长空鏢局的人怒道:“你说什么!”说著,一个个拿起武器准备动手。 枯寧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衝动行为,转而对来人道:“都是同行,没必要在开业的时候来闹吧。” 领头的人指著枯寧鼻子骂道:“你们是匪,谁跟你们是同行?我们可不认同。” 枯寧向后摆摆手,刘麻子心领神会地掏出凭证:“这是官府下发的凭证,你说我们是匪,难道是在质疑官府吗?若是如此,我们只能去官府走一遭了。” 来人显然没想到他们直接拿出凭证,本以为对方会狡辩,或者动手,他们就能把事情闹大。 周围百姓也是指指点点,確实是官府凭证,而且长空鏢局的人衣著整齐,来的这一群人却穿的乱七八糟,谁更像匪,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看他们那衣服,领子都黑了,脏死了,我看他们才是山匪。” “是啊,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有一些长空鏢局的人也不好看,至少乾净。” “也不是所有的,你看长空鏢局的那位副总鏢头就挺英俊的。年纪轻轻就能做副总鏢头,一定很有本事。” 一番三观跟著五官走的发言,让来人恼羞成怒:“你们都被他们外表骗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一名老人阻止了他,走出人群,对枯寧行了一礼:“安总鏢头,他们不懂事,听风就是雨。老夫乃是赵家的管家,有一趟鏢,想要与你们合作。” 枯寧知道来者不善,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有生意上门,没有拒绝的道理。我们的鏢费可不便宜。” 老人提高声音:“在这山南城中,还没有我赵家付不起的鏢费。” 周围听见赵家的名號,尽皆噤声。枯寧依旧微笑应对,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详谈。” 赵家也就是那个死了的赵大个子所在的家族,在山南城主要经营名贵木材生意,与很多世家豪族都有联繫。 长空鏢局刚装修好的会客堂中,枯寧与真空接待,老人说出了鏢的內容:“我赵家在安路购得一根天缘木,需要运送到梧州风城长兴阁,不知贵鏢局敢不敢接?” 枯寧皱眉:“外面接鏢?那还得加钱。我们的鏢费是按路程、路线危险程度和货物的价值来定价,从山南城到安路骑马要一天,坐火车也要將近半天时间,再从安陆到梧州风城,火车只能到南都,剩下的路段,多是水路和山路,盗匪与妖魔横行,最快也得十天时间。” 他说完將目光看向真空:“总鏢头,天缘木价值几何?” 真空道:“天缘木有市无价,常用於高级炼金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真要定个价,最低都要三百万龙洋。另外,天缘木对於木属性的妖魔有极强的吸引力,南方山高林茂,此行十分危险。” 真空分析得头头是道,点破了他的阴谋,让老人黑了脸色,激將道:“看来你们长空鏢局是不敢接这单生意了?” 枯寧思考片刻,平静道:“有何不敢?就怕你赵家心疼钱。这一趟鏢,我们要收十万龙洋。” 老人气极反笑:“城中的一流鏢局都只开价一两万龙洋,你们何德何能敢要价十万?真当我赵家是冤大头?莫不是不好意思拒绝,故意抬高价格?” 枯寧站起身来,做出送客打算:“我说过按照货物的价值定价,天缘木这种宝物,收费二三十万都不为过。刚才还在吹嘘赵家財力,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 老人的脸上阴晴不定,咬牙道:“十万就十万,但我要参保。你们刚刚说了,只要参保,丟失货物,你们会赔付。” 第23章 人心隔肚皮 赵家这是感觉吃定长空鏢局了?其中必然有阴谋! 赵家也是真大方,愿意花这么多钱坑他们。枯寧仿佛听到了龙洋落袋的声音:“当然,保费按照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三收取。让你占个便宜,以三百万定价,保费九万。” 老人没有反对,反正十万都花出去了,再加九万也无所谓,只要长空鏢局完不成任务,钱就得还回来,连小命都会丟掉。 枯寧见他爽快答应,立即將刘麻子叫进来,擬好保单,一式两份。 刘麻子看到上面的价格,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一趟鏢赚十九万龙洋,不折不扣的大单,可以抵得上他在山寨十几年的积蓄,看来还得是做生意。 他陷入了名为幸福的喜悦中:“三弟,快掐掐大哥,我不是做梦吧?” 枯寧拍了拍刘麻子的肩膀:“对接收钱的事就交给大哥了,我要和总鏢头挑选这次走鏢的人手。对了,你可以將这单生意宣传出去,但时间、內容和路线保密,就说我们和赵家谈成了一单十九万龙洋的生意。赵家很有诚意。” 老人在一旁听见他的话,眸子又暗下去几分,心中怒骂:“这小子想借我赵家的势来打响名声,只会使用一些小花招,没出息。” 枯寧与真空离开,在路上,两人討论起此次走鏢的风险。 枯寧想不明白:“师兄,你说他们赵家为何要费尽心机地暗害我们?难道因为赵大个子的死?一个山匪有那么重要?” 真空摇头不解:“我也没搞懂他们的逻辑,用天缘木这种无价之宝设局,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有没有可能运送天缘木的任务是真的,暗算我们的行为也是真,刚好我们有这个实力,刚好我们又和他们有仇,报復只是顺带的事?” 枯寧赞同地点头:“如果是这样,此次任务我们绝对不是主角。师兄,这次任务你別去了,鏢局刚刚成立,还需要你坐镇。” 真空想都不用想地拒绝:“第一次任务,还那么凶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冒险?” 枯寧態度坚决:“师兄,你清楚我的实力,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逃命不成问题。若鏢局这边没有你坐镇,刚刚起步的事业可能会夭折。刘麻子他们面对那些大家族的手段还不够看。我准备带王三泡一起去,他是南方人,早年也在南都周边活动过,熟悉地形。你就放心吧。” 真空明白枯寧的性格,一向说一不二,他认定的事,一般人劝不动:“好,我听你的。如果你出现意外,我就屠了赵家。你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对了,你让我提纯的那种药剂,已经快完成了,明天就可以给你。” 归元定魂汤,曾是枯寧开启第三灵视的必须之物。 如今他恢復真气,发现黑色真气能够吞噬汤药的药力,並且能够模擬药力效果,只要吞噬的药力足够多,模擬就越稳定,没有时间限制。不久之后,他相信自己不用服药也能使用真气开启第三灵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太好了,若有此物,我保证此行能平安归来。” 第二天,中午,鏢局门前已经没有昨天的热闹,来往行人除了羡慕地看几眼鏢局牌匾之外,不会过多停留。昨天,刘麻子將和赵家订单宣传出去,一下子引起了全城轰动。十九万龙洋,打破了山南城的鏢费记录。 王三泡带著五位如花似玉的机械姬们在鏢局门前列队。一位成熟风韵的机械姬举著一桿可以收缩的长空鏢局的大旗。这是自古以来的鏢局传统,枯寧觉得可以起到打gg的效果便保留下来。 枯寧姍姍来迟,带著歉意道:“不好意思,有事耽误了。现在出发吧。”他是因为早上拿到定魂结晶,迫不及待地尝试效果,一下子被药力衝上了头,忘记了时间。 泰州火车站,位於西平县,人来人往,空气中瀰漫著汗液的味道。 一行人踩点到达,正好赶上一点半的火车,晚上就能达到安陆城县。一般情况下,走鏢人为了货物安全会包一节货仓。但,他们是去接货就不浪费钱了。 普通车厢內,枯寧等人的到来,收穫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像这样穿统一制服的人很少见,不少人以为遇到官家,眼神躲闪。但,两男五女的组合又不像。八十年来,大陈確实开放了许多,工坊之中常有女工。衙门也有女子当差,却不多见。 枯寧等人坐定,许是见枯寧和王三泡都是好说话的模样,旁边有一个胆子大的男人忍不住小心问道:“请问一下,几位是干什么的?穿得如此整齐。” 枯寧从不放弃任何宣传鏢局的机会,拿出一张名片:“长空鏢局,使命必达,安全放心。老哥有需要可以找我们,价格绝对公道。” 男人一脸懵地接过名片,什么时候鏢局这么做生意了?还挺新奇。 他是个话癆,见枯寧等人不是官府的人,便不再畏惧:“你们就是昨天城中传遍了的和赵家做了十九万生意的长空鏢局的人。你们可真厉害。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真有本事。” 枯寧骄傲道:“小意思罢了,以后我们长空鏢局还要做全国的生意。” 男人对於枯寧的豪言壮志有些不舒服,嘴上却违心道:“有志气,一看小伙子就是有理想有担当的人,以后我有生意也要和你们合作。”心里想,一群臭走鏢的,神气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丟了小命,有命赚钱没命花。 王三泡斜靠在机械姬的胳膊上,懒洋洋地看著一切,人心隔肚皮,枯寧的心性还是不够成熟。 走鏢三年,见识过无数人性的阴暗,枯寧又岂会不知谦虚低调的重要性。不过是喜欢看別人心生嫉妒,又不得不逢迎的样子。人的幸福总是通过比较產生。他依旧和男人有说有笑,两人相互吹捧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当火车第四次响起长长的鸣笛声,他们的目的地便到了。 第24章 山神老爷发怒了 安陆县小站的夜晚格外冷清,枯寧等人下车,望向站台周边,空无一人。 王三泡调侃道:“看来对我们的到来,安陆县不太热情啊。” 枯寧功课做得很足:“安陆县的人口不足二十万,多从事农业,安土重迁,要不是盛產优质木料,恐怕不会设站。” 王三泡点头:“听说赵家原是安陆人,后来才迁到山南城,能够从这种小地方做到山南城顶端的大家族之一,有点本事。安陆县的木材生意基本上被赵家垄断,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他们会不会在此对我们下黑手?” 他也担心赵家托鏢的事有阴谋,所以这次把手下较强的机械姬全都带来了,两个九品上,三个九品中。 枯寧却气定神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倒觉得他们不会在此下黑手,想要我们命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花大价钱。” 车站距离县城有一段距离,走出站台,空气里传来有淡淡木材的香味,远远可以看见上货区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忙碌。 今夜无月,王三泡看了眼向黑暗深处延伸的道路,忍不住抱怨:“赵家也不知道派人来接一下。” 枯寧玩笑道:“这才进城几天,就受不了野外环境了?来了,你说不定还会怀疑有鬼。”说著,拿出煤油灯点燃,借著昏黄的灯火,带头上前走。其实他並不需要照明,铜光眼自带夜视能力,武者的听声辨位也能让他在黑暗中快速奔走。 他们將要走远,上货区突然发生一阵爆炸,火光冲天,而后是工人们的惊叫,隱约可以听见:“快跑,山神老爷发怒了。” 枯寧等人停下脚步,本来不想多管閒事,可是一根燃烧的木头像是被人丟了过来,正巧砸在他们面前,而后一个將近七八米的类人的妖物在上货区横衝直撞,肆意破坏,最后朝著他们的方向衝来。 “该死!是妖物!” 王三泡骂骂咧咧,做好了应战准备。 枯寧也看清妖物的面容,树妖,品类应该是松树,没有修炼成人,头上是连枝的松针,浑身包裹树皮,其上满是烧焦的痕跡。 这是把树妖当成普通的树砍了? 枯寧没有拿盘龙棍,而是从腰间抽出长刀,刀身被黑色真气覆盖,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叮嘱王三泡:“你们退后为我压阵,这妖物实力不弱,大概到八品上。”铜光眼上的机械圆环转动,给他提供了对方的实力数据,八品小妖,在他眼中周身覆盖著淡淡的红色妖气。 机械改造让人痴迷不是没有道理,在铜光眼的加持下,树妖袭来像是慢动作一样,身上的细节也被放大。 枯寧快速捕捉到他的弱点,燃木刀法使出,刀快得像是要撕裂空间,劈在了树妖左侧腋下两寸,而后丝滑地切割,如刀切豆腐般,將之切成长短不一的两截,大量绿色液体洒落在地,地上的野草沾染后,疯狂生长,很快將树妖尸身淹没。 上货区里几道身影匆匆跃来,见此一幕,非但不感谢,反而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枯寧平静收刀:“过路人,不巧遇上。” 他早就看出这树妖不是有意袭击,而是在逃命,出现不是意外,有人在贩卖妖物。 带头人审视著枯寧几人,其余人查看树妖尸体:“头,没用了。一刀毙命,妖血流失严重。” 带头人神情在灯光下微变,一刀快速解决八品上妖物的武者,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换上虚假的笑容:“朋友为我们解决大麻烦,还请移步舍下,让我们表示感谢。” 王三泡惊魂稍定,本就对来人的態度不满,见他们还要留人,顿时大怒:“怎么?想要杀人灭口?” 大陈对於私人贩卖活体妖物是严令禁止的,不是要保护妖物,而是如果经营者实力不够,管理不善,容易闹出大麻烦,就像现在这样,尸体倒是无所谓。 但是,庞大的市场需求,让很多人鋌而走险。不论武者,还是术士,对於活体妖物的需求都很大,炼体,炼丹,炼器,增强真气和法力……很多时候,活体妖物比死了的妖物的效果要好。 这种普通树妖的价值全在一身妖血里,尸体没什么用,最多烧起来快一点。 “你说什么!” 对面几人还在心疼损失,听见王三泡的话顿时炸了。 枯寧手握刀柄,冷冽的目光扫过几人:“感谢就不必了,我们来贵县有事要做,耽搁不得。本是一场意外,何必弄得太过复杂?” 带头人无奈摇头,拱手行礼:“那我就不留各位了。” 枯寧等人不再回復,转身走人。 一人不忿道:“头,这么让他们走了?” 带头人怒骂手下:“还能怎么办?我们对付这头树妖围攻之下还让他跑了,那个青年一刀解决,杀我们不是更简单?回去,先把看守不利的蠢货砍了,这群人不像官府的,再说,我们的买卖本地县衙的人也有参与,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一个月几十块龙洋,玩什么命!” 枯寧一行人走了五里路才见到安陆县城那格外高大的城墙,走到城下,王三泡借著煤油灯的光抬头看:“这得有七八丈了吧?比山南城的墙还高。” 枯寧点头:“看来书上的记录没有错,前朝的时候,安陆是军事要塞,西靠群山,妖怪容易形成妖潮,衝击人族地盘,到大陈太宗时期才基本解决此地妖患。” 王三泡看到城墙上被血浸透了留下的污渍,莫名打了个寒颤,放下煤油灯:“好了,找到小门进城,这外面怪瘮人。” 城门早已关闭,他们只能从一次容纳一人的小门进入。开门的是个老卒,先是打量了一番,后又询问来歷和要做什么事,交了进城费,便放他们进入。 隨著交通便利,商贸发展,大陈从五六十年前就在全国范围內,各大城市不再强制执行宵禁政策,像安陆这些小城,玩也没什么玩的,天黑之后,基本各回各家,不到九点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先隨便找家客栈吧,明天再去赵家安排的地方。” 第25章 原来是自己人 翌日,清晨,客栈的厢房。李顺听闻枝头上的鸟叫和山顶寺庙的晨钟声而起床,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白阁寺的时光。 他看向窗外,小城的全貌展现,大部分木製建筑,青瓦桐漆,古香古色,少有的几栋现代化的建筑,那五六十年前朝廷推行机械革命要求修建的衙门。 这些年来,大陈帝国的衙门修得越来越能体现官府的权威,你的大门要一百万,我的大门就要五百万,像一块块墓碑,一口口活棺材,里面躺著的全是不干人事的殭尸。 朝廷讲究体面,便会与民產生距离。官府要靠恐嚇来维持统治。百姓又如何能够安生?妖魔鬼怪是天灾,贪官污吏是人祸。 赵家安排接货的地方是他们在安陆的分店,很好找,与衙门只隔了一条街,沿著城市中轴线望去,就像衙门前的狗屋。说是如此,两层小楼,也比城中大部分建筑要气派了。 枯寧一行人来到分店门口,正巧遇到了昨晚的那几个人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两帮人相对而立,对面表现诧异,以为自己被跟踪,为了防止误会,枯寧先打了招呼:“我们是山南城来的,受赵家委託前来接送货物。” 对面几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自己人,带头那人热情不少:“我们真是有缘啦。我叫徐正伟,赵家商行,安陆分店的一名把头。” 把头,常见对帮派,码头运输和安保管理之类头目的称呼,在大陈属於半黑性质的存在,比较山匪的名声好不了多少。 分店掌柜见他们在门口聊起来了,凑上前来问道:“徐把头,你们认识?” 徐正伟刚因昨晚的事受了一顿训斥,见到枯寧等人自称是山南城来的,想要靠他们找回点面子,就顺杆爬道:“主家派来的人,为了送货,昨夜帮了我们大忙。” 他的地位不高,赵家许多的事没资格知道,也搞不明白。他为了面子,话又说得模稜两可,之前没有將枯寧斩杀树妖的事上报,暴露走私,还没有灭口,受得惩罚更重。 这一下子可是坑害了掌柜,因为確实有两批人来护送天缘木,一批是赵家找来的高手,一批就是枯寧等人。徐正伟的一席话,让掌柜的误將他们当成了高手。他还从未见过鏢师穿得如此得体,怕不是某个门派弟子。 刻板印象害死人。 掌柜拱手道:“没想到诸位来的这么早,怠慢了,请进。” 徐正伟脸皮子也厚,当即停下脚步,想要混进去,直觉告诉他,这群人要做的事,可能让他更进一步踏入赵家核心圈层。 掌柜发现后,一脸不悦地呵斥:“徐把头,你没事做了?跟著干嘛?” 徐正伟谎话张口就来:“掌柜的,我是想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掌柜哪里瞧不出他想要攀附的心思:“滚蛋,这是主家请来的高人,不是你可以攀交情的。” 枯寧察觉到双方態度异常,这掌柜的绝对认错人了,想想也是,天缘木靠他们一群最高七品的鏢师运送很不合理,应该还找了人,一明一暗,混在走鏢队伍里,他们是明面上的炮灰,暗处的人才是真正的护鏢主力。 赵家只要將鏢物偷换,或者中途带走,他们这趟鏢便是失败了,赔偿就能倾家荡產。 这是走鏢中常见仙人跳的套路,许多鏢师深受其害,家破人亡。可是贵重物品,客户派人共同押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也怕鏢师带著货物跑路。 “这赵家的手段有点低劣啊,看来是把我们长空鏢局当作才入行的小白了。” 枯寧理通了思绪,进一步试探:“唉,掌柜不要如此严厉,我看这位兄弟办事机灵麻利,我们对安陆县不熟悉,他跟著一起也能帮点忙。” 掌柜见贵客开口,只得同意:“跟著伺候,不要动歪心思,否则仔细你的皮。” 徐正伟哈巴狗一样地狂点头,没想到来人这么好说话,这次可能要起飞。 一群人进到店里的库房,第一间,各种名贵木材让人眼花繚乱,乌木、酸枝、连皇家专用的金丝楠木等有,这些只是名贵的凡品。 第二间,雷击木、阴沉木、百年血木等术法材料,更是让人眼馋。 等到了第三间,掌柜停了下来道:“下面只能有一个人跟我进去,您们谁是负责人?” 枯寧站了出来,掌柜有点惊讶,这么年轻?他还以为那个一脸虚脱的中年男人才是正主:“好,您跟我来。” 枯寧一进入,就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气扑面来,一个一个精美的盒子盖著红绸也挡不住灵气的散发,每个都是流光溢彩。 “这里面还有压製法阵?若非我突破二品,恐怕一点真气都调动不了。赵家的手笔不小啊!” 掌柜看著枯寧满眼惊奇,暗道:“高手又如何?一介武夫,哪里见过这么多宝贝。” 许是心存卖弄,他直接从上层货架上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我左手边这个就是你们要送的货物,右手的是偽造之物。你们千万要分清楚,它们不论从外表,还是灵气表现都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別就是假货只能维持十五天左右,所以务必把握好时间。” 枯寧暗道一声果然,赵家的心够黑的,这是准备一开始就欺骗他们了?路上稍微一耽搁,他们就完美背锅。 掌柜没有將货给枯寧,而是伸手道:“请您將手续拿出,我们两方確认,再进行交接。” 枯寧强忍笑意,將赵家和鏢局签订的契约递过去。 掌柜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心中翻江倒海:“鏢局?长空鏢局?搞错了!该死的徐正伟误导了我!这让我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枯寧装出一脸无辜道:“怎么了?掌柜的,我们的手续有问题吗?” 掌柜也算老江湖,脸上的尷尬一闪而过,幸亏他没有多嘴,没有提起怎么对付鏢局:“没问题。听闻你们长空鏢局刚成立,在山南城就有一流鏢局的实力,能让我们总商行上门寻求合作。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枯寧久违地谦虚起来,受宠若惊道:“同行给面子罢了,加上赵家老爷的信任,才能接到这种大活。” 掌柜鬆了口气,看来他没有觉出不对来:“我们弄两个盒子是为了安全,所以你千万別搞混了。真的暗藏起来,假的放在明面上,迷惑敌人,必要时可以丟弃保命。” 枯寧听著掌柜的解释,若非知道两边有仇,还真的会为他的照顾而感动:“我明白。赵家做事真是用心。那我就接货了。”说著,不待掌柜反应,上手將两个盒子夺了过来。 第26章 你们让我当臥底 一场乌龙事件,使得赵家的谋划完全被打乱。 掌柜放任枯寧拿走两个盒子。这件事如实匯报只会显得自己愚蠢,从此在赵家站不住脚,必须私下纠正过来。 他坚信结果正確,过程如何,无关痛痒,既然那群高手还没到,主家也將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撒两个小谎,让他们处理一群最高七品的小小鏢师,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认为这不是欺上瞒下,而是对权力合理的利用。 门外等候的王三泡等人见枯寧拿著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出来,心思立马复杂起来,刚要开口询问,被枯寧的眼神制止。 掌柜关上库门,笑脸相对眾人,想要称呼枯寧一下,才发现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恨不得给老脸上来一巴掌,不善地斜了徐正伟一眼,要不是这廝捣乱,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敢问几位贵姓?” 枯寧和王三泡报上大號和职位。掌柜陪著笑:“安鏢头,王鏢头,我们这边要安排人陪鏢,所以还请二位等候一日。” 这是合理的要求,但枯寧一副你们不是很专业的样子,调侃道:“掌柜的,你们先前都没安排好吗?” 掌柜姿態更加卑微:“没办法,货物价值太高,我们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不然也不会麻烦你们鏢局嘛。” 他的一番认错加吹捧,枯寧仿佛飘飘然了,大手一挥,豪爽道:“好吧,我们就等一天。” 掌柜见他答应,转头对徐正伟没好气道:“陪好几位贵客,如有半点闪失,加倍责罚。”变脸之快,令人咂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徐正伟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这群人不是主家派来的吗?掌柜的话里怎么含著疏离和防备?鏢局又是怎么回事? 掌柜贴心地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住宿地地方,吃喝玩乐一条龙,不过质量堪忧,莫说枯寧,王三泡都觉得下不了口,最后徐正伟一人独享。 他是含著悔恨的眼泪接受的,因为他搞清楚了枯寧等人的身份,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们和主家只是简单的僱佣关係。 其间,他们还完全不背著他,肆意谈论今日之事,连和赵家的矛盾说得清清楚楚。他想起掌柜最后看他的狠毒的眼神,那是看死人才用。 他死定了,忙活半天,原来自己才是小丑。 又一个夜晚降临,他耕耘完三亩贫瘠的水田,出到门外,如累瘫的老牛跪在地上:“二位鏢头,还请救小人一命。” 枯寧和王三泡喝著茶,颇有兴致地谈论著茶道,见此情景,玩味道:“徐把头这是何意啊?腿软了?” 徐正伟內心已经被恐惧填满,一个劲儿地磕头:“小人已经没有在赵家商行无法立足,只能投靠二位鏢头。” 枯寧放下茶杯,直视徐正伟的双眼,那只铜眼诡异地转动著:“很好,既然你真心投靠,我就给你指条活路。你马上去分店找到那掌柜告诉他,你知道我將真的货物放的位置,並以此为资本愿意將功补过,跟隨我们一路南下。” 徐正伟惊恐不已:“你们要让我当臥底?” 王三泡呵呵一笑,煞白的脸上挤出几分老谋深算的褶子:“怎么?你不愿意?” 徐正伟堂堂七尺男儿,经过长年打熬的身体,在面对王三泡毒蛇般的笑容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我愿意。” 分店中,掌柜正坐立难安,下午的时候,主家找来帮忙的人已经到来。他们不给面子地拒绝了掌柜的意见,並言:“我们只收了保护货物的钱,现在你告诉我们,货物已经被鏢局拿走,要我们在路上將他们处理掉,取回货物。之前的价钱可不够。” 他们是江湖上成名的武者,號称河东四侠,都是五品武者。 老大客莫雄,五品上,善使九节鞭,一套游龙鞭法,刚猛中带著灵巧,出招神鬼莫测。 老二欧阳戏,五品上,一把逍遥扇,內含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细针,暗器精通。 老三白老猫,五品中,形意拳法大成的高手。 老四姜小丫,五品中,女武者,一套百花腿法,同阶之內少遇敌手。 他们非侠非恶,出身不详,不愿投靠朝廷,也不愿为世家豪商看家护院,行走江湖只是为了討口饭吃。赵家为了请动他们花了二十二万龙洋,比枯寧的鏢费加保费还多三万,谁叫他们是成名的武者。 掌柜表示愿意加钱两万,他们表示不想坏了名声,最后加到十万,他们才答应暗中抢货,但不会杀人。 掌柜有些焦头烂额了。他的计划实现的前提是必须搞清楚真的天缘木在哪个盒子里?藏在哪里?直接问,恐怕不合规矩。枯寧等人不会说,说了也未必是真的。 “该死!不过一时疏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多的话,此时,外面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嚇他一跳,定睛一看,不是徐正伟那廝是谁! 他强压怒火:“你这是做什么?” 徐正伟痛哭流涕道:“掌柜的,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乱说话,才使你判断失误。” 掌柜疑心大起:“你怎么知道?” 徐正伟將枯寧几人的表现加油添醋地讲出来,不过將现场直播,改成偷听:“他们实在太囂张了,不仅骂您是老糊涂,戏耍你很开心,还说赵家的手段根本不入流。” 掌柜愤怒地拍案而起:“竖子尔敢!”说著,手脚发颤,嘴唇发抖,指著徐正伟道:“你都知道了,还敢回来见我。真当我可欺!” 徐正伟当即祭出杀手鐧:“我知道做错了事,还请掌柜给我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你还想要將功补过?” “没错,我知道他们將两个盒子收藏的位置,做好了標记,並且愿意陪同他们一起南下,在途中趁机將真品盒子偷出,丟失了真品,他们便任由我们拿捏!” “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你就告诉我。” “不,掌柜的求您给我亲自將功补过的机会。我保证不会失手。” 徐正伟害怕的神情不是偽装,赵家要收拾他实在容易。掌柜见他如此渴望生存也信了:“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等下和我去见几个人,有他们配合,你成功的机率更大。” 第27章 我在你心中那么特別 翌日凌晨四点,太阳还未出来的时候,两帮人匯合。 走鏢和做农活一个道理,趁著天气凉快多走几里路,等到日正当空,天气炎热,便可稍作休息。现在交通发达了不少,但传统依旧保留。 掌柜將两边的人都介绍一番,並谎称河东四侠是赵家在此地的管事。 管事?当他眼瞎耳聋啊? 这几个人脚步稳健,呼吸有韵,明显的內家高手。枯寧未作揭穿,心怀鬼胎的眾人相互打了招呼。 “展旗!” 王三泡一声令下,长空鏢局的旗帜展开。 “牛鬼蛇神避让,走鏢咯!” 一段很有仪式感的呼喊,一行人迈开大步向前。枯寧等人手上提著一个黑色的箱子,其上篆刻了隔绝印文,能够有效阻挡武者的真气和术士法力的探查。 火车站內,枯寧等人在上货区等候,来的时候可以不包货仓,去的时候就不得不包。 大概过一个小时左右,迎著第一缕阳光,一列火车进站,白色的蒸汽,洪亮的鸣笛,划破寧静的清晨。 一行人进入一个小型货仓,只有三十平米,打扫乾净,没有怪味。 枯寧做出指示:“王鏢头,里面安排两人看守,左右连接处也各安排一人值守。其他人去休息,两小时轮班一次。” 王三泡点头,举起自己箱子:“我先守著里面。” 客莫雄几人表面上是陪鏢,並不需要做事。当然也看个人意愿,有的僱主不相信鏢师,会要求全程跟踪。 客莫雄主动提议:“安鏢头,这样有点不安全,让我们也帮忙吧。我们会点功夫。” 枯寧求之不得:“那连接处各增加一人,照常轮值,大家都能多休息会儿。” 客莫雄的眼睛暗自在枯寧等人的手提箱上来回打量,昨晚徐正伟说过,不论如何轮值,真的货物始终在枯寧手中的箱子里。 这符合逻辑,根据赵家给的情报,枯寧是七品上的武者,在鏢局的人里实力最强。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们要观察一段时日,一旦失误,对方產生警觉,改变计划,他们就真的只能下死手了。 这世道,钱难赚,屎难吃。赵家对付个鏢局还要偷摸设套,顾及城中刘家和知府的脸面,搞得他们畏手畏脚。 从安陆县至南都要三天两夜的时间,第三天下午才能到达,火车有几节车厢专供他们这些租赁仓的人休息,其实不赶时间的话,走水路才是最舒服的。山南城黄云码头出发,沿著运河南下,火轮船七天能到。不过最近听说水中妖物闹的厉害,庭州一带不平静。 休息车厢里,姜小丫一直在偷瞄枯寧,一行人中属他的相貌最为出眾,哪怕是一副书生打扮的骚包二哥欧阳戏也比不上他半分,更別说他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看著就能安静寧神的气质,像寺庙里的檀香,安寧这个名字没有起错。 枯寧也察觉到有人偷看,他早就习惯,儘量摆出最完美的角度,好好满足对方。容貌也是一种武器,世人总是对好看的人多抱有几分善意。 姜小丫自身条件不错,年龄二十七八,运动型美女,容貌有股子北方女子的大气,与四姨太温婉相比別有一番风味,身材不算饱满,身高只比他矮半个头,大长腿,腿部肌肉匀称,皮肤紧实,脚上那双千层底的绣鞋加了铁片,分量不轻,腿法应该不弱。同是修炼腿法的武者,他不介意交流一下。 王三泡那廝夜夜笙歌,搞得他心痒难耐。江湖儿女,敢爱敢恨,敢想敢干。 面对枯寧回应过来的目光,姜小丫小脸微红,起身来到他的面前:“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只是觉得你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鏢师。” “哦?我在你心中有那么特別吗?坐下谈谈,你认为的鏢师应该是什么样子?” 姜小丫扭捏一下,还是坐在了枯寧对面,开口道:“我见过不少鏢师,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般打扮的。” 枯寧分享道:“这叫干一行要像一行的样子,我们是新开的鏢局,如何让人有生意找我们?口碑是一样,展现自己的专业也是一样。”说著,他指了指身上的皮大衣:“统一服装,能够提升团队的凝聚力。同时也能快速让人记住我们,相当於打了gg。” “早在机械革命未开始前,一些商贸发达的地区就已经有广而告之的概念,月饼的各式模具,包装上的花纹,你们赵家坐的木器也会刻上大师名和宝號,都是这一概念下的產物。” 姜小丫崇拜不已,眼里满是欣赏:“你知道得好多啊。” 欧阳戏看著傻妹妹一脸花痴样,忍不住干预:“四妹,別打扰安鏢头休息了。” 两边暗中是敌对关係,他们的任务是护鏢,还有让长空鏢局走鏢失败。虽然不清楚长空鏢局和赵家有何矛盾,总归这一趟下来,他们损失不会小。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这是他们职业道德。 这一类人自古就有,称为游侠。但经过千百年思想变化,与信奉行侠仗义,士为知己者死的古代游侠相比,他们更多的是生活的苟且。 古代是真的能养一大堆门客,平时什么都不用他们做,有事才上。如今,各类职业划分明显,武者依託於门派和家族。游侠,这种颇具浪漫主义的存在,已经不流行了。 二哥发话,一下子浇灭了姜小丫的热情。她仿佛想起了自己一行人的目的,愧疚地看了枯寧一眼,起身道:“好吧,安鏢头好好休息。” 枯寧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微笑应对,以他的实力,到嘴的鸭子飞不了。 他恢復实力之后,加上失去了师父的约束和清规戒律的压制,性格里的傲慢被放大,说好点是自信爆棚,一个从小被宠上天的天才怎么可能没有优越感,也就是三年的磨礪,让他懂得偽装自己。 入夜时分,火车上的灯光全开了,灯光是橙色,车厢里瀰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这是吞沙鯨的脂肪熬成的油燃烧產生的味道。 这个世界对电力有一定的运用,但在夜间的火车上,所有的光源都来自点燃鯨油。从灯光亮起,原本热闹的各个车厢陷入安静,乘客连小范围移动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这一切都在显示,夜晚並不安全。 第28章 事故多发地 这是一个妖魔鬼怪与人类並存的世界,千百年来,人类以勇敢的开拓进取精神,与异类斗爭,使得大部分的城市和乡村获得了安全,。 漫长的铁路线,穿州过府,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大陈军队基本荡平了沿线的妖怪聚集地,剩下的散兵游勇,不足为惧,但有一类是人力所不能消灭乾净的,那就是魔。 它们是由天地生灵的欲望形成的,分为两种,一种就叫魔,另一种则叫祟。魔者,寄生於有灵之物的体內,祟则游荡在天地之间。 魔与祟都没有灵智,但饱含生命的欲望,从而衍生各种负面情绪,愤怒,嫉妒,贪婪……总是在天黑之后出现,主动攻击人类。 祟还会將生灵拉入某种自身创造的与现实同步的幻境。在那里人们会面对自己喜爱或者恐惧的事物,无限制地释放情绪,直至被其吸乾,变成活死人,更为恐怖的是它们具备传染性,一人中招周围的人也会跟著遭殃。 这种情况被人称为魔患。 鯨油的光能够阻止它们靠近,气味能够让人免於陷入幻境。 吞沙鯨属於怪物的一种,块头是前世蓝鯨的五倍,皮糙肉厚不说,血液含有迷醉毒素,肉的味道带著粑粑味,属於不可食用的鱼类。 唯独其炼出的鯨油,燃烧后呈现橙色火焰,带著茉莉花香,可以安神凝神。 缺点是不稳定,离开鯨油就会熄灭,所以灯具也是经过精密设计的,每个车厢內有八盏,连接处两盏,两根铜管沿著车壁排列,时刻输送灯油至莲花形状的底座,自动点火,上方罩子由硬度极高的玻璃製造,只有上方几个小孔释放香味。 当然,这是必要的防御手段,一般遇到魔患的概率不大,否则谁敢夜间乱窜? 火车稳定行驶,子夜时分,外面颳起大风,隨后一场大雨倾盆,轮到枯寧值班了。巧合的是与他一起的是姜小丫。他们与走出休息车厢,见上一个轮值的欧阳戏与一名机械姬从货仓出来,四人点头示意。 枯寧与机械姬交换了手提箱,欧阳戏看得目光一凝,这和徐正伟说的不一样?难道是故布疑阵?再见到他俩在一起,神情有些不悦,这是排班的顺序?还是四妹自己弄的? 姜小丫见到二哥质问的目光,眼神躲闪起来。欧阳戏一看就知道白给了。 他们河东四侠,师出同门,都是东海蓬莱阁的弟子。这是一个隱世门派,所以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出身。所谓隱世门派,听名字厉害,其实大部分是二三流水准。 门派可以比作学校,面向社会招生,名號越响,越能获得优质生源。岌岌无名,哪个好学生会去?没有优质人才,门派如何发展壮大? 在日新月异的当今社会,门派隱世,等於教育脱节,也不怪他们会做老掉牙的游侠。 枯寧进仓前,嘱咐道:“快要过中江了,往前就是断崖山脉,道路崎嶇,事故多发,让大家打起精神,暂时不要睡了。” 他看著糟糕的天气,心里隱隱有种不安。自然灾害可不是他能控制,也不是点几盏灯能够防止住的。 去年,他和张威远也是走了趟南方的鏢,遇到洪水,差点连人带马都被冲跑,更可怕的是次生灾害,洪水导致河中妖怪暴乱,沿途几个州县死伤无数,后来魔患又起,朝廷镇魔司花了三个月才处理好。 火车进入断崖山脉,速度明显下降,听著车轮转动发出的哐哧声,与雨水匯聚从山体上流下的声音,枯寧的內心不安加剧。 他掌握第三灵视之后,对於危险的感知加强了许多,拿出一小片归元定魂汤的药片,红色透明的药片在橙色的灯光下反射橘红光芒,一口服下,第三灵视开启,视角突破火车顶端,来到天空之上,不远处山体的灵气脉络像心电图一样狂跳。 “见鬼,这种情况,不是大面积塌方,就是泥石流!” 他立即收回第三灵视,黑色真气吞噬掉剩余药力,藉此保持半开同步状態,拿著箱子跑出货仓,跃上车顶,轻功全开,一步跳跃闪到车头驾驶室,喊道:“有危险,停车,不要过去了。” 火车司机和锅炉工见突然冒出的枯寧,嚇了一跳,没好气骂道:“找死啊!大半夜嚇人。” 枯寧不由分说地拉起剎车,吱……一阵噪音响起,火车摇晃了几下,隨著惯性还在向前,车厢里熟睡的人都纷纷惊醒。 锅炉工稳定身形,举著铁锹就要来打,枯寧反手擒拿,卸了他的胳膊,然后控制住司机:“等著看吧。” 轰隆! 体崩裂的声音响彻天地,在火车停住的百米之外,右侧山体垮塌了下来,巨石滚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前延伸,堵住了前进道路。 驾驶舱的两人被嚇得脸色惨白,这火车要是开过去,不得活活被砸死。他们看枯寧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感激,身后跟隨而来的姜小丫也一同见证了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火车上,铁道衙门的士卒迅速下车查看。枯寧对两人道:“不要暴露我,否则死!”说完,再次跃上车顶,拖起姜小丫回到自己的货仓。 眾人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无人察觉他的行动。 此时,各个车厢已经哀鸿遍野:“怎么停在这种荒山野岭了!” 大自然的伟力,就算是一品武者也不能抗衡。 王三泡见到枯寧拉著姜小丫从前面回来:“怎么回事?”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对方动手了,但见枯寧神色无异,心下沉稳,没有说出质疑的话。 枯寧看出他的担忧,摇头道:“山体崩塌,堵路了。” 王三泡苦著脸:“第一次走鏢就遇到这种倒霉事,真是流年不利。” 枯寧也知道麻烦,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起码要耽搁一天。这里距离中江府城已有两百里,再看塌方面积,疏通和清理道路也是麻烦事。 乘客怨声载道之际,一件更为可怕的人祸爆发,鯨油快用完了。 本来每辆火车上都会多储备两到三天的量,坏就坏在这趟车上的储备鯨油早就被车长拿去私卖了,剩下的只能燃烧两个小时。他想的是在下一个站点补充,可是这场意外打破了他的计划。 平时倒是无所谓,还能赌一下运气,但一遇大的天灾,魔患爆发的可能性是呈指数增长的。 第29章 邪祟入侵了 人心是件很奇妙的东西,快乐会传染,恐慌也会传染。两个小时过去,车壁上逐渐减弱的橙色灯火被人发现。 “快没油了!光要消失了!” 隨著第一个发现的人嗷一嗓子,各个车厢出现骚乱。 “车长呢?铁道卫呢?快出来!给个说法!” “没错,乌漆嘛黑的!是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吗?” 脚步声响起,二十四名铁道卫,两两一组分別进入十二节车厢,安抚乘客。 “诸位稍安勿躁,此非常时期,请配合救援。” “灯怎么熄灭了!火车有备用油的!把车长叫出来解释!” “我们的总旗官正在调查,你们不要激动,很快就会有结论。” 无论铁道卫怎么解释,群情激动,难以遏制,人类天生畏惧黑暗,车窗外的大雨,之前可以助眠的白噪音,此时每一滴落地,像重重的鼓槌砸在人们心头。 当所有人情绪一致,一种诡异的共振產生,像是美味的蛋糕刚出炉,香喷喷,飘荡在雨夜之中,加地脉灵气混乱,那些活在天地间的可怕之物,很快便被吸引了过来。 它们从天而降,透明的躯体,只有雨水穿过它们时,才能隱约看清形態,半人半虫,人的上半身,有头无脸,飞蛾翅膀,蜘蛛的下半身,却拖著蝎子尾巴。无声行走,但在步態中能看出疯狂的渴望。 邪祟越是像人就越强,一些类人的邪祟,甚至能形成规则, 物质挡不住它们,穿过车身,人群里,从一个人开始,集体陷入某种癲狂。第一个中招的是甲字三號车厢,里面的铁道卫迅速撤离,封锁前后车门。他们也怕被传染,虽然武者对於魔祟有较强的抗性,但一旦被寄生就会成为极为恐怖的邪魔。 车长室里,总旗官马兵抽著烟锅子,焦虑地思考对策,审问清楚,车长已扣押,倒卖储备油的事很常见,只要不出问题,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了事就要掉脑袋。 “总旗,出大事了,魔患,邪祟入侵。” “那节?” “甲字三號” 马兵早有预判,在鞋底敲掉菸灰:“让本趟火车上的武者和术士集中起来,普通人集中到后面几节货仓去,將能够燃烧的货物清理出来,在外面堆成防御阵型点燃。” 普通火焰无法让邪祟產生畏惧,但能暂时阻止它们靠近。 士卒犹豫道:“总旗,下这么大的雨,怎么点燃啊?而且都是別人的货物,私自处理会惹麻烦。” 马兵上前给了那名士卒的屁股一脚:“货仓最不缺的就是防水油布,找几根杆子撑起来,搭棚子!人命关天,若是这一趟火车的人全死了,我们必將受到严惩。记住,棚子要高,別被上窜的火苗点了。” 士卒明白过来,立即执行。 其他车厢的乘客知道甲字三號出现魔患,纷纷停止了闹腾,快速行动起来。 魔患是恐怖,重点在於不能断绝,並不是没有办法阻止,在势头还没发展起来之前,隔离中招的,集中未中招的,以眾人之精神亦可杜绝其壮大,如人要吸氧,氧多则醉,人要喝水,水多则溺。 枯寧等人所在的几节货仓,马兵前来招揽:“诸位都是武者,行侠仗义,守土安邦,今日偶遇天灾人祸,还请诸位相助。” 枯寧对於他们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当初的自己第一志愿也是要参军的。铁道卫的实力不弱。 大陈军队分为五等,禁军,边军,朝廷卫军,地方军,民团。 铁道卫属於朝廷卫军,有河道卫军、铁道卫军和海防卫军,三部分,属兵部和工部双重领导,在道路沿线驻扎,维护安全和修缮道路,能够上车的都是入了品的士卒,大多九品的一二三等兵,小旗八品,总旗七品。 马兵是一位七品中级的武者。这一辆火车,除了载客车厢之外,货仓只有六节,大四小二。 这一趟的货仓都被租了,在枯寧后面的那节小货仓里,也是一群鏢师,来自北都。 一群人遇到这种倒霉事也是无奈:“马总旗,有什么事就吩咐下来吧。”其实不用他说,他们都明白,无外乎是要他们出力消灭邪祟。 一节车厢六十多人被寄生,等到转化为活死人,便会破除封印,四处伤人,还不確定是否会有其他邪祟到来。 马兵拱手:“感谢各位的支持。外家武者前去消灭寄生邪祟,內家武者隨我去百姓聚集的车厢外守候,防止后续邪祟入侵。” 枯寧的目光悄悄看向河东四侠,值此危难之际,他们该怎么装下去?又会如何抉择? 他出生名门,哪怕是受了三年磨难,心里有点扭曲,原则上还是不愿伤害无辜之人和正义之士,诛灭威远鏢局和斧头山的手段再凶残,前提是他们该死。 若河东四侠是为达目的,罔顾苍生之人,已有取死之道。 幸好,河东四侠做出了正確选择,表示自己是內家武者,主动站到抵御邪祟的队伍。 后几节车厢外,马兵確认货物价值,一些不太贵重的货箱被点燃,在火车两侧,半弧形排列,是为第三道防线。 枯寧等人冒著大雨,构成第二道防线。铁道衙门的士卒,取出火銃,在第一排,组成第一道防线。 火药作为较早的炼金產物,对於妖魔邪祟具有一定的克製作用。古人常將其製成爆竹驱祟。可惜现在不是过年,货物中没有爆竹,否则他们也不用这般辛苦了。 空间再次波动,武者的听声辨位,让枯寧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又一批邪祟到来,数量不少。他缓缓拔出长刀,与邪祟作战,贴身肉搏,实属不智。 人的肉眼正常情况下,看不见他们。一旦被它们抓伤,不致命,也需要真气驱除。 河东四侠也有所感觉,神情凝重。客莫雄对四妹和三弟道:“你两位要小心点,用真气保护好要害,小心被邪祟之气感染。” 马兵站在第一防线,也知道邪祟到来,抽出腰刀:“全体將士注意!硃砂弹上膛,第一排,西北方,开火!” 第30章 多谢英雄出手相助 邪祟蓄势待发。 一排士卒扣动扳机,硃砂弹在雨中激射,穿过邪祟的身体,留下一道红痕,不知是子弹上的硃砂,还是邪祟的血液,雨水稀释红痕,扩散,一些邪祟身体呈现红色,现出形来。 那些现形的邪祟状態明显不对,陷入狂暴,不要命地衝击而来。 “它们受伤了,第二排,继续射击!” 又是一发齐射,冲在最前面的邪祟状態不稳,受伤的地方开始溃散。两枪教邪祟做人,一些士卒开始沾沾自喜。 马兵是从边军转调铁道卫,曾身经百战,明白这些异类不可小覷,越是受伤,越是激发它们的凶性:“不要大意,第一排继续射击。” 在他下命令之时,邪祟大军开始行动了。枯寧的第三灵视与双眼视力处在同步状態,在他眼中,对面至少一千只邪祟,平地站不下,就趴在山体石壁之上,恐怖又诡异。 铁道卫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两排士卒,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庞大的异类群体衝击。 马兵也察觉到邪祟发动了总攻,果断下令:“上刺刀,用血!” 士卒抽出腰间刺刀,咬破中指和食指,涂染刀刃:“杀!” 这群士卒大部分是九品武者,只有两名小旗官到八品,不论內家,还是外家,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邪祟,意义不大。但,马兵必须要让他们挡在前头,因为这是职责,也是向后面的武者证明,他们不是孬种。不然,那群武者恐怕会出工不出力。 枯寧手握长刀,刀尖指地,大成刀法所携带的刀意开始在刀身酝酿,与地上的沙石產生共振,大石晃动,小石跳动,像爆米花一样,周遭武者皆露出惊骇的表情。 河东四侠也不可置信,七品人刀合一?玩呢? 白老猫是河东四侠之中,唯一將武技练到大成的好手,自问做不到枯寧这种程度。 姜小丫更是投去无比崇拜的目光,先前枯寧展示轻功,她就知道对方不简单,没想到还有一项大成武技。换算下来,他就算对战六品上的武者也能全身而退,甚至伤到对方。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悟性极高,又刻苦的天才,在年轻的时候將武技练到巔峰。 如果枯寧也是的话,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不太容易了。因为在这种天才面前,他们的实力难以隱藏,能將武技修炼至大成之人其意念必然强大,对於真气变化有极强的感应。 若他们不用真气,继续隱藏,可能会受伤,不隱藏,哪怕有一丝真气透体,也会被他察觉。 “完蛋!自身安全更重要,管他任务不任务。” 客莫雄的九节游龙鞭携带真气,云龙布雨一般舞动。欧阳戏的逍遥扇也闪烁点点星光。白老猫的虎形拳震动空气的声音,仿佛虎啸。姜小丫的百花腿,轻灵迅捷,令人眼花繚乱。 马兵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一趟车竟然遇到这么多內家高手! “天不亡我马兵啊!” 铁道卫的士卒也是士气大振。 数量不到三十的士卒挡不住千余邪祟,大批邪祟越过他们向后方杀来。枯寧率先行动,刀气纵横,快到可以点燃空气,一刀下去,十米內的邪祟全都消散。 客莫雄等人也不再藏私,游龙鞭舞动,水气蒸腾,云海翻覆,尖端每一次出现,便带走一串邪祟。 欧阳戏扇子挥动,身似鬼魅般穿梭,近战风劲如刀,远程,暴雨梨花。 猫老猫的虎形拳,本就是多方面功法,內外兼修,跳跃之间,爪子上的真气,轻鬆撕裂邪祟。 姜小丫相比三位师兄还是弱了点,百花腿法虽强,但她没有练至大成,复杂有余,威力不足。 对付这群半人型邪祟,单打独斗,手拿把掐,一脚踢死三四个不成问题。无奈数量太多,终究力所不及,眼见著就要受伤,离她最近的白老猫还没支援,只见一道刀气从她侧面斩来,將她救下。 白老猫转头瞪了眼枯寧,心中计较,这廝觉得想要骗他妹子!狗才要你英雄救美! 半个小时,千余邪祟便被斩杀殆尽,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多少也会有几个漏网之鱼衝到第三道防线。但现在光凭枯寧与河东四侠密不透风的攻防下,没有一只邪祟破开第二防线。这还是他们没有暴露底牌的情况。 “多谢几位英雄出手相助!”马兵感激道。 “安鏢头谢谢你方才救我。”姜小丫凑到枯寧跟前道谢。她对枯寧的好奇心到达顶点,明明修为不如他,却在对付邪祟时游刃有余,刀刀精准,看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枯寧刚想展现一下自己的风度,却发现又有几阵空间波动从山林里传出。 这数量不对劲! 不会有大魔出现了吧? 內生为魔,外生为祟,邪祟的实力普遍不强,伤害全凭数量。 怪物型的实力和普通人差不多,半人型强一点,可也只强在攻击方式,人形邪祟也只相当於刚入品的武者。 若是魔就不同了,他们从生灵体內诞生,逐渐吞噬身体主人的意识,並且一旦成长为完全体,实力將是原主的十倍不止,能號令邪祟,进行蜂巢连结。 镇魔司有一句话:“寧惹千祟,不遇一魔。” 当年京畿地区的魔患闹得那么凶,需要召集门派出动,就是完全体大魔出世,刚好从一位三品武者体內诞生,一下子衝到二品,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不对:“怎么又来了?数量还增加了!有魔?” 客莫雄几人互望一眼,眼中无奈更甚。 枯寧挑明道:“各位朋友,我们需要找到源头,不然今晚恐怕会被活活累死!” 眾人都知道枯寧的话没毛病,但谁也不想出头,谁知道那个隱藏在背后的大魔是什么实力? 枯寧见他们这么怂,提出条件:“小弟有一件追寻魔气的炼金宝物,也愿意衝破邪祟的阻挡去寻找魔踪。不过这宝物是一次性物品,价值不菲,小弟只是个小鏢师,手头拮据……”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马兵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当即表示:“报销,英雄说个数!” 枯寧环视周围的人:“马总旗大气,我去寻魔是为了救大家的命,马总旗一个人出,小弟受之有愧……” 其他人內心怒骂:“好生无耻,还想一鱼多吃,让他们也给点钱,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奉献精神!” 第31章 有点放不开了 枯寧撒了一个小谎,哪来的追寻魔气的炼金宝物,第三灵视罢了。 他自我辩解这不算说谎,现在的第三灵视是消耗归元定魂汤的药片达到目的,也算一次性用品。 一个从小被规训之人撒个谎都还要进行心理建设,拧巴至极。这也是一个人的性格决定的,前世的他从本质上是守序的,没有爸妈,生怕自己与眾不同成为异类,被社会所排挤。 这一世,同样无父无母,却拥有自己的珍惜的东西,失去之后,人生幻灭,两世性格一综合,可不就是虚偽又真诚,残忍又慈悲,无情又有情了。 他不想无条件付出,又不忍悲惨的事件发生,只能用贪財的举动偽装自己,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他的善意並不能得到回报,枯寧与河东四侠先前完美的表现,减弱了生存危机。其他人认为他们救人等於自救,不愿意再付出多余的代价。 “马兵都愿意报销了,你还贪得无厌,说不过去了。” 河东四侠是为土著,本持著行侠仗义的標准,不在乎牺牲。但,枯寧的话一出,再看其他人的表现,顿时有点心寒。他们与枯寧算是站在同一立场,先前邪祟进攻,百分之六十都是他们消灭的。 钱財不过身外之物,命都没了要钱有何用?在他们眼中枯寧一个七品武者,愿意牺牲自己寻找大魔踪跡,已是无私。 这就是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思想的差距。 枯寧见其余人迟迟不表態,冷哼一声,自己也不再动作。反正他是二品武者,总能全身而退。他不够道行,不是菩萨,自己受难时也没有感受到周围人半分善意,要他无私奉献,痴人说梦。 平时不修善果,难时哭爹喊娘。谁惯著他们? 邪祟再来袭,此时的数量已经翻了三倍,超三千的半人型邪祟,有虫的速度,人的攻击方式,队伍很快崩溃,已有邪祟衝到篝火周围,不顾火焰灼烧,拼命往里窜。 马兵不能理解枯寧究竟在纠结什么,为何执著於一定要其他人付钱?危急之际,他怒吼道:“我铁道衙门愿意出双倍补偿,还请英雄出手。” 枯寧充耳不闻,前世今生,他对人世都是有怨恨的。他不是贪財,而是要让別人知道,没有人的付出是无原则,无条件的,若他真是个七品武者,这一去就是拼命,別搞什么口惠而实不至那一套。 隨著队伍受伤的人增加,眾人的心慌了。 “我出钱!” “我也出钱!” 如此,枯寧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安鏢头,我陪你一起去。” 客莫雄发声,不是不信任,而是以枯寧明面上的修为,遇到强一点的大魔就得歇菜。別是魔未除,他反倒丧命,或者被感染成另一尊魔。情况会更糟糕。 “不用了,此处需要人。若我不敌,自会求援。” 他不想暴露全部实力,玉蟾追月发动,膝盖一弯,纵身十几米,踏在百米山壁之上,笔直的山壁,几乎九十度直角,他的脚尖踩著岩层的缝隙间,又一发力,身影消失。 姜小丫再一次见到他的轻功,確定其轻功必然大成。客莫雄等人也被其轻功震惊,这人是怪物吗?他所展现出的武学全都到达大成境界。 枯寧进入山林,速度放慢,为了安全,也是他的轻功在辗转腾挪方面不足,面对复杂的环境,不够灵巧。 第三灵视同步,山林如热成像,也似透视模式。 “若真有魔出现,必然在邪祟出现时空间波动的中心位置。” 他確定方位,缓慢靠近,果然在山林某处发现一个被黑气包裹的人:“呵,才六品上的实力,怪不得一直召唤邪祟而不现身。这种货色,我十三岁都能击杀。” 狮子搏兔犹用全力,枯寧横刀急速而进,地上积累的落叶,在他的轻功之下,没有一丝动静和破损。 “燃木刀法,老僧劈材。” 他挥动长刀,火焰与雨水相碰,水雾环绕周身,如日轮月辉,黑色真气像是蚯蚓一般缠绕刀身,轮转起来,有天狗之像,对准那魔的斩下,意图一刀解决。 那魔见枯寧到来,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在本能驱使下扑来,速度很快,起码有地级轻功入门的水平,魔气与黑夜融为一体,连残影都不可见。他躲开枯寧的斩击,发出摄魂的尖叫,利爪直向枯寧心窝。 若非枯寧有铜光眼和第三灵视,换做寻常武者必定防御不及,不死也要被魔气感染。 他躲开攻击:“看来我扮猪吃老虎久了,有点放不开了。” “风火连城!” 他用出真正实力,燃木刀法带出罡风,吹散雨滴,点燃空气,黑色真气趁势燃烧起来,火焰变为幽蓝色,化为弯月,诡譎绚丽。 这是他在恢復真气之后,第一次使用这招,以前的火焰都是红色,现在真气变了,火焰也变了。 火焰刀气击中魔身,瞬间將之点燃,不到片刻,化为尘烟。 “这么猛的吗?以前的火焰好像没有这种效果。” 元阳真气发出的火焰,与妖魔相遇都是直接爆开,威势赫赫。枯寧使出全力,手上精钢打造的长刀已支撑不住,断裂成三截,只能用黑色真气勉强粘连,收入刀鞘:“得换把趁手的刀了。” 他轻鬆解决小魔,但並未离开,反而闪身到附近的树上,躲藏起来,荒郊野岭,突然出现魔祟,又恰好碰到山体滑坡,他无法相信是巧合。 火车附近的邪祟感应到魔头死去,陷入疯狂。 客莫雄等人见此,知道枯寧成功除魔:“魔头已除,大家努点力,清扫邪祟,这一晚便能平安度过了。” 姜小丫有些担心枯寧,魔祟已除,他为什么不见回来? 枯寧藏在树上,黑色皮衣与四周完美融合,半个小时后,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魔祟死亡的地方。他听见几人对话。 “运气不好,这趟车有几个高手。幸好该拿的数据都拿到了。” “你看这附近的打斗痕跡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好像是那群臭和尚的武技。” “燃木刀法,却没有炽热之气,想必是个半吊子。” “半吊子能够两招杀了一只六品上的魔?” “管他呢!我们的任务是设计和研究魔患,这群武者的事,不是我们该管的,快走吧,回圣会交差。” 第32章 能一起报销吗 “啊,是老朋友来了。机械圣会,好多年没见了。” 当年那场斗爭,机械圣会及其背后的势力惨败,受到朝廷的强力镇压,之后,在全国各地基本上销声匿跡,转为秘密结社。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大陈各地造反势力大大小小多如牛毛,能够在京城插旗的十根手指数得过来。机械圣会確实是全国性的庞大组织,甚至在海外诸国也有分部。 这些势力大多不纯粹,有理想的没实力,有实力的没理想,理想与实力都有的,又与朝廷一些党派有联繫,盘根错节,內部混乱。 这一切都是大陈朝廷多年来力行“分化、弱化、消化”三化策略的结果。 朝廷对於起义者来说,武力上是绝对碾压。 这场由朝廷主动推行的机械革命,所研发出的武器,第一时间配备了军队。比如火銃,现在已是第五代火銃,科技含量与前世一战时的步枪武器没有差別,又有术法加持,威力惊人。单人单銃,对抗八品武者不是问题,除了民团之外,全军列装,而且民间禁止持有。 这些人要想在这个世界推翻千年帝制,难度比前世要高几倍。 如此绝望的困境,一些起义者开始走极端。 枯寧一看就知道机械圣会的打算,妖魔鬼怪,只有魔和少部分怪物没有灵智,他们这是想玩“生化武器”。 “杀?还是不杀?这是一个问题。” 枯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隱藏。既然他们没打算深究,他又何必招惹,闹大了,一下子就能查到他的头上。火车上,那么多人见他来此除魔,想瞒都瞒不住。 他深深看了那几名机械圣会的人一眼,记住他们的相貌,离开山林。 火车那边,经过艰苦地战斗,邪祟已被消灭,所有的倖存武者都喘著粗气,有人用兵器撑著身体,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有伤的治伤,没伤的收拾阵亡者的尸体,丟进火堆烧掉。 甲字三號车厢里的邪祟也被清理乾净,没有乘客存活,一样烧掉。这便是现实的残酷,普通人遇到魔患,存活机率极小。 经过第二场战斗,河东四侠才明白有枯寧的重要性。那小子的战斗意识不是吹的,第一场战斗有他在才能轻鬆解决,因为他总能找到邪祟的薄弱点,不仅仅是对付个体,而是像开了地图掛。 马兵也有这种感觉,他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这种掌控全局的能力,不是一般將士所能具备,何况出现在一个鏢师身上,不可思议。 枯寧从山体峭壁之上,飞落在地,看见他们在打扫战场:“损失不小啊。” 王三泡迎了上去:“安鏢头,没有受伤吧?” 枯寧將断刀递给他:“运气不错,只是小魔。没有受伤,但刀毁了。” 王三泡道:“那就好,等到了南都买把趁手的。” 姜小丫正在调息,手臂上有两道狰狞的伤口,冒著黑烟,与先前的魔气相似,听见枯寧的声音忍不住看了一眼,见其平安无事,心中大石落下。 马兵走上前对枯寧行了个军礼:“安鏢头,多亏你除去魔患,若是再来几波,我们全都得交代。” 枯寧回礼道:“不用客气,你们也出力了。对了,关於报销的事,我宝物用了,刀也毁了,能一起吗?” 马兵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此次除魔患,安鏢头应是首功,我还会申请奖励,从武库为鏢头找一柄好的战刀。” 枯寧来了兴趣,武库里的宝贝可多,除了炼金物品之外,还有一些摆在角落吃灰的退役的古代冷兵器,而且能够保留下来,至少也是名將的装备。 高级武者喜欢冷兵器,但高级武者不可量產,军队还是使用炼金物品多一些。 之后,枯寧让王三泡拿出疗伤药赠送给那些受伤的人,收穫一片道谢声。 枯寧笑道:“不用客气,你们也是给钱了的。” 这一提醒,让热烈的感激之情冷却下来。 眾人心想:“这廝掉钱眼里了,还要提醒,怕我们赖帐不成?”至於他们会不会赖帐?那就见仁见智了。 后半夜,眾人依旧戒备,但紧张的气氛消散不少。一般自然诞生的魔患,最多也就千余邪祟出现。 这次一下子来了两波,准確说是三波,加上袭击三號车厢的邪祟,已是反常,特別是前两波,要么一起来,要么不来,还搞试探性进攻,邪祟有这个灵智吗? 等到天亮,离此最近的中江府派的救援到了。一千多当地驻军,两百名铁道卫,连河道衙门都派出了一百士卒前来帮助,天空之上,还有一艘庞大的飞行气艇。 这种先进装备可不多见,研发出来的时间不过五年,只在军用领域,民间没有应用。 飞艇降落在铁道上,舱门打开,里面驶出三台大型清理机器,挖铲维护,复杂的机械结构令人眼晕。 枯寧內心吐槽:“外面再包一层铁皮不好吗?也不怕落灰,影响运作。” 他不知道以目前的能源利用水平,包块铁皮,影响散热,高温会损坏机器,所以大部分大型机械都有一种复杂的机械美感。 吭哧,吭哧,清理机械车冒著黑烟向前,配合人手,花了一天时间清理完道路,在太阳下山之前,火车重新开动。 人们欢呼雀跃地上车,死里逃生,怎么不令人激动! 火车上,枯寧收穫了他的酬劳,不多,两万多块龙洋。那些普通人也適当给予了感谢,十块八块不嫌多,一块两块不嫌少。 王三泡清点著数量,脸笑得跟菊花一样:“安鏢头,这顶得上出几趟鏢了,还得是你有头脑。” 枯寧面色平静地看著窗外,靠著椅背,翘著二郎腿,仿佛在说,小意思,这都是些没用的。 南都,八百里水乡,风景如画,一进入此间地界,空气都湿润了。 一行人下了火车,也许是近乡情怯,王三泡收起浪荡姿態,若非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不时窥视著来往女子的私密处,还真以为是个本分的中年大叔! 枯寧对河东四侠几人道:“诸位,我们要在南都休整一晚,购买船票,准备物资,大家自由活动。明天早晨七点,西水码头集合。” 第33章 到达南都了 自由活动? 河东四侠没想到枯寧会这么说,当即反驳:“安鏢头,我们的职责是陪鏢,货物不能离开视线。” 枯寧满不在乎地把箱子交给一名机械姬,王三泡也交出箱子。 两人並肩而立,露出同款富含深意的笑容:“朋友们,大家坐了几天火车,肌肉僵了,背脊也快弯了,需要调理一番。我们决定將货物暂时寄存到银號里去,这样大家都放心了吧。” 河东四侠无话可说,江湖上有句看似玩笑的话,银號的防务可比国库还要严,不是谁都能偷一把。 匯通银號里,客莫雄亲眼看著机械姬將箱子寄存。 外面,枯寧几人有说有笑,他们也算共过患难,加上这些天的和谐相处,关係说不上好,也能融洽地聊上几句。 “几位之前没来过南都吧?” 河东三侠四处好奇张望的样子,让王三泡由此猜测。 大陈帝国有一京五都。这源自开国君主居安思危的布局。有点像前世的明朝两京制度,也类似孙先生的构想。 因为这个世界太过危险,万一妖魔鬼怪中的强者偷袭皇城造成灭顶之灾,大陈便乱了。所以设置了五个陪都。 每个陪都除了没有皇帝之外,文武班子齐全,京师毁灭,皇帝死亡,国家危亡之际,其他都城可以拥戴皇族即位,行使朝廷权力,並严格规定顺序,中东西南北,只要前面的不会毁灭,后面的永远都是陪都,防止出现五都各为其主的局面。 枯寧当初得知这一格局之时,差点笑出声来,说这位太祖不懂人性,他害怕各为其主,设置一堆前提条件。说他懂人性,又弄出来一个五都。皇权的诱惑没有人可以抵挡。皇位爭夺从来都是血腥的,有人遵守才是规则,没人遵守就是废话。 皇帝都没了,谁管你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的旨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想方设法搞死你皇帝,灭你京城,然后谋朝篡位怎么办? 权力是自私的。后世皇帝察觉出弊端,第二代便开始打补丁,太宗下詔,五都的文官班子保留,以地方上退休官员担任,武官採取掛名的形式,掛名武官不掌握兵权。 五都的地位直线下降,后来的皇帝更是直接將原本各有封地的藩王,全部迁入京城,不得在外居住。 由此,五都完全变成了空有其名,而无其实的城市。 隨著机械革命的兴起,五都的地位又重新崛起。它们能被选为陪都,其地理位置绝对优越,辐射四方,文化底蕴深厚,源远流长。 但南都不同於其他四都,它们在前面数个朝代作过京师首府。南都是唯一一个以不是王朝帝都而作陪都的城市。 它完全是因为富庶而入选,东西的江寧二州是天下粮仓,南北的黄原二州是铁矿之城,交通有大江航运,天下富贵盖不能与之相比。 行人男女,皆富贵逼人,光彩照人,连乞丐都不屑於討要吃食。 河东四侠恍恍乎如坠入天国,飘飘乎云端行路,连一脸凶相的白老猫都鼻孔扩张,疯狂吸取空气中来自美貌女子身上的小香风。 一向自取瀟洒的欧阳戏也失了方寸,装模作样,实则手忙脚乱地挥舞手中摺扇。姜小丫揉搓著自己洗得发白的武者服,面对扶风摆柳,珠圆玉润的华丽女子而自惭形秽。 枯寧也想起四姨太的丰姿,此地距离江州不远,可惜任务在身,否则必要上门悉心討教一番。 “我们兄妹四人確实是第一次来南都。水乡风韵名不虚传。”欧阳戏故作文人姿態,提高音量,努力显得自己是乡巴佬。 此时,客莫雄与机械姬从银號走出,对几人点头表示一切妥当。 枯寧呼了口气道:“好了,诸位,事业归事业,生活归生活,现在都散了吧,別玩太疯,明天別迟到。”说完,他转身要走,没行几步,就发现姜小丫从背后跟了过来。 河东其他三侠也不再劝阻,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傻妹子已经被钓成翘嘴了,像自带孜然的小羊羔,只能等著穿上柳枝,旋转烧烤。 他回头,明知故问:“姜姑娘,你有何事?” 姜小丫长腿收紧,夹著声音,轻言细语道:“安鏢头能不能带我逛逛?” 枯寧装作为难道:“我还要去一趟铁道衙门,你等得起吗?” 姜小丫连连点头,枯寧招招手:“那便走吧。”他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自助火锅吃腻了,常常天然野味也不错。 贴到衙门口,枯寧说明来意,卫兵前去通报,不多时,马兵顶著见到亲人的笑脸而来:“安老弟,你来了。老哥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看样子他心情不错,几乎完美解决了一次超规模的邪祟入侵,回来受到上司嘉奖。 枯寧也表现出足够的热情,以后走鏢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这都是人脉:“马老哥时间宝贵,小弟也不能耽搁不是?” 马兵笑出了双下巴,摇晃手指点向他:“你啊……哈哈哈,走走走,我们这就去武库。报销的钱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老哥一定让你挑一把好刀。” 枯寧搓著手掌:“多谢老哥了。” 马兵带著枯寧从小门进入武库。武库不是一间仓库,而是一个军事装备安置区,占地面积极大,铁道卫只是二线军队,武器就已经令枯寧垂涎欲滴了。三艘飞艇停在空旷地带,还有十辆巨型铁道蒸汽装甲车,上面安置火水冷转轮机枪,二十几门火炮,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冰冷又火热,充满威慑力。 这配备可以轻鬆剿灭一个三流门派,二流门派不能抵挡,一流门派也要避其锋芒。武王境的强者才能与之爭锋。 武者的时代果然过去了。 马兵很满意枯寧惊异的眼神,虽然他是武者,更多的是军人,武道天赋一般,世家出身,近四十岁,也才武道七品下。对上枯寧这种天之骄子,那是没得比的。 他也看出了枯寧出身不凡,肯定是一流门派出来的寒门弟子。至於为什么不怀疑世家子弟?世家子弟没他这种性格的。 “这边走,前方那栋小房子就是。” 第34章 一柄斩马刀 一排大型仓库边上,有著一栋破旧而低矮的平房,墙上斑驳,涂料脱落,窗子满是蜘蛛网,木门上掛著把生锈的锁。 枯寧瞪大双眼,脑门挤出几条黑线。这是放置名將冷兵器的地方?马兵拿出钥匙捅了几下,愣是没插进去。枯寧还疑惑他是不是拿错了的时候,他直接上手將锁扭断。 这一下彻底把枯寧惊呆了。马兵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安老弟勿怪,我们铁道卫改革多年,这些老物件许久没人照顾了。虽然我们这些总旗以上的武官也配刀,但都是炼金產物,身份礼器,不好给你。” 枯寧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也不对,一个劲儿摆手,表示没事,小意思。 两人推门而进,发现里面的空间其实不小,纵深很长,左右两边设置有兵器台,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前人用过的战兵无声地诉说过去的故事。 出人意料的是只有极少的一部分生锈,转念一想,枯寧明白了原因,这些武器起码是七品以上的人持有,长期接受真气的灌输,多少具备一些灵性。 “老弟,挑一件吧。” 马兵鬆了口气,他也怕一进来就见到一堆破伤风之刃,老脸搁不住。 枯寧不相信自己鑑赏的眼光,也不相信缘分,手指放进口袋里,掐下半块指甲盖大小的药片,悄无声息地送入口中。战兵之上的灵韵显现,灵韵来自兵器自身的材料和后期使用者的蕴养,可惜这里大部分材料一般,少部分好材料的兵器也经过了漫长的时间,灵韵快消散完了。 “不用纠结,又不是找老婆,选个能用的就行。” 枯寧快速將刀类战兵扫了一眼,突然眼前一亮,在最深处的角落,一柄黑色的斩马刀安静地躺在兵器台上。它不是灵韵极强,而是完全没有灵韵,连人为使用的痕跡都没有。 如果枯寧没有看错的话,打造它的是寒陨重铁,现在属於一种名贵的炼金材料,高级机械义体的平衡组件的核心,一节拇指大小就价值千金,被称为天下第二硬金属,特性是自身全无灵韵,完全靠吸收,再释放,连声音都能吸收。 哪个遭瘟的用来打成刀了?还被放在武库里吃灰,暴殄天物! 枯寧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真空打造盘龙棍的时候提过一嘴。他缓缓靠近斩马刀,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柄刀挺奇特的,有什么来歷?” 马兵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兵器台上有介绍。” 枯寧低头阅读兵器志铭上的介绍,来自太祖时期的一名张姓步战將军,这是他战死之时携带的武器之一。后来他所在的军队改编为铁道卫,这柄斩马刀也作为纪念他的功勋收藏品。 “这就没错了,太祖时期,机械革命还未兴起,这类材料很多人不认识。”枯寧暗道,但问题是这材料在机械革命之前就不便宜,打成刀还不使用,是何道理? 枯寧向边上扫了眼,还有一把精铁打造的斩马刀,使用痕跡明显,也是这位將军的武器,不由恶意地想:“这位不会是个贪官吧?把贪污所得打造成刀,等死后遗留子孙。没想到被军队截胡了。” 马兵问道:“安老弟,你看上这柄刀了?这可是双手刀,你不是擅长单手刀吗?” 枯寧点头:“这柄刀挺奇特。小弟我行走江湖,单手刀威力不足,像上次对付魔祟就被折断了,真是九死一生。” 马兵无所谓,反正是他自己的选择,喜欢就行。 枯寧保持平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將斩马刀包起,財不露白,隨后跟著马兵走出武库,一路上嘴角难压笑意。 到了门口,马兵客套道:“我还要继续给此次邪祟入侵事件善后,就不多留老弟了。你的报酬下来之后,我会找人寄到你们鏢局。我们下次有时间,老哥一定陪老弟好好喝一杯。” 枯寧得到宝贝,早就等不及溜了:“下次一定,老哥再见。” 不远处的街头,姜小丫无聊地等著枯寧,只见他小跑过来,手里抱著一柄用布包裹著的刀,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从铁道衙门偷到好东西了。 “安鏢头,你这是?” 枯寧內心欣喜终於可以尽情释放,不顾礼仪地拉起姜小丫的手,跑到没人的角落,展示宝贝:“你看这柄斩马刀!” 姜小丫瞧了几眼,除了黑点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別。 枯寧也不解释,看不出来就算了,喜悦与人分享,获得惊讶和讚赏,固然能使快乐加倍,更多的是自身的满足。 他轻抚刀身,像是抚摸妙龄女子柔滑的肌肤,这不仅是钱的问题,对於他们这些武者来说,有一柄趁手的神兵,等於多了一条命。 他有了这柄刀,实力將轻鬆达到二品中,无限接近二品上,要知道三品以上的武者,实力增长缓慢至极,天才也要靠时间积累。天赋普通者,终身无法触及。 按现在的兵器等级来看,这妥妥是天级武器的范畴,当然,还需要拿回去让真空师兄改造一番才能达到,以现在的锻造工艺来说,这柄刀就是粗胚,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天缘木的价值和这柄刀相比,简直就是个渣渣。有这柄刀,搞不好盘龙棍也能升级了 姜小丫还是第一次见枯寧如此发自內心的开心,自己也感觉高兴,就在一旁欣赏著他的侧脸。 枯寧赏玩了好一会儿宝刀,再次收了起来,与姜小丫找了个店铺,买了个盒子装起。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枯寧现在的状態不亚於金榜题名。俗话说大登科之后,还要小登科。他也不能免俗,越看姜小丫越有味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也不心急,不像某些人只馋別人的身子,那是下贱。他所追求的是过程,而非最后几秒哆嗦,只有亲眼见到花朵从花苞开始绽放才是极致享受。 他悉心陪著她逛了一天的南都最繁华的街市,精心將其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姜小丫的底子很好,只是长年在江湖上行走,灰头土脸,没能展现她的美貌。 夜晚降临,仿佛知道即將要发生什么,原本满脸笑容的她,陷入沉默、坎坷和羞涩中。 枯寧尊重她的意愿,刚要问出两个字:“今晚……” “嗯。”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应承声,让他把话收了回去,水到渠成了。 第35章 他是个好人 一夜一夜,灯火通明。 人都具有两面性,姜小丫表面上是个江湖女子,快意恩仇,內里却颇为患得患失,她的任务肯定会伤害枯寧的利益,可是又不得不顾及三位义兄的感受,不能出卖他们。 客莫雄等人清楚四妹的性格,相信她的品行,所以也没有过分阻止她喜欢枯寧。他们认为江湖儿女的本质是侠义,睡一个男人算什么?如果连情爱都看不透,还走什么江湖? 对於这一点,他们堪称旧时代的侠客典范。可是在新时代的浪潮里,他们又能坚守多久? 卑鄙的枯寧已经打开了姜小丫的魔盒,带她见识了世间的繁华。他们从南都最豪华的酒店醒来,温存一番后,给予她从未感受过的柔情蜜意。 枯寧知道越是强大的年轻武者越单纯,就像当年的大师兄一样。这是环境决定的,武道艰难,就算是天才也要付出努力和汗水,如此又怎么懂得人情世故? 当然他们是天才,吃过苦头,便会迎来快速成长。 这个观点,不仅在大师兄身上,还在他前几位师兄还俗后,得到了印证。白阁寺的感情是纯粹的,值得一生去怀念,但人总会变的,枯寧遭受变故,没有投靠其他师兄,而是找与自己有相似遭遇的真空,就很能说明问题,永远不要拿自己的一无所有去赌別人的善意。 两人各怀心思地西水码头,昨夜的抵死缠绵,让修炼腿功的姜小丫有点遭不住,步子也没有之前利落。她没有说要枯寧负责的话,也没有问他是否爱她,一切尽在不言中,都要等这次任务结束才有答案。 枯寧宛若金刚,不知疲惫,令他惊奇的是黑色真气竟然保留了元阳真气的部分特性,持久战斗,不同於元阳真气的补充,黑色真气更像是吸取,从外界吸取。 这就更像魔功了!枯寧不想承认,可是体內增长的真气又是他不能否认的。 他只能自我安慰,功法没有好坏,只有人才分好坏。 他自认为是好人,毋庸置疑。 西水码头,枯寧两人最后踩点到达,一群人的目光投向他们。王三泡笑得最为下贱:“安鏢头,让我们好等啊。” 枯寧脸皮子早就练出来了:“我们可没迟到。王鏢头可不能乱说。”说著,给了王三泡一个適可而止的眼神。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和她又不是买卖关係,发乎情,只是没有止乎礼,成为敌人是之后的事,应该给予必要尊重。 枯寧等人各自领取一个箱子,上船,继续走鏢的路程。 西水码头是南方重要的交通枢纽,说千帆竞过是文学夸张,但码头停靠著大大小小数十艘火轮,足可见其繁荣。 他们上的是一艘名为武神號的火轮船,是从南都往沿海富洲去的。船上他们还遇到了熟人,正是之前火车上在后面货仓里的鏢师队伍。两帮人先是感到惊奇,而是就是怀疑,开始试探。行走江湖,歷来不相信所谓巧合。 王三泡负责与之接触:“老兄,你们也坐这趟火轮,真是缘分。” “是啊,缘分。你们来自哪儿?” “泰州。” “京城。” “京城?那坐东南铁路有点亏了,应该走京南铁路线。” “没办法,我们是小鏢局,没有大单,一趟就想著多赚点,一鏢多送。看你们的行头和规模,应该不是小鏢局吧?” “哪里,我们才刚成立,这是我们的第一趟鏢,故而隆重和重视一点。” “那你们实力可以啊!以后有机会合作啊,有鏢推荐,提供线索,我们愿意二八分成。” “好,有机会再说吧。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眼见聊著聊著就要到生意上去了,王三泡止住话头,找个理由离开。他们话题里的鏢不是传统的走鏢,而是通缉犯的悬赏。 王三泡进入船舱向枯寧回覆:“没啥问题,应该就是巧合。不过现在的鏢局都这么揽生意了吗?张口就是要合作。” 枯寧见怪不怪:“没办法,现在生意难做,走鏢之前去衙门口领几张通缉令,顺路查找,能赚几个人头也是好的。面对一些强大的通缉犯,一般鏢局都愿意合作对敌。” 王三泡有些恍惚,这世道真是够疯了,人人都在向钱看。 枯寧笑道:“这样才精彩,你以前在山上待著,能有现在有趣吗?” 王三泡想起之前遇到的邪祟:“有趣是有趣,就是运气不太好。这些鏢局的人胆子够大,主动去招惹通缉犯,不怕惹麻烦吗?” 枯寧解释道:“那自然是经过信息筛选的。有种机构专门负责这类事物,以前叫听风楼,现在和官府合作,改叫信咨所。我们山南城也有几家,在西平县。” 现在朝廷对於信息方面管控很严,私人经营的听风楼已经不允许存在了。除了要及时报备,与官府信息共享以外,基本上换汤不换药。 王三泡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听风楼我知道,当年刚当山匪在上面掛过號,最后有了依靠才被取下来。看来时代真的不同了。” 枯寧鼓励道:“王鏢头才到中年,正是拼搏的年纪,不要哀嘆,要兴奋,勇敢面对改变。我们都是时代的弄潮儿。” 船行,內地水路上不如铁路快速,却比铁路和陆路要舒服许多。 这个世界的轮船技术可比火车技术要先开发出来,如何面对小股风浪而船身不晃的技术难题早已被攻破,更重要的是水路没有太多灾难,船身安装著火炮,一般水妖见了都要躲著走。 另一边,河东四侠將徐正伟押到船舱內,他跪在中间,河东四侠围绕著他进行审问。 “安寧的箱子里面究竟有没有真货?” “有的啊!绝对有!我都做好標记了。” “那为何在火车上他和別人隨意交换箱子?你不是说他会一直將真品掌握在手中吗?” “迷魂阵!一定是迷魂阵。四个大侠,如果他们不交换几下箱子,那不是告诉別人,安寧手中的箱子里面有货嘛?他们只要使个障眼法,兜一下圈子,箱子最终会回到安寧手中。” 第36章 英雄惜英雄 好狡猾的安寧! 河东四侠认同了徐正伟的分析。 欧阳戏还特別分析了在火车上鏢局的人,交换箱子的顺序,最后得出结论,枯寧的箱子最后还是在他自己的手中,进一步佐证了徐正伟提供信息的正確性。 客莫雄定下计划:“在下船后去往梧州风城的路上动手,在此之前,务必谨慎。安寧的实力,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说著,他又看向低头不语的姜小丫:“四妹,你没问题吧?” 姜小丫抬起头,无力道:“没问题,大哥做决定就是了。” 客莫雄安慰著她:“我们就暗自下一次手,失败就算了。反正还有赵家护送货物的活计。这个佣金,他们赖不掉。” 欧阳戏在一旁见姜小丫口是心非,一脸纠结,也是不忍:“大哥,说真的,我与安寧这些天相处下来,倒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他於四妹也算良配,这次任务就不要四妹参与了吧?鸡鸣狗盗之事,缺她一个也不少。” 客莫雄陷入沉默,欧阳戏话说的难听,但也是肺腑之言,自詡侠义却偷盗陷害別人,没什么光彩的。若不是日子过得太苦,他们也不会答应。 按理说,他们身为五品武者怎么都不会缺钱,无奈世道如此,加上他们背后那沉重的负担。 他们不是枯寧这种失踪人员,也不是真空那种叛逃罪犯,而是从门派正儿八经的下山。 不论是在世宗门,还是隱世门派,他们对於下山的弟子都是严格要求和苛刻的条件。 不仅要修为达到一定的標准,不能丟宗门的脸,下山后,还要定期给宗门做贡献,也就是给予钱財回馈。 宗门也需要生存。今天你以门派为荣,明天门派以你为荣。 宗门教导了他们,让他们能够打著宗门的旗號行走江湖,自然也要他们有所回报。这在各个门派都有明確的规定,包括白阁寺。 那些名门大派比起隱世门派要相对人性化。比如白阁寺的弟子还俗之后,若是进入朝廷,门派会给予人脉。若是想要经商,门派会提供钱財支持,不过所赚取的钱財,要与门派分润。 因为弟子相对较多,所以他们的抽成比例並不大。白阁寺之类,因为还有皇家拨款,抽成基本上就是意思一下就行。但门派有事,弟子得帮忙。 这一比较,怪不得人人嚮往名门大派。 河东四侠可就惨了,门派隱世了,门派又要生存,门派下山的弟子又少,门派给予的帮助不多,门派教授的武道和理念落后。这些隱世门派的弟子下山,简直就是经歷噩梦。一般这类门派还格外喜欢道德绑架,在山上对弟子宣讲忠孝节义,下山后才好疯狂地吸血。 他们一个月若得一万龙洋,要上交八千给门派,有时候赚不到那么多,门派还会训斥,是不是忘了恩义? 总之就一点,门派的恩情还不完。 河东四侠下山已有八年,客莫雄和欧阳戏都是年近四十的人了,连个老婆都找不到,有相好的也不敢娶,简直比平常百姓还惨,不怪他们放下一定的节操,接受掌柜的收买。 客莫雄最后道:“四妹就不要参与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去找安寧解释。若他能够接受你,便离开我们,自己生活吧。” 姜小丫听得身体一颤,带著哭腔道:“你们不要我了吗?” 客莫雄看著这位同门小师妹,满眼都是怜爱:“你长大了,又是女子,不该像我们这样活著,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你的天赋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修为却进步迟缓。这简直是浪费。若是让你进入名门大派,现在起码也是二三品的高级武者。” 他的语气遗憾,但又无奈。他们大多来自沿海那一带的渔村,家境贫寒,海妖肆虐,没有蓬莱阁收他们,活著都艰难,恐怕这一辈子都接触不了武道。所以他们感恩,也学会了满足,心甘情愿为门派效力。 姜小丫有些心动,试问谁不想要安稳美好的生活?何况她还吃到了鲜美多汁的嫩草? 欧阳戏见她动摇,加了把力气,装作感嘆道:“可惜那安寧是个走鏢的,不是什么好的工作。原本以四妹的姿色,嫁给土財主,安稳做太太也是可以的。你既然不愿离开,等回河东我去给你寻寻。” 姜小丫立即反驳:“我才不要做土財主的太太!” 欧阳戏继续道:“富家公子的小老婆?” 姜小丫羞恼道:“也不要!” 欧阳戏以摺扇轻点她的额头:“那就只有跟著鏢师走了。” 姜小丫知道他们在调侃自己:“不理你们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船舱。 三个义兄相视而笑,对於任务成功,还是失败,已不甚计较,成功了有钱拿,失败了也免去了四妹的麻烦,怎么算都是贏! 船行三日,水路行程只剩下一天时间。 王三泡像只发情的公狗一样,四处勾搭。 早晨的用餐区,枯寧啃著馒头,就著咸菜和小米粥,看著对面搂著新认识的半老徐娘调情的王三泡,气得牙根发痒。这廝一脸肾虚相,年纪也大了,为人又猥琐,女人图什么? 等到他叫的餐食上来,王三泡才停止表演,啪一下,骤起波浪,对女人道:“你先回船舱等我。” 枯寧善意提醒道:“王兄注意身体啊?” 王三泡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老大,我这不是给你办事去了吗?你自己又不愿牺牲色相,只能我来咯。” 原来他们上船的第二天,那个京城来的鏢局的鏢头就上门来寻求合作了。 他们在船上发现一名通缉犯,六品上修为的术士。在京城犯下灭门案,一路南逃,六扇门悬赏三万龙洋捉拿。这次好像准备前往富洲出海。 枯寧问道:“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王三炮看了看左右,早晨用餐的人不多,低声回答:“刚刚那个女人是逃犯的姘头。那人怕死,一直躲在船舱不敢出来,吃喝都由女人负责。根据我的旁敲侧击,那个逃犯绝对不是灭门案犯那么简单。” “怎么讲?” “因为他的悬赏不是三万,而是三十万。” “嘶!这么多。” “这还是死了的价格,活捉回去,悬赏高达五十万。” 第37章 以不变应万变 枯寧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活著的悬赏比死了的悬赏高出那么多,逃犯绝对不仅涉及灭门案,殊不知先帝朝时,刺王杀驾的第一人,又灭了临江王满门的江南飞剑东方仲生,活捉的悬赏也才百万。 这一位六品术士何德何能,能有一品剑客的一半价格?区区六品在京城连大户人家门都进不了。 枯寧冷哼道:“那群京城鏢师够黑的啊,这是想拉咱下水,又想坑咱的钱。” 王三泡却摇头否认:“那群鏢师不知道情况。他们拿的是六扇门的悬赏令,而我刚刚说的是黑市暗花。这是她那个姘头在榻上告诉我的。” 枯寧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在说,你还有这本事? 王三泡尊严受到冒犯,急眼道:“我外表虚,內里却有好好保护。风采不减当年。你们小年轻有衝劲,我们中年人有技术!各有各的优点。” 枯寧不再开玩笑,收敛神情:“那他具体犯了什么事?” 王三泡神情也严肃起来,声音压到听不见的程度,只能根据口型辨认:“叛国。” 枯寧直起腰身,缓缓靠向椅背,目光盯著餐桌一角沉思良久:“这件事麻烦了。鑾仪卫恐怕已经在沿途严密布控了,不收网,就是想抓到大鱼。” 王三泡听见枯寧这么说,脸色刷的一下煞白,担忧道:“那我会不会有事?我可是和他的姘头深入接触了。” 枯寧也想到这一点,感嘆自己倒霉,为什么总是聪明总被聪明误,自找麻烦!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直接与那群京城鏢师合作也没什么问题,偏偏要自己调查一下。这一调查就显得可疑了。若是此时退出不干,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鑾仪卫那群闻到气味就兴奋的鹰犬一定会把他摸排个底朝天。 “不对,你再去问问那个姘头,她们之前的逃亡路线。” 王三泡也不是蠢人,瞬间理解了枯寧的意思:“我马上去问。”他饭也顾不得吃了,脚步踉蹌地跑走。 半个小时后,王三泡麵色难看地回来道:“她们也在那趟火车上,甲字二號车厢,原本是在遇难的甲字三號,那人中途心血来潮更换的座位,逃过一劫。” 他试探地问枯寧:“你觉得那群鏢师会不会也另有身份?六扇门?鑾仪卫?还是黑市杀手?” 枯寧想了会儿:“他们的实力摆在那里,太弱了,黑市杀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官方的人也不会邀请我们合作,没必要……” 话说一半而止,枯寧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若他们真的是朝廷的人,自己在火车上出挑的表现,会不会被他们怀疑是保护那个逃犯的同伙?现在邀请我们就是试探身份? 转念一想,那也不可能,策划邪祟事件的是机械圣会,朝廷要抓要杀,不可能指挥他们来干。 枯寧眉头狂跳,右手藏在身下暗自握拳,多想无益,万一都是巧合呢? 他狠下决心:“为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你去告诉那群鏢师,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就要下船了,没时间合作。若是他们纠缠不清就直接將调查到的情况说出去。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出於何种目的,我们都要明確表示不想趟浑水。” 之所以这么做,因为他还有想到一种可能,这群鏢师才是保护逃犯的人,找他们合作,是在试探他们是不是朝廷的人? 不管是哪方面的人都很难缠,枯寧不想招惹麻烦。王三泡倒是个情种,担心道:“我说出去不就將她出卖了吗?” 枯寧冷笑道:“王兄,你和她出双入对,那些人有心的话,早就知道她的事了。有的时候,丟掉麻烦也是一种智慧。” 他说的直接,深陷泥潭,自身难保,哪来那么多情谊可讲? 他始终记得大师兄事件带来的教训,想要在不正当的关係中寻找爱情,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有虚偽和寂寞。 同理,为何他不给姜小丫承诺?他们的关係存在著欺骗。她的沉默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不会为之伤心,因为他也不是好东西,江湖事江湖了。 斜阳落日,船过白鷺洲,数声汽笛,惊起一行白鷺围绕船身飞了一圈。 枯寧独自站在甲板上,手握围栏,小拇指渗出一根黑色丝线,垂入江中,在水中不断颤动,搅动水波。他侧耳倾听,水中和天上微小的声音。若有人在一旁观察会发现他那只完好的左眼不时散发冰蓝色的星光,扫视整个船舱。 听声辩位与第三灵视两相对照,三点定位,完美地將整艘船的情况在他脑海中构建了三维模型,每个人所处的位置,行为动作,清晰可见。 王三泡拒绝了京城鏢师的邀请,那群人没有想像中的纠缠,只表示遗憾。但中午时分,那个女人失踪了。 枯寧基本可以断定这群鏢师就是暗中保护逃犯的人。至於为何又要邀请他们一同抓行动?大概率是试探,再就是想借他们的手来一招金蝉脱壳,让他们背锅。 他不相信凭这群弱鸡能保护一个叛国者,绝对还有同伙:“呵呵,一艘火轮出现三名二品,五位三品,十几个四五品武者,这是什么大规模的討伐行动吗?” 枯寧的窥视很快被那三名二品武者察觉,他们衝出各自的船舱,四下查看,一无所获。 其中两位的船舱相邻,交流起来:“你也感觉到了?” “你也是?” “好厉害的手段,让我產生了一种心神不寧的感觉,就像被高等级妖魔盯著。” “对面还有高手?” “不可能,小小白浪国哪来那么多高手?我们的鑾仪卫一路监视不可能出错,他们就野田一个二品上的武者暗中保护!剩下两个三品术士是为了快速接手那个叛徒拿走的机密才跟著。剩下几只小猫小狗,不值一提。” “那会不会是第三方介入?” “你是说机械圣会?” “先前探子匯报在中江府出现异常的邪祟入侵是机械圣会的手笔。那份机密就是从他们手里传出来的,他们为了防止进一步外泄,有可能杀人灭口。” “那他们倒是做了件好事。但不管是不是他们都不能破坏我们的计划。找出此次泄密事件的幕后黑手才是我们的任务。野田不是大鱼。” “太后已经责令白浪国派出使臣解释这件事,六扇门也在秘密调查,压不住多久了。陛下无权。我们只要人赃並获,白浪国只能任由摄政王拿捏。”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为了摄政王!” 第38章 小民有辱师门 大陈帝国的皇位继承已经歷三代混乱,上上上一任万源皇帝是杀兄夺位,上上一任天庆皇帝也是杀了堂兄夺位,上一任隆元皇帝则是侄夺叔位。几十年的时间里,皇位在两支人手中流转,究其原因,正统不明。 万源皇帝杀了身为太子的兄长,继承皇位。前太子一脉被清算,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儿子养在监狱里。这就是后来的天庆皇帝,万源帝驾崩后,他在权臣的支持下,杀了万源帝的太子,也就是他的堂兄,登基称帝。 天庆帝想要效仿万源帝进行一波血洗,可是万源帝早有防备,太子嫡子,也就是后来的隆元皇帝,以好圣孙之名,征战在外,实力强大。 没等天庆帝驾崩,他就在天庆三年的冬天,打入京城,天庆帝自焚於宫中。 说来也巧,那个雪夜,正是枯寧穿越而来的时候。 三年前,隆元皇帝驾崩,体弱多病的太子在京城没有等到驾崩的消息,於帝崩三天后,太子薨,史官记录为病逝。 太子死后,皇后从西都还京,迎宗室宝王之子德荣为帝,改元新初。皇后周氏为嫡母皇太后临朝,垂帘听政,制封皇帝生父焅息为摄政王辅政。 鑾仪卫向来是天子亲军,摄政王不甘心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已有反抗之心。 枯寧的第三灵视继续观察,在一个偏僻的船舱里发现那位与王三泡苟合的妇人,周边围绕著一群修为不弱的武者,看站位、姿势和动作不像是强迫。 “还有收穫?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吶。王兄知道该伤心了。” 枯寧怀著疑惑,停止了探寻。內心对於船上的局势已有一定的认知,围绕那名叛国者起码有两批人在爭斗,明暗交替,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暂不可知。 唯一能够確定的是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就要下船了。他回到船舱,开始收拾东西。 王三泡站在门口看著,不解问道:“这么早就收拾了?” 枯寧回答:“水有点深,你去叫大家都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甲板集合,別落单了。” 一路来,枯寧觉得有问题,一般都是大问题,说水深,绝对能淹死人。王三泡不敢耽搁,逐个去敲门。 甲板之上,一行人集合。 长空鏢局的旗子提前展开,鏢局的人之间气氛沉默。 这几天,河东四侠基本待在船舱,枯寧有事也不会告诉他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安鏢头这还有四五十分钟,这么早站在这儿挺傻的。” 枯寧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眼神扫向四周,果然见到数名武道高手注视著这边。他將手提箱交给王三泡,从背上取下装著斩马刀的盒子,右手放在锁扣的位置。 船上的服务人员过来询问:“几位还没到停船的时候,外面风浪大,还请回船舱等候吧。” 这艘船的服务人员早就被替换了,这位应该是鑾仪卫的人:“不用,我们只是送鏢的小人物,些许风浪受得住。”说著,向周边拱手:“诸位,这一趟鏢不值什么钱,还请高抬贵手。下一码头为我等终点,桥归桥,路归路,山水有相逢。” 那两名鑾仪卫的二品高手也被甲板的动静吸引过来:“张兄,你听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来他是察觉到船上的布置,把我们当劫鏢的了?” “也许是装傻。我们的人说过,他们和白浪国的人有接触。” “也有可能是巧合,他们都是一些山匪出身,身份说不上清白,但也没有大问题。四月八日开设长空鏢局,受山南赵家委託护送天缘木到风城,半途从安陆县上的火车。为首的鏢头安寧,贪財好色,却颇为机敏,途中表现优异,七品上的修为,至少掌握两门大成武技,协助铁道卫解决魔患。他们和赵家有点小矛盾,赵家还委託了河东四侠隱藏其中,搞点小动作。” 枯寧的身份和经歷被那人完整地说了出来,可见鑾仪卫情报能力的可怕。他们上船的第一天下午,资料就摆在了两位鑾仪卫的面前。 “两门大成武技?那他是何门何派出身?” “一门偏向提纵的轻功,一门快刀刀法。何门何派还不知道。但按他们之前和现在的表现,应该问题不大。” “应该?我们鑾仪卫什么时候有应该二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那个安寧和河东四侠的实力都不错,就派人去徵召他们参加这次行动。” “这种绝密任务,临时徵召,不合规矩吧?” “那位王三泡和叛徒的女人有过深入交流。你觉得他们对於此次事件知道多少?那个安寧装傻充愣,妄图矇混过关。我最討厌的就是这种自作聪明的人。” “张兄,一般人遇到这种意外且危险的情况都会选择逃避,无可厚非,没必要草木皆兵。人员复杂,反而会生乱,我们的目的是找出白浪国派来的主使。” “宋千户是在质疑我?” “属下不敢,一切都按镇抚使大人的吩咐办。” 宋千户亲自来到甲板上,对枯寧说道:“安鏢头,挪步一敘?” 枯寧苦笑一声,知道走不掉了。当然他也没想走掉,这场表演只是表明態度。 枯寧动身,宋千户转头又对河东四侠道:“四侠也跟著一起来吧。” 船舱中,张姓镇抚使与宋千户审视著枯寧几人。与河东四侠的懵懂不一样,枯寧直接与他们对视,这个时候没有偽装的必要,以鑾仪卫的德行,他越是逃避演戏,他们越是怀疑。 “安鏢头很是不凡啊!你已猜到我们的身份了吧?不知师承哪家名门大派?”张镇抚使直言不讳。 “小民有辱师门,恕不能告知两位。另外小民进入江湖不久,见识浅薄,並不能確认两位的身份。”枯寧回答。 “不能確认,那就是有猜测了?鑾仪卫北镇抚司。” “哦!原来是鑾仪卫的大人,不知让小民等人前来,所为何事?” “安鏢头是聪明人,肯定知道,不然也不会急於离去。” “两位大人,我等不过是走鏢赚点辛苦钱的小民,朝廷大事实在不敢议论,也不敢参与。这次意外涉入其中,都是巧合。那个鏢局拿著通缉令寻求合作,我们不敢贸然答应,自然要调查一番。哪知那个女人口风如此不紧,比她姥姥的裤腰带还要松,竟然將事关朝廷的秘密告知。” “所以你们就想一走了之?” 第39章 小民只是猜测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罢了。小民只是一介鏢师,七品上的修为,实在不敢参与朝廷大事。” 枯寧说的情真意切,心里確实也是这般想的,现在他还不想和朝廷有什么牵扯。 张镇抚使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事关朝廷机密,你们暂时是不能下船了。现在我给你们两种选择,一是协助我们解决此事。二是就地关押,等事情结束后,通过审查,再行释放。” 枯寧提了一句:“有钱拿吗?” 张镇抚使笑了:“鑾仪卫有权下达朝廷徵召令,所有武者有义务无条件配合。” 河东四侠听到这里才搞明白一点情况,又是枯寧这些人,整出的么蛾子! 客莫雄对枯寧施压道:“安鏢头,我们在路上已经耽搁一天了。若再在船上耽误,货物无法准时送达,或者货物出现损失,我们可不负责。” 枯寧看著客莫雄揶揄几句:“本来就无需你们负责,你们只是陪鏢人员。赵家是和我们长空鏢局签订的护送契约和保单。时间规定的是半个月,现在才过去一半。货物损失,我们自会赔偿。再者,你们难道不知道朝廷徵召令,武者不能拒绝?”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既然张镇抚使需要我等,我等定不辱命。” “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张镇抚使拍手叫好,此时他才算真正相信枯寧等人急匆匆下船是不想趟浑水。他试探性询问:“安鏢头,你们对这次事件了解多少?或者说那个女人告诉了你们什么事?” 枯寧將王三泡探听到的情况如实相告。张宋二人也是震惊了,那个女人竟然交代的如此清楚?就差把那叛徒手里掌握机密说出来了。 宋千户提出建议:“大人,此女子是否有悔悟之心?想要摆脱目標。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 张镇抚使思考片刻,点头道:“是可以试著接触一下。她和目標关係亲密,有利於我们行动。” 枯寧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插话道:“两位大人,请恕小民多嘴。那女子为何会对一个小鏢师说这么多机密?能与叛国者在一起的女子,难道就这点城府和需求?” 宋千户笑道:“安鏢头有所不知,那个女人不过是叛徒的情人之一,出身贫贱,受其威胁才被迫委身。” 枯寧並不因为宋千户对他和顏悦色而倾向他的观点,冷笑道:“小民看不出来,一个贫穷女子能够行此借刀杀人的毒计?她告诉王鏢头的事过於详细,而且著重强调了那人的悬赏。明显是想以財帛打动我们,配合那群京城鏢师的抓拿或暗杀,甚至本著吃独食的思想,自己行动起来。” 张镇抚使身躯一震:“安鏢头,你是觉得她並非背叛?而是故意为之?” 枯寧反问一句:“张镇抚使,敢问在鑾仪卫的调查中,那群京城来的鏢师是不是在保护那人的?” 张镇抚使盯著枯寧:“你又猜到了?没错,他们瞒不了鑾仪卫的调查,是对方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护卫。” 枯寧点点头,然后不说话了,陷入思考。良久,他问了句:“两位大人,如果我们受不了诱惑而去暗杀那人,下场会怎么样?” 张镇抚使顿觉枯寧好像抓住了他们没有想到的点:“如果是你们前去暗杀那人必定会被我们阻止,结果不言而喻,送死而已。” 枯寧道:“难道那群鏢师不知道以他们的实力是送死?我猜他们肯定还有同党在船上。但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鼓动我们去暗杀那人!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张镇抚使虎躯再一震,金蝉脱壳,四个字在脑海中浮现,扰乱他们的视线,趁机將叛徒救走。这也不可能,鑾仪卫布置的人手比他们强太多,凭藉野田一个二品上救不走人。 枯寧摇头,淡定道:“小民还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那人已经不重要了呢?” 他想起先前根据第三灵视探查到的那个女人的情况。 张宋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叛徒不重要了,那就代表机密已经被对方拿到手。机密如何流失?他们可是一路追踪,除了那个女人之外,没人接触过。 那个女人!所有的人都是障眼法,包括那个叛徒在內,现在真正重要的是那个女人,甚至她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宋千户急忙道:“那个女人上午就被他们的人抓走了。我们以为她是因为和王三泡接触而被带走就没太在意!” 张镇抚使也急了。 枯寧自保了一手:“小民只是猜测,还需两位大人细心求证。至於那个女人,小民好像看到她被带到七零九號船舱去了。现在距离船靠岸还有三十多分钟。抓紧时间吧。若是阻止靠岸,恐怕会引起他们警觉。” 张宋两人用奇怪的眼神地看著枯寧,这小子怎么发號司令来了?但他说的是事实。 张镇抚使冷静下来,对宋千户下令:“你先去排查求证,记住要暗中进行,主要针对叛徒和七零九號船舱。若女人在里面完好无损,立即抓捕。我去阻止野田捣乱,一定要速战速决。”嘱咐完,他对枯寧等人道:“我还缺人手,你们跟著我一起。若你所说的属实,就不用耽搁多久时间了。” 他不是个能够轻易相信別人的人,他是没办法,一路来,这群人一直没有动作,眼见著就要接近富洲,到时候必须强制收网。若没有枯寧提醒,那个女人必然会是灯下黑,成为漏网之鱼。 若是枯寧说错了,那不好意思,张镇抚使便会会怀疑他的目的,跟狱中的刑具解释去吧。 在这场涉及朝廷局势和附属国关係的抓捕中,叛徒不重要,机密也不重要,幕后主使最重要,只要抓到幕后主使,摄政王便能向白浪国发难,进而控制大陈向该国的铜矿进口贸易。 铜是炼金术不可或缺的原料。谁掌握了铜,就掌握了炼金术士的心。大陈並不缺铜,只是开採难度大,能够进口便宜的,同时削弱周边各国,何乐而不为? 第40章 你们最好別出岔子 七零九號船舱,白浪国大神官穗香怒声训斥著知道她身份的两名三品术士。 她那一双柔嫩的手凶猛地將巴掌扇到他们的脸上:“混蛋!蠢猪!谁叫你们把我绑过来的!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论我做什么都不允许干涉吗?” 其中一名术士不停点头哈腰道歉:“抱歉,大神官,这是野田的意思,他没有经过我们就下令了。手下人也不认识你。我们一个没注意,他们就动手了。他们只是发现你与外人接触,害怕你出卖周先生。” 穗香甩了甩抽疼的手,恶狠狠咬牙道:“后面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我带著你们俩就是监製和牵制住那个粗鄙武夫,最后让他给我们背锅,让金川派面对大陈的怒火。他这么一弄,我不能露面了。下一个码头,我要下船,你们假装將我处理了。” “这有些麻烦,鑾仪卫布控很严,上来容易,下去难。不如等到富洲再做打算。” “闭嘴!周公卫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不见了,他会来找,就有暴露的可能。反正机密已到手,他没用了。” “是,为了神宫派的荣誉,我们一定会办好。” “你们最好別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敲门声,里面的人警觉起来。这里是下等舱,没有客房服务,而他们的手下也不敢前来打扰。 隨著时间流逝,外面的人没离开,敲门声愈加急促,又让他们不確定起来,莫非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发生? “你们去开门。” 穗香吩咐手下上前,自己却慢慢退到墙角,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两名术士骂骂咧咧:“该死的!若是没有要紧事,我定要剥了他们的皮。” 门被打开,宋千户那张和善的脸出现,两名术士顿时大惊,袖口滑出一张符纸於掌心,神雷符,拍击而去,电光闪耀。 宋千户是二品下的武者,大自在掌法大成,亦是轰出对敌,排山倒海般的掌风与雷电纠缠,狭窄的船舱门龟裂破碎。 穗香在发出刺耳尖叫:“救命啊!杀人了!”她还在妄想偽装。 宋千户在开门的瞬间就確定这个女人有问题,与两名敌国术士在一起,毫髮无损,术士脸上还有掌摑的痕跡,没问题就怪了。 穗香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因一时气愤,暴露了身份。 二品对两个三品,还是近战对付术士。大自在掌属於天级武技,走的是灵巧路子,速度快,攻击范围广,有千手掌法之称。两名术士面对漫天掌影,应对不及被击倒,捂著胸口,肋骨全部断裂插入內臟之中,狂吐鲜血。 宋千户走入船舱,冷漠地注视著穗香:“別装了,你暴露了。” 穗香眼神发狠,转头望向宋千户,四目相对,一道精神念力直衝他的大脑,妄图击溃他的神识。 “雕虫小技!歪门邪道!” 宋千户身躯不动,真气匯聚双眼,白光闪过,穗香惨叫一声,双目渗出黑血。 他像老鹰捉小鸡般揪住穗香的衣领,將她拖出船舱。外面等候的鑾仪卫也扣押著一个老头。 他將穗香丟到老头面前:“这就是你心爱的女人。一个白浪国间谍。我想你所掌握的机密已经被她获取了。” 老头周公卫愤怒地看著穗香:“你为什么要骗我!” 穗香轻蔑地回道:“我骗你什么了?我让你偷公输家族的十二金人的机械心臟设计图?还是我让你叛逃吗?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周公卫悔恨道:“我从花楼赎你出来。你一直要这要那,花钱大手大脚。我为了满足你不断挪用公款,最后不惜叛国,带著你远走高飞。” 穗香啐了口:“哦?你都是为了我?你怎么不说你在外面还有十几个情人的事?一根醃萝卜,老是想当主菜,上的了台面吗?” 一语双关,指出了周公卫的野心,也暗示了他的无能,使他憋得满脸通红,脑充血,头一歪,口水直流,白眼一翻,不省人事。 宋千户懒得理她们狗咬狗的控诉:“里面还有两个同伙,一起带走。” 鑾仪卫进门查看,见到两人惨状,不敢妄动。 宋千户道:“三品术士没那么容易死。” 另一边,张镇抚使出手对付那个名叫野田的白浪国武者,进展不顺。两人都是二品上的实力,打来打去,谁也降伏不了谁。倒是河东四侠大显神威,与鑾仪卫一起对付那些白浪国的武者,如砍瓜切菜。 客莫雄的游龙鞭和欧阳戏的逍遥扇,算是奇门兵器,出手刁钻,白老猫和姜小丫用拳脚功夫在前抵挡,他们辅助偷袭,一招一个。 枯寧就相当摸鱼了,斩马刀太贵重不便在鑾仪卫面前展示,夺了柄制式长刀,专砍七八品的武者,大成轻功的加持下,閒庭信步般从船头砍到船尾。 王三泡发现枯寧几人大开杀戒,想要加入却被枯寧阻止。敌方实力並不弱,王三泡他们加入进来,必定会有死伤。 野田与张镇抚使相持不下,又见到自己的手下死伤惨重,对方援兵一到,他必定下场悽惨。 跑,是他唯一的想法。一旦他被鑾仪卫抓住,白浪国是不会为他出头撑腰的,甚至还会灭他满门来平息天朝怒火。 白浪国是大陈帝国东北方向的国家,其国人畏威而不怀德,欺软怕硬,又狼子野心。自从大陈帝国开始进行机械革命,他们也跟著一起,长期派留学生前往大陈求学,行卑躬屈膝之能事。但因为接触不到尖端技术,在野心的驱使下,也常做鼠窃狗偷的行为。 这个国家对於大陈帝国来说也是隱患,靠近乾元大陆通往北冰大陆的航道,其国人常偽装海盗抢劫商船。帝国舰队多次围剿,去则散,回又聚集在一起,十分狡猾。 一百年前,这个国家信奉了一个名为无法大仙的邪道,称无法会门。无法会门是从大陈迁移过去的,曾活跃於大陈建国之初,势力遍布东北沿海,后经太祖太宗多次下旨围剿,才转移海外,销声匿跡。但近年在大陈有死灰復燃之势。白浪国在十年前,公然將无法会门立为国教,为了迷惑大陈,改称五老仙教。 若非现在大陈帝国內忧外患严重,腾不出手,否则必出兵灭之。 第41章 你卑鄙搞偷袭 无法会门之所以改为五老仙教,除了害怕大陈帝国清算之外,在白浪国发展百年,融合了当地信仰,无法大仙为最高神,其下还有地位仅次於他的山上老人、水中仙子、火公公、风老嫗四位神仙。 因为五老仙教的崛起,白浪国国內朝堂也分为神宫派和金川派两股势力。 神宫派都是五老仙教的信徒,金川派是当地传统士族势力。 “野田!你还不束手就擒!难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白浪国只有王公贵族有姓氏,平民百姓哪怕做了官也只有名,平常需要姓氏的时候,一般是取名的第一个字。 从名字上看,野田和穗香都是平民出身,但平民百姓並不代表贫穷,野田是商贾家族出身,早年来过大陈留学,在帝国武院进修武道。 回国后,他加入军队,敢打敢拼,成为金川派在军队的实权人物,並且多次保护白浪国使者来大陈朝贡。 十年前,五老仙教成为白浪国教,神宫派逐渐把持朝堂,开始谋划脱离大陈控制。因为金川派是亲近大陈的势力,备受打压,野田也被迫离开军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野田没有理会张镇抚使的劝话,一边疯狂进攻,一边寻找逃跑的时机。 他没得选,若白浪还是以前的白浪,若大陈还是以前的大陈,他绝不敢来偷机密。神宫派已快完全掌控白浪国朝堂,金川派很多读书人开始拋弃经典,念起了神书。 这次是教主以他整个家族的性命相威胁,逼迫他入陈。 “既然你不知悔改,就留下性命吧!” 张镇抚使用出家传的天级功法,天璣功,一招物换星移,托住野田劈来的刀气,浑身爆发气劲,周边出现诡异的扭曲,同是二品上的修为,张镇抚使的內功显然更加霸道,对方凝实的刀气被融化,再一手无声无形剑指,毁灭之威冲云破浪,百丈不息。 野田內功不过地级下品,但能够从在白浪国武者中脱颖而出,一是天赋,二就是一手绝妙身法,地级上品,无影踪,他修到圆满境界,接近瞬间移动,在剑指近身之际,其身影陡然消失,再现身,已至张镇抚使的背后,两人继续缠斗。 枯寧在船尾停下,丟下长刀,用气劲扫清周边血污,靠著围栏悠閒地观看二人的战斗。他知道天璣功,九虎张氏的绝学,天级上品,传说修到极致可以牵引星辰之力,破碎一切。这个家族有一名武神,两位武王,可谓傲视中南三省。 他们源自三百年前的一个超一流的门派,北斗宗。 根据白阁寺典籍记载,北斗宗覆灭后,留下三部天级功法,天璣功,配套神剑指;天璇功,配套翻云掌;天枢功,配套三法体。 三年前的僧道大德法会就有掌握天枢功的山岳观参加。至於天璇功在哪儿就不得而知了,有人说在武院的藏书阁的顶层,武院没有承认,也有人说在南海沉船里,无法考证。 天级上品对地级下品,还打成平手,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丟光了。 枯寧决定帮这位糟糕的张镇抚使一把,铜光眼开,在真气的驱动下,圆轮上的印文开始发动,发出幽蓝的光。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著自身实力对敌。铜光眼也只用一些基础能力,既然它能够到达地级,自然有其神异之处。 “长夜復明,旭日东升,羲和。” 铜光眼发出一道道无形的圆环波动,扩散三秒之后,迅速归拢,激射而去,沿途產生极致高温。 野田又一次躲过张镇抚使的神剑指后,刚现身,突觉背后一阵剧痛,皮肉焦香,一时心头巨震,有人能够判断出他移动的方位,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武者顶著一张英俊的脸对著他奸笑。 “你败了!” 张镇抚使趁机对著他的心臟戳下两发神剑指,一发攻击,另一发是为了封锁他的走位,先前时间不够只能单发,现在也只多了一秒,但高手之间,分秒必爭。饶是野田身法无影无踪,快到极致,仍需时间发动。此时,一路被封锁,张镇抚使来到他的另一边,剑指直攻。野田来不及躲避,合拢双臂护住要害,瞬间双手被废,败下阵来。 “卑鄙!没有那小子偷袭,你绝不可能抓住我!” 野田不甘失败,疯狂寻找理由。张镇抚使封住他的气穴,隨后看向枯寧,点头表示感谢。那只眼睛果真不凡。他早就注意到铜光眼,这种级別的炼金物品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你以为我们这是比武吗?还偷袭卑鄙?” 野田被鑾仪卫架起,望向枯寧,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他想问对方如何察觉他的方位,別人可能不知道,他清楚自己圆满级別的身法,不是机械义体能够看穿的,这人有秘密,至少不是七品修为。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方才那一句卑鄙已然丟尽脸面,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此间事了,宋千户也回来了:“镇抚使,审出来了,那个女人是五老仙教的二十四位大神官之一,真正负责执行谋划的人。” 张镇抚使大笑两声:“好!我们对摄政王有交代了。这几个人,你要严加看管,迅速送往京师。”说著,他对枯寧招手,唤其过来。 “安鏢头,今天你算是帮我们立功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鑾仪卫,以你的聪明才智和修为做鏢师实在屈才,只要加入我们,十年內包你进入五品。” “镇抚使大人客气了,小民还是喜欢在江湖上行走,自由自在。” 若是三年前,鑾仪卫镇抚使亲自招揽,他还有可能答应,现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一场白工打完了,说是徵召,对於帮了大忙的枯寧还真就一点奖赏都不给。枯寧对其瞬间去魅:“鑾仪卫实在太不讲礼貌了,差评。” 船靠岸,一行人下船。张镇抚使与宋千户站在船上看著他们的远去。 “宋老弟,这小子不简单吶。寻常年轻武者听到能够加入鑾仪卫,肯定高兴地手足无措。他反倒直接拒绝了。” “大人,要不要往深处再查一查他?” “不用,谁都有秘密。我们鑾仪卫还没到什么人都怀疑的地步。再者我们能查到的已经查到了,其他的,只能看他以后露不露出马脚。” 宋千户暗自斜了这位口是心非的镇抚使一眼,转而再次看向枯寧的背影,神色凝重。 枯寧给他的感觉很熟悉,武功路数也是,极有可能也是寺庙弟子,而且还是和他们南都风铃寺不对付的寺院。 第42章我怎么能起这样的坏心思 斗牛镇,被誉为梧州第一镇,靠著大江航运,吃得盆满钵满,连梧州首府凤城都比不了它的生產总值。 凤城,取自凤棲梧桐之意,与枯寧他们的目的地风城是孪生城市,仅一水之隔。两者的面貌大有不同,凤城是千年古城,风城是近百年才兴起的城市。 斗牛镇再繁华,枯寧一行人也无心逗留,在镇上的租赁行,每人雇了一匹善走山路的矮脚马,便迅速出城,奔向风城。 两天后,某座不知名的山上,还在山里打转转的一行人,围著篝火,烤著硬邦邦,乾巴巴的乾粮,这才是地道的走鏢味。 河东四侠几个生长在的海边的北方人,还真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望山跑死马,忍不住抱怨:“这通往一州府城的道路怎么这么难走!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连块平地都找不到。” 王三泡瞧著他们狼狈的模样,强忍笑意,幸亏他们都是五品的武者,真气旺盛,不惧蚊虫,否则还有苦头吃,便道:“梧州本就是蛮荒之地,开化不过百年,也就我们下船的西北部地区富裕一些。我们走得这条路还算好的,沿途还能经过几个村庄,是以前茶叶商人往南部诸国做生意时摸索出来的。” 枯寧拿著地图,比较上面標註的村庄距离:“这地方穷的怕是连山匪都没有吧,倒是省了麻烦。不过这种穷山恶水,还有人买得起天缘木就挺稀奇。” 王三泡呵呵笑道:“哪个地方都有穷人和富人。梧州的祭主知道吗?那些可是给一些达官贵人炼製不老药的,有钱有权,简直就是土皇帝。” 这倒是触及了枯寧的知识盲区,他只听说过炼丹术士,这是从仙秦之前就十分活跃的人群,追求长生不老。到战汉时期最为鼎盛,几乎所有的世家贵族都喜欢服用丹药,一个个吃得齿发尽落,短折早逝。 客莫雄也好奇道:“这年月还有人信长生不老药?” 王三泡不自觉压低声音:“先帝怎么驾崩的?” 眾人哑口,纵使朝廷封锁消息,但坊间早有传闻,先帝是吃丹药死的。 这个世界有武道和术士,修炼確实能延年益寿,武王以上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但不能真正长生不老。也许正因如此,这个世界对於长生的痴迷远比枯寧的前世要疯狂,既然能够延寿一两百年,为什么不能千年万岁? 从古至今,人们也只在传说中听过有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有些人便搞起阴谋论,觉得是长生者不想和其他人分享长生,修改天道规则,长生者在暗中掌控世界。但是,在这个世界,哪怕妖魔鬼怪,也只是一种族群划分,其寿数可能比人长一点,但也有尽头。 姜小丫弱弱地问了句:“那他们的不老药有效果吗?没效果为什么那么多达官贵人要去购买?” 王三泡摇摇头:“没接触过。听说他们的法子和炼丹术士不同,很神秘。这越是神秘,越不了解,信的人就越多。” 枯寧却道:“也许他们没有吹牛。你说他们炼製的是不老药,又不是不死药。也许是驻顏用的,外面的人一提起不老就想起长生,所以才越传越邪乎。” 王三泡仔细一想,还真是,他就是这么以为,文化差异误导人。驻顏的话,很多手段都能实现,也就不稀奇了。 等饼子外面烤的焦黄,內里鬆软一些,几人草草吃了几口,对付下肚子,留下两人守夜,其他人各自找地方安歇去了。 枯寧躺在树杈子上,头枕著箱子,透过细密的树叶望向夜空,没有工业污染的星空格外美丽,再有三天路程,这趟鏢就结束了。这段时间河东四侠也该动手了。 这也就是赵家运气好,让他误打误撞发现了阴谋,不然他来个將计就计,黑吃黑,货给你吞了,锅甩给河东四侠,让赵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现在真假都在他手上,肯定要一起交货。 “交货之后要不要杀个回马枪,把货物抢了?阿弥陀佛,我怎么能起这样的坏心思?罪过罪过,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只是和赵家有仇,和买家无怨。” 身怀利器,必起杀心。 武者拥有一般人难以想像的力量,很难克制高高在上,不把別人当人的心理,也就是机械革命,让大部分武者优势不在,自觉地开始讲起规矩。枯寧身为二品的高级武者,自然不在此例,真要为所欲为,为非作歹起来,一般衙门的人还真抓不住他,也就是吃了素质高的亏。 枯寧还在胡思乱想之际,欧阳戏带著徐正伟瞧瞧来到树下,什么都没做,只是逛了一圈就离开了。 今夜是他们俩主动要求守夜,心里没鬼都是假的。 “怎么样?確定了吗?” “没错,枯寧那个箱子的把手上有一块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凹陷,错不了。” “嗯,那就好。”欧阳戏点点头,说著拿出一包药粉:“下一个村子,他们肯定要去村民家找些吃食。你主动要求去做饭,然后將蒙汗药下进去。” “我吗?”徐正伟接过药粉闻了闻,一股子酸味,嫌弃道:“怎么是这种劣质药?这种一般下在酒里,放在饭菜里谁会吃?” “蠢货,你没见前面路过的村子,物资匱乏,都是些醃製食物,又酸又辣。这玩意儿放进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反而会觉得够味呢。” 欧阳戏为自己的细心,沾沾自喜,他真是算无遗策啊。徐正伟心中冷笑,谁才是真正的蠢货,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枯寧被山间晨露滴在额头弄醒,跳下树来,活动了下筋骨,逼出体內的湿气:“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老了容易得风湿病。” “起来赶路!” 毛家坡是一个小山村,人口不过二十几户,铁路电线都没有通,大部分村民以农耕为主,渔猎为辅,自给自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辈子见到的到最多的外人就是过路的商贾和衙门收税的差役。但,自从梧州开化之后,往来商贾增多,一些脑子活泛的村民开始在路边搭起凉棚买些简单的酒菜和土產,以供歇脚之用。 第43章 美好之下的虚假 枯寧一行人从山上下来,山路陡峭,人与马只能排成一队,单个从狭窄的路上往下走,稍有不慎就会侧翻下去,虽不似悬崖峭壁那般致命,但伤残难免。等到毛家坡,能叫坡的地方,证明地势相对平缓了。 村里的房屋建在坡上,多为木製,底下中空,隔绝蛇虫鼠蚁,周边有少量梯田,有农民正在干活,好一派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图景。 “这样的景象真是美好!” “美好吗?让你干几天就不美好了。” 凉棚设在坡脚,几个小年轻在三口锅的土灶前,煮著饭,樑上掛著腊味,旁边的篮子里放著清洗乾净的各种野菜。此地,肉类和种植的蔬菜都是稀缺物品,田里大多种植粮食。腊鱼和腊肉已经是他们拿得出手的最好物品。 山里一夜寒凉,一行人见著热气腾腾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安鏢头,休息一下吧,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欧阳戏发出了信號。客莫雄三人停下脚步,表现出態度。枯寧无所谓,以他的实力早已寒暑不侵,王三泡他们可就抗不住了:“是啊,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枯寧道:“那就歇歇脚吧。” 凉棚不大,一行人一进去就坐得满满当当。欧阳戏给了徐正伟一个看著办的眼神。徐正伟会意,起身来到灶前,探头查看:“店家,你们这里有什么吃食?” 一个年轻人眼神鬼祟,瞟向眾人,指著面前的一口锅:“米饭和腊肉,菜可以现炒。” 这一路上,徐正伟基本上做到了隱身,但又有存在感,那就是负责一群人伙食,理由是出门在外,吃別人的东西不放心,所以此时他的举动並不突兀。 徐正伟掏出三枚龙洋,塞进年轻人手里:“店家,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上手操作?” 几个年轻人相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没遇到过这种要求,好多路过的人不放心就不吃了:“这不好吧。你们给钱了还自己动手?听你们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腊肉做得来吗?” 徐正伟挽起袖子,呵呵笑道:“腊肉嘛,我当然知道怎么做,切片,薄的容易入味,好下口。厚的,一口油香,解馋过癮。” “你还真会啊?” “全国都有类似的东西,你们是用木材熏干,我们是让风吹乾,做出来的味道差別比较大。不过……”他说著掀开灶边的一个陶罐:“你们还用干辣椒调味。” “行家啊。那就让你做了。”说著,他们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一些醃製的野葱:“这个可以做汤,也可以炒,开胃的,每个来我们村的人都会尝尝。” “汤,我也会。” “好,那我们给你看著火。” 徐正伟出身寒微,对於土灶熟悉,快速上手,没多久,一盘薄切炒腊肉,一盘厚切炒腊肉便上了桌,再炒了一个时令野菜,一碗汤,端到枯寧面前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安鏢头,可以开动了。这汤你们可得喝,是用他们山上的野葱做的,酸香开胃。” “来,动筷!” 枯寧知道河东四侠要出手了。当眾人喝完最后一口汤,正要说一声这个汤完美,只觉头晕目眩,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欧阳戏,只见他大喊一声:“有人下药”,而后昏倒过去。 其他人也支撑不住地倒下。 “哈!哈!哈!以为不让我们做就没事了吗?那野葱可是泡了几天蒙汗药了。” 那几个年轻人狞笑著,从灶台后面过来,拍著手上的灰:“弟兄们,这次我们发大財了。这群人一看就很有钱,还叫那小子鏢头,这么多箱子,不知道里面装有多少宝贝。” “还有这么多娘们,你看这些机械改造的女人,我还没有尝过滋味呢。” “硬邦邦的有什么好?还是这个小姑娘对味,你看她的腿这么长,肯定又滑又有弹性。” 欧阳戏早就服用了解药,意识清醒,这是假李鬼遇到真李逵了,还和他用的同款蒙汗药,穷都穷到一起去了。因为他没想到还有人下药,摄入过量,解药的效力有点不足,导致手脚发软。 听见四妹受到语言侮辱,他强撑著站起身体:“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年轻人嚇了一跳:“还有人没倒?药过期了?”他们不会武功,所以都是几包几包的放进去,直到醃入味。 他们不敢赌,一声口哨,原本还在田间劳作的人扛起锄头把子冲了下来,原来一切的美好都是表演,只是让人放鬆警惕,这个村子早就成了贼窝。 欧阳戏被村民包围,怒声呵斥:“你们要干什么?” 那个为首的年轻人道:“干你啊!你也別怪我们,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该死的朝廷,他们不该收那么多的赋税!” 欧阳戏紧握逍遥扇,眼神逐渐冰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退开,否则死!” 年轻人囂张道:“你知道毛家坡的毛怎么来的吗?惹毛的毛,你惹毛了我,我就要雁过拔毛!上!” 村民一拥而上,欧阳戏將腰撑在桌子上,打开逍遥扇,一挥手,无数牛毛细针天女散花般射出,一面敌人尽皆倒地。其他方向的人见状,更加疯狂地向他袭来,锄头眼见就要挖到他的脑门上。 “住手!” 枯寧暴起,大力金刚掌力轰出,整个凉棚坍塌四散,村民全部倒地,一边吐血,一边哼唧。欧阳戏惊讶地望著他,仿佛在问,你怎么没事?而且你怎么还有一门大成武技! 他认出了大力金刚掌,这门佛门標誌性武学实在太有名了,几乎每座拥有武僧的寺庙都有,在江湖上会的人也很多。但没到烂大街的程度,因为和童子功一样,易学难精。入门便有金刚掌力,小成便可以力压人,大成气力相合,刚猛无敌。圆满一掌开山不在话下。 此子绝不是七品修为,一门大成可以说有天赋,两门大成可以说是妖孽,三门大成绝对是隱藏实力,否则真气支撑不住他的修炼进度。 “安鏢头,我们眼拙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看出来你才是真正的高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他们三位无关。” 欧阳戏无奈地闭上眼,他不是蠢货,自己没完全中招是因为提前服用了解药,枯寧没中招一定是察觉了。好一招引蛇出洞。 第44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种有人背锅的情况下,欧阳戏没有辩解,承认罪行,使得枯寧高看了他一眼。 枯寧问他:“这真的是你一个人的计划,而不是你们四人商量好的?” 欧阳戏强撑身体,直面他的疑问,坦言道:“我一个人的打算,將他们三人同时迷晕,撇清嫌疑。我自己拿走天缘木送到买家手中,完成任务。” 枯寧点头认可,以一人行动而保全其他兄妹的名声,没有辜负一个义字。 欧阳戏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怀疑我们的目的?” 枯寧道:“在安陆县就知道了,徐正伟是我们安排到你们身边的。” 欧阳戏自嘲地笑了几声,想起他们一路上遮遮掩掩的行为,只觉得像个小丑:“罢了,既然被你捉了现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枯寧摆摆手:“罪不致此,我也看你们是真的穷,才会多想多赚一点,做出错误选择。”说著,他走到姜小丫身边轻抚她的脸颊:“再说,你也没得手,最多是犯罪未遂。你们也算我半个舅哥了,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欧阳戏听见他这么说,放下心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桌边,眼神凌厉地看向地上哀嚎的村民:“这些人怎么办?终日打鸟,终被鸟啄。害人终害己。” 枯寧听出他话里的懺悔和感嘆,建议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太残暴了。他们不是喜欢装纯良进而害人吗?那就打断他们一只手脚,挖去他们的一只眼,脸上再刻上贼字,让他们看著就凶恶,以后往来客商便不会上当了。” 欧阳戏嘴角直抽,这比杀人还要残忍?他偷偷看向枯寧的机械右眼,这小子不会是心理扭曲吧?自己没了一只眼,所以也喜欢挖別人的眼。但他没有阻止,枯寧处理方式是个办法。 “在处理他们之前,还是先將其余人弄醒。我提前服用了解药都挡不住这么大剂量的蒙汗药的效力,更別说他们了,时间久了,恐怕会伤及根本。可惜我没有解药了,你去问问这群人。”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法子解。” 枯寧再次使用金刚掌,动作出奇地缓慢,颇有些刚柔並济的味道,黑色真气顺著动作从掌中渗出,没入昏迷之人体內,运行一个周天之內,又从其眉心飘出,匯聚於他的掌心。虽然逆练童子功大成级別没有到金刚不坏的程度,但黑色真气意外激发了百毒不侵的特性,准確来说元阳真气是消解毒素,黑色真气是吞噬毒素。 “液態真气,你是二品武者!” 欧阳戏还以为枯寧只比他们高一点点,没想到竟然高出这么多,如溪水面对江河。 枯寧嘴角一勾,俏皮道:“帮我保密。” 欧阳戏內心像是撞翻厨房调味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此子的来歷绝不简单,这么年轻能够达到二品,只有一流门派的核心弟子才可能做到,还得是那种传承有序,繁荣鼎盛,接近超一流的一流门派。 这样的门派在大陈屈指可数,又是佛门路数,那么只有京城的白阁寺和江山寺,一个是皇家寺庙,一个號称千年古剎,香火不断。 他那么爱钱,一定是江山寺的弟子。 二选一,欧阳戏选错了,但並不妨碍他对其產生不可抑制的敬畏。 枯寧只是清理他们主要筋脉和血液里的蒙汗药,已经被吸收了没有动,要微操进入毛细血管,做不到。良久,眾人残留的毒素被身体消化,渐渐清醒,见到四周倒地不起的缺胳膊少腿的村民,有疑惑,有惊讶,有害怕,更好奇欧阳戏与枯寧两人为何平安无事,欧阳戏的手上为何那么多鲜血? 客莫雄像是猜到欧阳戏的所作所为,正要拍胸脯,承担罪责。 枯寧抬手拦住了客莫雄愚蠢的自爆行为:“好了,一伙贼人下药抢劫,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他没有选择撕破脸,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路上,欧阳戏向客莫雄坦白了他的计划,承认失败,同时心里庆幸自己提前行动,真要按客莫雄所说假扮他人暗中偷袭抢劫,绝对从枯寧手中抢不走天缘木,还会被他以此为藉口,狠狠收拾一顿,一路来,其人的心机和狠辣,人所共见。 “这小子够虚偽的,不主动出击,等著你犯错误,再整治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结因果。这种做法好熟悉啊?这不就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行事风格吗?表面上宽宏大度,背地里捅刀子。” 客莫雄冷汗直冒,这些年来,他们吃了不少这种亏,想起刚下山的时候,不懂规矩,行事也有点囂张。 一次做任务遇到一个大剑派的弟子,开始抢了他的一点功劳。他表面相让,客客气气,后来整个任务都在抓他们错处,整得他们连酬劳都没了。关键是他每次都指出的对,让他们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这些大派弟子掌握著修炼资源、人脉资源、信息资源……打心底里看不起弱於他们的人。 客莫雄有点应激又偏激地想了起来。欧阳戏也不敢暴露他所猜测的枯寧的身份,只能点头敷衍道:“是有点像,不过以大陈对武者的看重,我没见过名门正派正式弟子当鏢师,最多是门外弟子。” 客莫雄也糊涂了:“罢了,既然失败,那就放弃吧。我们將天缘木送到风城,再去找点委託,这个月还差一万多龙洋的贡献呢。” 这一桩事了,河东四侠明显加快了脚步,催促著枯寧快点赶路,竟然比原定行程提前一天到达风城。 凤城与风城,正如大都会与哥谭市,同地不同命。 两城处在一个山坳里,四面环山,像一个巨大的鸟巢,又像一张红绿太极图,城市间交界处十分明显,可谓涇渭分明。 枯寧等人顺著山道下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凤城,朱门大户,喜庆张扬,到处都是画著凤凰的旗子飘扬。另一边的风城是一栋栋普通木房,杂乱无章,隱约还能听到阵阵虫鸣。 “安鏢头,你確定没搞错,我们要將天缘木送到风城,而非凤城?有没有可能是听错了?” 第45章 这里是妖怪之城 凤城与风城之间云泥般的差距,让眾人对送鏢的目的地產生质疑。王三泡身为本省人士也只在来往商人口中听说过凤城和风城的名字,大多数到过的商人对具体情况三缄其口,不肯多言。 大陈朝廷在此设州置县也才百年,但凤城又有千年建城歷史,因为这曾是一座妖城。在此,人们能看到千年前人妖共存的图景。 枯寧他们还不清楚这一点。枯寧可以確定没有听错,决定先按地址去风城找一找。风城说是城,却没有城墙,几道由瞭望台连接起来木围栏便是唯一的防御,周边还有山羊黄牛在悠閒地吃草。 枯寧有点心里发虚了,又是一派美好的景象,其中不会再藏著什么污秽吧? 他们来到入城的地方,没人看守,只有一个木箱子放著,正要进去,只听见边上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 “哎,朋友,不要乱闯,要投钱的。” 一只在边上吃草的山羊开口说话了!眾人嚇了一大跳:“妖怪?” 山羊將口中的草咽下,人立而起,羊蛋子一甩一甩,十分不雅,走到木箱子前,一只羊蹄靠在上面,两脚交叉,声音有点贱兮兮的地开口:“怎么?没见过妖怪吗?哪里来的?进城干什么?” 一般人可能没见过妖怪,可是枯寧和河东四侠走南闯北,自然见过不少,不是凶神恶煞,残忍嗜杀,就是傻头傻脑,灵智不高,这么擬人的还真没见过。 枯寧探查一番,六品上修为的羊怪,不算小妖怪。 妖与怪,可以说是同类,也可以说不是,民间简单將其分为化形为妖,不化形为怪。这种朴素的区分法已经不適用於现在的情况。 妖族经过千万年的演变,不论什么种类,鱼虾蟹,虎豹狼,杏梨桃……等等,先前何种何类,成为妖之后,第二代都是胎生,大部分与人类没有差別,就算生出来的孩子有严重返祖现象,出现兽型,还是妖,因为他们能够使用妖气,再就是先前的树妖,还没完全化形,但有妖气,也是妖。 妖气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力量,不可逆,不可改,不可废,逆则乱,改则废,废必死。 怪之类的不仅指未化形的没有妖气的动物,也指那些天地生成的灵物,奇形怪状,甚至有人型和类妖形態,他们的力量被称为灵力。 这像不像武者和术士的区別?没错,其实就是因为力量属性不同而被人为强行划定。这是狡猾的人类分化他们的一种手段,文明的力量,效果格外的好,千百年来妖与怪之间的斗爭也很激烈。 枯寧上前道:“羊大哥,我们是走鏢来的,初来乍到,还不清楚你们这里的规矩和情况,大惊小怪,请勿见怪。” 羊怪指著枯寧晃著蹄子:“你很上道嘛,我也不为难你们,交钱进去吧。” 枯寧將要掏腰包,就听见羊怪背后传来一阵怒骂:“遭瘟的老羊,老子上个茅房的工夫,你就又冒充城门卫骗钱了!” 羊怪听见骂声,顾不得其他,两蹄一蹬,越过围栏,四脚著地,嘲讽般咩咩叫两声,一溜烟地跑不见了。如此顺滑的动作,一看就不是一次做,眾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羊怪骗钱? 一个只有枯寧一半高的胖子,顶著大胃袋,穿著城门卫的衣服,手持著比他高出一倍半的钢叉走来,刚出过恭,许是蹲太久,脚麻,姿势有点奇怪。 “哪里来的?做什么的?老实交代。” 矮胖子的態度比之老羊恶劣不少,但枯寧他们都放下心来,这样才对味,有点小权的不用小权,没点子“官威”怎么可能? “这是妖,五品上!” 五品上修为的妖怪守城门,这有点奢侈了吗?他们是进入什么大妖王的领地了? 枯寧又將与羊怪的应答说了遍,矮胖子面无表情,像是谁欠了他几百龙洋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眾人一番,冷冰冰道:“交钱,你们第一次来,规矩我只说一次,进城之后,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就乖乖待著。入夜之后,不得外出,否则后果自负。” “城里有大量妖怪,不论何种情况,不许问他们的来歷,否则视为挑衅城规,没收所有钱財,驱逐出城。另外,等下会登记你们个人信息,停留时间,务必清晰,到期必须离开,否则將面临巨额罚款。” “都记清楚了吗?” 枯寧等人点头表示明白,隨后交了入城费,再登记,面对三页纸,像问卷一样的表格,眾人傻眼。 一番操作,花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得以离开。 饶是好脾气的王三泡都有点恼了,暴脾气的白老猫在走远后,更是破口大骂:“什么鬼地方,这样籍贯什么的就算了,还要必填以前干过什么坏事和好事!谁会真的如实写啊?浪费时间。” 枯寧哭笑不得,真是够魔幻的,万万想不到风城是这样的地方,让他想起前世写日记给老师看的痛苦,正经人谁写日记?千篇一律的模式,妈妈的眼泪,爸爸的背,警察叔叔的微笑与小卖部老板的表扬。 此时,王三泡突然拋出了个话题:“话说你们觉得风城的知县是妖怪?还是人?” 白老猫没好气道:“当然是人,朝廷会让妖怪当官吗?那不是反了天?” 王三泡反问:“一个人能治理好一群妖怪吗?” 白老猫哑口,枯寧却说道:“这城里有妖怪,也有人,都是灵智生物,能遵守规则便能治理好。” 王三泡若有所思:“希望如此。这里的规矩很怪,我怕又出现什么意外。” 他確实被这一路上的意外给搞怕了,虽然都是有惊无险,但他只是想平平安安走一趟鏢,赚点钱养老,经不住那么多波折啊!他发誓这趟结束之后,就去给赵家运粮护鏢,那活儿钱少点,但相对安全。这种大活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了。 一群人也隨之沉默,他这么一提醒,他们还真觉得有点问题了,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枯寧身为鏢头,见不得士气低迷,鼓励道:“有我在,没意外!反正我们送完货交接清楚就离开。大家打起精神,龙洋要到手了!” 第46章 你是什么东西 风城长街络合巷子第三院落,此处正是长兴阁所在,前店后院的格局。一行人抬头看著长兴阁老旧的招牌,破烂的门店,心中疑惑更甚了。 枯寧泛起了嘀咕,此处莫不是像那京师地下城机械改造小店一般的存在。如此也是一个魔窟了。 “进去看看,赵家既然指定这个地方,我们送到便是。” 长兴阁的店主也是个妖,而且是一个让人一眼万年的漂亮的妖,弯弯柳叶,媚眼含春,樱桃小嘴,前凸后翘,一袭桃色修身长裙,扶风摆柳,香风飘散。枯寧承认,他从未见过如此惊艷的女子,身上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连每根头髮丝都柔顺有光泽,挑不出任何毛病。 眾人见到她疑惑顿时打消,有这般妆容相貌,哪里会缺钱?莫说一块天缘木,若能进宫去,遇到昏君,怕是江山社稷都要拱手相送。 枯寧给了王三泡一个眼色,遇到美女让他先去交涉,看她对他的態度,大概率能判断其成色。此时,妖女正打扫货架上的卫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手持拂尘,仿若人间仙子, 王三泡也不故作矜持,整理衣物,挺拔身形,上前行礼:“小姑娘,忙吗?” 妖女像兔子般受到惊嚇,小肩一耸,明眸圆睁,葱白的手掌捂著小嘴:“呀,叔叔你嚇到我了。” 王三泡的心跳顿时落了三拍,心生罪恶,只觉自己唐突佳人,罪该万死,我我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想:“她叫我叔叔,我真的老了吗?” 枯寧倒觉稀奇,王三泡也有吃瘪的时候?看来得自己出马了,他跃过王三泡,以绝尘之姿面对妖女:“我们是来送货的,赵家的货。” 妖女与他对视,她的眼中流光溢彩,光彩又可照人。枯寧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差点陷入和王三泡一样的状態,体內的黑色真气突然运行起来,一股凶意衝散了魅惑的感觉。 妖女的脸色瞬间惨白,目露惊恐,仿若见到地狱恶鬼:“你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仿若去魅一般,王三泡也回过神来,以为对方施展魅术,正要发怒。枯寧却阻止了他,摇了摇头。这不是魅术,没有妖气的波动,纯粹是太漂亮,第一眼就陷了进去,这应该就是世人常说的天生魅体。 枯寧稳定真气,盯著妖女:“你在害怕什么?”他从她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妖女拼命摇头不敢说出自己看到的景象。她有一双特殊的眼睛,生物在她眼中没有具体形貌,只是一团团气体。 这和枯寧的第三灵视很像,她能够看到大部分生命体內的气,元气,真气,妖气……主要是红黄蓝三色,之所能够判断出性別和年龄,是根据五臟对应金木水火土,通过五色衰变来区分。说好听点是异能,说难听的就是睁眼瞎,一辈子看不见別人的原貌。 本来枯寧还算正常,但黑色真气运行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漆黑的阿修罗。 “阿萝,你又怠慢客人了。”一位人类老者从后院挑帘进来:“抱歉,我孙女的眼睛有点问题,並非有意冒犯。” 眾人听闻纷纷露出悲悯的神情,如此美丽的少女,竟然眼睛有问题。王三泡色心下去,父爱上涌,有些无礼道:“老店主,敢问她是怎么了?” 老者神色不悦:“这就不劳贵客操心了吧?” 枯寧想起城门卫说的规则,拉住了想要解释的王三泡,对店主道:“我们是赵家请的鏢师,你定的货到了。” 老者走到柜檯前:“拿出来吧。” 枯寧打开自己的箱子,原来真货与假货都在其中,两样一起放在台上。老者见此,眉头微皱:“我只要一块天缘木。” 枯寧解释赵家这么做的表面原因,为了更安全的运输。 老者微微頷首,又嘲讽道:“这个商行做事倒是精明,也是多此一举。他们竟然有造假的本事,万一老夫觉得这两样都是假的呢?你就不应该將假的拿出来。” 枯寧笑道:“店主,我可不是赵家的人,只是一名鏢师,这事轮不到跟我说。货已送到,左真右假。” “按你所说,假货要十五天才会失效。你们提前到了一天,这么走了,我怎么確认你说的真与假,就是真的真假?” “我若有心欺骗,只要將假的给你,或者直接不用来了,又何必两样都拿出来?我的鏢局就在山南城,有问题,赵家自会找我麻烦。这里也有赵家陪鏢的人,你大可放心。” 枯寧將两个货物一同交给买家,就是怕赵家真的丧心病狂给两个假货。他只交一个的话,赵家一口咬定真的被他吞了怎么办?这是他在路上想通的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拿出收货的单据,让店主签字画押。 老者没有继续纠缠,签了字,摊开手掌,做了个请慢走的手势,让枯寧几人离开了。 期间,阿萝躲在帘后,用她那双神奇的眼睛,一直悄悄观察著枯寧。店主按枯寧所说,將真的收好,转头看见阿萝鬼鬼祟祟的样子,笑道:“你这丫头刚刚是怎么了?” 阿萝出来,委屈道:“那人是个怪物,很可怕。” 老者回头看了看门口,没有枯寧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安抚她:“一个二品武者罢了,虽然在梧州不多见,但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阿萝没有告诉爷爷自己所见到的景象,因为她也从枯寧身上感觉到了几分同类的气息,但更多的是怪异。 她这一类妖很少见,她的父亲是人,她的母亲是一缕清风,属於灵怪,她却能掌握妖气,因为她奶奶是桃花妖。 老者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害怕,温声道:“阿萝,有了天缘木,你的本源会更为巩固。等下个月行了及笄礼,南都蔡家便会来提亲,你就可以离开风城了。” 阿萝拼命摇头:“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和蔡虚在一起,当他的小妾。” 老者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抗拒,脸色沉了下去:“这是你的命,身为天生的望气者,就要辅佐真命天子,成就大业。大陈已经腐朽不堪,蔡氏代陈,这是上天的旨意!” 老者仿佛陷入了某种癲狂,面容扭曲,不復之前的和蔼。 阿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残破而又衰老的武神之躯的一丝丝真元流动上感受他的疯狂。 第47章 不如捞把大的 “终於解脱了!” 一行人走出天兴阁,王三泡只觉前所未有的轻鬆。枯寧在一旁不合时宜道:“王鏢头有点夸张了吧。”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这一路上,除了毛家坡那次之外,还真没有因为鏢物遇到什么危险,都是倒霉遇到各种意外。当然也要归功於真空的提醒和他们捨得花钱购买隔绝箱,才没有因为鏢物而提心弔胆。 “今晚就在凤城休息,明天回去。大家好好放鬆一下。”枯寧提议,同时给了姜小丫一个曖昧的眼神,弄得她害羞低头。 “这凤城不会也有那么多规矩吧?”白老猫从狂野的外形上看,就知道文化不高,最怕的就是动笔。 “应该不会,好歹是一州首府,你没看到有好几支商队都往那边去了吗?风城这边基本上没有商贾过来。”王三泡宽解著他,又想起那个美丽的妖女少女,问枯寧道:“你看出那个天兴阁是卖什么的没有?” “没看出来,货架上放著瓶瓶罐罐,又不像是药房,没有草药味,反而有种食物的味道。”枯寧想了想,开玩笑道:“许是卖糖果饼乾的?” “那倒是和那个妖族少女蛮配的。”王三泡一脸痴迷的样子。 “怎么?又陷进去了?”枯寧拍了拍他的肩。 王三泡嘿嘿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无福享受。枯寧回头,眼神莫名地望著天兴阁的方向,什么糖果饼乾,那罐子里装的都是一些虫子的尸体,没人比他这个在马厩里睡了三年的人更懂那个味道。 他们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一群山羊被赶了进来,其中刚好有冒充城门卫的那只,遍体鳞伤,遭受过惨烈的鞭打。牧羊的是一只妖。那只山羊注意到枯寧他们,还能咧起嘴巴,对他们露出笑容。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那只山羊怪?”姜小丫可怜著他。虽然差点被他骗,但也不至於被这般残酷的对待。 “也许是他犯过什么罪吧。不要议论了,让人听到少不了麻烦。”枯寧不想多管閒事,只能尊重他们的做法,敬而远之,便催促著离开。 他们来到凤城,没有遭遇风城那样的么蛾子,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走在古香古色的石板路上,看著周边的繁荣的商铺,酒家食肆林立,人声鼎沸。 “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王三泡的精神头又起来了,话也密了:“你们知道凤城最有名的是什么吗?” 姜小丫回应道:“不老药?” 王三泡摇头否认:“是酒!回春酒。女人喝了白嫩嫩,男人喝了硬邦邦的回春酒。这也是我来到目標之一,外面卖得死贵,一瓶三百多龙洋,我们带几箱回去,不管是自己喝,还是拿去卖,都是赚大发了。” 欧阳戏泼起凉水:“得了吧,还带几箱?没有行商凭证,你就是走私,连城门都出不了。” 王三泡反驳:“我送礼的,亲戚朋友多不行?” 欧阳戏嘲笑道:“你看他们信不信?这种贵重物品都是限购限运的。” 枯寧打断他们的斗嘴:“好了,每个人带几瓶回去赚点生活费就够了,能发財哪儿还轮得到我们这群卖力气的武夫。” 客莫雄也许是穷怕了,听见王三泡说有赚头,石头脑袋都转了起来:“我们能不能以赵家商行的名义,购买一批货,再委託你们鏢局运回去?” 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弄得他老脸通红:“我就是一说。” 徐正伟跳了出来,兴奋道:“还真行!赵家说是卖木材,其实也有其他生意,记得你们第一次见我,我不就在偷卖树妖吗?当然,那是不对的。我们一路过来拿的临时凭证可以购买其他物品。” 王三泡却遗憾道:“问题是我们没有赵氏商行戳子,盖不了印,签不了契约。” 徐正伟笑眯眯地拿出一方印:“这不就是?” 王三泡激动不已,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会有赵家的印?” 徐正伟眼神躲闪:“我帮他们做坏事,自然要拿点好处。平时怕他们查出来,也没有本钱,一般都是弄点小买卖。回去还要给老掌柜分点。现在既然不跟他们干了,不如捞把大的。” 眾人立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而后目光看向枯寧,等他做决定。 枯寧掏出自己的钱袋子丟给王三泡,然后闭上双眼:“我什么也不知道。” 当晚,眾人找了一家酒楼,喝得个酩酊大醉。枯寧也和姜小丫重温旧梦。但到了后半夜,枯寧突然听到一阵哭声,惊醒过来。姜小丫筋疲力尽,依旧在旁边睡得安稳,哭声並没有因为枯寧清醒而停止,第三灵视竟然在没有服用药物的情况下发动,灵魂出窍的感觉越发强烈。 枯寧也不压制,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搞鬼!视角开始上升,来到凤城上空,白天平静的城池,到了夜晚完全变了模样,庞大的玄黄之气瀰漫在天地间,被一种神秘力量牵引,像漩涡一样吸入凤城的一处宅邸。 “我的孩子,救救我!” 枯寧听到了带著哭腔,又带著母亲的温柔的求救声:“你是谁!乱认亲戚就算了,还占我便宜!” 他话音刚落,玄黄之气像是遇见了同类,迅速不顾那股力量的约束,拼命向他涌来。 枯寧哪里肯接受来歷不明的力量,调动身体內的黑色真气想要抵挡,却发现黑色真气遇到玄黄之气,竟然温顺地像个乖宝宝。 “搞毛啊,你平时的霸道和凶狠呢?” 他很快发现,进入身体的玄黄之气,没有在丹田停留,而是进入他的骨骼和经脉,融入进去,像消失了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重塑,甚至神念也在加强。 这种变化让他欣喜若狂,武者要提高神念很是困难的,只有通过进阶才能逐渐增加,关键是神念又是进阶武王的重要因素。 既然抵抗不了,那便享受吧。当他放鬆身心,天地间的玄黄之气陡然增多,大量涌入他的身体。 “谁在干扰了老夫!” 第48章 金刚不坏初成 一声苍老的怒吼响彻整个凤城,枯寧听到过,他立即想到了天兴阁的店主。他不是应该在风城吗?怎么会在凤城出现?转念一想,两城仅一墙之隔,说这些都多余。 老者的元神顺著玄黄之气探寻而来。枯寧急忙收回第三灵视。老者的身体情况没有支撑多久,几个呼吸之后,便重归平静。 那处宅邸里,老者坐在蒲团上,捂著绞痛的心臟处,浑身都是血一样的汗水,对面一名带著各种名贵珠宝,富贵晃眼的锦衣老爷,眼中满是嘲讽:“宋武神,你的修为怕是连三品都不如了。” 老者名为宋远志,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代武神,一掌开山的存在,后因受伤,实力大跌,隱居於此。 宋远志也不解释,收起面前的玄珠:“有皇族的人在凤城,而且还是位高手!” 锦衣人不解道:“凤城除了那些妖怪之外,哪里还有人族高手?不说他们敢不敢坏事,我人族的玄黄之气,又岂会倾向於他们?” 老者脑海中浮现白天所到的枯寧的影像。莫非是他?可他只是二品修为,未到武王境,神念未与魂灵沟通,如何能够感知天地气息的变化?为了谨慎起见,他没有说出来:“你动用人脉关係去查,明晚再起法坛,玄珠在手,玄黄之气就是我等玩物,誓要凝聚出一把帝兵,为起事造势。” 锦衣人微微点头:“你看著办就行。我们看重的是你研製的控制人的蛊药。那些虚无縹緲的传说没必要太在意,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是大炮不能解决的。你们破镜武者虽强,但在大陈亿万黎民中又有几人?强如武神也並非不死不灭的真神。” 老者无言以对,人力有尽时,这是现在主流认为的观点。可是他们不知道天生万物,唯人为灵长,其力岂是那些破铜烂铁可以比擬的?若是他全盛时期,纵是百万大军,他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智者不与傲慢的愚人讲道理,这是他两百五十年来的经验总结。等他的帝兵出世,这群人就会知道什么是不能以世俗品级断定的绝世神兵! 大陈帝国建国已有三百一十一年,传说其太祖就是掌握了一件帝兵,玄冥神甲,独战十名武神而不败,才能开创王朝。 帝兵之玄妙,远不止於力量,从他幼时捡到的那本北斗宗最后的门人所写的札记上可以得知,大陈太祖,以玄冥神甲破北斗宗十名武神,同时也被十武神重伤不治而死,是玄冥甲以神奇之力,助其重生,故而才有大陈基业。然而自此之后,万年玄珠遗落,玄冥神甲神异不復。 他获得札记之后,千辛万苦地寻找玄珠,还修炼了天璇功,成就武神。坊间关於天璇功的传闻並没有完全错,他曾臥底武院,查询太祖的修行记录,於蛛丝马跡中得知当年太祖出南海寻鬼巢,后来玄珠才失踪。所以他潜入南海,在一艘沉船之中找到了玄珠。 因果循环,这一次冒险举动,导致他被万鬼围攻,武神金身破损,元神消解大半,修为十不存一。 他这一辈子,分为一百二十五年和后一百年二十五年,前面他是无敌於世的武神,后面他只是风城一个老叟。 他娶了一只妖,生了个平平无奇的儿子。他的儿子娶了一个风灵,生了现在的阿萝。也许是上天怜悯他的苦心,阿萝身为天生的望气者是激活帝兵的三个条件之一,还有就是玄珠,最后一个条件,从帝兵的全称是帝血神兵中便能知道,开国君主,真命天子的血。 他的生命快要到达尽头了,半生蹉跎,又如何能够甘心!唯一的希望便是藉助帝兵的力量,重新找回修为,陈太祖能够藉此死而復生,他又如何不能! “我有玄珠,有阿萝,有真命之人,天命在我,必然成功!” 枯寧获得了玄黄之气的馈赠,修为大涨,一举突破到一品下修为,逆练童子功趋於圆满,金刚不坏之身初成。他依照童子功法驱动金身,皮肤转为暗金色,手指在其上轻弹,如金钟鸣响。 最为主要的是他的筋骨,以前的身体和黑色真气並不十分適配,毕竟二十年元阳真气的滋润与塑造,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黑色真气在经脉中运行,总有一种阻塞感。如今山间小道换成了柏油路,畅通无阻。骨头在第三灵视內视之下,呈现浅黄色,具体特质还是未知。 他想起以后对敌,站著不动,任其刀砍斧剁,只说一句:“我无敌,你隨意。” 那种舒爽感让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份喜悦需要分享。他兴奋地將还在熟睡的姜小丫弄醒,在其不解的目光中,低下头去。 天亮了,两人还在沉睡,王三泡等下起床穿衣,兴致冲冲地去进货。客莫雄还想叫一下枯寧他们,却被王三泡阻止:“安鏢头的钱袋子都给我了,就是交给我来办,没必要打扰他们。” 今天,王三泡的黑眼圈格外严重。他就住在枯寧隔壁,虽然客栈的隔音效果好,但昨夜地板传来的轻微震动还是折磨著他。 客莫雄见他的模样,调侃道:“王鏢头,你这是?” 王三泡呵呵一声:“年纪大了,睡眠不好。” 几人出了门,见到街上来来往往多了不少士兵,王三泡心里咯噔一下:“又发生什么事了?” 他拖住一名路人问道:“老哥,这些人在干嘛?” 路人神色慌张:“外地的?快回客栈,別乱跑,说是昨天钱府被盗,说是江洋大盗黑狼乾的,这会儿民团正在清查呢。” 王三泡倒吸一口凉气,还真就出意外了。黑狼可是中南三省的大盗,从他学武的时候就很有名气了,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被抓住。听別人说他的武功已经进入一品行列,不缺钱,但就是喜欢偷。 一品武者可是行走的杀戮机器,没有大军围剿根本不可能擒获。 “回去吧。” 几人退回客栈,刚进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粗暴的吆喝:“都进去,不挡路。”一支十几人的民团涌入客栈,手里拿著真气测量仪。 “这玩意儿不是兴武司的宝贝吗?这都肯外借?钱府手眼通天啦。” 第49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三炮见到民团手里的真气测量仪就明白事情大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被盗,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民团的领头人单手叉腰,一手拿著马鞭,叫来掌柜的:“把住在你们店里的客人都叫起来,特別是武者,大盗黑狼出没,知府老爷下令严查,所有武者必须测试真气。” 掌柜不敢得罪这群兵痞,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上楼请人。 枯寧在下面开始喧闹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拍醒累瘫了的姜小丫。 她身体惊得一抽,慌张道:“不行了,真的受不住了。” 她喉咙嘶哑,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枯寧柔声道:“天亮了,下面有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掌柜的也来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敲门:“不好意思客官,昨夜城中出现盗窃案,民团在下面搜查,需要你们配合。” 掌柜的脸上有几道巴掌印,是前面的客人留下的,大多数武者的性子本来就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也不服,加上早晨起床气,脾气更糟糕了。 “知道了,等下就来。” 枯寧向来不屑於为难无辜的人,討生活都不容易。盗窃案?莫不是藉口?那个老者有这么大的能量,引动官府来帮他查人? 他与姜小丫穿好衣物,出门下楼,客栈的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住客。他一眼便瞧见了真气测量仪,心中有了答案:“真是恨死这群特权阶层了,竟然滥用权力。” 他一点也不慌,对方以盗窃案的藉口找人,看来昨晚发生的事也是见不得光,先了解下怎么了。 他下楼来到王三泡身边询问他情况。王三炮將自己知道原委一一道来。 枯寧心下稍安,黑狼还活著的话,起码六七十岁了。他也就二十出头,这群人还能当著眾人的面將他带走? 这是最坏的情况的应对,一走了之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以后將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他要想办法瞒住自己的修为,这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真气测量仪的原理在於其中测灵石遇到血液里的真气產生的光芒反应。从九到七品都是浅蓝光,六到三品,顏色逐级加深,直至深蓝,只有二品和一品才会產生质变,发出橙光和红光。 现在让他测无疑是红光,但第三灵视能够看到其运行原理,以前他神念弱小无法干涉,可是现在他的神念经过玄黄之气的强化,又进阶到一品,还不是手拿把掐。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测试爷爷我的真气!” 人群里一个彪形大汉耸立於民团面前,那庞大的身躯直接遮住拿著测量仪的小兵。 民团就是一群普通人,连火銃都没有完成列装,在武者眼中就是一群螻蚁。他们可以容忍兴武司对其约束和检测,因为有了品级可以去领钱。但一群普通人拿著测量仪在面前比划,简直就是羞辱。 “你想干嘛?我们可是朝廷的人。”小兵不知死活地拔刀威胁。 “呸!民团而已,算什么朝廷的人,平时欺负老百姓,或者一拥而上打打山贼还可以。爷爷我是七品武者,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你们一大片。少拿你爹抽你屁股的玩具在我面前晃悠,惹火老子,杀光你们投奔义军,照样逍遥快活。” 彪形大汉说得露骨且囂张,造反的话张口就来,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小兵嚇得顿时手脚发软,刀也拿不稳了。 这一幕在不少客栈上演,大部分武者拒绝配合民团。 枯寧也纳闷,梧州这种刚开化的地方,肯定是有朝廷地方军队驻扎的。他们能求来兴武司的测量仪,却请不来地方军办事。其中必有门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耗费心神。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手指一划,一道真气击中小兵肘关节处,使其手一抖,腰刀砍向大汉。 大汉瞬间暴怒:“你还敢动手!” 他明显是先修的横练功夫,后面运气好得到某种不成体系的真气法门,才进阶七品,所以丝毫不惧钢刀,一手抓住刀刃,用力將之折断,再一手抓住小兵腰带,把他举过头顶,晃了个圈,丟出门去。 其他士卒全都嚇得面如土色,他们就是一群街遛子、混混、流氓等社会不稳定因素,官府將之编入民团,用他们镇压百姓,算是废物利用,对上武者没有一点底气。 彪形大汉哈哈大笑,暴吼一声:“滚吶!” 那些民团只觉脑袋发懵,手忙脚乱地爬出客栈。 这里的异样惊动了街道上维持秩序的差役,他们是知府衙门的人,领命前来监督。 “这么回事?” 一群差役来到门口,堵住想要逃跑的民团士卒,抬眼冷冷地看著彪形大汉。他们的背上背著最新型號的戴氏丁戊火銃,冰冷的枪口还残留著刚做保养的油光。 彪形大汉有点害怕了,丁戊火銃装的都是火爆弹,专克武者真气。他不是灵巧型武者,动手就是活靶子。 民团一伙见有人撑腰,精神头立即回来,狐假虎威走上前,告起了刁状:“差爷,他刚刚大言不惭说要杀了我们,还说要投靠红灯教造反!” 差役们解下枪,拉开保险,对准壮汉:“你想要造反?” 大汉的脸憋得发黑,没有回答。这个遭瘟的朝廷是一点尊严都不给他们留,曾几何时,谁能想到堂堂武者会被几个普通人威胁! 大汉的伙伴急忙上前解释:“不是,差爷,我们……” 砰!砰!砰!几声枪响,对面竟然直接开枪了,大汉的伙伴倒在血泊中。 大汉怒了,一脚踏碎板砖,猛衝向那群差役,横练的双臂挡住要害,被几枪打烂,血肉骨沫横飞,速度依旧不减,眼见就要接近他们,又是几声枪响,大汉的腿脚被打断,跌倒在地。 客栈里的武者全都握紧双拳,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差役用火銃抵住大汉的脑袋,扣响扳机,而后看向客栈內的武者:“反抗就是死!” 这是对武者的挑衅! 客莫雄等人身为信奉古典主义的武者的化身,不能忍受这种羞辱! 欧阳戏率先出手,逍遥扇连挥三下,数十根牛毛小针射向外面的差役。那些差役只觉一阵蚊虫叮咬般的疼痛,手脚便不听使唤地不能动了,手里的火銃也应声掉在地上。 “当著我们的面残杀武者,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第50章 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刻,差役们想起曾经被武者支配的恐惧。 客莫雄游龙鞭出,灵活地將地上的一把丁戊火銃卷到手中,仔细打量,这枪是最新款戴氏步兵火銃,比铁道卫手里的墨子火銃还要先进,弹容量可达十二发。 这个世界的大陈军工製造是北墨南戴的格局,墨子机械工业,戴氏机械工业,但现代意义上的火銃最先却是由公输家族根据歷代的火器加以改进而成,也就是枯寧幼年时遇到的那位公输鼓的家族。 公输家族不是术士家族,却是传承千年的机械世家,在民间有百代匠人之师的称號。论及底蕴,也只有墨子工业背后的墨家机关门才能与之媲美。 公输家族最值得称讚的是在那个机械革命连苗头都没有,武者还被称为练气士,追求长生不老的年代,为传说中的仙秦帝国打造十二金人,镇压一切修炼之人,先前在火轮上的那个机密,就是某个金人的机械心臟的设计图纸。 公输家族改良火銃,却没能延续这股劲头,固步自封,被墨家机关门弯道超车。墨门也是古老的流派,他们不是家族模式,而是最早的学派结构,因此他们能很好地集结优秀人才,后面藉助机械革命的风头,成立墨子工业,顺利推出火炮,火轮等等工业造物。 戴氏本是南方术士家族里的佼佼者,在机械革命中期发明了火车,一举崛起,从而成为南方军工的领头羊。 两家机械工业,一直是竞爭状態,风格却大相逕庭。墨子主张器为民用,產品简约实用,不会搞得过於复杂。 戴氏武器以精美精细精专著称,深受世家贵族,富商豪绅的喜爱。客莫雄手里的这款丁戊火銃,光零件就有三十多件,保养起来十分麻烦,专用於针对武者。当然能够杀死武者,对付普通人就更不在话下了。但问题是它对付术士就很不好用,其中的击发装置容易受到法力干扰,这是戴氏为术士开的后门。 枯寧也对这款火銃很感兴趣,刚刚见其威力已经相当於七品武者的全力一击了。数量一多,五到六品的武者都扛不住。他没有上手去查看,因为外面的情况更加混乱了,这边的枪响激起了外面武者暴动。 这些年来,底层武者对於火銃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二十年前,南方曾经发生过一场针对武者的惨案,当时南方一个二流门派的掌门继承大典,与其交好的门派都派人前去祝贺,可是大典中途,数百名持銃的黑衣人包围了门派,无差別屠杀武者。 没有恩怨,不是报復,更像是一场实验,看新式武器对武者的杀伤,骄傲数千年的武者怎么能够忍受这般屈辱,当即爆发武者与术士之间大战,打砸机械店,南方多个省份受到波及,后来还是军队和兴武司双双出动,才平息这场爭端。 北方不允许进行机械改造的武者门派和术士的关係还算和谐,但南方两者私底下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南方將近一半的门派禁止弟子进行机械改造,违者废除武功,逐出师门。他们路过机械改造店不啐上两口都算不够忠於武道。 大势所趋,武者肯定还是有人渴望更强的力量的,哪怕是为了生存。由此武者內部分裂,双方都鄙视对方的选择。但那些进行了机械改造的武者也明白自己在术士的眼中也不是好东西,轻蔑地称其为改造人。 这个动盪不安,思想割裂的社会,犹如炸药桶遇到火星,一点就著。 外面又传来数声枪响,哀嚎声,打斗声此起彼伏。客莫雄等人也无心处置那群差役,缴了他们的火銃,立即出门帮忙。 不远处,在一处酒楼,钱壮依旧一身珠光宝气,在看著暴动,脸色黑得嚇人。那群官僚虫豸就是这样拿钱办事的?叫他们去找一个武道高手,至少一品,可能是武王,理由都找好了,怎么弄成全城清查?他不知道贪婪的知府和他愚蠢的手下想藉此机会好好敲诈一波过往的商户,层层加码,才演变成这样糟糕的局面。 他的身边站著一名全身百分之七十都被机械替换的黑衣老者,就算是认识他的武者都要辨认很久才能得出此人正是黑狼的结论。 这是贼喊捉贼的戏码。一旦找出昨夜那人出现,黑狼便会出手將其擒拿,就算打不过,也要弄清那人的身份。 街面上的形势越演越烈,眼看就要不受控制了。突然,城门大开,无数身著甲冑的精锐士兵进入城中,地方驻军来了! 枯寧站在客栈门口,看见为首的將军,脸色大变,急忙转身躲到客栈里面。姜小丫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失態,跟上去问:“阿寧,你没事吧?” 枯寧深呼吸了几下,压不住內心的烦乱,在这里怎么会遇到他? 四师兄真佳,继大师兄之后,第二个还俗的人。当年真空濛冤的事件,鑾仪卫的手段给他留下了暗伤,从此修为进展缓慢,於四年后黯然离开白阁寺。 枯寧不敢见他,除了怕被认出来之外,还因对其是有愧的,若非自己没有看清形势让他一个去追公输鼓,也不会造成悲剧。 正规的地方军与民团的差別巨大,一出手便镇压住了暴动。 真佳,现在应该叫他俗家名字吴一行,骑在马上,冷漠地看著手下士卒解除知府衙门差役的武装,与武者隔开。 他清晨就收到知府衙门协查通告,没有搭理,抓个贼还要动用地方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个黑狼是一品也好,二品也罢,都只是个贼,让衙门和兴武司头疼去。直到枪声响起,武者暴乱,他才领兵前来。 “你们想干什么?谁叫你们使用火銃的!” 时局动盪,为了官老爷们的安全,各级行政衙门允许配备少量火器,但仅用於自卫。 衙门差役面临吴一行的质问,抬出了知府大老爷:“我们收到知府大人的命令,查找大盗黑狼,这些武者拒不配合,还敢动手破坏行动,简直是想造反!” 吴一行冷哼一声:“造反?你们查找黑狼需要全城搜捕?不分青红皂白地让所有武者重新测试?黑狼就算活著,也是六七十岁的人,针对这一年龄段的排查便可。你们如此大动干戈,是何意味?” 差役无言以对,总不能说他们想敲诈勒索一番吧? 第51章 他们说的可是事实 这一方的动静和吴一行的出现,终是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知府葛满坐不住了。 他乘轿而来,艰难地走下轿子,肥硕的双肩卡在轿门上,挤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明知故问:“吴总兵,这是何意?为何將我知府衙门的差役缴了械?” 大陈实行省州(府)县制,依照官制,地方总兵是从三品武官,知府是从四品。但文官钳制武將。 梧州情况复杂,地方祭主势力並未清除,地理位置又特殊,处於三省交界,十分混乱。梧州知府身为主政之人,名义上总览大权,对总兵可实行监督,却没有调遣的权力。 吴一行到任以来,丝毫不给他面子。剿匪不出兵,协查不出人,问他就回復,没有接到兵部的指令。 他有次还指著葛满的鼻子骂:“地方军是用来防止叛乱的,什么都要军队出力,朝廷设置民团和衙门干什么?” 葛满早就听闻吴一行当过武僧,后来还俗参军,靠著家里有点关係和自身的本事,一步步坐到总兵的位置,脾气真是又臭又硬。但吴一行说和做得都没错,自他上任,严格约束士兵,禁止进城扰民,吃喝拉撒睡全在军营里,不与地方官员同流合污,每日就是练兵。军力提升迅速,快要向边军看齐了。 梧州这块地方设一总兵,驻扎一万五千兵力,是为了防止祭主势力叛乱。若是天天和地方打交道,难免被渗透。 吴一行面对葛满的质问,先是下马,做足礼数,然后用手指向周围受伤和死亡的人,反问道:“葛知府,你睁眼看看,这就是你搞的清查?” 葛满没有看,偏著大脑袋盯著他,慢悠悠道:“这些人心怀鬼胎,武力反抗搜查,死有余辜。本官可是得到兴武司的同意,拿著测量仪寻找大盗黑狼。这些武者就算不给本官面子,也要给兴武司面子。两边面子都不给,那就是想造反。” “吴总兵,对於造反之人,请你又该如何处置?” 吴一行眉头紧皱,此种顛倒黑白的言论,就是放屁,若是信了,等於吃屎。 他叫来一个躲著的行人:“本將问你,那里先出的事?” 行人指向枯寧所在的客栈。吴一行直接走了过去,看见门口被针定住的差役和民团,黑著脸道:“何人所为?” 客莫雄將欧阳戏挡在身后:“我乾的!” 吴一行扫了河东四侠一眼,停留在欧阳戏和他手里的扇子上,一手控鹤擒龙功將逍遥扇吸来。眾人皆被他这一手惊到,三品武者,而且对真气掌控达到隔空取物的境界。 吴一行冷声道:“我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想查明真相。你们若再欺瞒谎骗,下场可想而知。谁也救不了你们!” 欧阳戏上前:“是我出手,但是他们先隨意开火,打死了那两名武者。我们才不得已反抗。” 吴一行点头,再用真气將差役身上的细针拔出。差役获得自由后,因长期血脉不通,瘫软在地。 他没有等他们恢復,拖起一人问道:“他们说得可是事实?” 那名差异正是因为枯寧的小动作而错误地用刀砍向大汉的人,他摄於吴一行的威势,以及刚刚展现出的在他眼中神乎其神的手段,老实交代:“是,是,不过他们先不服我们的测……” 吴一行听到前面的是,就没有兴趣再听下去,转身来到知府葛满跟前:“葛知府,事实已经清楚了。你的属下执法混乱,手段过於粗暴,才导致现在的局面。我建议立即停止这场闹剧。” 葛满面如寒霜:“吴总兵是一定要和本官作对咯?” 吴一行摇头:“非是本將非要作对,而是葛知府你行事太过了。朝廷將一州的平安繁荣交予你。本地土地贫瘠,粮食產量不足。唯有贸易安稳,行商通常才能给本地百姓带来收入,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葛满嗤笑一声:“吴总兵有济世安民之心,本官定会向朝廷请奏。但,今日必须抓到大盗黑狼,你可知道他盗取的是何物?那乃是钱家准备上呈皇太后,庆祝她老人家千秋大节的贡品。吴总兵如此偏袒武者,阻止搜查,究竟是何意?” 吴一行眼神瞬间晦暗,虽然他不知道葛满是不是扯虎皮装大旗,但按照现在朝廷斗爭的形势,若此事被人拿来做文章真会脱层皮。 “好,葛知府早上不是派人送来协查通知吗?今日我军就帮你好好查查,免得你说我对皇太后的事不上心。” 吴一行举起手里的马鞭:“副將!让我军將士接管知府衙门和民团兄弟手里的测量仪,並调五千大军封锁城外出入的道路,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说著,他又对葛满道:“葛知府,既然我军开展协查,也有知情权,请將报案的钱家人找来,我要亲自问问情况。” 葛满气得满脸通红,这廝竟然反將他一军,他要得协查不是这样!他指著吴一行,肥胖的身子不停抖动:“你想要干嘛?” 吴一行道:“既然是搜查,知府大人凭什么断定大盗黑狼就一定藏在客栈?这些盗贼最是狡猾,黑狼更甚,三十多年没被抓住。你觉得他会在客栈等著你抓吗?为了避免损失,本將会以最快速度完成全城搜查。” 葛满一时语塞,哪里是想抓所谓黑狼,钱家的一个藉口罢了。他又不能说出来,否则必然露馅。 暗处的钱壮更是將手中价值不菲玉扳指捏碎,看著行动起来的士兵,汗流浹背。他身边是真有黑狼啊!原本是想利用他抓住昨晚那人,没想到引火烧身。 黑狼本身就是一品上的修为,经过大规模机械改造能和武王掰掰手腕,打不过也能拖住,就算失手被擒,也能圆了此次搜查的谎,后来再从监狱捞出来就行。之所以搜查客栈,是因为昨夜宋志远最后定位的方向就在客栈一条街。 中途蹦出个吴一行,打乱了计划。按他的兵力,真的能快速搜遍全城,他身边的黑狼可能还没机会对那人出手就被抓出来! 第52章 梧州的祭主 有地方军出手调查,加上吴一行之前为武者出头的行为和他那一身高强的武功,没有武者拒不配合。吴一行还下令抓大放小,那些明显年龄不够的,不要浪费时间,如此一家家客栈內的武者,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检测。枯寧藉此躲过一劫。 不到一个小时,外来武者的排查基本完成,最强的就是河东四侠几人。此等穷乡僻壤,高级武者是很少见的。 麾下將士把结果匯总交到吴一行的手里,他再拿给葛满看:“客栈內没有疑似黑狼的可疑分子,葛知府是否满意?” 葛满只觉得他在啪啪打自己的脸,完不成钱家的事,后续的贿赂如何能落到自己的口袋,急得尖声道:“客栈搜完了,还有酒楼,还有各大商铺!反正我得到可靠线报,黑狼就在这几条街上!” 他这几句话,可是把钱壮坑惨了。 钱壮在酒楼里听到的时候,差点吐出血来,让黑狼留下,自己连忙起身走向门外:“哎哟喂!知府大人啊!您別生气。看到您这么用心为我们这些小商贩主持公道,心里真是暖洋洋的。” 吴一行冷笑一声,他认识钱壮。钱家是小商贩?他们可是和本地祭主一起售卖不老药的大商会。 钱壮的好话,让葛满很受用。他拉起钱壮的手,坚定不移地保证:“原来钱兄也在此处。你放心,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本官一定会將大盗黑狼查出,给你个交代。”说著,小拇指还在钱壮手心勾了勾,眼睛不著痕跡地对他一眨,那模样仿佛在说,拿钱办事,我懂。 钱壮强忍噁心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人胖易出汗,葛满这个死胖子手上滑溜溜的,別提多膈应人了:“知府大人,既然吴总兵在客栈没有找到黑狼的行踪,可能已经跑了,那便算了吧。这几条街上的商铺背后股东都是我们梧州商会的成员,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大了,耽误別人生意,实在过意不去。” 吴一行眼睛微眯,心道有猫腻。 他上任以来,尽职尽责,一直在密切关注那些祭主的行为。钱家因代销不老药,而成为梧州首富,平时行事也是异常高调,丟一只狗都要闹得满城风雨,今天这是转了性? 本来打击祭主势力主要归知府衙门管,手段是不断的挑起祭主间的內斗,从而寻找错处,加以削弱。可是葛满这廝自上任以来,只顾贪污受贿,和商贾祭主之间好得要穿一条裤子,完全不顾朝廷的任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祭主这种类似於奴隶制的不稳定因素,怎么可能容许存在! 梧州的祭主,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的来歷,所以给人的感觉很神秘。 其实他们是太祖开国之时,一群跟隨他打天下,有从龙之功的类人型妖族首领。大陈建立后,太祖为了封赏他们功绩,於各不適於人族生存之地设立祭主制度,世袭罔替,规定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地盘活动,无詔不得进入人族领地。甚至他们治理的地区只需每年向朝廷纳贡,而无需上交赋税。 后世的皇帝觉得不安稳,想要在祭主所在的地区推行州县制度,两方协商,保留祭主部分特权,地区行政权力完全归於朝廷。財税四六分,朝廷拿四,祭主拿六,祭主成为精神象徵。 梧州有七位祭主,经过百年时间,大部分已经归於人族范围之內,顶多有点特殊能力,没有再修行妖族法门,有修炼者也是修炼武道真气。但,他们的权势实在是太大,比一般的世家贵族还要离谱,大肆蓄养妖怪为奴隶,进行非法的药物术法研究。不老药就是他们非法研究的產物之一。 自机械革命后,这个世界的四洲五海都面临重新洗牌的局势,社会贫富差距加大,思想越发混乱。人们也好像失去了同理心。任何一点不同都会被无限放大,行为模式从找相似变为找不同,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就会造成无可挽救的悲剧。这些高高在上的祭主暗中与造反势力勾结,也开始蠢蠢欲动。 吴一行自幼进入白阁寺,听得最多的是眾生平等的理念,纵然他的出身和所见所闻明白地告诉他眾生是不平等的。但也希望佛陀所描述的平等世界能够实现。 这不是虚偽,而是信念,爱己爱人爱眾生,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如何能够爱別人,一个连自己同胞都不爱的人如何能够爱眾生?此间之爱,非狭义情爱,而是慈悲。反之亦然。一个不爱眾生之人,难道会爱他人吗?一个连自己生存环境都不懂得塑造的人,又是真的爱自己吗? 理想归理想,现实中他是大陈帝国的一方总兵,维护国家稳定是他的责任,也只有国家安稳祥和,眾生才能得以幸福安康。大乱受伤的还是底层百姓。 他知道落魄的无奈。特別是他遭受鑾仪卫暗害之后,跌落天才的虚妄神坛。家族给予他的进阶武王的厚望落空,族人冷嘲热讽,他也未曾放弃。 哪怕修为进展缓慢,他便专注於对真气的掌控和武技领悟,枯寧因第三灵视才得以五相大成,他凭藉自身毅力,也达到两项武技大成,一项圆满,算起来不比枯寧差!那一圆满武技的是拈花指法,领悟摘叶飞花,凭虚断流神技。原本真气能量反应在三品中,但他的真实实力可以匹敌二品上,遇到一品下也可全身而退。 吴一行就任梧州总兵四年,刚来的时候,梧州驻军战力丧尽,军纪败坏,生活糜烂,勒索百姓,欺男霸女都是常事。他来之后,以雷霆手段整顿军纪,將军队里的害群之马清除了个大概。 事关钱家,必然牵扯背后的祭主,要么是黑狼盗窃的物品很重要,但绝不可能事关皇太后,这群祭主明面上是摄政王一系,实则两不相帮。当然,他们也没资格参与朝廷的事。要么就是事关造反势力,所以才会如此紧张,又如此彆扭。不论是皇太后,还是摄政王,都不会容忍他们与造反势力有联繫。 大陈朝局混乱,对此倒是出乎意料的统一。毕竟爭权夺利是內部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造反可是要他们脑袋的大事。 钱壮异常的低调,让吴一行疑心大起:“钱家主此言差矣,黑狼,乃是为祸大陈四十余年的大盗,多少良善之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不是你钱家一人之事。” 钱壮双手颤抖,为了不让人察觉异样,只能捏紧衣角延缓。他没有考虑到黑狼是惯犯,一旦有人较真,局势不是他能控制的。黑狼早在十年前便沦为他的玩物,由机械圣会暗中改造成傀儡,为其剷除异己。 第53章 年龄对上了 黑狼的改造费用高达千万龙洋,抵得过一个大型商行一年的利润,珍贵无比,而且这类无限接近武王,一人可抵一军的改造傀儡,保留完整的作战意识,但因神念强大,改造成功率极低,损失一个都得心疼个半死。 钱壮自以为能在凤城只手遮天,才搞这一齣戏。吴一行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这个从来不和他们打交道的犟种,今天是在发什么神经! 钱壮对葛满贪婪而愚蠢的行为,深恶痛绝,一帮官僚蠹虫,没事招惹他干嘛? 此时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吴一行指挥士兵进入各大酒楼和店铺搜查,同时给手下暗探发送消息,快去请祭主到来! 枯寧静静地躲在人群中,看著四师兄伟岸的身影,仿如隔世。曾几何时,他也梦想著做个將军。 “高能量反应!一品上!” 钱壮出来的那家酒楼里传来士兵的惊呼,葛满大喜过望,找到了?他连忙向钱壮报喜:“钱兄,人找到了。” 钱壮心里直想骂娘,这是我的人! “带出来!” “眾將士戒备,子弹上膛!” 吴一行谨慎下令,一品武者暴走,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本不相信黑狼会出现,以为又是葛满等人借题发挥,勒索百姓。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带来自己的八百亲军,这些都是家族及家乡子弟,全都是武者,修为最低也八品。大陈军队都是异地驻守,將领也是时刻调动,防止地方坐大。但为了解决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问题,准许在职武將组建亲卫,人数严格限制。 这些亲卫就是军队將领预备役,一旦出征作战,亲卫便可充作基层武將,散到军中,帮助主帅控制军队。战爭结束又回归亲卫。一旦成为亲卫,便没有军职晋升,只有一二三等的划分,军餉由主將和朝廷对半给予,属於半私半公的军队。 他们装备的不是地方军队列装的普通款墨子火銃,也不是价格昂贵的戴氏火銃,而是清一色的边军武器,这些可都是经过与异类作战的考验,墨子机械特供边军的火銃,口径大,枪管短,弹容量大,虽然精度差一些,有效射程只有两百米,但火力猛,击发快,遇到妖气或真气有爆炸反应,能对著妖怪突脸的存在。 他们还配备十条炼金黑钢雷电锁链,由十名五品武者带著特製手套操纵,可以有效锁住一二品的高级武者的活动范围,进行集火攻击,主打一个干不过你,耗死你的节奏。 那十名士兵跳跃上制高点,锁链快速布防。武者未至武王境界都是可以理解的范畴。 黑狼被押解出来,在场眾人,除了钱壮之外没有认识他的,这类大盗一向神秘,连一张似是而非的画像都没留下。 “年龄对上了,但这机械改造程度有点夸张了。” 吴一行已不是当年在白阁寺里的与世隔绝的武僧,多年的歷练让他明白机械改造的可怕,特別这位疑似黑狼的人,一身装备绝对价值不菲,高级的机械义体,昂贵只是它唯一的缺点,级別越高,越接近真实的肢体效果,加上金属和各种神奇能力的加持,爆发的战力极为恐怖。 “他怎么是这种状態?仿佛没有自我意识?该死!不会是机械圣会的弒神傀儡吧!” 吴一行目光转向钱壮,刚刚他也是从这间酒楼出来的,这是贼喊捉贼? 钱壮也感受到吴一行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道:“这是我钱氏家族的老供奉,不是什么黑狼,不信,可以问知府大人。”他不是不想撇清关係,只是酒楼不少人见到他和黑狼在一起,经不住查。 葛满一头雾水,他怎么知道,先前的喜悦一扫而尽,只能顺著钱壮的话说:“没错。”简短的两个字,充满不確定。 吴一行看出老者状態不对,更不能轻易放过,机械圣会可是朝廷明令规定的邪恶组织。別人可能看不出来,他绝对不会看错。当年大师兄的事件就有他们的身影,他也是因此断绝了武道路途。他还俗之后,利用家族关係,多方查探机械圣会的情报。 他质问道:“真不是?那我们就再等等,继续搜查。”士兵一部分清查,另一部保持防御阵型並未解散,死死盯著黑狼。 钱壮怒了:“吴总兵这是何意?怀疑我钱家?我们可是受害者!他是不是黑狼,我还不知道吗?” 吴一行装傻充愣:“钱会长,黑狼的真容你见过吗?这些大盗最喜欢玩灯下黑,偽装成你想不到人,暗中下手。否则这么年,我们为什么抓不到他?等没有別人符合条件,那么你家的老供奉,就要接受调查了。” 钱壮急得跳脚:“还说你不是怀疑我钱家!” 吴一行指著他的鼻子道:“莫要急躁。葛知府说了,这件事牵扯到宫里,牵扯到皇太后的寿诞,若真是黑狼盗窃了贡品,那么很有可能是针对皇太后的阴谋!是谋逆大罪!绝不可以敷衍了事。” 这种官场扣帽子打法,一时间將还处在商人思维的钱壮,如遭遇雷霆万钧般,轰得外焦里嫩。这事有这么严重?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被盗的是钱家上供的物品? 他人麻了,看了眼热得满头是汗,东张西望,不停扇风的葛满,一定这廝胡说八道。他们钱家在朝廷的靠山,属於摄政王一派,这事要是传到上面不是找死啊! 葛满可不是真糊涂,他虽然贪婪成性,不敢管事,那是此地情况复杂,他人微言轻,谁都能弄死他,极易踩雷,但他是支持皇太后的派系出身,抬出太后做理由,就是想拉钱家进入自己的派系。 他从任由差役开枪开始,就不怕事情闹大。因为他的任期快到了,没有亮眼的成绩,如何能够高升?钱家要么低头,要么毁灭! 区区一介商人,这些年敢爬到他头作威作福,颐指气使。真把他这个从科举场上拼出来的知县老爷,当成狗了? 此时,他终於收起了自己的猪样,露出獠牙,强调道:“是啊!钱兄你报案时,可是亲口对我说的,黑狼偷盗的是钱家准备庆祝太后寿诞的贡品。” 他知道钱壮不敢揭穿他的谎言,因为对方也不乾净。 葛满的背刺,让钱壮的脑袋发晕,只觉面前两人瞬间变为了勾魂的使者,青面獠牙,好不恐怖。 吴一行也从葛满的反应中,猜到理由是葛满胡诌的。他没心思管什么派系斗爭,葛满这头肥猪和他都是朝廷官员,也没必要揭穿他的谎言。 有可能的话,还要拉上他一起,对付祭主势力。 第54章 投机是一门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搜查快要结束。钱壮的神情越来越急躁,不时望向后方,在等祭主来制止这场搜查。 吴一行反而对葛满说道:“葛知府,叫你的人一起帮忙吧,拖得时间长了,怕是要影响百姓正常活动了。” 葛满油腻的脸上露出笑来:“好,衙门差役一起行动。” 这时他也看明白了,钱壮带来的老头有可能就是黑狼,这个暴发户到底在搞玩什么玩意儿?他是因为了解钱壮的行事风格和知道一些信息才猜出来,吴一行又是凭什么知道? 他不知道吴一行才不管老者是不是黑狼,只要和机械圣会有关,便已是谋逆大罪。 自从机械圣会在京城的势力被剷除,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弒神傀儡的研究,时不时就有武者失踪案,嫌犯直指他们。自机械革命开始,大陈便將人改造为无意识的傀儡定为大罪,抓到就要凌迟处死。 钱家若是勾结机械圣会或参与傀儡改造確定无误,两罪並罚,夷灭三族都是轻。 钱壮还在为黑狼暴露之后怎么狡辩而苦恼的时候,別人已经盯上他全家脖子上那颗价值不菲的人头了。 他见葛满答应出动差役,一个劲儿给葛满使眼色,可是葛满视而不见,反问:“钱兄,有眼疾吗?” 投机是一门艺术。 他並非一开始就想对付钱家,若吴一行不参与进来,那么他便捞一笔外快。吴一行参与进来,他便拉钱家下水。现在吴一行咬著钱家不放,他便只能出卖钱家了。 谁叫钱壮这般愚蠢,让他办事,还藏著掖著,现在被人堵在门口,谁能救他?钱家没了,他只要转变个口风,就成了帮助太后剪除摄政王的羽翼。 他也知道吴一行的目標不止钱家,还有七大祭主,这不是问题,毕竟也是他职责,做好了也是政绩。有个一根筋在前面衝锋陷阵,求之不得,看吴一行有多大本事了,他可以顺水推舟,也可以落井下石。 吴一行见葛满表態了,看向钱壮眼神越发不善,钱家勾结机械圣会,与之蛇鼠一窝的七大祭主,又能逃脱多少干係? 於公於私,他都要找到七大祭主的罪证,天下已有大乱之象,朝廷不能容忍这群妖族再来一个从龙之功,再者好男儿当以安定天下为己任,现在的状况,他更像一个监狱看守,没有功绩,怎么进步? 有了衙门差役的加入,搜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没有其他高能反应,所以,若是真的存在黑狼,面前这位老者的可能性最大。 吴一行笑容满面地对钱壮道:“钱会长,没办法了,只能请这位老供奉跟我们回衙门一趟,放心,我们只是要一个交代,清者自清,不会过分为难。” 钱壮看了看像是没听见的葛满,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吴一行,失心疯般大笑起来,破罐破摔:“好!你们这群官僚真是不给人留活路。我就是话告诉你们,没有什么失窃案,不过是我收买了这头肥猪叫他帮我寻一个人,他自己贪得无厌,想要藉此捞钱才越闹越大。现在我说了,你们抓我吧,顶多治我一个贿赂朝廷命官的罪名!” 钱壮指向葛满的那一刻,葛满眼中的杀意已经毫不隱瞒了:“做贼心虚,胡乱攀咬。吴总兵这廝肯定是与大盗黑狼一伙的,意在谋害太后。但黑狼精明,从未与他以真实身份相处。” “因为某种原因內訌,黑狼才会暗中盗取贡品。这廝告状,是贼心不死,想利用我们剷除隱患,却被吴总兵拆穿,发现老者便是黑狼偽装。他怕黑狼入狱之后,招认出他,故而诬陷本官,想要让你投鼠忌器。” 钱壮不是第一次见识葛满顛倒黑白的能力,之前都是帮他平事,现在轮到他了,才知被人冤枉竟然如此难受。 吴一行知道葛满在胡说八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陪他们玩闹了几个小时,不是几句话就能结束的:“来人,將这位老者锁到衙门里去!” 钱壮虽然还是不明白吴一行为何咬住他不放,但葛满的反水的事实就在眼前,祭主还未到来,一旦黑狼被带走,他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动手!救我!” 黑狼听到命令,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真气注入机械义体,阵阵白烟蒸腾而起,身形隨之消失。 “锁!” 吴一行一声令下,他早就防著对方狗急跳墙。黑狼快速救起钱壮,想要突破封锁离开。人至半空,铁索盖顶,雷光闪耀,他因抱著钱壮这个累赘,经受不住雷电打击,无法继续上升。若他有意识,绝对会拋弃钱壮独自逃生。可惜他没有,钱壮给他的第一指令是救他,只能缩回地面。 钱壮恶狠狠地看著吴一行与葛满:“吴一行,你真是愚蠢,以为凭藉炼金装备就能阻挡一品上武者吗?你们原本都可以活著,为什么要逼我撕破脸!黑狼先杀了他们,再杀了所有挡路的敌人!” 黑狼再次得到指令,脚下的机关快速转动,全身义体都是地级上品,丝毫不弱於人体神经反应。 吴一行一掌將葛满拍到街边,自己独自面对黑狼,手指幻化虚影,空气出现阵阵涟漪,无数气刃划破空间,凭空出现,归拢向著黑狼绞杀而去。 “拈花一笑!” 他颇为优雅地两指轻弹,像是拨动天地间的某种旋律,一道可以毁灭一条街的气刃出现,又被压缩成一朵花瓣形状,迅速,却又给人一种慢悠悠的感觉,飘向被因气刃绞杀而身形缓慢的黑狼。 他连续发出两道攻击,黑狼看似陷入重围,其实体內的真气早已將所有的攻击挡在一米之外,本身无碍。 幸好改造技术还没突破自主操纵神念这道难关,傀儡无法自己使用义体附加的能力,需要有人指挥和控制,而钱壮只是商人,根本不懂武学。 “开火,全面压制!” 吴一行又一声令下,周围的士族抬起火銃射击,真气引爆子弹,响声震耳欲聋,房屋震动,玻璃破碎,滚滚浓烟瀰漫周边街道。 “神行杀!”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传出,黑狼像是再次听到指令,突然发力,衝破封锁径直攻向吴一行,一瞬间来到他的面前,沙钵大的铁拳对著脑袋就砸。吴一行反应不及,眼见就要爆出脑浆,一道掌力携带黑色真气將黑狼轰飞! 枯寧以破布遮面,从一处房屋顶楼跃下,挡在四师兄的身前,铜光眼开启:“藏头露尾!天兴阁店主,出来一见吧!” 他遮面不是防著敌人,而是防止吴一行认出他。吴一行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大成大力金刚掌! 这个人声音好熟悉! 第55章 师兄好久不见 一场好戏,两个隱藏的看客终於走上舞台。 枯寧叫出宋远志的身份。他也不再躲藏,从一条街巷的角落走出,眼神阴鷙道:“安鏢头,昨夜果然是你。” 枯寧虽未报过姓名,但契约文书上有写。 枯寧也被叫破身份,客栈內,除了欧阳戏之外,眾人皆惊。姜小丫左右寻找枯寧不见,轻捂小口:“真的是他!一掌拍飞一品武者,他至少也是一品!”她不明白枯寧都被天兴阁店主认出了,为何还要遮面? 枯寧面对宋远志的指控,矢口否认:“昨夜?昨夜有什么事?” 宋远志桀桀怪笑几声,下巴上的花白的鬍子隨著子弹爆炸的气浪飘荡:“若不是你?你的修为为何突飞猛进,从二品下进阶到一品下?我很好奇,明明都已经躲过一劫,为何你又要跳出来?” 枯寧站直身子,摆出作战姿势,正色道:“我不能看你们滥杀无辜。” 宋远志不信,呵呵笑道:“我知道你的面容,你的同伴也知道你的面容,但是你还戴著遮面布,是怕別人將你认出来吧?”说著,他看了吴一行一眼,一个使用拈花指法,另一个使用大力金刚掌,说他们没关係谁信? 吴一行见到宋远志时,神色逐渐凝重,天兴阁是林桃祭主的產业,果然这一切都祭主有关。宋远志看向他的举动,让他將面前年轻人熟悉的声音与记忆中的七师弟融合。 他颤声道:“七师弟,是你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枯寧內心的柔软被触动,只有师父和师兄们才会第一时间关心他为什么受伤害。他见瞒不过去,摘下破布,对著吴一行微微躬身:“师兄,好久不见。” 吴一行见到枯寧那张早已脱去稚气的脸,瞳孔巨震,白阁寺的日子在脑海中快速回忆。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想要回去看看,却又没有勇气,无法面对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四年的苦熬,让他心力交瘁,离开了全力为他救治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因为他不想拖累他们。 从始至终,他没有怪过任何人,只怨自己,善良的人往往最不能放过的人,就是自己。 “哦?你们是同门?” 宋远志快速思考道:“吴一行出身白阁寺,是慧物和尚的弟子,智海那老匹夫的徒孙。那么你也是慧物的弟子?” 他心中暗想:“有趣,皇族成员隱藏在白阁寺中当和尚,一定没有录入宗谱,私生子?按他的年纪,不可能是先帝的子嗣,但能够得到玄黄之气的认可,他的父亲绝对天庆帝的直系子孙!天庆帝的子嗣也一样单薄,那么他……” 他止住了话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看得枯寧一头雾水,这廝失心疯了吧!他好像掌握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好小子,若是放任你成长下去,绝对是大陈帝国的掘墓者,不过老夫不喜欢赌,將变数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归!” 宋远志將弒神傀儡召回,被黑狼保护著的钱壮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能够命令我的傀儡!” 宋远志冷笑道:“你的傀儡?现在你叫他一声,他能答应吗?” 钱壮试著下令,黑狼没有丝毫动作。他惊惧地看著宋志远,他什么时候做的手脚?这可是他钱家花了大价钱,通过桃林祭主联繫机械圣会购买的傀儡。这位宋志远虽然是武神,但已经落魄,只是一间小店的店主。 宋远志不会告诉他,自己就是桃林祭主的丈夫。 妖族的寿命比人族要长,不修炼也能活到两百岁左右,但修炼速度慢。他选择与妖族结合,就是为了诞下融合两族优点的子嗣。结果失败了,他的儿子不仅没有长寿,修炼资质还差得离谱。好在上天垂怜,让他拥有了一个优秀的孙女。 钱家在摄政王和他们之间两边討好,怎么可能获得信任! 钱壮也猜到了出问题的地方,加上事发这么久,那些祭主还没有出现,这是嫌他事情没做好,准备將他拋弃了,面对宋远志饱含杀意的冰冷的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们不能……”话未说完,他便被扭断了脖子。 “好胆!你敢当著我们的面杀人!”吴一行怒道。 宋远志將钱壮像一条死狗般丟弃,记仇地想到,这就是瞧不起武者,冒犯武神的下场! “天变杀!” 他没有废话,直接对黑狼下命令。黑狼在他的指挥下,爆发出了不同於在钱壮手中的力量,真气喷涌,九天色变,他的气势壮如山岳,猛若雄狮,一条街的石瓦在恐怖的压强下全部破碎。黑狼所修炼的天级下品的七杀真经的威力得到完全的释放,攻击而来,每一拳都带著狮吼虎啸之音,势不可挡。 “师兄让你们的人退后,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枯寧也不再藏拙,真气全力爆发,十二路绝命疾风腿法,配合玉蟾追月步迎战。俗话说十拳不如一腿,人的腿部力量远大於手,疾风腿也是枯寧所有武技之中威力排名第二的存在,其势如龙捲过境,每一招与黑狼的机械义体相碰都爆发刺眼的火花。 “又一门大成武技!这腿法比小妹的百花腿厉害多了!” 大战一起,眾人四散奔逃,河东四侠已经躲出数百米远,回头看到枯寧展现腿法,饶是多次见识到他的神奇,还是难免震惊。这就是名门大派弟子的实力吗?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有大成內功,大成神念,还有多门大成武技,再过几年,突破武王也不稀奇。 “师弟,我来助你!” 吴一行也再次使出拈花指法,配合大成轻功游走助攻。风卷残花斗雄狮,枯寧几番攻击下来,只觉腿脚发麻,这铁疙瘩实在太难啃了。 “师弟,开启金刚不坏体!” 吴一行能够感受到他的真气纯度,绝对已经突破一品,那么童子金身已经初成。敌人强势,枯寧不想暴露异样也没办法了,深吸一口气,隨著一声钟鸣响起,全身变为暗金色。 吴一行与宋远志都惊讶了,这是什么鬼?吴一行知道他练的童子功,也知道元阳真气的特性,凝聚的金身怎么可能是这种怪样子! 宋远志更不用说,他和慧物的师父是一个时代的强者,智海大和尚的第一功法也是童子功,圆满突破武王之后,才转修其他,当年他在江湖上的称號是大日武王,一具金刚不坏体,少有强者能和他近战,久战! “这小子真是处处透著怪异!” 枯寧开启金刚不坏体后,拳脚威势更甚,与黑狼战了个势均力敌:“师兄,不用管我这边。你去將那个老头解决,没有他,黑狼不足为惧!” 第56章 安鏢头请留步 宋远志躲在黑狼身后的安全范围之內,见到吴一行向他攻来,使出绝学翻云掌,天璇功特有的白色真气从残破的丹田顺著萎缩的筋脉匯入枯瘦的双掌,方圆三百米內的水汽瞬间被抽乾。 一招云消雨霽,水汽在真气推动下,化为漫天白雾,暗藏杀机,雾中雷鸣电闪,携带大自然威能,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街道房屋全都化为齏粉。 “圆满武技!这真气也不对劲!” 吴一行感受到宋远志武神级別的真气,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头表面上的修为与自己相当,真气却给他一种如临深渊的压迫感,加上对方同样使出圆满武技,深知不可力敌,转身躲避。 宋远志一招过后,体力不支,不断走位指挥黑狼阻挡两人攻击。枯寧那边却是越打越顺脚,疾风腿法本就以快著称,出腿只见残影。他彻底放开之后,黑色真气的特性完全展现,每击中黑狼一次,便有几分黑色真气侵蚀其机体,直到黑狼的动作伴隨机械老旧的咔嚓声,行动越来越慢。 “风雷绝命!” 枯寧祭出最强杀招,腿脚划过空气,电光火石,正中黑狼胸口,几声碎裂的脆响,零件飞散,双臂解体,头身脚分为三段。 宋远志心中大骇,他还是小看了枯寧,这初成的变体金刚不坏体,竟能比擬智海的圆满金刚不坏体! 枯寧踢死黑狼,势头丝毫不减,落地瞬间转向,直攻宋远志。 宋远志盘膝而坐,似是坐以待毙,实则引导元神之中的武神真意爆发,周遭的一切陷入诡异的安静,时间像是停顿了。 他元神离体,缓缓起身,慢慢靠近枯寧,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小子,你很强!若是再给你十年,天武榜上定有你的名字!我有疑问,你所练的童子功为何这般怪异?” 枯寧被他的武神真意压制,黑色真气收回到体內,护住心脉:“你认为我会回答吗?” 宋远志威胁道:“你不怕我杀了你?现在你除了一张嘴之外,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枯寧看透他已是强弩之末:“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位武神。但现在你的状態威胁不到我。再者,谁说一张嘴伤不了人?”说著,枯寧猛吐一口气,如箭一般直射宋远志。 他也张开双臂,任由气箭穿体而过,只是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深湖,几阵涟漪后,再次平静:“小子,我记住你了。不管你是囚龙,还是孽龙,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带给我惊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远志的元神渐渐消散,周围的环境恢復正常。 “人呢?” 吴一行一个眨眼的时间发现宋远志的肉身也消失不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修为不够,感觉不到武神真意的存在。 枯寧立在街中心,只觉宋远志有些莫名其妙,自言自语奇怪的话。他向吴一行解释宋远志消失的原因。 吴一行沉声道:“这梧州地界真是藏龙臥虎,竟有武神存在。自大陈建国以来,武神都是有数的,听他之前的言语和展现出的武功,我倒想起一人,消失了一百多年的天掌武神宋远志。他就是梧州人士,曾靠著一手强劲掌法,纵横江湖,和师祖同辈。” “祭主到,閒人迴避。” 几声牛叫,长街的砖石震动,一顶粉色轿子在四只牛头怪的抬举下慢慢走来。 吴一行眉头紧皱,上前拦住他们:“桃林祭主,你来晚了。你们的人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了。” 轿中之人平静道:“吴总兵,莫要胡乱攀扯。那钱家只是与我们合作经商之人。至於那天兴阁的店主是一个早被扫地出门的老奴,打著我们的旗號做点小买卖。我心善也就隨他去了。” 桃林祭主声音苍老中带著温和的意味,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说出来的话清晰表明了她早就到来,看了一场戏,最后来收尾。 吴一行冷笑道:“一名武神在桃林祭主口中成了老奴,好大的威风。” 桃林祭主否认:“我不知道什么武神。吴总兵若要发难,自可拿出证据,然后率兵抄了我们的祭主宫,抓了我们去给太后和摄政王交差,而我也会將今天发生的事上奏朝廷,梧州不是什么人都能乱来的。” 此时,逃而復返的葛满远远听到这话,立即恢復一脸諂媚样,顛顛地跑上前道:“桃林祭主,今天的事可与本官一点关係都没有,全是钱壮那廝报假案,才造成这般大的损失。你可得为本官辨明啊。” 葛满的姿態和语气放得很低,桃林祭主却丝毫不敢小视他,今天失控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无奈对方是负责监视他们的梧州主官,吴一行说一百句都不如他向朝廷说一句管用。 她说道:“知府大人为了梧州百姓殫精竭虑,这次更是亲自办案,揪出心怀叵测的钱壮等人,为朝廷分忧,也保护我们这些祭主免受牵连,是个好官。” 吴一行看了眼再次变脸的葛满,只觉心累,钱壮死了,黑狼碎了,宋远志逃了,要人证没人证,要物证没物证,就算抓著天兴阁和祭主的联繫不放,也证明不了什么,谁能相信一代武神甘愿屈居於祭主之下? 突然,他的脑海中產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万一是宋远志控制这些祭主做事呢?这个想法一出,他不由得心惊胆颤,只觉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上奏朝廷。纵然此次宋远志的武力表现只有三品水平,但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妖怪若是有什么邪恶计划,其危害必然巨大。 几人勾心斗角的时候,枯寧偷偷转身,想要离开,他只是一个小鏢师,没心思与这群官僚打太多交道。此番奇遇,又验证自己的实力后,他对於暴不暴露这一回事,不太在乎了。 他全力施展已经超越一品,只要不去招惹那些真正的老怪物,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安鏢头,请留步。” 桃林祭主开口挽留。她这一声引起葛满和吴一行的注意。葛满心知这位就是钱壮让他找的正主。吴一行也明白宋远志要寻的正是七师弟。他们发现枯寧要溜,连忙堵住去路。 葛满道:“原来是安鏢头当面,久仰大名啊。安鏢头是吴总兵的师弟,我与吴总兵同朝为官,也算是自己人了。此次能够揭穿钱壮的阴谋,阻止大盗黑狼伤人,安鏢头当为首功,我必定上奏朝廷为你请赏。” 他的客气和自来熟,让枯寧有点无所適从,也许是因为四师兄在身边,他不想表现自己市侩的一面:“知府大人客气,此番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同伴不受伤害,顺手而为。请赏就不必了。对方势力不小,不是我一个小鏢师能够得罪的,还请知府大人帮忙遮掩。” 葛满一副我懂的样子:“好,既然安鏢头不愿领赏,本官看在吴总兵的面子上,也不会强人所难。” 吴一行听见他与葛满的对话,站在一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全都卡在喉咙里,现在的枯寧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第57章 老朽有一趟鏢 吴一行脸上的纠结与忐忑很明显,那种在外打拼多年,突然遇到故乡亲人的感觉,縈绕心头。 枯寧面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师兄也不知该说什么,颇有些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意味。好在还有桃林祭主的事,可以缓解尷尬。 他对吴一行点点头,绕开他来到轿前:“这位祭主大人不知从哪里知道小人?有什么吩咐?” 桃林祭主纠正道:“可当不得大人二字,祭主已非朝廷命官。我们不过是顶著祭主名头的平民百姓。至於从何得知安鏢头的身份,老朽说就在刚才,鏢头信吗?” 枯寧坦然道:“我信。你们这些大人物,没必要骗我一个小鏢师。” 桃林祭主发出爽朗的笑声:“安鏢头倒是个妙人,一品武者都是小鏢师了,恐怕全天下的鏢师就没有大的了。老朽很好奇,以你的实力和出身,为何会选择做一名鏢师?” 枯寧直白道:“为了自由,为了心安,为了钱。我爱钱,入朝为官,想要搞钱,就必须吸食民脂民膏,这和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符。浪跡江湖,又难免捲入风波,刀头舔血,这也不是我心之所向。我等一介武夫,想要凭藉自己的双手吃饭,吃好饭,吃良心饭,当鏢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弥陀佛,慧物大师的弟子果然都是善良之人,老朽敬佩。” “祭主认识家师?” “不认识,但观吴总兵与你,可知其一二。” 枯寧低头闭目,缅怀了自己师父几秒,隨后说道:“还请祭主告知让我留下的目的。” 桃林祭主也不再废话,直言道:“老朽有一趟鏢,想请安鏢头护送。” “我要价可不便宜。” “以安鏢头的本事,再高的价钱也是值得。” “什么鏢?” “我要你护送一个人去东都。“ “人身鏢?男人?女人?” “有什么差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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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鏢头为何这般模样?这不是你的风采。” 枯寧早就感到眾人的不对劲,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不久前在欧阳戏身上上演过,因为身份產生隔阂。 他道:“一路走来,我安寧的为人你们也清楚。先前有所隱瞒,实乃情非得已。往后还请诸位为我保密,切莫与別人多说。” 王三泡点头:“我早就知道你与孙鏢头不是一般人,没想到你们的来歷这么大,白阁寺在大陈也算武道名宿了,能出安鏢头这样绝世天才也是应该的。” 枯寧玩笑道:“我的资质在白阁寺都算一般的。” 眾人自是不信,苦笑摇头,若还有比你更妖孽的,那么全天下的武者都不用修炼了,一番开解,气氛轻鬆了起来。 一行人穿过桃林,来到主殿。桃林祭主下轿,露出真容,是个高瘦的老太太,穿著素净,从她那满是皱纹的桃花眼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美人。 枯寧觉得她眼熟,身边的王三泡也低声道:“你觉得她像不像天兴阁的那位少女?” 枯寧点头称是,他也想起来了。不过老太是人族,少女是妖族,后者是串儿? 他不知道梧州秘辛猜错了桃林祭主的身份,猜对了结果。 桃林祭主算是第一批脱离妖气,转修武道功法的妖族,足可见两者的差別並不大,可惜天赋不强,一百八十多岁了,也才二品修为。 第58章 一掷千金的行为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妖族寿命长,但修炼速度慢。若能达到武王境,妖族称为妖王境,其寿可至五百到八百年。人族修炼速度快,但寿命短,就算突破武王甚至更高,终其一生,也过不了三百年大关。 有妖变人,自然也有人变妖。有些为了探寻长生之密的人,转修妖气,竟也能苟活四五百年。 因此千年之前,有过一阵人变妖的风潮,甚至有自詡为天才者想要將妖族和人族的功法合一,找寻真正又快又有效的长生大道,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妖气的不可逆性,导致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造成了极为恐怖的妖灾。 武者通过百年的战斗才將那些转修妖气的人驱逐到极北之地,这就是现在北方妖患的根源所在,从此不再追求长生成为武者的共识。武道迎来蓬勃发展,无数威能巨大的逆天功法被创造出来,人族彻底占据这片大陆的主导地位。 祭主府上,高朋满座,桃林祭主也是出手阔绰之人,酒宴很快安排上招待眾人,又独自邀请枯寧前往小室商谈走鏢事宜。 室內,陈设简单,一桌几张椅子,桃林祭主命人上茶后,与枯寧对坐。 “安鏢头,这里僻静,正好商谈。” “嗯,不知祭主要我保护的人在哪里?” 桃林祭主浅浅微笑:“阿萝,出来吧。” 枯寧再次见到阿萝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內心已无太大波动。 桃林祭主好奇道:“安鏢头与阿萝见过,再见到她出现在我府上好像並不惊讶?” 枯寧眼睛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祭主与阿萝姑娘有几分相似,方才下轿之时便有了一点猜测。” 桃林看向乖巧的站在一边的阿萝,笑容变得灿烂:“安鏢头心细如髮,老朽佩服。阿萝是我的孙女,我与宋远志的关係,安鏢头明白了吧?” 枯寧点头:“所以,祭主为何要找我护送她?我才和宋远志战斗。” 桃林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神色黯然:“同床异梦之人罢了。宋远志无情无义,自私自利。这次老朽趁他与你交手之际,將阿萝救了回来。她留在梧州始终不安全。祭主无詔不得出境,我也信不过妖族强者,好在有安鏢头这样的强者,加上你又是鏢师,这桩生意也就水到渠成了。” 枯寧见她眼含恨意,愿意相信她的话,问道:“那为何要送到东都?是准备出海?” 如今这片大陆有人族三大帝国,大陈帝国,纳亚帝国,南斯弥竹帝国,以大陈最为强盛,国土面积比其余两大帝国加起来的总和还多一点。他们也晚於大陈十几年开始进行机械革命,追赶势头凶猛。 纳亚帝国处於大陆西部,因其地多颶风,以飞行器研究出名。南斯弥竹在大陆中南部,土地肥沃,专精海船技术。 大陈属於庞然大物,国土面积占据大陆东部和北部,像一只鸡腿,大腿肉的位置压著南斯弥竹,鸡爪连接处的位置与纳亚帝国接壤。当然在其夹缝之间,还有许多小国作为缓衝存在。 因为异类的威胁,三大帝国与周边还有无数小国组建了攻守同盟。 大陈与南斯弥竹之间有高大山脉阻挡,陆路交通不便.大陈西北部与纳亚帝国东北部有著大片荒漠草原,同样行商路难。海路成为往来的重要交通方式。 东都作为前朝古都早已没落,现在是靠著和海外诸国的贸易重新繁荣起来的城市,比较南都尚有距离,但再过十几二十年,绝对是大陈最为发达的城市。 现在这个时代,东都和出海是掛鉤的两个词。 桃林祭主也不隱瞒:“没错,在大陈境內,老朽身为祭主也护不住她,只能让她远走海外。所以我也不瞒你,这趟鏢很危险,具体原因不能告知,还请见谅。” 桃林祭主此话一出,就给了枯寧涨价的机会,但她不在乎钱財,枯寧送走阿萝的唯一的希望,如果不打好预防针,导致其轻敌大意,反而会害了两人。 枯寧沉思片刻,富贵险中求,於是狮子大开口:“两百万龙洋,而且路上遇到的危险,只要她听话,我会儘量保护她。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我会逃跑。” 桃林祭主自己主动加价:“老朽给你一千万龙洋。请安鏢头务必將她安全送到东都。” 一千万龙洋的卖命钱,是个人都会心动。枯寧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祭主的財力。但对方清楚他的实力,还强调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了,可能涉及真正武王,甚至武神的强者,不是宋远志那种残次品。 他摇头道:“祭主应该明白以我表现出的战力,真的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可能连逃跑都成为奢望。这趟鏢的危险係数太大,我给不了任何承诺。唯一能说的便是我会尽心尽力。” 桃林祭主无奈点头:“好,我冲你这句尽心尽力,也愿意给一千万龙洋,你尽可拿著钱在凤城和沿途购买你所需的一切,” 枯寧激动了,这是什么一掷千金的行为?本来他只想先收点定金的,直接提前全款付帐是怎么回事?虽然包含了差旅和装备费用,但也赚大了。 他愿意接这单生意,除了钱之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那股该死的同类的感觉,告诉他保护这个妖女能够解开第三灵视的更深处的秘密。二是以老太太对阿萝的重视程度,肯定给她留有后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祭主这么有诚意,那么我们就签约吧。” 枯寧亲自掏出纸张,擬定契约,上面写的金额是两百万,剩下八百万落入他的口袋,毕竟还要买一些装备。 桃林祭主爽快签约,並命人將一千万的银票送来:“安鏢头,我凤城有一种特殊的贸易,活的灵怪买卖。当然这在大陈国內是不允许的,朝廷只准许我们与海外诸国做生意。我特许你去风城的灵怪市场挑选一只灵怪。” 枯寧惊讶了,还送灵怪?这不就是奴隶贩子?怪不得风城那么多灵怪被奴役,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掏一千万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试探问道:“除了送我的之外,我还可以买几只吗?” 桃林祭主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枯寧心道果然,其他地方都禁不住妖怪买卖,这里相对合法怎么可能只做海外生意?哪里还有比大陈更大的市场? 那么送他的灵怪很有可能就是陪鏢监视的。老太太还真大气,他就喜欢和豪爽的人做生意。 第59章 甲方该有的態度 枯寧与桃林祭主商谈完毕,全程阿萝都乖乖地站在一边听著,奇异的眼睛盯著枯寧,才一天时间,他不一样了,她看不透了,他的身上自带一种恐怖却又让她忍不住亲近的气息。 玄黄之气是此方天地构成的高等级的气之一,枯寧被她改造过后的身体,对於真气、妖气、鬼气等有极强的压製作用,主要是玄黄气还有帝王之气的说法,与之有同样待遇的还有紫薇气。 两大帝王之气,玄黄来自地,紫薇来自天。紫薇主仁德,玄黄主杀伐。天应紫薇,地载玄黄,斗转星移,龙蛇起陆。 桃林祭主和枯寧谈妥之后,便邀请他去赴宴。 枯寧突然问道:“城中可有高等级术士?我想改造一把兵器。”他没时间回去找真空了,斩马刀必须儘快改造完成。兵器是手脚的伸延,一寸长一寸强,有神兵在手,他遇到武王也敢碰一碰。 桃林祭主从腰间取下一枚凤凰纹路的令牌,递给他:“你持此令去南区寻找,一二品的没有,三品的有几个。他们看见令牌便不敢漫天要价,也不敢搞小动作。令牌到灵怪市场也有用。用完,你不用退给我,就当结给善缘,路上遇到一些有底蕴的妖怪会给几分面子。” 枯寧见桃林祭主不断爆装备,心里直犯嘀咕,这是甲方该有的態度?她不会真想招他做孙女婿吧? 宴席上,葛满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了,本来就有些油嘴滑舌的他,如今更是拉著谁都能聊几句。 他的手搭在吴一行肩上,醉眼朦朧道:“吴总兵,今天你可別怪老哥我不讲道义。你若能成,老哥自然愿意做顺水人情,可惜没成。祭主的势力真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撼动的,否则当年朝廷就是直接取缔,而非谈判削权了。” 吴一行没有搭他的腔,这廝看似口无遮拦,实则句句都陷阱,就连现在他的醉酒状態,都分不清是真醉,还是假醉。官场上这种装疯卖傻的人多了去了,躲在暗处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窜出来咬你两口。 葛满见他不理自己,也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转而討论起枯寧:“你这师弟真是个人才,为何不为朝廷出力,反而去当一个鏢师?那不是浪费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反常现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毕竟现在的鏢师市场上,哪怕是京城的鏢局,最强的也不过四品,都是难得的香餑餑了。高级武者根本不愁就业,到哪里都有人捧著,就算心恶如像黑狼那般偷抢,也得个自由自在,哪里愿意去看別人脸色赚钱? 葛满的话题涉及枯寧,吴一行就不得不在意了:“他自幼就想法特別。你今天没听到他和桃林祭主的对话吗?但求心安。” 葛满举起酒杯,凑到嘴边,又放下,冷不丁地来了句:“可是他不愿意我將他的功绩上报朝廷,不会有案底在身吧?” 吴一行怒道:“葛知府慎言,我可能不清楚別人,但我自己的师弟还是知道的。清清白白,有案底在身的人会选择拋头露面,四处走鏢吗?还是你在质疑我白阁寺的门规,还是兴武司的律条?” 葛满打了个哈哈:“你看,又急。我没有怀疑,就是他真有案底,我也会看在吴兄你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在你眼中,我也不是那种刚正不阿的人。吴兄,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不懂我等十年寒窗打拼上来的人的苦。那是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又是一番看似交心的诉苦,最后说道:“虽然我是读书人,但也仰慕英雄。特別是吴兄你这种没有派系,又脑子清楚的人,我很愿意结交,至少不会在背地里捅我刀子。之前,你我相见甚少,互不了解,往后还得多加联繫才是。我还有一年半的任期,正值壮年,还想往上走走。” 吴一行终是没有再让他自言自语,端起酒杯,道:“干了吧。” 葛满嘴巴都快吐泡泡了,还是举起杯,一饮而尽。 枯寧来到宴会,见眾人十分欢乐,也配合著坐到席上,喝了几杯。酒是凤城有名的回春酒,別说一口下去,臟腑之內,热流窜动,是个好东西。 夜晚,酒宴散后,桃林祭主府的客房。 当枯寧把两百万龙洋的合同与银票交到王三泡手里的时候,他喝祭主宫特供回春酒到发晕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可思议地拿著契约反覆观看:“老大你是去出卖身体了吗?两百万龙洋?走个鏢能赚两百万龙洋?” 枯寧摸了摸荷包里躺著的八百万两银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错,这次是真正的大生意。” 王三泡已经习惯了他的谦虚,反问道:“很危险吧?” 枯寧没有回答,用行动表明,转身从床上的盒子里拿出斩马刀,將桃林祭主给的令牌丟给他:“我们有三天时间准备,你拿著这令牌去找凤城最好的炼金术士,我要改造兵器。另外,你们不是准备贩卖酒水吗?这令牌拿著去进货,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枯寧可不信之前桃林祭主所说,祭主是平民百姓的鬼话,就凭她们所拥有的財富就不是一般商人所能比擬的。这令牌在风城能用,找术士能用,购买酒水自然也能用,利益最大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王三泡明白地点头,枯寧要接什么样的任务不是他能管控的,至少也得孙总鏢头出面才有用,於公於私,这一点从鏢局成立之初就確定了。 “那我明天去准备。” “嗯,你们准备好了也儘早启程回山南,河东四侠会跟著你们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两百万龙洋回去给总鏢头,让他继续招兵买马,扩大鏢局规模。这天下越来越乱,以后走鏢要么靠强大武力,要么人多势眾。我们长空鏢局,两样都要有!” “我明白,一定尽数交给总鏢头。另外姜姑娘是不是要留在鏢局?我看客莫雄三人有这个意思。” “愿意留就留吧,若不是他们和门派羈绊太深,我还真想招揽他们。” “世道如此,武者的生存越发艰难。他们会明白的,任由门派吸血是不对的。” 第60章 两世为人的痛 王三泡与枯寧谈到深夜,因为大笔资金的注入,枯寧对於长空鏢局的规划要提前实施。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一百龙洋的时代,两百万龙洋抵得过他们累死累活几年的盈利,像赵家那样的冤种不是隨时都有,有人家也是找自己注资鏢局做事,轮不到他们。而他们搭上的刘家,其粮食运输请鏢师花费,一年也才十几万龙洋,这还是託了乱世的福。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这趟鏢就是在赌命,別看枯寧叫的欢,什么尽力而为,什么要逃命,其实他心里清楚,像他告诉桃林祭主的话一样,他这个修为真遇到可以称之为危险的人或事,逃跑就是奢望。 自古能成大事者,都是敢走钢丝的赌狗。百分百的胜率从来不存在,有百分之三十就足以让人衝动。有的时候,枯寧的感性大於理性,只要对方有诚意,钱到位,什么都好说。这是他那三年染上的穷病,每日被痛苦折磨而没钱治病,是个人都会爱財如命。 这趟鏢从心理上远比给那劳什子赵家送天缘木要来的轻鬆,不违心。阿萝的身份不简单,桃林祭主对她的爱护也不假。一场慈爱的表演对於孤儿来说是加分项。 在他们之前的交谈中,枯寧问过为什么不去东南的出海口,反而捨近求远? 桃林祭主给出了答案,敌人在南方的势力大,加上红灯教造反並不安全,而且还说去东都的路上,儘量不要搭乘火车轮船等现代交通工具,若敌人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动手,事情闹大,引起朝廷的注意,对谁都不好。 枯寧对此表示认可,有固定路线,就有可乘之机,危险係数自然也就大了。他要效仿先贤,走一次野鏢。东都那边的人隨时等待接应,时间宽裕。 王三泡离开枯寧房间之际,打开门,见吴一行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吴总兵,你来找安鏢头啊?” 王三泡出言提醒枯寧。吴一行只是点头,侧身让他过去。 房间內,枯寧嘆了口气,该来还是会来,不用他开口就知道想问什么:“进来吧。” 两人坐定,还未敘师兄弟情谊,枯寧直接开门见山:“我知师兄前来所为何事,但我不能说,也不想说。” 枯寧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让吴一行心头一紧:“枯寧,你不用如此防备。师兄只想问问你的近况和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你的武功,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吴一行不是真空那种逃犯,他对於当年西都发生的事或多或少能调查到一些信息,连白阁寺都不敢追查下去,他们也无可奈何。 枯寧淡然一笑:“很久没人叫我的法號了,我现在叫安寧。原因很简单,我失去了所有功力,让人逼作奴隶,还被戳瞎了一只眼睛,后来得遇奇遇,重新得以修炼。你不用想著帮我报仇,那人已经灭门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吴一行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枯寧是白阁寺倾心培养的特殊人才,名义上是慧物的徒弟,其实是要继承智海师祖的衣钵,否则以他的天赋,师门不会让他选择坑人的童子功。 他口中所说的失去所有功力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以他的心性绝不可能是自愿。实力上,当初他二品下的修为也不是普通武者可以对付。种种现象表明,当年之事水很深。 官方定义事件性质是邪修所为。但枯寧的失踪在慧物长老的死亡面前,根本没人去细察。慧物之死在帝国天崩的面前就更加微不足道了。整个事件,当初只调查了两三天便草草结案,后面有师兄弟想要重启调查,又因为帝国政局动盪而受阻,最后案牘直接遗失了。 如今,枯寧带著一身诡异的类似於童子功的武功出现,完美契合官方定义,他是不是投靠了当年杀死师父的势力,入了邪道?这个疑惑成为縈绕在吴一行心头驱不散的迷雾。 若是枯寧知道吴一行心中所想,定然会伤心,十几年同门之情,何至於如此猜想? 吴一行终究还是愿意相信枯寧的,那种伤人的猜测没有问出口。现在,当年之事受到先帝意外死亡的影响,已经成为禁忌,无人敢查。所以,枯寧的猜想错了,真空或许会关心慧物死亡的真相。吴一行等人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师弟,今后有何打算?难道想当一辈子当鏢师?” “师兄觉得当鏢师不好吗?再者,你认为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以我现在的身份出现在某些人面前只会招惹麻烦,他们愿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都不一定。” 枯寧对於白阁寺处理慧物死亡的敷衍是有怨言的。他从乱葬岗爬出到遇见张威远,再到被他带回泰州,是有一段时间的,期间只要白阁寺愿意寻找,並非不能找到。可是三年来,无一人寻找他的行踪。他便明白自己又一次被拋弃了。 一个孤儿能够容忍打骂欺辱,绝对不能容忍的便是被拋弃。这是两世为人的痛,不能触碰的伤口。他怀念白阁寺不假,但怨恨白阁寺也是真。 吴一行嘆了口气,他明白枯寧的心结,他又何尝不是一样体会过家族的歧视。 他们的差別是枯寧不內耗,错得都是別人。纵然有千万种伤害的理由,还是因为不够爱。他能理解,能原谅,但不接受,因为刀子割在自己身上的。 吴一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想问问白天那件事的原因,为什么钱家和宋远志会盯上他?还有桃林祭主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想也知道枯寧不会说,前者是他自己的秘密,后者更是商业机密。枯寧外貌再变,性格也不会变,他从小就心思重,执拗,不想做的事,没人可以勉强。 “阿寧,陪为兄去喝一杯吧,方才酒宴人多眼杂,实在不能尽兴。別拒绝。现在不是当和尚的时候,故友亲人,久別重逢,当不醉不归。” 他將枯寧拒绝的话堵住,称呼上也有了变化,算是认可了他俗世身份。 枯寧苦笑不已:“你都这么说了,我拿什么拒绝?” 第61章 来到灵怪市场 天光微亮之时,吴一行被手下士卒抬回军营。 武者是喝不醉的,真气能將酒精排出体外,但顶不住有人想醉。枯寧也想放肆一下,一吐心中鬱结气,可惜他被玄黄之气改造过的身体无法被酒精麻痹。 吴一行於推杯换盏之间,將梧州的形势、祭主的来歷和搜查事件人物背景,详细告知了枯寧,补全了他对於白天发生的事件的认知拼图。 桃林祭主是妖族? 那他们是妖族卖妖怪?想想也不稀奇,人都有卖人的,何况妖族卖妖怪。他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也卖过自己,乌鸦就不笑猪黑了。 吴一行来找他之前,还去见了桃林祭主,对其进行了一番敲打。大军在侧,桃林祭主也给予吴一行足够的尊重,说她只是委託走鏢,接与不接在於枯寧的自由选择。 枯寧承认是自愿,对方给得太多了,並且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事情。 两天后的夜晚,枯寧拿到了被改造过的斩马刀,很满意,这位三品炼金术士的水平比半路出家的真空要高,完美將斩马刀定位到天级上品。当然,这不完全是他的本事,还有斩马刀本身的潜质。 刀的整体形制未变,用百年紫木树心做了个手柄,其上雕刻大量的印文,像一片片龙鳞,既增加握持的手感和稳定,也在不影响材料特质的情况下,理顺其吸收真气,酝酿灵韵,释放刀气的方向。先前刀是一体铸成,製作粗糙,一旦將真气注入就会到处乱窜,散溢消耗大於攻击输出。 刀身添上三种稀有金属,增加其韧性。锻造是一门技术,过刚易折,別说天下第二坚硬的金属,就是天下第一的金属,也抵不住武者真气劈山断流的伟力,必须经过锻造。 有些武者不相信技术的力量,下场往往很惨。人类能够独霸天下,就是因为有数千年技术的积累。 枯寧將斩马刀改造剩下来的材料给王三泡带回去让真空改造盘龙棍。因为有祭主令牌在,那名炼金术士一点都没剋扣材料,没了脑袋的人怎么贪污呢? 没有炼金术士能够抵制寒陨重铁的诱惑,也没有人能在凤城违抗祭主的命令,所以他改造完斩马刀后,脑袋就搬家了。 枯寧双手握持斩马刀,开启第三灵视,將棍法与刀法融合。昨天晚上,吴一行又来找他了,这次不是喝酒,而是受到他的邀请將自己领悟的那门圆满武技展示。 枯寧五项大成,就是突破不了圆满,其中蕴含某种规则的力量,不是依靠真气轨跡可以看透的。 吴一行展示之时,枯寧用第三灵视好好研究那种状態,终於领悟诀窍。天道运行有常,武道亦是人与天道沟通的產物,所谓圆满,就是看破武道的本质,提炼其中的规则,凝结为一,是为神通武技。 这不是努力能够达到的,每一个能將武技完满的人,其自身必定有某项契合武技的天赋,加上天时地利人和的灵感迸发,才能进入圆满之境。 第三灵视,重点在於灵,他最不缺的就是灵感,於是花费一天时间將五项大成武技,推到了圆满境界。 拳掌腿棍刀,罗汉拳领悟伏魔一式,为拳意之极,一拳连神念都能轰散;大力金刚掌,为力之极致,领悟金刚化劲,刚柔並济,收放自如,和拈花指法类似,更能碎物而不伤其形;疾风腿,夺自然之机,一脚踢出,如颶风过境,群攻点满。 十八路罗汉棍法,亦是领悟群攻之技,相较於疾风腿法带点柔性,罗汉棍的神通一出,棍扫大片,摧枯拉朽。燃木刀法,其特性如一,快!领悟的神通,枯寧以一字命名,斩! 棍法神通与刀法神通相结合,一部全新的达到天级下品的功法应运而生,枯寧称之为斩魔三式。 经此一番,枯寧算是知道了那些高等级的功法是如何诞生的了。为何白阁寺明明將他作为智海和尚的衣钵传人,却从不让他接触其天级武学,原因在於適配性。任何武学,哪怕是天级也只记录到一品上的修为。武王之后,便是超凡的威能。 武学之道有一步登天,也有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白阁寺显然是后者的拥护者,更令人难绷的是,每个人將武技圆满领悟的神通很少有一样的,就算有名师指导,照著秘籍练,最后也会有差別。所以,当他把逆练童子功推到极致圆满,也会自动理解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区別在於难易程度罢了。 距离出发的最后一天,枯寧又一次来到风城,持有祭主令,城门卫直接给跪了。 这一次,他是孤身一人。 王三泡和河东四侠早在昨天清晨便已离开,走时喜忧参半,一边是血赚的满载而归的货物,一边是担忧枯寧会面临未知的危险。姜小丫更是泪眼朦朧,一步三回首。枯寧没有去送他们,又不是生离死別,没必要搞得自己回不去一样,不吉利。 再过天兴阁门前,门店已经被查封。枯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这间小店,径直去往灵怪市场,一片由无数柵栏,帐篷和驯养圈构成平地。 在南方山区能够见到此种草原景象也是奇异,空气中没有畜牧的腥臭,多是青草泥土的芬芳,但若是仔细闻,还是能嗅到一丝血腥气。妖怪毕竟不同於动物,能够购买妖怪做奴隶的人必定有钱有势,搞得太腌臢,影响企业形象。 这个灵怪市场里的妖怪也是分等级的类人形的灵怪最珍稀,居住环境也最好,半人型给几块遮羞布,动物形態的怪物就惨了,吃的最差,住的最差,完全裸奔。 枯寧拿出令牌,此地最高负责人亲自来接待:“安鏢头,桃林祭主已经告诉我们了,你可以隨意挑选,价格不论,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带我去灵怪区。” 枯寧摆摆手,这三天也了解一些信息,灵怪最贵,免费的自然要选最怪的。若是有看上別的品类再花钱去买。 负责人笑容僵了一瞬,枯寧不是第一个受到祭主免费赠予的人,其他人都会装模做样地逛一圈,最后表现出为难又喜爱的样子,挑选最贵的灵怪。 这人怎么装都不装一下? 第62章 我岂是那种肤浅之人 灵怪区,负责人算是尽职尽责,一边领路,一边介绍灵怪的种类。 灵怪属於天地自然生成,因为诞生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至少两股高等级的气息配合,故而数量稀少。但这是过去的老黄历了,祭主们早已研究出人造灵怪的技术。 虽然人造灵怪相对天然灵怪还是有许多劣势,比如寿命短,无性別,容易產生变异……等,但用来售卖绰绰有余。其中的寿命问题,不过是从天然灵怪的两三百年,变成了百八十年,与普通人类寿命相当。 “安鏢头,天然水灵是较为稀有灵怪,多为雌性,適用性强,移动自来水源,亦可作为水战助力,隱蔽性好。” 两人来到一个帐篷里,里面一方水池,池中有两名由水元素构成的美人,眉眼低垂,神色哀伤,好不动人。 负责人见枯寧在打量她的身材,露出男人都懂的神情,低声道:“你看她们的身段,柔弱无骨,相貌也是一顶一的好,稍加调教,学个冰火之术,那滋味不敢想像。” 枯寧差点被口水呛到:“阿弥陀佛,你说这个干嘛?我岂是那种肤浅之人。”他为了证明不是,坚决转身离开。 第二个帐篷,火塘,不用说就知道是火灵。负责人照常介绍:“火灵,破坏力惊人,绝佳战力辅佐。可惜最近没有捕捉到天然的,这只是人造火灵,火焰为红色,没有变异体徵,算是良品。” 枯寧摇头:“玩火容易尿炕,下一个。” 负责人微笑不语,这確实和前面两个天然水灵品相差距有些大。 第三个帐篷,山石树木,负责人拍拍手,十几个石头怪和一只木灵现身:“石头怪是石灵的一种,常见灵怪,因为太多了,我们都不屑於人造,实力一般,好在力气大,搬运好手。” 枯寧对那只木灵很有兴趣:“这和树妖和树怪有什么区別?” 负责人道:“木灵不能等同於树妖和树怪,是天生的上位者,需要精纯的森林灵气和五穀精气交合而生。在纳亚帝国甚至被奉为丰饶女神的使者,粮食商人的最爱。这两种气息等级一般,不难获得,但木灵是最难人造的灵怪,要求是气息精纯,培育过程一点杂质都不能有。” “这只是天然的,就是年龄有些大,已经將近两百岁了。天赋一般,现在才四品上的修为,这辈子可能达不到灵王境,突不破寿数限制。但她拥有治疗的能力,相当於隨身带了个大夫。安鏢头选择她的话要慎重,容易被衙门盯上,原因你懂,所以我们也不会对国外出售。” 枯寧见到体態风韵的木灵,充满成熟的魅力,对於从小缺少母爱的他来说,不心动是假的。按妖怪寿命,她大概还能活七十到一百年,卖了也不亏。他们这些修炼的生物,不到生命尽头,一般不会过分衰老。 “安鏢头不用急。我们又不是拍卖,错过了就不能回头。暂时先放放,看看后面的?” “好。”枯寧反思自己,他是来寻找助力,不是逛青楼,万不可被美色诱惑。 负责人偷偷斜了眼枯寧,还说自己不是色胚,眼睛落入大海沟,差点拔不出来了。两人后面又看了十几种灵怪,千奇百怪,只有两个让枯寧心动,一只夜魅,一只光灵。特別是光灵,是灵怪市场上压箱底的宝物,才五十二岁,相当於人类刚成年不久的年纪。 这种灵怪就连祭主们都没有人造培育技术,又极难获得,可谓无价之宝。 负责人介绍时也是含糊其词,心怕枯寧看上。夜魅则较为常见了,深山老林里不少,但多不代表弱。夜魅属於寄生灵怪,生存在生物的影子里,擅长刺杀潜行。这片市场上有十二只夜魅,枯寧看中一只一品中修为的,天赋极佳,有突破灵王的资质。 枯寧陷入二选一的纠结,因为钱不够,一问价格就觉得自己之前想当然了,怪不得桃林祭主听到他要买几只的时候,选择沉默不语,原来是不好意思说他穷。 最便宜的石头怪都要二十万龙洋,那只一品夜魅价格高达八百五十万,光灵更是要一千五百万。现在他需要增强即时战力,选夜魅是理智的,可是光灵比她贵了將近一倍。说得玩笑一点,他也需要一点光明元素来装裱自己的形象,不然一到全力出手,黑色真气就让他像个反派一样,影响群眾感官。 “我选光灵!” 贵肯定有贵的道理,枯寧如是安慰自己。 负责人悬著的心终於死了,祭主的命令不敢违背,只能忍痛割爱。 他还是极有职业素养,平復心情,开口道:“安鏢头既然有了决定,那么我便再详细给你介绍一下光灵的特性。她对鬼族和邪祟有著天然克制,速度快,灵化之后能够在你身边形成守护金光。灵怪之所以被市场所喜爱,一是因为其难得,二是她能够增强契约主的实力,力量共享。” 枯寧心道果然没选错,光力量共享这一项,就足以安抚他內心的纠结。 负责人见枯寧展现满意地笑容,內心又开始滴血:“还有三点注意事项,一是不可让其妖化,灵怪的灵力是其自带的本源力量。妖化之后,灵力会被侵蚀,那么上述的力量共享特性就不復存在了。” “二是经由我们卖出的灵怪,会给你海外的购买凭据,官府不会多管。但一般情况下,还是不要招摇过市。除非你有那些名门大派和世家贵族的手段,通过门派奉灵、家族奉灵和军士奉灵的三种途径拿到合法凭证,否则还是会有麻烦。” “第三点也只是跟你说,妖怪本是一家,我们风城做这个买卖,和凤城没有关係,也和祭主没有关係,所以祭主免费赠送的事还请保密。” 枯寧点头应下,闷声发大財,他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光灵也准备作为底牌培养,不会到处炫耀。 一套繁琐的契约流程,祝祷祭告,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用时半个小时,直到枯寧將一丝神念注入光灵的眉心,她经过一阵触电般的颤抖后,双方產生了心灵相通的感觉。 枯寧觉得前面那些都是形势,最后这一下才是真的。光灵睁著美丽的眼睛,好奇地围绕枯寧飞了一圈,用清脆的嗓音道:“主人,请为奴婢选择一处住的地方。” 枯寧不解。负责人指了指眉心和心臟道:“天眼和灵台之处最是合適,隨时可以召唤而出。” 枯寧决定选择心臟,光灵化为米粒大小的光点进入,然而没多久便被弹飞出来:“不行,主人体內有力量排斥奴婢。” “一定要身体吗?” “不一定,其他物品也可以。但契约主的精气能够培育灵怪,灵怪也会帮助契约主凝练神魂,增加默契。若是別的地方,效果就差点了。” “那就进入我的右眼吧。” 枯寧开放铜光眼给光灵,这一次她安稳住下。做完之后,枯寧实在不想入宝山而空手回,对负责人道:“我买不起灵怪,你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负责人见枯寧还要消费,脸上掛起更加职业的笑容:“好的,鏢头这边请。大陈能够找到的怪物,我们这里基本上都有。” 第63章 羊怪与妖马 有了先前的失落,这一次枯寧格外小心翼翼,遇到看顺眼的先问价格,好在其他怪物的价格都很合理。 “这条双头蛟,一品下修为,一个脑袋吐毒液,可穿山融洞,一个脑袋吐黑风,飞沙走石,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战斗经验丰富。鏢头想要三百万龙洋带走。” 负责人说得唾沫横飞,全力推荐,缺点说成优点,优点夸得独一无二。这才是枯寧熟悉的销售,但他不买:“太老了,只有三四十年好活,性价比不高。” “性价比?鏢头,这些怪物修炼比我们妖族还慢,要想找到实力强,年龄小,天赋高的不容易。” “怪物没有,那么妖物总该有吧?” 枯寧的眼睛看向驯养圈的深处,手上盘起祭主令。负责人神情犹豫,最后道:“什么都瞒不过鏢头,里面確实有几个没有化形的犯了事的傢伙被贬为奴,只能由我们妖族內部消化,卖给人族不合规矩。但是,鏢头是祭主的贵客,怎么能和其他人相提並论。” 枯寧直翻白眼,他们一边说妖怪是一家,一边还在卖灵怪,对於兽型妖族又会有多少的感情? 他说道:“去看看吧。”他主要想寻个脚力,实力越强,脚力也越强。 灵怪有了,妖兽自然也要来一只。妖与怪这个对照组,类似於人族的武者与术士,只不过他们没发展出自己的文明。 別看市场负责人反覆地强调这个保密,那个小心,其实仅限於高级妖怪,低等级的妖怪买卖在大陈早已泛滥,连赵家都敢私贩低等级妖怪,许多地方都是属於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態。 古早时,鏢师与妖怪也是出名的合作关係。哪个鏢师没有一只兽型妖怪当坐骑,那都是出门没有面子的行为。鏢师可以和山匪讲条件,但路上的妖怪怎么办?打打杀杀终究是落了下乘,有一只家养妖怪和路边野生妖怪沟通,以此来和气生財,才是正道。 驯养圈的末端,就是枯寧一进来嗅到的血腥气的来源,十几头羊怪正被捆绑著四蹄,倒在地上,排著队等著屠夫宰杀。他只看了眼就发现当初在城门口冒充卫士那只羊怪,带著嘴笼子,排在第三位,再有两只就轮到他被开膛破肚了。 他的眼中没有惊恐,反而对枯寧眨眨眼,一脸解脱。 枯寧好奇问道:“这些是?” 负责人瞥了眼,冷漠道:“一些羊怪宰了吃肉。” 枯寧一阵恶寒,都是灵智生物,战场之上为了生存相互残杀,无可厚非。人族最多拿妖怪当炼金材料,除了一些有异食癖的美食家之外,很少有人吃妖怪。这个世界早在数千年前,有一位统一大陆的大帝就提出过“凡有灵智,皆为子民”的话语。 他傲慢地想到,妖族果然是未开化的生物,这算不算同类相食? 负责人像是看出了枯寧心中所想,连忙解释:“这些肉我们可不吃,是餵给那些妖兽,能增长其修为,卖个好价钱。这些羊怪最是不老实,古语云,羊狠狼贪。杀之可也。” 枯寧没有再说话,这算是皈依者狂热吗?这成语用得比自己还溜?这些妖几代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自己是妖族了吧。 最后面有三处大型驯养圈,每一圈里都有十几只妖兽挤在一起,乌七八糟,骯脏邋遢。同类对待同类才最狠的,外面的灵怪和怪兽至少还是乾净的,有舒適的住处。这些妖兽比农村养的猪都不如。 枯寧还是从中一眼便认出一只妖马,浑身赤色,除了眼神麻木之外,妖力强的可怕,起码有二品实力。 负责人见枯寧的眼睛一直盯著妖马,知道生意来了:“这匹马可不得了。她的父母都妖王,自身因为返祖,生下来就是兽型。鏢头应该知道这类妖兽可遇不可求,天生灵智,但体弱多病不容易养活,一旦存活下来必是兽王。” 枯寧疑问:“妖王还能让孩子落到这般境地?” “境外妖王,先帝时,我大陈军征伐一个南边小国,將其掳来。这类返祖妖兽,本身存在缺陷,再修炼也没法化形,父母以其为耻,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这就相当於人的思想困在马的身体?確实可悲。” “没那么悲情。一个人从小当马养,也会把自己当成马,何况她本来就是马的形態,不能以人类的思维去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我有疑问,为何妖兽和怪兽圈养环境差距那么大?” “服从性问题,大部分怪兽自觉远离人类,从小没有沾染文明的陋习,信奉弱肉强食,容易驯服。这些妖兽很多都是从人族区域內抓来的,思想复杂得很,不折磨一番,很难使其顺服。不过鏢头放心,那匹妖马叫做红云,你看她眼神呆滯,肯定是调教好了的,绝对听从你的吩咐。” “多大了?” “应该不超过一百三十岁,她的修为是二品下,天赋很棒的,说不定两百岁以內突破妖王境。” “价格?” “你想要的话,三百万龙洋带走。” “这么便宜?不会有问题吧?” 枯寧看惯了前面昂贵的,这时给他来个三百万的,竟然觉得便宜和有点不敢相信。 负责人实话实说:“这类妖兽的上限已经被锁死了,最多妖王境。其实最適合她们的修炼体系是灵力,可是天生自带妖气,妖气不可逆,前途也就那样了。其本身的形態导致她不可能对妖气有多的运用方式,战力一般,遇到同等级的强者,甚至手段多一点的下位者都只能被吊打。” 枯寧看见红云妖马的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转而又是被麻木填充:“这价格还能不能便宜?” 负责人连连摆手:“鏢头,我都说了实诚话,那钱真的不能再少了。外面雇个二品武者卖命可能都不止这个价钱。” 枯寧四处张望,看到那只冒充城门卫的羊已经被抬上砧板:“那只羊怪当作添头,我就买了。” 负责人制止了屠夫的动作:“没问题,这只羊怪送了。” 第64章 老羊名欢喜 凤城三日游结束。 清晨,一夜小雨,凤城的街道还是湿漉漉的,枯寧带著阿萝出城,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不提祭主府门前那一场惜別的戏,此一去山高路远林深,生死前途未知,留下的和离开的人都是心怀担忧。 人世本就如此,佛说爱別离是一苦,也不专指情爱。 她牵著一匹娇小的黑马,背著一个小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乖巧的不行。他不时回头,担心其眼疾是否能够瞧清楚路面。好在她步子虽小,却也没有踉蹌,是能走稳的。这种情况有辆马车是最好的,可是面对糟糕的山路又有点不现实。 那只羊怪也跟隨著他们。他也是奇怪,不喜欢四蹄行走,总是模仿人类直立,为了不有碍观瞻,枯寧专门找裁缝铺给他做了几套衣服。 “主人啊,老羊名叫欢喜,你救了老羊,老羊一定会报答你的。” 一路上,羊欢喜都在碎碎念,做著各种滑稽的表情和动作,倒是符合他的名字。 枯寧怀疑他有討好型羊格,可他们一个不懂幽默的前和尚,一个看不见表情的半瞎少女,任他怎么表演都是徒劳。 枯寧为了方便,决定先向西边走,到隔壁言州,路就平坦许多,再搞辆马车。问题是离开古道,进入深山老林,遇到妖魔鬼怪的机率就大了,总要取捨。原路线太多人走,还是隱蔽一些为好,小妖小怪不足为虑。 上山时,枯寧让她走在前头,自己在后面也好照应。 他的天级斩马刀直接背在身后,寒陨重铁的威压令周边蛇虫鼠蚁动弹不得,也能震慑一些敢於窥探的妖怪。她的修为很低,显然很少出门,应付复杂的山路有点勉强,小裙子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泥污。这些祭主生意做得那么大,还捨不得修一下路。 朝廷也是,一州首府周围全是泥泞的山道,看也不好看,说也说不过去,还真把梧州当作困住祭主的监狱,老百姓的日子完全不顾了。 他看不透这小妮子有什么特殊的,一代武神的孙女,却修为低微,眼睛还有问题。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凭什么被那么多人覬覦?难道是为了抓她威胁桃林祭主,敲诈钱財?按照桃林祭主出手的阔绰程度,七大祭主怕是富可敌国了。 那么对他们动手的人,要么是朝廷,要么是造反势力。这样的办法朝廷是不屑於去做的,真要搞事弄人,他们有一百种合理合法的手段。 造反势力的可能性最大,要想成事,枪桿子,钱袋子,笔桿子,缺一不可。 红灯教在南方闹得最凶,但他们的组织分散,没有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还不足以让祭主这种老牌势力束手无策,只有类似於机械圣会这种全国性的势力才有如此能量。 可惜桃林祭主不肯如实相告,只含糊地表示敌人来自南方。 这种隱秘,他不便打听。鏢师走鏢,护的就是鏢物的安全,知道多了,反而影响判断,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怕可以不接,接了就不能反悔。 山径幽深,西去离开古道,连路都难寻,靠著两条腿和指南针慢慢摸索,好在树木高大,遮挡了阳光,地上的杂草长势一般。 这样的路对阿萝来说简直要了小命,大量生物气息遮挡了她的视线,真成了瞎子。枯寧也奇怪,她的眼睛怎么回事?能够打扫店铺,能在街道上行走,却在森林中要摸来摸去。 他折断一根树枝给她当盲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给你引路。”別说小姑娘的手就是娇嫩,因为紧张,她搭的时轻时重,有种小猫踩奶的触感。 枯寧很欣慰阿萝是个让人省心的女孩,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话也不多,不然一路上有得头疼。 对於大部分鏢师来说,人身鏢是最麻烦的,货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样米养百样人,能雇得起鏢师的多是有钱人,有些在府里呼来喝去惯了,对鏢师缺少应有的尊重,被像奴僕般驱使的团团转,这里不好,那里不满。两个字,难搞。 枯寧早已决定以后只走高端路线,要想雇他保护人,钱要给够。那样遇到难搞的人,看在钱的份上,才能將就一点点。 他们走了一上午,日正当空之时,找了处树荫歇息。太阳毒辣,他寒暑不侵受得了。她就不行了,满头是汗,皮肤都被晒红。 枯寧从马上取下蓆子,铺在地上,让阿萝坐下,又拿了水和乾粮递给她,对待残疾人多照顾一点没问题,何况还是金主。 阿萝受宠若惊,一边接过,一边低声道谢。 老羊在一旁吹起了口哨:“主人真是贴心,做事一丝不苟,细致入微。老羊我真跟对人了。老羊对主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枯寧无语,他从哪里学到这么多套话,不是说怪物都喜欢远离人类吗? 枯寧牵著两匹马和叫上羊怪到不远处,放其吃草,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翻过这座山,地势就平坦一些,可以骑马赶路,爭取明天下午到达言州。 这几天真像穿越到古代,习惯了山南城的工业废气,见识了南都的繁华与墮落,梧州还是太落后了,连个消遣的地方都没有。 最初觉得新奇,时间一长就觉得各种不方便。 “今天又要在山里过夜了。” 阿萝小口嚼著乾粮,用那双奇异的眼睛看著枯寧身上的气息变化。他契约光灵之后,体內的气息多了几分灵力。 她又看了看自己影子的方向,又抚摸自己心臟处,昨晚奶奶也给她契约了两只夜魅和一只木灵。她的两只夜魅都是一品修为,而木灵就是昨天枯寧看到的那只会治疗术的。 枯寧猜得没错,桃林祭主果然会下血本,不会让他一个人战斗。 夜魅藏在影子里只要不是神念大成的武者根本察觉不了,加上木灵寄居心臟,是最好的守护,只要不是被人一招毙命便死不了。枯寧感受到阿萝的目光,回头看,小妮子迅速转移视线。 他托玄黄之气的福,神念已经大成,自然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三只灵怪。 “有钱真好。” 两个半小时后,两人翻过了山峰,骑上马,快马加鞭地朝言州而去。枯寧惊奇地发现她骑著的小黑马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慢於红云。再看羊怪勉强在后面跟著,他六品上的修为只能保证不被落下。直到太阳落山,山间出现浓雾,他们才停下。 枯寧眉头微皱:“这雾来得古怪。” 老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听见枯寧嘀咕,解释道:“山里的气候是这样,变化得快。” 枯寧笑笑不说话,变化再快,也不至於蕴含几股不弱的灵力,羊欢喜修为不够,察觉不到。一个白天畅通无阻,到了晚上才出来作乱,山里的妖怪也算讲规矩了。 他之前还纳闷自己在深山老林里跑了这么久都没遇到妖怪,运气属实逆天了。 “前面有火光!难道是人家?我们可以去借宿吗?” 老羊望向浓雾深处的点点光明,用羊蹄指著,表情全是兴奋。 枯寧暗笑,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荒山野宿的手段吸引人,看来这伙妖怪很单纯啦。 “走,过去瞧瞧。” 第65章 人生不能忍受之痛 浓雾深处,荒山野岭突然有一栋两层客栈出现,大门像血口一样的红,屋檐上还掛著白灯笼,怎么看都怪异,正常人谁会入內。 老羊也看出不对劲,劝道:“主人,此处確实怪异,我们还是快撤吧。” “撤?欢喜啊,发財的时候到了。” 枯寧开启第三灵视查看,哟嚯一声:“还不是障眼法,真修了个楼,一群实在妖怪。今晚有地方住了。” 他看著面前样式有点古朴,维护还算良好的小楼,发自內心感嘆。 阿萝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道:“鏢头,这间客栈有问题,有一只灵怪和三只不弱的怪物。” 枯寧安慰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会有事。这天色晚了,不住这里就要露宿荒野,反而麻烦。” 他奇怪以阿萝的修为是如何知道里面的妖怪数量的?但也没有深究,带著她们走进去,推开血红的大门,只见一只石魈偽装成人,正在伺候三个披著人皮的猴怪吃喝。 这是捅猴子窝了? 石魈和夜魅一样,是深山里常见灵怪,和猴子相似,区別在於身形瘦长,有三只眼,尾巴类似老虎,简直是孙悟空和二郎神的结合。 一人一怪一妖的进入,使得他们神情紧绷,这样的组合可不多见。 大陈是人族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国家,人口高达十亿多。除开境外妖族不算,五十年前,有人也粗略统计过国內妖族数量,大概在三千万左右,平摊到大陈广袤国土上,有些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妖怪。 如今因为整片大陆都在进行机械革命,开荒掘地,工业废气大增,地脉气息紊乱,天象变化诡异,妖魔鬼怪的数量也开始大增。以南都周边县镇为例,十年前,一年里的妖怪袭击的案件最多四十几例,现在已经涨到一千三百五十多例,这还是除去那些明显的人为的事件。 最直观的是境外妖族的爆发式增长,入侵频次呈现指数级增长,要不是机械带来的碾压的实力,还真不一定守得住。 这方天地仿佛陷入了死循环,战爭促进机械发展,机械发展使得妖魔鬼怪数量增加,妖魔鬼怪数量多了就会入侵。有人说,这是天地重新洗牌的节奏,哪个种族能活下去,就会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霸主。 但,这种论调还没有广泛传播,大陈太广袤了,老爷们也不关心平民百姓的死活,再多的问题都只是数字,朱门酒肉臭,哪管路有冻死骨。 他们还沉溺在和平的幻象里,朝堂之上爭权夺利,民间压迫加重,起义不断。许多人认为人族还是这片大陆的主宰,机械革命带来实力、財富和享受,麻痹了他们。 有人甚至说这是人族最为强盛的时代! 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一个国家若是走到鼎盛,那么接下来就是下坡路了。若有人被抬到天上,落下来时,平安著陆是幸运,骤然粉身碎骨也是常事。 老一套的分化手段还能用,还有用,那便继续用著。比如凤城的情况,让妖族去奴役妖怪,时不时激化一下妖怪之间的矛盾,令其自相残杀,不行再大军压境,炮火洗地。 谨慎不会使人灭亡,傲慢才会。 人、妖、怪的鄙视链长久存在,很少见三个种族的生物和谐的待在一起。 石魈枯寧等人进入,连忙上前招呼:“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枯寧心里无语,你至少表现出一点惊恐啊!没见到有只直立羊怪在面前吗? 不过羊怪这番打扮不仔细看,还真不一定有人能认出来,宽大高领外衣遮住了他的身躯,高帽和墨镜掩盖了半张脸。 店小二打扮的石魈显然不是眼瞎,纯粹是按流程走,不懂变通,也就是蠢。看他的穿著,头上包著黑布遮挡第三只眼睛。尾巴带腰带,他以为自己是赛亚人啊? 枯寧也不揭穿他。石魈和猴怪都是群居生物,不可能只有这几只,而且他们都有收集宝物的习惯,引出后面的老大,可以大赚一笔。 距离客栈不远处的山上的一处洞府中,自號金石王的肥硕的石魈头领正躺在摇摇椅上,看著古早讲述落魄举子走进荒村野店遇见貌美女鬼的小说,津津有味。 这本书是她三十年前得到的,已经被翻得稀烂。这些智慧不高的灵怪最喜欢重复做一件事。她甚至从中得到灵感,开了家客栈,专门打劫误入此间的人,劫財也劫色。她正在憧憬,赶考举子与女鬼的爱情故事的时候,一名小石魈来报。 “报!大王有新的猎物来了!” “有男人吗?” “有!还有一个女妖、一只羊怪和他一起。” 石魈头领立即兴趣大增,问道:“那个男人长得如何?他们相处的怎么样?” “按人族的標准算是不错的,相处的也很和谐,男人很照顾女妖。” “哎呀,真是我心目的赶考人,快给我打扮一番,我要去给他表演,一展歌喉,把他迷住。” 客栈內,还在饶有兴致点菜的枯寧万万没想到自己即將经歷终生难忘的噩梦。 “想不到你们这店全是些野味啊?” “客官说笑了,我们这荒野小店,也只能搞些野味凑数了。” “辣炒野鸡肉来个大份,多放点料去腥。卤野猪肉?那不塞牙啊?算了,山间水果拼盘也来一份。杂粮饭?山里找的吗?” “是的,山里野生的粮食,小小的,味道很好。” “有意思,来三碗。你们粮食和水果都能找到,怎么没有野菜?” “我们不吃菜,不是,我们认不出来。” 石魈小二说漏了嘴,枯寧也装没听见:“好吧,暂时就这些,你去准备吧。” 石魈小二去往后厨,突然,几阵怪风吹来,烛火忽明忽暗,客栈二楼,一只肥硕的雌性石魈一袭白衣从楼上飞跃而下,偏黑的脸上浓妆艷抹,像是刚刷的墙一样,一群猴怪躲在屋里怪叫配音,雌性石魈圆滚滚的臀部有节奏扭动著,慢慢向枯寧靠来,可以看见汗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鸭子般的嗓音开唱,宛如魔音灌耳。 “小女子年芳二八,思郎君前程似锦……” “它在勾引我?” 枯寧胃里翻江倒海,饶是他经歷丰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身体僵住了,脑袋机械般地转动,露出渗人的假笑:“你这是?” 石魈头领生硬地拋了个媚眼:“公子……” 嘭!一记罗汉伏魔拳,石魈头领碎成了细小的肉块,受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羊怪被枯寧突然进攻嚇到了桌子底下,咩咩叫起来。 “头领死了!” 第66章 老羊是个好厨子 石魈头领的修为是三品下,两百二十八岁,石魈是灵怪中的弱智,也就比石头怪要强上一点。她受小说故事影响,喜爱人类男子,又因外形而得不到青睞,只能用骗用强。但別以为她只钟情於人类男子,这一窝十几只石魈都是头领与猴怪生下的,不许孩子叫妈妈,只能称大王。一个区区三品称王,可见其脸皮之厚。 她的死,让楼上的猴怪和石魈尽皆发出刺耳的尖叫,大堂里的猴怪双目赤红,撕开人皮向枯寧扑来,店小二石魈和后厨身上还沾著鸡毛的厨子石魈,一个菜刀,一个杀猪刀衝来。他们能够来此偽装害人,修为在这一群怪物里不算弱。面对枯寧还是不够看,两脚一踢便爆体而亡。 “斩魔三式,寒风斩!” 枯寧用神念控制背后斩马刀出鞘,双手持握,一刀斜斩,刀气中带著冷意,將扑来的两只猴怪变为冰冻的三角肉块,刀口平滑,又跃上二楼,身形虚化,一阵廝杀,只留下一只被嚇破胆的小石魈。 “饶命!武者大人饶命!” “饶你命可以,將你们收藏的財宝统统交出来。” “財宝在洞府里。” “那你就去取来,少拿一件,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小石魈屁滚尿流地跑出客栈,枯寧回到大堂,心累道:“本来是想吃饱了再动手,没想到被刺激到了。该死的,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噁心玩意儿,一辈子做噩梦!” 阿萝见到不到血腥画面,丝毫不影响她对死亡的恐惧,在她眼中气息消散,不亚於血肉横飞,故而也是瑟瑟发抖。 枯寧踹了踹桌角:“欢喜,你躲什么,又不是杀你。” 羊欢喜从桌子底下爬出,不敢看冰冻的尸体,討好道:“主人神功盖世,天下无敌。这群小妖怪敢污主人的眼,这真自寻死路。” 枯寧知道这话违心,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羊欢喜的恐惧做不得假:“你面对屠宰都能微笑坦然,怎么我杀几只妖怪就怕成这样?” 羊欢喜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在他还是刚成为妖怪的时候,还是北方一户牧民家里养的小羊羔意外开启灵智。 那时妖怪不多,因为表现异常被牧民发现,卖给了杂耍班子,十年里跟著他们四处卖艺,每天都有好口粮。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他把班子里的人当亲人。后来因为兵祸,班子里的人被乱军杀死。 他逃进了荒山,因为在人类社会长大,他喜欢热闹,喜欢表演,经常溜进山下的村庄逛集市,看戏,为了不被村民驱赶,他找了一个小孩做朋友,冒充他家养的羊。二十年后,小孩长大,被抓去服徭役,死在途中。 那时,他已经三十多岁,因为天赋不错,在没有传承的情况下,凭藉本能的呼吸吐纳,体內灵力也达到九品的门槛。 这一次生离死別,让死亡这个命题,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於是他进入深山寻找同类,一只没有跟脚羊怪在深山里备受欺凌,还有被吃掉的风险,好不容易拜入一处小妖怪洞府学习,百年才达到六品修为。 那时他也明白修炼的残酷,有限的生命已经过半,他不想虚耗此生,便重返人类社会。当初那个朋友死后,他给了对方尚在襁褓的儿子,留了些钱財。那个人找到当年那个小孩的后人,重新结缘。 此时人与妖怪矛盾激化已经初见端倪,他带著小孩后人游走大陈,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那个后人也藉此踏上术士道路,又是二十年,花花世界污染了那个后人的心,可怜的羊欢喜被他卖给了风城的奴隶贩子,备受折磨。 別看他喜欢搞怪,看似大大咧咧,其实胆子很小,最怕刀兵见血,杂耍班子被乱兵屠杀的阴影一直留在心中。 枯寧问得真诚,羊欢喜没有再惊惧,也没有用玩笑的態度,只是小心回答:“老羊只是从未遇到主人这般强大的武者,一时嚇得脑袋短路,才会躲避。主人,也许歌舞表演是这间店的特色,他们並无恶意?” 枯寧严肃教育道:“你还是太天真!荒山野店,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否则那两只猴子身上的人皮从何而来?还有今日之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否则必定严惩。”他觉得自己以后怕是连歌舞都不敢看了,那个石魈的歌喉和舞姿给他的精神造成了伤害。 羊怪低头默认。枯寧与他还不熟悉,说这么多够了,径直来到后厨,发现一只宰杀完的野鸡正在热水盆中,毛只拔了一半:“现捉现杀?这么有良心。我是不是真的太残忍了?”现在想吃热的只能自己做了。 “主人,老羊会做饭。” 羊怪迈开小羊蹄噔噔地跟著过来,积极表现自己。他游歷大陈的时候学会了一手好厨艺。枯寧看著他羊蹄,一脸嫌弃:“你连菜刀都拿不稳吧。” 羊怪小跑到砧板前,灵力发散,野鸡毛迅速脱落,飞到砧板上,菜刀飘起来,將之剁成碎块。羊蹄一指灶口,火焰升起,凉水下锅,加入葱姜蒜去腥:“野味油和料要足,不然不好吃。” 枯寧频频点头:“老吃家啊。”他的厨艺比徐正伟还要好,以后饿不著了。 灵力的特性,类似於法力,却又有不同。法力是修炼出来的,灵力属於生物自带的,也是妖怪能够开启灵智的关键。 人体內也天生带有灵力,而且比其他生物要强。不知出於何种原因大部分人族无法牵引出灵力来使用,少部分能够牵引的人又发现单一灵力的攻击力不如真气,沟通天地规则也不如法力,基本没人修炼。后来朝廷对武者和术士,妖与怪实行分化,灵力直接被定义为怪物的象徵,更加没人去碰了。 饭菜上齐,色香味俱全,枯寧和阿萝都吃的舒心。 刚放下碗筷,小石魈背著大包小包的財宝回来,一放下便老老实实道:“武者大人,我们大王收藏的宝贝都在这里了。” “好,让我来掌掌眼。” 第67章 四大家族的底蕴 枯寧隨意看了眼,那些明显抢劫来的多是一堆便宜货。他本就不抱希望,这荒山野岭只有採药人和有急事赶往言州的人才会路过,抢劫没什么油水。 他想要的是石魈和猴怪族群自己在山中寻找到的宝贝。 在一大堆垃圾中,果然枯寧发现了宝物,石金丹,总共三颗。这是具有土属性和金属性的矿產,也是药物,多出现在枯竭的金铁矿脉中,又名地脉的眼泪。此地靠近以矿產出名的言州,有此物並不稀奇。 当年他初练童子功时,白阁寺曾用它给他锻体,指甲盖大小的粉末就价值三百龙洋。这三颗石金丹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样,最大的像八九岁小孩的拳头,最小的就是和山里的刺梨一样。他將石金丹收入袋中,有这个就是小赚了。 没办法,现在他胃口大了,几万十几万都是小钱,再看下去,就是一些普通玉石,没什么特殊作用,挑几块品相好,值点钱的收起,剩下的就不要了,指著那堆破烂,对小石魈道:“以后你就是跟我混的了,暂时留在此地,不可隨意伤人。这些东西给你留下,作为启动资金,以后做大做强,我回来找你。” 小石魈有点懵懂地连连点头,他们本就人性淡薄,死个妈没什么大不了。 枯寧只是隨口一说,毕竟爱护妖怪,人人有责,竭泽而渔不可取。此处人烟稀少,是理想的刷怪点,等几十年后,石魈再次成长起来,留给有缘人收割一波,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没当回事,小石魈却当真了。 他返回洞府之后,掏出枕边珍藏的好汉传。此獠和他娘有相同的毛病,喜欢读话本小说,梦想是做个好汉,讲兄弟义气,但智商不高,容易义气上头。 “嘿!妖怪,休伤俺哥哥!俺要捅你一万个透明窟窿。” “俺黑煞风石牛也是有哥哥的好汉了!” 他看的显然是个乱七八糟的盗版,脑子要坏掉了。 枯寧等人安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临行前做贼心虚地將客栈毁了,抹掉痕跡。下午两点左右,三人进入言州地界,等上了官道,枯寧重重舒了口气:“终於平坦许多了,一路上顛得我都快吐了。”饶是他一品修为,也被山区的上坡下坡,九曲十八弯的路段给弄头晕目眩。 “主人,你们等等老羊啊!”羊欢喜在后面奋力追赶,甚至启用了四蹄模式。 “抱歉,有点兴奋,跑快了点。” 羊欢喜直立起来,拍打身上的泥土,幽怨地看了枯寧一眼,心想:“你们骑马,老羊我可是步行。一个大妖红云,一个异种追风,我一个普通的羊怪怎么可能跟得上。” 枯寧道:“打住,別用那种眼神看我。等进城买辆马车,我让你当车夫。” 他觉得老羊的穿著打扮挺像前世西部电影里的马车夫,毕竟有一撮正宗的山羊鬍子。 这老羊在北部草原出身,幼时接触从草原来的纳亚帝国的商人较多,穿衣也偏向那方的风格。大陈王朝,世界第一,天朝上国,海纳百川,什么千奇百怪的穿搭都能接受,並发展出自己的特色,再反向输出。 听说如今纳亚帝国的贵族,都以穿著大陈改良过的服饰为荣。 枯寧拿出地图对阿萝道:“距离最近的是向北方向的仙鹤镇,有三十里左右的路程。但我们不去,继续西向,到苦人城再转向北上,过云汉湿地,最后东转,穿过云东省全境,直达东都。我就不信,这么曲折的路程,那些寻找你的人能够追踪到!” 上了官道以后,阿萝便带起幃帽遮住脸,身姿再出眾,只要看不见脸,也不容易被人认出。既然敌人在南方势力大,他就儘量快地脱离南方地区。大陈这么大,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苦人城位於南北分野,三省交界,原来是蛮荒地带,过去流放犯人用的,现在属於比梧州还乱的三不管地区,许多犯了重罪的逃犯专往这种地方跑路,朝廷都抓不到。 一个势力比朝廷还厉害?他不信。唯一难搞的地方就在东都附近,对方只要集中人力物力在那里等著,他们就麻烦了。但他相信桃林祭主选择东都,自然做好了安排,难度应该不大。 枯寧盘算之际,南都蔡家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宋远志从枯寧手上逃脱之后,返回天兴阁,发现阿萝不见了。他立即想到了是桃林所为。夫妻情断,势同水火。他能在风城待著,全是因为有阿萝在手。现在阿萝被抢走了,他也待不下了,一刻也不停留,直扑南都而去。 蔡家,南都四大家族之一。 若说梧州祭主七人加起来才勉强能算富可敌国。那么南都四大家族的每一个都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他们几乎垄断了大陈中南部三省大部分非朝廷控制的產业,触手更是向周边省份蔓延。 这些人不仅富,而且还贵。其中南岭李家是大陈开国功勋家族,世袭二等侯爵位。芷湖陈家和通怀文家是传统世家,其祖上分別做过户部尚书和文渊阁大学士,剩下的蔡家来歷最大,可以算皇亲国戚,是太宗的皇后所在的家族,也是开国功勋,荣封世袭一等鄂国公,赐丹书铁卷。大陈皇帝都有几分他的血脉,见面可以叫一声老表。 四大家族不仅田连阡陌,最弱的通怀文家都占有四五十万亩。机械革命后,他们更是拉拢商人,蚕食其產业,势力膨胀到可怕的地步。 宋远志这种落魄武神,在此等庞然大物面前还是不够看的,站在蔡家大门前如嘍囉。 蔡府看门小僕不认识他,打量了下他的穿著,极为恶劣地骂道:“哪来遭瘟老狗,蔡府的台阶也是你能踏上来的!” 宋远志还未报上姓名便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脸色黑如锅底,躲过小僕的推攘,拿出蔡家给他信物:“宋某前来拜访,还请通报。” 小僕见有信物,態度也没转变,只是不再驱赶,拿过来冷冷甩了一句:“等著!” 许是蔡府太大,一个小时后,小僕才回来:“进来吧。” 宋远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若是他全盛时期,这等人哪敢冒犯!但他也不敢出手教训,因为这个小僕也有五品修为。 第68章 孽龙与囚龙 蔡府里的一间小院,蔡府二少蔡虚接见了宋远志。此人身姿挺拔,相貌英俊,一身白衣,倒有几分文人的气质。 “宋武神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我与阿萝的婚事?” 他的態度不差,表现得彬彬有礼,世代簪缨,钟鸣鼎食,可以看不起人,但绝对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 他在蔡家主要负责与梧州祭主做不老药的生意,曾多次往返南都与凤城,见过阿萝几面,惊为天人。阿萝却对他没有好印象,哪怕她確认过其身上有天命之子的紫薇气,同时他身上血杀之气太重,有此气象的人多暴虐成性。 这个表面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背地里却是个修炼邪功的魔鬼。 此时此刻,虽然他刚换了衣服,宋远志还是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这是宋远志一直搞不懂的一点,一个被上天选中要改朝换代的人,怎么可能如此邪恶? “阿萝失踪了,我此番前来就是想要让公子帮忙寻找。” “哦?怎么会失踪?” 宋远志將前事简单描述,没有提到枯寧,只说遇到强敌,被桃林趁虚而入。 “那么钱壮和钱家也完了?” “是,梧州知府突然倒戈,这是我们想不到的。” “呵呵,钱壮那个暴发户,有点小钱就囂张跋扈,栽跟头是早晚的事,我並不意外。葛满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人,更別说还有吴一行在。可是梧州那些祭主的態度就很可疑了。既然决定反陈,为何迟迟不见表態?这次还將阿萝带走?” “这些妖族的心思难测,不得不防。” “宋武神能够娶到桃林,难道也不理解她们的心思?” “她们与你好时,千般好。与你交恶时,便是恨你到骨头里。因为儿子的死,她恨了十几年。” “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妖怪。这种自卑又自傲的情况,在那些穷人也是常见的,只以好坏论对错,信奉粗浅的道义,鼠目寸光,极度抱团。发了財也改变不了,弱小之人的生存之道罢了。暂时先不招惹他们,等起事之时,给予一点小利,释放一点善意,他们自然会跟过来。” “那阿萝怎么办?她对於公子你可是很重要的!” “你觉得桃林会把她留在梧州吗?” “不会,她知道阻挡不了蔡家要人。” “那会送去哪里?大陈还没我蔡家去不到的地方,就是在皇宫里也能揪出来!” “海外!他们的奴隶贸易在海外有路子。一旦出海,两大帝国,诸多小国,我们绝对找不到人了。我们要快点派人拦截!” 宋远志急了,他怎么没早想到这一点,万一阿萝不在他的谋划就要打水漂了。蔡虚却是不慌,这么多天过去,人应该早就离开梧州。东南有远洋航行船只的出海口就那几个,只要阿萝出现,必定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蔡虚双眼微眯:“麻烦就麻烦在,她们不往东南出海怎么办?” 宋远志道:“那么就更简单了。除了东南之外,能够容纳远洋航船的只有东都的黄龙港。” 蔡虚道:“东都的李家刚好和我们不对付,他们家的大儿子在京城都察院当中南道御史,屡次参我等敛財害民。但他们家也和梧州祭主有交集,不老药北方的销售渠道就是他们在维持。” 宋远志已经確定,如果阿萝要出海,必定走东都路线。东南的港口,哪怕上了船,出了海,只要蔡家想,也有办法让其返回,不存在侥倖。 “东都不是我们的地盘,所以能在半路拦截还是最好的选择。” “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你觉得桃林会让谁护送阿萝?” 宋远志沉默了,七大祭主只有一位武王境强者,但他们不可能离开梧州,只能摇头。 蔡虚气笑了:“堂堂武神,你连这点情报都不能確定吗?”他走向门口,拍了拍手,几道黑影闪现行礼。 “命令暗影將最近关於凤城的情报送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叠情报被呈上,蔡虚翻了下,愤怒地將之打翻:“好胆!这大的损失,你们竟然隱瞒不报!” 宋远志凑了过来,看了几眼,瞳孔猛缩。桃林够狠的!她竟然在一天內清理了其他势力在凤城眼线,这就证明她们早就掌握暗探的情况,只是一直隱忍不发。 蔡虚生完气,也冷静下来。这也不能怪手下人,毕竟梧州是个又穷又有没有战略意义的小地方,七大祭主在他棋盘里连重要的棋子都算不上。那个所谓的不老药也就骗骗那些世家贵女和年老色衰的妇人。真正让他看中的是宋远志手里的秘药和阿萝的望气能力。 “你们去找宋楚雄来,摄政王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也该出出力了。” 他们还没有造反,表面上还是站队摄政王的。 半个时辰后,一个枯寧见到都会惊讶的人出现在蔡府,正是在火轮有过一面之缘的鑾仪卫的宋千户。 “宋千户,我有件事让你去做。” 从蔡虚对他毫不客气的態度,可以看出两人並非朋友,像是上下级关係。 宋楚雄是南都风铃寺的弟子,风铃寺乃是不输於白阁寺的武道大派。在宋楚雄这个年纪能有二品修为,做到鑾仪卫千户一职。其必定也是核心弟子,而且家世不错。饶是如此,蔡虚也丝毫不给顏色,可见两人差別之大。 蔡虚將寻找和堵截阿萝的事说了,宋楚雄问道:“可有画像?” 蔡虚命人找来阿萝的画像。 宋楚雄道:“少夫人貌若天仙,令人一见难忘,眼睛也较为奇特,想来並不难找。我会动用自己在鑾仪卫的关係,全国范围內搜寻。但,我们並不方便动手,一旦出现伤亡,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最近太后以皇上的名义组建新的情报衙门,誓要与摄政王对抗。风雨欲来啊。” 蔡虚大手一挥:“你们只要找到人,其他的不是问题。对了,你们鑾仪卫在梧州的探子被拔了没有?” 宋楚雄笑道:“那些祭主敢吗?我们可是天子的侍卫。桃林只是找了几个合適的理由把他们关起来了,连他们的身份都不敢揭穿。看样子是想掩盖少夫人出逃的方向。不过,我倒是从一些商人的口中听到消息。在少夫人失踪之前,凤城发生过一场大战,一名一品高手与黑狼战斗,而且击杀了黑狼。” “这我知道,宋武神说过了。” “少主,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桃林无人可用,是否会找那名打败黑狼的高手合作?可惜,那些离得近的人都被桃林关起来了,想来凶多吉少。那些出来的人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蔡虚猛然回头,盯著宋远志:“你与那人交过手,可知他的相貌和身份?” 宋远志心头一紧,这时候改口必定会被怀疑,枯寧的身份很有用,不能透露:“没有,对方蒙著面,我不清楚,只是有些年轻。”他说得是年轻,可没有说具体年纪。一品再年轻,也得有三四十岁。现在他也觉得桃林极有可能和枯寧合作,心里有了其他想法,更不可能如实相告。 宋楚雄插话问道:“那么武功路数呢?以宋武神的经验不会看不透对方武功路数吧?” 宋远志心里狂骂,这廝太咄咄逼人。枯寧的武功路数?十二路绝命疾风腿,大力金刚掌,金刚童子功的金刚不坏体,后两者,听名字就是佛门武学,不好解释,只能说:“疾风腿。” 宋楚雄皱眉:“地级武学?” 宋远志肯定点头:“是,他的腿法凌厉,迅速,凶猛。” “內家功法呢?” “未知,像是一门邪功,十分诡异。” 宋远志没有撒谎,枯寧那童子功確实像邪功。 蔡虚来了兴致:“邪功催动地级的疾风腿,能够打败超一品的黑狼,逼退你,就算一个傀儡,一个……衰老,那要是什么级別的邪功!” 他仿佛发现了宝藏,他的目標是做皇帝,做一个强大而长寿的皇帝,突破到武王是他的梦想,可惜自己天赋不行,习武二十八年,今年三十一岁,也才堪堪五品境界,还是近十年用邪功堆起来的。 宋志远见他两眼冒光,仿佛要吃人的样子,心中恶寒:“此人真有真龙天子之象?亡国之君还差不多!不行,我要再去找人查查,別搞错了。当年国师的预言已经开始应验,大陈要经歷四次孽龙和囚龙之爭而亡。若枯寧是孽龙,那么现在的皇帝便是囚龙。若枯寧是囚龙,那么当今天子便是祸乱天下孽龙。” “新的真龙天子必定踏著这两条可怜虫诞生!” 第69章 老头子说话理太偏 宋楚雄没有对武学问题继续追问下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鑾仪卫擅长审讯问话,从宋远志的对答、语气和微表情上,摆明了在说谎。 疾风腿虽是地级武学,但许多门派都有收录,算是腿法中大路货,区別在於路数不同,路数越少难练,七十二路,六十四路,四十二路,三十四路,十二路。其中以十二路最为恐怖,每一式都暗藏意境,对比天级武学也不落下风。 若那名强者修炼十二路绝命疾风腿,那就很容易锁定人了,有此底蕴必定是名门大派弟子。 “你们是如何招惹上他的?或者说,为什么要找他?”宋楚雄问道。 蔡虚也很好奇,先前宋远志给的理由是那人知晓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才想要將其灭口,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秘密说得比较模糊,好像要他自己脑补。如果枯寧知道一定大喊冤枉,他知道个鬼的秘密,连玄黄之气是怎么回事都没搞明白,只当是上天馈赠,后面的遭遇也是无妄之灾。 老头子说话理太偏,內容又都藏著掖著,蔡虚起了疑心。 宋远志也明白不爆出一点狠料,是难以过关了,便道:“老夫以为他发现我们炼製帝兵的事!没想到是个乌龙,交手的过程中,他表现得一无所知。” 蔡虚知道宋远志想要炼製出帝兵用来作投名状,別人不信这玩意儿,他却是渴望的,就像相信他身上有所谓的紫薇气一样。 蔡家身为太宗的皇后族人,对於太祖建国时的一些秘辛略有耳闻。他斜了眼宋楚雄,这件事不是对方的身份能知道的。他没有反思自己的多疑,反而责怪宋远志嘴快。宋远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停止这场无意义的追问。 “帝兵?他是如何让你以为他发现的?”宋楚雄像是嗅到鱼腥味的野猫,这是打算刨根问底了。 “许是其武道突破產生的神念波动导致的误会。”宋远志隨口编了个理由。 一品武者的每次突破都牵扯神念的凝结,到达武王境就可以称为元神了。他的解释也算合理。但宋楚雄还是觉得他在隱瞒重要的信息。 蔡虚却不以为然,玄珠是何等宝物,再小心也不为过:“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宋千户,事情紧急,你还是好好去办吧。” 宋楚雄见他下起了逐客令,也识趣地闭嘴,言多必失,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光帝兵二字,便引起了蔡虚的不快。看来他在蔡家人的心目中还不是自己人。 “少主放心,我绝不会將今天谈话向外泄露半句。那就先告辞了。” 蔡虚站起身来,负手面对窗外,故作高深:“宋武神,以凤城的山势想要吸取地脉玄黄之气终究还是差点意思。你手握玄珠,不宜再入险地。我蔡家可以为你寻找新的地方,以助帝兵成形。” 宋远志对此並不认同,心中暗想:“你是馋我的玄珠,入了你们的圈子,还不是任你们拿捏?”於是推辞道:“公子不用为老夫担心,凤城为龙潭宝珠穴,玄黄之气最易聚集。等此事解决,我再潜回去。桃林恨我,却也不会痛下杀手,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再者天地之间,气息繁杂,贸然更换地方会影响帝兵的品质。” 蔡虚无言以对,跳过话题:“你那噬心秘药炼製的如何了?” 帝兵急不来,那种能够控制人心神的秘药才是他急需的。宋远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道:“这种是和不老药一样的口味,服用者会遵从服药后听到的第一个人的声音,效果能够维持半炷香的时间。” 蔡虚不满意道:“十五分钟能干什么?” 宋志远解释道:“武者的神魂向来是最难理解的內容。这瓶药就算是元神初成的武王都能中招,公子还觉得没有用吗?” 蔡虚立即宝贝似的將之打开,一股子鸡蛋的味道传出,药丸洁白如雪,分外美丽。十五分钟足够让一个武王消灭一支万人军队。这可是一件大杀器。 “我得宋武神这般人才,大业必成!” 两天后,距离苦人城十里外的一座小山脚下。 枯寧终於遇到了同行,山匪。 为首的田彪顶著从额头劈到眼角的狰狞伤疤,带著十几个凶恶小弟,拦住三人的去路。 田彪堵在路中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若说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枯寧没有下马,直接道:“原来是求財的兄弟。我是泰州而来的鏢师,报个名號吧。” 田彪见枯寧听懂了切口,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人。山匪水贼,不论哪行都有规矩。前面那套此山是我开的词念出来,不是要考研,而是表明自己做事的规矩。 开山栽树证明其是有背景的山匪,只收过路费,不抢货物。开山不栽树,就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四口吃四方,恶风迷人眼,花落结硕果,喜酸不喜甜。” “原来是田彪兄弟,我不清楚你们这边的情况,与本地的李家人也不认识。还请直接说规矩吧。” “三个人,三千龙洋!”田彪眼睛贼溜溜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目光在阿萝身上停留,充满贪婪。 “这么贵?有点不合规矩吧。”枯寧他们收过路费,一个商队也才几十块龙洋,不过百。这穷乡僻壤敢开价过千,这是坏规矩,不给人留活路的打算。本地的山匪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老子就是规矩!能给就给,不能给就拿货物抵,没有货物就拿女人!” 枯寧连马都没下,就证明了他没打算给钱了事,交谈也只是为了套一下他的背景。毕竟大陈太大,不是每个地方都能玩泰州那套规则。这群山匪是本地的富商支持,没有官方背景,也就不怕了。 他拍了拍红云:“衝过去,一个不留。” 红云四蹄冒火,飞驰而出,几个鼻息之间,便將山匪踏成了肉泥。 “继续走,快要到苦人城了。入城之后,购买需要的物品,我们不做停留,立即北上。” 第70章 到达苦人城 苦人城,荒草枯杨,断垣残壁。残破的城门楼上掛著风乾的尸体,隨风摇摆。 “主人,这地方有商家卖东西吗?” 羊欢喜打量四周,全都是茅草搭建的窝棚,里面蜷缩著皮包骨头,形如骷髏的人。 阿萝也不由得跟紧枯寧,轻声道:“这里好脏。”她所指的脏並不是环境卫生,而是这些人的气息充满贪婪与墮落。 枯寧听到她的话,看向周边环境,確实挺脏的,空气中满是尿骚味,血污早已沁入泥土,辨不出种类的碎骨遍地,吃人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传闻中的苦人城民风彪悍,但不是这么一副恐怖的末日景象。 “再往前走,我闻到前面有酒的香味。” 三人大约走了三里路,才出这一片棚户区,一面崭新的城墙出现在他们眼中,城墙不高,大概七八米左右,新的城门上掛著四盏红色的煤油灯。 城中有城? 羊欢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城市布局,不是传统城建瓮城概念,而是完全將內外隔离为两个世界。 “红灯教!” 枯寧见到红色煤油灯便知道大事不妙,这苦人城已经被红灯教的人占据了。 在与张威远走鏢的那三年,正是红灯教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们不止一次遇到过。红灯教的由来眾说纷紜,主流的说法是南方的煤矿工人,因为受不了矿主的压迫,选择造反,以矿井中常见的照明工具的煤油灯为標誌,成立煤灯会,后来融合当地一些秘密教派,改为红灯教。 红灯教在南方迅猛发展,连北方都受到波及,在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攻城拔寨,每下一城便要求百姓將煤油灯表面涂上红漆,掛在门口,以示归顺,否则便会遭到清算。 他们一开始就像流窜的匪寇,蝗虫一般,攻下一个地方便会烧杀抢掠,洗劫一空。改名红灯教后,行为模式也有了很大改变,开始造神,有了乱七八糟的教义,道的,佛的,儒的……通通融到一块,诞生了什么黑柱天尊,血莲菩萨,朱衣书生,一听名字就不对劲的神。 他们还尝试治理城镇乡村,拉拢人心。但大部分百姓终究受不了他们神神鬼鬼那一套。机械革命以来,思想解放,佛道都信徒锐减,別说这些怪里怪气的了。 这股势头没持续几年,便被朝廷军队联合当地豪绅弹压下去。 今年年初,朝廷宣布基本扫除了红灯教。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朝廷只是夺回了经济发达地区的控制权,红灯教在南方还是广泛存在,甚至不断吸收別的势力,再次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枯寧这些常年在外走动的人是最清楚红灯教变化的。苦人城这种三不管地带,有红灯教不奇怪,就是不知道这些是属於哪一支。 枯寧猜测是黑柱天尊,这边大多是这一支。 这个新出的偽神很有意思,外形是一根黑色的柱子,头顶涂硃砂,足下画祥云,中间是一只描金的眼,颇有些极简主义的意味。 “主人,这座城池有些怪异啊!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羊欢喜这次学乖了,他被卖的时候,还没有红灯教,所以並不认识。阿萝就更別说了,她看著城市上空飘到的森然鬼气,大惊失色。 “鏢头,这城里有一处鬼蜮!” 枯寧惊讶地看向阿萝,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还是靠她的那双眼睛?隨著这些天的相处,他与阿萝也不似之前般拘束,偶尔也会交流几句,以他的敏感度,她的奇异之处也渐渐被他感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鬼蜮?” 羊欢喜惊叫出声:“这是內陆地区,为何会有鬼蜮出现?” 枯寧敲了敲羊欢喜的脑袋,让他不要大惊小怪,这里面的地方应该叫神域。 这个世界神鬼一体,都是一个种族。 这牵扯到他们独有的生死观念,纵然这个世界有佛道之流,地府轮迴与升天有一定的市场,但,还有一种观点,在纳亚帝国以及海外诸国间流行。远古传说大海的尽头便是冥界。人类死亡的归宿便是灵魂进入大海,跟隨季风洋流,走向冥界。 生死之道,枯寧不加以赘述,因为还没死,谁也说不清。因这一海洋观点,这个世界便將一种源自海里的灵怪,称为鬼族。这里说是灵怪,其实又和灵怪有所不同。灵怪介於元素与实体之间,可以相互转化。鬼族却是完全的灵体生物,他们所使用的力量是一种类似於天地灵气的气,而非灵力。 这种被称为鬼气的气,具备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构筑幻域,真假难辨,令人迷失。 偽神也是类似的东西,他们应人类的信仰而生,出生时是懵懂的,人性缺失,感情淡漠。信仰者赋予他们神性,他们也反向影响信仰者的精神。 “这座城能够形成神域,看来信徒不少。我们进入之后,最好別乱走,卖了东西就离开。红灯教徒实力不强,却十分难缠。” 枯寧叮嘱羊欢喜和阿萝,进到城里只见家家掛著红灯,大白天也是如此,给人一种迷幻的感觉。阿萝意外地踉蹌几步,撞到枯寧身上。 枯寧关心道:“怎么了?” 阿萝紧张得快哭了:“鏢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红色。” 枯寧用第三灵视观察过她。她的双眼存在一股几乎察觉不到的神秘力量,像是法力,却比法力纯粹,类似於灵力,却比灵力复杂,取二者之所长,避二者之短板。 这股力量与第三灵视的相似,也就是她带给他熟悉感的来源,却明显感觉不如第三灵视完整。它是力量作用於眼睛,从而进化出来观测气息的能力,而非直观地看到世界运行法则。 “別慌,拉住我的衣角。” 阿萝无助的模样,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猫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弱小而可怜。 枯寧开启灵视,原来是灯光有问题,煤油灯的油和红漆都含有特殊物质,这种物质很危险,不稳定,却能压制了阿萝眼中里的神秘力量,具体是什么东西他猜不出来。 毕竟他只是个武僧,又不是术士,对材料学没有什么研究。 “这些搞教派的总有一些邪乎手段,这种红光环境下待久了,人很容易暴躁愤怒,精神崩溃,攻击性强。若是那个黑柱天尊的神域来袭,怕是一般武者都扛不住多久。” “欢喜,你用灵力保护好自己的大脑,维持意识清晰。阿萝你跟紧我。” 一个小小偽神真敢对他们有不好的想法,那么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第71章 我的心太软了 小城一条街,居民所需的生活物品都可以在此地购买。街尾的铁器和马车店就是先前遇到的土匪背后金主李家的產业。这种小地方没有泰州那种商业潜规,资助匪徒纯粹是为了抢劫敛財。 三人一路走过,豪华的配置,红云与小黑马就像名贵跑车,让周边的店铺老板和客户眼睛发绿。 若不是枯寧身后背著斩马刀,寒光熠熠,一看就不好惹,他们绝对会壮起胆子抢夺。此地民风彪悍不是说说,罪犯的后代的標籤,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拿著无知当淳朴,以残忍当血性。 马车店里,枯寧询问价格,比山南贵了三倍不止,大多破旧,不少刀劈斧剁的痕跡,一眼知道来路就不正,至少算个事故车。 枯寧试图讲价,但很不顺利。马车店的掌柜嗓门大,態度恶劣:“爱买买,不买滚。” 有些人就是学不会和气生財,也许是红光照射下,这些居民情绪起伏比过山车还激烈,一个个说话都是大车喇叭。 他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微笑道:“掌柜別激动,我们是真心购买。”微笑如春风化雨,浇灭了掌柜心头的烦躁。 这是枯寧突破一品以来,第一次尝试神念的运用。一般武者在突破四品之后就会有神念意识,能够做到观察四方动静,精准地听声辨位。但真正能够使用神念作为攻击手段,还得到达一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掌柜心头舒畅,通体清凉,难得的鬆了口:“最多打八折。” 枯寧看了眼店后面四辆马车,有一辆还不错,像是近些年的款式,松香木打造,包著轻钢,有避震轴承,指著道:“那辆单人车,不要马,三百二十龙洋,我要了。这在我们那儿可以买辆新的了。” 掌柜想了想:“四百龙洋,不能再少了,可以给配套鞍具,我也得给东家有交代。” 枯寧没再讲价,掏钱拿车走人。掌柜一边收钱,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脸,明明低价卖了,为什么自己还会有种负罪感?真是中邪了。 单人马车,一匹马可以拉动,红云是最好的选择,但枯寧与小黑马的体型不般配,骑著不舒服,只能让它拉车了。 这匹小黑马是怪物之中的异种,蛇瞳,马蹄上附有鳞片,实力只有七品下,却属於人造怪兽,有黑蛟、风灵和马怪的血脉,速度快,还能在水面上行走。 羊欢喜顺理成章地成为车夫,高兴地执起马鞭:“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驾驶技术。 枯寧正在一家粮店前,购买食物,看了看天色,大概还要四个小时天黑:“买完就走!”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此处围了过来,为首的人身著青衣,胸口绣了个李字,气势汹汹:“外乡人,城外山上发生命案,可是你们做的?” 枯寧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那群山贼吗?他们是被一匹神驹践踏而死的。” “神驹?马?妖怪?” 为首的人看向小黑马,身躯矮小,看不出有那种实力,又看向红云,目光呆滯,安静地站在枯寧身旁,也不像凶残之物。 “什么样的马?” “红色的马,高大而美丽。” 他还在思考,周边有没有这么厉害的妖马。周围的人的目光早就放在红云身上。一个小弟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他在耍你啊。” 他反应过来,怒道:“好小子,你敢耍我!” 枯寧无奈道:“你才看出来啊?死了一些该死的山贼,还敢上来找麻烦,真当大陈没王法了吗?” 为首的人面露惊恐,小心问道:“你是朝廷的人?” 枯寧摇头:“路过的人。” 为首的人又是一阵羞耻,指著枯寧的鼻子骂道:“你大胆!在红灯教的地盘,谈什么王法,在这里红灯教才是王法!你说他们是山贼,我说他们是我们苦人城的百姓。杀人偿命,你们別想走出城了。” 粮店老板也停下了装食物的手,贪婪地看向枯寧的钱袋子,刚刚他可是买了三十龙洋的食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枯寧见周围渐渐多起来的人,嘲弄道:“看来我是真掉进狼窝了。” 斩马刀一阵嗡鸣,其身上寒冰气息四散开来,明明是最为炎热的午后,眾人却觉得寒凉刺骨。 正常人遇到这种神兵异象多少会掂量轻重,就好像有人拿著马克沁机枪,並且打开了保险,不知这帮人太过愚蠢,还是红灯影响,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贪婪更甚。 “宝物,他身后的武器是宝物。我们只要抢了就够交税,不会被赶出城去。” “废话,何止够交税,一件宝物可以让我和家人一起加入神殿,不用担心怪物袭击!” “杀!抢!” 周围的群眾比李家人还衝动,直接扑抢过来。此时,枯寧的脑海中正在选择武功招式,最终还是选定罗汉拳,拳劲缠绕,一出手化作漫天拳影,眾人的怒吼整齐化作一声闷哼,倒地不起。 他算是手下留情了,不是心善,而是发现隨著眾人情绪的高涨,煤油灯的灯油迅速燃烧,红光也更加诡异,直觉告诉他,杀人恐生异变,断他们几条肋骨就行了。 “杀人了!快去请教主救命!” 有人惶恐大叫,李家的人也被枯寧的武功震慑,他们是李家的护院,懂得一点武道。枯寧还未出手,他们通过斩马刀的异象便知道此人不可敌对。现在更是被刚才拳影嚇得一动都不敢动。武功能练到这种地步吗?比神教的法术还厉害! “大爷饶命,我们也是被李家逼著来找麻烦的。你方才在马车店消费四百龙洋。李家觉得你是一头肥羊,所以派我们来宰一笔。” 枯寧一阵无语,还不是因为山贼的事,只是因为露了富,招致贼人?这李家人是没有见过钱吗?枯寧想想觉得也对,马车多是租赁,一辆马车加个车夫,十五个龙洋就能出省。他直接买,属实是大手笔。因此被人盯上也是正常情况。 “好气啊!老子讲良心,做生意要诚信,否则直接租车,出去就砍了你们的车夫,夺了车又能怎的?你们一个连官府都不管的造反区,还能通缉我不成?” “我的心还是太软了,所以才会被你们一次次伤害。” 上一次辜负他的好意,伤害他的良心的人已经断手断脚了! 第72章 红灯高悬崑崙巔 枯寧化拳为掌,已然动了杀心。 他所掌握的诸多武学之中,常用大力金刚掌法,內外兼顾,够猛够劲够乾净利落。 大力金刚掌的掌力在黑色真气的包裹下像雷电般在手心闪烁,这一掌下去,可將所遇之物尽皆化为飞灰,霸道无匹。当年他为了增强掌力,可是在三个月內拍碎二十一块大青石,不多使用,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汗水。 面对杀气腾腾的枯寧,李家护院们只觉得身体僵硬,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红灯高悬崑崙巔,日月同辉光芒耀。同胞入我红灯教,无忧无虑乐土造。” 一串响亮的口號响起,一群身穿暗红色长袍的红灯教徒抬著八抬大轿来到人前,他们走路的姿势很怪,脚跟不著地,画著浓妆,唇像血一样红。 “传功教主,福寿双全,千秋万代,一统江山。” 那些鬼一样的红灯教徒停下之后,跪倒在轿旁,依旧麻木地喊著口號。 红灯教的组织结构简单又复杂,领头人统一称为教主,区別在若是能够统合一省或数省资源的便被称为总坛教主,这在南方一共只有三位。 若是能够掌握一州或者数州资源的便是分坛教主,其下有掌令教主,执法教主,传功教主,负责具体事务。掌令教主一般只有二到三人,是分坛教主的左膀右臂,也是代言人,负责物质分配。执法教主有负责情报和惩戒。传功教主掌握著军权,多则数万,少则几千几百。 普通教徒只有两个级別,护法和入会教徒。 总坛和分坛教主是神的代言人,一般不干涉军政。 这种相对扁平的管理模式是他们故意为之,以示神之下,眾生平等。但人数一多就效率低下,没有上下尊卑,谁也不听谁的,作战时很难相互配合,都是一拥而上的人海战术。 “这位英雄为何在我神教的城內,伤我神教子民,乱我神教秩序?” 一声不阴不阳的声音从轿內传出,在场的百姓,包括李家护院在內,全都面如死灰。明明传功教主是在为他们说话,可他们却像是收到宣判一样,一个个像见到洪水猛兽一般。 “阉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枯寧发觉不对劲,不止是他尖细的声音,还有轿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眾所周知,去了势的男人是把不稳尿的,得蹲下,再怎么小心都会或多或少沾染到裤子上。 言州的矿產丰富,有矿税太监在府城常驻。但在边缘的苦人城遇见阉割的人,还是红灯教的传功教主就有点不可思议。莫不是修炼什么邪功的货色?比如前世有名的葵花宝典和辟邪剑法。 枯寧决定用第三灵视查看,刚刚发动,只见一股灰黑色的气向他袭来。 “七品鬼气!” 枯寧蓄势待发的金刚掌力劈了出去,轿身瞬间像是被压路机碾过成为碎渣,里面的传功教主也露出真容,鹤髮童顏,面白无须,他身著红袍,轻飘飘地飞起,对著枯寧就是一顿口炮,鬼气像不要钱的口水一样狂吐。 “真是噁心的攻击方式!” 枯寧还是第一次与鬼族对战,先前只在书中见过,算是领教了鬼气的诡异。若不是及时开启第三灵视,他恐怕会不知不觉地中招。虽不会受伤,但足够噁心,还有那迷幻效果。 难怪眾多异类之中,这鬼族最令人忌惮。七品鬼气的能量等级起码有六品真气的强度,加之难以察觉和迷幻性,可以说极难对付。但它们弱点也明显,灵体,在这个有真气、妖气、法力等能量存在的世界,它们就是脆皮,只要被击中,就是纸糊一般,一戳就破。 这个阉人是半人半鬼,被鬼族感染和奴役的人。看来枯寧还是小看了这位黑柱天尊,能够製造七品鬼仆,其本身实力怕是达到三品左右了。这种实力的偽神,在经常和鬼族打交道的沿海地区也不多见。 他本来无心干涉红灯教的事,此时却对偽神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他是和尚出身,对著佛像那么多年也没法证明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有灵。再者,惹上这群头脑发热的疯子,不將之打痛打怕,便会像牛虻一般缠人。 无法证实仙佛存在,就像无法长生不老一样。 奇怪的是那些偽神可以诞生,但受到无数香火供奉,拥有眾多信眾的仙佛,没有一例存在的证明。除非发生墮相,祭祀仙佛的寺庙道观荒芜破败,被鬼神寄居。当然还有封祭现象,一些鬼神受到皇帝的敕封和人们的祭祀化身成为守护神。 没有证明就是最大的问题,那么庞大的信仰去哪里了?能量可是守恆的。 这个世界王朝的建立和灭亡,总少不了教派的身影。说正与邪,全是人定也不正確。正教也许不够正义,但邪恶的教派一定邪恶,毋庸置疑。 枯寧以真气为轻功借力,直扑鬼阉人,再一掌將之拍到地上,踩在脚下:“带我去你们神殿。” 阉人的鬼气回到体內,哼唧道:“你敢冒犯本教主,红灯教和天尊不会饶过你的。” 枯寧傲然道:“不用它饶,我这就去找它。我很好奇,一个武者事件能惊动你这位独占一城的传功教主亲自出面,背后是那个黑柱天尊指使的吧?” 阉人心虚道:“本教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枯寧眯起眼睛,缝隙中透出精光,还真被他猜中了。从进城开始,他就察觉到问题。这里的红灯教与他之前的遇到红灯教差別太大,有点巫蛊的手法,以人为养料,奉养偽神。 红灯教是造反势力,换个角度叫起义军。他们的目標是推翻朝廷统治,早几年鱼龙混杂,流寇乱窜,现在还活著的教徒有自己的行动纲领,比如经常开仓放粮,爭取当地民心,而非残酷虐民,不然早没有生存土壤了。 现在出现一个阉人,排除修炼邪功,他有可能是太监! 这群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的天子使者,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丧良心的事都有可能! 第73章 你是朝廷鹰犬吗? 红灯教神殿。 黑柱天尊的神像围著数十名护法教徒,虔诚地跪拜,贡献著自己的信仰。 他们没有焚香就很不可思议。这些偽神也不是无限制吸收信仰,第一点需要在神域范围內,第二必须藉助道具,纯粹的信仰就是人的念头,饱含七情六慾,他们强行吸收会被污染,香烛纸钱等物可以作为载体。 这在各个教派都是常识,人们希望神能够怜悯世人,但不希望神像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好恶。 一道惊雷一样的破门声响起,枯寧手持利刃,拖著死狗般的太监闯入神殿。阿萝和羊欢喜跟在身后。 “我来了。你们不是要留下我吗?” 在枯寧威逼下,阉人说出了他的来歷和目的。他確实和言州的矿税太监王英有联繫,是王英认的乾儿子。 前几年红灯教闹得最凶之时,王英就派他打入红灯教內部,假借教匪的名义,占了这座苦人城,供奉黑柱天尊。原因是有三位野道人给王英一本断肢重生的法门。 野道人是未得朝廷颁发的度牒禄本的假冒教派人士。此类人大多修炼邪功恶法,不被世人接受,偏偏很多达官显贵相当迷信。不为人熟悉的神秘最吸引人。无论他们是追求另类的潮流,还是阴谋论,都直接或间接壮大了无数邪门歪道。 那部重生法需要藉助民间信仰,以截断的方式,切割黑柱天尊的一部分,再用血祭法將之炼成血煞。血煞一成,抓其入药,炼製灵血丹,服用便可断肢重生。 枯寧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有伤天和的做法还有人信? 殊不知十年前,曾有野道人忽悠沿海某地的矿税太监,以同样的话术,让他抓三百个小儿,取心肝炼製丹药,闹得人心惶惶,百姓揭竿而起,朝廷不得不派兵镇压,並凌迟了涉案太监。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还未乾透,这里又有人搞起事来了。 这些太监身体残缺,心理扭曲,却又权力滔天,只对上面那位负责,毫无约束,就应该关在宫里,禁止外出。 既然遇到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牵扯到自己身上就不能不管了。 这一次是那个不能再称之为黑柱天尊的血煞感受到枯寧身上的玄黄气息,起了贪念,妄想將他吸收。 现在的人族对於气息的研究还处在起步阶段。究其原因,千万年来,这片大陆上的所有文明出现过三次严重的断代。 第一次被称为火山时代,地壳里的岩浆喷发覆盖了百分之九十的陆地,几乎所有文明毁於一旦。第二次是冰封时代,太阳出现异常,气温骤降,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亿万生灵死亡。现在北方冰雪大陆上,还能找到当时的文明遗蹟。最后一次是大洪水时代,月亮接近,潮汐引发灭世洪水。现在海底还有当时被淹没的文明遗址。 有人猜测是因为某些种族触碰了不能掌握的气息,招致天罚。所以从这一阶段文明的初始,对於气息的研究基本停滯,后面以真气和妖气等能量確定身份和种族的政策制定,气息更是基本固定,没人想成为异类。 机械革命后,这种情况才有所鬆动,比如祭主的人造灵怪,就是对不同气息的研究和运用。 有术士进行过研究,除了一些顶级功法之外,鬼气等级高於大部分真气和妖气,能与之对等的是人体內的元阳之气。玄黄之气能够引起血煞的渴望,其等级自然要高於鬼气。 枯寧刚走进神殿,几道针扎一样的窥视感从四面而来:“还不止一个,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三名身著青色法袍的野道人出现在神庙顶端和屋檐两角。最高处那人道:“这地方一品武者可不多见。你是朝廷的鹰犬吗?” 枯寧神情严肃,认真对待,这三人一现身,他就知道他们是术士流的野道人,最高处那人能看穿他的修为,自身应该也在三品以上。术士之路相对武道更为艰难,三品以上不是努力能达到的,还需要大量资源的辅助,对方不是散修,背后可能有组织或者家族门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经过前面几次事件,枯寧已经习惯这遭瘟的世道,到处都是阴谋陷阱。他不去招惹別人,別人也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来找他麻烦。强者生存,弱小者只能被吞噬。错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道。 在这个神域中,他没有贸然开启第三灵视,不是像阿萝那般被压制,因为不用开启就已经在武者视力下见到了类似第三灵视视角下的场景,一个由气和规则组成的空间,除了人之外,一切都带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他確定不是幻觉,而是实打实的异空间构成,不过太弱了。 若是开启同样涉及空间的第三灵视,很有可能打破这薄弱的空间平衡,造成未知的危险:“这个血煞不一般。一般鬼族的鬼蜮只能在现实基础上扭曲空间,没想到它竟然能有构成空间的能力。这场景没有第三灵视所见到的详细和绚丽,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不知道这里是由谁主导,是那个血煞,还是这三个野道人?” 枯寧脑子里想著,嘴上试探问三人:“你们是哪门哪派哪个家族的人?一个三品术士,两个五品术士,在这鸟不拉屎的荒蛮之地行此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怕朝廷追究,抄家灭族吗?” “呵,果然是朝廷的走狗!” 最高处那名三品术士冷笑著,啐了口,指尖一个陀螺旋转,带起血色火焰:“死吧!在血煞的领域,就算你是一品也会被压制!”另外两人同样使用法力助攻,陀螺攻来,尖端被火焰烧红,宛若流星。枯寧见他们比自己还著急动手:“地狱无门你自找,活著不好吗?別玩火自焚了!” “第二斩,风火!” 叮一声脆响,斩马刀挡住了高速旋转的陀螺,其上的血色火焰在刀气的侵蚀下,化为己用,急速还击而去。 “怎么回事!你的力量为什么没有受到压制!” 三人惊惧不已。枯寧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说他被玄黄之气改造的体质,天然克制鬼神,光是他那因逆练童子功而诞生的黑色真气就丝毫不弱鬼气。童子功是以元阳为基础,逆练童子功是以童子功为蓝本。这神域又怎么可能压制住他! 枯寧身形消失在原地,跟隨血火而上,逼近三人,瞬间解决两个实力弱小的,留下那名三品。 “现在能好好说说你们的来歷和目的了吧!” 第74章 第三术士学会 野道人感受到刀身上的寒冷,近距离看,心中震惊更甚,天级上品的炼金斩马刀,朝廷的制式武器,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这柄刀改造的也很巧妙,没有花里胡哨的技术,只是將寒陨重铁自身无灵韵的特性放大,吸收对方攻击,再回击出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能消解对方的攻击,也能主动击破对方的防御,特別是依靠能量防守的武技,在它面前根本没用,堪称攻防一体的绝世神兵。 绝世神兵,超强体质,诡异真气,枯寧说他是朝廷大將军,野道人也会深信不疑。 “我认栽了。但,我是不会出卖……” 他话没说完,一股血煞之气钻入体內,瞬间双目血红,失去了理智,带著血煞气息的法力溢出將肉身分解,化为阉人那般半人半鬼的模样。 枯寧见此,连忙后退。这是反噬!这三人早就控制不住血煞,被其污染还不自知。 “孽障!好手段!” 鬼神人性和情感缺失,他们更像人工智慧,吸纳人的祈愿来行事。血煞直接吸收了人的充满欲望的信仰更为恐怖,在不知不觉中给这三位野道人种下血咒,爆发之后,直接將其控制。 “人,你好香!” 那名野道人被血煞控制著说话。枯寧浑身起鸡皮疙瘩:“香你妹啊!孽障,你敢吞噬人类!我今天就要斩妖除魔!” 血煞不能理解:“我没有妹妹,也不是妖魔,我是神。他们给我下达吞噬人类从而进化的指令,並非我的意愿。直到我遇见你,当你踏入城中的那一刻起,体內的万千欲望驱使著我要將你吞食,那样我就能成为真正的生命。” 枯寧道:“我有什么吸引你的?” 血煞不会撒谎:“你的身体有玄黄之气的味道,很討厌,却又很吸引人。特別是你的骨头,敲开喝起骨髓,一定很美味。” 枯寧想起了凤城的那一晚,身体变异,看来那就是玄黄之气。他听著血煞要將自己敲骨吸髓的描述,没有丝毫感情,就像自己啃猪大骨一样,心里別提多彆扭。虽然他不是什么人类至上主义者,但身而为人的骄傲还是有的,从行事风格可以看出,在他心中人区別於其他物种。 “那你知道他们的来歷和目的?” “第三学会,培养血煞,追寻长生。” 枯寧瞳孔微张,別搞,又惹上一群疯子了! 以现在的形势来说,十个术士组织,九个会被朝廷定义为非法。九个非法的术士组织里,没有一个不疯的。 机械圣会,又可称为术士第一学会。他们成立时间最早,人数最多,痴迷机械炼金术,但参与造反也是认为朝廷阻碍了机械革命深入,期望获取更多的权限和支持。 第二学会,本名长生会,成立於三十年前,对长生不老的执念深重,但还是有点理智,希望通过发展术士道路,达到长生目的。 第三学会,自称崇古术士会,就是一群疯狂又没人性的傢伙。他们算是第二学会的分支,二十年前独立出来,不知从哪里捣鼓出一些碑文,认为大洪水之前,文明昌盛,人拥有漫长的生命,甚至神仙也是存在的,长生不老不是幻想。 最初他们只是迷恋探索遗蹟,后来有人根据遗蹟內找到的技术与功法开始復刻和修炼。哪知找到的东西越来越邪乎,经常闹出大事件,是铁板钉钉的邪恶组织。 “你既然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为何不逃?还要继续为虎作倀?”枯寧问出了个愚蠢的问题。 “我是神,我所做的没有对错,他们是我的奴僕,外面的人类是我的血食。我需要进化,需要更多的信仰,成为真正的不老不死的神灵。”血煞用冰冷的声音回道,也不再和枯寧聒噪,血气升腾,展开进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域变化,殿內跪拜的信徒血肉枯竭,血气匯入黑柱之中,原本金色的眼睛,化为血红。苦人城每户门前的煤油灯冒出滚滚黑烟,遮天蔽日,天色暗淡下来。 城外棚户区的皮包骨头的贫民双目赤红,失控般地疯狂向著城內而去。城中居民立即关门闭户,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样恐怖的场面。所有交不上税,犯过错的居民都会被红灯教驱逐出城,一开始还好,渐渐就会变成了那副鬼样子,白天躲在窝棚里,夜里出来游荡,甚至出现吃人现象。低矮的城墙拦不住夜晚化身怪物的他们,只有红灯才能保平安。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煤灯冒烟的异象,只能关门,拿著家里能防身的器具,瑟缩在墙角,祈求老天爷保佑。 为什么不求黑柱天尊?开玩笑,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红灯教搞的鬼,求他管个屁用。 那些怪物冲入城中,没有了红灯的驱赶,他们迅速破门,挨家挨户的啃食人类,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无数怨气涌向神域。 神域內,枯寧见到异象,直接將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大量黑色真气注入其中,一扇防护真气屏障完成。这可是枯寧特別让倒霉的炼金术士在把手添加的符印,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让羊欢喜和阿萝乖乖待著,自己开启金刚不坏体,迎战血煞。 血煞没有生物的情绪,也没有劣根性,没有试探,没有叫囂,只是一味全力攻击,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红色鬼气不要钱似化为无数触手抽打,劈砍,突刺,十八般技艺一起上阵。枯寧宛如陷入荆棘丛中,金刚不坏体与鬼气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如果仅仅只有这样的实力,你恐怕是留不住我的。” 枯寧看似被围攻,非常惊险,实则游刃有余。平常武者用正常的真气都能消灭鬼族,何况他的黑色真气丝毫不弱鬼气,触手破不了他的防。 鬼化后的三品术士实力也没多少增长,全凭本能在战斗,枯寧用真气驱使疾风腿捲起黑色龙捲,触手尽皆消散,一记大力金刚掌轰爆了它的脑袋。 “你的傀儡已死,真身现身吧!” 黑柱天尊的塑像吸收了全城的怨气,红光暴起,一只人型血煞出现,身姿挺拔,上身密著鳞甲,周身飘荡著血色飘带,脸上只有一只巨眼,没有其它器官,诡异、威武、又充满神性。 “吞噬!” 它怒吼一声,万千怨气混杂鬼气向枯寧袭来,整个神域充斥著哀怨惊惧的鬼脸,恐怖的视觉效果拉满。 枯寧眉心刺痛,眉毛也挤成一堆,声波加精神攻击,有点东西。血煞吸收怨气之后,实力来到二品上,勉强能够抵挡他的进攻。唯一让他顾虑的是其背后塑像,还在源源不断吸收怨气。 看样子是想打持久战,耗死他啊! 枯寧瞬步上前,他现在也能做到慧物当年那样犹如身外化身的攻击,周天身影环绕,拳掌腿三绝施展,空间震动,一瞬间,血煞半个身子被轰烂,但不到片刻,又重新恢復。 枯寧確定了它的战术,再又一次將之打得失去还手能力后,趁机来到黑柱边,一脚將之踢碎,怨气四散。 血煞摇晃了一下,无数男女老少的笑声凭空出现:“终於上当了!我们自由了!” 血煞的身躯重聚,怒吼一声,神域破碎消散。它升到空中仿若血魔君临! 枯寧的脸色黑如锅底。此刻,他才明白过来,血煞又是鬼化傀儡,又是吸收怨气,搞了那么多动作,就是为了露出黑柱塑像这一破绽。 它源自黑柱,却不是天尊。 若是没有强者將黑柱天尊留在这一塑像中的本源消灭,它就永远不是独立个体,不能离开神域。他甚至连血气都没有吸收,而是用所谓的怨气来代替。 它真正的力量支柱是城中那无数邪恶怪物! 它想吞噬枯寧是真的,更想利用他的玄黄体质,消灭黑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