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6,从供销社临时工开始》 第1章 三个大逼兜 蝉鸣撕扯著酷暑。 几缕被炙烤透的烫伤风躲进院中歪脖枣树里,地面投下的光斑便不得不被迫开工。 懒洋洋晃动了几下,敷衍的要命。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大杨乡供销社后院,时间是1986年夏。 是梦? 或者我重生了? 唐汉东站在位於东北角的仓库门口,里面有个身影独自在几排货架间忙碌。 无数个追忆往昔的深夜里,这道身影都是唐汉东贪婪又渴望的痛。 每回他都试图阻止但都以失败告终。 只是这一次,空气如蒸笼,耳边有蝉声。 细节提醒唐汉东,眼前的一切都不可思议的真实。 只是他思维还有些混乱。 重生这种事哪怕亲身经歷,依旧感觉匪夷所思。 左手抬起,蓄力。 啪! 唐汉东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逼斗。 脸疼,手掌疼,脑壳嗡嗡的,泛著昏沉。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逐渐清晰起来。 “你咋了?” 货架前的身影动作停止,扭头看过来。 轻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內里蕴藏著无比坚硬的力量,撞破了一层虚幻的膜。 唐汉东打了一激灵。 世界,也更真实了。 “没……” 唐汉东刚要敷衍,立刻便想到即將要发生的一幕。 苏小雨垫脚抽拉上排货架的纸箱,不小心带动一大堆货物落下,其中掺杂了几盒五金件。 数枚钉尖刺穿纸壳毁了她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自此,命运的多米诺骨牌隨之坍塌…… “你別动!” 挽救佳人於顷刻之间,是唐汉东日思夜念的事情。 他大步衝上前,一把拉住苏小雨的手腕,將她拽出货架范围之外。 “你小点劲儿攥,弄疼我了。” 苏小雨声音轻柔音量低微,焦急中透著羞臊。 “箱子那么高,不知道搬个凳子踩著啊?” “我够得著。” 苏小雨声音里透著点委屈。 细品,貌似还藏有一汪小欢喜。 唐汉东无语。 苏小雨確实个头很高。 即便现在像犯错的宝宝使劲儿压弯天鹅颈,依旧比身高175cm的唐汉东高半头。 好在唐汉东气势二米八,超了苏小雨七公分。 稍稍挽尊。 “个高了不起啊,你手能够著,劲儿够吗?” 唐汉东继续火大的斥责。 上辈子她毁容瞎眼,最后更丟了工作没多久便成了吊死鬼,起因就是箱子太沉没撑住。 白瞎了一身好资源。 苏小雨不再吭声,情绪低沉,下巴埋的更深了。 唐汉东这才后知后觉。 1986年当下,强调个高不是夸她,被误会成嘲讽了。 女孩子个头太高愁嫁。 女孩子长相不端庄也愁嫁。 女孩子父母不全、出身不高也没愁嫁。 苏小雨生不逢时,以上四点她占全了。 这姑娘身高181cm。 姥姥是纯种乌克兰人。 她五官有少许返祖,肤色也比一般人更白。 尤其是眼窝有著明显的异域风,还顶著一双褐色的瞳。 “唉,我没別的意思……” 唐汉东心烦又心疼:“以后你注意著点,尤其是安全方面。” “哦。” 苏小雨鼻音有点重,声音短促,也听不出里面夹杂了啥情绪。 “你去搬个凳子,剩下的货我帮你理。” 说一千道一万,唐汉东就是不忍心。 “嘛呢?” “墨跡啥呢?” “啥时候能干完啊……誒,人呢?” 人未至,声先来。 瘦皮猴似的麻杆出现在仓库门口的一剎那,唐汉东心底泛起莫名其妙的衝动。 来人叫杨旭。 虽然知道他下场很让人解恨,可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按耐不住。 “老唐,人呢?你就是这么催的?” 杨旭逼逼叨叨,不知道內情的,还真以为他是供销社领导呢。 其实他和唐汉东、苏小雨以及另外一个叫刘倩倩的,都是大杨乡供销社临时工。 “小苏!小苏!不干活跑哪偷奸耍……” 杨旭懟完了唐汉东,又仰著脖子四处找苏小雨的身影。 啪! 一个大逼斗的脆响掐断了杨旭带来的喧闹。 世界终於安静了。 “我艹!你个gnyd……” 啪! 唐汉东抡圆了胳膊,反手又是一扇。 大逼斗专治嘴不乾净。 噗! 杨旭陀螺似的原地720°旋转,倒地还打了个滚。 仰面朝天还不忘喷了个色彩繽纷的天女散花。 只是鲜花只浇灌了杨旭自己个儿。 唐汉东巴掌给劲儿,杨旭转圈又打滚,喷血沫子的时候早就拉开了两米多的距离。 杨旭眼神呆滯了好几秒,撑著支起身子,眼神怨毒的瞪向唐汉东,张口就准备开骂。 唐汉东指著杨旭,眼神猛地一瞪。 “咳咳咳,咳咳。” 杨旭手肘吃力,噗通一下跌躺回去,又立刻侧身蜷缩,剧烈咳了起来。 唐汉东不再看他,招手示意拎著板凳傻愣愣站不远处的苏小雨过来。 第二个货架盘货才盘了一半,就算想要撂摊子,也得先將一整个货架都理完才行。 做事要有章法,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不能让有心偏颇之人从豆腐里挑出骨头来。 “你把他打成那样,不会出事儿吧?” 凑过来的苏小雨,忐忑的问。 声音压得比刚才还要低,都快低若蚊蝇了。 “谁让他胡咧咧的,活该!” 唐汉东先仰头看货架,又將凳子调整了位置,抬腿踩了上去。 站稳后低头扫了一眼。 苏小雨手臂张开,虚扶著自己的腿侧,同样抬头盯著货架。 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 五官舒展,排列异常的和谐,看久了,便有种『非鬼即狐』的错觉。 以前没太注意。 几十年的记忆早已不知不觉篡改了许多细节。 现在重新审阅,苏小雨跟港城聂小倩確实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港城聂小倩距离问世还有一年多的光景。 而海峡彼岸的汉东省莲花县大杨乡东台子村西头第一个胡同南头右侧第一家里的苏小雨,其音容样貌已经再次深深鐫刻到唐汉东心尖尖上了。 “搬哪一个?” “6-11,旁边那个,对……” 苏小雨指挥,唐汉东操作,將目標箱子搬下来,再將册子上对应的货物清单勾划掉。 “唐汉东!你给我等著!” 没人搭理的杨旭爬起来,边跑边撂话。 苏小雨眼神满是担忧。 唐汉东不屑的撇嘴:“甭管他。” 跳樑小丑罢了。 老子重生派系的,你丫能耐我何! 第2章 叫我掌太子 杨旭去而復返,还领来了他的主子。 “唐汉东!你凭什么打杨旭?” 刘倩倩气势汹汹,单手掐腰,指著货架尾部的唐汉东发问。 唐汉东还在盘货。 第二个货架最后两件了。 他没有接茬儿,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 大杨乡供销社包括供销社主任、出纳在內一共三个正式编外加七个临时工。 其中三个临时工不坐班,往返乡镇与各村供销点之间,属於半吃空餉状態。 剩余四个临时工便是唐汉东、苏小雨、杨旭以及號称大杨乡镇一朵花的刘倩倩。 她是城关镇非农业户口,听上去感觉就比其余人厉害。 而且县里来的姑娘比乡镇村里的姑娘会打扮,再加上她性格外向。 男同志们没多久便趋之若鶩,等於又给了她不少额外的底气。 以至於滋养了她骄纵的气焰。 养出了她面对同为临时工的其余人,却能理直气壮居高临下的习惯。 其实刘倩倩的模样在唐汉东看来也就一般般。 个头估计也就一米五八左右。 脸不大,眼睛也不是很大。 倒是有五六分前两年刚上映的电影《海上生明月》里李燕的韵味儿。 这年代的电影选角也以坚毅质朴为主。 像苏小雨这种非艷鬼即狐媚子的瓜子混血脸,是绝对上不了大荧幕的。 刘倩倩长得只能说符合这个时代老百姓淳朴务实的审美。 但唐汉东实在欣赏不来。 也就是打扮比较时髦。 嗯,相对这个时代的新潮。 的確良的短袖衬衣,藏蓝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足踝,脚上踩著塑料凉鞋,还穿了袜子。 曾经的自己被这娘们吸引了? 还觉得她穿的花枝招展很时髦? 什么眼光! 什么眼神! 什么……玩意儿!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啦?” 刘倩倩聒噪的声音继续。 “第一,他无故骂人。” “第二,他不仅不工作,还试图影响我和苏小雨盘货。” 唐汉东眉头微蹙,將最后一箱货盘完,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只扇了他两巴掌都算轻的。” “你——” 刘倩倩来大杨乡供销社两年,被骄纵过火了。 唐汉东以前见了她都是舔著脸笑,从未这般冷漠。 错愕、恍惚,还有片刻的小迷糊。 竟忘了要如何质问、如何继续发飆。 唐汉东却没有停。 “既然你俩来了……” 他拿过苏小雨手里的货单册子,提笔勾掉第二排货架最后一行。 册子合拢,往刘倩倩面前一递:“喏,你们的。” “给我干啥?” 刘倩倩一怔,下意识伸手接。 她脑瓜子里压根没有需要自己盘货这个概念。 毕竟工作这么久,拋开初来乍到前几天,盘货这种事她再没做过。 李倩倩的上班,就是在柜檯里坐著,或者货架后面的空处猫著,再或者跟站柜檯的刘姐、供销社王主任、出纳田叔他们嗑瓜子聊聊天。 后院这些杂事,都是唐汉东、杨旭和苏小雨他们的活。 她早就把自己当成只负责站柜檯的正式销售员了! “干啥?” 唐汉东轻蔑一笑,指了指货架:“仓库四个货架咱人人有份,我和苏小雨的弄完了,剩下全是你和杨旭的。” “你说什么!” 刘倩倩没能从巨大的反差中彻底摆脱,反应都慢了两拍。 供销社工作岗位与职责简单清晰:柜檯当值和仓库盘货。 柜檯正常安排两人,一名是正式编刘姐,另一个岗位归临时工实践。 后院房屋是改造的仓库。 东北角这间仓库里有四个货架,贴著不同的盘货责任人標籤。 常规情况下,四个临时工轮番理货,也轮番去前面站柜檯。 但刘倩倩来了没多久,规矩就变了。 可能是受镇上男性追捧的原因。 大概也有王主任和財务田保国对刘倩倩区別对待的因素。 以及杨旭的跪舔,曾经唐汉东的心盲眼瞎。 自然也少不得苏小雨逆来顺受的窝囊性子。 反正自打前年刘倩倩来大杨乡供销社上班,柜檯內的实践岗就再没旁落过。 但,那都是从前了。 现在开始,唐汉东才不惯著她呢。 刘倩倩懵圈著,倒是显著狗腿子杨旭了。 “哎哎,说什么呢你……” 杨旭见唐汉东要走,下意识就往门口拦,还打算伸手拽苏小雨。 或许是两个大逼兜打的轻。 又和眼下事態发展间隔太短。 杨旭还没適应。 竟还敢上前阻拦。 也是胆肥儿啊。 “滚开!” 唐汉东牟足了劲儿,一把將瘦皮猴似的杨旭扒拉开,拽著被眼前一幕看傻了的苏小雨走出仓库。 杨旭踉蹌了好几步,后背撞到四號货架木头柱子上,疼的呲牙咧嘴。 唐汉东这狗幣啥时候劲儿这么大了? 以前调货搬扛咋不这样! 他是故意的吧? 装力气不大,一个人能干的,非要两三个人搭手一起搬? “唐!汉!东!你,你,你混蛋!” “啊!” 身后传来刘倩倩歇斯底里的怒吼。 唐汉东不管不顾,甚至还好整以暇的回头瞪了一眼苏小雨。 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儿。 性格却跟个受气包似的。 刘倩倩在仓库里发飆,苏小雨竟然还脚步迟疑。 干啥? 想要回去替刘倩倩和杨旭默默干活? 以前她就是这么做的。 捞不到一点好不说。 还成了別人习惯性欺负的对象。 只是—— 那些时日,唐汉东貌似也袖手旁观,好多回为了迎合刘倩倩,当过压榨苏小雨的刽子手啊。 真,混蛋啊! 啪! 唐汉东忍不住又给了自己一个大逼兜。 “哎呀,好好的,你咋又打自己了?” “没事儿。” “你……不怕主任他们教训你啊?” 苏小雨咬著嘴唇,偷瞥唐汉东两眼,小声问道。 本不想提醒的,但唐汉东今天算是帮了她。 而且…… 苏小雨不忍心唐汉东做傻事。 两人都是东台子村长大的。 小时候关係还挺好。 后来长大了,懂男女有別了,苏小雨家里也有了变故。 两人关係就稀里糊涂疏远了。 又过了好几年,苏小雨才得了机会到供销社上班。 刚好跟唐汉东分到一起,两人关係才又有了恢復的苗头。 只是好景不长。 没几个月刘倩倩就来了。 供销社所有人几乎都捧著她,唐汉东也一样。 两人关係又默默落了回去。 第3章 全国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 “有啥好怕的,盘货本来就得咱们四个轮著来,柜檯实践岗也得有咱俩一份呢。” 唐汉东说的理直气壮。 苏小雨沉默,还隱晦的撇了撇嘴。 她只是性子软弱,遇事习惯性隱忍,但不意味著她傻。 刘倩倩家是城里的,肯定有关係有门路。 人家摆明了就是衝著乡镇供销社转正编制竞爭没县里激烈才来的。 去年熬走了资歷久的,今年四个人里,真按照先来后到排序,就该是唐汉东了。 刘倩倩一直站柜檯也才有竞爭今年正式编的资格。 唐汉东闹腾这一回,估计要被主任当藉口,给刘倩倩转正加码了。 “你別不信,回头我就找主任安排咱俩站柜檯。” 两人边说边走到院子偏西南角的柳树下。 既然仓库里剩下的活不用自己干,就可以閒下来歇息一会儿了。 看天色,估摸时间。 这一歇息怕是能直接躲到下班。 苏小雨也挺开心的。 能偷懒谁稀罕干活呀。 哪怕院里有棚子遮挡依旧热的很,也比仓库又热又闷还得盘货来的强。 大杨乡供销社坐北朝南,是前店后院的结构。 前面一排沿街门头房对外营业,后边院子则改造成了仓库。 西墙侧门到门头房后墙一段,搭了半敞开的防雨棚。 木柱支撑,石瓦棉做棚顶,用来停放私人自行车和公家三轮车。 院子西南侧有棵柳树。 挨著柳树的空地,则默认是临时工歇息的地方。 树下常年放著一个枣木的四方矮脚桌。 一摞马扎斜倚在树根处,隨用隨取。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前面店里是主任、出纳以及柜檯销售员的固定区域,临时工则默认待在后院这方空地。 唐汉东拿了两个马扎,先递给苏小雨,再撑开自己坐下。 苏小雨默默接过马扎,在唐汉东右手边坐下。 “算了吧,你少惹事得了,真闹腾狠了,不怕转正名额被別人抢了啊?” 犹豫再三,苏小雨还是没忍住提醒唐汉东了。 点滴之恩涌泉相报。 何况两人还是髮小。 虽然唐汉东被刘倩倩那个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可今天衝突也是为了自己。 “谁抢,刘倩倩?” 唐汉东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屑的情绪溢於言表。 “哼!” 刘倩倩走出仓库,刚巧撞见这一幕,也听到唐汉东嘴里嘲讽的语气语调。 柳眉一竖,怒哼一声。 塑料凉鞋往红砖地面上狠狠一跺,气鼓鼓跑去了前店。 虽然刘倩倩也是临时工,却早已视正式编为她的囊中物。 所以她总是待在前店。 刘倩倩几乎是衝刺似的跑去前店,纱窗门被她摔的哐哐响。 “估计找主任打小报告去了。” 苏小雨小声嘀咕。 两人挨得这么近,再小声也听得清。 “打唄,让她隨便打。又能怎!” 唐汉东无所谓的道。 “能让你没法转正,能把你正式编名额换成刘倩倩。” 苏小雨心里狂喊,但嘴皮子却抿的很紧。 毕竟两人除了唐汉东今天突然抽风,往日交集並不多。 苏小雨习惯性的稳一手。 “放心好了。老王再偏袒也不敢明著拉偏架,真当我是泥捏的啊!” “唉。” 苏小雨想继续忍,但还是没忍住。 长长的嘆了口气。 借著倒茶叶水的空隙,还是將白眼翻了出来。 只是唐汉东满心都是她,一瞬间便捕捉到了苏小雨的情绪。 “明天不年不节的,你不会真以为是县里领导下来视察吧?” “啊?” “笨!” 唐汉东点了点桌面,茶碗的旁边位置。 这是示意苏小雨倒茶呢。 茶碗刚才扣在桌上,唐汉东坐下第一时间就翻过来了。 “供销社技能竞赛啊。” “你確定?往年不都是入冬那会儿才举办啊?” 苏小雨诧异。 也对唐汉东消息渠道有所怀疑。 “百分百確定。” 壶嘴离开碗沿儿,唐汉东立刻拿起来一口喝乾。 “而且,今年技能竞赛提前的原因,也跟转正编制有关。” 唐汉东有著超前的记忆,对今年供销系统的政策调整非常了解。 这一届供销技能竞赛很受重视。 从举办赛事的名称便能看得出来。 以前叫『技能竞赛』而现在—— 『全国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 省里文件早就下发了。 明天县里领导所谓的过来视察,主要也是为了这次竞赛的推广与落实。 上边的指示是鼓励全员参加。 所以报名人数也是考核领导班子的一个方向。 为了招纳更多人参与,这一届竞赛的报名群体更是延伸到了供销社驻村点。 要知道驻村点的那些人,可是连临时工都不算。 今年转正编制名额与技能竞赛掛鉤,等於给各个村里某一小撮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 纵使刘倩倩县里托关係找人打点也白搭。 王主任推荐照样白费。 一切得凭本事来。 “就算拼销售技能,人家刘倩倩一直站柜檯,可你……” 苏小雨话没说完,但意思唐汉东听懂了。 刘倩倩接近两年时间独霸柜檯销售实践岗,而唐汉东连柜檯的边儿都没摸。 供销系统竞赛比的就是销售技能。 项目不外是一秤准、蒙眼识货、算盘对帐老三样。 唐汉东没站过柜檯,没收钱拢过帐,盘货跟卖货区別很大。 就说三毛四一斤的散货,人家要1块钱的,可能你脑瓜子刚反应过来卖多少斤两,別人已经抓好上完秤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经验的刘倩倩哪怕比不过供销系统的老职工,也肯定能超越经验几乎为零的唐汉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倩倩站了两年柜檯能咋滴! 没带怕的。 因为重生给了唐汉东底气。 这具身体里住著的,可是一个有十几年工作、生活经验的老傢伙。 重生前去菜市场买菜。 小到一把花椒、大到十几斤排骨、几十斤大白菜…… 但凡跟唐汉东接触过的菜贩没人敢糊弄他。 凭的就是他干了小三十年副食品销售的经验。 可以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往常去菜市场买菜,只要一提溜,三十斤以內缺斤短两的猫腻张口就来。 误差超过3.5g,算唐汉东输。 至於为啥这么精准,还带小数点…… 因为这个数值是唐老汉曾经一怒之下整顿社区菜市场的真实案例。 第4章 想通了,拉鉤 再后来。 小区那些邻居和广场上的舞伴们。 一旦在市场里遇到唐汉东,高低都得请他帮忙掂掂份量。 凭他现在这一手本事。 一秤准的全省记录不敢说,区区一小县城,唐汉东必然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而且,他还有第二手能耐——算数。 珠心算这玩意儿,唐汉东同样自詡不弱於人。 当然了。 说的是重生回来这个时间段的汉东省供销系统的同事和群眾们。 为啥?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心算培训这条专业赛道呢。 而重生一轮的唐汉东,却有过很犀利的少儿珠心算训练营的经歷。 虽说只是陪练。 但陪练这差事懂的都懂。 往往比孩子效果更牛。 若非运气不好,节目组第二年没再单独弄心算pk项目。 唐汉东陪读四年多的乖孙就能站上最强大脑的舞台了。 那几年退休老汉带孙子学珠心算的任务很重。 为了不被儿子把自己骂成孙子,只好硬著头皮把乖孙子调教成真孙子。 结果就是六旬唐汉东把自己整的珠心算能力飆升。 妥妥的同阶无敌。 也正是因为有著算学+一秤准的本事。 唐汉东才能在社区菜市场一战成名。 唐汉东的闪电心算究竟有多牛呢? 三位数,加减混合,100笔,0.3秒,一遍过。 五位数,加减混合,100笔,0.5秒,也差不多。 除法亦然。 唐汉东那会儿毕竟年纪大了,脑瓜子不太好使,也没特意练过。 乘法对他而言更费脑子。 毕竟都是那个年龄的老傢伙了,平日里也实在用不著。 纯玩票性质的陪读,所以没专门攻克。 但这又何妨? 供销社的日常买卖还到不了那么大宗的程度。 竞技比赛出题也不可能出那么难。 虽然唐汉东算盘珠子打的不好,不够快。 可对帐…… 不用算盘不就行了嘛。 去掉算帐工具是解除枷锁。 省一个算盘还给供销社降本增效呢。 唐汉东重生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 这一世他不仅要弥补遗憾,还要更早、更快摆脱家庭的桎梏与拖累。 要闯比上辈子更广阔的天地。 要挣比上一世更丰厚的家底。 如果不能让自己这一生的幸福指数翻几番,算他唐汉东白瞎了此次重生。 上一世唐汉东没参加竞赛,转正编制拱手让给了刘倩倩。 晋升滯后不说,也没能提升自己的家庭地位。 最终一步错,步步错。 平白空耗了好几年才彻底醒悟。 现如今,唐汉东强势回归。 大杨乡供销社今年的转正名额,刘倩倩就別想了。 谁来了都不行。 唐汉东说的。 供销系统大比武是个大机遇。 获得县二等奖及以上必有转正编制。 要是能拿下县一等奖,还有工资评级和100块钱奖励。 这年代的100块钱,是临时工们半年的工资。 有了这笔奖金,唐汉东就能跑镇上租房住。 从而摆脱家里那堆烂摊子。 唐汉东抬头盯著苏小雨看了又看。 等自己拿了奖金来镇上租房,再帮苏小雨解决不久后工作上那场麻烦。 说不准就轻轻鬆鬆抱得美人归,顺利过上没羞没臊的小日子了呢。 望著近在咫尺的混血美顏,想到她那双最少也得1米多的大长腿…… 唐汉东喉结滚动,嗓子眼又乾渴了。 …… 叮铃铃—— 巨大且急促的铃声在整个供销社院子里响起。 电铃鐺掛在仓库墙上。 声音脆而亮,偶尔还会跟窗玻璃共频震盪几下。 “下班,下班。” 唐汉东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苏小雨则是將马扎收拢,放回到柳树根下,下意识往仓库方向瞟。 “別看了,以后不是你的活就別瞎操心,又不给你加工资。” 闹过之后,唐汉东拉著苏小雨走了,刘倩倩也走了。 只留了杨旭在里面盘货。 下班铃响完了,杨旭还没出来。 可,关自己什么事啊。 也不关苏小雨的事。 “你等我会儿,我去推车子。” 唐汉东撂下话,便直奔车棚。 啥意思? 要载我一起回村? 苏小雨回看唐汉东,眸光诧异又深邃。 唐汉东有一辆自行车。 但苏小雨拢共没搭过三五回。 尤其是刘倩倩来了之后的一年多,两人下班都是分开走的。 今天唐汉东咋了? 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在刘倩倩那里碰了壁,还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起小时候的友谊了? “走啊,別愣著了。” 唐汉东扶著车子往后门推,见苏小雨呆在原地发愣,没好气的提醒了她一声。 记忆里的白月光虽然是受气包,可貌似不是呆头鹅类型。 那股子灵动劲儿呢? “哦。” 苏小雨回神,跟上。 抬眸看著唐汉东的侧影,忍不住问:“你今天到底咋了?” “什么咋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 “想开了唄。” “是不是刘倩倩拒绝你了?” 苏小雨一脸的不信。 “跟她有啥关係,你別膈应我啊。” “那你究竟为啥?” 苏小雨还挺执拗,有点刨根问底的劲儿。 或许也是这俩小时跟唐汉东又攒了点熟络度导致的。 比以往放开了些。 “以前你下班都躲著我走,更別说让我坐你车子了。” 想到自己以前做的窝囊事,唐汉东不想解释。 反正他打算以后狠狠弥补了。 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换个话题。 这也简单,唐汉东信手拈来。 “你是不是傻?” “啊?” “我生你气你看不出来吗?” “生我气?我咋惹著你了?” 苏小雨思维被带偏,甚至还很委屈。 自己究竟惹他哪儿了,这得生多大的气呀,一气就是小两年。 气性也太大了。 “咱俩打小就一起玩是吧?” “是啊。” “说好的一起长大呢,你为啥撇下我自己偷摸长了?” “哈?” “你自己一个劲儿窜个头,也不说等会儿我,被我发现也不主动跟我道歉,我生你气不应该啊?” 噗嗤! 苏小雨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没忍住。 “別笑,跟你说正经事呢。” 唐汉东故意板著脸。 “哦,那你说。” 苏小雨嘴角抽搐,憋得声儿都带著颤音。 “以后还等不等我了?” “等,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不窜了,就等著你。” “你说的啊,我可没逼你。” 唐汉东右手伸出,勾起小拇指:“来,盖个章。” 第5章 『母慈子孝』 “来!上车。” 唐汉东单腿撑著车子,示意苏小雨赶紧坐后座去。 印象里挺机灵的。 这会儿越来越觉得像傻大个了。 或许跟这两年被故意疏远有点关係。 但唐汉东不想玩什么任重道远。 快刀斩乱麻才是重生者的行事標配。 以前做的那些混帐事跟重生后的自己有毛关係。 当没有那回事就得了。 “你快点啊,这老沉的,撑得我腿肚子疼。” 唐汉东这辆自行车是不能打倒轮的铁疙瘩。 绰號大金驴。 真正名字叫大金鹿牌农用加重型za43型號自行车。 是专门为农村需求设计生產的驮粮神车。 为適应农田、土路和重载运输加粗了车架,加宽了车轮,能轻鬆驮运200斤以上粮食。 车身超级沉重笨拙。 普通小孩子连斜插横樑歪著骑都不行。 因为倒轮就剎车,前行必须踩一整圈。 除了骑车费劲,停车也不容易。 这款车特意取消了弹簧车撑。 以至於每次停车都需要捡一根粗棍子斜插地面支撑,或者寻一墙根或者倚靠物挨著停。 劲儿不够的下车停车都得头疼。 就跟会犯倔的毛驴似的。 所以村里人都爱喊它『不吃草的大金驴』。 唐汉东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矮了。 称得上身高腿长。 勉强能驾驭它。 但车子性能其实很不適合上下班代步,只能聊胜於无。 再怎么说也是两个轮呼呼跑。 比苏小雨腿著上下班强。 “哦,来啦。” 苏小雨终於回了神儿。 两人以前各自回家,这种被载的待遇,苏小雨一年多没经歷了。 今天唐汉东对自己的態度突然180度大转弯。 苏小雨心头有悸动,但也有点懵。 “踩好了吗?” “好了,踩住了。” “抓住啊,別半路栽下去。” 唐汉东没蹬,继续提醒。 “已经抓好了。” “咋就抓好了?” 唐汉东说著,右手往后抄,一把將苏小雨的手臂握住,拽到自己身前,让她手臂绕过自己腰间,手掌摁在肚脐眼附近。 这姿势,等於苏小雨搂住唐汉东腰了。 “搂紧了啊。” 唐汉东故意拍了拍苏小雨手背。 他能感受到苏小雨的紧张。 別说,还挺有意思的。 苏小雨右手被自己摁在哪里就停在哪里,一丝一毫都没挪动。 骨感十足的手指也绷著,跟不会弯曲不会波动的木头杵子似的。 “……哦。” 闷闷的声音从唐汉东身后响起。 唐汉东突然直了直腰。 后背便跟一张有点温烫的脸蛋触碰上了。 苏小雨的身材是典型的腿长上半身短的极品类型。 坐著不显高,脸蛋儿根本够不到唐汉东的肩膀。 倒是那双大长腿,勉强踩著大金驴后轮车轴的凸起处,膝盖拱的老高。 唐汉东往左边横扫一眼,余光就瞥见了。 膝盖不宽,腿型修长。 就是裤子有一截布料相似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拼接。 还有那双布鞋,大脚拇指顶著的位置也有一块缝补。 这妮子…… 唐汉东刚重生,净顾著稀罕苏小雨本人,差点忘了她家里的情况。 苏小雨很小的时候她妈就丟下她返城跑了。 她爹前几年去县里挖河出了事也没了。 苏小雨住在奶奶那头。 自家的院子和家里的物件,早就被叔伯给瓜分了。 她亲爹拿命换来的这份工作,要不是县里备案了实名,苏小雨估计也捞不著。 明摆著也是个在家不受待见的。 唉。 唐汉东啐了一口,心情很不爽。 但饭要一口口吃,事也得一点点来。 他右腿猛用力蹬,趁机泄愤。 大金鹿便笨拙的启动,並迎著夕阳的光束,逐渐从缓慢行走变成了疾驰奔跑。 路过街道。 行人偶尔的铃鐺声,小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追逐声。 迎面而来,又被纷纷甩离远去。 唐汉东凭藉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拐进一条通往乡间的小路。 土路崎嶇坎坷,顛簸越来越甚。 唐汉东后背那张越发滚烫的脸,也不由自主的频繁贴靠唐汉东的背。 唐汉东不时提醒苏小雨抱紧。 苏小雨便『勉为其难』,胳膊收紧,一次次配合唐汉东的提醒不断用力。 最后,滚烫的脸颊跟唐汉东后背再也没了间隙。 也仿佛再也感受不到顛簸和崎嶇。 半个小时就回到东台子村。 往常苏小雨自己走回来,得一个多小时。 大金驴从村东头进来,沿著村子唯一的主干路往西,在村中偏西一点的胡同口停下。 胡同里面是唐汉东的家。 苏小雨鬆手,下车。 她下车不用跳,大长腿伸展开就直接踏地上了。 腿长就是好。 妙处多多。 “明天记得一起啊,別又撇下我自己偷摸走。” 唐汉东故意说。 “哦,知道了。” 苏小雨嘴角勾笑,估计是又想起『说好一起长高却偷偷甩下他』的笑话了。 高个头愁嫁原本是缺点,可从唐汉东嘴里说出来却感觉不到有一丁点压力。 继续往西走的苏小雨紧紧抿著嘴,心头縈绕著惆悵与懊悔。 要是唐汉东真能一起长高就好了。 要是长得能比自己还高,才更好呢。 大金驴拐进胡同。 这一胡同里住户左三右四共七户,都是姓唐的。 左边第二户是唐汉东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还有唐母范秀花的嘮叨。 唐汉东將大金驴靠在自家门洞北墙上,走进院子。 右边西屋门口,蜂窝煤炉子上在熬中药。 唐母摇蒲扇守著,脸拉的老长。 听话里意思,应该是二嫂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耽误给家里干活了。 “娘。” “嗯,红糖带回来没?” 范秀花问。 唐汉东皱眉想了两秒,才从记忆里翻出今早范秀花叮嘱自己的事情。 “没来得及,我待会儿去小卖铺买点。” “啥就没来得及?这么点事儿都干不好,以后呀,我还能指望你啥……” 范秀花的叨叨张口就来。 “你不是最喜欢大哥嘛,指望不上我,以后肯定能指望上他啊。” “你个小鱉崽子!敢这么跟你娘我说话?翻了天了啊!” 范秀花手里蒲扇直接砸过来。 不过蒲扇不沉,出手没多长距离就飘忽绕弯没力度了。 “一包红糖而已,你就指望不上我,不这么说,你还想让我说啥?” 唐汉东以前愚孝到近乎蠢笨。 可现在,此唐汉东非彼唐汉东了。 俗话说母不慈则儿不孝。 这才是顺应天道。 第6章 二嫂:汉东,你別那么硬…… “你个白眼狼!养你就是为了气死我啊!” 范秀花左看右看,除了面前的炉子和药罐子,啥也没瞅见。 唐汉东睨了一眼,转身往北屋走。 表明態度即可,真跟老娘吵起来,非但没啥实际营养,还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原本父亲唐忠军活蹦乱跳的时候,唐汉东就是家里的小透明。 因为唐忠军独宠老二唐汉军。 唐汉东兄妹五个。 上边有早早出嫁的大姐唐汉娟,当兵入伍的大哥唐汉笙,村办窑厂出身的二哥唐汉军。 下边还有个读初中的么妹唐雪。 原本老二的名字叫唐汉青,四岁那年老三唐汉东上户口,唐忠军就给老二改名用了他自己的『军』字。 其父爱之重可见一斑。 两年前父亲中风偏瘫,这个家就成了母亲范秀花的一言堂。 而母亲范秀花走的则是传统路线,坚信长子顾家、长子养老那一套。 她既瞧不上吊儿郎当的老二,也看不见老实巴交的老三,要不是么妹考初中时唐忠军在家里还说了算,唐雪读书都难。 然而唐汉笙当兵入伍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回家。 亲爹中风住院,唐汉笙倒是回来了一趟,结果临走把大嫂带著隨军去了。 就挺招笑的。 父亲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家里急需人搭把手的关键时刻,持家数年的大嫂捲铺盖卷隨军走人了。 但即便如此,范秀花依旧对老大舐犊情深。 给老伴治病的西药太贵就给换成中药。 却隔三差五给老大寄钱邮物,让家里人一起跟著紧衣缩食。 重活一回。 这个家,唐汉东决定不要了。 只是供销社临时工的工资还是太少,不够自己分家单过。 等正式编拿到手,就立马搬去镇上。 反正也不差这个把月。 当然了。 因为唐汉东心中有决断,有些时候就没必要再隱忍。 呼~! 脑后有一阵风颳来。 唐汉东下意识歪头侧身。 一张矮凳便呼啸著擦脸而过。 咣当一声,砸在北堂屋门框一侧的墙壁上。 矮凳是纯实木打造,用料很瓷实。 刚才唐汉东如果不躲,矮凳大概率要揳他后脑勺。 起码脑震盪起步,说不准还要內出血。 范秀花是真捨得下死手啊。 唐汉东怒目回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骨咔咔响。 范秀花没想到平日里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三儿子还有这种状態。 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也仅仅只有半步,却猛地恼羞成怒。 “你要干啥?” “还想打你亲娘咋滴?” “有种你就动手,你动一下试试!” “看我不活颳了你!” “你个小鱉崽子……” 范秀花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见唐汉东不再上前,没有抡拳的意思,气势就更加高涨了。 “娘,这是咋了,您別生气。” 东南角牛棚里,二嫂赵秀芝端著个大簸箩急匆匆小跑出来。 “就说了他两句,还敢跟我瞪眼,反了他了!个小鱉崽子……” 范秀花气呼呼。 主要是骂声连绵不绝,气儿都有点倒不过来,给累的。 唐汉东全程站在原地,就这么冷冷看著她。 “娘你进屋歇会儿吧,这里我守著。” “哼!” 范秀花抻了抻衣摆,往屋里走,边走边恨恨的埋怨:“下回早点回来,哄孩子的破地方,也就你还傻不拉几的当个正经活干。” 二嫂赵秀芝是村办託儿所的老师。 託儿所本就是村里糊弄事,没有备案,老师也没编,范秀花有一点没说错,这地儿真的是纯照看孩子。 不过正因为二嫂有这差事,每月好赖也能给家里多赚几口嚼头,可以少被婆婆怪罪。 不像小妹,每次周末回家,都要被婆婆骂吃閒饭的赔钱货。 赵秀芝去捡矮凳,路过唐汉东小声提醒: “咱娘今天去三里庄接生了,自个空著手回来的,你別那么硬……” 唐母范秀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 每次接生基本都是恭请欢送,有钱拿还有东西拎。 这两年隨著医疗的普及和宣传下沉,生意愈发少了,態度也没以前好了。 毕竟有了县医院和乡镇门诊打底,接生婆得罪也就得罪了。 而且范秀花脾气不好,说话有时候还很冲。 此消彼长之下,接活就更加不易。 三里庄离镇上比较远,距离县城跟去镇上差不多远近。 估计是急活,来不及找医院才跑来请范秀花这个手艺人。 但没拿回来东西,还没人亲自相送,代表著这次活不顺利。 “谢了,嫂子。” 唐汉东真诚道谢。 他望著坐回到炉子边守著熬药的二嫂赵秀芝,心里不免感慨。 赵秀芝也挺苦的。 她嫁进唐家是在大嫂隨军之后。 摆明了就是娶进门给老唐家干活的。 她伺候瘫痪公公,餵牛餵猪,做饭干杂活。 整个家里就使唤她一个人。 个头再不高也得163/164的架子,可唐汉东看她顶多就八十多斤,勉强没有瘦脱相。 老二唐汉军也不是个东西。 成亲第二天就跑没了影儿,留下一张让新媳妇照顾家里的字条,跟几个伙计南下闯荡去了。 接连两个大年都没回来团圆,每次大年三十范秀花都会当著唐忠军的面咒骂挖苦。 白眼狼、小鱉崽子这些,並非唐汉东的专属。 除了远嫁隔壁县的大姐唐汉娟和长子唐汉笙,其余孩子都是范秀花的火力覆盖范围。 小妹唐雪还额外承受著『拖油瓶、赔钱货、吃閒饭』等一系列重火力。 晚饭是玉米饼子、燉白菜胡萝卜,还有地瓜黏粥。 唐汉东凑著灶台吃的,没去堂屋茶几上入座。 二嫂要先去东屋伺候公公吃完饭才能上桌。 家里只剩下范秀花和唐汉东。 两人刚吵了架,唐汉东不想继续挨骂,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就在西边厨屋里解决了。 一通狂吃海塞,篦子上七八个玉米饼子都让他造完了。 连锅底的地瓜黏粥也一点都没剩。 唐汉东以前也没这饭量,今晚感觉自己怎么吃都不饱。 肚皮像是个无底洞。 要是重生的弊端是饭量增大到这种程度。 怕是供销社转正前一年的工资,也不够他分家单过了呀。 唐汉东有点头疼。 只能期待自己的异样是重生第一顿饭的特殊。 希望明天別这么耗粮食。 原饭量的四倍,还只是七八分饱。 这种程度,唐汉东真心吃不起。 第7章 开天眼,窥私秘 唐汉东的臥室在厨房后边。 北屋四间,堂屋和左右两间是相通的。 西边单独一间朝南的门户。 前半截是伙房,东北角挨著橱柜有个窄门,进到屋子后半截,盘了炕,还打了衣柜。 这里原本是唐汉军和唐汉东兄弟俩的住处。 前年唐汉军成亲,搬去了中堂西屋。 这边就彻底空了出来。 其实按照家里的安排,这房子还有唐雪一半的使用权。 唐雪住校,每周末回家。 亲兄妹没那么讲究,布帘子中间一挡就能睡。 中堂西屋原来是大嫂住的地儿。 大嫂隨军搬走,老二打著给唐忠军冲喜的噱头娶媳妇进门伺候公爹婆婆。 范秀花这才不情不愿把西屋给腾了出来。 可唐汉军婚后一走便了无音讯,再也没回来。 孤嫂赵秀芝便让唐雪去她屋歇著。 俩人还能说点女生之间的悄悄话。 唐汉东也因此拥有了单间。 吃了饭,唐汉东便钻屋里再也没露面。 嫂子赵秀芝刷锅洗碗动静不小也没吵著他。 因为唐汉东沾枕头就睡了。 不知是重生的后劲儿太猛,还是吃得太饱晕碳水。 睡的死沉死沉。 再睁眼,时间就来到了凌晨四点多。 从昨晚八点不到,一觉睡到四点二十。 足足八个小时。 唐汉东好多年没睡这么舒坦过了。 年龄上了五十岁,最大的特徵便是觉少。 不是唐汉东不困不累,实在是睡不著。 像这种一睁眼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的状態,唐汉东起码十五六年没体会过了。 就是浑身黏糊糊的,让他很不爽利。 厨房后屋闷热,后窗狭长,开槽位置高,还没法打开。 空气无法流通。 唐汉东睡了一觉,床上凉蓆都被浸出了人型。 绣著年年有鱼图案的枕巾恨不得能拧出水来。 “难受的不行,得去冲个澡。” 唐汉东嘀咕著,套上一条四脚大裤衩,趿拉著拖鞋便出了屋。 院子里寂静无声。 牛棚北边的压水井旁,有个能让三岁小皮孩撒欢洗澡的大铁盆。 盆里泡了满满的衣服。 眼巴前这些都是嫂子的活。 记忆里唐汉东一觉睡醒六七点钟,出门上班时,院子铁丝绳上就掛满了衣服、被面、褥子等换洗物。 牛棚和东墙夹角下有个大瓮。 压水井的续水都是从这里舀。 唐汉东瞥了一眼瓮里,半瓮水不到。 这点水想要美美冲个澡肯定没戏,都够呛能洗一遍。 而且,既然嫂子泡了衣服,指不定啥时候就出来洗。 要是撞见自己光著身子洗凉水澡,也挺尷尬的。 唉,算逑。 唐汉东摇头。 还是去前边湾里先扎俩猛子凉快凉快吧。 出了自家门洞左拐。 胡同南头东侧有个挺大的晒场。 晒场南边则是东台子村唯一的湖湾,俗称水湾泡子。 水湾泡子挨著村子耕地,平日里担水浇地,閒了撒网打渔。 每个夏天,这里都是孩子们戏水游泳的天堂。 可以说这个水湾子承载了东台子村一大半的娱乐与生计。 只不过水湾子连著地下活水,撒鱼苗豢养点活物啥的就別想了。 唐汉东趿拉著拖鞋,来到晒场偏东南的一处地方。 这里有一排上下串联的人造小土坑。 像是有人用脚后跟跺出来的。 刚好方便唐汉东下水。 其实西边挨著一个歪脖子树,记忆里是最佳跳水点。 奈何时光久远,唐汉东怕记忆出紕漏。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毛头小孩儿,一米七几的大高个呢。 万一扎猛子扎进水底烂泥,也挺膈应的。 唐汉东浑身上下就一个大裤衩子,脱下放在岸边,用拖鞋压住。 小唐同志一步三晃笨拙的来到湾边。 先抬脚试了试水温。 表层有点凉,半只脚往下就隱隱透著温。 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 唐汉东吸了一口气,身体缓缓前扑,顺势便入了水中。 水声潺潺,如溪水静流。 唐汉东水性很不错。 湾边长大的孩子,即便不是游泳健將,也得是狗刨达人。 反正没几个不会踩水的。 唐汉东一个猛子游出二十多米。 再一个猛子,就几乎到了对岸。 如此折返两趟。 唐汉东意犹未尽,但晓得自己不能继续瞎玩了。 堂堂大老爷们,光著身子游野泳,这要是被村里人瞧见,指定有的笑话。 他还打算积攒名声,在不久的將来迎娶大长腿苏小雨呢。 要是风评被坏,岂不多生事端啊。 吱~! 吱~! 脚上有水,身上的水也往脚底板匯聚。 唐汉东几乎一步一个水印。 踩在泥坑里,水声加空气挤压。 几乎是一步一吱嘎的上了岸。 天空繁星依旧,晒场寂静如初。 唐汉东仰头看天,低头遛鸟。 头疼四脚大裤衩子究竟是穿还是不穿。 刚从水里出来,身上湿漉漉的。 裤衩子套上就干不了。 以他家中老三的地位,可真没有第二条裤衩子能换。 唐汉东正在纠结。 突然。 耳边传来跟他踩脚坑类似的抠水窝动静。 伴隨著细腻的喘息。 唐汉东不由一怔。 凌晨闹五的,四下无人的地儿,冷不丁冒出这种杂音,还真有点渗人。 一瞬间,唐汉东想到了很多。 黄鼠狼討封。 夜猫子叫春。 艷鬼拦路,更甚至可能真有个树姥姥,派貌美如花的聂小倩来消磨自己…… 声音旖旎。 诱人想入非非。 陡然冷风吹。 唐汉东打了个激灵。 心中莫名有股迫切。 想要探知究竟是哪个地方,什么玩意儿,竟敢在大半夜发出如此霏霏之音。 然后——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唐汉东像是突然开启了第三视觉。 一道3d模式的视觉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將周围一切景象映入唐汉东脑瓜子里。 方圆100米,都被视觉纳入其中。 让唐汉东有种眼睛无用的错觉。 感受到了这股错觉,所以他立刻闭上了眼。 周围景象依旧清晰可见。 晒场西北角胡同拐角的地上,两只慌不择路的蚂蚁鱼贯而行。 西南角垒的砖缝里,窝藏著一只断了触角的蛐蛐。 旁边还有一条千只脚丫不断倒腾挪动的马莲虫。 东南角湾边树上,一只刚蜕了皮的晓蟋猴(蝉)努力想要伸展轻薄的翅膀。 东北角的旱厕里,二嫂正在蹲坑。 她紧紧抿著嘴,一只手捂在胸口偏左的位置上。 另一只手则握了一根明显还没长开的茄子…… 呃。 唐汉东双眼猛地睁开。 睁大大的。 晒场东北角是老唐家的旱厕,还有一片老唐家的自留地。 地里种了茄子、黄瓜、西红柿,还有罗嗦(带棱的丝瓜)、辣椒…… 都是天天吃进肚子里的玩意儿。 第8章 我家小雨特別不容易 早饭是棒子麵糊糊。 配了自家种的小葱、甜麵酱,还有一盘凉拌手撕茄子。 唐汉东犹豫再三,没好意思对那盘茄子下筷。 棒子麵糊糊也不顶饿。 唐汉东喝了一碗就不再盛了。 这种欺骗肚皮的饭食,自己吃再多也没意思。 反倒又会让范秀花叨叨。 还不如去镇上买点大馒头肉包子,吃起来又痛快又顶饱。 估计苏小雨早饭也挺够呛。 正好也投餵投餵她。 就当是提前打窝好了。 “下班別再忘红糖了啊。” 从起早就没说话的范秀花,冷不丁跟唐汉东发布命令。 “嗯。” 唐汉东抹了一把嘴,抬屁股就要走人。 “今天3號,快发工资了吧?” “嗯。” 县供销系统统一12號开始发薪。 一般三四天才能排到乡镇供销社网点。 约等於压半月工资。 唐汉东知道范秀花这是又惦记给她的好大儿邮寄零花钱了。 懒得搭理她。 但为了图个短暂清净,姑且敷衍著。 打今儿起,必不能让她再帮老大占自己便宜就是了。 唐汉东以前愚孝。 被亲娘范秀花pua的特別狠。 如果唐汉东不是重生,这会儿还篤定范秀花对他的荼毒为真呢。 范秀花说唐汉东供销社接班是她力排眾议的结果。 正常情况下,长子接班,然后次子。 怎么也没有老三替岗接班的道理。 还说老大唐汉笙因为接班的事儿怨恨家里,这才带走了媳妇。 老二也因为接班问题伤透了心,为此不惜出走南方独自打拼。 这些言论, 唐汉东统统信以为真。 他感恩母亲的好,以为母亲对自己是责之深爱之切。 平白当了好些年冤大头。 其实呢? 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唐忠军被诊断中风,彻底绝了康復的念想。 范秀花第一时间就给部队派了电报。 目的不是让老大回来床前尽孝,而是怕工作被老二、老三抢走。 是唐汉笙自己瞧不上临时工,不想回来接班。 老二唐汉军也是如此。 他心思老早就飘出去了,一个劲儿想要往南边跑。 是老爹唐忠军坚决不同意,强行限制了他的小金库,强迫他禁足。 爷俩为此一直闹彆扭。 唐忠军中风这件事,老二唐汉军是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的。 这些实情都是唐汉东后来才知道的。 胡同西边住的是二奶奶家几个叔伯兄弟。 其中不乏明事理的。 之前不说是因为家家户户日子都稀里糊涂的过,能糊弄就糊弄了事。 但后来看到范秀花对老三苛责到近乎病態。 用后世时髦点的话讲,就是把唐汉东当小鬼子坑。 总有心善之人看不过眼,说两句感慨的话。 然后农村婆娘们嘴碎。 一传二传就传回到胡同里。 二奶奶家的叔伯都是没出三福的自家亲戚。 姓唐的宗亲眼皮子底下,哪能纵容鳩占鹊巢的范姓老娘们欺负自家晚辈? 最后撕扯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分了家。 想到分家能促成的契机…… 唐汉东拐出堂屋时眼角余光特意在二嫂身上多留了一瞬。 如果有可能,还是救她一下好了。 就当还自己上辈子能脱离苦海的人情。 哪怕对方只是歪打正著帮了自己。 回屋换上工作装,拽起大金驴推出院门。 等苏小雨主动过来可能有点够呛。 这小娘们內心敏感,习惯性內耗,想要她主动来家里喊他,怕是要先让內心两个小人干一架。 还不如自己先出发,去最西头胡同口堵苏小雨呢。 而且从村西头载著她往村东头上大马路,等於横穿整个村子。 有利於村里婆娘大娘们閒言碎语给自己和苏小雨牵鸳鸯线。 瞧见没。 这都是过来人才想到的细节。 满满都是算计。 大金驴被唐汉东单脚踩著,垫步遛了几下,就来到最西头苏小雨家的胡同外。 这是村里最短的胡同。 后边是大队部集中晒粪坑,胡同前边不远就是村里的庄稼地。 唐汉东扶著大金驴站在胡同口沟边上。 距离南头也不过一百来米。 想到凌晨一不小心窥探整个晒场的那副场景。 唐汉东喉结滚动。 心隨念起,都没任何心理障碍就將『天眼』铺展开去。 目的明確,直指胡同南头第一家,目標苏小雨。 心有期许。 要是苏小雨这会儿刚准备换上班穿的衣裳,岂不是…… 吸溜儿。 嘿嘿。 唐汉东抹了把嘴角。 下一瞬。 老太太搂著嗷嗷哭的小孙子,作势捶打苏小雨。 捶打的动作假模假式,明显就是欺骗小孩子,哄孩子的。 但从这件事的底色可以看出,苏小雨在整个苏家的地位和待遇。 以苏小雨的性格,必然不会欺负几岁大的堂弟。 而堂弟嗷嗷不依,却需要奶奶用『打姐姐』来哄。 苏小雨垂著头,躬著背,在默默刷锅。 距离太远,唐汉东只见老太太嘴皮子不消停,小孩子眼泪鼻涕横流,却一点声儿都听不清。 苏小雨刷锅,洗碗,將洗好的筷子拢进土墙抠出的隔段里。 出来来到院子,在远离奶奶和堂弟的视线之后,飞快的举起手臂抹了一把眼睛。 唐汉东心揪的生疼。 想过苏小雨在家里境况不好,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 那小屁孩应该是苏小雨大伯家的二小子。 怎么不跟著自家爹妈,非要跑奶奶这边来跟苏小雨抢吃的? 竟然还欺负人。 唐汉东握紧车把,恨不得立马衝进去给那对祖孙一人来一个鸳鸯腿。 誒? 差点忘了。 黑沙掌和鸳鸯腿还没问世呢。 得等到1988年才能上映。 真正要让孩童和少年郎们掐架都得摆pose,然后左脚尖在地上画俩圈再攻击。 还需要两年半到三年的时间。 还是大逼斗靠谱。 唐汉东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在打腹稿,准备先把扇巴掌的可行性报告框架给整出来。 苏小雨走出家门,朝村主干路这边走来。 唐汉东抬臂招手:“这儿呢!” 眼眶红红的少女怔了怔,隨即大长腿倒腾的频率便肉眼可见的增加了。 “眼睛咋这么红,哭了?” 唐汉东故意问。 “没,烧火的时候迷眼了。” 苏小雨低头,眼神不敢跟唐汉东对视。 她就是这种小女人性子。 永远內耗自己,永远不考虑先怪別人。 傻的让人可怜。 第9章 男的懊恼,女的內耗 坐唐汉东的大金驴,苏小雨已经轻车熟路了。 因为一回生两回熟。 但是,苏小雨不好意思主动去揽唐汉东的腰。 昨天抱了一路,晚上睡觉都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 心里纠结啊。 抱,还是不抱呢? 苏小雨躲在唐汉东身后暗自踌躇。 唐汉东右手已经往后抄,握住了苏小雨的小臂,顺著小臂找到了她的右手。 握小手这件事,唐汉东同样轻车熟路了呀。 “坐稳,走了啊。” 苏小雨手掌不宽,手指细长,符合她大高个的比例。 虽然因常年干活显得没那么柔嫩,可恰好搭配她骨感的手型,衬托的愈发完美。 劳动人民的双手,最好看了。 大金驴肆意张扬,像是一头真正高昂著头颅的大叫驴,缓缓从村西头溜达到村东头。 出了村,拐上去镇子的大马路,等没人瞅得见了,才终於开始提速。 苏小雨是个很內秀的姑娘。 车子驮著她经过村中间的小卖铺时,人们的观望和指指点点还让她有些羞憨。 唐汉东充耳不闻,不仅没加速,还打了个倒轮…… 苏小雨就有点明白了。 只是她纯猜测,没有唐汉东亲口表態,哪怕心里觉得有99%的可能,也怀疑她自己会一不小心猜错成1%而选择停滯不前。 出了村子。 路上没有了熟面孔。 苏小雨才缓缓的,试探的,將自己脸颊往唐汉东背上靠。 依旧不敢贴的太紧。 唐汉东很快便感受到背后苏小雨的『尝试』。 他边骑车边鬆开右手车把,將掌心摁在苏小雨手背上,轻轻往自己左侧拽了拽。 苏小雨手臂再长,绕过唐汉东右肋也不可能环半圈。 往左边拽,身体自然而然前倾,半张脸就直接贴了上去。 唐汉东又略微挺直了腰杆。 两人贴靠的就更紧密了。 苏小雨感受到唐汉东释放的信號,脸贴的近乎,手指也不再僵硬。 右拐进镇子主干道时,唐汉东察觉到苏小雨几根手指有细微的摸索。 估计是好奇指肚蹭到硬邦邦的肉究竟是啥样的。 誒,也不一定。 或许是打算提前验货呢。 唐汉东思维发散,笑的轻快。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二天,感情路上停下来,甚至连转身都不用。 就是扭头往身边看了一眼,就抱住了心心念的那个人。 原来『別忘了身边人』是真的。 唐汉东有种『我在桥上看风景,而我也是桥下人的风景』的既视感了。 镇主路南边,供销社门脸斜对面,有一家包子铺,门头白底红字標著『狗不理包子』。 老远就能闻著香味儿。 唐汉东下意识打倒轮,直接走不动了。 “你早饭是不是也没吃饱?” 唐汉东问。 “你想吃包子?” “你吃几个?” 唐汉东直接问。 都停下来了,不买包子还能是干闻味儿? 好歹咱也是供销社的职工,哪能干那么掉份儿的事儿。 “我……2个吧。” 唐汉东下车,鬆开右手,只用左手扶著车把,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 苏小雨顺势挤进唐汉东和车子之间。 唐汉东右手摁住车座。 一瞬间,苏小雨就等於被唐汉东揽进怀里了。 看到苏小雨双手握车把,稳稳扶住大金驴车身。 唐汉东这才放心彻底鬆开车子。 “你……记得抓点蒜瓣。” 苏小雨其实是想说『多抓点』,但怕唐汉东觉得她贪小便宜,话到嘴边把『多』字给吞回去了。 唐汉东撇了撇嘴。 吃蒜瓣? 只是暗示自己不要上嘴亲她吗? 兴致陡然跌了一半。 还在设计跟她初吻的场景呢。 自己站在梯子上,趁她仰头扶著自己的时候,回头捧脸亲; 或者她坐著,自己俯身勾住她的下巴…… 谁让她长得比自己高呢。 结果,她竟然要吃蒜! 用满嘴大蒜味来委婉阻止自己更进一步吗? 唐汉东走去排队。 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白瞎了』的失落感。 “老板,来10……” 唐汉东下意识想买10个大肉包。 但心头猛一缩。 完蛋! 他兜里没那么多钱。 “呃,来3个肉馅儿的。” 唐汉东掏光两个裤兜,找出全部家当9毛2分。 素包一个1毛2,肉包2毛,馒头5分,大馒头8分。 “再拿4……3个馒头。” 递出去八毛钱,老板找零5分。 剩余1毛7分,中午起码还能买仨馒头垫补垫补。 2分钱的小咸菜还是能买到的。 一碟醃黄瓜、一块豆腐乳,或者两个醃辣椒。 重生之前的唐汉东愚孝又舔狗。 每月工资大部分上交家里,身上最阔绰的时候也没超过3块5。 自己要吃午饭,还要给刘倩倩买零嘴呢。 真够窝囊的。 唐汉东拎著包子、馒头,边走边啐。 右手掌心痒痒。 有种想要再扇自己一个大逼兜的衝动。 路边扶著大金驴的苏小雨眨巴著眼,眼眸里情绪有点复杂。 像是笑与泪並存,恍然与猜忌堆砌。 难怪昨天突然对自己好了一点。 敢情这个月借钱度日的时间提前了呀。 他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自己好的吗?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或者想错了…… “愣著干啥,鬆手啊。” 唐汉东强势挤进苏小雨和大金驴之间的缝隙里。 挤到苏小雨不撒车把,唐汉东就无法寸进的程度。 要不是唐汉东左手拎著包子馒头,高低不可能锁在胸前。 这要是先去抓左边车把,再往里边挤。 苏小雨就被他彻底搂怀里了。 最多三天。 三天之內让苏小雨从坐后座到坐前梁。 唐汉东心里暗自盘算。 浑然忘记苏小雨个高腿长。 她要是坐前梁,那双腿不知能不能腾开让唐汉东踩脚蹬子的空。 “拿著呀。” “哦。” 苏小雨接过油纸包。 斜对面便是十字路口,顺著路口左拐50米,右手边就是供销社侧门。 进了院,苏小雨搬马扎,唐汉东车棚找地儿放车。 他的大金驴没有车撑子,只能找个贴墙的,或者有靠的地方倚著。 回来时,裹油纸包的草绳已经被解开,油纸摊开,包子和馒头粉两撮摆在矮腿木桌上。 只是。 苏小雨面前是馒头,手里还拿著咬了一口。 三个肉包子则被她放在留给唐汉东坐的位置前。 第10章 你情我愿 只慢半拍 “呔!,你这女人好大胆!竟敢抢我馒头!” 唐汉东双手插腋下,一把將稳坐马扎上的苏小雨薅起来。 苏小雨被嚇了一跳。 整个人都是懵的。 要不是嘴里啃了一口馒头,尖叫声估计能刺穿耳膜。 好在害怕只是一瞬,然后就剩下纯懵。 晕乎乎的苏小雨被唐汉东推搡到另一个马扎前,被摁著肩膀坐下。 右手举著的馒头被夺。 “吃你的包子去!” 唐汉东故意叱了一声,发狠似的咬了一大口馒头。 苏小雨瞧见唐汉东大口覆盖了自己咬过的位置,立马回神了。 主要是被羞臊刺激的。 自己咬过的地方,唐汉东吃嘴里去了。 不就等於间接接吻了? 岂不是和自己昨晚梦的那种情况更接近了啊。 別看苏小雨没啥男人缘,同龄的异性从十三四岁开始就对她避之不及。 可人家怎么说也是20岁的大姑娘。 要不是个头高到离谱,这会儿兴许连孩子都生俩了呢。 按照婚姻法规定自然是20岁才能结婚。 但村里有村里的办法。 这个年代,先上车后补票的事跡屡见不鲜,尤其是农村。 苏小雨哪怕没经验,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男女之间的事情。 认知以內的范围,唐汉东的主动亲近,让苏小雨立马有了代入感。 所以昨晚差点失眠。 “你……包子是给我买的呀?” “不然呢?” “我以为是……” “我不要你以为,我只要我以为。” 唐汉东突然伸手,摁住苏小雨头顶晃了两晃: “赶紧吃吧你!这么香的狗不理都压不住你胡思乱想,我说苏小雨你整天瞎捉摸啥呀!” 我才没有! 是你突然变这么好,我怕不真实。 苏小雨抿了抿嘴,心里腹誹,但没有说出来。 她自己没察觉到。 唐汉东揉她头髮,动作亲昵的行为,让她不自觉脸上掛了笑意。 好看的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如果只看眼眶和眼睛部位。 唐汉东感觉有点像记忆里参加跑男综艺时期的胖迪。 睫毛弯弯,眼睛眨呀眨。 总之就是很好看,很好看,超级迷人。 唐汉东跟她揣摩的不一样。 苏小雨心情大好,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喷香,香的苏小雨直迷糊。 好吃。 太好吃了。 尤其这还是唐汉东给她买的。 就是人一迷糊,心里话就忍不住不吐不快。 “你自己怎么不吃包子啊?” “我说不爱吃你信啊?” 唐汉东翻了个白眼,三根手指不由的捏了捏手里白嫩软弹的热馒头。 馒头里掺了食用碱面。 虽然蒸出来显得不那么白,吃到嘴里却越嚼越香。 刚才叉起苏小雨强行將她换位置。 动作有点莽。 一不小心手伸长了点。 碰到了目前不应该直接触碰的地方。 但透过边缘的弧度能判断整体的轮廓和规模。 唐汉东后知后觉,苏小雨竟然还是个超级疼孩子的好妈妈呢。 就这份量,这底气。 估计生三胞胎都不怕孩子饿著。 啥叫细支结硕果? 苏小雨就是! 比標准还標准的是。 比標准更完美更炸裂的那种是。 “你……钱又花完了呀?”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姑娘。” 唐汉东嘆了口气:“我还有钱,就是昨天揣裤衩里,今天出门忘拿上了。” 该死的男人的自尊。 唐汉东说完就后悔了。 “馒头搁一会儿就硬了,要不中午我给你买饭,馒头晚上带回家吃吧。” 苏小雨以为唐汉东买的这些是早饭加午饭。 回答她的是唐汉东的狼吞虎咽。 5分钱的馒头不大,长方形,六个一斤。 唐汉东两口一个,三口一个,再三口一个。 苏小雨包子只咬了两口,嘴里还没咽下去呢,唐汉东已经吃完了。 这……实在有点不像话。 苏小雨诧异之余,难免心底泛起一抹懊恼。 还以为两个人搭伙吃早饭呢。 结果,自己刚准备好。 对面已经结束了。 这算啥呀! 期待的温馨和小甜蜜来的实在太迟缓。 迟缓到这边还没酝酿好呢,对面就结束了。 “你饭量啥时候变这么大了?” “我肯定要多吃啊,吃得多才能长个儿,然后超过你。” “长个儿这种事你也爭。” 苏小雨心底还是很计较自己个头的。 声音不自觉就比刚才略低一筹。 “比你高才显得咱俩更般配啊。” 唐汉东这个包袱早就酝酿好了。 狂吃海塞的目的就这么设计的。 只等苏小雨捧哏就拋出来。 然后—— 炸响。 苏小雨脸腾一下红了。 红的发烫。 她臊的慌。 手指捏著的包子皮都快对穿了。 脑瓜子再次往下垂,使劲儿往胸膛里藏。 唐汉东还等著她羞答答的回应呢。 结果就等来个鸵鸟。 心里暗嘆这年代真封建,谈个恋爱都得委婉绕圈子。 不爽利。 但他也没办法。 毕竟苏小雨没经歷过以后那种开放程度与財富掛鉤,只要有钱跟哪个女人都有缘的商务时代。 所以,急不来,还得放缓。 “你先吃,我去接壶水。” 夏天热水只能在前面店里用插电铁壶烧。 后院这边都是上班过去拎一壶,喝没了再过去替换。 冬天会好一些。 北仓库值班室开放使用,还能点炉子。 后院临时工们取暖烧水也方便。 苏小雨慢半拍,平息了差点蹦出嗓子眼的砰砰心跳,再抬头便只看到唐汉东拽开前店后门的背影了。 “不用的。” 苏小雨声音细弱蚊蝇,自顾自呢喃:“你別嫌我高就行。” …… 唐汉东进前店跟出纳田保国打招呼。 等水开倒进壶里,又给点铁壶加满了水,插上电。 这才拎著一壶热水回到后院。 车棚里,刘倩倩正在停车。 她骑的是一辆枣红色26斜梁的女士自行车,车把前还安装了菜篮子。 狗腿子杨旭这会儿正帮刘倩倩从车篮子里拿布包。 瞧见唐汉东出来,恨恨的瞪眼,又故作英勇无畏的啐了一口。 刘倩倩也看到唐汉东了。 不过她瞥了一眼就故作无视。 “杨旭,今天你跟我来前面待著吧,我教你站站柜檯。” 刘倩倩仰著下巴,声音放大:“正好领导来检查,还能跟著聊两句。” 杨旭点头哈腰,笑的见牙不见眼:“倩倩,我带了山楂片,还有酒心巧克力,待会儿拿给你……” 两人旁若无人往前店走。 唐汉东懒得搭理他俩。 幼稚! 第11章 裤腿有点短了 供销社的工作时忙时閒。 上午去仓库提了两袋子大米,一卷布,还拿了两口大锅,两个飞鸽自行车轮子。 快中午饭点的时候,下山子村驻点的牛车来提货。 唐汉东负责扛搬,苏小雨负责盘货计数。 忙完准备吃饭的时候,去找田出纳入帐的苏小雨带来消息: 县里领导来过了,下完通知就又马不停蹄去了別的乡镇。 常居后院的临时工真的没啥跟县领导见面的机会。 连和自己供销社王主任攀谈交流的次数都不密。 更別说其他了。 “是不是技能竞赛?” “还真是,叫全省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咱们大杨乡供销社要搞一个初赛,县里给咱们乡下的指標,初赛参加人数不能低於75个……” 八十年代中期,硬派指標下任务这种形势很普遍。 “每个村驻点出一个人,咱乡镇就能完成一半,这点指標不难。” 唐汉东可是熟知未来发生的细节。 也一定不要小看这年代供销社正式编名额的吸引力。 村驻点的工人说白了就是村集体或者个体户,不成体系,没有备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那种说你是你就能是的状態。 村里开个证明,以前跟村驻点没牵扯的人,也能化身为办事员。 这就很离谱。 虽说內行人都知道技能竞赛的竞爭很激烈,没点真本事想要获奖基本不可能。 但越是外行,越盲目憧憬。 自以为是的人也多得很。 “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苏小雨无所谓的嘀咕。 “咋不关咱的事了?咱们不都得参加吗?” “是吗?这个田叔倒是没提。” 提不提的吧。 结果唐汉东已经预料到了。 大杨乡供销社包括正式编刘姐和吃空餉三人组在內的全部八人,都必须积极响应,踊跃报名。 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行。 中午饭是苏小雨主动请的。 买了七个大馒头,两个茄盒,四块炸萝卜片,还有三块豆腐乳。 算是很丰盛了。 她自己一顿饭顶多两个普通馒头。 8分钱一个的大馒头,吃一个半就有点撑。 因为唐汉东早晨三个馒头的震撼,苏小雨怕他吃不饱,就多买了俩。 结果唐汉东拐了个弯,又將自己的1毛7分钱给花了个乾乾净净。 三个馒头外加一份醃黄瓜条。 酷夏天热,下饭菜不咸点根本咽不下去。 除非是大鱼大肉。 嗯。 这种档次,他俩临时工也实在吃不起。 “你,你是不是有啥不对劲儿啊?” 苏小雨都快急哭了。 以前也没见唐汉东这么能吃。 五个半大馒头,外加三个普通馒头都进了他的肚子,愣是连个饱嗝都没打。 看他眼神,感觉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会被饿死鬼附身了吧? “没,感觉真的要窜个儿了。” 唐汉东提了提裤腰带。 还真不是瞎掰。 一觉醒来,他感觉裤腿明显有点短了。 跟昨天同一条裤子,按理说不应该。 可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 意念化的天眼也出现了。 突然窜个儿貌似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苏小雨想趁机解释。 想要表明態度,说只要他不嫌弃,不用他比自己高也愿意。 奈何还是顾虑重重,习惯了一切往坏处想。 话到嘴边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只能自己默默生闷气。 心里一遍遍翻来覆去的纠结踌躇。 重新回到供销社院里。 唐汉东藉口去前店换暖水壶,被准备出门的王主任通知了技能大比武的事情。 至此。 大杨乡供销社全体都已经被確定要参加三天后的初赛选拔。 正式编刘姐被安排打电话。 大杨乡下辖所有的村驻点大队部要挨个通知。 三个不坐班吃空餉的临时工也要被通知到。 “刘姐,柜檯上的秤我搬一个去后院了啊。” “西口柜檯上那个你拿去用,不用搬回来了。这两天前边先凑合用一个。” 刘姐是个性格爽利的。 没那么多小心思。 唐汉东借秤也是为了练习手感。 一秤准是技能竞赛的项目之一,还是重中之重。 没有秤怎么练习? 不练习怎么参赛? 而且供销社座秤有两个,將就一下也可以。 “谢谢了啊,刘姐。” 刘姐在主任和出纳的办公室里,要按照花名册上的联繫號码一个个打电话,唐汉东也没过分打扰。 杨旭倒是因为刘姐要忙,从而有了进柜檯『暂时替班』的机会。 唐汉东搬座秤的时候,杨旭趾高气昂,几乎是用鼻孔看唐汉东。 只不过唐汉东没正眼瞧他。 现在蹦躂多欢实都没吊用。 刘倩倩也不行。 唐汉东拿秤去后院並非为了自己。 他是替苏小雨著想。 虽然正式编是唐汉东自己的囊中物。 可苏小雨输的太难看也非他所愿。 何况今年没有名额,明年苏小雨也有机会超越刘倩倩呀。 供销系统大比武会连续举办四届呢。 “其实你们练不练也就那么回事,临阵磨枪管啥用,哪能比得上站柜檯的倩倩呀。” 杨旭朝著唐汉东背影可劲儿嚷嚷。 舔狗舔成这种程度,杨旭也真够可以的。 唐汉东连头都没回。 田保国坐在烧水壶旁边的窗台角落抽菸。 看看推门出去的唐汉东,又环顾一圈前店柜檯里的刘倩倩和杨旭。 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今天和唐汉东说了两回话,总感觉这小子跟以前不太一样。 不拘谨了。 眼神也不躲闪。 倒水换水理直气壮的。 虽说这种变化对竞技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田保国是最低调,最不想得罪人的那个。 因为他记帐管钱。 要是被举报一下子,即便没啥事也会惹一身骚。 何况他底子还真没那么乾净。 乡镇供销社当出纳,自然是跟主任同仇敌愾。 天高皇帝远,大差不差的总会为自己谋点福利。 主任是一把手,从哪一方面讲,都没有管钱的出纳风险係数高。 所以在田保国看来,刘倩倩的做法虽然不道德但还勉强说得过去,反正青年男女那点事,都你情我愿的。 但杨旭的行为则不一样。 明摆著和唐汉东撕破脸了。 听说昨天唐汉东揍他来著。 如果自己不是出纳,如果换做子年轻那会儿。 要是也被杨旭这般碎嘴子挑衅。 田保国换位思考,觉得杨旭挨揍一点都不冤。 纯活该! 第12章 重生优势与服从性测试 座秤放在后院矮桌上。 唐汉东摆弄了几回,手里准头还在。 装了水的茶壶、空茶杯还有马扎的份量,唐汉东上手垫和上秤称重的结果一模一样。 只是他心里默默估算,並没有在苏小雨面前暴露。 一来没必要。 二来怕打击苏小雨信心。 这第三嘛。 以前自己也没这能耐,突然饭量变大,突然对她態度180°转好,又突然一秤准的能耐变厉害…… 唐汉东懒得解释,不想费那份心。 “你来试试秤。” “这咋试?” 苏小雨不太明白。 唐汉东立刻示范。 大茶碗放座秤上,量尺码到5两刻度。 刚才唐汉东掂量过,也上过秤。 白瓷大茶碗重213克。 不足部分添水配重。 “现在这碗水是半斤重,你放手里掂量,记半斤重的感觉,再拿其他空碗比较,上秤体会体会差別……” 唐汉东耐心教授经验。 边说边盯著苏小雨:“別总瞅著我,看秤,看茶杯呀。” “哦,哦。” 苏小雨立马挪开视线,又害臊到脸红。 “剩下的活你別管了,就练这个,听到没?” “你不练吗?” “我不需要,前阵子偷摸练好久了。” 今天到下班时间有限,等明天唐汉东再弄些其他不同重量的样品让苏小雨找感觉。 “小唐,前店出货海子大瓮两个,过来个人领路……” 田叔推开前店后门喊了一声。 大瓮很沉,前店自然不需要配样品,有人来买,付了钱直接绕后院提货即可。 办公室里刘姐在打电话。 田保国应该是图清静没进去,顺手帮忙喊一嗓子。 毕竟刘倩倩和杨旭在柜檯里。 杨旭这两天跟唐汉东还有点不对付。 “来啦。” 唐汉东应了一嗓子,又跟苏小雨交代: “你別管,我来就行,练你的。” “哦。” 苏小雨突然话少,低头摆弄座秤上的搪瓷秤盘,不敢看唐汉东。 怕眼神里的温柔出卖她的心思。 唐汉东去前店,领著店外的骡子车绕到侧门进院子。 水瓮都在西北角露天放著,瓮里瓮外都蒙了一层灰,下半截还有雨水溅起的泥泞斑点。 买家兜兜转转,挑来挑去。 唐汉东也没像其他销售员那样拉著脸催促。 “俺弄点水试试漏不漏行不?” 买家指著两个灰扑扑的海子瓮,小心翼翼的试问。 “行,你等会儿。” 东厢仓库墙上掛著供销社自用的软水管。 给前店自用的水瓮接水备的。 唐汉东拿出来,一头套在自来水水龙头上,徒手用铁丝固定。 顺开软胶水管,拽到西北角,將水管递给买家,又走回去拧开水龙头。 “谢谢,谢谢。” 买家一个劲儿道谢,唐汉东摆摆手。 经歷过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的转变,服务態度这块,唐汉东远胜这个时代的土老帽们。 苏小雨远远的扭头朝这边看。 唐汉东瞪她一眼,苏小雨赶紧转过头去。 还行。 已经稀里糊涂有了服从性测试的苗头。 买家是个庄稼汉,软胶水管拿在手里只是任由水柱往下淋。 唐汉东又走过去搭了把手。 將水管捏扁,水柱力度便一下子上来了。 海子瓮被清洗了个乾乾净净。 里面也积了一些水。 虽然水很污浊,但能看得出水瓮不漏。 “老乡,这俩瓮没问题,你拉回去用就行。要是发现有裂纹漏水,只要不是自己磕碰的,再拉回来给你换。” 买家搓著手,又是千恩万谢。 唐汉东关了水龙头,看到买家歪拽著水瓮往骡车车架子转著圈挪。 本想先顺好水管掛回去呢,瞧买家这架势,装水瓮挺费劲儿的,便又主动走上去搭把手。 探手一拎。 誒? 唐汉东差点没晃了腰。 一个最大型號的海子瓮重量超过120斤。 唐汉东能估摸出大瓮的份量,但估算错了他自己的力量。 竟然一下子就把水瓮给拎起来了。 貌似还有点轻鬆。 重生者的隱形福利吗? 巨力? 唐汉东鬆开左手,低头看右手位置。 手指抠在瓮沿儿上,没觉得特別吃力。 甚至有种手指再用力一些,就能將陶土烧制的大瓮给捏碎的预感。 乖乖不得了。 自己要不要考虑改个行,別当供销社销售员,去当个武术、或者举重运动员得了。 “你真厉害,比我们村最壮的还有劲儿。” 买家朴实无华的夸讚,终止了唐汉东的呆愣。 也掐断了唐汉东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什么举重运动员啊。 武术运动员更不现实。 功名利禄不是唐汉东的追求。 上辈子虽然没混的多好,可也通过信息大爆炸的网际网路,见识了好多起高楼、楼塌了的故事。 重活一回,唐汉东不想玩虚的。 供销社销售员挺好的。 马上就能获奖转正,工资高一大截,搬来镇上租房住。 回头再找机会调去县里。 百货大楼不敢说,进副食品公司的机会还是能试一试的。 等九十年代企业改制,副食品公司倒闭,自己就能抄底一些货品,往乡镇、村里倒卖赚取第一桶金。 也不用自己亲力亲为。 找现有的供销社驻村点关係,谈好分成比例就行。 跟每个人都是五五分也行。 別人成了万元户,自己就是万元户的几十倍。 一锤子买卖足矣。 拿到这笔钱后去炒炒股,身家慢慢就积攒下来了。 等九七年之后,去京城、魔都攒几套四合院与老洋房。 位置都是现成的。 京城雍王府旁边和北池子大街那几套就挺好,菸袋斜街口上那套三路五进王府级院子也不是不能琢磨琢磨。 魔都南京路的商铺,四平路的老洋楼,要是来得及,浦东开发区倒卖几个地皮也可以考虑。 总归不会消耗时间精力去牵头做实业。 借重生的优势投个机,让钱生钱。 让自己可以拒绝任何不想做的事情,这辈子衣食无忧便足够了。 歷尽千帆復来处,閒情逸致度平生。 呃…… 想远了。 回归正题。 唐汉东將两个水瓮拎上车架子。 买家一边感激涕零,一边用麻绳將水瓮捆了个结结实实。 能看得出老实巴交的买家夸讚人的词汇很匱乏。 却一直努力夸夸夸。 唐汉东给予了他人格上的尊重,使得这位庄稼汉对唐汉东由心的感激。 接下来,直到下班。 仓库出货,前店后院跑腿等杂事,唐汉东全部包揽。 苏小雨只负责坐在矮桌前摆弄座秤找称重手感。 他安排的,她听话照做。 第13章 全吃光,准备抢 下班回家。 苏小雨主动搂住唐汉东的腰。 拐上大路,脸颊便主动贴上唐汉东后背。 这很不苏小雨。 但唐汉东却很欣慰。 作为奖励,唐汉东骑车將苏小雨送到村西胡同口,再折返回家。 苏小雨没道谢,目送唐汉东骑车走远才转身走进胡同里。 家家户户忙饭的点,路上閒人不多,零星几个皮孩子起鬨也无伤大雅。 唐汉东巴不得呢。 回到家,大金驴照旧倚在门洞靠墙。 院子里中药味儿很浓。 嫂子赵秀芝坐在蜂窝煤炉子边,一边用蒲扇扇风,一边拿手帕擦汗。 “嫂子。” “汉东回来啦。” “嗯。咱娘呢?” “搁屋里呢。” 两人不咸不淡的说著话,唐汉东便直接进了堂屋。 “娘?” 唐汉东站在东里屋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 “红糖带回来没?” “带回来了。” 唐汉东从仓库里抓了两把散装红糖,用报纸裹了揣兜里带回来的。 供销社职工隱形福利之一。 別太过分就没人搭理。 当然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在手中。 揣裤兜比较隱蔽,而且也能防止员工私底下拿太多。 损耗可以有,但不能太多。 总得让帐上和面儿上都过得去才行。 “放茶几上吧。” 范秀花没打算出来。 “娘,我没钱了,你给我拿点生活费。” “咋就花没了?” 范秀花语气里顿时火光四溅:“不就中午吃个饭啊,多少钱才够你造的!” 唐汉东撇撇嘴。 一个月3块5能够啥? 以前勉强够自己一顿中午饭,而且隔三差五饿肚子不吃也將就。 可现在,他肚子跟无底洞似的。 三五块钱连啃馒头都不够,別说还得配下饭菜了。 “马上不就发工资了嘛,你先凑合凑合吧。” “娘,我身上一分钱也没了,总不能中午挨饿不吃饭吧?” “一顿不吃还能饿死?你晚上饭多吃点不行啊?” 啪嗒。 范秀花声音隔著屋门传出来。 唐汉东目光微凌。 细碎的声音是插销锁门的动静。 范秀花不仅没出来,还把门给插上了。 这是怕自己推门衝进屋看到啥? 唐汉东意识微动。 下一瞬。 东里屋的景象便映入『脑海』。 唐忠军倚著炕头叠著的被褥,脖子上繫著灰蓝格子的三角口水巾。 正在闭目养神。 像是自家三儿子跟婆娘的动静丝毫没影响到他。 范秀花插了门閂,才又走回去,背对著炕,在相框正对的横柜前拾掇东西。 柜子上摊放了一个手帕,手帕上有一摞钱,还有几张邮局的票据。 票据以往给老大唐汉笙匯款的存根。 那摞钱,不出意外是等唐汉东这个月工资上交便要给老大寄出去的。 范秀花嘴里碎碎叨叨,说的八成不是好话。 往手指头上啐了口唾沫,拿起钱一张张开始数。 最大面值是一张5块的,还有1块、5毛、1毛的,最小的是黄色1分钱纸幣。 粗看怕不是得有十五六块。 唐家收入在整个东台子村都算拔尖的。 唐忠军每月县里直拨的退休金,还有唐汉东上交的工资。 二嫂赵秀芝在村里託儿所当老师有6块钱和25斤粮食。 范秀花的接生婆营生虽然不太景气,但每月都能有个三五回。 尤其是偷生游击队那一波客户们。 不敢去县医院,只能找村里的手艺人。 范秀花赚的再少,营收也能顶两个儿媳妇赵秀芝的量。 然而,二嫂赵秀芝洗衣做饭、餵牛干家务,伺候公公吃喝,赚的三瓜俩枣统统上交,兜里比脸乾净…… 唐汉东每天上下班,每月零花钱也还不到5块钱。 大哥在部队有津贴,大嫂隨军更是吃喝不愁。 每月还有十几二十块钱的零花钱供应。 唐忠军最欣赏的老二唐汉军南下闯荡,他便在家里装聋作哑,不再发声。 范秀花倾其所有,一味贴乎她最心疼的老大。 把二儿媳妇当老妈子,把三儿子当血包,视老么闺女为赔钱货。 真是亲爹、亲妈啊。 唐汉东眼神冰冷,没了继续『要钱』的心思,转身出了屋。 嫂子赵秀芝还在盯药罐子。 不知她有没有听到唐汉东问婆婆要钱的声儿。 唐汉东身形没停,拐去了伙房(伙房,农村对厨房的叫法)。 灶台上筐子里放著玉米饼,用棉布盖著。 唐汉东掀开看了两眼,比昨天的量少。 他此时还不清楚是亲娘范秀花要求嫂子赵秀芝减的量。 因为唐汉东昨天將放在灶上的玉米饼都吃光了。 害的早饭只有粥,没有硬干粮。 范秀花今天特意叮嘱赵秀芝不要提前蒸明天的棒子麵饼。 明天早饭的份,明天一早再蒸。 婆婆一言堂,平白给儿媳妇增加工作量,赵秀芝也只能硬著头皮认。 不然又能咋办? 没有娘家势力的儿媳妇,都是这么悲催。 锅里是棒子麵地瓜粥。 下饭菜也跟昨天的差不多,一盆燉白菜胡萝卜。 唐汉东將燉菜端过来,又拿了个空海碗。 就著灶台便是一顿胡吃海塞。 这回他彻底敞开了吃,一点都收著。 玉米饼子一个个被唐汉东吞下肚。 大海碗里的地瓜粥盛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连大铁锅都被刮的嘎吱响。 一点都没剩。 燉菜稍微有点咸。 唐汉东考虑了一下,没有全吃完,但也就剩了一点底儿。 大概六分之一的量吧。 吃完抹了把嘴。 唐汉东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竟然依旧是七八分饱。 连个嗝儿都没打成。 唐汉东有些后怕,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分家这件事,要不要转正就立刻办? 自己这饭量貌似也在与日俱增。 万一彻底闹僵分了家,工资租房后不够吃的咋整? 堂堂重生者,总不能沦落到拋投露苗干小买卖赚外快的地步吧? 要不…… 唐汉东眯起了眼。 下意识扭头看向东南边。 那里是自家牛棚的位置。 唐汉东知道唐忠军的棺材本就埋在牛棚某个角落的地底。 那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底气。 也是唐汉军从南方回来后能养大车跑物流的启动资金。 说来也挺可悲的。 正常发展的情况下,几年后唐汉笙復员归来,在县里开了个电视机维修部,骑著幸福250,还在县城安家落户。 唐汉军和几个兄弟合伙弄了个物流公司,养大车跑运输,混成了东台子村首富。 唯有老三唐汉东,为挽救迷途的小妹追去了羊城。 依旧从最劳累的卖货员起步,住半地下的村屋,吃乾粮就水,熬了好多年才搭上了小商品批发的东风…… 第14章 倒反天罡 家里晚饭被三儿子一个人造光了。 唐母范秀花震怒。 她不信。 动作粗暴的將唐汉东住的屋里翻腾了一遍。 被褥、凉蓆,连垫炕皮的草窠子也扒拉散了。 “娘,你要还不信,再蒸10个玉米饼子让我吃,反正我还没吃饱,估计十个八个也能吃的下。” “还吃?咋不撑死你呢!” 范秀花骂骂咧咧:“挣不了几个子儿,吃起来没个够!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只会吃饭的废物儿子呀……” “一顿造十几个饼子,这往后的日子还咋过啊!” 范秀花窜出屋,穿过伙房,到了院子里。 这才开始鬼哭狼嚎似的嚷嚷起来。 东边胡同的西侧,一个院墙之隔,必然是能听清楚的。 而他家大儿媳妇田桂香是村里有名的大嘴巴。 范秀花这一嚎啕,今晚估计大半个东台子村都能收到信。 大夏天的,村里又没啥娱乐活动。 闷在家里又热又无聊,开灯还费电。 村民习惯了拿了蒲扇,拎著马扎去街上溜达。 寻个蚊蝇少的地儿扎堆嘮嗑。 “娘,我一个月挣27块5,还有粮票和油票,你每月就给我3块5吃中午饭,谁家大小伙子一个月3块5够吃?” “你非要造谣我吃的多,那下个月我钱不上交,自己买粮食总行了吧?” “啥?你还想不往家拿钱?” 范秀花被触碰了底线,蹭一下就著了火。 刚才演戏有七分,心疼粮食的心思只有三分。 听到唐汉东想要脱韁,火冒三丈再也懒得演戏了。 接下来,便是她真情实感的暴戾输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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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秀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要是家门不幸,被传出苛待自己儿子,名声受损,接生的营生也会跟著受影响。 越是村里的人,越是忌讳。 接生婆不是好人,肯定会影响孩子的未来。 毕竟孩子出世的第一手接触的,就是接生婆呀。 嫂子赵秀芝躲在门洞附近。 不敢拉架,也不敢往上凑。 一边是平日里看似无害的小叔子,一边是动輒就甩脸子的婆婆。 她怕被转移怒火。 更怕被殃及池鱼。 “娘!要不今天你给我十块钱,下个月开始,我工资上交15。要不就按你说的,不给我钱,家里有啥我吃啥,但——” “让我中午挨饿肯定不行,我还得上班呢。大不了我自己做饭蒸饼子带著,家里粮食吃光了你们再去买。” 唐汉东说完,扭头就走。 屋里被范秀花折腾的乱七八糟,他得拾掇出来。 身后传来隱约的抽泣。 以及范秀花『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日子没法过了』的哭诉。 还有嫂子赵秀芝的劝慰。 劝的也不过是『地上脏,娘您先起来』之类的话。 关於娘俩的爭执,赵秀芝是一点都不沾,一句不想提。 也就是她这个儿媳妇无处躲藏。 要是能跑,早就窜没影儿了。 没过多久。 外边伙房里重新有了烧火的响动。 后半截屋里温度隨之更高了好几个度。 唐汉东將湿透的汗衫脱掉,当毛巾往身上隨意抹了两把。 纯棉粗布的汗衫吸水性好。 身上淌的汗被一擦净。 但显而易见的,唐汉东要是不出去,汗流浹背的情况还要持续好久。 唐汉东扫了一眼收拾好的屋里。 这里待久了怕不得中暑。 去湾边透口气吧。 想罢,唐汉东转身抬腿,准备先出去。 吱嘎。 屋门被拽开。 一只手掌直接摁在唐汉东的胸前。 唐汉东来不及错愕。 迈出的右脚落地。 身体不受控制的顺势往前挪了半截。 二嫂赵秀芝就狠狠撞进了唐汉东怀里。 第15章 无嫂不成叔 金手指在褪化 赵秀芝很冤枉。 婆婆让她做饭,又给了她5块钱,让她交给小叔子。 赵秀芝心里也没底。 头回见小叔子发脾气,那架势看著就挺凶的。 来到伙房。 赵秀芝下意识先舀水、烧火。 剩下的工序只有和面蒸饼子时,为了防止待会儿沾了手,才鼓了劲儿,硬著头皮来敲唐汉东的门。 哪想过没拍到门,直接摁他胸膛上了呀。 然后就被撞了。 撞了个满怀。 赵秀芝真的没有主动往男人怀里扑。 她双脚生根站在原地,就想著拍两下门,等唐汉东拉开门將钱递给他就去和面做饭。 至於小叔子要10块,婆婆只给5块的问题。 赵秀芝一点都不想管。 让他们娘俩自己爭斗去。 只是想法很好,但现实没按照她料想的那样发展。 一股男人味儿扑面而来。 赵秀芝额头、鼻尖还有一整个右手掌,都结结实实跟唐汉东的皮肤接触。 她懵了。 懵的很彻底。 虽然她是唐汉军明媒正娶的媳妇。 可实际上,新婚之夜两人啥也没发生。 赵秀芝想要搀扶喝醉的丈夫,还被嫌弃,愣是赶离了身边。 两人一个炕头一个炕尾,连手都没摸,更別提拥抱。 今天的肌肤之亲,是赵秀芝有生之年第一次跟同龄异性最直接、最亲密的接触。 脑瓜子轰的一下,整个空白了。 但身体被结结实实的撞了。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倒。 唐汉东下意识伸手去捞。 左手勾住二嫂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拽。 人在摔倒的剎那,本能会去找抓握的地方。 然后。 二嫂赵秀芝右手直接往里抠,左手刚巧穿过唐汉东的右肋。 隨著唐汉东將她重新拽进怀里,赵秀芝的左手手掌也摸到了唐汉东的后腰。 手臂紧紧拢著。 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拥抱。 唐汉东对很多事物都有著相当丰富的经验。 譬如一秤准。 譬如34d。 二嫂赵秀芝被他紧紧箍到怀里,两人面对面拥抱形成了深刻的挤压。 这个数字以及数字所塑造的形状,瞬间在唐汉东脑海里成型。 没想到任劳任怨不懂得反抗挣扎的二嫂,身体生的倒是聪明。 只是以往穿的松松塔塔,隱藏了她实际上是个巨无霸。 当然了。 这也跟二嫂赵秀芝自己纤瘦的体型有关。 164的个头虽然不算高,但拢共不到九十来斤的份量,比例在唐汉东看来,甚至可以称之为聪明到『失调』。 唐汉东左手去搂赵秀芝,是下意识的行为。 撞到了人,眼瞅著对方后仰要跌倒,伸手去抓是正常反应。 只是唐汉东也错估了对方的身形。 左手儘可能探出去了。 將人搂回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能替自己右肋挠痒痒。 赵秀芝反抱造成的挤压,又提醒唐汉东一个真实。 二嫂一点都不瘦。 所以,她就是腰细。 这种身材,让唐汉东一瞬间想到了记忆中一个女明星。 这会儿她还在妈妈肚子里泡著羊水呢。 得9月份才能出生。 唐汉东低头,没鬆手。 维持著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静待二嫂赵秀芝清醒之后的反应。 一股股轻巧的气息搔著唐汉东的胸前肌肤。 让他心痒痒,身壮壮。 一不小心就昂首挺胸支棱了起来。 赵秀芝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 晕乎乎的仰头,抬眸。 跟一双灼灼的目光对上。 迷糊的眸子眨了眨,然后瞳孔剧烈的收缩。 她在沉浸了半分钟之后,终於醒了。 双手下意识用力。 嘶~! 唐汉东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赵秀芝的右手,刚才可是明晃晃的化掌为爪,指甲盖都抠进唐汉东皮肤里去了。 她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左手想要往回抽,但抽不动。 因为两人身前並没有空隙,赵秀芝想要缩手,胳膊肘得有纵深空间啊。 她使不得劲儿,右手就想推开唐汉东。 可她指甲还嵌在唐汉东皮肤里,一使劲就等於让指甲再往肌肉里插…… 不疼才怪。 “啊!我,唔……” 二嫂赵秀芝嚇了一跳,终於反应过来自己挠伤了小叔子。 女人惊悚害怕的条件反射是尖叫。 唐汉东怕这个。 刚跟亲娘范秀花掀了桌子。 谁知道她要是撞见这一幕,会不会反要挟起来? 刚才自己可是逼得她歇斯底里了。 保不齐气疯魔了的范秀花就破罐子破摔,打算拉著自己和二嫂一起下地狱呢。 谁让她本就独爱大儿子唐汉笙。 唐汉东不能不考虑这个。 电光火石之间。 他必须要堵住二嫂赵秀芝准备尖叫吶喊的嘴。 可是两人抱得很紧。 二嫂赵秀芝屈肘的空间都没有,唐汉东也同样。 来不及出手,便只能就近取材用嘴了。 二嫂赵秀芝瞪大了双眼。 再次懵圈。 嘴巴都忘记要合上了。 唐汉东本意只是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尖叫声吸引不该来的人出现。 可当他真正把自己嘴巴印上去。 却发现二嫂赵秀芝没有合拢嘴巴,而是张得更大了点。 一开始想要尖叫。 后来就是惊诧的自然反应。 唐汉东鬼使神差吐了吐舌头。 时间仿若静止。 然后。 一发不可收拾。 …… 唐汉东睁眼醒来。 依然是繁星斑驳的凌晨四点。 他也不清楚这个生物钟是怎么来的。 昨天是这会儿,今天哪怕睡得晚了点,辗转反侧煎熬了好一阵。 依旧是这个点醒来。 天眼打开,瞬间將堂屋西侧整间房笼罩。 炕上无人。 二嫂赵秀芝显然也起了。 院子牛棚北侧,大铁盆里照旧泡了一堆衣服。 唐汉东心头一动,想要窥探晒场一角的旱厕,好奇二嫂赵秀芝是否又在摘茄子黄瓜进行人工醃製。 天眼隨著意念从北侧收回,往南边延展。 突然。 唐汉东神色一怔。 隨即皱眉。 距离竟然不够。 开什么玩笑? 站在院子里,天眼窥探的视线竟然无法伸展到晒场旱厕的位置了。 昨天天眼初露,范围可是笼罩了百米方圆。 而今天睡了一觉,范围竟然变了。 从自家院子到晒场旱厕,不过是几十米。 哪怕前面隔著唐家一户老宅,按照昨天的范围,笼罩旱厕也是轻轻鬆鬆才对啊。 范围变小了。 这是为何? 唐汉东原地愣了十来秒,心底突然有种明悟。 隱隱有了猜测。 第16章 嫂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老一辈的人讲过,婴儿出生记不得三岁之前的事情,是因为刚出生的婴儿眼睛能看到很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封存的记忆里有大恐怖。 刚出生的眼睛功能强大,但隨著在世俗里成长,很多功能便褪化了。 自己开了天眼。 当时笼罩100多米范围。 一觉醒来就少了接近二分之一。 是不是也意味著天眼的能力跟双眼一样,开启后都得日趋褪化。 至於会退化到什么程度…… 唐汉东不清楚。 毕竟这种事儿,没有前例可以对標参考。 他去窗台上拿了块肥皂,又回屋拿了条换洗的贴身裤衩,这才出门去往晒场南边的水湾。 二嫂赵秀芝没在旱厕,而是在自留地里摘菜。 唐汉东轻手轻脚没打扰。 心里或许也存著不被她察觉,静待她是否依旧会去旱厕里人工徒手醃黄瓜。 或许不只是静待。 也有点小期待吧。 谁又说得准呢。 昨个儿傍晚屋门口迈出的一小步,貌似触动了唐汉东心底某个禁忌。 仗著自己有天眼异能力,有点小肆无忌惮了。 新裤衩放在岸上。 唐汉东捏著肥皂猜人造台阶下到水边后,才將身上穿著的裤头脱掉。 就丟在泥水中,將肥皂压上。 这裤衩必须得洗。 因为青年身体壮,昨个儿傍晚受了点刺激,晚上做的梦就有些隨心所欲。 遗了点神儿呀精儿呀之类的小玩意儿。 得换。 也得洗。 总不能假手二嫂赵秀芝吧。 虽然她是该事件的始作俑者。 可唐汉东不能那么不拉理儿。 毕竟梦里除了她,还有苏小雨那个大高个呢。 脱光光的唐汉东再次前扑。 丝滑无声的融入湾水之中。 手臂轻盈的拨盪两下便立刻扎猛子。 先游两圈降降火气,將身体的闷热和燥热剔除。 然后。 睁开天眼。 昨天就发现水湾里有鱼虾,还有老鱉。 那会儿唐汉东没考虑过自己钱包的情况,后来就被旱厕里的嫂子吸引了。 现如今自己天眼笼罩的范围距离旱厕有点远,而且嫂子貌似没进去蹲坑。 唐汉东的注意力便重新回到搜寻老鱉换钱这件事上了。 横竖游了两遭。 唐汉东终於发现了目標。 西北角某个小型回字浅窝下边。 几乎一臂深的水底泥泞里。 有一只老鱉。 龟壳差不多半个脸盆大小。 应该能换不少钱。 其实水湾里比它大的,跟它差不多的也还有。 只是那些位置不適合唐汉东徒手挖。 只有这里,水位刚没过他小腿肚。 就它了。 唐汉东开著天眼,寻了个比较安全的姿势探手往泥泞里钻。 得防止老鱉急了咬人。 真咬上可不轻快。 老鱉咬人死都不松嘴,一旦咬住,那块入了它嘴的肉也就没了。高低得丟。 左手碰到了龟壳边,捏住。 右手扒拉水底泥,感觉差不多也插泥泞里去。 双手握著龟壳两侧,用力一拽。 唐汉东的巨力並没有因为睡一觉而减弱。 他甚至感觉隱隱有点增强。 因为没用过全力,这种增强究竟是真的,还是假象。 唐汉东不得而知。 但老鱉被他硬生生倒拽了出来。 要知道水底泥是有很强吸力的。 埋的越深吸力越大。 成倍增加的那种。 可唐汉东双手插进去,拽住。 直接给拔了出来。 期间仿佛一点阻碍都没有。 老鱉四肢乱晃,缩脖子抻脖子都白搭。 被唐汉东倒拎著呢。 扭头也咬不到。 唐汉东再次侧躺式入水,双手前伸,通过游泳来洗刷老鱉和自己手臂上的泥泞。 这次没再继续往里面游,拐了个弯,便回到下水的岸边附近。 他还得洗裤衩呢。 借著湿泥地挖个浅坑,將老鱉仰倒摁进去。 只要將它头朝向的一侧再深挖一点,让它伸头后仰也不著力就不怕它翻身逃跑。 这都是农村孩子们下河抓鱼虾,上树掏鸟蛋的经验。 站在水湾北侧,挨著晒场。 天眼范围再次將旱厕笼罩。 月牙西悬,星星像是老天爷脸上的雀斑。 溪水潺潺,间歇性哗啦啦。 唐汉东一边洗裤衩,一边『目视』二嫂赵秀芝蹲完坑直接提了裤子。 说不遗憾肯定是假的。 一个人洗裤衩多无聊啊。 就期待能有个小节目助兴呢。 结果嫂子摘完了蔬菜,放水就走,一点想要重拾旧梦,充实自己的跡象都没有。 唉。 唐汉东使劲儿搓了两把肥皂泡,转了个身,弯腰將裤衩浸入水里冲洗。 为啥转个身? 不走到晒场边肯定瞧不见湾里有人。 所以不怕二嫂撞见小叔子没穿衣裳。 只是面前水是浑的,没法洗乾净衣服。 必须得转个身,找不浑浊的水冲刷掉肥皂泡。 唐汉东回到家,先去铁丝绳上晾裤衩。 老鱉爬了两步就又被唐汉东握著龟壳沿儿搬起来。 伙房有网兜,套上。 跟镰刀、竹耙子一样,掛在门洞北侧的外墙上。 嫂子在伙房灶台上忙碌。 看到唐汉东光著膀子掛网兜,脸就忍不住的烫。 “你下湾了?” “屋里太闷,去湾里游了个澡,刚巧撞见它。” “咋掛墙上了?我给你拿个盆吧。” “不用了,上班我拎镇上卖了去,正好换点伙食费。”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 仿佛昨天傍晚啥事都没发生。 只不过唐汉东属於心知肚明且脸皮厚。 赵秀芝则纯粹是故作镇定。 她整张脸,顺带脖颈子都红透了。 紧张的一批。 声音都是抖的。 唐汉东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憋笑,表面却装作无动於衷。 话说。 这种近在咫尺的曖昧,朝夕相处的旖旎,嫂子和小叔子的禁忌…… 就挺带劲儿的。 “我给你多蒸了俩饼子,你记得带上……那个,別让娘看见啊。” 两人擦肩而过,赵秀芝慌忙提醒。 唐汉东看了一眼簸箩外被拿出来的两个饼子。 属於特大號的体型。 两个差不多有三个多玉米饼子的份量。 “嗯,谢谢。” 赵秀芝偷偷鬆了口气。 多给唐汉东『偷』俩已经是极限。 再多她也不敢。 家里粮食都有数,零星一点点还可以。 消耗过度,婆婆肯定就发现了。 但赵秀芝又忍不住想要释放自己的『好意』。 她默默强调,给自己找理由。 小叔子饭量大,自己当嫂子的,只是不想他饿著。 真没別的想法。 第17章 牵手 骂街 早饭一人一个玉米饼子,一碗玉米糊糊粥。 桌上只有两盘小咸菜。 一盘醃咸蒜,一盘切的咸萝卜丝。 早上摘的青菜呢? 哦,萝卜丝里还放了点青辣椒丁呀。 显然这不是二嫂赵秀芝的主张。 唐汉东瞥了斜对面坐著的亲娘范秀花,呼嚕嚕三两口將玉米糊糊粥扒拉进肚子里。 起身,出了堂屋。 范秀花愣了愣,看了眼簸箩里剩的一个玉米饼子,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以为是唐汉东昨天闹脾气吃撑,现在不吃是吃不下。 就见唐汉东再回来时,手里拿了铝饭盒。 咸萝卜丝扒拉了一大半进去。 咸蒜没动。 因为醃咸菜的罈子就在伙房橱柜一角蹲著呢。 唐汉东扒拉咸萝卜丝的时候,范秀花和赵秀芝都瞧见里面已经放了两头新捞的咸蒜。 “你干啥?” “中午饭啊,5块钱能干啥,肯定是省一点是一点。” “你都拿走,我和你嫂子吃啥?” “这不还剩了嘛,我又没全拿走。” “你——” “两个玉米饼子,我只拿一个啊,可没全拿走。” 唐汉东从簸箩里拿了一个玉米饼子,还在范秀花和二嫂赵秀芝面前晃了晃。 转身就走。 簸箩里还有一个,是唐忠军的份额。 偏瘫的老汉早饭吃的晚。 这也是赵秀芝唯一能和婆婆、小叔子一起凑同一饭桌的机会。 晚饭她得先伺候公公。 大金驴推出胡同,才被唐汉东骑上。 左边车把掛著一个布袋,里面是三个玉米饼子。 装著老鱉的网兜被一根麻绳捆在衡量和车把中间的位置。 大金驴来到村西头胡同口。 苏小雨刚巧小跑著窜出来。 那双標誌又笔直的大长腿,挪动间晃得唐汉东眼晕心颤。 昨晚梦里,这双腿可没少被他折腾。 扛过、夹过、举过。 此时又见著真的,难免心头悸动。 “你好早呀。” 苏小雨最后一步是蹦过来的。 可爱的像一只比利时花明兔。 “每天睁眼就想赶紧来见你,一秒也不想浪费。” 唐汉东情话脱口就出。 在这个年代,其效果那是槓槓滴。 苏小雨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她坐上车,右手直接穿过唐汉东右肋,既搂又贴。 全然不顾村里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在看。 出了村,上了大道。 苏小雨左手往唐汉东左边裤兜里塞了点东西。 “干啥呢?” “等会儿你自己看。” 唐汉东才不会等呢。 直接撒开左手伸裤兜里。 摸出来一张大团结。 “哎呀,不是说等会儿再看嘛。” 苏小雨紧了紧手臂,用撒娇式埋怨掩盖自己的害羞。 也趁机让手掌在唐汉东小腹狠狠摸索了两下。 邦邦硬,搓衣板。 爱了爱了。 “都快月底了,你咋还有这么多钱呢?” 唐汉东好奇。 以他对苏小雨家庭背景的理解,这妮子不可能怀揣巨款啊。 “我工资一大半都自己拿著,奶奶不要我钱,我每月就拿5块钱……” 多的钱都自己攒著呢。 看来苏小雨叔伯混蛋,可奶奶对她貌似还可以。 咋说也是亲孙女啊。 还是最命苦的那个。 唐汉东心疼苏小雨,觉得自己生存环境比她强。 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 人家隨手就拿了10块钱接济自己。 真…… 唉。 唐汉东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只能勉为其难一路握小手了。 苏小雨搂著自己的腰,也不耽误唐汉东单手骑车,反握苏小雨的手。 苏小雨手指细长,骨感明晰。 唐汉东握住。 苏小雨也大胆回握。 两人都没说话。 行驶中的大金驴今日也格外安寧。 吱嘎吱嘎的叫唤声,貌似都比以前小多了。 大金驴拐进胡同,又从西门进了供销社后院。 苏小雨才发现唐汉东车把上有个大老鱉。 “誒,你啥时候抓的?” “早晨去湾里洗澡撞上的。” “要是卖去县里,肯定比镇上更值钱。” 苏小雨心领神会,语气里颇有遗憾。 老鱉大概两块多钱一斤,要是能在县里卖,一斤三四块钱也有人要。 只不过从镇子去县城骑自行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两人还得上班呢。 不忙也得盯著,走肯定是走不开。 唐汉东解开捆住老鱉的麻绳,將网兜递给苏小雨。 “你拎拎,估摸估摸有多少斤。” 苏小雨接过,顛了顛。 “六七斤得有吧?” 说著,又顛了两下:“嗯,估计七斤左右。” “差一丝就10斤六两半,你去秤上称称。” 唐汉东摆手示意,自己推著车去车棚找能倚著的地儿。 座秤5g的刻度差。 唐汉东一秤准的功力比座秤的误差还细。 10斤六两,量尺高高的。 10斤六两半,量尺则稍稍偏低一点。 苏小雨扒拉秤砣和刻度尺上的秤码。 然后,抬眸。 盯著唐汉东,眸子闪著碎钻似的光。 “你是不是提前在家里称过了?” “我家又没秤。这玩意儿我也不敢让我娘知道啊,要不然卖了钱还能是我的?” “那你今年比赛不得……” 西门有车铃鐺声响。 苏小雨闭嘴,扭头看去。 刘倩倩骑著飞鸽26女士斜梁衝进来。 趾高气昂的。 苏小雨收回目光,心情却很是激盪。 待会儿必须要问问唐汉东是怎么练的。 今年名额归他。 自己苦练一年,明年肯定也有机会。 要是自己和唐汉东结婚成家,不就一家双职工了啊。 想想就美滋滋。 “吆,大王八啊。哪儿整的?” 刘倩倩推车经过,看到座秤上的活物,眼前一亮。 “大王八跟谁说话呢。” 唐汉东刚从车棚出来,立马接话。 “我跟苏小雨说话,你插什么嘴。” 噗嗤。 苏小雨没憋住笑。 刘倩倩一怔,然后燥怒! “唐汉东你混蛋!” “凭什么骂人呀你!” “你自己说话没点b数,还乱怪別人?” 唐汉东瞥见西门又进来了人,口风一转,半反驳半解释 “什么就大王八了,都是同事,你说话喊个名字不行啊,一个劲儿大王八、大王八的,我要不接话茬儿,谁还稀得搭理你。” “行了,一来就看你俩吵吵,又咋了这是?” 王主任甩腿跃下车,慢斯条理边走边问。 “刘倩倩啊,问『大王八,哪儿整的』……这不是骂人嘛,谁要是回她话,谁不就是大王八了?” 唐汉东抢先说。 免得刘倩倩恶人先告状。 第18章 买卖一视同仁,主任又能怎! “嚯,老鱉。这么大啊!” 王主任没在意唐汉东和刘倩倩吵嘴的细节,看到秤盘上的老鱉,眼前一亮。 百货大楼副总经理的老丈人生病住院。 这老鱉正好用来送滋补。 “刚称过,差不多11斤。” 唐汉东笑著回应。 “打算送人,还是拿来卖掉啊?” 王主任直截了当问。 倒春寒已过,投机倒把早就昨日黄花了。 买卖的话题也不怕说。 “我表叔让我抓的,说是县医院住院部有当官的想要……” “你表叔?” 王主任怔了怔。 没听过唐汉东还有县医院的亲戚关係啊。 不是说他家够得著的,顶破了天就退休的那个副乡长吗? “我表叔在县医院门口摆摊,说这玩意一斤能卖四五块钱呢。” 摆摊啊。 王主任下意识又挺直了腰杆。 “小唐啊,这只老鱉你匀给我行不行?” “別人肯定不行,王主任您发话,那必须得行啊。” 唐汉东二话不说,伸手將秤盘上的网兜拎起来: “11斤秤桿往下点,您是我领导,零头就不算了,凑个整50块。” 院內突然寂静。 仿佛有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刮的人心惊颤。 刘倩倩和苏小雨同时瞪大了眼。 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好。” 王主任怔愣过后,头一个反应过来。 接连说了两声好,伸手入兜,又將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那个,小唐,你跟我过来,来办公室里拿钱。” “好嘞。” 这年头物价瓷实,人民幣坚挺。 別看供销社主任每月大几十块的收入,可也真不见的就隨身揣50块巨款。 要知道人民幣最大面值还是十元大团结呢。 王主任將自行车推到车棚,落撑上锁,径直往前店走。 刘倩倩眨了眨眼,看著主任和唐汉东一前一后进了前店的后门,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没想到唐汉东这么『勇』。 那可是顶头上司大主任。 你就算要钱也不能顶著上限开价吧? 咋敢的呢? 另一方面,唐汉东即將有50块钱入帐。 50块钱啊,比临时工两个月的基本工资还多两块呢。 是不是中午能忽悠他请自己吃顿好的? 车马店里的燉排骨自己可好久没吃了,想一想还真有点馋呢。 唐汉东跟王主任进了前店,又绕进柜檯,钻东边办公室里。 王主任默不作声,从裤袋解钥匙串以及开抽屉的动静都仿佛在酝酿粗獷和野蛮。 想来心口窝里是憋了点闷气。 但,关唐汉东什么事儿! 自己就卖50块。 爱买不买。 要不是遇到王主任截胡这档子事儿,唐汉东真考虑上午盘完货就请假。 骑车去一趟县城又能怎? 来回不过仨小时罢了。 10斤以上的老鱉,一斤卖5块钱不算贵。 多了不敢说,50块钱往上是妥妥的。 要是遇到急需的,指不定还能卖60块呢。 王主任这算得了便宜。 要是还生气,怪自己没眼力劲儿。 唐汉东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反正今年正式编跟竞赛掛鉤,王主任再不情愿也没法卡他脖子。 转正之后更是如此。 区区一个乡镇供销社主任连临时工都开除不了,更別提正式编职工。 怕他个逑。 唐汉东將五张大团结揣裤兜,礼貌告辞退出办公室。 柜檯外,刘倩倩正跟田保国交头接耳。 两人见到唐汉东,齐齐看过来。 “田叔,早啊。” “早。” 田保国眼神隱晦的扫过唐汉东双手。 没有网兜,没有大王八。 显然王建业那傢伙当真把老鱉收了。 估计是衝著跑医院送礼去的。 都是职场老油条,住的也都是县供销合作社家属院的红砖排房。 跟百货大楼家属院一墙之隔。 那墙还都坍塌了好几个豁口,就跟两个院子打通了似的。 副总经理老丈人生病住院的消息不脛而走。 送礼慰问者络绎不绝。 老鱉有营养。 送礼肯定最有面儿。 这单位里的人情往来,送礼不外乎两种意图。 一是怕被人记住,二是想被人记住。 前者是不得不为之,老田家就属於此类。 因为老田媳妇在百货大楼三楼服装部,可以不积极,但不能被记恨。 而王建业则属於后者。 毕竟王建业这个人从年龄和资歷上看,都还有往上窜一窜的空间。 百货大楼副总经理的老丈人非同一般人物。 不然一个酱菜厂的小副主任,咋就三年跳三跳,成了百货大楼的副总经理呢? 王主任斥巨资买老鱉,实在是他太想进步了。 刘倩倩一双桃花眼盯著唐汉东瞧。 等两人视线匯聚的那一刻,给他一个曖昧又矜持的眼神。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唐汉东压根没朝她看一眼。 刘倩倩欲言又止,最终將话憋回了肚子里。 唐汉东明著得罪王主任了。 自己还是別在前店跟他说话。 万一被王主任听见,再怪罪上自己就不太好了。 但燉排骨还是得吃。 晌午头自己去后边喊他。 凭自己的本事,不怕他不答应。 唐汉东拎著空烧水壶来到后院。 今儿来的早,前店也没开始烧水呢。 唐汉东接水,再回去烧上。 忙完了来到柳树下落座。 苏小雨就著急忙慌的开始发问。 “你还真敢跟王主任要钱啊?” “不然呢?” 唐汉东耸耸肩,不以为意:“我都快没钱吃饭了,挖老鱉就是为了卖钱吃饭,我为啥不要?” “可是,你就不怕主任记恨上你呀?” 换做两天前,苏小雨心里清楚也不会说出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人可是要一家双职工的,夫妻一体,她这会儿真比唐汉东还著急。 “安啦,安啦。” 唐汉东摆摆手:“你忘记我咋跟你说的了?” “啊?” “正式编啊,笨!” 唐汉东食指点在苏小雨额头上,亲昵意味儿太浓了。 “今年正式编转正靠技能竞赛,他王主任说了不算。” “就算这样,你不还得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啊?而且明年我不也……” 苏小雨差一点说漏嘴。 自己的事儿是两个人小家的正事。 可两个人组成家庭还只是自己的想法,没有落实呢。 说这个有点不合时宜。 “供销系统技能比赛肯定不会只弄一年,你从现在开始好好练,明年凭本事转正,他王建业照旧没法子治你。” “就不能好好的,非得让人记恨啊……” 苏小雨脸蛋红扑扑的,心里跟被灌了蜜一样,却还犹自嘴硬,小声嘀咕著。 第19章 比赛开始 一群老六 时光如狗,溜墙根走。 眨眼就到了大杨乡供销合作社技能大比武选拔的日子。 大杨乡作为莲花县最大的乡镇,驻村点是县所有乡镇里基数最庞大的。 加上获奖能转正式工这个噱头。 此次参赛选手远超县供销社厘定的75人。 比赛地点就在大杨乡供销社店里。 比赛当天一大早,各个村里的选手代表齐聚镇上。 將供销社院子填满,將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相当的『人满为患』。 因为选手+隨队亲属朋友,呜呜泱泱近二百號人。 除了他们,还有镇上一大堆围观群眾呢。 这年头娱乐不发达。 只要有点大规模的事件,就很容易引来围观,並且越拥堵越上杆子往里钻。 全指望瞧第一手热闹。 属於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被迫兴师动眾。 人群拥堵,杂乱无章。 为了这次比赛初选的公平公正,县里不仅调来了比赛统一使用的设备,还特意派了两名监管人员当评委。 然而,围观和参与人数忒多。 比赛用的道具和设备没办法顺利摆放,连监管人员也都挤不进去。 眼瞅著安置和比赛流程都没法顺利开展。 唐汉东几个供销社的內部职工,自然要担起接待与协调梳理的职责。 从一早上班,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忙,但最累的还是唐汉东。 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这是王主任亲口指派的苦差事,唐汉东想躲都躲不掉。 无他。 苏小雨性子软弱,不適合管理。 刘倩倩和杨旭倒是能狐假虎威,但发飆却发不到正点上。 属於不添乱就不错的那种。 双方一旦心气不顺,指不定就打起来。 几次衝突被唐汉东化解,王主任和田保国也看出来了。 这一大摊子事儿摆面上。 整个大杨乡供销社的內部职工里,还就唐汉东能指望的上。 没办法,能者多劳唄。 首先,店里实在装不下那么多人。 其次,为了公开、公正与公平性的口號,比赛还不能没有围观群眾。 唐汉东跟王主任请示之后,將比赛场地从前店內挪到了店门口。 刚好比赛用设备、道具和监管人员也不用费劲往店里挤了。 打发店內拥堵的人们帮忙干活。 从后院仓库里临时搬来六张长条桌在店外门口一字排开,摆放整齐。 设备、道具和相关人员统统就地安置。 唐汉东带头在后院、前店和店外赛场之间游走梳理,协调一应琐事。 给报名选手分组,安排选手亲属朋友观看区域,划拨围观群眾观赏范围。 跟监管评审沟通好流程与开场。 再去统筹安排选手小组后场与等候。 一番连轴转,唐汉东忙的跟陀螺似的閒不下来。 比赛的前期准备终於完成。 “大杨乡供销合作社技能大比武,开始!” “比赛项目:一秤准。” 1986年当下,全国性质的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就这么接地气。 规模庞大,但比赛却信手拈来。 没有什么官方领导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冗繁宣讲。 就监管人员里的中年妇女杨立娟站出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第一组的,上来准备。” 然后…… 1986年全国供销系统一年一度技能大比武汉东省莲花县大杨乡的供销社技能大比武初赛,便就此展开。 唐汉东在店內张罗、催促。 將第一组人员尽数通知到位,连推带搡的將人送至门外桌前。 又马不停蹄回去找第二组的预备成员。 第一届如此大范围、超正规且与编制掛鉤的技能竞赛,选拔名单范围从乡镇级延伸到驻村点。 其实就等同於面向全部平头老百姓。 这个选拔比赛,隱隱透著股子『有本事你就来』的粗糲与豪横。 因此。 各地各村各驻村点编內外员工们,均积极响应。 报名人数巨多。 但选手良莠不齐,素质也普遍堪忧。 可整个大杨乡供销社几乎没一个能顶事儿的。 赛前预案一点都没有。 王主任和田出纳这会儿都围在县里来的两个监管评审旁边呢。 后边费力又不露脸的工作,他俩一点都不操心。 估计也操不上心。 所有乱七八糟掺杂在一起,统筹安排属实难上加难。 把唐汉东这一顿给累的啊…… 好在最后关头,还是勉强承办下来了。 按照县里提供的比赛设备以及大杨乡供销合作社就地取材的比赛道具。 赛制分配为八人成组,共计分成了14组半。 每组分別亮相,取成绩前二进入下一轮。 以此类推。 最终选拔3名优秀职工代表大杨乡参加县里的技能比武。 该比赛秉承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朴素理念。 內容简单粗暴:一秤准。 供销社是面向全国人民的销售渠道。 竞赛比拼的便是销售技能技巧。 其中,老三项里最朴实无华也最被看重的,只有『一秤准』。 因为它代表著销售的高质高效。 “第二组,上来准备。” 第二组有供销社本部的成员刘倩倩。 以毫釐之差没能问鼎小组前三。 按照小组只取前二名进入下一轮的规则,自然是淘汰了。 …… “第六组的,上来准备。” 杨旭不出意外,淘汰。 千篇一律的登台,pk,然后统计前两名,再换下一组。 “第八组的,上来准备。” 苏小雨在第八组,同组的还有一个吃空餉的大婶儿。 最终前两名跟她们俩都没关係,依旧是淘汰。 至此,供销社本部除正式工刘姐外,参赛成员已全部歇菜。 王主任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毕竟一群乡供销社直属临时工,没干过驻村点的编外村民,当家的王建业顏面实在无光。 “第九组的,上来准备。” 第八组因为有苏小雨,唐汉东在规整第九组的人员时略有拖延。 结果第八组结束,第九组需要上场时,唐汉东才陡然发现,数来数去,第九组愣是少一个人。 “第九组的,还差谁?” 店里人头攒动,呜呜泱泱的,却没人站出来。 第九组最后一个pk位,无人认领。 奇了怪了! “谁是第九组的,赶紧上去啊!” 这组人里连个熟面孔也没有,唐汉东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 这下子,可把唐汉东给急坏了。 第20章 连使坏都差点意思 因为报名人数忒多。 唐汉东被委以重任时,场面已经是乱糟糟一锅粥了。 而时间紧,任务重。 唐汉东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上手。 当初分配的时候,本著就近原则,扒拉够人头数就让他们自行记住自己的组別编號。 想著素质再差,记个数总不会记混吧? 现在却翻来覆去差一个。 看来,还他嬢就有人给记混了。 这点本事还来参加供销社销售系统的技能比武。 这不招笑嘛。 咋整? 唐汉东急的额头冒汗。 外边王主任的脸更黑了。 两个评委中瘦高个的男中年颇有急智,开始一一询问台上七名选手的姓名和来处。 “誒,建业,这第九组,应该也有你们的职工吧,这里边哪个是你们本部的?” 另一名监管评委杨立娟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皱眉问王主任。 嘿! 別说! 你还真別说! 杨立娟这一问,倒是提醒王建业王主任了。 他一拍大腿,朝著店里大声吼:“唐汉东!你干啥呢,还比不比了?” 唐汉东闻言一怔,隨即一拍脑门。 可不是咋滴! 按照王主任的交代,自己七个临时工外加正式编刘姐在內一共八个人。 必须分配在第三组到第九组之间。 太靠前显得功利。 不能让本部职工一开始就露大脸,得遵从谦虚低调且中庸的汉东省老传统。 太靠后又怕影响发挥(担心评委把自家职工名字记混)。 1986年当下,社会稳定,朝气蓬勃。 但供销体系职级晋升框架还是以人为本,运营执行自然充斥著大量人性主观的bug。 王主任不顾后面死活,围在两个监管评委身边,总是要起到点作用的。 譬如同样份量差不多的情况下,给大杨乡供销社本部职员点优先小特权也是没问题的。 拢共5g以內的误差。 別人误差2g,本部职员误差4g,都在5g以內,作用到座秤之上,也就量尺起伏幅度的差异。 肉眼或许看的出来。 但如果角度稍有偏差,判4g同志胜出也是可以的。 王主任实在没想到pk结果竟然会这样。 全军覆没了啊。 正式编的刘姐也是个第二名。 其余的连个毛都没捞上。 尤其是被委以重任的刘倩倩。 王主任都夸下海口了,结果刘倩倩一秤准的功力连第五名都够不上。 量尺被盛盘压的砰一下就贴上去了。 份量跟报数差了十万八千里。 评委连误差都没处帮她找补。 之后两个吃空餉的临时工淘汰了。 杨旭也被淘汰了。 苏小雨虽然是本部临时工,但王主任知道她从始至终就没站过柜檯,对她一点寄望也没有。 当然了,苏小雨也没有辜负王主任的期望。 如他所愿,再次被淘汰。 然后便是唐汉东这个最后的独苗苗。 竟然装傻充楞,为了不想丟人,连上都不敢上去! 这比上去了被淘汰还让王主任更觉得丟份儿。 尤其是想到前天买了他一只老鱉花了50块钱。 那可是50块钱! 他连顶头上司的钱都敢要,上去丟个人就怂了? 简直岂有此理! “唐汉东,赶紧滚上去!” 王主任声音都喊劈了。 立马有了点身上缺零件的那种王公公宣旨的既视感。 “小唐,你还上不上去比呀?” 王主任催促声音过后,现场突然有了一连串戏謔调侃的声音。 “要我说啊,比不比都一个样,他去年、前年不都一轮游嘛。” “是啊,平常都是干杂活,上去也是摆个样子,就是瞎搞,去不去都没戏。”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別上去丟人,也別浪费別人时间……” 声音呈围拢状,似环绕立体声,但声声刺耳,如利刃锥心。 说风凉话的都是些啥人? 唐汉东隔著门窗扫一圈店外左手那一片。 街道隔壁五金店的,对面裁缝铺的,炸油条卖果子的,还有那个车马店跑堂的,好像叫王二麻子。 全是刘倩倩的关係户。 “嘖嘖,嚓!” 唐汉东来到门口,伸手朝那群人,挨个点名式的指了指:“刘倩倩,管好你的狗,別瞎几把乱咬人!” 一声高亢的暴叱声。 周遭嗡嗡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短暂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围观看热闹的,比完了赛的选手,选手的亲友团们。 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和气的青年竟然会当眾斥责出声,还指名道姓提了某个人。 他还拿手指头点了好几个人。 眾人不由的齐齐望过去。 那几个藏在人堆里说嘲讽话的,立马无所遁形,尷尬的恨不得扭头就走。 “唐汉东,你別胡说,跟我有什么关係!” 刘倩倩又慌又怒,立刻反驳。 “不就是他们天天吹你是什么大杨乡一枝花啊?你不是一直和他们拋媚眼走得近嘛,你上来的时候他们咋不那么说呢?” 唐汉东才不玩里根楞呢。 他就要当眾掀桌子。 之前逼逼叨叨的那几个,以为唐汉东好欺负,以为刘倩倩在供销社比唐汉东吃得开。 想著別人说他也说,说两句没啥痛痒的。 谁知道唐汉东当眾戳脊梁骨,当著一群人指鼻子骂出来啊。 都是镇上一条街上的单位邻居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帮衬刘倩倩这种事,可以做,可以私下里嘀咕。 但不能摆到桌面上。 毕竟有人有老婆孩子,有人还在处著对象。 有人覬覦刘倩倩,可他领导也覬覦…… 被唐汉东当眾来这么一下子。 除了刘倩倩本人急躁的开了口,其余动静突然就消失了。 “行了,別搞乱七八糟的,赶紧比赛。” 王主任硬著头皮站出来。 也难免扭头恨恨瞪了刘倩倩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 就算搞他、针对他,也不能在这种场合啊。 这是搞他吗? 这明明是给大杨乡供销社脸上抹灰! 是搞他王建业呢。 废物! 王主任身心疲累。 今儿这次比赛,算是把他老脸都丟光了。 管理的职员能力不行,还显得自己御下不严。 唉! 唐汉东冷眼看人群,又冷漠扫过刘倩倩和张旭。 刚才张旭也藏人堆里喊了两嗓子。 但唐汉东刚才不能点他的名字。 因为他也是供销社员工。 要是把不算外人的他也当场点出来,就没这么炸裂的效果了。 又看了一眼不再吭声,也不敢跟他直视的几个傢伙。 一群软蛋! 唐汉东歪头啐了一口。 走到比赛专用条桌,最右边第八的位置上。 第21章 初露崢嶸 唐汉东站在桌前。 看面前摆的比赛用设备与道具。 每个选手面前都有一个苇杆编的小箩筐,筐內装著比赛用货品——熟沙。 熟沙沙粒很细密。 它是普通沙子用最密的网过滤,再被大锅反覆烹炒所得。 这玩意儿在大杨乡很多,很普遍。 目前而言,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捣鼓出十斤八斤现成的。 因为前几年突然兴起的气功热,搭配侠客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一部油印的名为『铁砂掌』的册子在十里八乡风靡。 据说这股风气最初是从县里传出来的。 所谓练铁砂掌,就是用手掌在铁锅里不断翻炒沙子。 练武之人繁多,熟沙便也越来越多,也很容易搞到。 被拿来用作一秤准的道具自然顺理成章。 只是炒沙连铁砂掌这事儿忒不靠谱。 唐汉东对此嗤之以鼻。 完全是胡扯。 那般做法,顶多是练出手茧子。 肉身孱弱,怎么练也不可能聚肉为铁。 小箩筐旁边,是泰山衡器厂生產的agt-1型8kg双面示值款式的盘秤。 铸铁底座,搪瓷秤盘、精度5g的铜刻度量尺以及量尺与连杆之间按不同份量依序摆放的五个秤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一秤准』比赛规则: 评委先隨意报出某个交易量。 譬如1斤3两,2斤半。 或是给出產品售价两毛二一斤,抓1块钱的。 选手根据指示,將秤盘拿下,单独徒手捏產品放入秤盘。 再將秤盘放回去,用秤砣和刻度量尺调整重量。 秤盘一旦放回秤上,熟沙就不能再有增减。 最后,评委当眾挨个儿报数。 数值越精確,对应成绩越高。 眾目睽睽之下,想要弄虚作假几乎不可能。 唐汉东最后一个归队,站在柜檯右侧最边缘角落。 此刻的他眼睛微眯,仔细打量著面前的盘秤,还伸手握了握苇杆簸箩里的沙子。 比赛比的是精准度,准度相同的情况,用时短的获胜。 但只要不碰盘秤上的搪瓷秤盘,不提前拿下来就不算违规。 捏沙子的也不仅仅是唐汉东。 但真正感受沙粒份量且还真有效用的,估计也就唐汉东一人了。 刚才几个人挑衅和嘲讽。 唐汉东也不是真那么无动於衷。 脾气还是窜了两下的。 这就导致他目前眉心右侧三寸半处,內里。 有点微微的肿胀与……光亮。 这位置挺敏感的。 泥丸宫,又叫松果体,或者眉心识海、上丹田。 唐汉东自打开了天眼就对自己的异样有过揣测。 自己重生,精气神属於两者相加。 即便不是1+1大於2,其储量也是两倍於常人。 松果体激活。 泥丸宫『吃撑』。 识海扩展。 或者神识量变到了一定程度引发质变…… 诸如此类。 肿胀属於常理。 这几日他眉心处隔三差五就有肿胀的感觉。 但能察觉光感,是怎么回事? 不是意识笼罩环境映射到脑子里的那种光亮。 是类似有质感的光。 嗯,非要往某种物质上靠拢的话,雷射射线? 唐汉东不確定。 更不明所以。 被气的? 不至於。 唐汉东知道自己情绪有波动,但没那么波动。 也不至於刺激到二次变异的程度。 只是此时不是唐汉东思考这些的好时机。 他得先著眼於眼下,以优异的成绩杀出重围,展示技能实力。 进而摘下临时工的马甲,成为端起铁饭碗的供销系统正式职工。 天眼能力的变化或者说是变异情况。 他大可以赛后再慢慢研究。 “一斤七两。” 隨著裁判中的那名中年男人报出数字。 柜檯前站著的八个选手立刻开始行动。 唐汉东没有先去拿秤盘,而是先调整游码,沿著量尺刻度將游码拨到1斤7两的位置。 他操作盘秤如臂使指,游码先拉到范围內,再用食指指肚抵著標尺轻轻挪移。 这叫微调。 盘秤標尺刻度1斤7两,搞定。 整个过程不超过3秒钟。 然后。 唐汉东右手食指按在秤盘中央位置,轻轻用力。 使盘秤量尺从紧贴下框到缓慢弹起。 整个过程既稳又准,手劲儿和力量的释放让盯著他看的人眼前一亮。 最终,量尺稳固在中间,不上不下。 至此。 唐汉东才终於拿下搪瓷秤盘,放到桌面上。 右手先接连抓了两把熟沙放入盘內,又併拢三指,捏了两小撮。 第二撮轻轻撒了几下,便不再继续。 而是將右手伸到苇杆簸箩上面,抖搂了几下。 动作所代表的意思很明显。 精准控秤,多余的熟沙退回原地。 如果这是装逼还倒罢了。 可结果如果真的精准…… 那就是唐汉东一秤准的功力登峰造极。 唐汉东因为登场之前的当眾掀桌子而被很多围观的人关注。 想要看他究竟是只有脾气大,还是手底下有真功夫。 那几个詆毁他,嘲讽他的人,也暗戳戳卯足了劲儿,想等唐汉东比赛拉胯掉链子再阴阳怪气的给他以沉重的打击报復呢。 然而,这些都不在唐汉东的考虑范围內。 苏小雨握紧拳头,紧张兮兮的在心中祈祷,也一样没被唐汉东记掛。 他干正事的时候,专注、仔细。 不被外界一切所干扰。 端起搪瓷秤盘掂量了两下。 唐汉东自顾自的微微頷首。 这属於二次確认。 然后动作丝滑舒展,將搪瓷秤盘拿回盘秤之上。 落下。 紧贴下沿的標尺顿时弹起,晃悠了两下,稳稳悬停。 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从围观者角度观看,標尺不高不低,竟像是分毫不差似的。 旁边选手陆陆续续都完成了自己的称重。 也有还在进行的。 但人群里陡然喧譁一片。 压抑不住的震惊和议论此起彼伏,瞬间形成了一整片嗡嗡声。 怎么了? 啥情况啊? 完成的选手面面相覷。 没完成的选手也暂停了手里的动作。 左顾右盼。 最后,视线齐聚最右边角落。 第八个选手位置。 那是在后边张罗大家分组和上场的供销社本部职工小唐。 他弄啥么蛾子了? 远处的1號位、2號位她们看不清状况。 但挨著唐汉东最近的6/7號位置的选手,可看的真儿真儿的。 这秤桿(量尺),这准头…… 这是临时工? 难怪人家有閒心张罗后台和主持呢。 敢情人家不用准备,手里有真功夫啊! 第22章 当眾秀恩爱 八名选手完成。 评审游走检阅秤盘刻度。 其实包括围观眾人在內都看得清清楚楚。 眾目睽睽之下,作假是不可能的。 评委走了一圈,当眾宣布唐汉东成绩为八组第一名。 大杨乡供销社本部职工终於拿了个第一。 但王主任的笑容却不达眼底。 最不希望他好的获得了第一名。 想要她拿好成绩的连第二轮都没进。 虽然看似给大杨乡供销社本部爭了光,但王主任心情却一点都美丽不起来。 “换下一组。” 监管评委杨立娟继续行使她的职权:“九组的,上来准备……” 店內动静杂乱,几个早已准备的人鱼贯而出,八组刚比完的唐汉东一行人则转身退出技能展示区。 王主任和田保国悄悄挺直了腰杆。 就等获得第一名的唐汉东过来打招呼。 要是再来个『幸不辱命』就更圆满了。 奈何—— 唐汉东目光一扫,径直朝著王主任相反的方向挤了过去。 这个小唐。 田保国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腰杆瞬间松塌下来的王建业,眉梢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唐汉东自然懂职场那点事儿。 但他可以装不懂。 这个时代的特色。 下岗潮来临之前,能力出眾的职工比领导们还牛。 这是定理。 也是上行下效的规矩。 他选择走人的方向,是找他的大美妞。 苏小雨个头高,站在围观人群里跟鹤立鸡群似的。 即便她不扬起手臂,唐汉东也能一眼找到她。 “咋样?我还行吧?” 来到跟前,唐汉东摆出一副牛掰的姿態,故意问。 苏小雨当著一群人的面,眼神里满满的欢喜却愣是不好意思先开口。 哪怕唐汉东往她面前挤的时候,她眼睛里的雀跃都溢出来了,也硬是一声没吭。 直到唐汉东先发声,她才终於有了情绪的释放:“咋叫还行呢,你是第一!第一哎!” 感受到她比自己晋级还要亢奋激动的样子,唐汉东心头不由感慨。 这么完美的女人,自己上辈子咋就心盲眼瞎到那种程度呢。 既分不清好赖人,又不懂大长腿的美。 苏小雨的窄肩细腰,苏小雨181的身高。 苏小雨標准的狐媚子脸。 苏小雨柔媚的皮相和骨相。 精致如苏小雨,美的绝非单一维度。 这样的女人竟然被十里八乡唾弃,谈及婚嫁纷纷唯恐避之不及。 皆因她比一般男性都要出挑的身高,以及那股子英气。 小时候被叫野小子,再之后就是傻大个,电线桿子、鬼佬婆。 贬义词在她身边从没消失过。 这些人云亦云的造谣和大趋势,曾让唐汉东也隨波逐流…… 而现在。 唐汉东回来了。 带著遗憾、渴望和未来几十年的审美。 他眼睛里温情潺潺,望著苏小雨红扑扑的脸蛋,欲闪又不舍的眼神,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苏小雨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唐汉东握的很紧。 態度很明確。 苏小雨突然被感染,鬆弛下来,指尖回握,笑掛嘴角。 周围异样的眼神,古怪复杂的表情,她这一刻都不怕了。 因为唐汉东给了她信心。 唐汉东就是故意的。 当眾牵她的手,坦然表明两人亲近的关係。 他巴不得人们去传他俩处对象的言论呢。 毕竟也只有灵魂二合一的唐汉东,凭藉两辈子的经歷和阅歷,才会一眼就发掘出苏小雨本身藏匿的优秀质地。 再过几年,当矮小婴儿肥不再是美丽的主流,当骨感和大高个成为人们追逐美的时候。 这群土老帽们,怕是要抽著自己嘴巴子羡慕唐汉东的艷福了啊。 “哎呀,你看什么看啊!” 苏小雨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 声音细弱蚊蝇,但听得出有撒娇的成分。 而且苏小雨眼眉是飞的,眼神是虚的,嘴角是勾起的,耳垂貌似也升温了。 毋庸置疑,此时此刻她超级开心。 “苏小雨,你超级好看。” 好看? 我吗? 苏小雨眼底闪过一抹狐疑,然后便是慌乱。 感受到唐汉东目光灼灼,心头的彆扭劲儿更甚了。 她不敢继续跟唐汉东对望。 一跺脚,一抿嘴,乾脆扭过头去。 哼,反正她个高,视线好。 九组比拼结束。 换十组。 事实证明,后边没有唐汉东主持和梳理,也一点不影响赛程的进行。 “走吧,去吃饭。” 唐汉东拽著苏小雨的手钻出人群。 “今天吃什么呀?” 自打唐汉东卖了一只老鱉,伙食这一块彻底鸟枪换炮了。 只是他没提还苏小雨10块钱的事儿。 苏小雨也没问。 这两天两人上下班和吃饭都在一起,很是夫唱妇隨。 今儿也就是围观人太多,大多都是陌生人。 苏小雨才没敢主动喊他。 换平常,在这个镇子街道上。 苏小雨已经可以挽著唐汉东胳膊面不改色了。 “狗不理包子吧。” 唐汉东边走边说:“下午还有第二轮,提前庆祝庆祝。” 他早就惦记这口了。 虽然前天也来买过,但没有敞开肚皮全吃狗不理。 毕竟肉包子还是太贵了。 以唐汉东的饭量,一顿怕不得吃小半拉月的工资。 但今天情况特殊。 开心嘛。 就得消费。 而且,还是带著超级无敌混血大美妞妹子。 更要耍一耍阔绰啦。 “老板,狗不理肉馅儿的,来三十个。” “多少,三个,十个,还是多少?” 镇子上的小买卖,除非有哪家单位招待来宾或者聚餐,真没动輒就买几十个包子吃的主儿。 店老板娘还以为听错了呢。 嗯,包子铺老板挤供销社门口的人堆里瞧热闹著呢。 “三十个,装三盘,送屋里来啊。” 唐汉东一字一顿確定包子数量就是三十个,这才拉著苏小雨的手往屋里走。 这会儿吃饭的人还不多。 屋里柜檯上有个半座式风扇,固定脑袋就能朝著一个方向吹。 正好適合唐汉东和苏小雨这对小情侣。 两人进了屋。 苏小雨就开始拿碟子倒醋,然后扒蒜瓣。 至於唐汉东要30个包子敞开吃这件事,她一点异议都没有。 这几天中午两人都一起吃饭。 唐汉东自己还补一顿早饭。 他饭量有多惊人,苏小雨已经心知肚明了。 甚至已经合计过两人以后过日子工资够不够吃。 连以后生孩子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我好好练一年,明年一定能拿到编制。” 苏小雨默默发狠。 不是正式工,怕是两人的小家攒不下钱。 两人都属於指望不上家里的情况。 转正才能抬工资,工资高了才能攒下钱。 以后还得生孩子呢。 第23章 县赛名额 么妹参上! 下午1点。 供销合作社技能选拔第二轮继续。 第一轮参赛选手14组半约等於15组,取前两名,也就是30人。 所以第二轮按照6人一组分成5组进行。 同样取前两名。 第三轮5人一组,分两组进行。 最后,四个人进行大杨乡供销系统的最终技能比拼。 四轮技能比赛过后,取前三参加县供销系统大比武。 第四名属於最倒霉的那个。 可规矩如此,摊上谁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一次,唐汉东依旧稳定发挥。 接连三轮比赛均高调拿下第一名。 第一次他的胜出只有少部分人关注他,知道他游刃有余,其实还有一部分人没在意,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他是凭运气。 但第二轮比赛,只有5组。 每次比赛也只有5名对手。 唐汉东从容不迫的状態与稳定发挥,几乎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惊在心底。 他面前的座秤特別乖巧懂事。 搪瓷秤盘拿下来,熟沙里抓几把,再捏两次,最后將秤盘放回去。 秤桿標尺便会理所应当的翘起,然后不上不下,稳的一匹。 第三次。 人们已经不期望有人能pk过唐汉东的成绩了。 无论是过程的从容平淡,游码量尺的刻度精准,亦或是一整个效率速度。 唐汉东都明显比其余人高好大一截。 观眾们,比过赛淘汰的选手们,还有那些亲友团里的人们,他们观看的不再是比赛结果。 而是在观赏唐汉东抓沙称重的动作过程。 第四次。 唐汉东拔得头筹已然无人再有异议。 看唐汉东三捏一斤,用最后一小撮精准把控座秤秤盘份量的行为。 不像是竞技。 而像閒庭信步中由內而发的座秤使用之艺术。 “老王,可以啊,就他这水平,你们大杨乡今年有戏。” 杨立娟看著在一片掌声中情绪依旧稳定的小青年,眼眸里不免露出些许的惊讚。 话里的感慨和羡慕也是溢於言表。 王建业嘴角抽动。 从第三轮开始,他其实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也接受了唐汉东成为大杨乡供销社竞赛代表这一情况。 但被人用羡慕的语气调侃……呃,姑且是调侃吧。 王建业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总感觉下一秒唐汉东就会扬著五根手指朝自己嘚瑟的笑。 像是在炫耀:50块钱卖你个老鱉,50块钱卖你个老鱉…… 大杨乡供销合作社竞赛选拔下午便就此结束。 临时赛场要撤掉。 熟沙要回收,送还给拆借的各家各户。 比赛用座秤要装车,隨两个监管评审一起回县里。 明日还要去別的乡镇继续使用呢。 至於县里的供销系统竞技大比武,要等其余几个乡镇比完,名单出炉后再举行。 按照惯例,起码也要三五天。 得下周了。 这也都不算什么大事儿。 在唐汉东看来。 自己拿下大杨乡供销社竞赛代表名额,就等於將正式编名额一大半揣兜里了。 因为代表参赛的名单是在眾目睽睽和所有选手的见证下评比出来的。 说名单焊死也不为过。 谁也別想搞么蛾子。 只是比赛结束,但风波未平。 隱隱有愈传愈烈的跡象。 扛包卸货的临时工唐汉东,力压大杨乡供销社柜檯正式工和所有选手拿到第一名。 消息很震撼,也给许多非柜檯销售员岗位的职工们一针强心剂。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很多人因唐汉东的励志而衝动。 追著问修炼秘诀。 一副必然会自此开练,以待明年竞赛出挑的架势。 只是这些傢伙三分钟热度还是能持之以恆。 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这些跑唐汉东面前露脸的,他瞧著没有毅力、有恆心的。 也或许人家会遮掩,隱藏的比较深呢。 只是人来人往,唐汉东躲哪儿都白搭,让他不由的逐渐烦躁起来。 一个有眼力劲儿的都没有啊。 非要懟著自己骚扰算个啥子事! 叮铃铃! 叮铃铃! 下班铃声响起。 唐汉东撂下追著自己询问咋锻炼绝活的驻村点老乡,直奔车棚。 “走,快走啦。” 再著急也不能忘了喊上苏小雨。 孰重孰轻唐汉东心里清楚著呢。 苏小雨抿著嘴笑,却也不耽误亦步亦趋跟在大金驴后边小跑出院子。 唐汉东甩腿上车,单脚撑地。 苏小雨熟练坐上后座,自然而然伸手揽住唐汉东的腰。 唐汉东一战成名,有点要变香餑餑的势头。 苏小雨也是有私心的。 能多展示一下两人关係,就儘可能別藏著掖著。 所谓防患於未然。 好不容易有了得偿所愿的机会。 可不能一不小心让它再溜走。 大金驴载著两人拐上回东台子村的主路。 苏小雨咯咯笑个不停。 尤其是唐汉东吐槽他们啥好处也不给,空著手白问自己『你有啥绝活』…… 那语气就像是专门逗自己发笑似的。 苏小雨感觉没错。 唐汉东就是想要让苏小雨毫无顾虑的开怀笑。 笑能解忧。 笑能祛乏。 苏小雨的笑是能让唐汉东心情大好的良药。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大金驴默默赶路,一不小心就进了东台子村。 “感觉今天回来的好快。” 苏小雨有些不舍。 不舍今日两人突飞猛进的关係和聊天的话题。 “明天別在家吃了,咱去吃车马店边上那家豆腐脑去。” 唐汉东提醒道。 “好。” 油炸果子配豆腐脑,苏小雨这会儿就舌底生津,期待上了。 “誒,三哥?” 大金驴路过村里小卖铺,有个声音从后边追来。 唐汉东倒打轮,剎车。 小卖铺门口,站著一个手拎酱油瓶子的小姑娘,正是么妹唐雪。 “小雪,哦,对了,你放周末了啊。” 唐汉东单腿撑车,扭头跟妹妹打招呼。 大杨乡第二初级中学实行一天半小假期。 每周六上半天,下午就放假。 周日晚上再回学校报到。 跟单位周六上一整天的情况不同。 刚才路上只想著明天跟苏小雨约会,心里满是亲嘴的盘算和场景设计。 倒是把自家亲妹妹放周末的事儿给忘记了。 苏小雨落地下车:“我走回去,你就別送了。” “……小雨姐。” 唐雪眼睛里又怯又好奇,见三哥给她使眼色,便硬著头皮喊了一声。 打招呼是礼貌。 但苏小雨实在太高了,让身高连155都不到的唐雪很有压力。 第24章 俺家五口人:爹妈,哥嫂和自己 “三哥,你和她处对象啦?” “吆,你看出来了?” “你以前上班哪带过她啊,她还搂你腰呢。” 两人边聊边往家走。 “你放学咋不去找我?” 印象里以前唐雪放周末就去找自己,在后院做作业,然后等傍晚下班一起回家。 唐汉东重生回来的,记忆早已久远。 怕自己记错,所以翻找记忆了好几遍,才问出口。 主要是分辨唐雪以前找自己一起回家的经歷是偶然还是大多数情况。 “我去了啊。” 唐雪说到这个就不由噘嘴。 “那好些人,我挤都挤不进去,问倩倩姐,她还凶我……” “嗐,你以后別搭理她。我现在跟你小雨姐处对象,她生气著呢。” “哦。” 唐雪偷偷瞥了三哥一眼。 或许是处了对象的缘故吧,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倩倩姐真稀罕你呀?那她以前对你怎么还那个样!” 唐汉东:…… 果然是亲妹妹才敢说的话。 一点没考虑哥哥尷不尷尬呀。 两兄妹回到家。 唐雪拎著酱油瓶先跑去伙房。 唐汉东在门洞倚好车子,慢悠悠进了院。 院子里中药味稍淡了些。 自然是唐雪回了家,把中药提前熬好了的原因。 “么妹!么妹!” 堂屋里范秀花咧著嗓子喊。 唐雪急匆匆跑出伙房,钻进堂屋。 “娘,咋啦?” “酱油呢?” “打了啊,拿伙房去了。” “剩下的钱呢?” “打了一整瓶,就还剩四分钱。” “四分钱不是钱啊,拿来。” 堂屋里娘俩的对话彰显著范秀花今儿心情依然不顺。 难道又被请去接生自个儿回来的? 唐汉东左拐进伙房。 “嫂子,娘今天又咋了?” 二嫂赵秀芝正拿了根木条杵灶口,闻言抬头。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发梢打湿黏在额头还有鬢角。 脸上明显有著异样的緋色。 一眼看去。 竟似有种歷经某种运动后的红潮,引人遐想。 尤其是像唐汉东这种每夜都要窥探嫂嫂净身睡眠的小叔子。 “没啥吧?我,我也不太知道。” 赵秀芝眨了眨眼,眼神从疑惑到心慌,只有一两秒的间隔。 不知道她想到了啥。 慌得一匹。 然后支支吾吾,说完就赶紧垂下了头。 唐汉东也察觉到了异样。 特意站在灶台边盯了几秒钟。 沉默的氛围中,只有灶口里噼里啪啦的烧柴声。 唐汉东目之所及。 二嫂赵秀芝后脖颈都漂染了一层晚霞。 別说,这嫂嫂和小叔子自古有之。 细细一品,貌似还真有点小情趣。 嫂子烧火蒸饼子,唐汉东则从罈子里捞醃咸菜。 两人默默做著活。 气氛从沉寂到隱隱带了点旖旎。 直到么妹唐雪不情不愿的闯入。 “娘也是的,四分钱还问我要回去。” 人还没进伙房,声儿先到了。 唐汉东放下舀子,朝门口抬臂,等唐雪看过来,刚好发现三哥正冲他招手。 “三哥,四分钱娘都非得要回去,留给我又咋了。” 两分钱能买一小包海带丝。 捏著吃,能当咸菜。 泡水吃,能当海带汤。 是有钱人家的零嘴,也是农村贫困孩子很推崇的下饭佐物。 四分钱能买两袋。 么妹一般周四开始就没法吃饱,海带丝泡水能填两顿水饱,帮她多撑一天少挨饿。 因为寄宿上学要带一周的粮食。 唐母范秀花在这方面挺苛刻的。 称粮都要亲自把关,怕二嫂偷摸多给她。 可唐雪毕竟正在长身体,初一的饭量跟初三能一个样吗? 是个人都清楚的事儿,范秀花却视若无睹。 “娘最近抽风呢,別管她。” 唐汉东从裤兜掏了掏,拿出好几张毛票。 当著唐雪面数了数,一块九毛3分。 “给,拿好了,別让娘瞅见啊。” 唐雪怔愣的接过钱。 三哥真不一样了,一块五给自己,他就留了四毛多。 这还是自己原来那个三哥吗? “哥,钱都给我,你自己咋整呀?” 唐雪知道三哥哪天发工资。 因为每月都要固定给家里上缴呢。 “这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学,好好考,爭取下半年考进县里一中去。” “县一中啊?” 唐雪皱眉,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事在人为,你只管好好学,好好考。以后每周哥都给你1块钱,不让你饿肚子。” 唐汉东说著,还狠狠揉了揉唐雪发顶。 想著来个兄慈妹乖的,结果—— 欸~! “你多久没洗头了?” 唐汉东摸了一手油。 “嘿嘿,昨天体育课跑800米来著,待会儿吃了饭我就洗。” “小雪,你现在去洗吧,吃完饭差不多就干透了,晚上洗头容易偏头疼。” 烧灶的二嫂赵秀芝插话提醒。 “也行。” 唐雪很听劝:“三哥,嫂子,那我先去洗头了啊。” 小姑娘转身就往外跑。 “皂子在东边窗台上呢。” “知道啦。” 唐雪一溜烟跑出伙房,屋里瞬间又只剩下唐汉东和赵秀芝两人了。 刚才的声音貌似还在屋里飘荡。 一个三哥,一个嫂子。 听上去像是两口子…… 赵秀芝后知后觉,突然想到这里,整个人都莫名燥热。 从內而外感受到了如芒刺背,坐立难安。 她又不敢回头看唐汉东。 怕他在盯著自己看,又隱隱怕他没盯著自己看。 手里下意识捅咕灶里的柴火。 脑子却已经飘进另一个场景里去了: 两人紧紧相拥,身贴著身,嘴贴著嘴。 被嘬著。 被搂著。 被顶著…… 咕咚。 二嫂赵秀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仿佛邦邦硬的肌肉触感又回到了她的掌心里。 那股子让她燥热与彻夜辗转的男人味儿,透过火苗的炙烤和锅沿儿挤出的水蒸气,狠狠钻进了她的鼻孔里。 唐汉东確实在盯著二嫂赵秀芝瞧。 瞧她纤细的背脊和小腰。 幅度明显的胯骨和坐姿所带来的臀瓣儿圆弧。 反正老二唐汉军用不著,留著也是纯浪费。 反正自己决定要挽救二嫂於水火,早半年晚半年的,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反正…… 唐汉东推开后屋的门,將掛在墙上的毛巾拿了,来到灶旁。 “嫂子,你擦擦汗。” “啊?……哦。” 赵秀芝飞快抬眸看了一眼,瞧见小叔子正瞅著她,又心虚的赶紧低下头去。 倒是下意识伸手接了毛巾。 往脸上一擦一摁。 嚯! 满满都是那股子让她浮想联翩的味儿。 小叔子的味儿。 超级撩拨心尖尖的男人味儿。 第25章 我养她! 风中寄语 晚饭是三个人吃的。 范秀花,唐汉东和唐雪。 唐雪原本想要跟二嫂赵秀芝一起伺候唐忠军先吃饭。 但范秀花抽风似的喊住唐雪,让她坐下先吃饭。 整个家里,唐雪唯独怕她。 小心翼翼的坐到对过,挨著三哥。 “林子庄的锁厂招人,你后天去试试,行的话就搁那里上工吧。” 饭没吃两口,范秀花就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 茶几旁围坐的就唐汉东和唐雪。 这话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娘,我还上学呢,干活也得等我放了暑假啊。” “哼,等你多上这一俩月有啥用?锁厂那头要是招满了人,你想进都进不去了。” 范秀花咬了一口饼子,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吩咐:“书別念了,后天你就去锁厂……” 啪。 唐汉东筷子拍桌面上。 范秀花嚇了一跳,夹菜的手不由顿住。 “娘,你究竟要干啥?” “干啥?让你妹妹去打工,还干啥!” 范秀花横了老三一眼:“你不是能耐了啊,不给家里拿钱了,你爹病还治不治了?这个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咱就好好算算帐。” 唐汉东一点不怵。 “我爹每天喝的中药一副多少钱?一个月能花多少?” “咱家一共五口人吃饭,每个月用多少钱?” “既然你说家里钱不够才让小妹撤学去打工,咱就一点一点掰扯掰扯,看看家里是不是真缺她上学的那点钱,还是你故意找茬。” “我找茬?” “你就这么说你娘啊!” “你个小鱉崽子,翻了天了你!” “我咋就养了你这么个该天杀的呢。” 范秀花开始鬼哭狼嚎。 唐雪没见过这种情况,整个人都被嚇傻了。 “闹吧,闹大点,大不了咱分家单过!” 唐汉东慢斯条理夹了一瓣咸蒜咀嚼著,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歇斯底里发飆的范秀花声音戛然而止。 “每月我给家里拿10块,5块是我的伙食费,5块是给你们的养老钱。小妹上学的钱以后我负责。” “你管她上学又咋了,还不是我和你爹掏钱给她白吃白喝……” “你要是不想养她,把长根叔喊来,咱白纸黑字立个字据,回头把唐雪户口和我的单列,我养她。” 范秀花没想到撒泼捣乱一下子,会闹成这样。 在她的计划里,老三不把工资囫圇个儿往家拿就是亏本了。 思来想去也就是能从老么闺女身上折补回来。 锁厂的招工是真的,但暑假就不招是假的。 她也只是合计著能早拿一个半月钱而已。 女孩子长大都是要嫁人的。 读书除了白花钱还耽误给家里干活外,一点屁用都没有。 只要饿不死,够了年龄说门亲事就嫁出去了。 跟她大姐唐汉娟一个样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一年到头能来家几回啊? 还不如趁著没嫁出去之前,帮家里多干点活,给家里多赚点钱呢。 范秀花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奈何家里老三最近不知怎地,一门心思跟她对著干。 也就是自己最稀罕的老大没搁家里。 不然当娘的还能怕儿子? 就算他唐汉东长那么高的个头也白搭。 老大可是当兵的,那身板天天锻炼,还会打拳呢。 哼! “三哥……” 唐雪泪眼汪汪,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猫崽儿,紧紧挨著唯一护著她、替她说话的哥哥。 汲取那一抹难能可贵的温暖亲情。 晚饭不欢而散。 范秀花默认了唐汉东以后负责唐雪的一应吃喝以及读书的花销。 但对於找村长唐长根来家当公证人,把老三唐汉东和么妹唐雪的户口单列这件事,没露一丝口风。 既要又要的揍性,唐汉东心里揣著明白。 但时机不到,暂时先不计较。 反正单位临时工转正式编也需要户口本。 唐汉东大可以那时候顺便办理。 来个先斩后奏。 等事情成了定局,范秀花要是还敢闹腾。 唐汉东就敢將村长请来主持公道,让全村老少都把范秀花和唐汉笙一家的心思摊开到阳光里。 也顺便戳破『唐家老大、老二虽人不在家,但钱没少往家寄』的谎言。 晚上唐雪跟二嫂赵秀芝睡一屋。 唐汉东便没好意思开天眼。 一夜安眠。 睁眼又是凌晨四点。 唐汉东重生这么久,也已经適应了每天醒来大汗淋漓的状態。 虽然身上有点黏糊,但精神头和身体状態却相当好。 能確切感受到什么叫『满血復活』。 出门来到院子里。 窗台上拿了肥皂,耳朵里还能听到妹子唐雪轻微的鼾声。 小姑娘晚饭那会儿著实被嚇著了。 上半宿躲在炕角哭了好一阵儿。 二嫂赵秀芝又是安抚又是规劝也没起啥积极作用。 最后估计还是熬累了没了精神才彻底睡过去。 倒是二嫂的动静,唐汉东隔著窗玻璃没听清。 但院子里今天没有大盆,没有泡脏衣服。 唐汉东便下意识认为嫂子也累的不轻,今天补个懒觉呢。 唐汉东依旧是只穿著一条大裤衩,趿拉著塑料拖鞋,经过门洞时,顺手从南墙楔子掛著的布袋里拽了两个网兜。 这是待会儿去湾里游泳顺便抓到老鱉的工具。 一只老鱉唐汉东可以用手端著。 但今天他打算起码弄两只,就只能用网兜套了。 唐汉东和苏小雨昨天就约好了的。 今天两人去镇上一起吃早饭,然后再去县里逛逛。 买啥不一定,但县里唯一的公园肯定要去转一转。 顺路再去县医院附近溜达两圈,拿纯天然大老鱉换他个百八十块小钱钱。 这也是昨晚唐汉东敢当面跟范秀花拍桌子的底气。 唐雪初三马上考试。 上高中一年也才几个钱? 连吃带花,算上学费和杂费,顶多三只大老鱉就能搞定。 唐汉东將网兜塞兜里,甩著两条胳膊边走边热身。 今儿胡同口有微风,从东北往西南吹。 身上湿漉漉的汗被小风一吹,身上更黏糊了。 每一次晃动手臂,咯吱窝都像是黏连似的蹭的皮肤难受。 唐汉东紧走两步,站到晒场老地方。 脱裤衩,踢拖鞋,眼神扫了两下,找到脚跟踩出的台阶,就要往下迈。 突然。 一阵微风拂面绕耳。 风里有一道女声悵然呢喃:呃……哦……汉~东…… 唐汉东一个趔趄。 噗通! 空中转体0.5周半,横砸进水中。 第26章 嫂子好慌 小苏贤惠 夜稀风高,东方隱隱漂染了鱼肚白。 赵秀芝溜墙根回家,一头扎进北屋西房里。 屋门咣当一声。 吵醒了炕上酣睡的么妹唐雪。 小姑娘睁开惺忪睡眼,歪著头看见一身狼狈的嫂子赵秀芝。 “嫂子,你掉湾泡子里去了啊?” “啊~!” 赵秀芝嚇了一跳。 刚才只顾著逃回家,把周末屋里还有个小妹的事儿忘了个乾净。 要不然她哪会关门关出那么大动静呀。 还不是一路上提心弔胆,终於安稳回归自己的小空间没被撞见,最后一秒蚌埠住手劲儿了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床上冷不丁冒出声儿,著实嚇著赵秀芝了。 有种被撞破小秘密的惊慌。 “嫂子,你咋滴啦?” “啊,没,没,没啥,哦,你,你说我衣裳啊,就,就打湿了……” “你浇菜园子去了啊?” “浇……对,去浇了浇地。” “誒,嫂子你嘴唇咋了,是破了吗?” “嘴唇?” 赵秀芝伸舌头舔了舔。 但下一瞬。 貌似想到了什么,脸颊腾的一红,臊的难受。 舌尖赶紧收回去。 抬手往嘴唇上摸了摸。 “哦,这,这个啊,磕,磕了一下,不著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哦。” 唐雪还没彻底醒,迷迷糊糊的状態中。 也没细究。 赵秀芝趁势调整了心態:“你昨个儿睡得晚,再多眯一会儿吧,啊。” “那我再睡会儿了啊,嫂子。” “嗯,睡吧。” 赵秀芝心里大大鬆了口气。 感觉就刚才被小妹质问的那两声,比她这辈子经歷过最提心弔胆的时刻还要更紧张,更危机。 还好应付过去了。 都怪唐汉东! 念及小叔子,赵秀芝眉梢和嘴角忍不住上挑。 不似发怒,更像是娇嗔。 隱隱还透著丝甜腻。 身上湿淋淋的,衣服、裤子都湿透了。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得换。 赵秀芝悄悄嘆了一声,缓步挪到北墙柜子前,从中间掀开柜板门,弯腰从里面扒拉能换的新衣裳。 嗯,还得拿一条换洗的小裤衩。 “哎呀,嫂子,你腿咋了?” 身后炕上,唐雪一惊一乍的声音又著实嚇了赵秀芝一跳。 赵秀芝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横柜里了。 被唐雪这一嚇,整个人身杆儿一僵,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往后看。 结果—— 砰! 后脑勺硬生生撞上了柜板沿儿。 疼的赵秀芝『哎呀』一声,捂著头就蹲地上了。 “嫂子!” 唐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赶紧从炕上出溜下去,光著脚丫跑嫂子身边搀扶。 一边拽,还一边安慰:“嫂子你咋这么不小心吶,这一大早上的……” 赵秀芝有苦难言。 可不是咋滴! 今天自己这运气可也真的是…… 说倒霉吗? 好像回屋之前虽然也很囧,还很疼,內心更多的却是紧张与欢喜。 倒是回了屋,吵醒了小妹唐雪,自己才真算是倒了霉。 弄得自己心情忽上忽下,紧张兮兮的,还磕了后脑勺。 感觉比唐汉东弄的更疼。 毕竟唐汉东带给她的疼,是痛並快乐著。 而且快乐的比例要远大於自身的疼。 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疼的微不足道。 但快乐的让她留恋,让她著迷。 但小妹唐雪…… 纯粹就是搞她啊。 搞她心態,还害她受伤。 ……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来到镇上。 车把中间一前一后掛了两个网兜。 网兜里装著活物。 前边是老鱉,后边也是老鱉。 车后座还驮著个准媳妇苏小雨。 苏小雨脸颊贴在唐汉东背上,右手搂住唐汉东的腰。 两人一车径直掠过车马店门口,停到豆腐脑早摊前。 “来两碗豆腐脑。” 唐汉东边说,边找地儿停车。 大金驴还是忒不方便,必须得靠墙或者倚著点固定物。 苏小雨则是去旁边的炸油条锅前买果子,然后,还要买馒头。 油条是两根缠一起对炸,果子则是差不多的吃食,只是捋成一个圈,炸的也没有油条那么酥脆。 但面的份量比油条重,更顶饱。 也因此更受农村人的喜爱。 唐汉东停稳大金驴,就近找了个空地儿。 豆腐脑摊儿的餐桌是半臂宽、三米长的木板,用四层砖头垒高当底座垫起来的。 座位是一溜小马扎。 “要辣不要?” “一份要辣,多放点咸汤,另一份不要辣椒麵,多放葱花和芫荽。” 北方吃豆腐脑没有甜咸之分。 凡豆腐脑,除了稀释好的麻酱、便只有葱花、香菜以及咸汤。 所谓咸汤是大铁锅熬的酱油骨头高汤,里面还泡了茶叶蛋,属於一汤两用。 唐汉东將两碗豆腐脑端来桌上,又面对面摆了两个马扎,苏小雨也买完主食回来了。 她端著俩小簸箩,一边说一边落座: “我买了2块3毛钱的,馒头也买了六个,怕你不够吃。” “果子太油了,还是馒头吃著更扎实。” 馒头是大號的,唐汉东拿起一个掰开,將果子对摺夹住。 这才腾出右手,拿起白瓷勺子搅拌豆腐脑。 苏小雨也在搅拌,而且她虽然买了六个馒头,但一口都不打算动。 別看她个高,其实就俩油果子的饭量。 再加上一碗豆腐脑,指定能吃撑。 剩下的这么老些,都是准备餵进唐汉东肚子里的。 这几日两人吃饭都绑在一起。 苏小雨对唐汉东的饭量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六个馒头加一块五六的油果子,唐汉东即便吃不撑,也能吃个七八分饱。 毕竟待会儿还要载著她骑一个多小时去县城。 吃不饱会累,苏小雨也心疼。 只是—— 忒能吃啦。 苏小雨最近跟唐汉东关係趋於稳定和明朗。 晚上做梦都是转正涨工资。 面上啥也没说,其实心理压力特別大。 还好唐汉东抓王八有一手。 两只大老鱉,要是能卖和之前王主任一样的价,那就是一百来块钱。 这要是能当成每周末的固定收入,就不怕家里男人吃的多啦。 所以。 唐汉东的重点是去莲花公园约会。 而苏小雨最想做的,是趟一趟县医院收老鱉的渠道。 唐汉东说这玩意儿在县里住院部特別好卖。 可没有眼见为实,苏小雨还是心理不踏实。 虽然这几天由著唐汉东大手大脚花钱吃好的,那是苏小雨秉承了村里人的传统。 嫁夫从夫,夫是一家之主,夫为刚。 可不代表苏小雨不懂持家,看不清未来小家註定没人帮衬的境况。 第27章 县城卖鱉第一弹 唐汉东吃饱喝足,载著苏小雨和两只老鱉,一路往南来到莲花县城。 县城不大,主干街道呈『丰』字型布局。 其中『一竖』为路,名中心路。 实际是省道的一部分,从南往北贯穿莲花县。 『三横』为街。 最北边的叫院前街,因为县医院便坐落在十字路口东北角。 医院门诊大楼坐北朝南,通往后院住院部的大门在中心路东侧,通常大门关闭,只余一道小侧门供人进出。 门卫老大爷五十来岁,精神抖擞,目光如炬。 唐汉东和苏小雨被拦下。 这个门原则上先出后进,不是从这里出去的进不来。 里面陪床的家属都是拿著住院凭证押在门岗出来,在两边沿街铺子或者小摊上买完东西再折返回去。 像唐汉东、苏小雨这般没有凭证的,只能从门诊楼那边经由大夫或者护士准许,才能进去看望病號。 重生的唐汉东这几年跟医院打交道不多,还真不知道这一时期县医院的规矩。 苏小雨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初来乍到,拎著俩大老鱉想要兜卖一番,没料出师不利,先行受了挫。 从门诊楼进院肯定是不可能的。 唐汉东说不出病房床位,也不知道具体病人名字和单位,没有医生和护士会放他同行。 但卖老鱉而已,也不是非得进去。 唐汉东將大金驴停到门口一侧的门头房旁边,让苏小雨守著车子和老鱉。 他则是溜达到门岗窗边,曲肘枕著窗沿,给门卫老大爷递了一根双马香菸,便自来熟的聊起来。 “大爷,跟您打听点事儿。” “嘿,小同志呀,我就一看大门的,能知道点啥。” 老大爷见多识广,委婉推辞著。 “我昨晚挖河捞鱼,从泥里撅了俩老鱉,就想拿来问问,看有没有想要进补的病人啥的……” “你小子运气不错,我看那俩老鱉都有点年头了呢。” “是啊,一个脸盆都装不下它俩,听说越是这种有年头的,滋补越管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汉东掏出烟,放到值班岗桌子上:“大爷您帮个忙,待会儿给指个道儿就成。” 老大爷睨了唐汉东一眼:“那俩老鱉,你打算卖多少钱啊?” 这是有戏。 唐汉东心中早已打好草稿:“就照5块钱一斤卖,都是十二斤往上的份量,要是两只一起要,给120就成。” 老大爷又寻思了几秒钟,这才伸手將桌上烟拿了揣兜里。 “谢了,大爷。” “你就搁这儿待著吧,有没有人想买,看你自个儿运气。” 既然门卫老大爷开了口,唐汉东也没多追问。 无外乎老头跟觉得有实力的病人家属搭訕问一嘴,给自己当个引荐人罢了。 唐汉东也没指望別的。 能有这个突破就足够。 他相信县医院住院部是他兜售大老鱉最合理的地方。 普通病房的人或许不捨得,但甲字號病房或是干部病房区的家属们,只要有心思,就一定够实力。 “这俩老鱉打算卖吗?” “多钱啊?” 突然。 马路牙子边的大金驴前有路人瞧见了网兜里的老鱉,走过去又退了回来。 那人看上去二十五六,个头也不算矮,跟窜个头之前的唐汉东差不多。 回来这些天,唐汉东的身高隨著他进食每日都有些微增长。 已经到了178.7cm,眼瞅著即將触碰180。 一米八是唐汉东自己能接受的身高底线。 183才是唐汉东认可的標准。 “一只卖六十块。” 苏小雨声音不大,听得出有点怯。 “六十?这鱉有十斤沉吗?” 青年狐疑的问,同时也伸手拽住了其中一个网兜。 “哥们,你拿的这只起码12斤半,六十块真的一点都不贵。” 唐汉东走过来,笑著解释。 青年扭头看了一眼,手上还不忘顛了两下。 “我看也就十斤多点,五十块钱吧,我买一只。” “60块一只,贱了真卖不著。” “五十五吧,行我就买一只,不行就算了。” 苏小雨表情出卖了內心,给了青年以自信和篤定。 但唐汉东已经走过来,接替了这档买卖。 本来也不是苏小雨能做主的生意。 “不好意思。” 唐汉东明確回绝。 青年眉头皱的很紧,看唐汉东眼神里有著明显的不悦。 “真不卖?” 唐汉东摇了摇头。 青年没再说话,而是重重的点了两下头,临走还扫了一眼,看得出他有些生气。 那又如何? 唐汉东才不在乎呢。 现如今可不是八十年代初。 倒春寒也过去了,都改开初期的火红年代了,怕啥啊。 而且自己捉的是野生老鱉,想扣他个帽子都没藉口。 “真低了60块不卖啊?” 苏小雨有些不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对方购买老鱉的意向並不强烈,投机抄底的心思倒是挺浓。 “卖60我还觉得亏呢。” 因为大一点的老鱉十二斤七两足秤。 小的卖60才更合理。 滴滴~滴滴! 大铁门里传来两声汽车喇叭。 唐汉东转身。 隔著门岗玻璃,能看到老大爷起身出去,应该是给汽车开大门。 一辆绿色的bj212从大开的门里缓缓驶出。 自从这款北汽產的帆布篷行驶了一趟西长安街,下至县城的公务车类別便有了新的方向。 只是汽车驶出医院大门便径直拐弯上了大路,丝毫没停。 唐汉东有点失望。 能被车接车送的必然是干部级別。 这样的成分,才符合兜售大老鱉的用户画像。 可惜了啊。 唐汉东倒也没想过门岗老大爷收烟不办事。 肯定是车里没有主事人,只是跑腿的司机。 估计还是司机班的那种,非领导固定专职司机。 “嗐,那后生,你过来,来这边一下。” 正在替门岗老大爷开脱,耳边就听到老大爷喊他了。 唐汉东循声望去,就见老大爷从岗亭窗口朝他招手。 一侧进出的小侧门旁,还有个体態很显富裕的小老太太。 最显眼的,是她手腕上有个翠绿翠绿的鐲子。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大半盒双马烟也没白送,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来啦。” 唐汉东拎起一个网兜,快步朝门岗亭小跑了过去。 第28章 反诈 “小伙子是哪里人呀?” “我家是东台子村的。” “东台子?哪个乡镇的呀?” “大杨乡的。” “哦,又是大杨乡……” 老太太眼里划过一抹诧异。 前两天小王来探望时给送了一只老鱉,貌似他就是大杨乡那边上班来著。 难道大杨乡出老鱉? “你们那边老鱉挺多的呀?” “也还行吧,湾泡子比较多,挖出来的概率就大。” “倒也是。” 老太太简单两句,便再次回归正题:“另一只呢,也这么大个儿吗?” “比这只还稍大一点,重个七八两沉。” “都称过了呀?” “肯定都上过秤才来的,您要是不放心,咱找个铺子再称一下也行。” “那另一只多少钱?” “您要是两只一起要,给120块就行,多点少点的,早卖完我也能早点完事……” “哎哎,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哪的人啊?有介绍信没?” 唐汉东和老太太这边还没聊完,大金驴那头就又闹么蛾子了。 一行三个穿制服戴大檐帽的人吆五横六的半围拢在大金驴前,一副嚇唬苏小雨的架势。 “同志,怎么了这是?” 唐汉东顾不上继续买卖,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回跑。 买卖换钱是为了后续生活更舒適。 而舒適的前提,是生活。 生活的真諦,少不了唐汉东认定的伴侣苏小雨。 所以,买卖在苏小雨的优先级面前,一无可取。 “你是摊主?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卖老鱉的?” “这里不允许吗?您几位是……?” 唐汉东打量三人穿著和態度,眉头皱的很深。 又不是执法制服,深蓝色保安套装罢了。 连哪个单位的都还不清楚呢,咋就跑来管自己卖老鱉的事儿了? 他立刻想到了刚刚那个想要压价买老鱉的青年。 没占到便宜就立马找人报復? 这也算起矛盾,那人不是被娇惯纵容坏了,就是心气比针眼儿还小。 不是个好玩意儿! “什么怎么了!问你呢,你们是哪里来的?” 领头那人看到唐汉东手里拎著的网兜,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喜色。 “老家是大杨乡东台子村的。” 唐汉东老实巴交的交代。 听到是乡下村里的百姓,三人互相对视,腰杆和底气肉眼可见的壮实了不少。 “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允许摆摊,看在你们是第一次,处罚先算了,但货品没收,你们赶紧走吧,记得下次別再犯了啊。” 当头那人横气的摆摆手示意。 旁边两人上前,一人衝著唐汉东而来,主要是他拎著网兜的手腕。 另一人打算去拿车把上的网兜。 兜里也还裹著一只抻头扒脑的老鱉呢。 “等等。” 唐汉东一把捏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嘶~! 那人脸色顿变。 嘴角和眼梢都不由抽搐了几下。 好悬没叫唤出声来。 实在是唐汉东虎口力气太大,跟老虎钳子似的。 不仅动弹不得,还勒的生疼。 另一人见突生变故,也停下脚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执法权吗?” “嘿,你个乡巴佬还跟我谈执法权?瞧见没,我们穿著制服,就能执你们的法。” 领头那人虚张声势。 “同志,虽然我祖籍是东台子村的,可好歹我也是供销社职工,眼又不瞎,执法制服啥样当我不知道?” 唐汉东睨了两人一眼,厉声反问:“你们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可知道假扮公安犯多大罪吗?” “你,你放开我!” 完蛋! 没唬住他。 被箍住手腕的那人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事不可为就萌生退意是基操。 身为领头那人的狐朋狗友之一,这点共识还是有的。 只是自己忒倒霉,表现过於积极了点。 手腕被捏住完全挣脱不开。 万一他俩扭头要跑,自己可咋办? 所以不等身后同伴表態,他自己先忍不住开口求饶了。 “放开你?” 唐汉东轻蔑一笑:“假扮公安、借执法之名行抢劫行为,你们犯罪了,知道不?一只老鱉卖70块,抢劫140块钱,知道要判你们多少年吗?” “兄弟,我们认栽。这事儿是个误会,你先把人放开。” 领头之人果断道歉。 虽然很尷尬,但闹大了工作不保。 而且—— 三年前抢劫3块多都有吃花生米的。 那股肃杀之风虽已过去,可余威犹在呀。 “怎么?没骗成就想不了了之?” 唐汉东嗤笑。 “你还想怎么样?” “谁让你们来的?” “姜超。” 三人毫不犹豫出卖了幕后的始作俑者。 陌生名字,肯定之间不认识。 唐汉东稍一寻思,便篤定姜超大概率是之前那个买家青年。 除了他,也没別人故意找茬。 只不过那人此刻没在现场,自己没法当场报仇。 不过好歹也算记住了个名字。 这一报,以后唐汉东必然是要还回去的。 其次,唐汉东觉得不能平白放掉他们。 案板上的鱼,还想全身而退? 开玩笑。 “哼,他让你们来,你们就来?” 三人里,俩人不约而同看向领头的那个。 领头那人无奈:“都住一个家属院的,他说让帮个忙,也没想太多……” 解释空洞乏力,满嘴狗屁。 他们仨是县酱菜厂的后勤巡逻员。 因为菜市场是酱菜厂老厂房改造而成,摊贩管理,门头房和仓库租赁,以及菜市场的秩序也一併划给酱菜厂后勤科统一管理。 三人才换班不久,跑来拐角那家玲瓏包子铺吃饭。 好巧不巧遇到了百货大楼上班的熟人。 也就是那个姜超。 县城本就不大。 同龄人的所谓互帮互助也很正常。 但这种行为可不是简单的帮忙出头。 他们这叫强盗。 是充斥著贪婪与卑鄙的恶劣行为。 也是真正触碰到法律边缘的犯罪。 实施行动之前。 双方不仅確定没收两只老鱉倒卖换钱的流程。 甚至连分赃比例都谈妥了。 行动开始,三人起初还有点可惜。 因为两只老鱉只剩了一只。 后来唐汉东拎著另一只跑回来。 他们心里著实乐呵了一下。 只是后续事態发展严重偏离了他们的想像。 没能唬住对方,还被人家给反制了。 眼瞅著事情要闹大。 三人心里对姜超早就开骂了。 神尼码啥也不懂的村民。 人家是正儿八经供销社上班的职工,从说话气度上能分辨出他不像是唬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回算是被姜超这个王八蛋害死了。 麻蛋的! 第29章 丰收的一天 “送官,还是赔钱?” 唐汉东眼角瞥见医院小侧门那个老太太抬腕看表。 觉得不能再拖了。 办正事儿要紧。 “啊?” 三人傻眼。 “我就问咱是去派出所,还是赔我10块钱私了解决。” 唐汉东直截了当的问。 三人面面相覷。 心里对姜超的恨意陡然攀至巔峰:我尼玛! “媳妇,收钱!” 唐汉东志得意满,大手一挥。 好悬苏小雨没拉胯,虽然无比羞臊,还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几张钞票。 三个人掏裤兜凑的,可能比十块多一点,也可能少几毛钱,苏小雨没好意思当面数。 人家递过来,她就捏住边角收下。 然后抓在手里,静静看著唐汉东和他们继续表演。 对面三个不外乎『青山依旧在,他路不相逢』的摆谱。 可能是深受港岛新武侠小说的荼毒。 唐汉东就冷冷站著,拎著大老鱉目视对方仨人转身离去。 “等著,我去卖鱉。” 说罢,唐汉东拎起俩网兜撒丫子跑回县医院住院部的侧门。 一身福相的老太太还站在原地,眯著眼跟门卫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笑的见牙不见眼。 “您看,这两只老鱉都不小,是吧?” “確实,看小伙你长得也是个实在人,就按你说的吧。” 心情不错的大妈掏出钱包,满满登登一厚摞票子从唐汉东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喏,数数,120块。” 数啥呀数。 老太太一张一张往外拽,一共拽了12张,张张都是大团结。 七八张还都是嘎嘎新的那种。 “一瞧您就是菩萨心肠,不用数,肯定不差数。” 唐汉东舔著脸,这话放的一点都不亏心。 门岗里老大爷撇了撇嘴。 就这一下,能高看这小子两眼。 “哎,那小子,以后还打算再来医院门口卖货吗?” “要是运气好,肯定来啊,大爷,您有啥吩咐?” “给我再买包烟去,下回你过来还找我。” “得嘞。” 唐汉东转身就跑。 来县城路上经过一个百货商店,就在门口北边六七十米对面。 拢共不过块八毛钱,唐汉东为了销售渠道,这点小贿赂,他肯定得认。 就算不提以后。 今天这买卖能顺利成交,也有人家老汉出卖自身魅力的加成呀。 唐汉东算是看出来了。 真心不是自己这俩大老鱉多抢手。 运气或许也有点。 可自己中途遇到了波折,人家老太太没撂挑子就走,必然有老大爷一份善心。 丰收配不上他,香菸还得是双马牌。 “大爷,这趟谢谢您啦。” “你小子不错,是个懂事儿的。” “嘿,下回我再来,还给您带这烟。” 唐汉东將双马牌香菸递过去。 这次门卫老大爷没犹豫,接过便揣进兜里。 “老鱉没鯽鱼好卖,还便宜,你要是能网到鯽鱼,尤其是半斤以上那种的,比老鱉价贵一倍,知道不?” “半斤重以上的鯽鱼吗?” 唐汉东怔了一下:“能卖10块钱一斤?” 不敢相信。 还以为就三两毛钱一斤就了不得了呢。 “不信啊?” 门卫老大爷翻了个白眼:“老鱉养身,上了年纪的干部才买,可这鯽鱼下奶……嘿嘿,妇產科的都想买还买不著呢。” 这老登。 唐汉东强忍著没翻白眼。 要不是话茬子里夹杂了两声『嘿嘿』,唐汉东就真信老大爷是纯粹为他著想了。 不过半斤以上的鯽鱼这么值钱,唐汉东还是始料未及的。 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个鱼的物价印象。 倒是九十年代初,大点的鯽鱼有好几年都供不应求。 没想到八六年价格就这么离谱了。 “早说呀,大爷!” 唐汉东一拍脑门,故作懊恼的道:“那玩意肋上小刺儿多,怪腥气的,我都懒得要。” “小的確实不值钱,三毛一斤顶天了。我说的是半斤以上的大鯽鱼。” 老大爷生怕唐汉东理解错,回头再来讹他。 虽然不怕,但怪膈应的。 也就是见这小子挺上道,会来事儿,想著自己俩儿媳妇预產期都快了,回头別饿著大胖孙子。 也算是一种未雨绸繆吧。 至於產科病房里『买鯽鱼者眾』的论调,老头也不是瞎说。 他二小子就是妇產科坐诊大夫。 代买鯽鱼属於科室的第三產业,人均副业补贴。 老头不值班就会去河沟里钓鱼,黄鱔都没有鯽鱼吃香。 所以说的也都是事实。 “成,不就是半斤以上的嘛,一斤的我也逮过不少呢。” 唐汉东隨口一说。 门卫老大爷听得眼冒金光。 “弄来!小子你下趟就弄这个来,这个好卖。” 老头比唐汉东还激动。 要是能弄到活的,他就自个儿掏钱买了养水瓮里。 等儿媳妇下了崽儿,哪家生胖孙子就先让哪家拿去吃…… 唐汉东得了赚钱的新消息,慢悠悠溜达回来。 招呼苏小雨去县里开玩。 县医院属於最北头,距离县城最繁华的区域还有挺远的距离呢。 县搞活动的地方,挨著河坝的莲花广场在『丰』字横向第二条街上。 因为这条街是县府所在,故名府前街。 南头第一条街叫车站街。 东边是长途汽车站,中间有周末人满为患的电影院,西边戳进英雄村,村东头有个炮台景观,前些年改造成了莲花公园。 公园里能划船。 据说这个莲花湖就是挖土建炮台才生成的大水坑。 唐汉东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入湖划船。 在静寂的湖面上,一艘小木船悠然荡漾。 是多浪漫的场景呀。 唐汉东印象里在西南角炮台正下方,百年垂柳浓密,与芦苇和炮台墙身形成半隱蔽的夹角。 是属於小情侣最喜欢停驻的小欢场。 唐汉东打算去那里用自己的真心换取苏小雨的初吻。 没办法。 唐汉东这辈子的初吻和……咳咳,一不小心都送给了二嫂。 除了真心,也实在没得送了。 相信苏小雨一定不会介意的。 “这就卖掉了啊?” 苏小雨缩著脖子,压低了声音,还左顾右盼。 偷感十足。 “嗯吶,不然呢?” “你家南边湾里肯定还有吧?村西北边地头上那里,会不会也有啊?” 苏小雨眼睛錚亮錚亮,像是闪烁著碎光。 “要不,要不咱不逛了,直接回去吧。你再去湾里……我,我陪你抓。” 这是想趁不上班再来赚一波的架势。 第30章 你今天能吃凉吗? 莲花公园的游湖计划,最终未能实现。 都怪船老大单板固执。 苏小雨拗不过,跟唐汉东来到湖边租船处问价。 老板报价5块钱20分钟。 唐汉东不乐意。 20分钟忒短。 他考虑两人要划过去,找到地方,再破个冰,酝酿酝酿。 难道计划是亲个小嘴,还就真亲嘴不搞点別的呀? 揉揉搓搓,抠抠摸摸啥的。 20分钟还包括划个来回,怕是连亲嘴都亲不过癮。 老板轻鬆將时间加了10分钟。 半小时的话,唐汉东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臂力。 觉得勉勉强强。 刚要答应,苏小雨却依旧不太满意。 5块钱呢。 就算不能划50分钟,也得40分钟才划算吧? 只有半小时的话,挺心疼的。 而且…… 苏小雨瞧著那艘半新不旧的破木船。 跟自己村里扎的那种竹筏子区別有多大? 只不过一个是有船帮,另一种是平铺的而已。 湖面看著也就比唐汉东家南头的湾大点,跟村西北角那一片湖湾比,还小一圈呢。 也就是有个炮楼,岸边多了些老柳树。 至於湖里边的荷花…… 別说东台子村西北角的湖湾,就算是唐汉东胡同南边的湾泡子里,也有。 莲蓬子儿是用来弹著玩的。 荷叶是孩子们拿来当遮阳帽的。 没啥稀奇。 苏小雨要求划40分钟,或者返程完了不要加钱。 因为规则是超时每五分钟加1块钱。 结果老板嘴硬,死活都不答应。 唐汉东独木难支。 最终被苏小雨硬生生拽走了。 替船老板惋惜。 少赚5块钱。 何必呢? 村民朴实无华的思想用来经商,对於庄稼地而言,简直暴殄天物。 客流量那么少。 船也閒著,湖面也閒著。 別说四十分钟。 如果换做唐汉东来经营,巴不得没有人排队就让你肆意在里边畅玩。 计较十分钟二十分钟的有啥意思? 平白少赚了5块钱。 害的唐汉东想干的事儿也干不成。 信物这周末怕是交换不成了。 唐汉东也替自己惋惜。 还以为能同一天里来个好上加好的。 结果有个榆木疙瘩寧可亏欠也要化身唐汉东亲嘴苏小雨的阻力。 麻蛋! 傻叉! 猪脑子! “既然咱不划船,那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唐汉东提议。 “要不……还是算了吧,买包江米条,咱俩去湖湾边溜达著吃。” “你,是不是这几天不能吃凉的?” 唐汉东疑惑的问。 这一路也没闻到什么血腥气,不应该呀。 “没呀,我能吃凉的。就是,就是太贵啦。” 冰激凌一支一块五毛钱。 刚才从中心路往南走,路过百货大楼时,看到了冰激凌店。 外边竖著手写gg牌,毛笔写的价格。 “贵怕啥呀,咱今天可是赚了132块3毛1。” 唐汉东拍了拍后腰,示意苏小雨坐上来,赶紧搂。 之前打算诈骗老鱉的那哥仨,为了凑十块钱掏干了两个人的裤兜。 最终將身上所有的积蓄都匯聚给了领头那位。 不知道是俩跟班里谁算错了帐,还是一激动没敢扒拉自己究竟有几个子儿。 反正领头大哥表示自己钱不够。 俩跟班就掏干了身上所有,一股脑全递给领头人了。 那位也没数,拢了拢就递过去。 生怕唐汉东反悔似的。 毕竟十块钱跟三个人的工作相比,还是后者更重要。 事后来到莲花公园门口,苏小雨重新数钱才发现多了2块3毛1。 其实,这样算下来。 买两支冰激凌,也就等於是花6毛9分钱而已。 其余都是倒霉哥仨赞助的。 大金驴从莲花公园驶出,左拐回到中心路,再一路往北。 中心路东边有交警大队,还有县最高档的招待所:莲花宾馆。 穿过府前街,有一堆沿街门市部。 再往北,有个很独特的硬顶大棚子。 那便是县城最大的菜市场。 菜市场斜对面,中心路路西有一栋四层的百货大楼。 儼然是中心路上唯一高耸的建筑物了。 楼前空地上有很多走动的人,路边有两三个摊子。 磨刀磨剪子的,人力扛包拉货的,还有个修鞋的。 唐汉东载著苏小雨从修鞋摊子北侧拐弯,绕进百货大楼前的小广场。 左边有一排自行车停放,有白底红字的牌子写著:看车,3毛钱。 唐汉东视若无睹,径直骑车穿过,顺著大楼广场北侧右拐进了后院。 门口也有个小屋,里面住著一个跟县医院同款看门老大爷。 但看管明显不积极,唐汉东骑车载人都没往他那边瞅,他也就没开口阻拦。 或许就是这股子自信从容,让他误以为这俩人是跑百货大楼家属院找朋友的。 穿过楼侧狭长的过道,前面豁然开朗。 左边童趣十足,是百货大楼员工內部的託儿所。 右边连绵好几排仓库。 唐汉东像是很熟悉这里似的,继续右拐,来到百货大楼后边。 又继续蹬了两圈,在一处沙堆旁边打倒轮,停下。 “你以前来过这里边啊?” 苏小雨情绪还有点小紧张呢。 刚才衝进来时,苏小雨搂著唐汉东的手都不由得紧了两下。 要不是脸颊贴在唐汉东后背上,险些就露了怯。 “前两年来城里,车子就都往这里停。” “哦。” 苏小雨知道唐忠军没瘫痪之前经常跑县里。 而唐汉东小时候就因接连好几次到县里看杂技团表演而受到村里孩子们的羡慕。 估计就是那会儿对百货大楼后院熟悉的吧。 苏小雨却不知,唐汉东之所以对百货大楼熟悉,是因为记忆里有过在县城生活的片段。 同为供销系统,百货大楼家属院和副食品公司家属院一墙之隔,那红砖墙还塌的不成样子。 以前为了超近路,没少从百货大楼门口进出。 “走吧,先买冰激凌,再买江米条。” 大金驴躺在沙堆上晒太阳。 唐汉东伸出手,等苏小雨主动將手掌放进唐汉东手里,两人牵著手,一副小情侣逛商场的架势从后门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一半副食品,一半五金家电,二楼文具、体育用品,包括自行车、口琴、竹笛和簫之类乐器。 三楼服装鞋袜。 四楼…… 四楼是大宗交易和公对公批发。 普通顾客非请勿入。 唐汉东说是带苏小雨买吃的,可进了百货大楼,苏小雨就被唐汉东拽著一路跑来了三楼。 第31章 一吻定情 苏小雨手指勾著两个牛纸包。 这年代买东西没有塑胶袋,都是用牛纸包和细麻绳綑扎。 跟纸包一起被细麻绳綑扎的还有斜放著的红色方块纸。 纸上提前有人用毛笔写好了產品名字。 一张是蜜三刀。 一张是江米条。 她另一只手举著小號火炬筒似的冰激凌,柔柔的舌尖轻轻舔舐著。 又甜又贵的冰激凌吃在嘴里,苏小雨脸上却並没有多少欢喜。 她跟在唐汉东身后亦步亦趋。 走路也不似初来时那般洒脱,迈步都显得拘谨了不少。 要是细看。 便能瞧出苏小雨脚趾缩著,脚弓绷著。 儘可能让脚掌蜷缩。 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脚没有那么大。 唐汉东拉著苏小雨进了百货大楼就直奔三楼鞋袜柜檯。 他接连相中了两款女士凉鞋。 虽然唐汉东自己內心是很瞧不上这种塑料材质和復古款式的。 但苏小雨却觉得很时髦,很好看。 她很喜欢。 奈何女士凉鞋最大码就38半。 可苏小雨现在穿的鞋跟新凉鞋鞋底一比照,长了大半个拇指骨节。 唐汉东仅凭一眼就断定苏小雨穿39半的鞋码。 也就是苏小雨的脚形状跟她的手型类似,都属於狭长纤细的类別。 不然就得再大半號,得穿40码。 莲花县城百货大楼,所有的女款鞋子,包括码数最大的棉鞋在內,也没有39码以上的。 苏小雨臊坏了,非常难堪。 觉得自己脚太大,还给唐汉东丟面子。 心情变得很差。 差到连唐汉东亲自哄都没彻底哄好的程度。 唐汉东也无奈啊。 眼瞅著越哄越像是在刻意强调,苏小雨emo的都要哭出来了。 也只能暂时作罢。 脚大脚小的话题,可能映射了苏小雨这些年因个头太高而遭受的非议。 唐汉东真心不觉得苏小雨脚大。 181身高的女孩子,41码的鞋子也不为过,何况才区区39码半。 可是唐汉东怎么说,苏小雨都不信。 也就让他彻底没辙儿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百货大楼后院。 唐汉东拽起躺沙堆上的大金驴,拍了拍座子,又吹了吹后座。 看苏小雨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死样子。 唐汉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吃吗?” “嗯,好吃。” “甜不甜?” “甜。” “过来,让我也尝尝。” 苏小雨往前挪了一步,抬手將冰激凌凑到唐汉东嘴边。 “別举著啊,你再近前点。” 苏小雨心不在焉,下意识听话的往前又凑了凑。 冰激凌有点融化的尖尖几乎蹭到了唐汉东的嘴唇。 冰激凌是机器现做的。 这年代做买卖都很实惠。 冰激凌整体用料很足。 脆皮筒里塞的很满,上边裸露的部分缠绕的技巧也不一般。 洁白如雪的冰激凌料一小半都溢出脆皮筒的边沿儿。 显得很超载。 从前店到后院,苏小雨这一路都在舔舐四周。 这也是她毫不犹豫將冰激凌尖尖递给唐汉东而不害羞的原因。 如果她舔过,怕是也会不好意思让唐汉东吃。 至於唐汉东咬过之后她再舔…… 待会儿反正要躲到唐汉东身后,也不怕他看见。 唐汉东朝著冰激凌尖尖咬了一大口。 苏小雨没心疼。 刚想要收回手,往后撤步。 却见唐汉东鬆开摁在座子上的右手,一把將苏小雨搂住。 苏小雨毫无防备。 下意识张嘴惊呼。 被唐汉东一抻脖子,將满嘴的冰激凌一股脑渡给了苏小雨。 苏小雨眼眸瞬间瞪大。 手里的脆皮筒发出咔嚓一声,竟是被苏小雨紧张的捏碎。 幸好脆皮筒有一小块牛油纸裹著。 脆皮裂开,碎渣没掉,而且冰激凌不是瞬间融化,也被牛油纸裹著。 倒也不算浪费。 只是苏小雨勾著牛纸包的手也无意识的收紧。 恨不得用指肚掐断包装麻绳。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让苏小雨误以为这就是她幸福又璀璨的一生。 唇分。 那一口冰激凌早已在两人唇齿口舌的互相谦让下化作一缕春水,被分食殆尽。 唐汉东意犹未尽。 还伸出刚刚激烈战斗过的舌尖,將嘴唇舔舐了一圈。 苏小雨被一吻唤醒。 刚才的落寞早被拋到爪哇国去了。 此刻的她满脸含羞带怯,眸光闪烁不定。 那不是碎钻光辉,而是身心愉悦的点点繁星。 嗯,屁! 只不过是苏小雨被亲缺氧了,而已。 牛纸包掛到车把上。 苏小雨一手搂著唐汉东的腰,一手举高冰激凌。 在唐汉东脚蹬连轴转的风驰电掣中,歪著脖子,从下吸溜儿脆皮筒的下边。 冰激凌眼瞅著要化。 不赶紧先吸溜下边,就得化成糖水滴滴答答。 一块五一支呢。 齁贵! 可不能浪费。 …… 大金驴穿过小卖铺,过唐汉东自家胡同而无动於衷,最后停靠在东台子村最西头的胡同北口。 苏小雨恋恋不捨的鬆开搂著唐汉东的手,落脚下车。 两人经过百货大楼后院沙堆旁一吻定情,关係直接拉近到仅次於谈婚论嫁的地步。 进了村,苏小雨也不避人了。 巴不得全村人都知道她苏小雨也有人要呢。 要她的,还是供销社上班的唐家唐汉东。 “蜜三刀你拿著。” 唐汉东將其中一份牛纸包递过去。 两人路上就谈妥了。 蜜三刀拿回家,作为奶奶不霸占孙女工资的感激。 江米条则分成两份,一半留家里,一半送给小妹唐雪。 唐汉东调侃说『以未来三嫂的名义给小妹点甜头』。 苏小雨没反驳,用贴脸表示了欣喜与赞同。 “明天我去你胡同口吧,你別往这边绕了。” “不碍事,谁早就谁往过溜达唄。” “嗯。你快回家吧,晚上好好歇著。” 苏小雨摆手作別。 男朋友往返县城这一遭,在她看来也挺累的。 毕竟苏小雨自己百十来斤,唐汉东蹬自行车肯定费劲儿。 实则不然。 唐汉东现在都不敢多想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劲儿。 怕想的太明白自己害怕。 反正现在要是让他假扮个铁砂掌大成的侠客。 徒手捏砖成粉末,应该不用道具。 就村北头那个半废弃的窑厂里出的红砖。 哪怕专挑癤眼子,唐汉东捏碎也不费吹灰之力。 今早差点硌到二嫂赵秀芝后腰的那块砖头,不就是被唐汉东一激动给捏爆的嘛。 第32章 嫂子还疼吗?三哥宇宙第一好 唐汉东刚回家,就听堂屋里范秀花骂骂咧咧。 西屋门口,蜂窝煤炉子,药罐子,一如既往扇著蒲扇的二嫂赵秀芝。 “咱娘这又咋的了?” 唐汉东隨口问。 赵秀芝眼神躲闪。 她可不像小叔子这般脸皮厚。 早晨那事儿,她揣心里一整天,翻来覆去都放不下。 要让她装个没事儿人似的,还真不行。 “刚给么妹装完口粮……” “不是你帮著装的?” “娘没让,她亲自称的重。” 得。 唐汉东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几天家里消耗粮食比往常多了不少。 唐雪无事生產,只是消耗,本就不被她待见。 眼下又要带走一周的口粮,算是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 这事儿吧,要说根儿上还是唐汉东的锅。 谁让他饭量陡增,给这个家点了火呢。 唐雪口粮固定,其实连火上浇油都算不著。 只是唐汉东现在腰杆子硬气,范秀花接连碰壁有点拿不稳,不太敢朝著老三撒泼了而已。 “小妹人呢?” “伙房里呢。” “我去看看。” 唐汉东转身欲走,却又停住。 先是朝堂屋瞥了一眼,又扭头瞅著赵秀芝,压低了声音问:“你,今天感觉咋样?” 赵秀芝脸颊腾一下红了。 仅存的抵抗意志在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整个脖子跟折断了似的往下压。 “没,没,没啥。” “哦,还疼吗?” 唐汉东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弧度。 奈何赵秀芝此刻已经手足无措,彻底慌神儿了。 头都不敢抬,更別提看小叔子唐汉东。 “不…………还,还有一点……点。” “明早,我陪你去菜园子。” “咳,咳咳,咳咳咳。” 脖子低的太狠,憋不住气,呛著了。 也可能是嚇的。 二嫂子和小叔子算是禁忌。 这要是继续发展下去…… 还不得被十里八乡都戳脊梁骨啊。 赵秀芝想拒绝,但说不出话。 分不清是害怕,是顾虑还是不舍。 一整个心情都十分复杂。 唐汉东转身走人,边走边收敛嘴角的痞笑。 伙房门口,灶台一侧。 唐雪端著碗在扒饭。 小半碗地瓜粥糊糊,碗沿儿还有个咬了半口的咸蒜瓣儿。 小丫头一边默默咀嚼,一边听著隔壁堂屋里发泄式的谩骂,眼泪噼里啪啦往碗里掉。 骂声很难听。 而且清晰可闻。 唐汉东逗弄二嫂的好心情,在看到唐雪哭包的剎那消失无踪。 “偷摸掉金豆子呢?” 唐汉东半只脚迈进伙房门槛,伸手在唐雪头上摸了两把。 头髮是乾净的,没油。 手感比昨个儿可好太多了。 “三哥。” 唐雪委屈巴巴,感觉看到三哥回来,眼泪掉的更流畅了。 “好啦,別哭了。吃完三哥送你去学校。” “哦。” 唐雪左小臂抹了一把眼泪,又吸溜了两下鼻子。 再次端起碗扒饭。 碗很大,但粥糊糊很少。 看碗沿儿就知道唐雪一开始也没盛多少。 “就吃半碗粥,晚上不怕饿啊?” “咱娘这还嫌弃我糟蹋粮食呢。” “屁!” 隔壁咒骂的欢,唐汉东丝毫没有畏惧,不屑的道:“两室都是你三哥我挣的,我就乐意我妹妹糟蹋咋了?” “她爱咋说咋说,你別搭理就完了。” 家里这情况,唐汉东一点把江米条拎堂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口粮袋子呢?” “在堂屋桌上。” “赶紧吃。” 唐汉东叮嘱了一声,转身去了堂屋。 范秀花见唐汉东进来,骂声顿时小了。 从院子里都清晰可闻到独自一个人嘀嘀咕咕。 声音戛然而止似的,怕是东屋炕上唐忠军不竖起耳朵,都听不清了。 唐汉东睨了老娘一眼,没吱声。 先去西屋炕尾拎上唐雪的书包,又拿了堂屋桌上的口粮袋,一停未停走出堂屋。 身后范秀花的声音又抬高了两筹分贝。 但能听得出仍旧比先前克制。 三儿子接班给家赚大头的日子,范秀花还是有所收敛了。 尤其是唐汉东当眾顶撞她两回之后。 “哥,我吃好了。” 伙房门口,唐雪刚蹲下。 大海碗正舀了地上搪瓷大盆里刷碗的水打算洗。 “嗯,刷完放好咱就走。” 唐汉东说著,脚步没停,来到橱柜前。 柜门拉开,將家里面袋子展开。 唐汉东竟是要给小妹的口粮袋里再挖粮。 唐雪瞧见三哥的动静,立马热泪盈眶,抿著嘴往外边瞧。 生怕下一秒娘的身影就出现撞破眼前一幕。 四五十斤的棒子麵,竟然不捨得给亲闺女多装两碗。 唐汉东才不管那套呢。 库库就是一顿舀。 “哥,够了,够吃了。” 唐雪看的眼角直抽搐。 她没谦虚,口粮袋都快合不上口了,这回铁定是真够。 唐汉东给粮袋子扎口系好,示意唐雪跟上。 灶台旁的咸菜罐子,唐汉东强势的没让唐雪拿:“这周起,食堂打菜吃,听到没?” “哦。” 唐雪抿嘴,耷拉著脑袋跟在三哥屁股后边走著。 三哥这么说也没啥毛病。 真给过自己一块五来著。 省著点也够。 就是吧…… 这点钱花一星期,也就是能买咸菜吃。 既然从家里带和学校买都是咸菜,浪费这钱还有必要吗? 家里难得有个真心为她好,替她发声还护著她的三哥。 这种温情和被人关心的感觉太珍贵、太稀少了。 唐雪很珍惜,实在不想违逆三哥。 大金驴刚倚墙没几分钟就又被使唤出门。 唐雪跟嫂子细声细气的打完招呼,追著三哥屁股小跑出来。 范秀花撒欢发飆的时候,无论是唐雪还是赵秀芝,说话都不敢大声。 “上车。” 唐汉东单脚踩车撑子,边喊边把右手往后递。 “啥呀?” 唐雪爬上后座,下意识问。 “你小雨姐给你买的江米条,自己揣书包里。” “江米条呀!谢谢哥。” 唐汉东撇了撇嘴。 小妹还是那个小妹。 从小就懂事儿。 始终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一眼就懂该感恩谁,知道记著谁的好。 大金驴迎著村里家家户户的炊烟裊裊,重新撒来蹄儿,朝镇初中而去。 半小时后。 拎著五个狗不理包子的唐雪从大金驴后座跳下来。 眼眶红红的跟三哥说拜拜。 三哥催促自己从家里快走,不是因为偷偷给自己挖了口粮,也不是为了躲发脾气的娘。 而是怕包子铺关门买不到肉包子。 而且自己之前的顾虑也完全没必要。 因为三哥买完包子剩下的四块多钱,一股脑都塞给自己了呀。 三哥真好。 三哥世界唯一好。 第33章 实力映射態度 时间像打嗝,一抽就到了周四。 今天是代表大杨乡供销社去莲花县县城参加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的日子。 唐汉东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在凌晨四点钟醒来。 身上裹著一层湿腻腻的汗。 凉蓆在一日日浸泡之下,早就印出了一个深邃又清晰的『太』字型轮廓。 唐汉东套上崭新的大裤衩,趿拉上拖鞋走出屋。 门洞里有淅淅索索的动静。 二嫂赵秀芝在楔子掛著的破麻袋里,將一团网兜放回去又拿出来。 她根本不是在干活。 这是春心荡漾,等男人一起出早工呢。 “我来拿。” 唐汉东拐进门洞,小声说道。 “嗯。拿一个小的就成。” 赵秀芝退后了半步,瞥见唐汉东宽肩窄腰和一鼓鼓的搓衣板腹肌,脸颊红烫烫的。 想要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多瞅两眼。 然后,看到了唐汉东换上的新裤衩。 “穿著,舒服吗?” 裤衩是藏蓝色的,二嫂手工崭新出品。 “还行,就是襠有点浅。” “白天我再给你改改。” “嗯,改宽敞点。” 唐汉东拿了网兜,转身往门外走。 只是院门木栓插著,两扇木门紧闭著,他却没打算伸手去开门。 只是右手舒展开,搂在了二嫂赵秀芝的腰间。 动作熟练又自然。 赵秀芝像是啥也没察觉,拉开门閂,拽开两扇木门。 一双眸子异常警觉的望向胡同。 没人。 赵秀芝肩头鬆弛,长舒一口气。 出门左拐,过南边老宅来到晒场,沿著老宅南墙根继续左拐往东走。 直奔老唐家的自留地——菜园子。 老唐家的菜园子里种了两畦玉米棒子。 跟南边地里的掖单2號不是同一个品种。 唐忠军老战友从昆明邮过来的种子,叫什么引群80。 据说颗粒没掖单2號紧密,但胜在穀粒甜份更多,尤其適合煮著吃。 杆子两米半多高,確实比南边地里自家老种子更粗壮。 二嫂赵秀芝和小叔子一前一后进了菜园子,直奔南边中段的玉米棒子菜地。 赵秀芝越走脚步越快,呼吸也逐渐急促。 唐汉东不紧不慢跟在后边,还晃了晃脖颈,也掸了掸裤衩的鬆紧带。 哗啦啦,哗啦啦。 二嫂熟练的扒拉开玉米杆,一头钻进去。 唐汉东有样学样。 进去三五步,有一小片空旷。 人刚进来,就被一具火热扑入怀里。 唐汉东一点也不意外。 甚至早就有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一切。 別看他提前穿上二嫂给亲手做的大裤衩。 可马上就不需要了。 二嫂亲手给扒拉下来,再经由唐汉东左脚踝一勾一甩。 差点没掛果穗上。 重生半个月。 唐汉东饭量激增的效果也逐步具现了出来。 脚腕的力量都透著股子彪悍。 就更甭说其他了。 二嫂赵秀芝从不敢置信到难以容忍,再到现在的疯狂迷恋。 便说明了一切。 饭量大,有饭量大的好。 重生不要太美妙。 大裤衩无风自摇,晃晃悠悠,带著点韵律和节奏。 它有点懵。 不知何去何从。 但自己既然被创造出来,总归是有作用的。 那个被惩罚到咬自己手腕的女人,肯定不是因为创造出它才背负如此沉闷的惩罚。 一定不是。 裤衩飘摇中不断给自己打气助威。 它必然会发挥自己的能力。 但肯定不是现在。 隱隱的,它若有所悟。 看来,得男人去前边湾泡子里游泳、洗澡之后了。 …… 苏小雨坐在车后座。 搂著唐汉东,右脸贴在他后背上。 一双大长腿交叠伸出,时不时晃几下。 显然是开心极了。 大金驴也很开心。 它也增加了一股横向的霸道气质。 东台子村去往镇上的沥青路勉强能错开两辆木架子牛车。 过一辆大解放,连驴车都得半歪进沟里避开。 苏小雨伸出去的腿足足一米二还多。 这是真占道了呀。 “汉东加油!你一定能拿个第一名回来。” “第一不第一的,能拿到正式编就够了。” 唐汉东倒是没特別在意名次。 “也是呢。” 苏小雨顺著对象的话风:“县比赛第一名顶多奖励50块钱,还不如卖一只老鱉给的多。” “誒,对了,汉东。” 苏小雨突然想到了车把上掛著的老鱉,好奇的问:“这俩老鱉你啥时候抓的呀?我咋不知道。” 最近几天他俩几乎天天都黏在一起。 连下班回村,也是饭后凑一块溜达。 村西北头的湖湾沿儿他俩去过两趟,但没下过水。 “还是家前边湾泡子里捞的。” “你家前边湾里是不是有人以前下过苗啊?” 不然说不过去。 哪来的五六个老鱉,还都是年头这么老大的。 “那得问老一辈的,反正我不知道。”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甜腻,一路轻轻鬆鬆,来到镇上狗不理包子铺。 车子习惯性落闸。 苏小雨默契下车:“老板,来一屉肉包子。” 唐汉东再次蹬车走人。 他要先回供销社后院放车子,再溜达过来跟对象苏小雨吃早饭。 至於肉包子很贵这个问题。 因为两人上周去县城医院后门卖老鱉而解决了。 今天唐汉东要去县里比赛。 车把上还掛了两只大老鱉。 可想而知,苏小雨的財务焦虑就又减轻了。 而且,苏小雨也不仅仅只指望唐汉东一个人卖鱉攒钱。 她也有努力的。 以前是以前,隱隱知道,但没人带她参与。 现在不一样了。 有唐汉东几乎板上钉钉的转正帮衬,刘倩倩主动跟苏小雨『合作共贏』。 “小雨,又跟你家老唐吃包子呢?” “田叔,早啊。” 上班的点,容易遇到熟人,碰到自家单位的也很普遍。 “蔡大姐,也给我拿俩包子,带走。” 刘倩倩也刚巧『经过』。 等田保国走远,刘倩倩才神秘兮兮的凑苏小雨耳边嘀咕:“你快著点吃啊,那边人家估计快来了……” “好嘞,我儘快。倩倩,要是来了你可以让他们先搬,我过去验数就行。” “也成,那就不著急了。” 刘倩倩想了想,认可了这个建议。 因为唐汉东的实力展示还马上就要去县里比赛,以及两人关係突然的亲密,导致供销社小团体最近氛围比较和谐。 就像某个明星说的类似。 当你走出来,站起来,身边就逐渐都变成好人了。 第34章 供销社的『隱形福利』很抢手 狗不理包子很好吃。 苏小雨敞开肚皮,也就吃四个五个。 剩下的二十多包子都进唐汉东的肚子里。 结果唐汉东吃完的竟然比苏小雨还要快。 “你去县里比赛,中午怎么吃饭呀?” 自己对象是个大胃王,肚子跟无底洞似的。 人还没走呢,苏小雨已经开始替唐汉东头疼中午饭的事儿了。 “县里吃饭的地儿不比咱镇上多啊。” 苏小雨瞎操心,但这份心意唐汉东还是蛮欣慰的。 “你就別担心我了,这几天见你跟刘倩倩神神秘秘的,干啥呢?” “城关镇附近联繫了几个小卖铺来调货。” “行啊,这种事你都开始参与了。” 供销社的员工们,自有其隱形福利在。 这也是一种默认俗成的的规矩。 仓库先积压一部分货品。 积压的方式可以有多种多样。 但大致会有以下三种途径同时进行。 以暂时缺货的藉口收紧零售窗口; 盘货记录『抹零』后再重新规整; 仓库储存的合理范围內『漂没』。 积压到合作目標需求量后,再用『零存整取』的方式,打包一股脑卖给『跨区调货商』。 这种紧急调货符合『批发』的標准,並且库存是盘点散货重新组装成箱,约等於货品包装降级。 按照行规,可以在零售价的基础上稍做调整。 相当於打了个折扣。 具体的幅度跟货品数量和双方洽谈有一定关係,但总量有数,一般都在88%到92%之间。 差额便是中间人的利润。 这一块便是供销社员工们的隱形福利。 “沾你的光啊,不然她们能带我个临时工一起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是把咱俩当一家子对待了。” “哎呀,你別那么说。” “怎么?还不乐意?” “哪有!就是,怪害羞的……” 苏小雨大胆承认,不躲不闪,深得唐汉东稀罕。 要不是两人徒步走在街边,两侧多的是行人与目光。 他就要对苏小雨来个捧脸亲了。 自打两人有了冰激凌之吻,亲嘴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儿了。 供销社后院侧门大开著。 院里东仓库门口,一辆三轮车头外斗內停著。 一名头髮稀疏的中年正端著一个大纸箱往车里放。 看到门口进来两人,远远的咧嘴,笑著点头当做打招呼。 其实唐汉东和苏小雨都不认识对方。 但想来就是刘倩倩牵头联繫的城关镇附近的小卖铺进货商了。 这种为自己谋福利的差事,是没法在自己销售片区內弄的。 因为不跨区域就不叫紧急调货。 这种行为属於擦边,但肯定不能明晃晃违规违纪。 中年人放好货再次转身去了仓库。 估计是跟仓库里说了几句。 替苏小雨临时出货的刘倩倩便出现在仓库门口。 “小雨,你快来,就等你了。” “来啦。” 苏小雨应了一声,跟唐汉东打过招呼,迈开双腿三两步就窜了过去。 腿长就是好。 换做刘倩倩那双小短腿,起码比苏小雨多倒腾十几步。 唐汉东骄傲的昂起下巴。 他今日排班岗位本应该在柜檯。 自从唐汉东强势斩获大杨乡供销社参赛代表名额后,被无视了两年的实操岗轮换又悄然恢復了。 只不过恢復的只有唐汉东。 这几日刘倩倩跟唐汉东轮换,苏小雨和杨旭的主战场依旧是仓库和后院。 不过唐汉东非轮值柜檯岗之外的时间里,也都在后院呆著,而不跟刘倩倩似的,死皮赖脸耗在前店,哪怕不进柜檯也不挪窝。 今天要去县里参加比赛。 柜檯依旧是刘倩倩。 唐汉东去前店烧水。 顺便等另外两个大杨乡参赛选手来镇上匯合。 今年赛制变化与选手招募范围下沉,导致正式编的刘姐也没能捞到参赛选手名额。 唐汉东是镇供销社的独苗苗,也是挽尊选手。 好在刘姐对没能pk过临时工和驻村点杂工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而且刘姐心里也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驻村点的管理与任命半脱离供销体系,供销社正式编的诱惑,让很多有能耐又懂钻营的人找到了『空子』。 首先,乡镇初赛比的不全面。 销售员三大基本功:一秤准、蒙眼识货、算盘对帐。 可碍於选拔场地、时间等因素,比赛只比单项一秤准。 而『一秤准』又並非销售员独具能耐。 因为—— 学中医的也练,甚至很多童子功选手比销售员还厉害。 还有天生对份量敏感的,姑且称之为天赋型选手。 稍加锻炼也很厉害。 大杨乡供销社三个参赛代表便意外对应了三种不同风格。 大杨乡供销社临时工唐汉东,代表著单位体系內训练加实操成才。 赵莹莹祖上便是学医的,爷爷是赤脚医生。 亲爹现在还是马屯子村的医务门诊唯一大夫,属於中西医乱燉级別,医术和地位,在十里八乡都很有份量。 高守成是杨家庄村长家的老大,据说以前村里杀年猪剁骨头分肉都是他的活。 三人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 明眼人都知道赵莹莹和高守成以前肯定不是供销社驻村点的打杂工。 但人家开出了村里的证明,以前不是现在也是了。 只要去县里参加比赛拿到一等奖,就能得到正式编制。 县比赛一等奖10名。 对应县供销体系內10个正式编名额。 今年转正式编名额不分区域,不看资歷,只凭获奖情况。 哪怕同一个单位只有一个正式编安置,三名参赛选手都拿到一等奖,也是可以同时转正的。 只不过有两人要调离去其他正式编空缺的地方上班而已。 大杨乡供销社正式编制今年就一个岗位。 因为唐汉东是单位临时工,本著就近原则肯定不挪窝。 但如果赵莹莹和高守成都获一等奖,正式编也是能拿到手的。 只不过会调去別的乡镇上班而已。 唐汉东很清楚。 今年以这种方式『钻空子』的人只是少数。 但明年会比今年更多。 第三年才会专门修改政策,对此类现象进行约束。 不过这些都跟唐汉东没关係。 他有信心今年就实现目標。 就算没有『天眼』能力的帮衬,凭藉唐汉东几十年的经验和手感,参加县比赛也跟降维打击一个样。 至於苏小雨,明年试一试,也不是没可能。 即便落榜,就再锻炼一年。 两年沉淀,第三年总归是没问题的。 第35章 气功迷与唐领队 高守成先到。 他今年三十二,个头不高但看著挺壮实。 为了去县里比赛特意换了一身装扮。 白色的的確良衬衣,蓝色的工装裤,穿的是军绿色的胶鞋,腰间还斜跨了一个帆布包。 包上还绣著一枚五角星。 “高同志早啊,吃饭了没?” “啊,你好,唐汉东同志,我吃过了,吃过了。” 貌似唐汉东主动跟他搭訕让他很意外,还拘谨著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閒聊,听王主任说高守成结过婚,还有一对龙凤娃。 就是前几年知青媳妇和俩孩子都被省里来的高档老爷车给接走了。 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这几年貌似连封信都没有。 唐汉东这回正经多看了高守成两眼。 浓眉大眼的庄稼汉。 没想到实际上一点都不似表面看上去的憨厚。 真要老实,女知青要么不会轮到嫁给他,要么不会带走孩子不带他这个亲爹。 真要老实,供销社正式编名额的竞赛也不可能有他一份。 “先坐会儿吧,赵莹莹还没来呢。” “好嘞。” 憨厚老实的高守成搓了搓手,在门后凳子上坐下。 刚从柜檯里溜达出来的田保国脚步一顿。 窗台边晒太阳的专座被占,他没好意思提醒,脚步一转,右拐出后门往院子里去。 唐汉东埋头给暖瓶里倒热水。 热气蒸腾,如沐仙境,也遮蔽了他偷偷勾起的唇角。 倒完水,唐汉东拎著壶也去了后院。 装货的三轮车刚刚拐出院门。 苏小雨和刘倩倩转身往院里走。 田保国站在柳树下,仰头找蝉鸣的源头。 “小雨,你杯子呢,我给你泡上茶叶。” 田保国摇头轻笑。 以前没发现,唐汉东这小子突然就挺有意思了。 跟苏小雨那个大傻个好的都不避人了呢。 “小唐,啥时候给叔吃糖啊?我牙不太好,只能吃牛奶糖或者酥心糖啊。” “嘿,田叔別著急,肯定让你吃上就是了。” “哼!” 刘倩倩鼻腔又痒痒,眼睛也不咋舒坦。 从唐汉东身边衝过去,又是冷哼又是翻白眼的。 苏小雨看看田保国,又看向唐汉东。 抿著嘴想笑,又不太好意思。 大闺女哪能表现的那么坦然? 而且…… 装没听懂好呢? 还是只憋笑就行? “杯子啊。” “啊?哦,哦,我去拿。” “別忘了捏点茶叶。” “哎,知道啦。” 大长腿风风火火,滋溜儿一下钻仓库里去了。 唐汉东亲手给苏小雨泡了一搪瓷缸子茶叶水,又陪她理了理货架,这才返回前店。 赵莹莹果然到了。 正隔著柜檯跟办公室门口站著的王主任打招呼。 一口一个王叔。 显然中医世家出身的赵莹莹,在大杨乡供销社也挺吃得开。 比唐汉东这个单位內部职工还吃得开。 今天唐汉东要去县里参加比赛,代表的是镇供销社,结果王主任愣是头都没露,更別说叮嘱和鼓励的话了。 倒是赵莹莹来了才见著他从办公室冒头。 唐汉东进屋。 王主任又转身回去了。 “唐大哥你好,我是赵莹莹。” 赵莹莹自来熟的往前凑,主动伸出手。 “你好。” 赵莹莹手跟她人一样都是小小的。 但手指內侧並不怎么柔软,唐汉东轻触之下,一瞬间就摸到了茧子。 连抓药还会起茧子? 唐汉东狐疑的看了赵莹莹一眼。 “我手是不是很硬?” 赵莹莹突然问。 “啊,是有点。” 唐汉东之前没跟赵莹莹打过交道。 就初赛当天协调分组时说过两句话,算不得接触。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格,还挺爱聊的。 “这都是我练功练的。” “抓中药吗?” “咯咯,抓药哪能抓出茧子,那得练多少功夫呀。” 赵莹莹咧嘴笑:“我这是练武功练的。” “武功?” 唐汉东一怔,配合著接话:“哦,还是个侠女呢。” 人家主动热情,唐汉东也不好让话落地上。 但,也仅此而已。 “你也练啊,练的啥功夫,也是黑沙掌吗?” 高守成来了精神,第一次主动搭话。 “你练黑沙掌啊?” 赵莹莹眼眸一亮:“我不是,但,也差不多吧。” 这个年代的人真诚又淳朴,別人说啥特別容易信。 气功是近几年最热门的话题。 唐汉东没想到一大早冷清的前店里,因为赵莹莹的到来会透过『武功』的话题变得逐渐火热。 刘姐和刘倩倩也都时不时掺和上两句。 “咳咳。” 唐汉东扭头看表,动作幅度夸张:“时间差不多了吧?要不,咱现在走?” “行,早去熟悉熟悉场地也好。” 高守成站起来。 赵莹莹也从面对刘姐、刘倩倩的柜檯前转过身来。 “那个……我没骑自行车。” 赵莹莹朝著唐汉东眨了眨眼,见唐汉东在看墙上的表,又看向高守成。 “没事儿,我带你。” “谢谢高大哥。” 嘴甜就是好。 外向的性格也很吃香。 但是。 唐汉东不太吃她这一套。 茶的还是有些浮於表象了。 唐汉东更喜欢循序渐进的那种。 可以突破后变得火热激烈。 但一开始最好矜持一点。 就像二嫂赵秀芝似的。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启程去往县城。 高守成载著赵莹莹。 赵莹莹跨坐在自行车后座,双脚踩著车轴凸起。 这个坐姿能轻鬆解放双手,只是赵莹莹解放双手也无用。 只不过时不时摆弄两下她的麻花辫。 细细的两根,长度刚刚过肩。 出了门,上了路,高守成和赵莹莹又不由自主开启了『练武』的话题。 一会儿聊心得,一会儿谈流派,也浅尝輒止的说一说各自理解的优劣。 听的唐汉东很是无语。 你要说硬气功拍瓦掰砖,胸口碎大石之类的,也还罢了。 可练到某某程度能抗癌、挡子弹,甚至防核辐射…… 这不扯淡嘛。 唐汉东听著听著,脚趾头差点没把鞋底抠烂。 好尷尬。 好丟人。 好无知。 好…… “唐大哥,你没练两手吗?” 赵莹莹见唐汉东许久不吭声,本著眾乐乐的態度,不想唐领队被『孤立』。 唐汉东占了镇供销社上班的光,被默认为此次大杨乡供销社参赛三人组的领队。 “没,我不太懂那些。” 唐汉东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第36章 侠士与侠女 老鱉和大鯽鱼 “横练功夫如果有穴道的理论支撑,效果也是事半功倍。” “我小姥爷说这叫內修外练。” “不过金钟罩有成之后才可以练铁布衫,不能同时练,不然会走火入魔……” 赵莹莹说的兴致勃勃。 赵莹莹说的理直气壮。 赵莹莹说话旁若无人。 “我这刀法练了十多年,勉强算入门高阶吧。” “这黑沙掌练了有阵子了,手劲儿確实比只练刀更有效,两者还能互相促进……” 高守成边蹬脚蹬子边洋洋得意。 这么大人了,吹牛也不脸红。 唐汉东儘量放缓车速,儘可能拉开与他俩的距离。 走前边不行。 唐汉东试过了。 他骑的快,高守成也会用力蹬,甩不掉。 哪怕憋红了脸也会跟上来。 貌似生怕自己习武之人败北似的。 一来二去,唐汉东有点悟了。 还不如缀在后边,成全他们『武林高手』的虚荣呢。 两人越说越起劲儿,越说越亢奋。 两人武学互相印证,官方互夸,莲花县省道上论剑。 后来恨不得路上赶紧跳出几名截道打劫的匪类。 好让大侠高守成施展他的黑沙掌和杀猪刀法。 估计侠女赵莹莹也会抢怪,毕竟看她那架势,也挺想秀一秀虽还未练至圆满但已然小有成就的金钟罩铁布衫的。 好奇怪。 感觉到一股光怪陆离。 唐汉东嘆了一口气。 遥遥看向远处…… 誒? 唐汉东眼前一亮。 终於。 在差点被尷尬死的紧急关头。 终於熬过来了。 “那个,你俩知道百货大楼位置吧?” “我知道,咋了,唐大哥?” 赵莹莹扭过头问。 两人还沉浸在武侠江湖修炼的世界里没有彻底拔出来呢。 “我去医院看个病號,你们先过去,我晚点到。” 莲花县比赛考虑到下边乡镇距离的情况,將比赛时间安排在下午和明天。 上午是纯集合时间段。 早去晚去都不影响。 “哦,原来是看病號啊。” 高守成和赵莹莹顿时恍然。 两人都各自背了挎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塞的都是他们各自的洗漱用品。 因为今天要在县城里住下。 明天参加完比赛才返程。 而唐汉东除了挎包,竟然还网了俩老鱉。 刚出发那会儿,高守成和赵莹莹就窃窃私语过。 只是没好意思开口直接问出来。 怕自己尷尬,也怕唐汉东尷尬。 嗯。 其实他们想多了。 谈了一路武侠江湖和气功修炼,已经让唐汉东差点尷尬死。 还不如问大老鱉的事儿呢。 “那我们就先走,也顺便替你把名一块报上。” 高守成问了一句。 “好,谢谢。” 唐汉东应声感谢。 报名之后是要划分休息场地的。 唐汉东记忆里没有这个片段。 因为上一世他压根没能作为竞赛代表来参加pk。 但貌似听说是按照性別,分別在车库、仓库和后勤排房两间空房子里打地铺。 百货大楼最不缺的就是包装用的纸壳子。 铺地上睡一觉太正常了。 当然了,有亲戚朋友的,也可以自谋睡觉的地儿。 两辆自行车隨即分道扬鑣。 一辆径直往南去百货大楼。 唐汉东则骑著大金驴穿过中心路,来到县医院东门门口。 好巧不巧,门卫还是唐汉东上次认识的那位大爷。 “大爷,我又来啦,您还记得我不?” “记得,这才几天啊,哈哈,烟我还没抽完呢。” 门卫大爷扒拉开岗亭窗户:“再说了,瞅见它俩,也能想起你来。” “大爷好记性,我怕您记不清,还特意又揣了一包烟过来呢……早知道就省了。” 唐汉东说著俏皮话,但动作却很自然的將没拆封的双马香菸塞了进去。 门卫大爷笑咧了嘴。 將新一盒香菸揣进怀里。 动作嫻熟又麻利儿。 “咋今天过来了?不用上班?” “来百货大楼参加比赛,顺路就带俩过来。” “没捞到大点的鯽鱼啊?” “捞著了呀,半斤以上的还好几条呢。” 唐汉东隨口解释:“就是不好带,怕死路上再臭了……” “这倒是个麻烦事儿。” 门卫大爷也不由皱眉。 上回他回家跟老婆子说了一嘴。 当晚上老大家和老二家的就都知道了。 现在俩儿媳妇都卯足了劲儿要给他生大胖孙子。 就为了喝这口鯽鱼汤。 “主要是今天是从单位出发,等周末不上班,我栓个桶送过来。” “真能行?” “指定行。大爷您这就找著买主了?” “我不跟你说了嘛,只要是半斤以上的大鯽鱼,你啥时候送来我就啥时候能帮你卖掉。” “妥了。那……这俩老鱉呢?” 唐汉东举起网兜。 俩老鱉离开水快俩小时了。 好在早晨的温度还没特別热,它俩虽然有点蔫儿,可还时不时动弹几下。 尤其是大號的那只。 两只黑豆子似的眼珠子隨著脑袋左右抻著瞅。 像是颇有灵性似的。 “嚯!这只够大!” “小的11斤,大的都快14斤半了。” “那就是127块钱。” 门卫老大爷心算不慢。 “大爷,我还得去比赛,您看这样行吗……” 唐汉东心中早有盘算。 二十分钟后。 短暂替老大爷值班岗亭的唐汉东空著手从侧门出来,从容走向路边倚著树的大金驴。 门卫大爷很给力。 或许是看唐汉东这小子顺眼。 或许是衝著差价7块钱的诱惑。 反正唐汉东的提议老头允了。 让唐汉东帮忙守门,他回了一趟家。 家就在住院部北边一墙之隔的县医院家属院。 来回一刻钟不到。 120块钱就拿来付给了唐汉东。 “鯽鱼啊,周末一定送来,可別忘了。” 临末了,门卫大爷还不忘叮嘱唐汉东。 “忘不了,我肯定送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 唐汉东这周末铁定要来。 半斤以上的大鯽鱼湾泡子里有,唐汉东每天早晨游泳洗澡都开天眼找过。 好几条呢。 村西北湖湾里也有。 傍晚跟苏小雨沿著湾边溜达,也发现过一次。 至於里面究竟有多少条半斤以上的。 也不確定。 但周末就算送过来,唐汉东的打算也就三五条的量。 湾泡子里的就足够他抓了。 循序渐进才能卖上价,顺利收到钱。 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一定得活著啊。” 大爷隔著岗亭窗户还不忘继续叮嘱。 “放心呢,保准活蹦乱跳。” 唐汉东摆摆手,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带著12张大团结的底气,驾驶大金驴蹭一下就窜了出去。 第37章 人情社会与独狼行动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再次熟练拐进百货大楼后院。 没有右拐去楼后,而是笔直朝西骑。 因为他目之所及,发现在西边仓库尽头,围了不少人。 这是通往百货大楼家属院的主路。 道路左边,也就是南侧,有9个並排的车库。 每个车库都是三米多宽的大铁门,通体绿油漆,中间有个白色的圆圈,里面从1-9標註了车库数字。 道路右侧,也就是北边,是三排后勤仓库。 唐汉东刚骑过来,还没考虑是否停下。 赵莹莹便扬著手臂从人群中窜出来:“唐大哥,这儿呢,这儿呢。” 唐汉东闻声跳下车。 车身太沉笨,还带著唐汉东又往前冲了两三步。 “都快晌午头了,没给安排住处吗?” “安排是安排了,不过大家都凑在这里聊天,我们也就没走,正好能在这里截著你不是?” “比赛场地你们去看了没?咋样啊?” 唐汉东往人堆里瞟了几眼。 发现仓库西边那个两米多的小过道还在。 乾乾净净,没跟几年后似的堆满破烂杂物。 “看了,2排-6仓库里,就……” 赵莹莹转身抬手指给唐汉东看:“从过道进去,第二排从西往东第二个。” 唐汉东脑子里立刻有了位置概念。 实在是记忆里他对这一片区都太熟悉了。 上辈子调职副食品公司住的是百货大楼家属院隔壁的院子。 但副食品公司家属院和这边一墙之隔。 连公共厕所的积粪池都是通著的。 唐汉东来县里上班那几年,两家之间的墙塌的不成样子,两个院子跟合併似的。 上下班都是走百货大楼这条道。 “吃饭的地儿呢?” “食堂在北边,要不咱先去认认住的地方?” 赵莹莹提议。 “也行。看好住的地儿,吃了饭就省的再往回跑了。” 唐汉东估计他们被安排的住处八成还是供销社家属院那边。 虽然墙塌了个豁口,但也要穿过百货大楼家属院,一来一回也得十几分钟。 大热天的,真没必要顶著大太阳浪费体力。 “你等我,我去喊老高。” 赵莹莹拔腿就跑。 老高? 早上和路上还是高大哥呢。 这就老高了啊。 没想到一会儿不见,不满20岁的小姑娘跟三十二的大叔哥都已经混熟成这样了。 高守成果然没看上去那么老实巴交。 唐汉东笑著摇头。 没一会儿,高守成和赵莹莹跟唐汉东集合。 自行车有专门的停车棚。 高守成建议两人车子锁一起,安全翻倍。 唐汉东不置可否,便將自己的车子推过去,跟高守成的车並排放到一起。 链子锁绕车棚铁柱和两辆车子的横樑捆绑,牢牢锁住。 高守成的车锁则穿过两辆自行车后轮发条,锁住车轮。 大功告成。 三人拿著接待处分发的手绘地图,穿过水泥墙月亮门,绕百货大楼家属院。 西边有个比较宽的过道,尽头便是通往副食品公司家属院的豁口。 唐汉东边走边左顾右盼。 房子都是红砖瓦房。 一排15间。 每户分一间半北房,一间小南屋。 一排住10户,5户共用一个自来水管。 他们走的这个过道,左边是西二排房子的北屋山,右边是第三排房子的南屋小厨房。 地上铺了红砖,铺设技巧粗獷简单。 走在这里,每一步每一个呼吸,满满都是这个时代的印记和味道。 过豁口,立马左转,沿著墙根过道往南走到最前排。 铁柵栏圈的院子,水泥地上搭了防水布棚子。 院门口有两名负责人对每一拨新来的人都尽职尽责的安排通知: “男的住棚子底下,女的去屋里,垫子去西边头上办公室领……” 这是副食品公司的託儿所。 估计是给孩子们放了两天假,腾出空来安排下边乡镇的选手暂住。 “嚯!竟然有棉垫子。我还以为能有纸壳子就不错了。” 高守成笑呵呵的嘀咕。 三人一起先到指定教室领垫子。 垫子是传统绿色的,体育训练用的那种。 “估计是从哪个学校或者体育局给借来的吧,不过这玩意儿躺著不舒坦,睡一晚上不得捂痱子啊。” 唐汉东拎著垫子,一个劲儿摇头。 要是真有心,提供凉蓆不比体育用的垫子强啊。 隔壁百货大楼卖这玩意儿,仓库里肯定多的是。 这年代的人就是死心眼。 用一次也没啥大不了的啊。 唉。 “有就不错了,总比直接躺水泥地上舒坦。” 高守成拍了拍唐汉东肩膀。 领垫子的时候排了一小会儿,前边有俩人是高守成的熟人,打招呼还能开玩笑。 显然关係不是泛泛之交。 也因此,高守成老实憨厚的人设有点崩。 老大哥的姿態一不小心就释放了出来。 “高哥待会儿是和朋友一块,还是跟我们一起?” “咱们都一起唄,也不用非得分开啊,是不是?” 高守成建议道。 “你觉得呢?” 唐汉东问赵莹莹。 “我都行啊,他们也是来比赛的不是吗?” “那肯定啊,也一样都是选手。” 高守成语带一丝骄傲: “就咱们隔壁沟帮子的,是我们村的老主顾,总去村里拉肉,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做猪肉生意呀?那他们算帐是不是也很厉害?” “这个说不准,估计慢不了。” 高守成没太当一回事,赵莹莹看似也狠鬆了一口气。 唐汉东莞尔,对他俩的对话不予置评。 短短的信息里透露了不少小秘密。 可既然他俩能先人一步钻空子,有点小秘密才更正常啊。 县里比赛跟镇上比赛有区別。 不仅仅比拼『一秤准』。 还要比『蒙眼识货』和『算盘速算』。 並且单项一、二、三等奖只有奖状和奖金。 而正式编名额的奖励,是属於综合成绩一等奖的。 听高守成和赵莹莹聊天。 来之前两人应该提前知道了不少赛制相关的內幕。 起码提前有心理准备。 但大杨乡王主任和田出纳是一个字都没提。 真讽刺啊。 三个人里,如果唐汉东不是有重生记忆,显然就会是最悲催的那个。 这便是独狼行为与小团体作战最大的区別。 还好唐汉东是重生的。 第38章 个人恩怨?不,是阶层矛盾! 百货大楼单位食堂很大。 作为县供销系统比赛专属场地,食堂备餐量和伙食標准都挺不错的。 五个人一起来到食堂,在门口一侧小窗口兑换了单位內部餐票。 可以每顿兑换,也可一次性多兑。 只要明天离开之前兑换回钱钞即可。 本著女士优先的原则,沟帮子两人让大杨乡同事们先兑换。 唐汉东故意留到最后。 等沟帮子两人兑换完去了食堂窗口,唐汉东才慢悠悠开始兑换餐票。 “先帮我们兑换15块钱的。” “好。” 窗口內的大姐以为唐汉东是另外乡镇来的参赛代表。 按照常理。 15块钱的餐票,足够三五个人胡吃海塞到明天了。 却不知这只是唐汉东今天午饭和晚饭的考虑。 至於明天上午能剩下多少餐票,还真不好说。 “来两个韭菜鸡蛋馅饼儿。” “包子来六个,要俩猪肉白菜的,俩茴香肉的,再来俩茄子肉馅儿的。” “打三个馒头。” “打份豆腐,土豆丝,柿子鸡蛋,再来一根炸辣椒。” 尖辣椒抽丝填的肉馅儿,油炸一层麵糊糊,又香又辣,特別下馒头。 唐汉东挨个窗口溜达。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西边绕到东边,再回到南边:“给我来两个馒头,谢谢。” 等唐汉东端著餐盘找到组织坐下。 菜便只有豆腐、土豆丝和柿子鸡蛋,而主食则是两个馒头。 之前买的馒头,就炸肉辣椒吃掉了。 馅饼和包子基本两口一个,边走边吃下了肚。 饭量太惊人。 唐汉东又不想自己饿肚子。 也就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打饭的人挺多,拥挤排队一小会儿,总能跟不同的面孔扎堆。 偶尔有人瞧见唐汉东边打饭边吃两口,也没当回事。 “唐大哥,你中午就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还行,刚才买了別的,排队打菜的时候吃了点。” “买的包子是吧?啥馅儿的?好吃吗?” 高守成问。 “韭菜的,挺好吃,有木耳,有粉丝,有鸡蛋……” 几人说说笑笑著。 唐汉东六分饱打底,吃饭速度也主动降了降。 他打三份饭,目的就是吃完两个馒头再去打两个。 菜剩下才好找藉口。 不远处,姜超和同事也来食堂吃饭。 他点了一碗炸酱麵。 今天外边天热,他作为百货大楼的本地代表选手,帮忙登记外来选手信息发放路径图纸。 忙活了一上午,累的没什么胃口。 单位食堂的炸酱麵是过凉水的麵条,搭配的码子除了炸酱,还有胡萝卜丝和黄瓜条。 清凉爽口。 “今天人多,要不咱去旁边老谢办公室凑合凑合。” 同事在窗口等麵条,看著一群生面孔拥挤拼桌,皱著眉头提议。 “估计他那里人也少不了。” 姜超也挺烦。 下边乡镇来的这群人,哼哈吐痰,菸头隨地用脚一踩一辗就拉倒,他打心眼里瞧不上。 “唉,不行咱去2號办公室,那屋吊扇劲儿大,吹著也凉快。” “得了吧,去大经理跟前吃饭,也就你能吃痛快。” 2號办公室是主管后勤的副总经理孙殿昌办公室。 姜超跟他是亲戚,別人可没这关係。 凑领导跟前吃午饭,实在不够爽利。 “誒?你等会儿。” 姜超不经意扫过食堂人堆,发现角落某个桌子上坐著的人有点眼熟。 细看,再回想。 好小子。 难怪之前那么硬气呢。 也是供销系统內的职员啊。 “怎么了?” 同事追问。 “你帮我看著面,我过去一趟。” 姜超丟下同事,朝唐汉东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走得飞快。 下巴扬起,鼻孔也不自禁的调整了朝向。 “嗨,哥们,下边哪个供销社的?” 姜超来到桌前,食指点了点桌面。 桌前五个人都看向他。 唐汉东眼睛眯了眯。 认出眼前这人。 上周末在县医院门口想要买老鱉砍价没成的那个青年。 因为没给他便宜,还弄了三个人过去找茬儿。 一看就不是个心眼大的。 没想到运气不佳,在百货大楼食堂又给遇上了。 “我们仨是大杨乡供销社的,他俩在沟帮子供销社上班。” 高守成笑著解释。 提前开口,估计也是暗戳戳提高自己的『身价』。 毕竟他和赵莹莹真正的情况连供销社临时工都算不上。 “大杨乡的啊。” 姜超鼻孔的高度又往上调整了一下。 “哎,那个卖鱉的,还认得我不?” 这话听著就轻佻,相当没礼貌。 “还卖糕的呢,连个同志都不懂得喊,城里上班都不用讲文明懂礼貌吗?” 唐汉东一出口就针锋相对。 既然明知对方小心眼,过来这般姿態和语气,明显就不是正经打招呼。 为何还要惯著他? “你不就是个卖王八的嘛,我也没说错啊,拽个屌啊你!” “城里上班了不起啊?瞧不起我们下边乡镇来的同志?你叫啥,哪个柜檯的,敢不敢报上名来!” “我……你——” 姜超皱眉。 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 “哎呀,好了好了,都是同志,都是参加下午比赛的选手,別闹不愉快……” 姜超同事衝过来,拽著他就往外走。 身为旁观者,虽然只是短暂的十数秒钟,却也看明白了两人博弈的差距。 姜超攻击的是个人,但姿態却面对了一桌子五个人。 对方看似出言不逊,但句句都在强调拉拢乡镇集体,明显是以势坑人。 对方心思不简单。 姜超一冒头就落了下风。 再爭执下去,怕是会惹得所有乡镇选手们反感。 闹大了对姜超没一点好处。 作为姜超的跟班好友,他有责任帮姜超解围。 毕竟如果姜超在这方面吃了亏,回头领导的掛落指定往自己头上摁。 当权贵子弟的跟班也不容易。 可有人却不想就此放过打压姜超的机会。 “哎,我说姜超,你们这咋回事啊?” 一个声音响起,音量很大,压过了食堂嗡嗡的议论和嘈杂。 声音起处是旁边桌子。 二十多岁的年龄,从穿著和气度上看,必然是姜超的同事。 一瞧就知道两人平日里不怎么对付。 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场合,这个时刻,大声喊他名字。 傻子估计琢磨一下也能看出来。 看似关心他,实则帮他报家门呢。 谁瞧不起下边乡镇来的同志们? 哦,原来那人叫姜超啊。 第39章 跳樑小丑 语言的艺术算是被唐汉东玩明白了。 应接矛盾的战术拿捏也驾轻就熟,犹如神来之笔。 拉拢一批人的方法简单直接。 找到自己与他们的共同点。 勾起相似的情绪。 便能引导团队的力量去集火同一个目標。 目標为何? 敌人。 敌人是谁? 姜超。 以上,就是姜超跑来挑衅唐汉东时,简单三两句对话所產生的结果。 你想单挑我一个? 少来! 爷让你单挑我们一群。 这叫四两拨千斤。 之所以轻描淡写应对姜超的挑衅,是因为唐汉东並没把他看在眼里。 会叫的狗通常都不厉害。 也就不值得唐汉东浪费太多精力。 至於姜超会不会成为阻碍唐汉东转正的隱患…… 开玩笑呢。 姜超后台就算是百货大楼总经理,也管不著唐汉东供销合作社临时工转正的事儿。 別说百货大楼总经理。 只要唐汉东得了一等奖。 县供销合作社老大也不敢阻拦。 因为规矩。 九十年代国企单位改革到来之前。 港岛商人的资本尿性还没腐蚀到內陆这边。 工人就是绝对的大哥大。 八十年代中后期挺有意思的。 某些中层小领导想要给不对付的人穿小鞋也不容易。 既要分人又不敢太光明正大。 因为这个时代的工人底气很足。 有性子冲的,脾气倔的,遇事是真敢掀桌子。 察觉到不妥的姜超被人拽著。 正要借坡下驴就此先行撤退。 却被人当眾叫出名字,还逼问了一句。 明晃晃的挑事儿。 “关你屁事!” 姜超没忍住,但火气却瞬间从唐汉东转移到说话那人身上。 都是职场里混的。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姜超是有点衝动了,但那是因为他小瞧了下边的泥腿子。 发现事不可为,却又被人將了一军。 惹不得乡镇代表的泥腿子,还惹不起自己单位的同事? 闹多大都没问题的呀。 大不了两败俱伤。 “姜超,我好心好意问你,你咋还骂人呢?就你这態度,也难怪人家说你瞧不起乡镇同事……” 好嘛。 都不是好相与的。 跳出来这人加深了区域鄙视链的印记。 帮唐汉东补上一刀的同时,也是继续深挖影响,为他自己筹谋做铺垫。 反正这个矛盾不是他先挑起来的。 也不是他主动构陷的。 刚才人家亲口说姜超瞧不起下边乡镇来的同志。 食堂里那么多人可都听到了。 自己帮他解围还被他骂了呢。 姜超一而再的失態。 別的或许差点火候。 但脾气大、不礼貌指定没跑了。 估计『瞧不起乡镇同事』的名声也得落他头上。 这名声传出来可真不咋好听。 他自己头疼,但某些人肯定喜闻乐见。 姜超是百货大楼二楼文具柜檯销售小组的组长。 但组长属於短期选拔的非正式职务,每一季度都会根据综合表现与组员內选来制定。 姜超闹了这一出。 下一季度再重新提拔组长可就不一定有他份儿了。 就算事件闹不大,时间拖太长,最终翻不起浪花。 但近距离產生点其他影响也不错。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软刀子慢磨就是了。 下个月有各柜檯销售小组之间的流动红旗评比。 姜超名声受损,只要稍加利用。 肯定能沾上点效果。 服务標兵和流动红旗是职工奖金、奖励的重要考量標准。 姜超有关係,但关係不够硬。 自然有跟他情况类似又不对付的人愿意趁机碰一碰。 食堂这人既然敢跳出来,自然不怕他姜超。 也是有所仪仗的。 “老高,你们吃著,我俩回去歇息会儿。” 沟帮子俩选手主动撤离战场。 “我也有点困,一起吧。” 高守成將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也表示走人。 刚才来的路上,都是来回太麻烦,找个阴凉地等下午直接比赛。 现在虽然唐汉东祸水东引很成功。 可谁都看得出是挑事儿那人跟唐汉东不对付才引发的这场骚乱。 君子不坐危檣之下。 沟帮子俩人躲开说得过去。 高守成这么明晃晃的逃离,多少有点过於痕跡明显了。 尤其是他起身时还特意往姜超方向看了两眼。 貌似等对方视线扫过来,才正式迈腿离席。 “你呢?” 唐汉东看向赵莹莹:“你不也赶紧躲我远点?” “啊?” 赵莹莹眨了眨眼。 高守成脚下一个踉蹌。 他人才迈出去两三步,还没走远呢。 唐汉东语气平静淡然,声音却不小。 別说高守成和沟帮子那俩人,就算是姜超和周围几个桌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扑哧。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也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的嗡鸣声分贝高了好几个度。 “啊什么啊,你不怕因为我被城里人记恨上啊?你看人老高,就比你脑子转得快多了。” “哼。” 高守成听得出唐汉东的挖苦,但被戳破了心思,实在不知怎么回应。 乾脆冷哼一声,继续迈步逃了。 脚步加急,身形匆匆,眾目睽睽中略显狼狈。 唐汉东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呢。 哪有当眾戳人脊梁骨的呀。 偏偏他就敢。 “我,我还没吃完呢。” “哦,那就吃完了再走,相信姜超同志不会因为你走的晚就觉得不给他面子,从而也恨上你。” 唐汉东咬了一口馒头:“虽然他小心眼,没礼貌,还嘴臭。但相信他不会故意为难你一个小姑娘,也不会为难在乡镇上班的咱们的……” 姜超:窝曹尼玛!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但凡你单拎出前半句,老子敢拿裤腰带往你脸上抽。 你踏马又说小姑娘,又强调乡镇土老帽。 让我咋整? 麻蛋的! “行。行。行。” 姜超怒极反笑,伸手指了指挑事儿的同事,又朝著唐汉东指了几下。 终究没再继续放狠话。 扭头就走,连窗口的炸酱麵都不等著拿了。 一顿半顿的,他饿的起,也浪费的起。 反正气都被气饱了。 就是他那跟班有点可怜,陪姜超往食堂外走都有点一步三回头的內味儿。 也就是唐汉东在姜超跳出来找茬前没有关注他们的窗口。 不然这会儿铁定会去『捡漏』。 他现在七分饱左右。 就算再吃俩馒头之后,也能轻鬆干掉两碗炸酱麵。 可惜了啊。 “你故意的啊?” 好事散场,食堂恢復正常状態。 赵莹莹才后知后觉,眨著迷濛的眼睛,小声追问。 唐汉东莞尔,耸耸肩。 乐天派挺好的。 毕竟,越简单越轻鬆,越简单也越幸福。 第40章 风评垫底,实力拔尖 百货大楼后院仓储区。 2排——6號仓库正在举办比赛。 仓库门口掛著长长的鲜艷横幅:莲花县第一届全国供销系统销售技能大比武。 仓库外空地上站了很多人。 有等待比赛的,也有比完『一秤准』等『蒙眼识物』的。 少数两项都比完的,也不捨得走开。 1986年当下,像是如此大规模的竞赛一年也就这一回。 属於相当珍饈的八卦娱乐素材,谁捨得错过啊。 仓库內同样挤满了人。 呜呜泱泱的,但却没有外边嘈杂乱腾。 此刻,『一秤准』第5组的比赛正在进行中。 唐汉东胸口用別针穿著一块巴掌大的布条,上边有粗墨手写的阿拉伯数字:44。 在午饭被隱隱排挤之后,唐汉东又以大跳的顺序,获得了该数字。 多数人不喜欢4这个数字,44更有翻倍霉运的嫌疑。 大杨乡供销社代表一共三人,年长的高守成远远躲开,年幼的小姑娘赵莹莹人微言轻。 唐汉东就因为一个跳出来找茬的姜超,就被人忽略、轻视乃至孤立至此。 不过。 闹腾的是別人。 避开唐汉东的也是別人。 轻视唐汉东且纵容这种情况发生的,是百货大楼临时抽调的赛务员工们。 唐汉东本人倒是淡定的很。 “四斤二两,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十名盘秤前站定的选手立刻开始行动。 围观人群的视线很多都下意识集中在唐汉东身上。 中午吃饭是人扎堆的地方。 百货大楼地头蛇和乡镇过来的某选手起了衝突。 这可是相当震撼的事件。 绝对值得大说特说,津津乐道个没完。 毕竟两头等级关係差距忒大,也能给主观能动性强的人以充分的自由发挥空间。 唐汉东的名字或许知道的寥寥。 但跟姜超起衝突的乡镇选手所代表的人物,却早已鼎鼎大名。 第五组选手登场亮相。 评委席一侧有人唱名给选手介绍。 唐汉东的形象、名字以及因中午食堂而突然崛起的名声就彻底对上號了。 “大杨乡供销社的临时工。” “前两年都没听过这名字,估计今年能参赛也是瞎猫撞了死耗子。” “乡下农业户口的,还敢跟人城里的炸刺儿,咋不飞呢他……” “好像是为了个女人。” “女人?就这?我看就是个傻大个,以后也没啥大出息!”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暗戳戳詆毁。 唐汉东屏息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 倒不是他对这场比试有多看重。 而是他性格如此。 一旦选择去做一件事情,就会很专注,很认真。 对事如此。 对人如此。 对生活,亦如此。 十名选手都开始行动。 备受关注的唐汉东称重流程却与旁人格格不入。 从第一组比赛开始,所有的选手在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都会去拿座秤上的秤盘。 有人也会先用秤桿、秤砣和游码先调试到『4斤2两』的標准上,再拿秤盘去装货。 可无论先后,也就只有上述两个开场。 其余流程都没有任何异样。 唐汉东不然。 他同样先调整了秤桿、秤砣和游码。 確定了4斤2两的標度。 他从容伸出食指,按压秤盘。 这种方式,赵莹莹和高守成见识过了。 但围观其他人还是头一次瞧见。 “啥玩意啊,装逼捣蛋的!” “瞎几把折腾,哪有这样式儿的?” “我看他就是譁眾取宠,做样子给大伙看的……” “小丑似的逼样。” 围观人群里少部分人观念被引导而不自觉改变。 也有不少人面面相覷。 连评审里也有人皱眉往围观人群里多看了几眼。 当然了。 因为人群里声音或大或小都被仓库里所有人听得到。 唐汉东也得以被评审们重点集火审视了起来。 风凉话刚从人堆里突兀响起的时候。 评委里也有人想要开口呵斥打算制止。 但刚要提气就被旁边人拽了一下。 交头接耳了几声,那评委就眼神复杂的看了唐汉东方向一眼,再也没了开口的意思。 这也是后来有评委因嘈杂声而皱眉,却並没制止的原因。 要知道前4组比赛的选手可都没这待遇。 安安静静的参赛。 公布结果时响一阵掌声。 一切都规规矩矩、井然有序。 直到第五组上场。 或者说,第五组的唐汉东登场亮相那一刻。 一切氛围都变了。 莫名的针对。 毫无由来的鄙夷和轻蔑。 稀里糊涂的讽刺和谩骂。 有人真·稀里糊涂。 但少部分起鬨的,评委里被偷偷告知的,都心中有数。 可莲花县就这么大点,又都是供销体系內的中层干部,三拐五绕谁跟谁说不上话啊。 没人会为了一个乡镇的普通临时工打抱不平。 这才是现实。 唐汉东充耳不闻,专注到让聪明人细思极恐。 不是有常人所不及的大毅力就是心机城府深沉到恐怖。 唐汉东情绪稳定,脸色从容不迫。 食指摁压秤盘,秤桿缓缓升起,而非轻重大幅度增减。 能看得出唐汉东力透秤盘的输入稳定性有多强悍。 搪瓷秤盘拿下来。 唐汉东从茶叶袋子里抓了两把。 没错。 比赛用的是散装茉莉花茶。 真產品,而非炒熟的细沙替代。 怎么说也是县赛事。 而且茉莉花茶抓两把再放回去,就算卖不回乙等品质,也能当次品茶叶沫子卖。 两把之后。 唐汉东三指成捏,继续往茶叶袋子里伸。 高守成眼梢不自禁的挑了两下。 赵莹莹也是垫著脚跟从人群里往唐汉东面前的秤盘上看。 眼睛里闪著碎钻,一眨不眨。 一捏。 两捏。 唐汉东左手拿起秤盘掂量了两下。 又从秤盘里捏出一丟丟。 顶多指甲盖的量。 左手秤盘没有放下,继续掂了一掂,直接放回到座秤上。 这一动作,著实有点嚇人了。 因为按照比赛规则。 秤盘放回到座秤上之后。 选手的比赛也就意味著结束了。 因为面前的座秤不允许选手再碰。 检查重量和游標尺码的工作,是要评委们来亲自操办。 並且起码要三名评委都过一遍。 一来防止评委们疏忽。 二来呢,也是检查选手调整座秤游码时有没有太大的误差。 唐汉东动作最舒展,看似最轻鬆。 和其余九个选手急匆匆赶速度的架势比较,像是完全两个世界的天壤之別。 却又第一个完成。 速度上。 唐汉东已经是第五组第一名了。 第41章 呵呵,人性 『一秤准』比赛要求。 10g之內,算作一档。 如果秤桿有起伏,就需要评委不断调整游码来测试精准度。 进而评判相差无几的选手名次先后。 唐汉东不需要评审耗时费力。 他敢说2g误差算他输。 比赛用座盘秤是泰山衡器厂生產的agt-1型8kg双面示值款。 铸铁底座,搪瓷秤盘自带五个秤砣。 精度5g的铜刻度量尺精度为5g。 唐汉东的2g內精准度,呈现在这种盘秤上几乎看不出量尺秤桿的上翘或是下滑。 肉眼绝壁水平面。 “厉害啊,这么准?” “臥槽!牛逼!看到没!人家脾气大也是有原因的。” “没本事的谁敢那么顶撞城里人啊?” “我感觉一点都不带误差的,你们觉得呢?” “瞧那秤桿,刚才放盘秤一下都没碰上沿儿!” “这也太有数了。真瀟洒……” 唐汉东嘴角轻轻勾起。 人性慕强,不分男女。 只不过女人比男人更偏现实而非面子。 男人更喜欢『死鸭子嘴硬』。 “第五组,44號、49號晋级。” 评委鱼贯坐回去,稍稍討论十来秒钟,宣布答案。 49號? 唐汉东侧头往右边看。 一个丸子头的女人。 看过去的时候,大家正有序退场,唐汉东只看到了女人的后脖颈。 白底点缀小蓝花的半袖衬衣,领口是竖起的。 显然熨烫得体,著身很板正。 围观人群里没有了苏小雨,唐汉东耳边儘是窃窃私语。 即便有人打心眼里佩服他,也因为中午事件而没有当眾表態。 高守成更是提前躲远远的。 经过中午退场前那几句话,他算是彻底把唐汉东给恨上了。 不就是没跟你站一条线上嘛。 当眾打老子脸! 真尼玛——揍性! 赵莹莹在下场的另一侧。 第六组比赛之后,就轮到赵莹莹登场亮相。 这会儿怕是已经开始紧张了。 “第二项这里还有人来比吗?” “蒙眼识物,有没有人过来先比?” 唐汉东正往人堆外钻。 耳边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声喊。 仓库內『一秤准』是比赛第一项。 但场地大,人员多。 第二项『蒙眼识物』便提前开启,打算分流选手,加快比赛进程。 因为明天必须確定一等奖名单。 省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的时间定在下周四、五、六三日。 市里选拔就只能是周一和周二。 时间紧任务重。 莲花县启动比赛的时间,已经算六县一市中最迟钝的了。 不然供销系统比赛,为啥食堂和赛场不去往年举办的电影院,而是落到百货大楼,还是个閒置仓库里举办呢? “有没有人?再没有这边就开始了啊,下一波人数凑不够就继续等……” “有!” “来了!” “马上!” 响应三连击。 是唐汉东发出来的。 他从听到声儿就挤出人群往第二项所在位置窜。 就差几步到了,对方眼神却直往『一秤准』人堆里瞄,愣是没瞅见小跑过来的唐汉东。 这眼神…… 也没谁了。 “就你一个吗?” “对,我一个人,其他的不知道。” “来吧,8个就8个,不等了。” 喊话那人从凳子上跳下来,也没擦一擦,一屁股就又坐下去了。 第二项『蒙眼识物』。 五张长条桌並排码齐,后边已经站了7个人。 看样子也是按照一组10位选手安排的。 “姓名,哪个单位的?” “唐汉东,大杨乡供销社。” “44號……嗯,行了,过去吧。” 唐汉东登记完,接过一顶护脖一体帽,走去桌子后边。 护脖一体帽是毛线材质,机织的,但针脚略显鬆散。 就算倒著套上,缝隙也能看到实物吧? 唐汉东正想著呢。 身后那人又立刻喊住了他。 “掉了。” “啊?” 唐汉东转头,有些疑惑。 “蒙眼巾,掉了。” 那人指了指地面。 地上散落了一块红色棉布製品,有稜有角。 竟是红领巾。 “哦。” 唐汉东弯腰捡起。 算是弄明白了。 红领巾叠成条蒙眼。 再將护脖一体帽倒著套头上。 帽子有帽檐,人们有没有倒著戴也一目了然。 而且红领巾遮眼要旁边人动手,又避免了一次作弊的可能。 给唐汉东蒙眼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她乐呵呵的,看著慈眉善目,但下手却特別狠。 系第一个扣还踏马使劲拽了几下。 差点没让红领巾边缝勒眼眶里去。 唐汉东没有帮人蒙眼。 大姐蒙他眼,6號位蒙大姐眼,以此类推。 评委亲自动手给1號蒙眼。 “好了。” 左手边远处有人匯报了一声。 “都別动,也別伸手,违规成绩作废。” 评委提醒一声,便有人陆续往选手桌面上摆放东西。 听动静,应该是盘碟之类的。 放了好几样东西,又有人开始发笔和纸。 纸是一个讲义夹。 曲肘。 把讲义夹垫在小臂內侧,可以站著书写。 “讲义夹不用展开啊,纸夹在上边呢,都別往下拽。” “都准备好了吗?” 评委组里有人大声询问。 “报告领导!” “说。” “我写字不好看,要是碰见不会写的字咋整?” “你那是写不好看的意思吗?” 评委烦躁。 连写字都不会,比个啥赛啊。 “不会写就用拼音,写个差不多意思的也行。” “领导,要是都不会写呢?” “不会写就空著,算零分。” “我摸出来报名字不行吗?” “就你能耐!你报名字让其他人怎么比?” “行了,別弄那些没用的。预备!” 评委彻底烦躁了,挥了挥手,让几个站在桌子两侧的辅助工作人员过去制止那个不认字的混子。 嗯。 评委从左边数第二个人,確实挥了挥手。 唐汉东『亲眼看到』的。 红领巾+护脖一体帽虽然把唐汉东双眼蒙的很瓷实,一点光亮都没有。 可谁让唐汉东有『第三只眼睛』呢。 別人比赛『蒙眼识物』是真的靠摸索靠猜。 唐汉东不一样。 他照样能看。 每张桌面上都摆了七样物件。 其中有俩手感差不多。 唐汉东莞尔一笑。 出题那人倒还真蛮有意思的。 “开始!” 评委一声令下。 竞赛第二项蒙眼识物,开始了。 第42章 爱笑的女人 1、中號摺叠小剪刀。 2、虎头牌手电筒。 3、鸡蛋糕。 4、玻璃纽扣。 5、搪瓷摆件『马到成功』。 6、红糖(小碟子) 7、白糖(盘子) 唐汉东比著桌面摆件,从左右到摸一下,写一个,再摸一下,再写一个。 中途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 包括最后两碟手感接近的红糖和白糖。 蒙眼识物只允许上手摸,而不能舔不能闻。 两种散糖都是砂糖式样,没有结块,一时间確实不好分辨。 奈何唐汉东有天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摸一摸是做样子。 人家主要是『看』的。 “报告,写完了。” 完了? 这么快? 评委们端坐在评审席上,扫过一眼又一眼,交头接耳享受评论別人的快感和虚荣。 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交卷。 左边第二个,还是之前总爱发言的评委再次摆摆手。 右侧边上的辅助工作人员便走过去拿了唐汉东的答案。 没拿走,接过直接倒扣在桌面上。 “好了,你可以解开眼罩了。” 天很热。 脑袋上套著冬天才戴的毛线帽子,里面还裹了一层红领巾。 別提多热了。 就这么一会儿,唐汉东后脑勺和鬢角的头髮湿了,红领巾都浸了一层。 帽子脱下来。 仓库里小小的风吹起一抹,都让唐汉东感到有种凉颼颼的爽利。 嗯。 其实是错觉。 人堆里的汗味儿、独属於仓库潮闷的味儿,还是挺浓。 总好过闷在冬装帽子里捂汗。 唐汉东歪头看大姐。 她正端著讲义夹,卖力的书写……第三个物品。 字跡歪歪扭扭的。 眼角余光瞥见大姐左边那位。 嚯! 唐汉东眼睛一亮。 那大哥厉害啊。 不愧是担心自己写错字的牛人。 竟然—— 憋成了作画选手。 要知道蒙眼瞎子作画的局限性多高。 可那大哥愣是画了个差不多手电筒的造型。 话说桌面上7样物品。 並没有要求一定按照顺序写出来。 有人如果写了五样,其中有四个是正確的,照样能得分。 但最多只能写7个,少一个没事儿,多一个算作零分。 规矩在开考前都说明白了。 唐汉东很好奇那大哥待会儿怎么画红糖和白糖。 嗯,剪刀也不好画。 反正以唐汉东对评委心情的了解,这大哥如果只画个叉叉,评委估计不会认可『剪刀』的说法。 远处。 “第七组,73號晋级!” 第一项比赛那边,声音遥遥传来。 唐汉东再次举手。 “怎么了?” 辅助工作人员小声询问。 “我还要参加『一秤准』复赛,那边第七组比完了,估计复赛要开始。” “你等一下。” 青年小跑去了评委席。 几个评委交头接耳。 唐汉东表面古井无波,內心实则疯狂吐槽。 还嘀咕尼玛幣啊嘀咕! 不就是对照著桌面摆件看看答案嘛。 还真把自己当个事儿了。 果然。 五个评委站起来俩。 爱指挥、爱挥手的评委没动弹,是另一侧挨著的两人。 估计爱摆官架子的那位,不是级別高就是背景深。 过来临时审核的这俩,明显都比那人年长点。 “嗯,小伙子不错,得了满分,去吧。” 评委对照著唐汉东写的內容,看了十来秒钟,最后给了结论。 另一个人抻脖子往他手里夹子上瞅。 “字儿写的不错。” “嗯,估计是练过。” “笔力还行,一看就没少下功夫。” 唐汉东已经迈步往对面走了。 身后俩评委的小声议论,他恨不得立马翻个白眼。 聊得跟『蒙眼识物』有毛线关係? 还过来两个。 还商量著要不要给自己先评。 刻板流程,装腔作势。 官越小,架子越大。 就跟很多人表现出来的一样,缺什么就越爱强调什么。 简直low爆了! 『一秤准』复赛。 唐汉东钻进人群来到最里边,喘息了两声便等来『叫號』通知。 “44號。” “到!” 单项比赛有且只有两轮。 复赛结束,便要直接决出第一名。 11个名额参加复赛。 所以,多了一个桌子,多了一台座盘秤。 唐汉东旁边是49號。 但如果不出意外,49號才是多出来的那个附加名额。 丸子头女人看似不大,估计年龄顶多20出头。 脸型是標准的瓜子,尖下巴让唐汉东恍惚她是否整过容。 眼睛狭长,薄嘴唇自然抿著也是一条狭长的线。 眉宇间跟港岛歌星林忆莲有几分相似。 鼻樑高挺,秀气中多了一抹鹰隼之气。 一看就不是个温婉柔弱的传统女孩纸。 准备期间。 不少在仓库外閒聊的选手都围拢过来,不断朝著唐汉东的位置指指点点,窃声议论。 鄙夷的,谩骂的,已经不怎么冒泡了。 但之前詆毁唐汉东的那些人並没有离开,也在人群里围观这次复赛。 唐汉东之所以清晰判断,是因为开口说他坏话的,带节奏的那几个人,他都听声辨位记在心里了。 或许有人是被引诱,有人趋眾。 但这都不是指责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 法不责眾不適用於唐汉东。 初赛突如其来的骚乱和各式言语挑衅…… 嗯,唐汉东將其视为挑衅。 全部都记心里。 一个也不落。 或者其中有隨大流的,但寧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谁让他们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 活该被重生大老爷记恨。 游码和秤砣標註。 食指称重。 拿下秤盘装货品。 左手端起秤盘掂量,再三指一捏进行微调。 最后將秤盘放回座秤上。 一样的流程。 一样的动作从容。 一样的秤桿水平稳定。 一样的速度与准確性第一名。 “厉害!” 49號姑娘由衷讚嘆了一声。 “谢谢。” “你好,百货大楼服装部白露。” 女人主动伸出手。 “唐汉东,大杨……” “大杨乡供销社,我知道。” 女人勾唇一笑,既颯又坦率。 “以前……咱们见过?” “没。中午我也在食堂吃饭。” “哦,这样啊。” 唐汉东笑著摇了摇头:“见笑了啊。” “跟你没关係,是姜超自己丟人。” “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扑哧! 女人笑出声来。 唐汉东一怔,笑声有点耳熟。 隨即恍然。 敢情中午食堂的那声笑的主人,就眼前这位啊。 第43章 不如搂草打个兔子…… 白露是城里人,家住外贸局大院。 中午跟老哥白胜利吃饭时遇到了唐汉东和姜超的衝突。 多解释一句。 白胜利是百货大楼体育器材柜檯的销售员,也是出言攻击姜超的青年。 姐妹俩都是百货大楼销售员,再想一想复赛多出一个人,第五组两人晋级的情况…… 看这样子,白露家里背景不简单。 起码也得是供销体系里中层领导那一掛。 两人聊了几句的功夫,评委们已经写好了『一秤准』单项最终的竞赛排名。 唐汉东毋庸置疑的第一。 49號白露拿了第十名。 10这个数字很有意思。 前十名便是单项一等奖,白露属於卡线拿奖。 唐汉东对她背后的关係背景又更重视了一层。 这种操作对於有著上辈子记忆的唐汉东而言可太熟悉了。 “蒙眼识物要一起吗?” 『一秤准』结束,白露提出邀请。 唐汉东摇头:“我刚才参加过了。” “刚才?” 白露眸子里闪过一抹恍然。 难怪初赛下场后转头就没了唐汉东的身影,原来是跑去参加『蒙眼识物』了。 “你肯定过关了,是吧?” “嗯,挺简单的。” 唐汉东说的轻鬆。 白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闭著眼瞎摸的项目,还轻鬆? 1986年,莲花县人均脱贫率不足7.6%,四年前官宣的奔小康口號甚至连市里都没怎么普及。 县城里的家庭,一大半都还无法实现每顿俩菜的幸福日子呢。 更別提吃肉。 长期缺乏脂溶性的维生素a,导致人们夜里看不清事物,因此对黑夜的恐惧更胜未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蒙眼识物对女孩子相当不友好。 心態不稳,精力不够集中,通过触感在脑海中勾勒並识別物品的效率就很低。 而竞赛比的就是准確率和效率。 唐汉东说简单轻鬆。 白露心气儿突然鬱结,欲骂又止。 “咳咳,那个,我去排队比赛,希望明天可以再跟你一起复赛。” 白露扭头,看向『蒙眼识物』赛场的方向。 因为『一秤准』已经结束,围观的人没了热闹可瞧,自然而然朝另一边移动。 还有比完赛的选手,也要去继续报名了。 白露也得爭分夺秒,避免排到最后甚至安排到明天。 今天早比赛,明天还能睡个懒觉。 “祝你好运。” 唐汉东没去瞧热闹。 『蒙眼识物』的初选今日下午必然无法结束。 所以最终评选还得明天上午。 他已经拿到初选的晋级名额,现在属於『无所事事』状態。 既如此。 不如—— 唐汉东远远看了两眼。 高守成正在跟赵莹莹说著什么,连说带比划的,赵莹莹皱著眉,双臂抱拳聆听。 这姿势在心理学上,表现为拒绝和防备。 起码两人意见不统一。 可,这又关自己什么事? 閒著也是閒著。 连睡觉的地儿都是半开放的露天院子。 回去也没啥意思。 总不能干躺著消磨大好的时光啊。 莲花县最南边,几乎挨著边界线的附近,有一条擦边儿莲花县的河流。 莲花县境內这段河道被本地人叫做沧水河。 它属於黄河分支的分支的一条小支流,汉东省lc市只有下辖莲花县因这条河的河道『急转弯造型』而被途径。 转弯弧度接近70度角,导致每年几次水位湍流的时候,这个位置都会堆积起不少的泥沙,形成一大片土黄色的浅滩。 黄河大鲤鱼卖不上几个钱。 但浅滩位置,最容易有老鱉隱匿。 既然自己都来县城了。 不妨就去转转。 也不是非要把赚钱的老鱉锁定在自己村子。 说干就干。 唐汉东抬腿朝高守成的方向走去。 “我要用车子,你给我钥匙,还是跟我过去一趟?” “我们还得报名参加『蒙眼识物』比赛呢。” 高守成不想动。 外边空气还是炽热的,去一趟车棚闷的难受。 再者说,已经跟唐汉东撕破了脸,就更没必要维繫表面和谐了。 “那钥匙我用一下,开了锁再给你送回来。” “这……好吧。记得给我再锁上啊。” 高守成想了想。 这也是最佳方式了。 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 “好。” 唐汉东全程都没多看赵莹莹,对他俩討论、商量的事情没兴趣。 明天比赛结束,高守成想去公园逛逛,赵莹莹想直接回家。 两人只有一辆载具。 可,这又关自己什么事? 唐汉东没兴趣参与。 来到车棚,將两副车锁一併解开。 大金驴推出来,將高守成的自行车重新上锁,再骑车把钥匙还回去。 这点信誉,唐汉东还是可以施捨给高守成的。 不过也就这一回了。 高守成站在人群中,看里面正在比赛的选手。 唐汉东拍了拍高守成肩膀,將钥匙递给他。 “锁好了吗?” “锁了。” “锁的哪儿啊?车子挪地方了没?” “原来的地方,也还是锁的后轮胎链条,都是老样子。” 唐汉东挺烦高守成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 却还是皱眉回应了。 拢共不过这一回,姑且不跟他一般计较。 就他这態度。 两人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合作了。 唐汉东很篤定。 “好!” “厉害!” 人群里突然喝彩声与掌声齐发。 唐汉东也不由踮起脚往里面看。 他现在个头高,远胜当初的一米七几。 如今已是一八几的范畴了。 稍稍垫脚,唐汉东面前就没了遮蔽物。 里面摆成排的长条桌后面,十个人正站在一群物品面前,等评委一个个確认答案,已经公布正確率。 有个身影被评审几乎完全遮挡住的小个子,以全部正確的答案获得了掌声和讚誉。 小个子右手边是白露。 这女人报名还没有高守成和赵莹莹早,却加塞先比赛上了。 但顺序可以协调。 真刀真枪的本事,眾目睽睽之下就没啥好被偏袒的了。 唐汉东不知道她对了几个。 但刚才没有掌声和欢呼,便足以代表点什么。 唐汉东又多看了白露两眼。 评委继续往下一名选手面前挪,將满分选手暴露到唐汉东眼前。 小个头,短髮,眉目清秀,穿的是县城供销合作社才会配发的蓝色背带裤。 嗯,挺干练的小伙……或者姑娘。 第一眼唐汉东没分出这位选手是男是女。 第44章 捉鱉之『功在襠下』 大金驴丝滑的启动,往东窜出百货大楼院门,左拐经过广场,再右拐、右拐驶入中心路,一骑向南骑。 十多分钟。 累了一身汗的唐汉东看到了这片沧水河拐弯之地。 两米多高的沟坝,坝上有大腿粗细的树,两侧坝沿儿和洼地都是翠绿的杂草和野菜丛生。 再往远处一点。 浅滩外沿被炙烤的乾裂如龟背,湿润的部分,黄泥沼泽一般,成片延伸到浑浊的河水里。 唐汉东將大金驴靠在一棵白杨树干上。 他先往左边走了几步,才脱下鞋袜,顺著河坝朝河边走。 天眼从停车就开启了。 选择这个位置,也是因为野草覆盖的位置有明显被人反覆踩过的小路。 没有硬凸起物,没有玻璃碎碴子。 唐汉东光著脚才没有割伤的风险。 下了河坝,踩到乾燥龟裂的河床边上。 唐汉东微微仰头,闭上了双眼。 『开天眼』跟闭不闭眼没啥关係,但唐汉东还是习惯闭上眼搜索藏匿老鱉,睁开眼看现实世界。 什么都看透,生活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唐汉东不想乱用『天眼』功能。 就譬如他只知道白露左边胳肢窝里有俩痦子,知道赵莹莹尾椎骨附近有个掌心大小的红斑胎记。 却一点都不清楚高守成身上有啥。 天可怜见。 唐汉东是真不想乱用天眼功能呀。 但沧水河边。 为了赚钱。 唐汉东闭目开天眼,將方圆20米內彻底笼罩。 天眼的范围一直没有稳固,起起伏伏,反覆变化。 唐汉东自己尝试、测试了好几次,但都没太把握的头绪。 或许跟吃饭有点关係。 或者和情绪有关。 也可能跟二嫂赵秀芝的劳累和付出有一定关联。 唐汉东最近天眼的辐射范围是半径20米。 如果进行调整,將自己置身范围边缘,可以往前突进到40米左右。 但边缘的探查印跡会稍显模糊。 如果將天眼的关注方向深入地下…… 貌似挪动到范围边缘,连增加10米都够呛。 应该是与穿透的质地有关。 好在找老鱉而已,三五米的深度都用不到。 即便有那种隱匿程度的大老鱉,唐汉东一没有工具,二没有时间精力,也捞不出来。 天眼打开。 30多米范围尽入唐汉东『眼底』。 左边、左前方,右边、正前方…… 唐汉东眉头微微蹙起。 老鱉没找到几只,但脚下深处埋藏的其他玩意儿,还真不老少。 河对岸有个村子,寧安市莽山县泗水村。 但人家不属於汉东省,而是幽州省的。 唐汉东视线飘过去。 难道十八年前颳风,那村里的地主和富农把某些家底给沉到河底来了? 应该不是丟。 而是藏。 唐汉东记忆里没有莲花县出特大富翁的印象。 倒是河对岸的莽山县下辖的好几个村子里,又是搞养殖,又是联合弄鱼粉厂,还整了个四星级大酒店。 酒店就建在河对岸的泗水村国道边上。 九十年代中期,好些老板来莲花县买土特產,都选择绕路去那边住宿。 那边不仅是酒店带星住著舒服,人家副楼ktv里有陪酒陪唱还能跟著去主楼酒店房间的服务员。 那才叫一景儿呢。 不会就是靠河底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发家的吧? 唐汉东有些意动。 但条件实在不允许。 首先时间段不对。 河水很深,又很浑。 徒手潜下去就很麻烦了。 挖泥捞箱子不现实。 就算唐汉东力气变態到搬出来箱子又如何? 难道还能光明正大扛著去县百货大楼託儿所院子里搂著睡一觉? 才怪! 唉。 唐汉东思来想去,最终压抑住內心的躁动,將目標重新放到老鱉身上。 左前有,泥下半米多深。 泥上只有薄薄一层水,也就刚过脚脖子。 属於唐汉东能徒手轻鬆搞定的范畴。 中间水中也有一只,但泥上水位有点高,不脱裤子够呛能扒拉出来。 而且弯腰下水,上半身也得湿。 所以这只老鱉藏的有些尷尬。 唐汉东如果想要获得它,就得全身脱光才可以。 脱,还是不脱呢? 水深的这只老鱉明显比自己上午带的老鱉还大一圈。 而浅处那只,跟上午自己带来的小號老鱉差不许多。 两只老鱉差不多得有三分之一的差价。 要钱? 还是要脸? 这是唐汉东纠结的问题。 他环顾四周。 河坝上没有任何人气。 本就是人烟稀少的地儿。 河对岸的村子倒是挨得近。 但河床很宽。 纵使对面有几个人,也是光屁股戏水玩耍的小孩儿。 所以。 別人能光,他为啥就不能? 唐汉东站在原地犹豫再三。 最终一咬牙,一跺脚。 不就是脱光了游个泳嘛。 就算被人撞见又如何? 不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对方。 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只能是別人。 拼了! 就这么滴吧。 想来想去,重生前期,还是钱更重要。 唐汉东再次环顾四周。 主要是自己这边河坝上。 道路来处和去处都没有一丝人影。 又给了唐汉东信心。 那就…… 脱衣服吧。 唐汉东三下五除二,將自己脱到清洁溜溜。 一边给自己內心加油鼓气,一边迈开双腿,边遛鸟边跨步跑进浑浊的河水里。 开挖。 唐汉东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开始干活。 奈何水位实在尷尬。 唐汉东后背露在水面以上,屁股也露在水位线以上。 倒是整张脸可以浸泡下去。 可…… 不顶用啊。 唐汉东一边挖泥,一边憋气,一边还下意识提臀。 生怕自己这般形象被人瞧了去。 挖呀挖。 挖呀挖。 不种下种子,也不要开菊花。 只要水窝窝里那只潜伏著的大王八。 唐汉东越挖越专注,越挖越起劲儿。 水越发浑浊了。 老鱉四肢有了不安的挪动。 唐汉东內心的羞臊被即將到手的大几十块钱所占据。 泥土扒拉。 挖呀挖。 终於。 唐汉东抓住了龟壳边沿儿。 熟练的姿势,熟悉的位置。 唐汉东双臂用力,腰马合一,直起腰来的同时,將一只老鱉硬生生从泥泞里拔了出来。 啊呀! 不知何时,斜对面多了个用毛巾裹著脑袋的身影。 碎花衬衣,黑色的裤子,站在堤坝上,一手镰刀一手野蕨菜。 完蛋! 唐汉东嚇了一跳。 双手將老鱉竖起,施展极限遮挡。 老鱉有点懵。 你丫真狗。 你是挡上了,可老鱉我啥也暴露了啊。 誒,对了。 这算不算拱在襠下呢? 第45章 大鹅好凶 大姐聪明 唐汉东『黄尘僕僕』来到县医院西门口。 值班大爷没在。 可能是去打饭了,或者刚交班。 毕竟已经是饭点了啊。 车把上掛的网兜二次利用,又网著两只大老鱉。 抓鱉时偶遇村妞窥探的小插曲,最终在一串咯咯笑中化解开去。 那挖野菜的姑娘转身爬上河坝,去了对过。 唐汉东本想离开。 可隨后又一想。 既然人已经丟了,就別浪费另一只的钱了。 万一下次过来,再被换一个人重新『撞见』咋整? 丟人也不要丟太多次。 就照著一个人狠劲儿丟不比丟人给好些个强得多? 而且可以先穿上点衣服遮遮羞。 因为唐汉东身上湿漉漉的。 思来想去,也就小裤衩可以先套上。 挖完第二只老鱉,大腿和胸肌腹肌应该也都烤乾了。 到时候穿衣服也不怕衣服被弄太脏。 说干就干。 唐汉东便如此这般,挖到了两只老鱉。 等他爬上河坝蹲在草地上穿鞋袜时,河坝另一侧的村妞还抻脖子探头往唐汉东这边瞄了好几眼。 但唐汉东总感觉她除了第一眼是看自己,剩下两回貌似都在確认地上的老龟。 咋回事? 沧水河里的野生老鱉,总不能是你养的吧? 真敢说,唐汉东也不会认的。 他脸有些臊的慌。 光溜溜的被一个小姑娘给瞅了个全貌。 越想越吃亏,越想越尷尬。 又能怎么办呢? 硬著头皮装没事儿人唄。 唐汉东穿好鞋袜,將网兜拴在一起掛到车把上,掉转大金驴车头,垫脚两下直接飞身上车,扬长而去。 只要骑得快,丟掉的脸就不可能再追上他。 下回遇到,唐汉东打定主意坚决不认了。 脱衣服玩水? 开什么玩笑。 那人绝壁不是我。 我堂堂一个供销社正式职工,能干那事儿? 哼。 唐汉东来到医院门口。 站在岗亭往里边瞧。 “嘿,干嘛呢?” 一个陌生老太婆从屋里直起腰。 她一手扫帚,一手簸箕。 刚才她在弯腰扫地。 自家老头子嗑瓜子,瓜子皮直接往地上吐。 实在太不讲究了。 说了他多少回都当没事人似的。 晚上交班不得让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呀。 就算不为他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子的名声著想不是? 老太太操碎了心。 自家儿子是医院的妇產科大夫。 名声本就不咋滴。 老头子还这么糟践。 自家在家属院里的风评可是越来越差,越来越有被排挤的感觉了呢。 唐汉东看到头髮灰白,但精神头很足的小老太。 恭敬的咧嘴笑:“大妈您好,下午值班的大爷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你找老方干啥?” “哦,是这样的……” 唐汉东听出有门儿,赶紧解释。 边说还边拎起网兜,让小老太看他手里拎著的两只大老鱉。 “嚯,这么大个儿啊。” “是啊,今天运气好,逮了只个头挺大的。” 唐汉东还想追问门卫大爷的去向。 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嗐,你小子咋又过来啦?” “誒,不是比赛嘛,咋又弄了俩老鱉来?” 唐汉东回头。 咧嘴呲牙笑的老头,一手拎著小半块硬壳锅饼,一手拎著网兜,网兜里有蔬菜,还有巴掌大一块五花肉。 不是门卫老大爷又是谁。 …… 郭芸芸挽著苇编篮子回了家。 四岁多的么弟穿著开襠裤在院子跑圈。 身后一只抻脖子的大鹅舒展著翅膀疯狂的追。 小弟嗷嗷叫唤著,屋里灶台边人影绰绰,习惯又熟练的各自忙碌。 半大的孩子是个调皮鬼。 整天追鸡撵狗招人烦。 难得惹到了不该惹的大白鹅。 活该他遭点教训。 “姐,大姐,好大姐快酒涡——” 虎头虎脑的小娃子急速掉向,暂时甩开大鹅的橘色嘴巴。 看到大姐回来,立马求助。 只是,大姐眨了眨眼,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回答小皮孩的,只有屁股后边又越来越近的嘎!嘎!嘎! 小孩儿是有点急智的。 他不再绕著院子跑,而是拐著弯,变著向,朝大姐身边窜来。 不救我就跑你跟前来。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祸水东引,但行为却很是熟练了。 一看就是惹祸很有经验的主儿。 唉。 “你又咋惹著它了?” 郭芸芸嘆息一声,隨手抄起一根竹棍。 这是扫帚没了茬儿,郭老爹专门用来打老三屁股的家法载具。 大白鹅同样鸡贼。 极限之下狠狠拧了『敌人』屁股蛋一口,然后挥动翅膀,后撤,掉向,嘎嘎嘎著跑开了。 拦它的女人是自己人,天天投餵它,所以得给点面子。 “大姐,疼。” 郭芸芸低头。 小弟挨著自己的大腿,眼泪汪汪仰著头,一只手背到身后在揉屁股。 郭芸芸瞧著又好气又好笑。 “芸芸,来屋里烧火。” 郭母扬声喊了一嗓子。 “哦,来啦。” 郭芸芸应了一声:“我先晾上野菜去。” “快点啊。” “姐你快来替我,咱娘嫌弃我烧火不旺……” 屋里二妹郭园园嚷嚷道。 “啥都让你大姐做,你就不能好好学著点?” 郭母念叨的声音很冲,院子里的人也听得到。 “哎呀,我学不会烧火嘛,不行我明天跟大姐去菜市场总行了吧?” “你去卖菜还是去捣乱啊?哼!” 郭母简单直接戳破了郭园园的小算盘。 院子里。 郭芸芸將镰刀递给抽旱菸的老爹。 “爹,老鱉是不是很值钱?” “你问这干啥?” “我今天看到有人在河边挖了一只老鱉,骑自行车穿皮鞋的……” “你明天自个儿去问问啊,我哪儿知道。” “爹,要是老鱉能卖钱,你也试试去挖唄?” 郭芸芸试探的问道。 “我上哪儿挖?” 郭老爹睨了女儿一眼:“我又不知道啥地方有那玩意儿。” 主要是不想去河里玩泥巴。 大热天的,熬一会儿就能晒脱皮。 还弄一身脏。 关键的是,他也確实不知道从哪里能挖出王八来。 “別人就在沧水河床那地儿挖到的,还挖了俩呢。” “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啊。” “吃了饭咱一起去瞧瞧,要是挖到了,你明个儿带去卖卖。” “爹,我明天先问问,知道价了才好卖钱啊。” 郭芸芸解释了一嘴,转身跑去屋里。 她想要爹去逮老鱉,老爹为啥非得带上我呀? 就因为我是家里老大? 卖菜、干活、伺候老的、照顾小的,统统都得有我。 当老大也太累了…… 第46章 谦虚?不存在的! 唐汉东晚饭吃的是包子。 医院东北拐角玲瓏包子铺出品。 纯肉馅,里面切了点韭菜叶,跟大杨乡狗不理包子的味儿有八九分像。 但唐汉东觉得城里的肉包子更好吃。 绝非心理暗示。 也跟一毛二一个的价格没啥太大关係。 唐汉东纯粹就是给自己一顿吃了31个包子找藉口。 花钱吃包子其实也不心疼。 沧水河畔的两只老鱉,附加唐汉东的尊严,一共卖了164块钱。 三块六用来吃包子。 店老板还额外赠送了唐汉东一个包子,一碗棒子麵稀饭。 包子是真好吃。 稀饭也是饭真稀。 跟水似的,填缝的资格都不太够。 唐汉东沿途又买了一只猪蹄。 不是他赚了钱非得消费。 而是突然天降大雨。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唐汉东只能在距离百货大楼不足300米远的酱菜厂门市部前出厦低下避雨。 隔壁恰好是卖熟食的门脸。 唐汉东借了个火,递了根烟,和胖子店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店长就是边聊边啃蹄膀。 唐汉东31个包子只吃了八分饱。 下雨被淋了一下,怕营养不够容易感冒。 便也买了一只。 边聊边啃边避雨。 结果猪蹄啃完了,雨还没结束。 熟食店老板郭大德是个性情中人。 得知唐汉东是大杨乡供销社来百货大楼参加供销竞赛的,还拿了『一秤准』的第一名。 怂恿唐汉东『展示』一番。 隨即深刻理解了这位小伙子『一秤准』堪称非人的能耐。 当即表明自己的身份:大杨乡南台子村女婿。 东台子村和南台子村之间,就隔著半拉大杨乡酒厂,当真算是很近的关係。 隨口说几个人,还真有能对得上號的。 郭大德盛邀唐汉东今晚『留个宿』。 “下这么老大的雨,乾脆就在老哥我这里窝一宿得了。” 主要也是性子还真比较贴。 郭大德做生意不抠搜,不斤斤计较。 抹个零,去点秤都是常有的事儿。 县东北角和东南角好些人都隔三差五寧可蹬二十分钟自行车跑他店里来买熟食,也不光顾家门口附近的店。 唐汉东为了借个火柴抽菸,就非得给店老板敬一根。 还美其名曰『陪一根』。 做法很敞亮,藉口用的也挺有意思。 两人算是一见如故,越聊发现越是聊得来。 郭大德是城关镇城中村人士。 老婆孩子也在那边住。 他只是隔三差五回去。 一来是为了看店,三口之家就靠著这个熟食店討生活,哪能不上心? 二来,卖熟食这个行当,每天凌晨就要滷煮新肉,而城关镇离铺子距离不近,回家一趟睡不踏实,也不少折腾。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铺子里睡。 正好下大雨,正好唐汉东这个投脾气的傢伙是他半个老乡。 既招待朋友又能顺便和自己解闷。 唐汉东也不推諉。 虽然熟食店的床铺只是后边屋里自建的直不起腰的小二层。 可屋顶有老虎窗,两头通风还有风扇。 怎么也比託儿所的露天水泥地舒服。 何况这还下了雨。 指不定单位那边怎么安排呢。 “得嘞,就等你这句话了。嘿嘿,哥们实诚,可真不会跟你客气啊。” 话虽这么说,但唐汉东也是个场面人。 溜著墙根跑去隔壁的隔壁买了三瓶景芝白干。 刚才一起拼过啃猪蹄。 今晚长夜漫漫,接下来不妨再拼个酒量。 看看究竟谁才是真大哥,谁是小老弟。 一夜嗨翻。 唐汉东没醉。 只是没想到郭大德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咋滴。 喝醉了死活摁不住。 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叨叨叨、叨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结果是唐汉东轻微熊猫眼。 而郭大德更是睡都没睡,酒醒了大半那会儿,就到了该滷肉的时间段了。 天大地大,生意为大。 唐汉东一不小心被迫帮把手。 学会了调滷汁。 当然只是皮毛。 卤熟食可是郭家的独门手艺。 据说郭家当年风光过。 风光到连知府大老爷家的厨子都巴不得入赘。 这厨子本事不小。 奉旨巡查的一品钦差都曾慕名而来,就为了尝一尝郭家这手滷肉食的味道。 后来,这门手艺便成了祖上代代相传的珍藏技能。 只传给直系长房一脉的那种。 现在规矩没那么严苛。 而且唐汉东接触的,也只是普通的滷味技巧。 属於行內共知的范畴。 “我得走了啊,馅饼豆浆搁柜檯上了,老哥你记得吃。” 唐汉东知会一声,便出了门。 拼酒量,唐汉东完胜郭大德。 但最终唐汉东还是没能掰扯过对方。 谁让郭大德大自己五岁呢。 而且一个孩子会走了,一个却连媳妇还没有。 综合评论,唐汉东是人生小老弟,只能在酒界当老大哥。 大金驴抖搂了浑身的雨水,撵著柏油路面上的水渍,一路唰唰唰,呼啸著驶进百货大楼后院。 上午进行蒙眼识物单项决赛。 以及『算盘速算』项目的单项两轮比赛。 午饭过后评出综合前十名单。 前三名直接坐中巴车去市里。 周六熟悉场地,周日休整,周一进行市级供销系统大比武竞赛。 “也就是说,我今天回不去了?” 唐汉东诧异的说道。 蒙眼识物单项决赛。 唐逸生无可爭议再次获得了第一名。 螺丝和螺母一攥一摸就能写出型號已经很厉害了。 他竟然连绿豆和黄豆也能靠手指肚摸撮给分辨出来。 怎一个逆天能形容? 唐汉东不清楚,但白露已经从家里人口中得知县里有意要带唐汉东去参加市里的比赛。 哪怕唐汉东算帐不行也要带去。 得不了奖没关係。 要在『一秤准』和『蒙眼识物』上一鸣惊人,必须得给莲花县好好长一长脸。 “你数学很好吗?” “还行吧。算是比之前两个单项更拿手一点。” 唐汉东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 看似谦虚,实则是典型的凡尔赛。 “你就这么自信?” 白露强忍想要翻白眼的衝动。 『一秤准』和『蒙眼识物』可以通过苦练而来。 但算学和数术,就不是苦练能登峰造极的了。 这种项目需要天赋。 所谓心灵手巧,四者缺一不可。 嗯。 在白露为年代代表的这些人里,算数只有两种办法。 纸笔演算和算盘拨打。 至於闪电心算—— 那是个什么鬼。 唐汉东今儿就让她们涨涨见识。 让他们开开眼。 知道知道什么叫『心算』。 第47章 劝退和……比赛开始! 参加“速算盘帐”项目的人数锐减。 可能这个时代能掐会算的人还是太少了。 文化普及,尤其是数学普及还有待提升。 当评审中一人举著扩音器连续宣讲了三遍,希望算盘打的不太行的,算数吃力的选手主动弃权。 因为市里比赛时间提前,望大家不要无畏浪费时间。 很多人便真的积极响应,主动退出了这个项目。 唐汉东感觉很震撼,却又相当合理。 一秤准和蒙眼识物还有可能凭运气矇混过关。 但算数白搭。 错一分一厘都是不正確。 想要蒙对,跟天方夜谭似的。 而且人家评委都说了时间紧张。 大家也都盼著比赛早点结束呢。 结束的早,还能趁机在县城里逛逛。 浪费时间不仅损人不利己,还会被很多人戳脊梁骨,嘲笑自不量力。 弃权便弃了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唐汉东似的,对转正式编名额抱有强烈的愿景。 赵莹莹也选择退出。 她算帐是弱项。 要不然也不会跑来参加供销社的比赛。 实在是中药忒便宜,这抓一捏,那抓一把的,总帐算的她头昏。 家里祖传中医手艺她不是继承不了,实在是这门生意最终不可能落她手里。 除非家里不过日子了。 高守成想了想,最终也放弃。 因为蒙眼识物的成绩不理想。 高守成基本不可能在综合评估里获得亮眼的名次。 打算盘他也不行。 主要是没练过,上去也笨手笨脚的,肯定惹人嘲笑。 还不如见好就收。 还能找个『藏拙』的藉口。 最终,第三项参赛选手一共26人。 一组八人,两组九人。 唐汉东还是44號。 但却分到了第二组。 旁边也还是白露。 她自备算盘工具,珠子包浆,在光线折射下显得乌黑錚亮,分外好看。 跟她情况相似的还有四五名选手。 看架势也都是城里单位职工。 下边乡镇算数优异的人才还是太少了点。 唐汉东穿著朴素,身高马大的,哪怕穿著工装踩著皮鞋,可在一眾穿著耀眼夺目的城里人堆里,显得尤为特殊。 光鲜亮丽的人群中,越低调越显眼。 评委坐席旁堆著四个大箱子。 箱子里是一摞摞用黄皮筋扎好的进出帐册子。 往年各部门的销售散帐册子均收藏在此。 每个季度统计到总帐里,这些散帐就被装箱封存。 七八年下来,貌似也就集中销毁过一次。 应付此次『速算盘帐』肯定是足够了。 因为赛制原因,虽然分成了三组,但比赛却能三组26个人同时开启。 每人两摞销售散帐,一箱子里拿一扎。 一扎被一个黄皮筋裹著,一扎10本,两扎共计20本。 一摞小额散帐,小到几毛几分。 一摞大额帐目,但最多也不过数百,偶尔有批量走货才能额度上千。 选手將帐本依次加算,最终得出总销售帐目数据,再与评委手中的总数对比即可。 每一摞帐本都有总额標记。 评委分发给选手之前,將帐目条抽走,只需两个相加便能得出评比答案。 当然了。 为了防止误差,这种两两相加的答案,也是要三名评委交叉两次才最终生成。 “都准备好了吗?” 评委环顾一圈,大声询问:“没人出声就准备开始了啊。” 桌子排成排,一共三列。 唐汉东站在选手人群偏中间位置,左右都是按照顺序依次站定的。 桌面上有散开的两摞帐本册子,以及问『好心人』暂借的算盘。 好心人不是高守成,也不是赵莹莹。 白露见唐汉东没有自备工具,招手问围观里的一个麻花辫姊妹借来的。 嗯。 唐汉东占了白露便宜。 也是自备道具的人员之一。 “预备——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开始了翻帐目,以及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声音。 唐汉东浑水摸鱼加载在人群里,起初並不怎么惹眼。 经过『一秤准』的技术断崖式第一名,对他冷嘲热讽的人群少了许多。 『蒙眼识物』又一次斩获第一名,唐汉东的名字悄然不再突兀,转而有些像是隱匿到平凡人群里去了。 围观人里,肯定也有不少尤为想要看唐汉东表现的人。 譬如赵莹莹和高守成。 前者其实对唐汉东没有太多偏见。 但被高守成『裹挟』,不得不表现的稍微疏远一点。 只是没想到她稍微一表现,唐汉东本人却涇渭分明似的跟自己划清了界限。 赵莹莹还指望坐高守成的自行车回去呢。 也不好表现出其他情绪。 但默默关注一下,看唐汉东究竟能走到哪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高守成也差不多情况。 只不过他纯粹是希望看唐汉东笑话。 不想他表现惹眼。 果然—— 比赛开始三分钟不到。 就有人发现了选手人群里的『另类』。 在所有人都翻帐本,打算盘的时候,有一个很突兀的身影,只是翻帐本,偶尔在算盘上拨弄两下。 动作潦草又敷衍。 一看就不是在条条记帐,笔笔演算。 “什么啊!” “没想到还真有浑水摸鱼的。” “都三令五申了,偏偏他还非得浪费大家的时间,早退出不就行了嘛。” “就是,就是,瞧他那吊样儿,估计连算盘怎么打都不太懂……” “譁眾取宠,什么玩意儿!” 嗡嗡议论声愈演愈烈。 声浪逐渐变大。 评委席里,有人站起身来,朝著嘈杂声过量的几个方向伸出手指,接连点了好几下。 这才稍稍制止了人群的议论声。 场上所有人都在计算帐目。 嘈杂的声音很容易干扰选手。 毕竟算帐不同於其他。 声音对专注度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评委制止了人群骚乱后,也將视线落到中排中间那个大高个身上。 眉头蹙起。 心里难免生气一丝怨念。 如果不会打算盘,也不擅长算帐,还不如刚才就直接弃权退出。 留下来干啥? 就为了陪在隔壁那个女娃子身边? 誒? 那女娃子好生面善,谁家的来著? 哦,想起来了。 白局长家的二闺女…… 评委突然想起来了。 比赛前貌似就是白局长家这个二闺女帮青年借的算盘。 比赛连自己趁手的算盘都不准备。 还非得上台展示不主动退出。 简直就是胡闹! 第48章 这不有脑子就行吗? 唐汉东不为外界杂声所动。 他动作悠然的翻看著帐目。 没有人发觉他翻动帐目的频率很快、很固定。 翻完了一本,就在算盘上拨弄两下。 別人是一笔笔记帐,而唐汉东的策略,则是將算盘当做计数器来用。 一本记一个数。 两本相加。 这已经是唐汉东縝密又縝密的选择了。 如果不是內心將转正式编看的太重,唐汉东会选择更加轻鬆洒脱的比赛方式。 十本相加计一个数。 再另十本相加记一个数。 最后归整出最终答案。 隨著时间推移,围观人群里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唐汉东这个『异类』。 有人嗤笑。 有人鄙夷。 有人摇头跟身边人分享,对著唐汉东的方向指指点点。 评委连续站起来两次。 却也隱隱有种压不住议论声逐渐响彻仓库的跡象。 就在评委考虑离开位置去现场转一圈,用眼神和行动来压迫围观人群静音的前一瞬。 评委又朝著选手堆里瞥了一眼。 主要是想狠狠瞪两眼作为挑动围观人群情绪的始作俑者,中排位置的选手大高个。 誒? 目光投射过去,结果却是让评委一怔。 因为那个大高个,他举手了。 没有出声干扰別人,却在视线对撞的第一时间,举起了右手。 评委下意识点头,朝著大高个招了招手。 这是示意大高个离席,去评委席前再开口出声。 唐汉东得到授意,没有立刻走动。 而是將面前的帐本归拢,重新用黄皮筋扎了起来。 隨后又想了想,连算盘也一併拎起。 隨著唐汉东垂臂走动,算盘上的最终数字也被打散消失。 这个动作,无疑给了围观群眾和评委们错误的认知。 这个选手,放弃了比赛。 唐汉东来到评审席近前,还没开口,就听站著的评委小声嘀咕:“早这样不就得了嘛,非得试上一试,非要在大庭广眾之下丟个脸才成……” “报告,我答案算出来了。” 唐汉东一瞬间就猜到评委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没关係。 唐汉东牢记了那串最终的数字。 结果自然会打脸他,以及他们。 唐汉东环顾一圈,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不是狗仗人势,就是狗眼看人低。 没想到来城里比赛一趟,人没瞧见多少,倒是撞见了许多狗东西。 “答案?还要交吗?” 评委眉头皱的更紧了,下意识问了一句。 “难道不对比答案,直接宣布我是第一名?” 唐汉东明知故问。 切~! 气声很足,愈发显得轻蔑和鄙夷。 “行,来吧,来我这边报数。” 右边第二个位置的评委,一名画了浓妆涂了口红的大波浪开口。 三十多岁的时髦女人。 嗯,在这个时代,这种有腮红的妆造,应该算是时髦吧? 唐汉东不確定。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如果他面对这个娘们,就很难做得到硬气。 也绝壁下不了嘴。 唐汉东走过去,將手中纸张递上。 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17开头,总额度过万了,但小数点后还有两位数。 也就是从一万七开始,最终落到3毛7分。 唐汉东还打了个括弧,里面写了(余6厘,四捨五入,实际三毛六分六厘) 大波浪评委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还跟两旁的评委对视了一眼,这才慢吞吞將纸张接过去。 打眼一瞧。 隨即目光凝住。 五六秒钟后,大波浪右手拿著唐汉东的纸张,左手食指摁在答案纸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开始对照。 然后。 猛抬头,眼睛里闪烁著诧异和……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怎么了?” “不会答案对了吧?” “我艹,不是吧?他都没怎么拨算盘珠子。” “我不信,这也太假了……” 细碎的议论声从评委席出现,並快速蔓延到了现场,以及围观的人群中。 选手中不少人被突如其来的杂音干扰打断。 好在所有人都不是凭藉记忆,手按在翻开的帐本上,算盘珠子不扒拉乱,就不影响停顿后继续演算。 “对,对了。” 大波浪眨了眨眼,声音从刚才的不屑,到现在的乾涩。 即便亲手亲眼验证了三遍。 她还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她刚才一直在关注白露,视线余光自然很难不照顾到唐汉东。 只是想到外甥前天特意跑家里来,让自己照顾白露时的神情和样子。 她就很难再对唐汉东有好印象。 大外甥啊。 你成家的强有力对手就从这旮旯里冒出来了! 哪儿的? 哦,大杨乡。 是老王那没良心的混蛋啊。 就猜到是他。 始乱终弃,还总跟自己对著干。 现在可倒好。 被发配去了大杨乡也不忘暗戳戳给自己添乱! 啊呸! …… 百货大楼食堂东侧不远处。 唐汉东从后勤综合办公室打完电话走出来。 迎上柳树下踢鹅卵石的白露。 毫无爭议获得了『速算盘帐』项目第一名。 三项第一,综合成绩也必然是第一名。 转正式编的名额跑不掉了。 可唐汉东也不如愿的今天回不了家。 他跟高守成、赵莹莹关係不咋滴,让她们带话给苏小雨,就算赵莹莹同意,唐汉东自己都不放心。 好在白露这个百货大楼地头蛇在,帮唐汉东找到了打电话『报备』的机会。 “跟领导说好了?” 白露问。 白露没有细究,还以为唐汉东是跟供销社主任说明情况呢。 毕竟她亲眼见证唐汉东同事果断撇下他,孤立他。 “嗯,说完了,走吧。” 唐汉东也没解释。 四十分钟准备时间,然后去百货大楼前面小广场东侧马路牙子边等。 等县里调派汽车载他们几个去市里。 白露没能成为选手。 第三项比赛,她发挥稳定,勉强进了前十五。 连单项前十名的奖状都没捞到。 不过她被赋予了副领队的使命,所以也要隨队一起去市里。 “哎,你怎么做到的?” 白露边走边问。 “啊?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问你算帐的事儿呢,你怎么做到的?” “就正常计算啊。” “少来!你都不用算盘,那么多笔帐,咋算数?” “就看著算唄,一笔看一眼,两笔看两眼,看过就把数加起来……这不是有脑子就行吗?” 唐汉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白露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信。 一根毛都不信。 这傢伙肯定有別的窍门。 哼! 第49章 越好命越討厌 一行人等来了一辆邮政绿的万利特。 这款车实际是日本1978年研发生產的第一代尼桑巴寧c120。 1982年底开始引进国內。 整个莲花县一共有三四辆,集中在银行和邮电局。 瞧这顏色,一眼就能確定是从邮电局借来的。 八座、平头、四档手动怀挡变速箱。 这车唐汉东可太熟悉了。 瞧见它,手就痒痒。 1992年厦门金龙通过ckd(全散件组装)方式生產的xml6390型旅行车就是基於这辆车推出的。 唐汉东南下打拼中一大部分时间,吃住几乎都在这款小金龙上边。 供销社有桑塔纳。 百货大楼除了桑塔纳,还有夏利。 但这次去lc市比赛的队伍,六个人。 选手三个。 领导一位。 领队和副领队各一。 这年头但凡外出比赛或者考察,团队人员的大头,便是领导管理层。 算是公费旅游的前身吧。 “走,上车。” 白露喊了一声,拉开车门,示意大家上车。 第二排和副驾驶已经坐了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认识的领队和很不熟悉的领导。 白露坐到领队旁边。 三个选手只能钻进最后边落座。 负责比赛的选手是团队里最低等、最不重要的存在,也是这一时代的特色。 至於后边会不会晕车。 选手竞赛会不会受到影响。 那是选手自身的问题,跟领队、副领队没有关係。 就更找不到领导的责任了。 “小唐是吧,你这手底下有活啊,能耐不小,这次好好表现。” 领队是个头髮灰白的中年,目测岁数四岁过半,和顏悦色的,感觉是那种没脾气的老好人。 “领导放心,我肯定努力。” 白露也扭回头,朝著唐汉东挤眉弄眼。 另外两名选手一个是县供销社门市部的,一个是百货大口副食品柜檯的。 三个人除了比赛都不怎么熟悉,唐汉东更是唯一的男性,缩在最左边角落。 这也是前排领队方便说话,白露一扭头就能朝他挤眉弄眼的原因。 领队扭头是朝车玻璃方向。 另外两个选手在右边。 白露往左边转头,起码不怕被另两个选手瞧见。 “小唐你算帐跟谁学的?” 领队又问。 貌似对他很感兴趣。 “小时候就会,村里会计是我大伯。” 唐汉东很早之前就想好的藉口。 总不能说是跟孙子珠心算培训班的老师们学的吧? 实话不太好听。 別人兴许还误会自己不尊师重道,张口骂人呢。 “哦,这样啊。” 领队像是明白了。 “唐汉东算数厉害著呢,他都不怎么拨算盘,帐本就一页一页翻,翻完了总数就有了,我觉著他用算盘根本不是算帐,当计数用。” 白露补充。 旁边两个选手听得大为震撼。 她俩也是『速算盘帐』比赛的选手。 当时在场上忙著演算,爭取最快最高效出结果,所以並不知道唐汉东计算过程。 事后又忙著颁奖,忙著疏散去逛街游玩,而她们几个则赶回家收拾行李,再过来匯合等车。 也就没能听到对唐汉东这个『异类』的议论。 难怪白露一个劲儿问他怎么做到的呢。 敢情是问的这个呀。 俩选手也侧目看过来。 她俩也好奇。 也想知道唐汉东咋练的。 …… 大杨乡供销社。 王主任掛掉电话后,扬声喊来了刘倩倩。 “倩倩,你跟苏小雨去说一声,唐汉东要去市里比赛,让她帮忙去给他家里说一声。” “啊?唐汉东去市里比赛?” 刘倩倩大吃一惊。 “是啊!” 王主任也是感嘆了一声:“他拿了县比赛第一名,代表咱们县到市里比赛去了。” “他连算帐都行啊?” “估计还行吧,不然咋综合评分拿第一的?” 唐汉东打电话主要目的是传话,自然不会太显摆,也不可能说细节。 以至於王主任不了解唐汉东不仅是综合第一名,而是三个单项都第一。 “你去跟苏小雨说一声吧。” “好嘞,我这就去。” 刘倩倩刚好也要找苏小雨一趟。 只是外边大雨瓢泼,她还想著等雨势小一点再去后院呢。 现在有了主任的吩咐,刘倩倩只能套上雨衣窜一趟了。 就是后院全是泥,袜子不脱肯定是不行了。 烦人。 刘倩倩挽著裤腿,闷头钻进仓库。 苏小雨正在门口一侧的桌上,摆弄盘秤。 秤盘旁边放著四个用细麻绳系起来的小布包。 “誒,这些里面装的啥呀?” 刘倩倩好奇的问。 “这些啊,就是些沙子。” 苏小雨抿了抿嘴,话到嘴边改了口。 “你弄这个干啥?閒的啊。” “家里小孩子要玩,给他们拴的。有事吗,倩倩?” 这些小沙袋是唐汉东教给苏小雨的『诀窍』。 通过沙子设定沙包的不同重量。 让苏小雨经年累月感受差异,进而达到三捏一斤的程度。 “哦,对了。巧克力攒够了没?” “攒够了,我刚想跟你说来著,明天我拢个帐,能凑一整箱出来。” “太好啦!我去跟那边说,让他们周一过来提货。” “行。” “嘿,小雨,下周巧克力你再继续攒,这个比之前那些货调价幅度大,就这一箱,咱能分这个数……” 刘倩倩伸出三根手指头。 苏小雨面露喜色。 二一添作五,她和唐汉东两个人一周的生活费就出来了。 也就是唐汉东现在饭量惊人。 不然的话,够普通两口小家一个月的伙食。 想到唐汉东,想到两口之家。 苏小雨脸颊微微发烫。 “哦,对了,王主任让我告诉你一声。” 刘倩倩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情愿:“唐汉东要去市里,下周二三才回来,让你帮忙跟他家里打声招呼。” “去市里?他去市里干啥?” “比赛。” 刘倩倩真不想说。 但还得指望苏小雨盘货手下留情多攒巧克力、五香花生米这种畅销货赚外快呢。 而且唐汉东竞赛获奖,她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唐汉东得了第一名,替咱县去市里参加大比武。” “真的呀?” 苏小雨眼眸亮了,闪著碎光。 刘倩倩心里堵得慌。 傻大个命真好。 唐汉东要转正式编,倒是便宜苏小雨这个女人了。 哼! 第50章 谁才是主角? “我们登记四个標间。” 领队王海负责此次来市里参赛的一应安排。 包括但不限於吃饭、住宿、『考察参观』等一系列花钱事宜。 唐汉东几个站在招待所吧檯不远处。 听到王海开四个房间,心头不由一动。 三个女同志要占据两间。 剩下三个男同志占两间。 那么。 究竟是领导单独一间呢? 还是自己单独一间? 这是个让人一寻思就心头悸动的事情。 “一间在二楼,三间在三楼,暖瓶在一楼格子间……” 服务员一边登记,一边扒拉钥匙,一边语速很快的讲职业串词儿。 “刘经理,您看?” 王海拿到四把钥匙,请示一路不怎么开口的领导。 圆脸將军肚,还有点中央委员。 唐汉东之所以看得清,除了他个头高,还有这位胖胖的领导拉低全国男性平均身高的原因。 算上皮鞋跟,应该在163左右。 比平均男性身高167.6cm低了近5公分。 刘经理看了女同志们两眼,朝白露笑著道:“让女同志先选吧,女士优先嘛。” 白露拿了204和307房的钥匙。 主要307房挨著楼梯口,下楼拎水更方便。 剩下两把钥匙。 唐汉东心下稍稍紧张。 决定自己住单间还是跟大叔领导合住的结论,马上就要揭晓了。 “小唐呀。” 王海递过去一把钥匙。 “哎,领导您说。” “帮刘经理房间拎俩暖壶,这是钥匙。” 得。 想多了呀。 看来自己註定要跟领队老叔一起住。 领导毕竟是领导,比自己这个选手更需要单独空间。 “好的。” 唐汉东接过钥匙,左右环顾,確定烧水的格子间方向,抬腿便走。 “送下水你去211房间住下,咱们……吃饭的时候喊你。” “好的。” 唐汉东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看来自己思想还是太稚嫩。 领队也是领导,是领导就要有私人空间。 自己一个区区乡镇供销社待转正的小职工,確实没资格跟领导共处一室。 拼房间? 啥时候敲定的? 难道是出发前打的电话? 还是刚才停车进院子时和王海握手说话的那人告诉的? 这都不重要。 反正莲花县来市里参加比赛,开了四个房间。 女同志两间,领导和领队各一间。 自己这个三项第一的种子选手,被安排去跟別家选手拼房睡一间。 这就是现实。 是社会地位和身份的映像。 唐汉东拎著暖水壶上楼时,领导和领队走了,三个女同志还在。 白露正在吧檯,貌似在沟通想要调换房间。 “……二楼没有单间,单间只有三楼和四楼有。” 唐汉东听到吧檯服务员的解释。 “那就换成二楼標间……” 白露的声音。 唐汉东拐上楼梯,去三楼给领导打进步。 即便近三个小时的路程里,副驾驶坐著的领导跟唐汉东从始至终没有一句交流。 唐汉东也不能拒绝这差事。 虽然不怕翻脸得罪人。 可拎个水打个杂也不算特別下作的差事。 不值得翻脸掀桌子。 唐汉东来到三楼房间门口,用钥匙开锁,推门。 里面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两个床头柜,靠窗还有一个两人位的布艺小沙发。 最主要的是这房间有单独卫生间。 沙发一侧有个小门。 卫生间明显是阳台改造的。 唐汉东暗自摇头,放下暖壶转身离开。 没来得及锁门,因为领导从隔壁屋走了出来。 “嗯,门不用锁了。” 领导伸出手。 唐汉东赶紧递上钥匙。 隔壁屋门开著,领队王海也在门口站著。 “就拎了两个暖壶吗?” 王海第一时间低头看唐汉东空著的双手。 “两个壶都放领导屋里了,全是热水。” 合著就是不想自己拎暖壶唄? 唐汉东看出来了。 但故作不知。 王海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要开口让唐汉东再去拎两壶。 结果唐汉东压根没停。 领导把钥匙接过去,他就撒丫子往楼下跑。 回的话都是走廊风飘过来的。 “呵,小伙子还是年轻吶。” 领导笑著打趣。 王海也跟著咧嘴摇头:“下边乡镇的临时工……” 唐汉东下到二楼,来到211房间门口。 咄! 咄咄! “门没插。” 屋里有人回应。 唐汉东推门走进去。 这屋没有独立卫生间,门口有洗脸盆架,旁边有个长木桌,桌上放著茶盘和两个白瓷杯。 往里是两张床,里面靠窗的那张已经有人躺过的痕跡了。 “你好,莲花县的同志是吧?” 里面那人是个小平头,穿著跨栏背心,供销社传统蓝色的工装裤,趿拉著一双布鞋,鞋跟被踩扁,当半拖用。 手里拿著一根枝条,满头大汗。 “是,我叫唐汉东,你怎么称呼?” “我叫孙雪峰,你住那个床,行吧?” “可以,我不挑。” “暖壶我拎了俩,杯子我还没用过,你隨便选,我得先弄这个。” 孙雪峰扬了扬手里的枝条。 “这是干啥呢?” 唐汉东隨手將包丟在床上,走来窗边。 除了孙雪峰手里拿著的枝条,窗台上还放著一个。 “嗐,倒霉唄,喏——” 孙雪峰指了指窗外,苦笑著解释:“我衬衣湿透了,这不想洗了晒晒嘛,缩手没注意,手錶带子被这玩意儿给刮断了……” 房间外窗户有焊接的铁欞子。 焊接工艺很粗糙,凸起的稜角也没切割。 孙雪峰伸手出去掛衣服,手錶带就是被凸起的小钢筋给刮断了。 好在手錶没直接掉下去,而是勾在了一截小铁棍上。 铁窗间隔窄,手肘探不出去,只凭手掌和小臂距离又不够。 孙雪峰这是拿两根枝条当筷子用呢。 就是吧。 单手伸出去使不上力。 双手各持一根枝条,又怕夹不稳。 这可是二楼。 手錶摔下去,就算摔不坏,也得摔裂或者刮坏錶蒙子(玻璃面,錶针蒙面的意思)。 孙雪峰正犯愁呢。 “要帮忙不?” 唐汉东看清形势,主动询问。 语气透著轻鬆,感觉他一出手立刻就能搞定似的。 “行吗?我就怕没夹住再给摔下去……” 孙雪峰迟疑著解释:“錶带可没有錶盘重,这要是自由落地,就算摔不碎,也得摔裂纹。” “我帮你掰宽点,你自己用手拿还怕拿不稳咋滴?” 唐汉东指著铁欞子,笑著解释。 第51章 画风突变,初入『江湖』 “掰宽?” “开,开什么玩笑……” 孙雪峰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质疑。 但唐汉东从他旁边挤过,双手握住了铁欞子,然后往外一扯。 啪! 嗡~! 一声生铁崩断的脆响,然后是瞬间连锁震颤反应。 半个呼吸,一切归於平静。 孙雪峰后半句话被堵在嘴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之前阻碍他手肘伸出去的窗户欞子,目前框架里的左右两根都被掰断了。 宽敞的別说伸手肘拿表,两只手一起伸过去用捧的,也可以。 “我靠!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还行吧。” 唐汉东耸耸肩:“你可別说这窗户欞子是我弄坏的啊。” “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孙雪峰拍了拍胸脯:“再说了,我就真去说,也得有人信啊。” 说著,孙雪峰视线又落到唐汉东手握的两根铁条上。 “真就这么硬生生掰断了啊?” “你要吗?要就给你。” 唐汉东伸出手,两根短铁条递到孙雪峰面前。 他以为能掰弯。 没想到铁条焊接的挺稳,而且生铁过於脆了。 幸亏还没使多大的劲儿就给掰折了。 这要是僵持个两三秒钟,自己再用力用冒嘍…… 真要把这一整个窗户欞子给卸下来。 那就玩脱了。 孙雪峰下意识接过两根小铁条。 断口处参差不齐,有明显拧拽压辗过的痕跡。 拿给谁看,估计也不敢相信是有人徒手掰断的一截。 但—— 孙雪峰亲眼目睹。 不行。 这两根铁条自己要留下。 一定要留作纪念。 自己这莲花县分配的室友不是一般人啊。 看样子—— 孙雪峰突然眼冒精光。 他想到了! 他顿悟了。 就这手劲儿,这功力,哪可能是普通人! 这是大侠。 是武功高手! 莲花县,莲花县。 “唐……” “唐汉东。” “哦,汉东,你是不是练的铁砂掌?” “啊?” “大成了吧?不然咋能掰铁条跟砍瓜切菜似的啊,哎哎,你跟我说说,平常你都是咋练的?” “咳咳。” 唐汉东指了指窗台:“手錶,你手錶啊。別再掉下去摔坏了。” “哦,嗐!对对对!” 孙雪峰赶紧转身,將手錶从外边铁欞子上拿回来。 “净顾著瞎激动了。” 孙雪峰激动的红脸:“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很低调,不想人前显露啥的?是有这方面的规矩还是咋滴?” 唐汉东一头懵。 哥们,我就是劲儿大了点。 真不懂那劳什子铁砂掌。 “我真没学过铁砂掌。” 唐汉东摊开手:“不信你瞧。” 孙雪峰还真就三步並作两步凑过来,抓起唐汉东的手掌又是摸又是看。 “还真是哎,有茧子,但跟我手上也差不多。” “都是地里干活,仓库里搬卸磨出来的,跟练铁砂掌有啥关係呀。” “铁砂掌?谁练铁砂掌?” 门口闯进来一个男的。 听声音就是个武痴。 但形象確实反差很大。 顶著鸡窝头,黑框眼镜右边腿缠著胶布,胶布好歹是黑色的,不仔细看不太明显。 眼镜片跟酒瓶子底儿似的。 瞅两眼觉得离谱,多瞅两眼就有点晕。 竟然还是个自带防侦查属性的物件呢。 “没有的事儿。” 眼瞅著谣言有继续扩大传开的风险,唐汉东赶紧狡辩。 “老吴,別激动。人家还真不一定是练铁砂掌的。” 孙雪峰帮著解释。 “就是嘛,我真没练过那玩意儿。” 唐汉东鬆了一口气。 “人家可能练的是內家功。” 噗!咳咳~! 孙雪峰你个老六! 我说没练过,你就是这么理解的啊! “瞧,瞧见没?” 孙雪峰垫了垫手里的短铁棍,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两只手就这么轻轻一掰,喀嚓……嘿,就这么拆下来了。” 说著,孙雪峰还不忘指了指窗台。 窗户打开著。 窗户欞子左下角明显比旁出宽了两倍。 原本三个细长空间,变成了一整个正方形。 “我靠!” 老吴窜过去,中指顶了顶眼镜框,凑在断痕处仔细瞅。 恨不得瞅成对眼儿了都。 良久。 老吴感慨不已:“竟然是真的。” “怎么样,终於见著真神了吧?” 孙雪峰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 老吴猛回头,一双狼一样的眼神,定定瞅著唐汉东。 唐汉东有些发毛。 被一个男人用火辣辣的眼神瞪著。 哪怕明知自己武力值高於对方,但內心也照样不自在。 忒不自在了。 自己又不是个弯的。 积极向上的正直青年呢。 坚决不是嘰嘰歪歪的类型。 老吴瞪著唐汉东。 唐汉东浑身越来越不自在。 考虑要不先躲出去避避? 感觉这位突然闯入的仁兄貌似脑子不是很正常。 他求助似的看向孙雪峰。 孙雪峰貌似早就有所预料,笑的鸡贼,又坦诚无害。 唐汉东刚要有所发言。 老吴动了。 他窜了两步,双膝噗通跪地,一个滑铲半米有余,直直扑到唐汉东坐著的床尾沿儿上。 双臂屈肘,手肘担在床面,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口中却语出惊人:“师父!你收我当徒弟吧。” 啥? 闹啥玩楞呢! 唐汉东有一瞬间的错愕。 像是时空错乱了一下似的。 这究竟是供销社技能竞赛大比武,还是名为供销社的帮派在进行擂台比武选师父? 哥们,体系错了哎! 是不是串剧本了? “我真没练过铁砂掌。” “师父,你会啥我学啥,只要是真功夫,我保证不挑。” 老吴跪地不起,说的话却相当古怪。 理直气壮中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儿,隱隱透著面前这货很可能具备欺师灭祖的条件。 “你倒是不挑,可我真不会啊。” 唐汉东双手一摊。 老吴急了。 抱拳作揖的手张开就往唐汉东手臂上划拉。 貌似想要抓住,再进行贴身纠缠。 唐汉东下意识摆臂。 老吴左手被一股不可抗力给甩飞。 他整个人也没再跪稳,隨著惯性,左边身体一歪。 整个人噗通一下,左肩砸落,半边身体栽倒地上。 孙雪峰愣了。 没想到出现『打人』一幕。 想到老吴家里的关係和他老爷子的地位。 感觉这事儿不太好交代。 而被甩飞的老吴情绪却截然相反。 厚瓶子底的近视镜都遮挡不住他眼底爆发出来的光芒。 还说没功夫! 这不是內劲儿是什么玩楞? 绝壁是隱士高人那一掛的。 哼! 想敷衍我。 不想收我? 没门儿! 这个师父,自己拜定了。 第52章 凶地选手 恶人游湖 周日上午熟悉比赛场地。 lc市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的场地在临沧电影院。 项目是『一秤准』、『蒙眼识物』以及『速算盘帐』老三样。 赛制为两轮,赛程两天。 周一初赛,周二复赛以及颁奖。 莲花县三名选手在副领队白露的带领下,八点不到就来到场地参观。 底盘超稳的领导和领队王海则没有出现。 应该是昨晚跟兄弟单位交流经验太久,这会儿还在宿醉补觉中。 唐汉东昨晚被孙雪峰和吴智拽著去隔壁街上吃宵夜,远远遇到王海打著酒嗝倚著电线桿放水。 怎么说呢? 两辈子都没见过那么骚的老男人。 隔著十多米都味儿味儿的。 唐汉东没凑上前打招呼,被他们拉著去了街西头一家据说很地道的巷子小食堂。 孙雪峰和吴智是lc市城北区副食品公司的员工。 1983年之前,临沧城北区叫北府市,是七县一市的中心市区。 严打被打成了典型。 花生米消耗超过200粒。 北府市撤换併入临沧,改为新lc市。 lc市也顺利成为新的政治经济中心市区。 曾经的七县一市成了六县一市,北府市没了,现在叫lc市城北区。 可实际上城北区跟lc市之间距离三个大镇几十个村落。 开车走国道也要一个小时左右。 所以他们也住招待所。 “唐师傅,咱出去逛逛?正好中午带你尝尝临沧最有名的油炸桶子鸡。” 孙雪峰笑嘻嘻的凑过来。 “这位是……?” 白露狐疑的看了看孙雪峰和老吴两个,又望向唐汉东。 “孙雪峰,我室友,这是他同事吴智,临沧城北区副食品公司的。” “这是我们副领队,莲花县百货大楼的白露白同志。” 唐汉东给双方做了简单介绍。 “白领队你好,我们跟老唐约好了一起去公园逛逛,没问题吧?” 老吴貌似不善言辞。 昨晚拉唐汉东出招待所、跟店里老板娘交涉,还有点菜,张罗吃饭,都是孙雪峰为主。 老吴就憨憨的陪酒,然后……掏钱结帐。 眼镜腿折了都不捨得换镜框的主儿,从兜里一掏就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相当的真人不露相。 孙雪峰请示唐汉东领队看似態度谦虚隨和,实际却暗藏冷漠。 一点都没谦让一下唐汉东同事或者领队的意思。 哪怕白露形象气质都挺优秀。 却也没让孙雪峰露一丝口风。 “昨天约好了的,想著看完场地反正也没啥事……” 唐汉东见白露又望过来,解释了一句。 “早点回招待所休息,別耽误明天比赛。” 白露点头,叮嘱了一番。 “好。” 两拨人就地分散。 白露和其余两人目送lc市城北区那傢伙跟唐汉东勾肩搭背的离开。 旁边老实巴交不出声的那位,也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唐汉东扭头跟他说了点什么。 他点头哈腰,还拱拳作揖。 莲花县三人都不由眼露疑惑。 怎么感觉眼镜男那傢伙对唐汉东有点巴结和諂媚呢? 难道唐汉东在市里有关係,他俩才会这般態度? 白露眼珠子滴溜溜转。 刚才那人介绍说是哪里的来著? 哦,对了! 是城北区—— 誒? 竟然,竟然是城北区哎! 白露突然震惊。 反射弧著实有点迟钝了呀。 临沧县的城北区。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老实人敢待的地儿。 据说lc市武装部就整体搬迁过去驻扎了。 就因为那地之前秩序紊乱,民风彪悍。 对唐汉东这么友好,甚至总感觉有点……谦卑过份了呀。 唐汉东究竟是咋回事? 本就对这个男人感兴趣的白露,此刻对他更好奇了。 唐汉东、孙雪峰和吴智从电影院出来,直奔长江二路。 lc市东西路为长江,从南往北,分別是一路到六路。 南北路叫渤海,由东到西分別是渤海一路到渤海七路。 临沧公园在长江二路,渤海四路交叉口西南角。 將半个沧山以及山脚下的临沧湖纳入公园版图。 临沧公园很大。 莲花县那个炮楼加小土坑跟这里完全没得比。 门票5块钱一张。 掏钱的不用问,又是老吴同志。 他仿佛是三人行中的专属钱袋子。 “老吴,你再这么花,我可真不好意思啦。” 唐汉东有点尷尬。 从昨晚宵夜,到早饭灌汤包,再到公园门票。 老吴上杆子给自己和孙雪峰包圆儿了全部花销。 孙雪峰倒罢了。 他俩是同事,人情往来怎么回事,唐汉东不干涉,也不过问。 可自己平白吃了老吴两顿,心里过意不去。 昨晚自己一不小心展示了饭量。 貌似更让老吴篤信自己是『武功大成者』。 早饭灌汤包直接整来了三屉。 85个包子。 他和孙雪峰俩人甩开腮帮子也就吃了不到二十个。 剩下六十六个都进了唐汉东肚子里。 自从唐汉东觉醒『天眼』,身体素质每日剧增起。 他还是头一回吃到感觉撑。 也是头一次接连打了仨饱嗝。 孙雪峰惊呆了。 老吴拜师的信念也更坚定了。 “要不,咱拎一提啤酒,买点花生米、火腿肠,租个小船去湖里?” 要说玩,两世为人的唐汉东貌似也比不上孙雪峰。 只是。 湖里喝酒再划船……应该不算酒驾吧? 老吴提不出好主意,但他一直关注唐汉东的反应。 见他眼睛冒光,很是意动,当即就开始了行动。 掏钱给孙雪峰,让他去买吃喝。 而老吴自己则跑去岸边小码头,再掏钱租小船。 “师父,租脚踏的,还是马达的?” 唐汉东故意装傻,当分不出吴智喊的是『师父』还是『师傅』: “咱划个小木船,咋样?” 木船船体比较宽。 而且临沧湖面划舟游玩更能与环境相融。 脚踏车不方便吃喝。 马达突突突的太闹腾,跑的也太快了。 生活不应该只追逐结果,更应该品尝旅途的风景。 沉浸过程远比直奔目的地更享受。 十分钟后。 啤酒小吃搬上船,三人双桨操控一艘小木舟驶离了湖边。 “咱往那边划怎么样?” 孙雪峰指著右前方远处的山脚。 那边有个栈道,从山脚绵延一条线扎进湖里二十多米。 栈道是其次。 主要阳光俯射山体,栈道附近是一片阴凉地。 “好。” 持桨的唐汉东同意。 后面同样持桨的吴智自然更不可能反驳。 准师父说啥就是啥。 第53章 小漩涡 有人落水 临沧境內河湖支流遍布。 人们普遍都通水性。 唐汉东和吴智操纵船桨,十来下就初步掌握了默契,力度和角度都能达到一种平衡。 小船从缓缓挪动,到离弦之箭的状態,不过十几个呼吸就达成了。 “臥槽!忘要个瓶起子了。” 船行间,距离湖心越来越近。 孙雪峰想要先开三瓶啤酒给大家解解渴。 拆了啤酒的塑料膜才恍然想起。 “別用牙,这破瓶子质量不咋滴,碎嘴里又得缝针……” 老吴赶紧提醒。 唐汉东眨了眨眼。 这个『又』字用的很灵性啊。 “我又不傻。” 孙雪峰嘀咕了一声,往船舷边上挪了挪。 看样子,是想要借住船帮边沿砸开酒瓶盖。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给我。” 唐汉东伸手。 他左臂摆桨,右手閒著呢。 孙雪峰眼睛一亮,立刻递了过去。 “嗐,差点忘了咱身边有武功高手呢。” 唐汉东额头冒黑线。 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吧? 自己从昨天就开始解释不会武功,不会铁砂掌。 他俩愣是不信。 嗯,貌似还越来越深信不疑了。 头疼。 但鬱闷归鬱闷。 啤酒买了,没起子,酒瓶盖该开还得开。 唐汉东接过酒瓶,顛了两下。 隨著拋空顛簸,手持酒瓶瓶身顺利变成了手握瓶口。 拇指指甲盖贴上酒瓶盖边沿锁口处。 拇指往上一撅。 砰。 瓶盖跃起一米半高,划著名一道漂亮的拋物线径直落入水中。 唐汉东觉得这事儿很微不足道。 酒瓶递迴给孙雪峰。 孙雪峰下意识接过,將另一瓶再次塞给唐汉东。 砰! 再换一瓶。 孙雪峰扭头將啤酒递给吴智。 发现吴智眼神炽烈,握桨的手背都被攥出了青筋。 他正死死望著船前段的唐汉东。 倾慕、激动的眼瞅著就快不行了。 砰! 身后第三道气声响动。 不用问。 唐汉东拇指又翘开了一瓶啤酒。 开啤酒盖就跟喝凉水似的轻鬆。 莲花县不愧是挨著沧州最近的lc市辖区。 沧州是全国有名的武术之乡,莲花县能出来个唐汉东,看样子其武学氛围也不遑多让。 “还说你不会武功!” 孙雪峰笑著调侃道。 “就是手劲儿大一点,跟功夫有毛线关係啊。” 唐汉东真不会,所以也不装。 可他越是实话实说,越没人信。 “对,你不会武功,你可不会了,一阵风都能把你刮跑,弱的很……” 好嘛。 这反话说的,装都不装了啊。 举瓶晃了晃,当做碰杯。 三人各自仰脖喝了一口。 “爽!” 孙雪峰抹了一把嘴角,打了个酒嗝。 “这玩意儿对嘴喝得有技巧。” 唐汉东突然想到了什么,笑著道。 “哦,什么技巧?” 孙雪峰和老吴都眼神灼灼的望过去,满脸的求知慾。 “喏,看好了啊。” 唐汉东嘴对瓶口,仰脖,飞快晃了一圈,吐气。 然后张开嘴。 虹吸效果出现。 漩涡出现。 酒液隨著旋转从酒瓶里飞快消失。 眨眼便清洁溜溜,只余些许啤酒泡沫还在杯壁滑行。 “我靠!” “牛逼呀师父!” 两声惊嘆不约而同响起。 “哎哎,快教教我,这个厉害,我必须得学一手。” 孙雪峰看到『小漩涡』就跟老吴见识了『功夫』一样激动。 城北区尚勇,好酒。 孙雪峰觉得自己如果有这一手,回去酒桌上还不得称王称霸啊? 一亮相,保准能解决单身22年的现实问题。 “其实挺简单的,晃一圈只是表面,关键还得往里吹一口气,得把握时机,跟转圈结合,这个稍稍有点技巧……” 唐汉东毫无保留的开始分解技巧,讲解『小漩涡』的施展诀窍。 突然。 远处栈道附近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噗通声。 一声尖叫紧隨其后! “啊!儿子!別——” 三人齐齐扭头看过去。 栈道挨著湖心的方向,最后两截扎根湖底的柱子之间,有一团水花在扑腾。 孩子落水了? 此时三人已经划船到了山体阴影里。 距离山脚不远,离著栈道湖里的尽头处也就三十多米。 湖面空旷,船只也不是很多。 栈道附近,没有比唐汉东三人的小木船更近的船只了。 “有人落水了。” 吴智快速左右观看:“就咱离得近。” “走,过去。” 孙雪峰二话不说,直接提议。 其实他白说。 因为他话没落地,小木船已经在两根木浆划动中朝那边启动了。 噗通。 又一道身影从栈桥上飞跃跳落。 有人跳下去营救落水儿童了。 划动小船的两人下意识鬆了口气。 1986年的社会风气很淳朴。 救人是不用怕被讹上的。 因为多的是人站出来指认,会有无数人帮好心人出头,不怕英雄受欺负,被侮辱。 “唉,好人太多,都轮不到我出马。” 孙雪峰又递上酒瓶。 唐汉东酒瓶空了,这是他第二瓶。 砰! 酒瓶盖飞起,落入湖中。 “我要是会对嘴吹瓶再加上空手开酒瓶这个技巧,嘖嘖……” 孙雪峰艷羡不已。 “嘿嘿。” 船后屁股坐著的吴智没忍住笑出声。 他想的是,孙雪峰顶多学会对嘴吹喝啤酒,可他要是拜了师,空手开酒瓶这本事,他指定能学会。 等以后逢年过节在家里叔伯面前来这么一下。 那得多爽? 举起酒瓶,三人又仰脖喝了一口。 噗! 咳咳! 孙雪峰尝试来个『小漩涡』,结果酒沫太密,他没接住,跟喷泉似的撒了小半瓶。 满脸都是啤酒沫子。 酒瓶竖起来,酒沫子还往外涌呢。 “哈哈——” 吴智刚笑出声,眼角余光瞥见栈桥那边的情况,突然脸色一沉。 “誒?不对劲!” 孙雪峰和唐汉东齐齐望过去。 两个水花在扑腾。 显然救人的那傢伙下去之后没能將人捞起来,反而貌似也出现了问题。 咋回事? 唐汉东下意识展开『天眼』探寻过去。 栈桥上,一个穿著白色的確良t恤,黑色宽筒长裤的女人正跪在栈桥边上,水泥地刮破了她腿上的肉色丝袜,一只高跟凉鞋的大拇脚趾,也从磨破的丝袜里探出头来。 女人抓著护栏,探头望著下面湖面,哭声悽惨,泪水糊了满脸。 唐汉东天眼扫过,第一反应:好大。 然后:好深。 第54章 『轻功水上漂』 恩將仇报 唐汉东昨晚喝了酒。 今早啥也没干。 等於睡了个纯素觉。 天眼一开,忍不住就往女性身上扫描。 这属於人之天性。 好在只要唐汉东扛住诱惑,不自己主动扬声,这种行为也不可能被人窥探到。 只要没有行动,就还是翩翩正人君子。 忍著巨大的诱惑,天眼视觉从上而下,移到湖面与湖面之下。 湖面之下竟然有一截生锈的护栏。 一端绑著铁丝,另一端铁丝断裂,打横漂浮在湖面之下。 此时护栏上掛著两只脚,一大一小。 估计是跌落水中时,脚踝穿进护栏缝里,挣脱不出来,导致了营救不成反被困的局面。 只是,湖面之下怎么有护栏? 唐汉东天眼顺著护栏看。 竟然是一段山脚下的围栏。 拋开湖水不考虑,像是一段被水湮没的窄石板桥。 桥面估计也就十几公分,隔不远就有一根扎入湖底的桥墩子,墩子之间装了护栏,將山脚下隔出了一个月牙儿似的水下封闭空间。 从栈桥倒数第二根柱子,一直往自己小木船方向延伸,最后在小木船后边五六米拐到山脚处。 此刻挨著栈桥那一段的护栏断裂,打横漂浮在湖面之下。 现在护栏上掛著两只脚踝。 无法彻底挣脱就不能获救。 怕是一旦体力不支,就有沉湖溺死的风险。 唐汉东考虑怎么营救。 划船过去,再跳下去掰开护栏。 看似比较稳妥,也最正常。 但—— 落水救人的成年人挣扎两下就能探出水面呼吸两口。 可同样被束缚脚踝的孩童,却身高不够。 已经有了溺水吐泡泡的跡象了。 怕是刚才那人跳水將护栏往水下砸了一截,导致孩童距离水面变远,无法探出去喘气了。 时不我待,刻不容缓。 唐汉东估算了一下。 仅凭自己和吴智划船赶过去,怕是那孩子就够呛能救。 何况自己还得跳水,还得潜下去。 划船来不及。 那—— 唐汉东眯眼。 天眼窥探水面之下那条被苔蘚水藻覆盖的窄桥面。 从水里一点都看不出来。 但或许自己踩上去能借力跑起来。 目测也就没过小腿的一截的深度。 试试? 天眼再次侦查打横的护栏。 孩童已经没了挣扎,泡泡吐的也貌似稠密到了极致。 不能再等了! “老唐!” “別愣著! “划啊!” 孙雪峰著急大吼。 人命关天,顾不得態度了。 唐汉东蹭一下起身,手中木桨丟给孙雪峰。 “你踏马——” 孙雪峰气急,张口就要骂。 可不等他完全骂出口,就差点咬了舌头。 只见唐汉东猛地从小木船上一跃而起,直直往湖面里跳。 因为动能受力太大,导致小木船一侧瞬间吃水严重,差点就翻。 接连晃了好几下,右侧船舷还因此进了一波水。 但孙雪峰和吴智此刻已经顾不得船底进水这点小事儿了。 因为他们见到了奇蹟。 唐汉东没有噗通落水。 而是正在湖面上迈著双腿飞快奔跑。 没错。 就是奔跑。 抬起左腿,跨栏似的大迈步,砸进湖面溅起水花,另一条腿又收回、跨出去。 每一步都很大,每一个水花也很大。 但唐汉东不断跑动的身影,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最大。 这不是大街,也不是柏油路,甚至都不是路面! 这踏马是临沧湖啊。 是湖! 是踏马水! 你告诉我有人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的跑? 啪! 啪! 啪! 唐汉东每一步都有將近两米的长度,在天眼的窥探扫描下,他每一步落地都在窄桥面上。 几乎两个跨步都能踩在石墩上面,防止桥面泡水时间太长,年久失修被自己踩塌。 十几个大跨步,也就区区几秒钟。 唐汉东身影陡然出现在栈桥附近。 栈桥上其实有不少人。 只是一开始眼神都在下边挣扎的落水之人身上。 直到有人惊呼。 有人发出刺耳激动的尖叫。 唐汉东诡异的水上奔跑的身影,才被一部分人纳入视线之中。 最后一截石墩,距离栈桥足足有三米多。 而孩童和成年人被束缚的脚踝,却在两米左右的护栏尾部。 唐汉东脚下发力,纵身一跃。 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 只是方向略微偏差开水底护栏,落在半米外。 噗通! 唐汉东头下脚上,一头扎进湖水之中。 双臂舒展,双腿摆动。 这一刻,唐汉东优秀的水性展露无遗。 身体像是毫无阻性似的,瞬间便窜到护栏前。 孩童已经迷离。 唐汉东双手握住护栏,往两侧一拽。 孩童的脚被解救出来。 唐汉东左臂环抱,然后托举著踩水往湖面上游。 举高手臂是因为帮溺水窒息的孩童爭分夺秒。 孩子先从水面露出,然后是唐汉东的脑袋。 “上来了,救上来了。” “搭把手!” “拽著我点……” 上边有人七嘴八舌,有人搭了人力梯,探手从唐汉东手中接过孩童。 唐汉东扫了一眼,便又再次扎猛子潜入湖底。 成年人救人不成反被困。 生命受到威胁时,挣扎也很剧烈。 唐汉东掰开护栏释放了对方脚踝。 一不小心就被对方蹬了一下。 蹬的还挺狠。 而且还差点踹在脑门上。 唐汉东敏锐的歪头躲开,后肩蝴蝶骨被狠狠踩了一脚。 麻蛋的! 唐汉东不由被迫往下潜了一小截。 再抬头。 便见对方已经浮出水面。 隱隱还听到『水鬼替身』的慌乱呼喊。 这他嬢什么玩意儿啊? 还以为是个英勇救人的好心人。 没想到只是个银样鑞枪头。 遇到点挫折就开始不顾旁人只管自己了啊。 难怪刚才任由孩童潜水憋气,也不拽著护栏更多一点浮出水面呢。 在唐汉东天眼视觉里。 成年人大可以多踩水,甚至拉住孩童,让两人都可以不断让头露出水面换气。 只不过成年人要在上浮后蜷缩一下腿,再拽孩童將头伸出水面。 当然了,这个动作需要点水性。 那成年人挣脱脚踝浮出水面的姿势和速度,想来做到那种程度並不困难。 只是不可避免更消耗点体力而已。 偏偏那个成年人没有去做。 只是慌乱的自顾自挣扎。 帮他摆脱了脚踝束缚,竟然还蹬了自己一下。 绝对是恩將仇报了。 第55章 明拒暗要 有点意思 为防止再出现意外。 唐汉东拽断了护栏另一端绑著的铁丝。 鬆开手。 锈跡斑斑的铁柵栏便缓缓沉入湖底。 掌心有铁锈。 唐汉东往水上游的同时,也不忘顺便搓搓手,將锈跡洗乾净。 “出来了,出来了。” “牛人,你拽绳子,我们拉你上来哈。” 有人趴在栈桥上,手里一根皮带垂在水面之上。 唐汉东扭头看来处。 小船还在原地飘荡著。 孙雪峰抱著木桨,吴智瞪著眼,张大了嘴巴,一点往这边划船的跡象也没有。 游回去往船上爬明显不划算。 做好人好事不能不留名啊。 自己毕竟没有隨身写日记的习惯。 “谢了,哥们。” 唐汉东游了一下,伸手抓住了皮带。 纯牛皮的腰带质量真的很好。 唐汉东一百七十多斤的大汉,硬生生被俩人拽出水面也没断。 就在那俩人旧力將失新力不及的剎那。 唐汉东左臂探出,四根手指扒住了栈桥侧沿儿。 右手鬆开皮带,单臂悬空,曲肘,右手抓住护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唐汉东踩上栈桥,又一个翻身来到栈桥內侧。 “孩儿呀!” “我的孩儿啊……” 女人在哭。 被唐汉东救上来的小男孩肚子鼓鼓,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让开!” 唐汉东顾不得其他,扒拉开人群,窜过去。 天眼一直开著。 男孩体內囤积了大量的湖水,心臟艰难的跳动,血液透过心房被喷洒出去,却软弱无力。 唐汉东懂一点急救。 虽然那是上辈子学的经验。 但现在拿来用也没问题。 “我数3/2/1,你捏住他鼻子往他嘴里送气,懂吗?” 哭花了脸的女人疯狂点头。 “先別捏。” 唐汉东制止女人捏她儿子的鼻子。 现在就捏住,是嫌孩子死的不彻底吗? 急救流程展开。 3! 2! 1! 吹气! 3! 2! 1! 吹气! “吹气要用力,要持续长一点。” 3! 2! 1! 再吹…… 哇~! 三个流程过半,唐汉东按压孩童胸前,数到2! 男孩哇一声。 一股股的水从孩子鼻孔和嘴巴里喷出来。 天眼窥探之下。 心房跳动突然澎湃有力,就像是猛地还魂儿了似的。 呼~好了。 唐汉东长舒一口气。 整个人鬆懈下来,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地上。 挽救了一条濒临窒息的小生命。 有种极其特別的成就感。 “谢谢,谢谢,太感谢您了……” 女人跪在原地,紧紧搂住儿子,一个劲儿朝唐汉东道谢。 “那个……咳咳。” 唐汉东眼梢跳动了两下:“你放开点,別再把孩子给憋著……” 奶奶的。 这孩子吃的可真好。 估计就算饭量跟自己有一拼也饿不著吧? 唐汉东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忍者动漫人物——纲手姬。 “於姐,孩子咋样啊?” 溺水青年被同伴搀扶,来到急救小圈。 “没事了,小凯,刚才也谢谢你。” 女人擦泪,跟他寒暄道谢。 虽然没帮上忙,但关键时刻第一个跳下去就是英雄。 值得她感激。 “同志,谢谢你刚才下水救了孩子。” 青年看向唐汉东,眼神闪烁。 “嗯,这位女同志已经谢过我了。” 唐汉东指了指还蹲在一旁揽著孩子安抚的女人。 听这话,就知道青年的道谢並非真心感激,而是作秀。 什么叫『谢自己救了孩子』? 难道没救你? 而且你喊人家『於姐』,证明两人之间不是夫妻关係。 人家的孩子用得著你来感谢吗? 一句话就想要否定自己被救的事实? 还是说打肿脸充汉子,不想让女人觉得你废物? 唐汉东瞥了一眼青年。 青年目光闪过的一抹隱晦的怨,倒是搀著他的同伴,眼里都是惊佩和感激。 唐汉东收回目光。 他们的恨与赞都跟自己无关。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瞅两眼这位梨花带雨的熟妇呢。 因为刚才將湿漉漉的儿子狠狠摁在怀里。 她胸前衣服湿了。 的確良材质浸了水,通透度很难讲。 反正內衣刺绣的轮廓都隱隱能透出些许。 左右延展的枝蔓,隱隱有半包围的弧线。 很多角度都被孩子半坐半躺的身体挡住。 但唐汉东站的位置和高度很是巧妙,也很巧合。 刚刚能穿透阻隔。 不仅能看到刺绣的延展,还能透过领口瞅见些许的白皙。 白的像是自带微微的萤光。 女人无名指撩了一下发梢勾到耳后。 又將手掌在孩子嚎哭的脸上温柔的抹了两下。 然后调整孩子的姿势,让孩子搂住她的脖颈,双手托著孩子屁股,將其抱了起来。 唐汉东心中遗憾也不免暗赞。 这动作挺好的。 既能照顾孩子情绪,又避免了自己走光。 只是风景转瞬即逝,让唐汉东有点悵然若失。 他扭头看向栈桥外。 湖面波光粼粼,一艘小木舟双桨摇摆,正往离栈桥最近的岸边划来。 船上两个情绪亢奋到用力过猛,每一次划动船桨都像是面目狰狞似的。 一点都不美。 尤其是后边的吴智,眼珠子瞪的那叫一个溜圆。 唐汉东看了他一眼,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怕瞧见他眼珠子掉出来,给自己心理造成阴影。 再者,大老爷们有啥好看的。 这一刻。 唐汉东突然想家。 想凌晨四点的东台子村胡同。 想晒场东北角自留地的菜园子。 想捉鱉换钱的那个湾泡子。 想肆意挥洒的青春和汗水。 想…… 好吧。 唐汉东想嫂子赵秀芝了。 “往这边,划这边来。” 唐汉东往栈桥边儿走了两步,朝孙雪峰和吴智招手。 去岸边多费劲啊。 把船划过来,自己从栈桥直接上船不更省事?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女人抱著孩子走过来。 青年小凯和同伴也紧隨其后。 “嗐,见义勇为的锦旗啥的就没必要了,真感谢,回头你隨便写个感谢信,寄到莲花县大杨乡供销社就行。” 唐汉东摆了摆手:“我叫唐汉东,唐三藏的唐,汉东省的汉东。” 女人怔了一下,隨即莞尔。 倒是她身后跟上来的青年脸色没绷住,一整个阴沉了下来。 周围人群里响起零星的鬨笑,还有……支持。 “哈哈,这小伙子实诚。” “务实好啊,不整虚头巴脑的。” “莲花县供销社的呀?外地小伙呢。” “感谢信?有意思,真有意思……” 气氛隨之一松。 这个时代真好。 哪怕有一粒老鼠屎,也不耽误临时集体的和谐融洽。 第56章 不遭人嫉是庸才 生活就像临沧湖。 平淡如镜是常態,也不时有所波澜。 阳光下如鳞般的光彩是人性的善,是高光伟岸,就像是唐汉东尽展所长,奋勇救人。 波浪褶皱里也总会埋藏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东西。 因別人的优秀表现而心生嫉恨。 因別人的行为得到了他想要呈现的效果而恶念累累。 但瑕不掩瑜。 唐汉东觉得萍水相逢,自己没必要跟没什么瓜葛的跳樑小丑过多计较。 人家只是淡化了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罢了。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唐汉东本意也是救孩子。 救他? 捎带手而已。 不值一提。 栈桥一侧。 唐汉东跨过栏杆,轻轻一跃。 身体下落的同时,双手攀住了水泥边沿。 手肘缓缓舒展,让双脚与船板的距离儘可能缩短。 防止高度带来的惯性砸裂船底。 主要是唐汉东现在都不確定自己的力量有多大,瞬间落地的惯性是跟常人无异,还是异於常人。 所以儘可能缩短距离,减轻压力。 至於浑身湿透这点小事…… 大热天的,用不了半小时,身上的衣服就能彻底干透。 船上可是有凉拌猪耳朵、油炸花生米和散买火腿肠。 那火腿肠整装差不多有大腿粗,一米多长。 买十公分长的一截,就能切满满一油皮纸袋子,手掌摊开都托不住。 啤酒是其次。 这么好的伙食,唐汉东得吃。 不吃完不想下船。 栈桥上熟女妈妈抱著孩子目送接了唐汉东的小船隨波划走。 身后有刘凯似惊奇似故意的『言论』。 “……哎,你看,快看我脚腕。” “我艹,这是啥?” 刘凯同伴很配合,但其实真不是演的。 护栏常年浸在湖底,铁锈加水藻层层相叠。 刘凯脚被箍住,每一次挣扎都会被勒。 每一次沉浮被箍的位置都有小小的挪动。 水藻和铁锈在他脚腕到小腿勒了三道。 粗略一瞧,还真有点像是手指勒痕似的。 “这湖底不会真有淹死鬼吧?” “敢情水鬼找替身呢,难怪他跳下去突然就不行了……” “说的也是,人家游回来那两下看著水性也不赖。” “要是不会水,敢跳下去救人啊?” “对,对!看来还真是那玩意儿,以后可不敢让孩子到湖边晃悠了……” 于丹转过身,也拧眉往刘凯小腿看。 刘凯正拽起裤脚,將整个脚腕和小腿都袒露在眾人视线之中。 湿漉漉的褪了半截的袜子上,小腿上,確实有好几道勒痕。 泛著青紫。 于丹神色缓和了些。 她心思縝密且敏感。 之前担心孩子安危,没有察觉到细节里的不妥。 后来孩子被救,事情平息。 聪明的智商和敏感的女人第六感就涌了上来,再次占领高地。 之前孩子在水里扑腾还能时不时冒泡换气。 因为去年上过游泳班,总归是会一点的。 但自打刘凯跳下去,孩子就再也没冒头过。 他跳下去的位置跟孩子特別近。 会不会是下水时蹬到孩子了? 于丹之所以有这个念头。 是因为唐汉东后肩胛骨处有半个鞋印。 刘凯在水里挣扎,左脚被箍住,右脚肯定乱踢踏。 护栏上的青苔水藻和铁锈,自然也沾到他鞋底。 蹬了唐汉东一脚,鞋印留下了。 孩子身上貌似没有。 但于丹回想刚才刘凯感谢唐汉东同志的对话。 已然琢磨出其中的猫腻。 从细节推理心態,从行为窥探性格。 结论是:刘凯人品不好。 但看到刘凯脚踝上的痕跡。 于丹又觉得,即便是换做自己,脚踝在水中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害怕的程度怕是比刘凯还要不堪。 只是于丹又想到救了刘凯和自己儿子的唐汉东。 同样是男人。 怎么人家就不怕? 是阳气太盛,正气凛然,所以诸邪避让,不敢近身吗? 见义勇为的锦旗? 指名道姓的感谢信? 于丹莞尔,轻笑出声。 正在演绎『遭遇诡异事件』的刘凯,面上表情一僵。 实在是心虚。 于丹可是正面对著他,视线貌似也盯在他小腿上呢。 难道看出破绽来了? “也,也可能是水草或者有绳子啥的吧……不一定就是那种玩意儿……” 刘凯支支吾吾。 他想要坐实自己遭遇诡异事件,却又害怕被于丹发现异样。 更怕被她当眾戳穿丟人现眼。 所以才会有模稜两可的说辞。 看似解释,实则又软弱无力。 打的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心思。 于丹抿了抿嘴,眼底的失望再次涌出,里面还夹杂著一闪而隱的鄙夷与轻蔑。 “別逛了,我得带小默去医院看看,你们呢?” “我——” 刘凯也想去。 主要是能跟于丹一起,哪怕没机会建立私人关係,也能在於主任面前打进步。 “我们就不去了,凯子没啥事,回家抹点红花油就行。” 刘凯同伴张栋才快人快语。 这哥们不太懂人情世故,但陪领导出来逛公园,家里老父亲也是交代过的。 其中恰好就有这个场景的应用。 如果领导说『你跟我一起去吧?』那就跟著去。 如果领导说『自己得干啥干啥,问你呢?』那就是想要让你走。 『你们呢?』 触动了张栋才新学的应对技能。 刘凯幽怨的瞥了发小一眼:“於姐,要不我们帮你抱著小默点?你一个人抱著他去医院,也挺累的。” “没事儿,天天抱著他,早习惯了,你们再玩会儿吧。” 于丹迈步就走,將两人留在身后。 张栋才微微扬起下巴,得意的看向刘凯。 自己摸透了领导的意图,想要跟发小面前显摆显摆。 而刘凯则皱起了眉头。 他突然感觉于丹对自己的態度跟下水救人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走近,而是疏远。 半个多月的循序渐进,又是工作上积极进取,又是討好巴结小孩子。 好不容易让于丹对他有了一丝工作以外的意思。 这次来公园游玩,他也是精心筹谋的。 哄小默起了来公园玩的欲望,又拉上自己发小降低于丹的防备。 结果—— 孩子太小,栏杆缝隙过大產生的意外,將刘凯蓄谋铺垫了半个多月的成绩毁之一旦。 看样子,还不是一脚回到解放前。 而是比原点更加困难。 刘凯猛地扭脖子,看向湖面远处。 山体阴影之中,三个人仰脖喝著啤酒,风中还飘荡著欢笑声。 草擬玛德! 第57章 嘿,这不巧了嘛! 人们总相信自己看到的,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渴望的。 別人说的再多,再真诚,那都白搭。 唐汉东苦口婆心一个劲儿解释。 孙雪峰和吴智都点头附和。 “对。” “你说得对。” “你说啥都对。” 態度极其敷衍,心口不一的態度,瞎子都能觉察出来。 唐汉东顿觉手里的啤酒没啥滋味儿了。 也就凉拌猪耳朵和纯肉带筋的火腿肠的味还能安慰一下舌苔。 要不然,他连游湖木舟的租赁时辰都待不够,一准就想撤。 品酒游湖的计划,算是胎死腹中。 花生与啤酒的瀟洒浪漫他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回招待所的路上,倒是又跑去买了一份凉拌猪耳朵和四指厚的一截火腿肠。 吴智抢著付钱。 孙雪峰帮忙拦著唐汉东。 唐汉东真不是小气吧啦的人。 他之所以没挣脱掉孙雪峰,没能將手伸进自己裤兜,也绝对不是为了占便宜。 纯粹是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孙雪峰弄伤。 都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明天还要一起参加比赛呢。 真要扒拉伤了,说不准人家还以为是自己故意提前解决竞爭对手。 为了防止这种不必要的污衊。 唐汉东含泪承了吴智掏钱买单的情谊。 嗯。 又加了一根酱猪肘和两把滷鸡胗。 晚饭这些就够了。 到时候买12个馒头,顶多再打一份柿子汤溜溜缝。 今天既解牙祭又能省两三块钱。 唐汉东不免开心。 我可真是个省钱小能手呢。 回到招待所。 吴智在楼梯口跟唐汉东、孙雪峰分开前还不忘提醒。 “师父,您回屋歇著,等饭点我再来喊你,咱去吃地锅鸡。” “不用,有这些就够了。” “得用,肯定得用啊,临沧地锅鸡也挺有名的,晚上你好好尝尝……” 看得出,吴智是铁了心要和唐汉东打好关係。 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志。 而且貌似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充分准备。 吴智態度坚决,唐汉东想不答应也够呛能拦住对方的热情。 回了屋。 唐汉东身体轻鬆,心理疲惫,几份熟食滷肉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便躺在床上。 “老唐,你这轻功咋练的?” 孙雪峰在床尾折返了两趟。 不想提的,但实在按耐不住。 內功的效果是身强力壮、力大无穷,孙雪峰羡慕,但也仅仅是羡慕。 可水上漂的效果…… 孙雪峰馋了。 馋坏了都。 也就是当著吴智的面不好表现太明显。 毕竟从头至尾他也是既得利益者,享受吴智的钱包福利,自然不好表现出跟吴智『抢师父』的意图。 “我哪儿会什么轻功啊,湖面下边有个窄桥,我就是踩著跑的。” “哎呀,这都回屋关上门了,你就甭说那些应付吴智的话了啊。” “真不是。” “老唐,你跟我说说唄,指点指点我,我有个堂妹,长得老漂亮了……” 孙雪峰打开了话匣子。 爭取上进的意图也跟泄了洪似的,越发激烈、激进起来。 唐汉东耳边充斥著各种各样的诱惑与保证。 他双目望著屋顶,白眼却早已翻上了天际。 当我是什么人啊! 还漂亮的堂妹? 没有照片你说个嘚儿啊! 就拿嘴皮子空口白话来考验供销社准正式编职工? 再说了。 就算你堂妹真那么漂亮也白搭啊。 老北府和莲花县又不挨著。 而且堂妹什么的,再漂亮……呃,那个,能多漂亮? 能有二嫂好用吗? 能有苏小雨的腿长吗? 能……乖巧听话不善嫉吗? 何况自己明明说的是实在话。 真不懂武功。 劳什子內功啊,轻功啊,自己真啥也不会。 教不了人的。 咋一个两个都不信捏? 做个本本分分的实诚人可太难了。 唉。 …… 周一。 临沧电影院。 lc市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的场地。 王海和白露一早便在招待所食堂门口等著了。 唐汉东来的时候一身酒气。 还被王海皱眉轻斥了两声。 比赛比的是结果。 可结果出来前,他们看的是態度。 態度不积极向上,看似老实以后也得欺君罔上。 这都是管理刺儿头管出来的经验。 唐汉东被打上了『刺头標籤』,从招待所去电影院的这一路,王海就没再给唐汉东一次好脸色。 叮嘱大家好好发挥,好好表现的『结束语』,都吝嗇分给唐汉东一句。 白露手指戳了戳唐汉东手臂,分开时小声给他加了个油。 唐汉东点头,没吭声。 既然领队不待见自己,就別再给白露不必要的压力。 电影院检票口换成了两个抽奖箱。 有两个人守著。 一个盯摸號,一个负责在花名册上记录。 確保各个区县队伍的选手都进入了竞赛场。 唐汉东抽到069號。 是莲花县排序最后的选手。 莲花县也是唯二只有3名选手参赛的队伍。 像lc市城北区,来的选手有11位,也只是数量比较靠前的队伍之一。 总人数111名。 就像是故意的。 刚巧比一百单八將多出莲花县三个。 17號、41號都在初选淘汰。 王海脸色很差。 领导溜达著过来,跟王海、白露聊了两句,往后台扫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估计是从心理上已经放弃治疗,不打算留在这里丟人。 没多一会儿。 王海起身往外面走。 手里的皮油包递给了白露。 唐汉东在后台备场,刚好看到这一幕。 像是一种交接。 更像是一种放弃。 唐汉东是王海『不喜欢』的选手。 晋级与否都无法让王海释怀和激动。 索性弃之不看,更能让身心愉悦。 069號唐汉东登台。 站在舞台之上,面前是泰山衡器厂agt-1型8kg双面示值款式的同款盘秤。 比赛项目:『一秤准』。 唐汉东手拿把掐,完成效果和效率都属於绝对的第一梯队。 评委检查环节。 从另一侧登台的三名评审代表中,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同样的白色的確良衬衣,同款的黑色收腰阔腿裤。 只是身边没了溺水的小男孩。 没错。 正是唐汉东昨天见义勇为的那名轻熟美妇人。 被同行之人喊『於姐』的那位。 唐汉东特意瞄了两眼对方的胸牌。 于丹。 评委都是市里供销体系范围內的干部和特级优秀职工。 看于丹形象和气质,身份铁定是前者。 就挺巧的。 第58章 我姓吴,背景足,当我师父准有福 上午后半段和下午前半段都是蒙眼识物。 莲花县三名选手都可以参加。 但因为单项『一秤准』没能进入第二轮,参加与否也没啥特別值得炫耀。 除非『蒙眼识物』可以拿个单项拔尖。 但莲花县来的人都心知肚明。 三项第一都非唐汉东莫属。 而且人家能力还是断崖式第一。 17號和41號竞赛无望拔得头筹,因为『一秤准』单项比赛的结果证明了唐汉东的本事,拿到lc市里来比,照样不拉跨。 同款第一。 就问你们鬱闷不鬱闷。 尤其是一开始集合给唐汉东甩脸子、端领导架子的王海。 这老小子被膈应坏了。 估计也后悔死了。 官僚习惯害死人,当个临时领队还真把自己领导范儿给养出来了。 可惜显摆错了目標。 最后一个单项『速算盘帐』。 唐汉东的表现惊艷了lc市包括评委和选手、观眾所有人。 同样类型的帐本,但数量和额度都比莲花县『就地取材』更正规、也更复杂。 额度累加值也远超莲花县。 唐汉东照样把算盘当计数器用。 帐本翻三五本才扒拉几下。 再翻两三本、五六本,甚至最后直接一口气看完全部十本,才在算盘上划拉出最终的数据。 因为之前『一秤准』和『蒙眼识物』,069选手都处於第一梯队,甚至从没落出过並列前两名。 所以他的第三项考核表现,也被一眾评审关注。 台下围观的落赛选手和观眾们,也都很是津津乐道。 莲花县的人才,还真是从开赛至今还没有过如此惊才绝艷的人物呢。 只是台下只留了个副领队。 带队领导和领队都没了人影。 感觉069选手挺不受待见,貌似也挺可怜。 观眾们慕强,也都有同理心。 对弱势群体天生便会善心泛滥。 唐汉东在台上像个孤勇者。 台下眾人也纷纷为他鼓劲儿,希望他能『爭气』。 所以。 台上表现都被台下所有人包括评委们看在眼中。 第三项『速算盘帐』,唐汉东算是彻底的一鸣惊人。 断崖式拿到了单项第一。 並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进入到明日的终赛环节。 “吴老,今晚临沧宾馆食堂二楼都安排好了,咱一起过去吧?” 比赛结束。 评委席里,lc市本地领导开始热情邀约。 “於主任,咱这边还得您来坐镇主持一下呀。” “好,主桌安排在哪个包间了?” “在滕王阁厅,副主陪您看安排刘局,还是谭经理?” “就谭经理吧,听说她巾幗不让鬚眉,酒量挺厉害的。” 于丹想了想。 吴老部队出身,主桌上好几个供销系统的领导都是他的老兵。 一脉相承都是能喝的主儿。 自己滴酒不沾,要是不找个能喝能耍的,主桌宴请的气氛估计没那么融洽。 老刘虽然也能喝,但退居二线还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拼酒不太合適。 “確实,我还没见谭经理喝醉过呢。” “誒,对了。” 于丹边走边问:“莲花县安排在哪个桌?” “6厅副桌,两个桌位,带队的张科长和领队王海。” 与此同时。 吴老笑呵呵的被一群老伙计拥簇著往外走。 “小李啊,记得把我那孙子叫来一起。” 旁边临沧本地领导立刻使了个眼色。 吴老身边多安排一个席位,其余的紧急调整重新安插。 白露在电影院门口等著唐汉东出来。 “我今晚有事,你自己回去,记得晚上別喝太多酒,明天爭取拿个好成绩。” 白露姑父和大姑喊她晚饭去临沧宾馆吃。 带她认认人,起码先混个脸熟。 “好的。” 唐汉东点头应允。 昨天如果不是孙雪峰和吴智非要拉著他喝,他肯定滴酒不沾。 无他。 对酒没癮。 而且酒精对唐汉东的意志有『怂恿』作用。 喝点酒总爱想三想四,想入菲菲。 晚上吃啥呢? 唐汉东边溜达边琢磨。 食堂打饭? 沿路买点? 怀揣几百块钱巨款。 还有差旅和食宿报销。 前两天有吴智鞍前马后陪著,更是一分钱都没捞著花。 今晚奢侈一把也没关係。 反正花少了,报销不出来也落不进唐汉东自己的腰包。 要不还是去吃地锅鸡? 一份鸡,一份鱼香肉丝,一簸箩馒头应该就可以让自己填饱肚子。 “老唐!” 招待所二楼窗户边,孙雪峰朝他招手。 唐汉东穿过马路,来到跟前。 仰著头往上看:“你咋回来这么快?” 孙雪峰第三项比赛比唐汉东早两组。 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吴智都是顺利过关,拿到明天30人复赛名额的优秀选手。 城北区不愧是早年的市区。 这次过来的选手都是精英。 有五个人进入了最终大名单,也就是三十名內。 “晚上咱俩一起唄?” “吴智呢?” “他家老爷子带他去吃大餐了,就剩咱俩。” “行啊,你下来,还是待会儿再说?” “別上来了,我这就下去。” 唐汉东等了一会儿,孙雪峰一路小跑出来。 “你想吃啥,今晚我请。” “別介了,老吴订好了都,咱今晚吃烤全羊,我饭量有限,吃不吃得完可得靠你了啊……” 得。 唐汉东又一次没了花钱的机会。 不过按照能量守恆定律。 人一旦失去某些事情,也会得到一些补偿。 唐汉东失去了花钱的乐趣,也被动有了吃烤羊肉吃撑的烦恼。 嗯。 钱花不出去,报销不出来,同样是唐汉东的小小烦恼。 lc市郊,一个厂房改造的露天大院子里。 篝火上架著一根小臂粗的杵子,半只小羊羔被烤的外酥里嫩,焦黄喷香。 旁边孙雪峰和唐汉东坐在四方的小矮桌前,半只小羊羔的烤肉和骨排摞成一堆。 两人喝啤酒,啃羊排,大快朵颐。 “……其他倒是无妨,就觉得这钱自己不花估计他们也不用往回退,没报销出来便宜別人就挺亏的。” “看出你在你们队里不怎么受待见了。” 孙雪峰直言不讳。 一整天参加比赛,在后台瞧这个望那个的。 莲花县只有一个副领队坐在,唐汉东成绩再好也没有领导和主领队鼓励。 孙雪峰和吴智都看在眼里。 吴智还琢磨过想让爷爷走关係,把唐汉东调城北区来呢。 孙雪峰今晚的任务,就是试探唐汉东的態度。 两人虽然都很想。 但做事不能莽。 也得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免得好心做坏事,最终恶了唐汉东,搞砸了『拜师学艺』这档子事。 第59章 胃癌 周二复赛只有一上午。 因为复赛大名单一共也才30个人。 三项比拼,再分值相加。 取前六名。 一等奖一名。 二等奖两名。 三等奖三名。 获奖比例五取一。 唐汉东轻鬆比拼,正常发挥,毋庸置疑拿了三料第一,也是综合成绩一等奖。 孙雪峰得了三等奖。 领完奖下台,唐汉东就听人隱隱在说招待所房间风水问题了。 看来临沧副食品公司招待所211房间,以后的受欢迎程度要直线暴涨了呢。 可惜没有代言费,名人效应变现率为零。 这个时代很可爱,但局限性也不低。 浪费掉了好多小钱钱呀。 唐汉东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吴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昨晚孙雪峰试探他的口风。 唐汉东婉拒了。 编制可以是省里的、可以是市里的。 但工作岗位,唐汉东觉得还是不要步子迈太大为好。 一来莲花县未来几年的发展他门清儿。 二来,天高皇帝远,市里肯定没有县里的生活太平。 这第三…… 苏小雨在大杨乡供销社。 二嫂赵秀芝在老家东台子村。 唐汉东左右都捨不得。 也没法全一股脑带去市里。 所以留在莲花县比调职去市里更舒坦,何况城北区唐汉东更不熟悉。 其实这也怪孙雪峰游说次序顛倒。 要是他怀揣堂妹的照片,先给唐汉东亮一波。 指不定唐汉东就会犹豫。 起码婉拒的態度也不会那么快速和强硬。 吴智坐在评委席后,第二排中间位置。 这会儿正趴在前面靠椅上,跟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交头接耳。 唐汉东刚才领奖时在台上看到过。 这老者是评委席居中坐著的,从c位和左右评委的恭敬態度可以推测,必然是大佬无疑。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大佬左边紧挨著的,就是自己有恩於她的成熟美妇人姐姐。 姓於名丹,市商业局办公室主任。 领队王海看到唐汉东从后台出来,站在侧门口发呆,便起身迎上来。 “汉东呀,你带伞了没?” lc市区正在下雨,瓢泼大雨。 不比县里比赛那晚小多少。 “我有雨衣。” 唐汉东的雨衣还是吴智给的呢。 他把自己雨衣给了唐汉东,回头搭了他们城北区领导的桑塔纳来的电影院。 而唐汉东这边,食堂吃饭没瞧见白露。 领导和王海的身影也没出现。 王海这会儿冒出来,还是今天唐汉东瞧见自家莲花县队伍的第一眼呢。 “领队,比赛完了,咱们啥时候回去?” 昨晚拒绝了孙雪峰的试探,唐汉东心底多了一丝『无功不受禄』的尷尬。 不想继续承受吴智的馈赠了。 哪怕他已经受了很多,还无以为报。 可这些,並不是唐汉东能理直气壮继续享受別人供奉的理由。 毕竟他是真的没资格,也没有能指点吴智的武功技巧啊。 “下著大雨呢,再等等吧,你要是没处逛,就先回招待所,反正咱们走也是从那里出发。” “行吧,我先回去,就在房间里待著,走的时候喊上我就成。” 唐汉东不想出去了。 猜测也没啥出去的机会和必要。 雨衣他穿回招待所,走之前再留给吴智就行。 孙雪峰也从后台跑下来,瞧见唐汉东正在跟他们同事谈话,拍了拍唐汉东肩头,小跑著去自己队伍集合了。 唐汉东转身从侧门出去,穿上雨衣,一头扎进雨水激起的薄雾里。 …… 莲花县。 县医院门诊楼二楼楼梯口。 苏小雨目光呆滯,手里紧紧捏著一沓化验单。 周日突然犯噁心,吃东西胃绞的生疼。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被奶奶找到大队部,套了个驴车送来县医院急诊。 周一上午空腹抽血、化验。 下午有了部分结果后,又安排拍片继续检查。 內科的检查项目几乎走了一遍。 奶奶在医院旁的小旅馆住下歇息。 苏小雨独自跑前跑后,拿化验结果,问大夫具体病情。 然而。 命运给这个初尝爱情和幸福滋味的女孩子一份尤其沉重的打击。 胃上有一块阴影。 初步判断是肿瘤。 1986年当下,肿瘤不分良性还是恶性,统称为绝症。 依著现如今的医疗技术,市里和省里应该可以通过手术挽救。 但手术的成功率,术后存活多少年,县医院的大夫没法给出详细结论。 苏小雨想要重新做一遍化验,也被县医院大夫婉拒了。 真没必要。 周一下午重新进行了第二次化验抽检,就是害怕误诊,才又来了一遍。 如果还心存侥倖。 县医院大夫建议苏小雨直接去省里检查。 市里都不用去。 因为这个大夫就是市人民医院驻派过来坐诊的。 也算是lc市內科权威之一。 “或许能治,但花费可能不低,家里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单位那边,也要协商好。” 苏小雨遭受了晴天霹雳。 刚好倾盆大雨落下。 像是苏小雨此时此刻的心情映照。 怎么会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了疼爱自己的男人。 有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瞻望。 男朋友获得了县供销社比赛第一即將转正。 而自己也在努力训练,爭取明年拿到转正名额。 还指望一家双职工的优沃生活將临呢。 咋就让自己患了这种病呀。 不治之症。 倾尽所有也绝不了根的重症。 难道自己就不配享受幸福? 难道自己这辈子註定了就是个穷苦受难的命? 苏小雨想哭。 想奋力咆哮。 但她恍惚中没有一滴眼泪。 张开嘴巴,从嘴唇到嗓子眼都乾涩极了。 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乾。 她朝著楼梯口一侧的窗玻璃喊了一下。 嘶哑乾燥的嗓子没有任何声带震动的声音,只有孱弱低迷的气声,悄然发出。 却连跟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听不轻。 唐汉东在市里。 大夫说市里不用去,要是想要治,就去省里。 自己究竟去,还是不去? 苏小雨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攒的钱。 从上班到现在,奶奶没让自己多花冤枉钱,连同老宅子被叔伯亲戚占用,也要了点傍身钱。 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块。 可对於这个病,却只是杯水车薪。 唐汉东饭量那么大。 要是连累了他,怕是以后连饭都吃不饱,更別提他还嘴馋爱吃肉。 想到唐汉东。 苏小雨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 僵硬的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 检查一下吧。 只检查不治疗。 万一县里诊断错误了呢? 第60章 借调与转正 麵包车在百货大楼前小广场停下。 “小唐,先把伞打开再下车,別淋著。” 领导张会友笑呵呵的叮嘱。 从lc市返回莲花县的这一路,从没露过面也从没跟唐汉东说过一句话的领导一反常態。 主动跟唐汉东聊了几句家常。 上车时,领队王海也特意提点唐汉东坐到第二排来。 在其余两名女同志看来,唐汉东这是获得市一等奖的荣誉所带来的名人效应。 毕竟过不久便要代表市里去省城参加省级比赛。 凭他的能耐,兴许还就能拿个省一等奖、二等奖的证书回来呢。 唐汉东心里有数。 这都是表面工作。 真要对他重视,为啥麵包车停在小广场而不是拐进后院? 这么大的雨,雨刷器都恨不得忙不过来。 区区一把雨伞而已。 自己这个市第一名能淋不著? 另外。 县里比赛第一名的转正式编什么时候落实也没给准信。 去的路上他问过白露。 回来这一路,唐汉东也问过领队王海和领导张会友。 白露没跟著大部队一起返程。 雨下的太大。 她在市里有亲戚,说是明天自己坐车回来。 要不是白露的位置空出来。 唐汉东这个比赛第一名,估计还得继续在最后一排角落窝著。 转正式编的问题依旧含糊其辞。 画两张大饼。 套话敷衍两句。 话题就被一带而过。 唐汉东倒也不怕。 竞赛奖励大张旗鼓宣传出来,如果最后不兑现那可是要闹大笑话的。 真要有人敢抢,唐汉东不介意闹一闹。 真要是被市里知道。 嘿嘿。 于丹於主任还欠著唐汉东好大的人情呢。 外边大雨瓢泼,跟天塌了一半似的。 张科长一句轻飘飘的关心。 就想遮掩他们高高在上的官.僚主义? 当真笑话! “好的,谢谢领导。” 唐汉东挽起裤脚,將车门拉到最大,撑开伞,下车。 头也不回一路小跑往后院而去。 领队王海往旁边靠了靠。 光滑的皮鞋鞋面被暴雨淋了少许雨渍,眼睛不由眯起。 “张科,王队,我们也走了哈。” “小刘,你住物资局是吧?” 她俩家就是县城的。 只不过一个在百货大楼后院,一个住东南边物资局大院。 “拐个弯捎你回去吧,这么大雨,骑车也不好走。” “哎,谢谢领导和王队。” “霞姐,我雨衣给你,这个比伞管用。” 走掉一个冒雨衝刺般奔跑的唐汉东,仿佛车內四人才是真正一个团体。 事实也恰是如此。 唐汉东是下边乡镇的临时工。 就算转正又怎样? 泥腿子依旧是泥腿子。 真当非农业户口那么容易得到呢? 雨势很大,但其实淋湿了身体也不冷。 反倒有种畅意的舒爽。 实在是这个季节天儿太热,回来这一路车里也很闷热。 一代老麵包车后排空调跟摆设似的。 靠窗坐著的王海后背都湿透了,更何况唐汉东。 还不如下来淋一淋。 而且他也没打算冒雨回东台子村。 百货大楼往北200多米,酱菜厂门市部那家『郭家熟食店』兴许还能再招待自己一晚。 明天睡醒骑回去也不迟。 …… lc市商业局。 三把手姜琳芝姜局办公室。 “今年莲花县也有能人了啊?” 戴著老花镜的姜局看著於主任递过来的名单,心情不错:“嚯,还是个乡镇上的临时工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 于丹点头附和:“不过现场比赛確实很亮眼,尤其是『速算盘帐』,他算盘没怎么动,几乎都是心算出来的答案。” “心算?” “就一页页翻,比別人打算盘还快,翻完了报个数,就是准確答案。” “还有这种本事呢?” 算帐人才不可多得,当销售员屈才了。 “誒?二纺那个案子咋样了?出纳的问题定了吗?” “还没给確切的信儿,我之前问过,估计厂长、副厂长和会计、出纳都够呛……” “嗯。” 姜局推了推眼镜,继续看名单。 领导说话点到即止。 不用说的太明白。 办公室主任是单位的大管家,承上启下的作用。 姜琳芝这几年用著一直都挺趁手。 不然也不可能在前年力排眾议,举荐于丹当这个办公室主任。 于丹回到自己办公室。 揉了揉太阳穴,又盯著省赛名单看了两分钟。 嘆了口气。 拿起电话拨给了莲花县商业局。 “这次比赛,你们县得了一等奖,市里开会决定额外奖励你们一个编制名额,不过岗位的话,暂时走借调手续,来市副食品公司后勤处上班……”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莲花县百货大楼某一小撮人耳中。 去市里上班的机会。 这是阶层的跨越,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鲤鱼跃龙门! 百货大楼排屋2號办公室。 主管后勤的副总经理孙殿昌也听闻了消息。 他先是拨电话给商业局相熟的朋友打听消息的准確程度。 得了肯定答覆后,这才考虑筹码和运作细节。 这事儿要想办成,县医院住院部那头还得多上上心。 市副食品公司后勤处的借调岗位。 先进去。 再运作运作。 借调的帽子换成留任也是常规操作。 孙殿昌自然不是给自己考虑。 他堂堂副总经理,即便调去市里也不是副食品公司后勤处能容下的。 他是为自己的大外甥姜超张罗。 为自家人谋出路,等姜超去了市里,站住脚跟,自然有更多机会反哺回来。 哪怕没有也无碍。 自己市里有人,起码也方便走动。 也能在某些时刻震慑一下瞄著自己座次的宵小和对手。 今晚下班喊姜超去家里一趟。 老领导虽然退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人家门生犹在。 县商业局的话语权还是有一些的。 哄好了这位,市里借调名额大概率能揽到手。 而且老领导跟市里也有些门路,结交到位,也不是不能借用过来。 顺便连自己,兴许也能藉此跟老领导再次拉近关係,对自己的发展也有裨益。 一举三得的好事。 这备礼,也得备瓷实点了。 回头还得让媳妇找人问问,琢磨一下送老领导啥东西能用得上。 媳妇在防疫站工作,搁县医院的熟人比自己更直接。 让她仔细打听。 一定要问明白。 到时候,自己带好重礼亲自去看望,让姜超跟著。 对,就这样。 第61章 嫂子:咱娘今晚不在家 唐汉东顶风冒雨从莲花县城一路骑车回了东台子村。 前半程大雨倾盆,跟从天往下倒似的。 出了城关镇,走上省道,雨水变小。 再加上两旁树木枝叶繁茂,勉强遮挡了不少风雨。 唐汉东也没太多冰雨刺激身躯的感觉。 重生如他,还是太强壮了。 莲花县从昨天就淅淅沥沥的下雨,上午下了一阵大的,傍晚这又来一阵。 抽风似的。 熟食店郭大德因为天气原因,提前关门歇业回家找老婆孩子享受热炕头去了。 唐汉东运气不好,没赶上免费的住处。 再跑回百货大楼后院,身体已经从上到下,从內到外都湿透了。 既然雨伞没啥吊用。 唐汉东乾脆不装了,冒雨骑车,直接往回赶。 不过是雨中骑行俩小时。 他觉得自己堂堂一大小伙子,又因为重生缘故导致身体日益强悍。 即便是今天。 一觉醒来还捏瘪了洗脸盆架二层一支铁棍棍呢。 这是力气又涨了。 一时之间没控制住。 出来四个夜晚,对应四个清晨。 唐汉东没有当手艺人的习惯,所以一次释放都没有。 满腔精力都硬生生憋著。 貌似又给憋大了。 挥散不出去的精力好像也被动促使身体力气有了长足的涨幅。 试一试唄。 大不了发个烧感个冒。 想到明早可以去菜园子、到湾泡子边狠狠释放。 唐汉东就不想再在莲花县县城留宿了。 夜幕深沉。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水坑、河沟里。 进村的土路很是泥泞。 好在大金驴的生產之初,本就是为了解决农村道路崎嶇难行的问题。 宽胎大轮轂辗轧在泥泞地里,再经由唐汉东的操控,不说绝对安全,也是稳的一匹。 只是一个多小时疯狂的蹬车赶路。 平滑的路段,唐汉东几乎站起来蹬。 这是把大金驴当二嫂赵秀芝用了。 恐怖如斯。 终於拐进了村。 唐汉东长出一口浊气。 此时此刻,他整个身体一点都没凉。 反倒因一股子由內而发的热浪与冰凉雨水撞击,发出丝丝『蒸发』的雾气。 远远看去。 唐汉东就跟腾云驾雾了似的。 不对。 是大金驴腾云驾雾。 自行车上一团白雾,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坚定的存在著。 已经看不出车上唐汉东的身影了。 过小卖铺,大金驴一头扎进唐家的胡同里。 院门紧闭,里边显然插上了木栓。 唐汉东一手扶著大金驴车把,一手哐哐砸门。 “谁呀?” 是二嫂赵秀芝。 “我。” 唐汉东的声音短促有力,含著让赵秀芝一听就腿软心慌的悸动。 一串小跑的脚步声,伴隨著踩溅水窝的动静。 吱嘎。 院门被拉开。 唐汉东一把將面前的女人搂进怀里。 赵秀芝小小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反抗。 不仅不反抗,她还踮起了脚,双手激烈用力的回抱唐汉东的腰。 手指更顺著唐汉东的裤腰带,伸了进去。 良久。 门洞里满是两个人的喘息。 “这么大的雨,你咋不赶明儿再回来?” “想你。” “咱娘不在家,下午那会儿,二姥姥那头来人把咱娘接走了……” 果然,连夜回来是正確的。 “今晚睡我屋吧。” 唐汉东抱住赵秀芝的背,在她脖颈间狠狠亲了一口。 “……快些先回屋去,这身上都湿透了,我给你烧热水你烫烫……” “你帮我洗。” “嗯。” 赵秀芝应了一声,转身往伙房里跑。 唐汉东提了提裤子,调整了一下憋屈又暴躁的档把。 大金驴默默倚著墙根。 半个屁股一直被雨滴砸。 终於见到解脱的曙光。 不由悲戚哀鸣了两声:吱~嘎,哐! 从倚著墙角,回到门洞北侧的墙壁上。 这是它的老地方。 能遮风能避雨,还不会目睹那些让它火烧火燎、心情跌宕的景象。 唐汉东重新关上门,插上门閂。 走出门洞左拐,再左拐,径直来到伙房。 二嫂赵秀芝正拿著水瓢,一手撑著灶台,一手往锅里舀水。 水瓮在伙房西北角,挨著橱柜。 赵秀芝站在灶口前面,转身舀水,再转过身將水倒锅里。 唐汉东进门,赵秀芝抬眸便与他正面对上。 此时小叔子上身衣服已经脱掉了,拿在手中。 身上肌肉轮廓清晰毕现。 比凌晨菜园子玉米地里抹看的还要清楚。 咕咚。 赵秀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唐汉东一把將脱掉的衬衣丟开,两个大步就窜到赵秀芝身前。 他想干什么,赵秀芝一瞬间就明悟了。 也任他搂抱,任他亲啃。 任他將自己掰转了身子,双手扶住灶台。 水瓢掉落锅里。 没过锅底三分之一的水面被砸出了涟漪。 水瓢又隨著涟漪跌宕。 一晃一盪之间,像是蕴含了生命重塑的真諦。 赵秀芝抿著唇,咬著牙。 腮帮子都咬累了。 从没这么放肆过。 因为这不是在苞米地,也不是在晒场湾泡子边,而是家里。 赵秀芝儘量不发出声音。 怕吵著隔著西屋、堂屋两间房的东屋炕上的公公爹。 偏瘫的唐忠军此时其实已经睡了。 赵秀芝怕吵醒他。 突然。 赵秀芝被扛起,眼前只看到了唐汉东的脚后跟。 隨即后门被大力推开。 二嫂赵秀芝,最终还是被摆到小叔子唐汉东的炕上。 摆放的明明白白。 摆放的清洁溜溜。 摆出了春意盎然。 摆出了艺术性和生活情趣都绝佳的造型。 v九互出…… …… 赵秀芝窝在唐汉东胸膛上轻轻喘息。 食指不自觉在唐汉东腹肌上方两寸处画著圈圈。 “二嫂……” 赵秀芝抻脖子堵住唐汉东的嘴。 都这样了,竟然还叫人家二嫂! 刚才自己也是懵了,啥也不知道了。 他说啥自己就重复啥。 除了各种羞人的不能写出来的话,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小叔子』和『二嫂』。 当二嫂一点都不好。 尤其是不想给唐汉东当二嫂。 当时为啥不把自己许给汉东呢? 赵秀芝心里委屈,但说不出口。 唐汉东喊自己『二嫂』,赵秀芝不乐意听。 用行动堵住了唐汉东的嘴。 其实。 名义上的丈夫唐汉军长什么样子,说实话赵秀芝已经记不得了。 她甚至连唐汉军光膀子都没瞧见过。 两人唯一的肢体接触,估计也就是一起敬酒敬茶时挨得近,胳膊肘碰的那两下。 还都穿著好几层衣服呢。 第62章 脱下来,嫂子给你洗洗 赵秀芝对於跟唐汉东深度逾越並没有心理负担。 她按照父亲的遗愿,来千里之外投奔他的战友,如今的公公唐忠军。 被安排嫁给老二唐汉军,也没任何怨言。 哪怕对方敷衍至极,对自己一点都没有暖意。 甚至还让她感觉避之如蛇蝎似的。 她也没反驳。 默默忍受著。 以儿媳的身份照顾这个家,伺候瘫痪在床的老人。 照顾老人她在行。 毕竟亲生父亲也是她独自一个人兢兢业业照顾了六年亲手送走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这个时代生活太苦,对女人尤其不友善。 赵秀芝身无旁物,也没了家人,只能依附於此。 婆婆范秀花的苛责挑剔,赵秀芝听之任之。 每天能去村办託儿所待半日,她甘之若飴。 那是她唯一喘口气的私人领域。 小孩子虽然偶尔调皮,却比家里的成年人单纯天真。 唐家与她,总有种疏离。 像是老妈子和僱主。 不像一家人。 赵秀芝口上不说,但心里啥都清楚。 她所谓的嫁进唐家,並没有实质。 唐汉军远走他乡,指不定回来时会闹哪样。 当唐忠军彻底没了发言权。 当那个老人將战友情彻底遗忘。 自己还会被坚定的选择,会再次被强硬的留下来吗? 自己还会有家人吗? 赵秀芝不敢细想。 所以一直以来,她任劳任怨,竭尽所能的表现。 虽然村里摆了喜酒,走了流程。 可两人没登记,不属於法定婚姻。 在霸州老家时。 她可见多了被驱逐出家门的所谓儿媳妇们。 所以,当唐汉东想要她。 然后要了她。 赵秀芝不抗拒,还甘之若飴。 甚至在事情发生的瞬间,她反而感受到了无比的充实……呃,那个踏实。 对。 就是踏实。 脑海中早已没了名义丈夫唐汉军的形象,但身心却被印刻成了小叔子唐汉东的模样。 赵秀芝彻底放心了。 无论如何,她有了家,是堂堂正正的唐家儿媳。 谁也別想再赶她走。 她以后也没了被赶离家门、孤苦伶仃的顾虑。 满足了,满意了,也就真正的放心了。 一墙之隔的伙房里。 水瓢躺在锅底,那点生水自始至终都没再被烧开。 水瓢孤寂的飘摇,隨波摆晃。 从晚到早。 凌晨四点。 唐汉东如期醒来。 睡了也就三个小时左右。 但他精神抖擞。 还能一把將身边蜷缩的二嫂赵秀芝扯过来,丈量一下她双腿撑开的极限距离。 赵秀芝很疲惫。 睡眼惺忪,口乾舌燥。 但唐汉东想要,她也无比的配合。 任劳任怨,夫唱妇隨。 这是刻在小女子基因里的传统美德。 以空档为轴心。 套牢固定。 赵秀芝右脚脚跟勉强能蹭到唐汉东的脚踝。 左脚脚掌被唐汉东右手握著,手肘差13°便能彻底伸直。 腿弯够不著唐汉东的右肩。 或许是因为唐汉东胸肌太发达,使得赵秀芝左腿无法绷直成一条线。 有了些微起伏的弧度,自然也影响了一点长度的测量。 但总体上。 赵秀芝体態纤美,天生柔和舒展。 拉伸180度,乃至210度都没有任何负担。 深具瑜伽修炼的素质与功底。 表现出一字马属於常態动作。 但唐汉东托握著二嫂的脚掌,隨著节奏偶尔进一步拉伸和抬举。 便验证了210°这个精准的数据。 由此可见,唐汉东三个小时的睡梦里,其实思维也没閒著。 醒来第一时间就要尝试。 也没料到二嫂赵秀芝潜力如此之大。 整个过程除了一开始的茫然和迷茫,之后便全是欣然和享受。 嗯嗯丫丫。 哼哼啊啊。 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一手摁在唐汉东左边腰子上,另一只手去抚摸唐汉东紧挨著她大腿一侧的脸颊。 嫂子就是嫂子。 极尽温柔,无比的贤淑。 任何时候,考虑的都不仅仅只有自己的舒服,她更在意唐汉东是否愉悦。 因为唐汉东不仅仅是她小叔子,也是她赵秀芝身心唯一认定的自家男人。 这不是外人,不是旁人。 是真正走入自己身体里的汉子。 …… 六点过半,炊烟裊裊。 赵秀芝蹲坐在灶台前,一边添柴一边眼神迷离。 她忍不住回想昨夜的美好美妙。 不停地想,不停地想。 眼梢挑著媚,嘴角掛著笑。 锅里咕嘟著粘稠的棒子麵粥,地瓜比往常还多放了两个。 汉东从昨晚到刚才,消耗了不老少的体力。 她得给自家汉子好好补补,让他多吃点。 婆婆不在家,按理说棒子麵地瓜粥要熬少一点才是。 可赵秀芝偏偏反其道而行。 不仅没少,比以往还要多。 估计是想要將这几天唐汉东没在家吃的分量也给添上去似的。 因为除了粥,锅灶里还贴了六个二合麵饼子呢。 这饼子她不打算拿去给公公爹吃,她自己也不吃,统统留给小叔子。 当一个女人身心都填满了一个男人。 整个世界便也都是他了。 寧可冒犯婆婆范秀花最最最在意的忌讳。 唐汉东趿拉著拖鞋,只穿了一条大裤衩从外边回来。 双手端著大铁盆的沿儿。 大铁盆就是赵秀芝往日里泡洗衣服那个。 里面还有扑腾声。 铁盆放在伙房门口一侧,唐汉东跨进伙房。 “你真抓到鱼啦?” “抓了好几条,两条大的我打算拿去城里卖掉,那几条小的你燉了吃。” 之前事后温存的间隙。 唐汉东问赵秀芝想吃点什么。 赵秀芝说想吃鱼。 唐汉东便到前边湾泡子游泳顺便去抓。 赵秀芝没想到他还真抓到了。 这是老天爷在提醒她。 自己和唐汉东在一起是天赐的缘分呀。 唐汉东走上前,站在二嫂赵秀芝的身侧。 赵秀芝双目迷离,左手环住唐汉东的腿弯,脸颊贴靠在唐汉东的大腿上。 唐汉东从湾泡子出来就直接套上了大裤衩。 这会儿裤衩子湿漉漉的。 因为除了身体没擦乾,外边还下著淅淅沥沥的雨呢。 “裤衩湿了,脱下来待会儿我给你洗洗。” 赵秀芝情绪很顶。 从昨晚到现在,她情绪一直都处在满溢的状態之中。 “好。” 唐汉东左手往下扒拉。 右手火热的掌心抚上了二嫂的发顶。 二嫂心领神会。 转头的同时,微微扬起。 一双诱人的唇也乖巧的,自然而然的。 张开。 第63章 他予我爱情,我还他一生 “秀芝,你腿脚咋回事?” “爹,我没事,刚才磕了一下。” “小心著点。” “哎,晓得了。” 东屋里,赵秀芝给公公爹唐忠军餵饭。 唐汉东在伙房凑著灶台已经吃完了。 站著吃的。 顺便也餵了赵秀芝个半饱。 重生的体魄真的很棒。 不像七老八十那种老帮菜,除了顺风尿湿鞋,也还精贵精贵的。 唐汉东对二嫂赵秀芝相当大方。 好悬没把二嫂撑到打嗝。 唐汉东觉得,如果自己身体素质再这么持续稳定的增长三两个月,保不齐嫂子以后还真就能省一顿早晨饭了呢。 这会儿。 唐汉东蹲在自家门洞里忙活。 给大金驴简单改造改造。 他准备给自行车右边绑个大木桶。 拿粗铁丝以井字形捆绑固定。 目的是用来拉鯽鱼去县医院贩卖。 半斤以上的野生大鯽鱼能卖10块钱一斤。 唐汉东刚才在湾泡子里游了两圈,天眼瞧见两条硕大的鯽鱼从地下涌出水的大裂痕附近冒出来。 没上手,不知道具体轻重。 但跟自己回字型拐角捉的这两条对比,怕是得有三斤左右吧? 那么大的野生鯽鱼,说实话唐汉东还真没怎么见过。 也就仗著天眼好使。 湾泡子里有大鯽鱼,貌似还不老少。 没准西北角那里也有很多。 这都是钱。 唐汉东现在可是打定主意要养两个女人的。 所以他得更努力才行。 木桶捆大金驴上。 不耽误上下班接送苏小雨。 隔三差五也能装活鱼去县城换钱。 今天他打算去乡镇供销社点个卯就走。 到县里卖鱼,回来的时候买点郭大德家的熟食,顺路送去给镇一中小妹唐雪。 也让她补点荤腥。 七点多。 正常上班的老时辰。 外边还下著雨,甚至比早晨那会儿更大一些。 唐汉东捲起雨衣没穿,將门洞掛著的蓑衣披到了身上。 雨衣他打算留给苏小雨。 女孩子体弱,不像自己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而且男人都有一种天生的习惯。 狠狠宠溺过一个女人之后,会下意识对另一个女人特別疼爱。 或许这也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补偿。 用到王侯將相身上,估计叫雨露均沾。 不被戳破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姊妹们也好。 被戳破了,就会恼羞成怒,家宅不寧。 所以,纵观古今。 女人大度,叫雍容华贵,主妇之姿。 女人善嫉小心眼,生活不如意,不得善终。 所谓家和万事兴。 古人说的家宅和睦,难道是兄友弟恭吗? 曲解了呀。 人家说的家,是家宅,是小家,是后院。 嗯,扯远了。 唐汉东骑上大金驴,右边多了半桶水,水里有两条大鯽鱼。 为了防止鯽鱼跳出去,还蒙了一层纱网。 以唐汉东的力量和平衡感,偏沉这一丟丟不叫个事儿。 大金驴窜出来左拐直奔村西头苏小雨家胡同。 天眼张开。 誒? 家里没人? 小皮孩,老太太也不在。 唐汉东特意关注了一下院门,门口上了锁。 人呢? 难道老人去了哪个儿子家,小雨没想到自己回来,先一步走去单位了? 唐汉东心底闪过一抹愧疚。 如果没有自行车,苏小雨確实要早点出发。 步行去镇上可比自行车慢太多了。 早知道就先过来跟她说一声,让她別著急出门,等自己一起了。 但—— 唉。 唐汉东嘆了一声,掉转车头,骑车上路。 还是被二嫂那张诱人的小嘴给束缚住了。 不然…… 多说无益。 外边下著雨,苏小雨却独自步行上班。 唐汉东心底好惭愧,好內疚。 还是早早赶去镇上哄一哄苏小雨才好安心。 …… 省城。 同样下著雨。 但雨滴稀薄,连苏小雨的发梢都打不湿。 齐州省立医院是三甲大医院,检查结果比县城权威。 最后的审判要在下午两点拿到化验单才会开启。 但主治大夫表情里的怜悯和语气里的问询,都透露著三个字:不乐观。 死神已经揽住了她的胳膊。 挣扎无望,就没必要花那些冤枉钱了。 虽然关乎命运的检查报告在下午两点才会出。 可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省城10点的天空阴鬱暗淡,飘著零星细雨。 预示著此次省城体检之行的遗憾。 罢了。 认命吧。 挣扎不掉了呀。 苏小雨收拢心情,强顏欢笑拉著从没出过远门的奶奶打算逛一逛趵突泉。 这叫天下第一泉。 自己没法养奶奶老,那就陪她逛一逛景点,儘可能多的报答奶奶对自己的呵护与关爱吧。 “妮儿啊,咱治,说啥咱也治,啊。” 奶奶心有所感,拍著苏小雨搀著她的手背,老泪纵横。 “奶奶还得看著你嫁人呢,还想喝孙女婿敬的茶,妮儿啊,你可不能嚇奶奶,听到没?” 县医院查完了病,孙女情绪就不咋对了。 老婆子活这么大,也不是个啥也拎不清的。 只是她年纪大了,很多事儿都看得通透。 孙女她能护得住,但她家那份家业,自己要是硬要护,恶了其他儿女是一茬儿,小孙女留不住也是註定的。 年岁太小。 没有了当家做主的,爭不过那些长辈。 只要爭,在村里的名声也就完了。 还不如护她一份公家饭,端上铁饭碗,总归是条出路。 只是孙女这命啊,忒可怜。 怕是得了大病,要治就得花老鼻子钱。 限於认知,老太太只能猜到花大钱,却压根不懂有些病一旦得了,花再多钱也没用。 因为在生死面前,无论贫穷和富贵,才会被公平对待。 公平的唯一性,却透著难以言喻的悲凉。 “嗯,治,放心吧奶奶,我肯定治。” 苏小雨眼眶也红了,脸颊开始湿润,雨滴、雨水拥抱著小雨,想要给她安慰。 孙女婿的茶。 奶奶的话让她想到了她的对象。 是呀。 她不是一个人。 不是孤独无依的女孩子。 她也是有对象的。 对象高大帅气,很有本事,也很疼她,宠她,爱她,呵护她。 就这样离开,还真对不起他呢。 自己这一生,因为唐汉东才品尝到了恋爱的滋味。 临別之际,自己能用什么样的方式与他告別呢? 或者,將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吧。 给自己画一个圆满的句號。 也是自己唯一能送给他的礼物了。 第64章 爹与鱉孰重? 莲花县菜市场。 左边最北一排靠东的单节摊位上。 “姑娘,这只老鱉卖吗?” 孙殿昌下班买菜,意外发现了惊喜。 菜市场就在百货大楼斜对面不远,比县防疫站距离近很多。 一般情况都是孙殿昌负责买菜回家,媳妇负责做饭清扫。 媳妇没下班就打听到了消息。 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术后调养,需要进补。 送礼的话,滋补的中药或者药膳食材最有效。 孙殿昌正愁呢。 人参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就算他想买也没处入手。 倒是外甥姜超平日里看著吊儿郎当,没想到关键时候也有急智。 老鱉大补。 买两只老鱉当礼物送医院肯定好。 姜超还自告奋勇说联络联络渠道…… 孙殿昌对外甥刮目相看。 觉得帮他筹谋市里副食品公司的名额实乃明智之举。 没想到刚下班就遇到菜市场有人卖老鱉。 这叫啥? 这叫老天爷都帮忙! 天时地利人和都往自己这边扎堆。 事情岂有办不成之理? 孙殿昌內心欢喜。 脸上掛著鬆弛又得意的笑,指著盆里的老鱉询问。 “卖啊,摆出来肯定就是卖的。” “多少钱?” “5块8一斤,按秤来,是多少斤就是多少钱。” “这么贵?” “这是最后一只了,要不是想著卖完早点回家……中午那阵子我都卖6块2的。” 郭芸芸熟练的解释。 老爹这次挺给力。 趁著下大雨,在河堤附近捡了一窝三只老鱉。 不知是迁徙,还是冒出来透气。 反正捉鱉成功。 郭芸芸拿来市场贩卖。 结果还真有人买。 早市第一枪,郭芸芸没放开手脚,尝试著报价5块。 那大妈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了只最大的。 五十多块钱到手,郭芸芸底气和心气都受到了滋养。 中午那阵子,她確实卖的6块2一斤。 但其实一开始报价是6块5。 后来客人在市场里转悠了一圈,二次回来砍价。 郭芸芸让了一步。 对方犹豫再三,还是买了。 郭芸芸能看出那人买的挺勉强。 还特意选了个最小只的。 所以这次郭芸芸报价5块8,想著底价5块5卖掉也成。 “还能弄到不?” “一只不够吃的吗?” “我买来送人,不是讲究好事成双嘛。” “这个不一定,你要是不急要,我这两天再去找找。” 郭芸芸可想赚这个钱了。 奈何老爹顶风冒雨扒了一窝老鱉后,懒癌犯了。 早晨就嚷嚷著卖了老鱉给他买酒擦擦身体发发汗。 估计够呛能忽悠出去。 除非…… 郭芸芸心思电闪,没有拒绝,也没敢打包票。 “儘量再逮两只,要是逮著,一定给我留著,行不?” “这个……” “这只5块8,明天要是能逮著,就按你说的6块2一斤,我先给你个定钱。” “成。叔,要是捞不著,等你来定钱再退给你。” “最好別退,再卖给我一只老鱉就行。” “好,我肯定尽力逮。” 郭芸芸承诺道。 看来回家前要大出血了。 既然老爹要买点酒发汗,擦身上和灌肚子里估计效果都差不多。 再给他切半斤猪头肉补补气血。 兴许今晚趁著还下雨,能让老爹再去河坝那边转悠几圈。 这可都是钱啊。 相比卖菜一整天赚的块八毛,兜里近一百块钱的入帐可比老爹的健康重要多了。 哦,说的也不太对。 这第三只老鱉5块8一斤,八斤多沉,又是四十六七块的入帐。 哪是接近一百块? 明明是一百二十好几啊。 至於老爹冒雨是否会真的生病…… 嗯,就算著凉发了烧。 大不了输液打针再啃个猪蹄补一补唄。 拢共也花不了十块八块的。 这要是再逮著哪怕一只老鱉。 去掉十块钱养病,还能剩三四十块呢。 嘿嘿。 郭芸芸一边忙著捞老鱉称重,一边心里暗自琢磨。 “八斤二两,合著是……四十七块五毛六。” 郭芸芸算帐有点费脑子。 块八毛的她掐算的挺快,但这可是上了二十五以上,郭芸芸掐算就有点麻烦。 好在她有急智。 先按六块钱算一笔,再按照两毛钱算一笔。 最后用减法。 这是隔壁一个老师教自家孩子算术题时,被她隔著院墙偶然听到的诀窍。 “我这正好有五毛四分零钱,就便宜两分吧?再多给你两块钱当定钱。” “行。” 郭芸芸也没抠搜。 一百多块钱都赚到手了。 两分钱而已,要是把老鱉从水里早几分钟捞出来或者老鱉多吐口水,秤桿起伏也不止两分钱。 这点小买卖人的精明和尝试,郭芸芸稳稳拿捏。 而孙殿昌也不在乎三块两块的定金。 菜市场的摊位是归场地所有方,也就是莲花县酱菜厂后勤管理。 百货大楼正对面的县单位,孙殿昌哪能一个科级干部都不认识? 不怕租摊位的小贩跑掉。 要是真敢跑…… 孙殿昌盯著摊贩多瞅了两眼。 还別说。 小姑娘家境不咋滴,可长相一点都不比百货大楼有名的楼花白露差。 个头也不算矮。 跟白露应该差不许多。 眼睛同样大大的。 也就皮肤黑了点,穿的土了点,身上衣服也脏旧了点。 这要是换成姜超过来,还真说不准要黏住这里,多拉呱几句呢? …… “苏小雨请假了?” 唐汉东来到镇供销社。 市竞赛第一名的噱头,便是老王的屁股也有些坐不住。 出纳田叔態度更是和蔼可亲。 唐汉东问苏小雨,不等刘姐开口,老田同志就主动揽了过去: “她周末让人捎的话,好像是胃疼来著。” “谢了,田叔。既然小雨不在,那我先去镇一中看我妹。” 比赛回来有一天假期。 唐汉东有三天。 因为市里比赛累加一天,还有个周末假期补休。 所以明晃晃的走人,不用请假。 便是王主任也说不出別的。 唐汉东从单位出来,没有去镇一中,而是直接出了乡镇,直奔莲花县县城。 大金驴后屁股右侧还捆绑著木桶,里面两条大鯽鱼。 唐逸生要弄去县里换钱。 其实换钱是其次。 鯽鱼再大,也比不上一只老鱉换得钱多。 但县医院门卫大爷是个很好的销售渠道。 老大爷明显对大鯽鱼感兴趣。 唐汉东想要稳定长久的销售渠道,这两条鯽鱼的价值,就不是几十块钱的老鱉能替代的了。 第65章 妇科圣手方大夫登场 小雨淅沥。 唐汉东一身蓑笠,蹬著大金驴来到县医院后门门口。 熟悉的门卫大爷透过玻璃窗探出头来。 “方大爷。” “小唐啊,这是又逮著老鱉了?” “两条鯽鱼,最大个的一斤半,咋样?” “真的?” 方大爷惊喜的瞪大了眼珠子。 常言道,鯽鱼过斤赛过人参。 要是真有两条超过一斤的野生大鯽鱼,家里俩儿媳妇他也能做到不偏不倚。 省的闹出家宅不寧的糗事。 这几日自己吹嘘的『哪个生胖孙子就给哪个熬鯽鱼汤』的言辞,得到了老方家一致批评。 连牙都没剩几颗的二姑都托侄子递话过来了。 给了老方头好大压力。 “这还有假?喏,我都带来了。” 唐汉东指了指捆在大金驴右屁股上的木桶。 “吆,还捆了个水桶啊,我瞧瞧。” 其实土鯽鱼缺氧也能活好久。 老方头想过唐汉东有可能的操作。 譬如捞出水就往县里送。 弄个装水的猪肚袋把口扎松点拎来。 唯独没想过人家装备升级的如此彻底。 竟然整了个水桶。 怕是这两条鯽鱼得活蹦乱跳吧? 土鯽鱼耐造。 缺水能活好久,掉鳞也能活好久,其实是鱼里相对最不娇气的品种之一。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刺儿多肉少,並且不怎么长肉。 鯽鱼苗从出生到长大,头一年顶多也就2、3两左右。 长势好一点的环境,普遍也不会超过五两重。 想要让鯽鱼长到一斤以上,起码也得活他个五六年。 而鯽鱼寿命很短,再长也不过十三四年。 但相应的。 鯽鱼越大,年数越长,肉质越鲜美,营养也越丰富。 这都是有记载和有说道的。 千百年先人总结的很多经验,在生存界,都有著不可撼动的地位。 譬如十几年后得出的结论。 癌症动刀必死。 而食补和中医药方,却有概率杀癌细胞於无形。 甚至有些病人还出现了经过中药调理,癌细胞被生生饿死的『奇蹟』。 “方大爷,半斤以上的鯽鱼都能卖10块钱一斤,一斤多的,是不是价格更贵呀?” 唐汉东见著门卫大爷雨伞都没拿就窜出来。 顿时心头一动。 卖方市场和买方市场,对於稀缺品的定价是不一样的。 情况越明显,浮动范围越高。 “呃,这个……” 方老头也是个聪明人。 顿时发现自己的举动有点著急,暴露了心思。 但隨即又一想。 这一斤往上的鯽鱼本就难得。 人家小伙子真不孬,顶著下雨大老远给送过来。 就冲这份用心,多花点也应该。 何况顶多一斤多的鱼,贵个三五块钱怎么了? 能差多少咋滴? 十块八块的,还抵不上家和万事兴啊? 两条大鯽鱼呢。 可是给自己解决大问题啦。 “大爷,是不好估价吗?” “嘿,你小子猴精猴精的。这土鯽鱼半斤以上確实10块钱一斤,不过有价无市,你要是非卖11块、12块,估计也成。” 方老头想开了,便不再隱瞒:“这一斤以上的,还真没遇到过,这样……” “这两条鯽鱼我也不打算倒手,就自己收了养著,刚好我儿媳妇也快到生產期了……就15块钱一斤,你觉得咋样?” “成啊,可太成了。” 唐汉东解开麻绳,將纱网掀开一大半,让方大爷自己看货。 “小点的那条一斤四两二,大的差不多一斤七两。” “都按15一斤算,您给我45块钱就行。” “那怎么行?该啥价就啥价,我给你拿五十块,你等著……” “哎哎哎,不用,大爷真不用。您家里添丁,我就当提前隨份子了,以后还仰仗您帮我继续留意买卖呢。” “嘿,你说这个啊!” 方老头顿住脚步,当即给唐汉东提供了一个新消息:“还记得上次买你老鱉的那个老太太吗?” “啊,咋了?” “前天跟我打听,问还能不能再买两只呢。” “这好事儿啊,明儿我就送过来。” “你小子先別急,要老鱉的还不止这俩呢。” 方大爷摇头晃脑,一脸的得意:“你要是有本事,明天捞四只过来,分分手大爷给你卖出去,按这个价!” 大爷伸出一个巴掌,朝著唐汉东比了比手掌又比划了两下手背。 “5块5?涨价了啊大爷?” “你冒著雨给老头子我送鯽鱼,还隨份子,我能不投桃报李一下吗?要论这人情世故,我玩这些个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襠裤呢。” “嘿嘿,大爷说的是,我这算班门弄斧了。” “老规矩,你帮我盯一会儿,我回家拿钱去。” “好嘞。” 唐汉东没进门卫室。 他身上蓑衣湿漉漉的,站著都往脚下滴答水。 而且大爷住的离门口不远,顶多十分钟不到就能回来。 真要有人需要开大门,他帮忙去开去推就是了。 不一会儿。 门卫方大爷溜达回来。 身后跟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大龄青年。 方脸,中发三七分,戴了副金框眼镜,瞧著眼镜片的厚度,估计度数不低。 这大夫推著一辆26斜梁自行车,车把两侧分別掛了一个铁皮水桶。 方老头径直出门,张罗儿子舀水再转移鯽鱼。 谁让儿子刚巧赶上呢。 既然遇到了。 这劳什子体力活,他当儿子的不干让谁干? “水多舀点,別把鱼给弄蔫侑了。” “知道了,爸,你就放宽心吧。” 大夫边舀水边跟老爷子回应。 “方大夫,恭喜呀。” “呃,哦,谢谢,谢谢,还得感谢你送来的这两条鯽鱼啊。” “要是不够吃的,回头知会一声,我再捞了给你们送。” “好的,那可就太感谢了。” 前一句感谢,方大夫可能是客套。 但后这句,就比前一句稍微走心了点。 唐汉东听得出来。 也看出来了。 自己说不够再送的时候,方大夫眼睛亮了一下。 躲在眼镜片后的眼神,也没逃过唐汉东的眼。 “小子,你还能逮到一斤以上的?” 方老头惊了:“不是瞎说的吧?” 他这么多年的垂钓经验,一斤往上的土鯽鱼都没瞧见几条。 唯一超过一斤半的那条。 还是早年间跟老伙计在齐河边钓鱼时见到的。 一个陌生老头,钓出了大板鯽。 那显摆嘚瑟的劲儿。 方老头至今难忘。 第66章 原来如此!老郭仗义 “我们村有个藕塘子,我下水摸过,不少土鯽鱼都长得比较大。” 越乾净的环境,鯽鱼越不怎么长肉。 反倒是藕塘这种污浊杂乱的地方,吃喝不愁的土鯽鱼长势最猛。 “誒,小兄弟,你们村藕塘子连一斤半的鯽鱼都有,那半斤以上的应该也不少吧?” “是挺多的。” 唐汉东想到早晨抓鯽鱼时天眼看到的那一撮鱼群。 半斤的鯽瓜子,还真是挺多的。 “我们科室好些家属都需要,你要是能多捞点,改天我帮你宣传宣传。” 方大夫当初能选妇科作为专业,可见是个有脑子的。 现在有了家,有了老婆,即將有孩子。 自己曾经那点小嗜好、小癖好就不再重要了。 赚钱养小家,反而成了他的重中之重。 条件宽裕的情况下,兼济天下同时福泽自家,不失为一条绝妙的选择。 “干啥还改天啊。” 方大爷下巴一扬,背著手开始安排:“你今天回去就张罗,赶明儿小唐还过来送老鱉呢。” “大爷说的是,我今天回去就捞,捞多少算多少,就算全卖不掉也没关係……” 刚好趁著假期多换点钱。 上辈子苏小雨是毁容+开除,后来自杀了。 唐汉东回来挽救了苏小雨的毁容。 可她偏偏又生病请假…… 唐汉东隱隱有些不安。 多换点钱傍身总归是没毛病的。 指不定啥时候就用得上呢。 “卖不掉的我统统收了。这么大的土鯽鱼,还愁没人要?” 还没开始喝呢。 方老头就提前开始嘚瑟上了。 “成,大爷您可请好嘍,我今天下午回去就捞,万一这一网下去整他个三五十斤……嘿嘿。” “小子,我可提前说好啊,得是半斤以上的才作数。不到半斤的不值钱,我也不帮你兜底。” “不够半斤的我放生,压根不往县里带,还指望等它们长大了给我多赚银子呢。” “哈哈哈!” 听著小伙子跟自家老头斗嘴玩,方大夫也不免轻鬆的笑出声。 自从老爷子退休閒赋在家,自己哥俩和老妈压力就全上来了。 老头先是脾气变冲,搂不住火。 然后又閒不住捣鼓这捣鼓那…… 最后还是方家老二聪明。 嗯,方家老二也就是面前的妇產科大夫方大同。 力排眾议让老爷子得以重新出山,跑医院住院部后门当了个门卫大爷。 有人陪著聊天,也有发泄情绪和精力的岗位。 方老头终於消停了。 可惜消停了没多久,又开始张罗给住院部的家属们卖老鱉。 別说。 方家俩儿子最近没少被老妈絮叨。 住院部那些个老太太们,让相伴方老头几十年的老北鼻突然有了危机感。 这踏马算是怎么一回事呀! 方大同今天是怎么『赶巧』回家撞见这差事的呀? 还不是老妈通风报信? 就为了摘开方老头一部分跟別的小老太太接触的机会。 出动脑瓜子最灵光的二小子。 誓要將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不是卖老鱉之余又打算张罗卖鯽鱼吗? 哼! 老二,你上! 抢了你爹的活,他就没机会勾搭別的小老太太了。 卖老鱉能划拉几个人,联络几次啊? 可要是卖鯽鱼…… 整个妇產科的那些有儿子、儿媳妇的单身婆婆们,还不得被自家小老头一网打尽? 必须扼杀! 必须抑制! 必须—— 关门放老二! 去! 把你爹的差事抢过来! …… “郭哥,这俩蹄膀帮我分开装,肘子肉也是。” “还有这个,这个,都分成两份……” 唐汉东从郭大德熟食店买了好几包肉食。 两份之一是么妹唐雪的。 另一份归唐汉东自己。 只是他不可能一个人吃独食,自然也会投餵给二嫂赵秀芝。 至於亲爹唐忠军…… 老汉最稀罕二哥,唐汉东觉得自己就不要越俎代庖了。 免得费力不討好。 再让老汉误会自己上杆子舔他,回头兴许还要跟上辈子似的被大嫂和老二的把兄弟讥讽嘲笑。 好吃的投餵二嫂,能换来身心愉悦。 给老汉吃,能换来啥? 八成能换来老娘的逼逼叨叨以及恨到牙痒痒。 唐汉东不往家里拿钱。 范秀花就几乎丧失掉隔三差五给老大唐汉笙打钱的能力。 再见著老三买吃买喝乱花钱,她能不气、不恨才怪! “老弟,你这是发財了?买这老些东西。” 郭大德一边称重记帐,一边忙著拿油纸包穿绳系活结。 “抓了两条大鯽鱼,换了点钱。” “嚯!行啊,多大的鯽鱼,换这老些钱?” “小的一斤多,大的一斤六七两呢。” “鯽瓜子能有长这么大的?” “侧鳞28片,標准的土鯽鱼。” “还真是少见,难怪呢,不得十好几块钱一斤啊?” “小的那条按15一斤卖的。” “大的呢?” “十八。” “行啊,可是发了一笔横財,是得好好庆祝庆祝。” 郭大德乐呵呵的,隨手又抓了一把鸡胗,跟半条肘子肉放一块裹起来。 “哎,郭哥,你这是干啥?” “给咱妹尝尝味儿,又不是给你的,关你啥事。” “我就当你昨晚没守店里,害得我连夜冒雨回家的补偿了啊。” “行,咋说都行,隨你。” 唐汉东接过一大堆油纸包,付了钱。 临走之前,甩给郭大德两包红双喜香菸。 “你这是干啥?” 郭大德还想要往外追。 “兄弟我发了笔横財,老哥你不得跟著沾沾福气啊?” 唐汉东撂下这句话,便直接蹬车走人了。 钱不钱的,他真不在乎。 在意的是郭大德对人真诚、仗义的这份心思。 而且两包红双喜才几个钱啊。 虽然这趟来县城,唐汉东赚的钱比以往少很多,连之前最少那次的一半都不到。 但其实这趟的收穫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多。 妇產科大夫方大同方哥主动结交。 两人还莫名其妙达成了私下合作。 妇產科中的產科病房里,多的是有需求的优质客户。 买家多多,只要有鯽鱼,铁定不愁卖。 半斤以上的鯽鱼10块钱批发价。 方大同方哥说了。 十斤八斤不嫌少,三五十斤也卖得掉。 这,就是妇產科唯一主治男大夫的气魄。 方大爷的功勋犹在。 四只老鱉的需求摆在那里呢。 同样是唐汉东维繫的人脉最重要组成部分。 毕竟方大同方大夫是人家的嫡次子。 血脉至亲。 交好老爷子,便等於结交了半个方大夫。 至於方大夫的另一半。 那就用鯽鱼批发价和零售价之间的差额来维护。 第67章 么妹的英语老师 大杨乡第一初级中学,位於镇子最东北角落。 大门朝北。 唐汉东骑车径直穿过侧门,对门岗屋里的门卫视而不见。 里面门卫也有点懵。 见来人虽然看似陌生,但理直气壮的,也就没敢追出去喊人家停下。 进了镇一中门口,是一条30米不到的宽阔柏油路。 正对面有个长方形绿化带,红砖砌了半米高的鏤空花坛。 將道路分成左右两条。 將往南整个学校分成由东到西三部分。 整个学校都是平房排屋。 一共四排。 东侧路以东,是三排宿舍,最南边挨著学校操场,作为镇一中的音乐教室和体育器材室。 中间四排对应初中三个年级以及復读班。 西侧四排,靠路边的是年级老师们的办公室,西边挨著墙垣,则是部分教职工分发的宿舍。 唐汉东轻车熟路,直奔中间三排西数第二间教室。 白底黑字的门牌写著班级號:初三五班。 “老师,我找一下唐雪。”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一个倒打轮剎车,单脚撑地,刚好停在教室门口。 敞开的教室门正对的,便是讲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名穿著白衬衣黑套裙的青年教师正一手端著书,一手拿粉笔在黑板上抄写英语单词。 “你是她什么人?” 英语老师很年轻,一看就是有文化有素质有涵养有抱负的新时代女性。 这样的女人,一般情况下都是『圣母心泛滥』,对女孩子的关心与呵护很主观、很主动,一点都不作假。 “我叫唐汉东,是唐雪的三哥。” 唐汉东解释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亲哥。” “唐雪,你哥找你,你看看是吗?” 当著唐汉东的面,英语老师话语里还是充斥著怀疑和防备。 如果真是唐雪的亲哥哥,咋毫无徵兆就进来学校教学区了呢? 应该是在校门口等门卫过来喊啊。 也真怪不得林雪梅怀疑。 “老师,是我哥。” 唐雪小脑袋瓜探出来,看到唐汉东,立马欣喜的匯报。 “嗯,那你去吧。” 英语老师维持著为人师表的威严,同意唐雪短暂离开教室。 “哥,你咋来了?” “上车,哥带你去操场那边再说,別耽误其他同学上课。” 唐汉东声音普普通通,但教室外很安静。 初三五班老师和学生们几乎都听得清。 林雪梅对唐雪这个哥哥印象好了不少,还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哥,宿舍不让进,要不,咱去操场那边待会儿?” 唐雪爬上车后座,提议道。 没到放学时间,寢室不允许学生单独回去。 除非请病假。 “行。” 雨势不大。 隨便找个屋檐下也能將就。 唐汉东载著唐雪从初三五班教室门口,往东一路骑行。 从初三一班教室门前,轧上路边阳沟上的水泥板,右拐上了学校东侧主干路。 两分钟后。 镇一中南边操场东北角。 音乐教室门口台阶上。 唐汉东和唐雪兄妹俩席地而坐。 门口前出厦很宽,虽然无法遮风,却刚好能避雨。 唐汉东一件件打开油纸包。 除了郭大德铺子里的熟食,唐汉东还在狗不理包子铺旁边买了仨大馒头。 他不吃。 这都是给么妹唐雪准备的。 “哇,这么多好吃的。” 唐雪口齿生津,眼睛瞪得亮亮的,肚子里的馋虫欢呼雀跃,发出咕嚕嚕,咕嚕嚕的响声。 “吃吧,敞开了吃,这些都是你的。” 唐汉东手掌摁在唐雪脑壳上,下意识晃动了两下。 突然想起这姿势貌似有点熟悉。 后知后觉才想起早晨灶前吃二合麵饼子时,就这么揉搓晃动二嫂赵秀芝的脑袋来著。 立马老脸一红,將手收了回去。 这可是亲妹妹。 而且长相隨爹…… 嗯,怎么说呢? 总有种眼睛睁不开的既视感。 俗称眯眯眼。 不然刚才唐汉东形容自家妹妹为啥是眼睛亮亮的,而不是大大的呀? 实在是眼睛真的不大,甚至可以说大不了。 因为睁不开。 话说,別看范秀花脾气恶劣暴躁,但顏值这块吧…… 要不是长得够靚,有本事有能耐还有正式工身份的唐忠军为啥娶个农村户口的她? 男娃长相隨娘。 唐汉东皮囊英俊,跟唐汉笙、唐汉军差不多,个高就有点属於基因变异了。 而唐雪隨爹,倒霉的稍微有点过份。 “哥,你不一块吃吗?” “我还有呢,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唐汉东指了指没有车把上掛著没有拿下来的油纸包。 唐雪腮帮子鼓鼓囊囊,嘴里塞满了油汪汪的肘子肉。 她对肥瘦相间的猪肘子肉情有独钟。 但听三哥这么说,咀嚼的嘴巴也不由为之一顿。 “哥,你是我三哥吗?不会被黄大仙附身了吧?” “好好学习,少看点故事会!” 黄大仙附身报恩的桥段,这一期故事会刚有刊登。 在市里比赛那段时间,喝酒聊閒篇子听孙雪峰和吴智说起过。 “哦。” 唐雪也没真当回事,纯粹没话找话发泄激动的情绪。 “钱还够用不?” “我拿粮食了啊,这趟嫂子又多给了好些,估计把你省下来的份儿都给我带上了。” 因为唐汉东周末没回家,这一周唐雪只能恢復到之前那种自带粮草的状態。 这也是唐汉东回来就过来看她的原因。 “给。” “啥啊?” “拿著。” 唐汉东將五块钱塞给唐雪:“我下周还得出差,这是你这周和下周的生活费,不用省著花啊,下周回来我还给你。” “这么多呀?” “这点钱还叫多?” 唐汉东想到刚才班级正在上的英语课。 嗯,想到了英语课,绝对不是讲台上侧面凹凸有致的英语老师。 “你英语学的咋样?” “唉,就头疼这个,老难了。” 唐雪皱了眉,咬合肘子肉的力度都不由狠厉了三分。 虽然1982年国家就出台了学英语科目的政策,但师资力量不足,很多学校都是初一开课英语。 而莲花县教育力量更拉胯。 大杨乡镇一中的英语,是去年才有了第一批英语师资。 唐雪初三开课才接触英语。 好在她们这一级考高中也是公平的。 因为县里的初中虽然英语开课早一年多,但今年中考英语100分折算比例很重。 考10分和考80分也拉不开很大差距。 第68章 正经家教与正规捕捞 “我其他科目成绩挺好的,哥你就放心吧,我中考一定能考好。” 唐雪又开始小嘴叭叭。 吧吧著吃,叭叭著说。 塞两口肉,啃一口馒头,腮帮子鼓囊著跟个小仓鼠似的。 “英语还是要学的。” 唐汉东真心劝解妹妹。 学英语提升气质,以后毕业站上三尺讲台,也更容易找对象。 尤其是妹妹这种样貌普通的,更应该学好英语。 他脑子里闪过初一五班讲台上书写英文的侧影。 內心由衷的评价。 “唉,哦……” 唐雪又往嘴里塞肘子肉。 不过嘴里填的有点满,拿的这块肉太大,塞了两下没塞进去,只能又换了块小点的,顺著左边嘴角塞了进去。 唐汉东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想要提醒。 但又一想。 这年头人们普遍缺油水,自己为么妹唐雪顾虑女孩子保持体型,貌似没什么必要。 以唐雪眼下的生存环境,想长肉貌似也挺难的。 毕竟自己这个三哥不能天天投餵她。 姑且等她上了高中再看。 要一直都这种吃货架势,再提醒她也不迟。 “怎么?没信心啊?” 唐雪垂眉耷拉脑袋。 小仓鼠不停的吃,也不耽误懊恼自己脑细胞不够用。 “你们班英语老师水平咋样?” “当老师肯定厉害呀!” 提到老师,唐雪兴奋值略微提升:“三哥,我不是吹,学校这几个英语老师,就我们四五六班的最厉害……” “你们英语老师课余时间回家还是待在办公室?” “我们老师是外地的,就住西边学校给分的房子。” “哦?” 唐汉东眼睛一亮:“妹儿,哥教你个做人的诀窍。” “啥?” “放了学,拿著肉找你们英语老师去。” “啊?” “笨啊!” 唐汉东一戳唐雪脑壳:“请她吃肉,然后让她给你开小灶。” “这,这行吗?” “你哥我说行就肯定行。” 唐汉东故作皱眉思索,眼角余光却盯著么妹唐雪鼓囊囊的腮帮子。 一双眯眯眼虽然睁不大,却同样有清澈又愚蠢的目光投射出来。 “这样,待会放学,你就拿熟食和两个馒头去老师家,就说想让老师帮你辅导一下英语语法……” “三哥,你还知道英语语法呢。” “別打岔!” “哦。” “留点心,看看你们老师家里缺啥,或者打听打听是哪里的人。” “打听那个干啥?” “你哥我是干啥的?” “供销社上班的啊?不是,你真是我三哥吗?……是吧?” 唐雪眼神狐疑,直愣愣的望著。 小嘴还在咀嚼。 唐汉东越看自家么妹越觉得有点傻傻的。 “笨啊!投其所好懂不懂?知道你老师哪里人,家里缺啥,三哥回头好替你送礼,让老师多给你开小灶,爭取中考拿个好成绩。” “哦,这样啊。” 唐雪听到解释,二话不说就……信了。 唐汉东嘆了一口气。 自己心虚个啥。 明明就是帮唐雪请个编外家教的意思啊。 也没想过別的。 难道还能因为她英语老师穿了肉色的丝袜? 上辈子自己啥样的袜子没见过。 別说丝的了。 网的,窟窿的,战损的,他也玩过,造过。 纯粹就是为了么妹的学习。 想要让么妹中考能有个更好的成绩。 对,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 唐汉东到家的时候不到下午四点。 雨还在下,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小了很多。 二嫂赵秀芝不在家。 这个点,应该是在村託儿所上工看孩子。 东屋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唐汉东没在意,將车把上的油纸包拿回自个儿里屋,便又拎著大铁盆出了门。 他打算去村西北角那个野湾沟子里瞧瞧。 捉老鱉为主。 之前跟苏小雨湾边溜达时天眼扫描到好几只。 而鯽鱼有没有大个儿的,有多少条半斤以上的。 唐汉东也摸不准。 苏小雨请假去看病,给了唐汉东莫名的紧迫感。 他想要利用儘可能多的时间去赚钱。 以应对不时之需。 野湾沟子里水草和藕杆杂物要比唐汉东家门口的湾泡子脏乱的多。 哪怕唐汉东有天眼辅助,也不敢直接往里边跳。 生怕猛子一个扎狠了,腿脚被缠住。 顺著一处缓坡一边踩倒野草,一边往水里出溜。 泥腥气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滚著噁心。 誒? 水面还没没过膝盖。 唐汉东便停住脚步,往左边半转了身体。 两米外,挨著岸边。 水草茂密杂乱丛生的地底泥泞中,有个像是豁口凹槽的区域。 四五条土鯽鱼在缓缓的游弋、觅食。 天眼凝视下。 那几条鯽鱼青灰色的背部隱隱有了偏金黄的跡象。 最小的那条,貌似都有唐汉东手肘到小臂之间的长度。 我艹! 看来这野湾沟子才是土鯽鱼的天堂啊。 眾所周知,土鯽鱼喜欢摄食带有腥味儿的食物,尤其是水底植物性带泥腥气的地方,最吸引它们。 而这里除了满足它们的食物需求,生存环境也都相当达標。 浅坡处水草繁密,中间深度足够,春秋季节觅食无忧,夏季水草杂物中棲息避热,冬季在深水区避寒。 难怪一下水就遇著一小撮鱼群,最少的也是一斤半以上的土鯽鱼。 这不叫大板鯽,而是大斤鯽。 天眼窥视范围里。 几只老鱉稳稳噹噹半钻在水底泥泞中,不远处一只追逐鱼苗的老鱉四肢摆动,悠哉悠哉的边游边食。 鯽鱼每年4/5月为繁殖盛期。 这些老鱉拿鱼苗当下午茶,唐汉东看的有点心抽抽。 这可都是自己的钱。 只是再过几年,集体和私人关係彻底混淆,阶层彻底抹平后。 它们还能否真的如愿安稳长大也犹未可知。 想到这些。 唐汉东心情才又稍稍平缓了些。 著相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如何才能更高效、更轻鬆的將这几条大斤鯽拿下吧。 赤手空拳,手网太小,一次性捞两条大斤鯽都够呛。 那么—— 树上七只鸟,砰的一枪打掉一只,问还能剩几只? 鸟和鱼不一样。 天高任鸟飞。 而鱼嘛,就一个野湾沟子的范围。 再躲又能躲哪儿去? 既如此,那便开整吧! 第69章 重生的蝴蝶 命运的岔路口 二十分钟后。 唐汉东从湾边一脚深一脚浅艰难爬上岸。 路边大盆里水花四溅。 四条比唐汉东上午卖的大鯽鱼还要大一些的鯽鱼在大铁盆里翻滚。 有一条接连撞击盆上罩著的纱网。 好在纱网收了边,扎口系在大铁盆下沿儿。 他自製手抄网里有一只脸盆大的老鱉在挣扎。 伸缩自如的小脑袋咧著狰狞的獠牙,狠狠撕咬著纱网密孔。 这是天眼全功率笼罩,体力全开的唐汉东,四十分钟的最终收穫。 此刻他脑袋晕晕的。 两个肩膀也微微酸胀。 精神和体力貌似都有些触碰到了疲惫的边缘。 嗯。 是疲惫边缘。 远不是唐汉东的体能极限。 但也没必要了。 路上已经零零散散有顽童或者青壮年路过。 唐汉东不想太引人注目。 玩水捉鱉和逮鱼这些项目,大可以错开饭点后再重新启动。 唐汉东双手端著大铁盆,纱网上放著手抄网里的老鱉。 隔著两层纱网,也不怕老鱉欺负小二斤的大鯽鱼们。 手抄网的竹柄扛在肩上。 唐汉东大摇大摆踩菜畦缝、穿小胡同,回到自个儿家。 院门虚掩。 传出浓郁的中草药味儿。 二嫂赵秀芝倚著门洞靠院一侧的墙角,正在摇蒲扇。 蜂窝煤炉子上是熟悉的砂锅,里面熬著唐忠军的草药。 唐汉东將大铁盆放到院子里,挨著门洞往南一角。 起身没有回屋,而是缩回到门洞里,將两扇木门合拢关上。 二嫂赵秀芝脸颊微微烫,眸光闪烁著欢愉和羞涩的光。 直到唐汉东走近,手掌抚上她的发顶。 赵秀芝才用右脸颊隔著布料轻轻摩擦档把。 感受到它的坚毅与强壮。 唐汉东右手抬起,想要將裤衩扒下。 因为他去村西北角捉鱉逮鱼,跟凌晨差不多情况。 同样天空飘著细雨。 同样身上湿漉漉的。 得杀菌。 得清洗。 然而—— 赵秀芝右手熟练的揽住唐汉东的腿弯,脸颊又贴近了些。 鼻尖轻触,通过摇头缓慢摩擦与爱抚。 嘴里却发出轻柔、缠绵又饱含遗憾的声音:“娘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是舅姥爷套骡架子车亲自送回来了。” 赵秀芝微微仰头,鼻尖换成了柔软的唇:“娘带了一小包糯米,让晚上蒸给她吃。” 唐汉东轻抚二嫂头顶的手掌倏地一顿。 糯米? 接生? 骡子套车,鰥夫相送。 难道她竟然敢接那种活? 不要命了? 不要名声了? 以后不准备给別人家接生了? “舅姥爷呢?” “没进胡同,咱娘给了我2分钱,让我送出去给舅姥爷。” 还给了路费? 唐汉东眼神闪过一抹阴厉。 没跑了。 估计是自己工资不再上交,断了她给老大唐汉笙邮钱的规划。 才不得已接了这种活。 难怪昨晚没回来。 难怪又是煮糯米,又是给骡架子车拿路费。 驾车的,还是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舅姥爷。 十里八乡出名的鰥夫。 这是破釜沉舟还是不过日子了? 敢给死人接生。 敢接生棺材子。 以后谁家还敢来找范秀花接生? 怕是那些个超生游击队的人家,也会犯忌讳吧? 范秀花为了眼前的薄利,已经不考虑后果了啊! 典型的鼠目寸光。 標准的杀鸡取卵。 上辈子她可没这么干过。 唐汉东记得有一回说起过,二姥姥那头托人找来的,但被范秀花给骂了回去。 这一世,阴差阳错竟然被她接了。 留了一宿,还走满了流程。 看来那个未来好几年都挺玄乎的『棺材子』这一世还是顺利活下来了。 嘶~! 唐汉东稍稍愣神了几秒钟。 就遭受到二嫂赵秀芝的犬齿攻击。 哦,不是攻击,是提醒。 她鬆开了唐汉东的腿弯,甚至还偷偷发力想往外推搡。 只是自己手掌安抚著她的脑袋,让她贴著无法离开。 眼瞅著脚步声渐近,二嫂赵秀芝不得不出此下策。 咬一口比被娘撞破要好得多。 唐汉东鬆手。 后撤半步,一把將大金驴拽直愣。 大金驴很懵很懵。 自己倚著墙根正在做梦,梦里有只欢快蹦躂的小母驴。 后蹄儿翻飞,在沟沿儿上飞驰纵跳。 一会儿跳到沟左边,一会儿跳到沟右边。 看的大金驴目眩神迷。 正要惊嘆一声『做一个13,又一个13』的时候。 被唐汉东一把从春梦里拽醒过来。 我是啥? 我在哪儿? 又要加班出远差了吗? “回来啦?” 范秀花出现在门洞口。 “嗯,回来了。” 范秀花扫了一眼大铁盆。 “这鱼是前边湾里逮的?” “嗯,还有只老鱉。” “先丟瓮里养著吧,这两天我不大舒坦,先別做荤腥的了。” 范秀花眉头轻蹙。 唐汉东心底暗笑。 啥叫胃不大舒服啊? 明明是忌讳接生了个棺材子,不敢碰荤腥罢了。 “这些是给县里领导逮的,人家答应给我转正式编了。” “哼。” 范秀花欲言又止,最后冷哼一声,看向老二家的媳妇:“药还没熬好吗?晚上饭还做不做了?” “一个个不省心,这是巴不得饿死我啊!” 一腔暴脾气的范秀花走了。 带走了蜂窝煤好不容易烧出来的煤气。 “烧上饭来我屋。” 唐汉东鬆开车把,让大金驴重新倚靠回墙根,跟二嫂赵秀芝轻声叮嘱。 “嗯。” 范秀花的糯米饭,唐汉东没心思吃,也不想赵秀芝碰。 正好他买了熟食。 还想著晚上饭怎么也得让亲爹唐忠军尝两块呢。 没想到范秀花回来了。 还憋了这么个大雷。 那碗糯米饭,除了范秀花自己,大概率也就只能唐忠军帮忙分担食用了。 因为就算赵秀芝不懂,唐汉东也会告诉她。 虽然这种事情没有道理和科学好解释,可既然有这种传说,有这样那样的忌讳。 唐汉东觉得还是儘可能避开,不接触、不参与、不传谣也不圣母。 默默看著就好。 唐汉东穿过伙房,回到自个儿屋。 屋里有隱隱的肉香。 郭大德酱滷的熟食果然地道,味道超绝。 油纸包和一层枕套是遮蔽不住的。 唐汉东决定趁著二嫂蒸饭的时间,两人將这些肉食都消灭。 既然范秀花回来了。 还带著一身的膈应。 自己这个从来都不受待见的三儿子,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除非那冷屁股是二嫂的……以及小雨的。 如果是白露或者么妹的英语老师。 唐汉东眨了眨眼。 还真想了两秒钟。 嘴唇吧唧两下,喉结滚动少许。 嗯,倒也还行。 第70章 老娘的算计 苏小雨信念重拾 晚饭的时候。 范秀花果然想要让老三唐汉东吃那碗糯米饭。 扯淡! 唐汉东一点委婉敷衍的跡象也没给。 “你去接生了个棺材子是吧?糯米饭爱谁吃谁吃,你別拿来膈应我!” 一句直勾勾的话甩到范秀花脸上。 好在唐汉东是压著声音说的,东屋里边大概率听不清。 二嫂赵秀芝受过小叔子的提点,这口糯米饭,必然是不可能动。 如果唐汉东大声说这件事,怕是躺在屋里炕头上的唐忠军也会闭口不吃。 兵法有云:围三闕一。 总得给怕死又精致利己的老娘范秀花留一条退路。 省的她兔子急了乱咬人。 “哼!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范秀花声音比唐汉东还低:“不吃拉倒,好心当驴肝肺。” 唐汉东耻笑一声。 重新拿起簸箩里的玉米饼子,抡起腮帮子开始猛造。 刚才做饭的时候,范秀花时不时就跑厨房催促。 愣是让赵秀芝没能顺利爬上唐汉东屋里的炕。 唐汉东憋得慌。 看二嫂赵秀芝眼眸时不时的闪烁,蹲在灶口那双歪向左边的脚尖。 是急切渴望的方向。 唐汉东冥冥之中有所悟。 即便今晚二嫂不来光顾,明早玉米地或者湾泡子边,也必將是他挥洒汗水的用武之地。 多吃两口玉米饼子,粗粮健胃,更容易让唐汉东积蓄体能和实力。 “那个,老二家的。” 范秀花將糯米碗拿回到自己面前。 举著筷子愣怔了好几秒,突然歪头扬声,朝著东屋里喊。 “哎,娘,咋了?” 正在伺候公公爹吃饭的赵秀芝赶紧应声。 “你出来一下。” 范秀花没动筷子,等赵秀芝走出来后,指了指那碗糯米饭:“这大米饭,你吃了吧?” “娘,我这……” 二嫂赵秀芝下意识看向唐汉东。 她现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小叔子的模样,跟婆婆一贯作风相比,肯定是唐汉东的话更让她信任。 就算不信,也会无条件听唐汉东的吩咐。 “哼!” 范秀花嘴角抽搐了两下,狠狠瞪了唐汉东一眼。 唐汉东扒拉了一大口熗土豆丝,咬了口玉米饼子,顺便回给范秀花一轻鬆愜意的耸肩。 关我屁事! 唐汉东没吱声,但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拿进屋给你爹吃去。” 范秀花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的。 “哦。” 赵秀芝本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底线,应了一声,將碗端起,又回了东屋。 只要不是自己,也不是小叔子唐汉东。 这碗据说有点膈应的糯米饭,爱谁吃谁吃。 別祸害自己和小叔子就行。 唐汉东自己吃饱抬屁股就走。 今晚睡觉前,他还有的忙呢。 要给大铁盆和院子东南角挨著牛棚的那口大瓮里换新水。 鯽鱼太大。 单独一个铁盆里塞著还是太挤了。 唐汉东吃饭前特意占用了那口存水的瓮。 今晚换一次水,撑到明天早上肯定不成问题。 毕竟鯽鱼耐活。 而且唐汉东打算明早不吃早饭就出发。 家里的粗粮饼子实在没有油条豆腐脑或者狗不理包子香。 偶尔吃上一两顿算改善生活。 顿顿吃棒子糙面,唐汉东貌似已经由奢入俭难了呢。 换一次水。 唐汉东又趁夜溜达去了一趟村西北角的野湾沟子。 老鱉他才捉了一只。 距离预定的四只还差仨。 其实门前湾泡子南边和东北角也还有。 但个头明显没野湾沟子里的大。 这些东西都是按斤换钱。 个头自然是越大越好。 唐汉东这次揣了四个网兜。 如果运气好,能多捉一只是一只。 估计四只是比较保守和狭隘的数量,真多带一只过去,县医院那边应该也不愁卖。 天色已黑。 外边还下著雨。 唐汉东再次过来这里,走路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动輒打滑。 大人、小孩子都没了影。 更方便唐汉东脱衣裳下水捉鱉。 顺著原路踩倒的水草位置再次下水。 天眼窥探之下,刚才发现五只大板鯽的深沟处,竟然又有两只一斤多的大鯽鱼在觅食。 这野湾沟子果然挺野。 简直都要野成唐汉东的財富源泉了呢。 奈何这趟唐汉东目標明確。 大鯽鱼就先不抓了。 再抓明天也带不了。 更不想带。 物以稀为贵。 就算自己能搞到更多,也儘量不要表现的太过於明显。 即便买家不清楚。 但让中间人觉得『搞一斤以上的大鯽鱼挺简单』,就得不偿失了。 晚上八点半。 唐汉东满载而归。 四个网兜装了五只老鱉。 雨点哗啦啦的下,唐汉东都准备走了,脚丫子一不小心又踩著一只老鱉的龟壳。 內脚心还差点被叼了一口。 唐汉东不得不对这只呲牙咧嘴的第五號老鱉同志下杀手。 这都是它自找的。 冒雨冲回自家院子。 天空落雨又开始从稀稀拉拉到瓢泼哗啦。 越下越猛。 雨点砸人身上都跟被石头子捶了似的。 唐汉东缩著脖子,弓腰成大虾,飞快给院里大瓮的尖顶笊篱盖子两侧压了铁杴和锄头。 防止雨下太大让瓮里水溢出来,再被大鯽鱼把笊篱给扑腾掉。 鯽鱼再能活,要是地上躺一夜也得凉凉。 死鯽鱼哪有活的更值钱? 忙完了院里的,又將大铁盆搬到伙房。 大铁盆水浅。 这雨滴落势再猛一点,说不准就能將大铁盆里的两条大鯽鱼给砸死。 这么老大的雨,好多年都没见著了。 庄稼地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来滋养土地,尤其是这个闷热乾旱的季节。 但凡事都讲究个分寸。 暴雨接连下成这样,明显有点过犹不及了呀。 替庄稼汉们心疼三分钟。 三分钟过后,唐汉东沾枕头快速入眠。 …… 省城。 苏小雨和奶奶也逛完了大明湖。 两人携一身疲惫回到招待所。 “小雨呀,咱不待了,明天一早就坐车,拿著这些个单子,咱再去县医院,奶奶这回得自个儿问。” “好,奶奶,我这回一定听你的。” 大明湖畔昇阳观,一位眉梢倒垂的老道士让苏小雨求了个签。 2块钱许愿,赠香,免费求籤解签。 老道明言解签隨缘,非缘主不主动开口攀谈。 中上籤:沉疴度己,因缘和合。 解签为眼下面临一道坎,求人无望求己方能有一线生机。 老道最后赐语:因果相逢,姻缘相关。 奶奶深信不疑。 苏小雨也像是被重新赋予了一股信念。 第71章 雨夜撩人 晨曦更甚 夜色如墨。 雨线被风颳成倾斜的垂帘。 唐家宅院里。 堂屋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极轻微的一声『吱嘎』被风声和屋檐滴水声淹没。 一道娇小的纤细身影无声从门缝里挤出。 堂屋木门关闭。 那道身影溜墙根拐进西边伙房,却没在伙房內停留。 北边半间屋子里。 炕上鼾声在屋门开合间戛然而止。 唐汉东睁开眸子,朝著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起,唐汉东的夜视能力变得逐渐强劲。 虽达不到日间程度,但能看清来人,甚至看得清对方左边锁骨挨著肩窝处有两滴痦子。 苦茶子同志瞬间清醒。 它瞧见了製造它並修改过它的主人。 傍晚湿噠噠了两回,跟主人只有短暂的接触和亲吻。 不过癮。 很想念。 苦茶子同志压抑了许久的感情陡然爆发。 蹭一下就脱离了唐汉东的掌控,凌空朝著炕沿儿飞去。 奈何它自重不够,且完全没考虑风阻。 不仅没能扑到心心念的主人身前,还一不小心往旁边闪。 虽然最后仍旧落到炕上,却貌似距离使用者和创造者都更远了。 然后。 它便看到主人突然发了疯似的爬上炕。 张开双臂跟使用者扭打在一起。 苦茶子同志感动。 但想哭却哭不出来。 主人明显很在乎它。 所以才会见到它受委屈就奋不顾身为它报仇。 报到如此之地步。 都扭成麻花了。 它岂能不感动? 眼睁睁看著一整个竭尽所能。 手臂勒紧。 大腿,嗯,也勒紧。 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命剪刀脚? 甚至浑身都化作了武器。 撕咬。 扭打。 却仍然一度陷入势均力敌的僵持。 苦茶子焦急又无助。 感动到无以復加。 心中不断祈祷主人可以战胜对手。 突然。 爭斗在某个剎那停滯。 双方沉默。 沉重的喘息。 像是到了某种极限。 苦茶子又开始焦虑。 最终会是谁略胜一筹? 是使用者? 还是自己心心念的创造者主人? 真希望她能一举翻盘! 战胜他! 然后,它的祈祷发挥了作用。 梦想实现了。 看到她匍匐而起,开始手口並用的打击报復! 苦茶子別提多感动了。 那可是它从入职就开始坚守的工作岗位。 那个工位上,两班倒的其中之一,是它。 刚才一激动飞驰而起的源点,也是那里。 老板稍不顺心就支棱起来顶撞它,排挤压迫它。 现在,有人帮她报復回来。 狠狠滴! 狠狠滴! 报復回来了! 苦茶子也是有衩权的。 是有后台的。 它默默注视著不远处被摁在炕上动弹不得的那个男人。 那一道道嗯哼的呻吟。 憋抑不住的喘息。 心头鬱结之气缓缓消退。 活该! 让你再硬气! 麻蛋的! 给老子吐! …… 凌晨四点。 赵秀芝沉沉睡著,一点醒来的跡象都没有。 唐汉东挣脱像八爪鱼似束缚他的四肢。 缓缓从温柔乡抽离,重新迎接新一天的清新与凉爽。 二嫂嚶嚀一声,身体稍稍有一丟丟肢体的调整,便再次睡了过去。 有轻轻的鼾声响起。 唐汉东莞尔一笑,手掌伸出。 突然有想要吃一个菠萝麵包的念头。 他眨了眨眼,將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从炕上爬起来。 从昨晚11点多被『夜袭』到现在。 唐汉东几乎可以说没怎么睡觉。 如果二嫂想要做记录。 她大概能用指甲抠出一个完整的『正』字。 为啥说大概? 嗯,懂的都懂。 唐汉东心里有数。 区区一个『正』字,其实还要富裕一丟丟。 菜园子摘菜的工作,今天这趟,唐汉东临时顶替二嫂。 好的小叔子是见不得嫂子没日没夜操劳的。 该帮衬就得帮衬。 好女人是宠出来的,养出来的,滋润出来的。 而不可能是累出来的。 这一点,尤为重要。 唐汉东出屋,想了想,將自己屋门锁上,看了看大铁盆里的鯽鱼,有点消停,但感觉到有人逼近也照旧活力四射的摇尾游动。 活著就好。 能值大价钱。 院子里,小雨淅淅沥沥。 唐汉东套上守了一夜的裤衩子,趿拉著塑料拖鞋,光著膀子也不觉冷。 先看了看东南角挨著牛棚的水瓮。 鯽鱼同样安稳,生命力和六只老鱉一样强横。 唐汉东拎著六只网兜出门。 去菜园子摘菜的时候,顺便將老鱉放湾泡子里泡泡水。 怎么著也能增加点份量。 每一两可都能值不老少的钱呢。 这也是湾泡子里的水涨身价到跟老鱉同一档次的唯一机会了。 五点四十。 唐汉东拎著几样新鲜的蔬菜回来。 屋门打开。 屈腿蜷坐在炕上的二嫂赵秀芝正双手反缚后背,在给飞行员帽子系卡扣。 因为姿势摆的有点小拧巴,赵秀芝扁平的小腹隱隱有种腹肌隱现的健美感。 明明是蜷坐,小腹却没有堆积一丝赘肉和脂肪。 难怪她耐力那么好。 大半夜几乎称得上没休止的鞭策和运动,也没耽误她按时起床。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这怎么行,再过会儿咱娘就醒了。” “瞧你这眼里的红血丝,白天有空补觉吗?” “我到託儿所安排好孩子们就能眯一会儿。” 赵秀芝坦然从唐汉东手中接过小三角。 款式很保守,但布料柔软,纯棉款的。 “你怎么办?忙了一宿,肯定比我还累……” 当一个女人连心都能掏出来刻上你名字的时候。 你任何负担和风险,她都会提前担心,一直担心,直到你重新变得轻鬆,舒適。 她对你的关注和关心,堪称细腻入微,不可动摇。 “我没事,你瞧,是不是特別精神?” 唐汉东目光微垂,意有所指。 二嫂赵秀芝眼睛眯起,脸上不自觉洋溢出暖心又纵容的笑。 她刚提上小裤衩。 再次蜷坐回炕上。 又双手撑著被褥,往炕沿边挪了挪。 她不久前才缝製又调整过襠位鬆宽度的纯棉作品,鬆紧带的功能被她再次双手亲测。 至於屡教不改的大刺头! 二嫂会用温婉包容的性格和轻诉安抚的技巧,让他重新变乖,变温顺。 让他再次在苦茶子同志的仰视下,俯首认栽。 这一次。 距离不再遥远。 是超级近的距离观战喔。 第72章 小雨秒懂 五只大斤鯽一共卖了137块2毛5。 六只老鱉最小的那只11斤3两,一共卖了401块5毛。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从东台子村来县城,网兜装老鱉可比木桶载鱼请便的多。 木桶载鱼还得装水呢。 老鱉就只用几个网兜,车把上兜风一个多小时,都不会蔫儿,更別提死。 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买老鱉燉煮当养生的毕竟只是少数。 而买大鯽鱼的,当真如过江之鯽,不说密密麻麻吧,五只大斤鯽当真不够分。 方老头甚至还想將那条一斤八两多最大號的鯽鱼自己留下呢。 挡了又挡,连钱都提前给唐汉东付了。 最后来了个干练的短髮小老太太,貌似跟方老头挺熟悉,说话带刺儿,一点都不含糊。 最后愣是从方老头手里將大斤鯽买了去。 方老头摇头顿足,却也自认倒霉。 回头又扯著唐汉东手腕,一个劲儿叨叨让他再弄到特別大號的,一定先留给他。 他加钱。 这一句直中鯽鱼贩唐某人的要害。 一斤加两块,他也能敞开怀吃一顿肉包子。 卖老鱉的时候,遇到了点小插曲。 在方老头这里预定两只老鱉的客户,竟然是百货大楼的姜超。 唐汉东属实没料到。 毕竟这次给出的是5块5一斤。 这价格一瞧就不是衝著贪便宜来的。 个中缘由唐汉东不清楚,也懒得搞清楚。 他就是单纯卖点鱼货换钱,然后改善生活和以防万一。 “哼!我就说嘛,从包子铺瞧见你那大高个媳妇,就猜到卖老鱉的铁定是你。” 大高个媳妇? 唐汉东心头一跳,有种拔腿就窜的衝动。 还好近在咫尺,倒也能不急於一时。 既然知道了人在县医院,一切就好说了。 卖完老鱉去找她。 就算包子铺找不到,就去医院里寻。 “嚯!这次的老鱉个儿挺大呀,我要最大的这只吧。” 姜超瞄了几个网兜,指著最大號的老鱉,轻蔑的说道。 “再挑一只,中不溜的,还是小点的?” 方老头问。 “不了,就这只最大的吧。” “嗐,你这小子,之前跟我这订的是两只,咋给你弄来了就只买一只了?” “我就买一只咋了?你还想强买强卖?” “你——” 方老头被气的瞪眼珠子。 “方大爷,一只就一只,大不了再卖给別人去。” 唐汉东出言制止,隨即又看向姜超:“最大的这只年头足,6块钱一斤。” “怎么著,想讹我?” 姜超鼻孔朝天,一副傲慢又轻蔑的姿態。 “谁来都这个价,不行你从这四只里挑。” 唐汉东指了指另外四只。 六只老鱉,还有一只跟最大只的差不许多。 唐汉东可不想被姜超钻了空子。 他做事严谨著呢。 姜超斜眼瞥唐汉东,气氛有些僵。 “大妹子来啦,快,过来挑……” 方大爷招呼从医院侧门出来的小老太太。 嗯,他老而弥坚,精神小老头一枚。 貌似的確挺招小老太太稀罕的。 认识的,熟悉的,清一色的小老太太们。 市场规律,有竞爭更能促成交易。 最终,姜超按照6块钱一斤,买了次大的那只老鱉。 他跟小老太太竞爭最大只的来著。 最终竞爭失败。 因为小老太太添钱了。 两人抬了几次价,从涨2毛到5毛,再到6毛、7毛,最终老太太一锤定音一斤添八毛。 姜超败下阵来。 买了一只第二大的匆匆逃遁。 一开始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然而兜里紧俏,带的钱全然不够跟小老太太pk的。 精心维繫的脸皮被戳破,尤其是在他瞧不上的看门老头和乡下人面前。 待不住了。 脸面差点就要不得。 好在他能躲。 只要他走得快,尷尬就追不上他。 “婶子,加钱就不用了,还是按6块钱一斤卖给你。” 姜超一走,唐汉东立马改口。 他看中的,本来也不是每斤多上块八毛。 而是看不惯姜超的嘚瑟,不想便宜他。 小老太太从他这里买过好几头老鱉了,算是妥妥的回头客。 论情论理,唐汉东都应该照顾一下。 既然她老伴住院,她也年纪大了,而且看著不缺钱。 指不定以后就能成个稳定持久的长消客户呢。 长期持有远胜一锤子买卖。 是人都懂的道理。 却只有少部分人才真正做得到。 唐汉东是少部分人。 所以他六只老鱉没等多久便全出了手。 有方老头的努力推销,也有小老太太心情大好,加买了两只,將四只给包圆儿了。 要不是有个大妈碰巧经过,小老太太估计要收市。 收市:有多少全买的意思。 唐汉东出掉手中的货,揣了厚厚一兜钱钞。 没有百元钞票的年代,五百多块钱可不就得厚厚一沓嘛。 单脚踩著脚蹬子,遛著大金驴一溜烟赶来包子铺。 刚好瞧见了一道將要离开铺子的身影。 苏小雨太高了。 远远一眼便认出了她。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还一闪而过,拐去了东边院前街上。 右脚点地,大金驴丝滑的从包子铺旁边掠过,面对喷香诱人的味儿,唐汉东追逐苏小雨的动作一点都没打哏。 “小雨!” 唐汉东左拐追来,没看清她身边还有別人,就直接喊出了声。 “誒,汉东?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小雨转头惊呼。 眸子闪闪亮,脸上的激动溢於言表。 “官奶奶。” 来到近前,唐汉东才后知后觉看到了苏小雨身边的老太太。 她有糊灯笼的手艺,早些年靠这门手艺赶集,家里糊的灯笼像一个个盒子、罐子。 孩子们便用『罐奶奶』称呼她。 久而久之,就成了村里公认的『官奶奶』。 老太太盯著唐汉东瞧,老眼昏花不假,努力想要瞧仔细也是真。 昨个儿那老道士的批註解签还在她心里记掛著呢。 要知道糊灯笼不只是过大年和元宵节用。 这年头,那场红白喜事不得掛灯笼啊。 “我来送鱼。” 当著村里官奶奶的面,唐汉东没有直白挑明自己的副业。 毕竟老太太还有儿子闺女,孙子孙女也好几个,重孙子不都有了啊。 但苏小雨和唐汉东心领神会。 她秒懂。 第73章 孩子,奶奶把她交给你…… 县医院门诊楼走廊。 刷了白漆的连椅坐著二个人。 苏小雨梨花带雨。 官奶奶唉声嘆气。 唐汉东拿著厚厚的资料从门诊办公室走出来。 看到两双注视过来的目光,脸上挤出笑容,而笑容里却带著一丝僵硬。 见到苏小雨之前,唐汉东考虑过很多。 甚至想过可能是官奶奶身体抱恙,苏小雨陪她来医院看病。 实在没想到患病的是苏小雨,还是这种病。 即便是几十年后有了靶向药,这也是绝症。 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绝症。 “没事儿的,大夫说了能治。咱回头调理好了就去省医院那边做手术,切掉一小块就肯定能治好。” 唐汉东来到苏小雨身边,小声安慰她。 “嗯,省立医院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苏小雨声音里夹杂著微微的抽泣。 她仰著巴掌大的小脸,彷徨又惆悵,心头的憧憬,渴望,不甘不舍…… 心疼的唐汉东没忍住。 当著官奶奶的面將苏小雨轻柔的揽进怀里安慰。 官奶奶望著两个小青年,脸上缓缓浮现出苦涩的笑。 小雨命运艰难。 早早就没了爹妈,自己这个老婆子也无法全然当她的依靠。 难得有苦尽甘来的跡象,却又摊上这档子事儿。 怎叫一个背运啊。 难道儿子和儿媳埋的坟地位置不行? 官奶奶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惦念著这件事。 决定回村寻个时候,得溜达著去地头上瞧瞧。 自家所有倒霉的事儿,总不能都衝著往一个可怜的女娃身上堆! 哇! 唐汉东的柔情安抚,瞬间將苏小雨隱忍的悲鸣引爆。 泄洪般委屈的哭声倏然响起。 唐汉东红了眼眶。 官奶奶昏花的老眼也不由再次流下泪来。 “別哭了,乖,没事儿的,我陪著你,一定一定会没事儿的。” 唐汉东继续安抚著。 耐心十足。 官奶奶伸出手,將唐汉东捏著的一摞资料重新拿起。 缓慢挪著脚步,再次走向大夫的办公室。 唐汉东坐下,更近也更紧將苏小雨搂在怀中。 “汉东,我,我这……可能要花好多好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多少钱咱都花,只要能把你治好。” “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摸摸。” 唐汉东握住苏小雨的手,拽到自己右边裤兜上。 厚厚的一沓钞票。 十块钱的很多,但一块、两块甚至两毛五毛的也不少。 裹起来对摺都费劲。 被唐汉东一股脑塞裤兜里也没特別整理。 隔著裤子摸,显得更厚更多。 “这么厚呀,你卖了好多钱啊?” 苏小雨吃惊。 一时之间確实被转移了自哀自伤的注意力。 “我昨天趁著下雨去村西北角野湾沟子了。” 唐汉东搂著苏小雨,另一只手在她脊背上轻轻抚摸:“抓了六只老鱉,还有五条大鯽鱼。” “小雨,你知道一斤半以上的大鯽鱼卖多少钱一斤吗?” “多少?” “十五块钱一斤呢。” “啊!那么贵?” “別看贵,刚才买鱼的人好些都还没抢到呢。” 唐汉东安慰道:“所以呀,小雨你千万別担心钱,甭管需要多少,我都有办法赚到。” “嗯,我相信你。” 苏小雨脸颊贴在唐汉东胸口。 感受温暖踏实和怦然心跳声,唇角勾著浅浅的,幸福的笑。 眼眸深处,却依旧晦涩难明。 肿瘤。 癌症。 从县城到省城,从县医院到三甲医院。 大夫几乎都是异口同声。 病情、病理、病灶这些,说的都相差无几。 治疗和希望,不同地区不同级別不同医院的几个大夫,说的其实也大同小异。 这病…… 真的还能治癒吗? 苏小雨脸颊轻轻蹭了蹭。 贪婪又不舍的深呼吸。 像是要將唐汉东的味道深深吸入肺,存到心房里。 …… 汽车站斜对面有一家向阳饭店。 其实就是个只有五张长条桌的小餐馆。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后座驮著官奶奶,前边横樑侧坐著苏小雨。 她181cm的身高,缩著脖子叩著肩窝,仗著她上半身比较短的优势,勉强能躲进唐汉东怀中。 可一双超过一米二的大长腿,却相当憋屈。 很是无处安放。 而大金驴又是一辆绝对不能打倒轮的重载自行车。 载著两人的重量轻轻鬆鬆,就是苏小雨多少有点遭罪。 后来被唐汉东直接用左手一捞,將她双腿放到自己大腿上。 隨著自己一圈圈蹬脚蹬子,苏小雨的双腿也直愣愣的起起伏伏,像是在唐汉东左肋外边走边画彩虹。 就差在右边画条龙就有意思了。 向阳饭店吃午饭。 唐汉东豪横的点了一荤一素,两菜一汤。 当著官奶奶的面,唐汉东收了收自己的饭量。 因为官奶奶亲自去跟大夫询问过后,三人从医院出来时,老太太就表了態。 这边她不管了,得回家照看院子里的鸡鸭,还惦记下了这么多雨,屋里哪处漏雨,有没有湿了炕上的被褥。 所以,唐汉东少吃点没关係。 等去车站送官奶奶坐上回村的中巴车,再拉著苏小雨去改善生活也行。 苏小雨强装轻鬆。 但任谁都感受得到她其实心情很复杂,也很压抑。 但无论是唐汉东还是官奶奶,都没有挑明。 甚至官奶奶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两人—— 不用著急回村子。 趁著不上班,逛逛公园,逛逛百货大楼啥的。 晚两天再回也没事。 官奶奶这话几乎就是在撮合两人了。 这个时代,这种风气之下。 一个未嫁女和一个未婚男单独跑县城里逛公园,还一起留宿过夜。 这意味著什么? 一旦传开。 女孩子的名声就別想要了。 除非跟男方凑一对,才能使得声誉保持清白。 一个传统又固执的老太太,能够当著唐汉东和苏小雨的面说出这番话。 已经足以表露出老人家的意思了。 “官奶奶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雨的。” 唐汉东將打包的剩饭菜和后来又新要的两个白面馒头一起递上车,交到官奶奶手里。 “行,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官奶奶握著唐汉东的手,在他手背拍了拍。 又將苏小雨的手拽过来,放到唐汉东的手掌下边,让两人手握手。 “不管怎样,你们两个好好的,啊……” 官奶奶语重心长,又老泪纵横:“……好好玩,好好逛,好好……活著,比啥都好。” 第74章 水到渠成 官奶奶坐中巴走了。 唐汉东想要履行承诺,带苏小雨去逛公园。 上次两人也到过莲花公园,就因为船老板小气抠搜,没能让两人下定决心划船游玩。 这一次,唐汉东打算弥补遗憾。 毕竟很多事情,钱无法重塑。 譬如美好的回忆。 “汉生,我有点累,咱先找个旅馆住下吧?” 苏小雨坐在大金驴后座,紧紧搂著唐汉东的腰,脸颊贴的也相当瓷实。 “好,那就先住宿。” 汽车站斜对面,向阳饭店东边不远有个小巷子,巷子口竖著『青莲旅馆』的招牌。 大金驴车把一拐,径直骑了过去。 巷子不算特別宽,也就三米多点,一侧是水利局家属院的院墙,另一侧是和向阳饭店连成片的建筑群,都是有些年头的红砖二层人字顶小楼。 往北走不远,第三个门头便是青莲旅馆。 “老板,我们要住店。” “住几晚啊?” “先1晚上的。” “行,二楼房间1块2,一楼的7毛。” “我们要……” 唐汉东刚要继续,就被苏小雨悄悄拽了拽衣袖。 耳边响起苏小雨的声音:“老板,我们要一间2楼的。” “好嘞。” 柜檯里的老板低头,拉开抽屉。 唐汉东歪头看苏小雨。 苏小雨跟唐汉东视线稍稍碰触,便立刻垂下头去。 但挽著的手,却下意识更用力了一丝丝。 意思不言而喻。 唐汉东稍稍晃神,便立刻有了种血脉上涌的衝动。 那双之前被搁在他大腿上的腿,看样子是时候挪个新地方了。 哥的肩头很平坦,可以让妹儿你的脚掌心登高望远。 只不过…… 苏小雨刚查出罹患重病,自己却还在琢磨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太下作? 算趁虚而入吗? 良心有点小谴责。 但唐汉东心中也还有另一个小人在狡辩。 又不是自己主动索取的。 是苏小雨提出来的呀。 而且,再好吃的食物就得在保质期內吃下肚里去。 难道非要耗到临期或者过期变了质,再往下咽? 俗话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苏小雨肯定也是有这种盘算,自己顺势而为,应该也算遂了小雨的心意,同时满足自己的心愿。 其实不齷齪。 也没那么多弯弯绕。 更不是什么色利薰心。 唐汉东承认自己覬覦苏小雨的大长腿很久了。 今日能得偿所愿是他所期盼的。 但唐汉东也默默下定决心。 无论未来怎样,苏小雨既然在这种时刻都毅然决然选了他。 他一定会不离不弃,照顾她、陪伴她走到人生尽头。 “那啥,你们证件都带了没?” 老板扒拉出钥匙,隨口一问。 “老板,出来的急,而且我们就住一晚。” 唐汉东说著,递过去一块五毛钱:“这是住宿费,刚刚好,这样你看行吗?” 老板將对摺的两张票子展开,又再次对摺。 “钥匙,二楼最西头左手边第一间,暖壶在那边。” 老板手指朝著楼梯:“楼梯后头放著呢,自己拎。” “好嘞,谢谢老板。” 唐汉东笑著答谢,接过钥匙便与苏小雨往楼梯方向走。 苏小雨垂眸羞涩,没敢瞧看旅馆老板。 而老板则是笑著低头摇了摇,摆弄了两下算盘,珠子啪啪作响。 楼梯下边一排花花绿绿的塑料暖壶,还有几个是鏤空铁皮的,底座和好些铁条造型处都生了锈。 暖壶有空的,也有水不太热的。 唐汉东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壶。 至於为啥多拎一壶…… 事后不得洗一洗呀。 清洁卫生必须得跟上。 不能为了图一时之爽,让苏小雨重病之下还要再去妇科诊疗。 想到县医院妇產科,唐汉东不由之主就想起了方大夫。 自己的苏小雨是坚决不会找方大夫问诊的。 就衝著方大夫能跟自己合作推销大板鯽,唐汉东就不相信方大夫诊病期间不存一分坏心思。 两人上楼,找到了房间,开锁进了屋。 门口西墙有个脸盆架,旁边墙上揳了钉子,两颗钉子之间繫著一段细铁丝,上边掛了两条毛巾。 屋內摆设简单朴实。 窗户正对门口,朝东。 靠东南窗角有一张长条桌,桌下塞著俩板凳。 两张单人床占据东北和西北角落。 蓝红条纹的粗布床单,浅青色的被褥,枕头松松塌塌。 唐汉东捏了捏,枕头里塞的应该是糠皮夹杂了枯草杆之类的。 枕巾是传统的大花毛巾,绣著牡丹,花开妖艷。 倒是挺符合两人即將要发展的关係。 唐汉东拧开弔扇试了试,一档最慢,五档最快。 咔咔咔,咔。 唐汉东直接將风扇拨到四档。 他一开始打算二档吹风。 奈何苏小雨插上门,便径直去了窗边,毫不犹豫將窗帘给拉上了。 窗帘也是锁了边的碎花布料,遮光率也就百分之六七十左右。 但屋里还是一瞬间从明亮变成了昏黄。 气氛陡然就来了。 尤其是苏小雨呼吸变得急促,亦步亦趋来到唐汉东面前,將两只手臂穿过唐汉东的肋下,手掌摁在唐汉东的脊背上。 还笨拙的开始抚摸。 佳人投怀送抱。 唐汉东面前有三个选择:配合、拒绝或者打断並安抚。 对应『是个禽兽、禽兽不如以及如同禽兽』。 唐汉东不考虑选择。 此时此刻。 他只想一往无前,衝锋陷阵。 抱住苏小雨,找到她的唇,撬开她的齿,追逐她的舌。 让爱意洒满她整个口腔。 再漫游到她全身。 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被爱,被疼、被呵护、被拥有、被索取、被…… 窗外,下午的阳光酷酷的,烫烫的。 屋內,仿佛从夏倒退回了春。 春意盎然,又並非悄无声息。 但那股子韵律和气味儿。 却羞的连树上的蝉鸣都透著幸灾乐祸的起鬨。 自此。 唐汉东获得了一双123.3cm的大长腿的永久使用权。 桌子:玛雅,我好像解锁了新功能。 东北角的床铺:好激动,好开森,妈妈我这是一下子爆红了哇! 西北角的床:呜呜呜,为啥选它不选我,好冷清,好无辜,好无助,好羡慕,好……乾净。 良久。 苏小雨窝在唐汉东怀里。 发梢早已被打湿。 身上也湿漉漉的。 但她很疲惫。 意识也相当慵懒。 不想动。 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所以,她微微喘息著,感受著脊背上温柔抚摸的手掌,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第75章 自带马赛克的男银 又一轮之后。 唐汉东和苏小雨坦诚搂抱,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两人肚子都咕嚕嚕的响。 唐汉东中午就没吃饱,饿了很正常。 苏小雨其实午饭过后,一不小心补充了不少维生素和蛋白质。 或许是因为她过分紧张,身体总是下意识用力绷紧,从而使得体力消耗远超以往。 刚才苏小雨还捂著嘴打嗝。 两人相拥而眠一个来小时,不成想那点珍贵的物质竟然被苏小雨的胃液给彻底消化乾净了。 也是个带属性的小吃货。 唐汉东宠溺的揉了揉苏小雨散乱的秀髮。 起床,出门。 准备载她去买好吃的。 刺啦~一声。 窗帘被一把拉开。 夕阳残存的光芒映入,顿时让暗淡的房內重新亮堂。 誒? 唐汉东转身之际,不由甩了甩脑壳。 他眉头倏地皱起。 环顾屋內一切,又再次甩了甩头。 “汉东,你,你怎么了?” 刚捡起裤子的苏小雨,还在因弯腰走动而蹙眉。 瞧见唐汉东接连晃头,立刻出声。 “是头疼吗?” 刚才折腾的那么猛。 自己小腹抽疼,他头疼或许也有可能。 啥也不懂的苏小雨,满心满眼都是唐汉东。 “不是,我……没事。” 唐汉东不头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真不头疼。 刚吃掉大美妞,他舒坦还来不及呢,哪会疼? 而且。 他现在的状態。 即便开口解释,貌似也有点无从说起。 感觉说了也没啥用,更没人信。 乾脆懒得讲出来,让苏小雨瞎担心。 因为—— 唐汉东视线里,凭空多了一块灰扑扑的暗影。 暗影隨著唐汉东视线挪移而跟著移动。 他看向门口。 木门中间部分,一小块墙体、脸盆架挨著门侧的竖棱,包括搪瓷脸盆的四分之一,都被暗影遮蔽。 呃……其实不算是遮蔽。 更应该描述为:笼罩。 唐汉东甩头,视线挪到屋內。 苏小雨弯腰捡散落地上的裤子。 被拽下来垫屁股用的枕巾和散乱的被褥大部分,也都被暗影笼罩。 苏小雨担心的出声询问。 唐汉东视线很自然落到苏小雨身上。 好傢伙! 没来得及戴飞行员帽子,以及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的苏小雨。 重要位置都被暗影遮蔽。 这叫啥? 奶奶的! 这不就是天然的马赛克嘛。 因视线受阻而有些忐忑的唐汉东,惊悚之余突然有点想笑。 自己这是不是也算得上『心中有码』的彪悍存在了呀。 多伟光岸呀。 再漂亮的女人。 哪怕脱光了站自己面前也白搭。 因为自己目之所及,以后都自带『打码』了啊。 唐汉东心情复杂。 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乐。 可无论唐汉东心情如何,暗影就在他视线的正前方。 凡被遮蔽或者说『笼罩』的位置,都是唐汉东视线的盲区。 这听起来很悬。 实际也確实很诡异。 就像是眼光所及之处,有半米见方的部位被『抠』掉似的。 唐汉东下意识打开天眼。 脸色不由再变。 天眼能力在刚刚出现的前几日,其笼罩范围有过时长时短。 但隨著时间推移,最近其实也已经趋於稳定。 但经过自己跟苏小雨白日没忍住炫银了两回,天眼笼罩范围竟然又缩减了。 还是大幅度缩减。 以他自身为轴心,堪堪笼罩了不到15米范围。 锐减比例接近83%。 怎么回事? 弄啥嘞? 是对自己花心的惩罚,还是又有了新的奖励? 新奖励,誒? 唐汉东心头猛地一动,下意识揉了揉眼。 然后,便开始尝试。 左右眼交替闭上。 目光游移,不断巡视,或者说窥探。 最后尝试了惯有的意念。 嗯。 別说,还真的有用。 暗影在唐汉东意念尝试『沟通』时,竟真的有了反应。 唐汉东意念所想:挪到右下角,儘量不要阻挡视线。 暗影便从正前方,真的转移到了右下角。 从视线正中央改成右眼角落余光中。 既然有用,唐汉东便乘胜追击,考虑继续『改造』。 视线右下角的方块暗影线条突然变化。 从原本方方正正的样式,突然延展拉伸,变成了一条扁平的直线。 横向宽1cm的厚度,两侧纵深跨越视线范围许多。 甚至一瞬间穿破了天眼笼罩的宽度。 这种感觉很神奇。 天眼笼罩范围之外,原本唐汉东不应该『看得到』的区域,突然有了新的『视觉』。 厚度1cm,长度左右延伸出去了270米。 暗影块总体『容积』不变的同时,还可以改变『体型』。 貌似是搓扁揉圆都隨便。 唐逸生立刻继续尝试。 让1cm直线重新延伸到超出天眼笼罩范围。 再將线段一头从1cm的厚度,扩大成一个圆。 竟然也行。 甚至唐汉东隱隱有股衝动,好像这暗影笼罩的部位,不仅仅是遮蔽视线那么简单。 陡然。 唐汉东眉心处隱隱刺痛。 隨即一股莫名其妙的信息从唐汉东心中升起。 这是专属自己的0.5m3空间。 唐汉东悬起的心,一瞬间放下。 异变能力跟『天眼』被激发时类似。 源於唐汉东身心精力的厚重与突发刺激,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经歷所產生。 大脑是个很奇特、很玄妙的器官。 人类自我开发程度百分比仅仅个位数,更多区域和潜能都是未知。 研究表明,人脑组织的功能区域並非科学所描述的那般规则。 有人小脑切割掉89%,不仅不会丧失语言、计算等能力,还会变得更聪明。 甚至有案例证明。 8岁小女孩切割掉小脑组织后,不仅没有变笨,反而在几年后就获得奥数国际大奖。 还有人『脑子进水』,大脑皮层超90%水质化。 按照西医理论,这样的人丧失了全部意志和意识,即便活著也是妥妥的植物人。 然而人家正常读书、上学,然后无病无灾当了二十多年公务员。 某一次体检拍了脑ct,结果让全世界脑科领域的大夫、科学家们集体失语…… 跟他们对比一下。 再想一想脑域开发涉及精神层次的问题。 唐汉东重生而来。 精神力双倍叠加远超一个普通人。 这样『特殊』的人,脑领域二次开发而出现『天眼』,不久后又能激活『隨身空间』。 或许也不是不能被理解了。 第76章 当初的愿望 试验新能力 一艘小木船在莲花公园湖面上隨波飘荡。 湖水不算清澈。 水草杂乱密布。 跟市里公园清澈的湖水相比,这里更像是个自然形成的湾泡子。 苏小雨不想来。 心疼划船一小时要那么老些钱。 但唐汉东坚持。 苏小雨嫁夫隨夫,当著好几个外人的面,不好衝撞、反驳自己的男人。 “哎呀,钱都花了,咱好好玩,別想其他的啦,好吗?” 苏小雨屈腿踢了踢唐汉东 自打划船离岸这十来分钟。 唐汉东已经好几次愣神了。 苏小雨很感动,又很遗憾。 她觉得唐汉东如此失魂落魄,是因为想到了上次两人第一回到县里卖老鱉,因为省钱没有来划船游湖。 现在自己生病了。 命不久矣。 唐汉东肯定是在后悔当初为啥没有坚持下湖,没有带自己好好玩。 苏小雨是这么想的。 其实也蛮正常的。 两人一下午窝在宾馆房间里。 男男女女那点事儿,他俩研究的已经算挺明白了。 毕竟唐汉东是个两世为人的熟练工。 而苏小雨自詡生命即將凋零,全心全意想要伺候唐汉东。 让他深切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对他的好。 想要让他记得她。 想起她就全是甜甜蜜蜜和舒舒服服。 所以唐逸生想要做什么,想要怎么做。 只要苏小雨能做到,就全无保留。 用膝盖。 用尾巴根儿。 用胳膊肘。 用腮帮子。 用屁股蛋儿。 用马里亚纳海沟…… 说句简单扼要的话。 苏小雨现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唐汉东的模样。 整个身心都全部倾注在唐汉东身上。 他稍一走神,苏小雨就察觉得到。 怎么联想,也都是念著唐汉东的好。 两人一锤定嚶。 唐汉东现在在苏小雨的心里,横看竖看都只有一个字—— 好。 愣神? 肯定是因为怜悯、惦记自己的病才会这样的呀。 “好,咱们啥也不管,就踏踏实实好好玩。” 唐汉东顺从的点头。 再次划动船桨。 十米开外的水面之下,突然冒出一股小波浪,进而四散开去。 没有鱼冒泡。 也没有人丟石子儿之类的。 甚至苏小雨背对著那个位置,连动静都没感受到。 小船的顛簸突然有点大。 但幅度还没有唐汉东划动船桨所带动的波纹影响更厉害。 苏小雨也就没发现。 而唐汉东一边划船,一边在心里暗自记录。 记录他对新觉醒的隨身空间使用上的尝试结论。 湖水里有不少自然而然生长的鱼。 唐汉东尝试用0.5立方米的空间收取水里的鱼。 如果尝试成功,以后再逮鱼就简单多了。 如果逮到鱼,还可以继续尝试空间收取的鱼会不会憋死,或者状態恆定,放出来还能活。 这是唐汉东考虑好要一举双得,才准备进行的实验。 然而,事出意外。 因为小船隨波逐流,並非固定状態。 而水底的鱼其实也在游。 唐汉东尝试將自己刚觉醒的空间『框住』天眼巡视到的一条游鱼。 结果因为流程不熟练,意念传达稍有迟钝,导致空间收纳的瞬间,鱼头已经游出了空间框住的范围。 於是—— 包括一丟丟鱼鳃在內的半只血腥无头鱼,被唐汉东瞬间收入空间。 这他嬢的是空间收纳? 仔细瞅无头鱼的切割痕跡。 边沿儿平滑细腻,跟用特別锋利的刀一刀斩落似的。 切面光滑如镜,毫无瑕疵。 唐汉东下意识怕弄脏空间,意念再闪,將半只死鱼丟回到水里。 这番动静才引起了那处突如其来的水底涡旋。 因为意念一展一收。 其实有不少湖水也涌入空间中。 唐汉东想要剔除湖水,还得第二道意识重新指挥空间將湖水倾泻。 “汉东,咱明天下午就回吧。” “多玩两天唄,官奶奶不是说了嘛,让咱不著急回去。” “我请的假就到明天,后天一早去上班了呀。” “小雨,你就別惦记上班的事儿了,好好在家休息,以后我赚钱养著你。” 这话听到苏小雨耳朵里,脸颊滚滚烫,心里比蜜甜。 丈夫赚钱养家,自己持家奶娃。 这便是苏小雨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啊。 可惜…… 自己无福消受。 但唐汉东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幸福。 “汉东,你听我的,咱回家去吧,而且,而且,咱俩这关係,不也得……” 苏小雨想要带唐汉东去爹妈坟前走一遭。 告诉父母,女儿有了喜欢的对象,找了个好男人。 但唐汉东明显误会了。 “对,咱俩的事儿,是得儘快办。” 唐汉东想的是,自己和苏小雨这已经是先上车后补票了。 要是补票的行为还要一拖再拖,显得自己更不够厚道,也对苏小雨不合適。 “小雨,委屈你了。” 唐汉东鬆开船桨,握住苏小雨的左手。 “汉东,我一点都不委屈,能这么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也开心。” 唐汉东拇指抚摸苏小雨的手背,柔声表態:“小雨,我喜欢你。” 虽然这声『喜欢』说的很晚。 可说与不说的区別很大,对於苏小雨心底的某种仪式和畅想,很重要。 “待会儿划完了船,我带你去买熟食,老郭家熟食店,滷的特別好吃。” “好。我还想去县里新建的广场那边看看。” “没问题,咱先买肉买馒头,再去广场那边溜达溜达,正好绕一圈回宾馆。” “那,那要不,就不去广场了吧……” 苏小雨想到了什么,突然间的羞涩。 脖颈子都红了。 唐汉东见她双腿併拢,紧紧的併拢起来。 嘴角笑容不由得更加肆意。 但背地里,唐汉东並没放弃继续空间功能的尝试。 一次。 又一次。 唐汉东意念控制空间摄取移动靶游鱼的准確率越来越高。 四五次尝试。 终於將一只活蹦乱跳的鱼摄入空间里。 一瞬间。 那只欢快游的鱼便整个动作停滯,摆尾的角度和力度,仿佛犹在似的。 唐汉东故意没立刻將鱼放出。 两人踏踏实实划著名船,绕去了炮楼和柳树家教区域。 唐汉东还记得最初想要带苏小雨来划船的规划。 找隱蔽处,搂著大宝贝儿,亲个嘴。 虽然现在能亲的不仅仅是嘴。 可毕竟是当初的愿望。 唐汉东想要趁机將其实现嘍。 第77章 逛街打桩 存钱回乡 划船返回岸边的路上。 唐汉东尝试將摄入空间接近半小时的那条鱼给偷偷放回到水里。 鱼儿依旧保持著摆尾游动的姿势。 但隨著唐汉东空间释放,鱼儿跟秤砣似的径直往水底坠。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 僵直的死尸似的鱼儿,尾巴轻轻摇摆了两下。 下坠的身体陡然停住,在水中漂浮。 鱼尾开始再次猛烈的摇摆两下,整条鱼便重新復活,再次游动起来。 是生命体徵和状態的全部冻止。 从空间释放后三秒钟,生命跡象重新復甦。 当然了。 这仅仅是一条鱼的状態。 至於其他的鱼,更大点的別的品种的鱼,亦或是其他物种是否也遵循3秒復活的规律,也还不確定。 唐汉东不急。 未来有的是尝试的机会。 但刚才第一次尝试捉鱼的意外切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让唐汉东冥冥之中有所了悟。 但念头仿佛被一层窗户纸封著,临门一脚,就是没法戳破。 莲花县广场新建没两年。 位於县府前街中段偏东位置。 相当於县中心。 是县里很多职工家庭茶余饭后遛弯散步的好去处。 唐汉东载著苏小雨特意绕路来这边转了一遭。 两人虽然是东台子村的农业户口,但也是供销社的职工。 哪怕是乡镇级供销社,工人服饰也跟县里没太大区別。 所差的,或许便是脚下。 县城里的职工甚至家属们,脚下踩的大多也都是塑料凉鞋、带跟的圆头小皮鞋之类。 也有趿拉著塑料拖鞋的。 而苏小雨穿的是布鞋,奶奶款千层底灰布鞋。 唐汉东是黄胶鞋。 重活一世,白色帆布鞋、黄胶鞋或者手工老布鞋,对他而言都一个样。 除非是换皮鞋,否则都只考虑实用性。 黄胶鞋比老布鞋耐用,反倒是帆布小白鞋最不咋滴。 现成遛弯儿散步的人们看到人高马大的一对青年男女,都会忍不住投来別样的目光。 而目之所及,先看人,再看穿著,最后都不免落到两人脚上。 最后,眼神便会產生些许的变化。 轻蔑的,高傲的,由羡慕到不屑的…… 不一而足。 唐汉东和苏小雨两人挽著手绕著广场溜达了小半圈。 苏小雨便小声提议回去。 任谁被用各种非平等对待的眼神无休止的扫描,散步游玩的心思也会荡然无存。 唐汉东乐得回宾馆。 毕竟在大庭广眾之下,挽著手臂散步已经是极限。 別说亲个嘴,就算是伸手摸一把脸蛋,兴许就会有套著红袖箍的大妈跳出来罚款2毛。 这是真事儿。 调戏妇女、有伤风化,比隨地吐痰还要严重的多。 回到旅馆。 那是两个人花钱买断的私密房间。 干啥都行。 在外边溜达,唐汉东最稀罕的两条大长腿得自个儿捯飭。 回到房间里,那两条大长腿唐汉东也能可劲儿捯飭。 两者所能带给唐汉东的愉悦度是不一样的。 唐汉东自然更喜欢后者。 何况,他能捯飭的,也不仅仅只有一双大长腿。 苏小雨一整个人千肯万肯。 看似羞羞答答,实则乖巧听话。 摆明了唐汉东想怎么折腾都行。 …… 中午。 院前街和中心路交叉口东北角。 玲瓏包子铺。 大金驴倚著路边树干停靠。 不远处,苏小雨坐在桌边,面前还摆著两个大海盘。 盘子里堆了溜尖儿的肉包子。 包子热气蒸腾,肉香味儿扑鼻。 苏小雨没动筷儿,倒了两碟醋,正在扒蒜。 一个大高个女人独自守著那么好些肉包子。 进进出出的食客,以及路边经过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苏小雨垂著头,脖颈上微微泛著红晕。 显然被盯久了,被很多人盯瞧,让她又拘束又害羞。 她不时抬头往北边瞧。 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期盼。 苏小雨在等唐汉东。 他要去对面中国银行开个户,把兜里的钱存上。 说以后用著方便。 把钱存医院斜对面的银行里,能图啥的方便? 1986年当下,银行可不存在通存通兑业务。 便是在县城里存了钱,存摺拿到大杨乡镇上,也取不出来。 嗯。 就算是同一县城里。 府前街另一家中国银行柜檯上,也一样取不出来。 苏小雨明白唐汉东的心意。 却也更不捨得连累唐汉东。 可怜又善良的女人,一颗心和整个人全部交付给了男人。 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考虑的不再是自己的病能不能治,而是如果花了钱,病治不好,男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忽然,苏小雨眼睛一亮,眸光中迸发出溢满漾出的爱意。 唐汉东的身影从银行里出来。 钱存好了。 苏小雨目睹唐汉东將存摺揣进裤兜,不由抿了抿唇,脸上闪过坚毅。 自己得了这病,明显陪不了汉东太久。 但他以后的日子还长。 生活总要一点点往好里过。 唐汉东穿过马路,瞧见苏小雨,咧嘴笑的真诚。 苏小雨扬起手臂摆动。 招呼自家男人过来吃包子。 在其眼眸深底,有一烛闪烁不定的决绝小火苗,欲燃愈烈。 “我想了一下,要不待会儿路过镇上,咱去买点水果硬糖和桃酥,都咱自己单位,估计刘姐还能多给两把……” 唐汉东一屁股坐下,拿起包子,边吃边说。 “就买一兜子糖就行,给他们舔舔嘴,桃酥就不用买了吧?” “买点吧,不送別人,就留给奶奶吃。” 唐汉东不以为意:“咱村里小卖铺的存太久了,吃著不是那个味儿。” “那……好吧。” 苏小雨也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小雪是不是爱吃蜜三刀?要不也买点回去?” 今天周五。 明天中午唐雪放周末。 苏小雨这是在提前適应三嫂身份呢。 “別提前买了。赶明儿她下了学,肯定到单位找咱,到时候你亲手给她唄。” “哦。” 苏小雨嘴角勾笑。 心里的美滋滋藏不住。 自己急於在小姑子面前表现。 反倒不如自家男人更贴心。 他说的比自己想的更合適。 “你家那边……?” “你不用管,我有办法搞定。” 唐汉东硬著头皮道。 同意与否倒还是其次。 主要是够呛能帮著张罗置办酒席。 就范秀花那算盘珠子,巴不得钱全省下来让她打给老大家当零花呢。 两人简单交谈著。 两盘摞到尖儿的肉包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直至——彻底被消灭乾净。 第78章 新背锅侠:苏小雨 大杨乡供销社。 午后的天,稍稍有点阴。 看云彩,感受风向,倒也不像是能下雨的意思。 前店刘姐和田出纳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 柜檯后唯一的办公室从內锁著门。 王主任昨晚应酬,喝的有点多,今天上午状態不佳。 田保国人老成精,把办公室腾出来,让王主任放倒摺叠钢丝床休息。 他则来外边坐著。 唐汉东参加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从乡镇到县里,还代表县里跑市赛区又拿了个第一。 马上就要去参加省赛的名人了,再回来肯定不能只安排待在后院管仓库。 苏小雨那丫头生病请假,又摊上这么个糟烂的事儿…… “那事儿……真就那么报上去了?” 刘姐嗑著瓜子,心有不忍,压低了声音问。 “不然还能咋整?” 田保国也是轻嘆一声:“后边仓库能追责到谁?除了小刘和汉东,不就剩俩了嘛。” “唉,小苏这孩子也倒霉,咋就突然生病请假了呢,不然也能爭取爭取。” “呵。” 田保国嘬了口烟,摇了摇头。 他微微垂眸,眼神里的真实情绪没有让柜檯里的刘姐看到。 別人不知道王主任的心思,他田保国能不清楚? 这边今年的转正名额,老王早就许给刘倩倩了。 可惜政策临时变动,又冒出来个唐汉东。 別看唐汉东明里是帮大杨乡供销社爭得了名誉,可实际上呢? 王主任切身利益和承诺都被唐汉东的出现搅合乱了。 要不是实在没辙儿。 王主任能待见唐汉东才怪! 后仓库盘货清出来了一堆边角料,能凑成一箱多巧克力。 这事儿,是刘倩倩牵头搞的。 现在因为接连下大雨,巧克力发霉长白毛了。 事故损失责任人,就趁机一股脑推给苏小雨。 这里面虽然是刘倩倩推卸责任,但也肯定有王主任的推波助澜。 两个职工分摊这个责任紕漏,顶多记过处理。 可如果都懟给一个人,还扣一个挖供销社后勤墙角的帽子。 苏小雨百分百是要被开除的。 估计是王主任假公济私。 唐汉东接连比赛崭露头角,风头正盛,他欺负不了。 就只能转过头,欺负跟唐汉东交好的苏小雨。 唉。 刘姐一直待在前店柜檯。 不清楚后仓库和办公室里的齷齪。 田保国是出纳。 货品、销售和包括主任在內的福利、工资以及奖金等等,都过他手。 表面上是个老好人。 心里其实啥啥都门清儿。 吱嘎嘎嘎…… 笨实的店门被人从外推开,撒手。 半扇门便回落,晃荡了几下。 每一次煽动,都发出缺少润滑的吱嘎声。 连日下雨。 固定门框的天地轴都锈轴了。 “誒?小唐!你咋这个点过来啦?” 进来的正是唐汉东。 他一身大汗淋漓的样子,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让正在聊天的田保国和刘姐都有些懵。 “这是打哪儿来啊,累成这样?快坐这边来,吹吹风扇。” 刘姐招呼道。 柜檯的l形拐角放了一座台扇,正不断扭著大脑袋呼呼颳风。 “田叔,刘姐,今儿我还没销假呢,是纯顾客来著。” 唐汉东笑吟吟的调侃。 他现在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家里有二嫂暖心体贴在家坐镇,从县里回镇上,还有予取予求的苏小雨傍身。 別提多滋润了。 “吆,是来贵客了呀,客人想买点什么啊?” 刘姐单肘撑著柜檯玻璃,故意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哈哈,这才对味儿嘛。” 田保国笑著打趣。 “小唐,啥时候销假回来上班啊?” 刘姐问。 她知道唐汉东一回来,铁定就是和她一起站柜檯的小伙伴了。 按照现在的政策。 出差比赛的耗时算加班,还有周五出发,周六和本该休息的周天也要算作工作日调休。 这样算下来,其实唐汉东下周一周二回来都不算耽误。 “下周一吧,刘姐,帮我称一斤水果糖,再来六个桃酥。” “成,姐这就给你称,你要不要过来瞧著点称,看我抓的准不准?” “刘姐,你就別逗我了啊……” 都是同事。 远日无怨近日无讎的,刘姐有意套近乎,田保国也格外赏脸。 唐汉东不置可否,全盘笑著接下。 就算不真的往心里去。 也没必要当面撕破脸。 办公室门突然被拽开。 睡眼惺忪的王主任走出来,目光炯炯,扫视了和蔼和谐的前店一圈。 氛围突然有些僵。 热闹的程度也不由下降了好几分。 “王主任。” 唐汉东打招呼。 “哦,小唐来啦。” 王主任明显是刚醒不久,眼神有点锐,可看上去睡意还没全消。 “哦,对了,上午县商业科那边打电话,让你明天去一趟。” “县商业科?” 唐汉东眨了眨眼。 “嗯,你去就行,县府办公楼综合办,过去找张科长。” “好的,我明天上去就去。” “嗯。” 王主任背著手又回了办公室。 屋门咔嗒一声再次关上。 店內气氛肉眼可见的回暖。 “是不是你临时工转正的事儿要落实了?” 刘姐试探著问。 “这时间不前不后的,不过也还真不一定。” 田保国先是摇头,后来又想到了什么:“或许小唐你比赛成绩优秀,优先照顾了也有可能。” “无所谓,反正明天过去一趟就知道了。” 唐汉东没当回事。 自己现在风头正盛,就算不是特大喜讯,也不可能是坏事。 越是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越不会有这种傻叉操作诞生。 鱼龙混杂的基层,煎炸不成老油条的笨蛋,早就被別人抢走刷完经验了。 那还轮得到初出茅庐的唐汉东。 “刘姐,先別包起来,我抓两把著。” 见著称重之后的刘姐麻利的给水果硬糖打包,唐汉东当即开口制止。 抓了两把出来。 一把塞给田保国,一把放到柜檯靠內座盘秤一侧,挨著刘姐。 “这两把是给田叔和刘姐你们的。” “吆,这是干嘛,不会是有啥大喜事了吧?” 刘姐不经意的逗趣。 田保国也没当真,乐呵呵的拧糖纸,准备尝一块。 “嘿,还真让刘姐你猜对了!” “哈?你这是……” “这些,就当是我和下雨给你们的喜糖啦。” “你?和苏小雨吗?” 刘姐瞪眼。 “咳咳咳。” 田保国没嘬烟,但照样被呛了。 第79章 两女爭执,不太对味儿 苏小雨拎著两个油纸包推门进店。 两人骑著大金驴来到镇上。 唐汉东买水果糖,苏小雨去对面打包两份狗不理包子。 一份是苏小雨带回家和奶奶的晚饭。 一份是唐汉东买了带回家的口粮。 藉口是唐汉东饭后偷吃的份量。 实则是唐汉东给二嫂赵秀芝专门准备的犒赏。 出一趟远门,回来给自己女人带点礼物不是理所应当嘛。 而且。 男人的通病。 一般在外边跟別的女人有了亲密接触,回家都会特別体贴、呵护自家娘们。 或许是良心不安的潜意识弥补。 也或者是心虚的表现。 苏小雨买完包子,溜达来供销社。 没有走后院。 因为她能猜到后院有谁。 这趟她是顾客,是来店里买东西的唐汉东的女人。 所以小步慢挪,直奔供销社前店。 至於为啥不快走,而是慢挪…… 昨日腥风血雨。 实际的新婚燕尔。 懂的都懂。 只是苏小雨推门进来,扫过前店一圈。 却发现店里气氛有点沉闷压抑,刘姐、田叔和自己男人唐汉东脸色都不好。 尤其是唐汉东。 一张英俊帅气,百看不厌的脸,此刻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田叔,刘姐。” 苏小雨先跟外人打招呼。 然后又看向自家男人:“汉东,你们这是咋了?” “唉。” 田保国嘆气摇头。 刘姐看了看唐汉东,又看向茫然天真的苏小雨。 略作盘衡。 心一横,牙一咬。 “小苏啊,是这么回事……” 三分钟不到。 刘姐便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小雨神色说不上好坏,除了一开始略有不忿,之后便越来越淡然。 脸色淡淡的。 情绪也淡淡的。 还伸手拽了拽唐汉东,安抚他不要发飆。 “我知道了,谢谢刘姐,谢谢田叔。” 苏小雨听完,不著五六的感谢道。 刘姐一怔,隨即嘴角想笑又压下。 田保国则是老脸一拉,微微皱起了眉。 “汉东,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 “我陪你去吧。” 唐汉东提议。 “別,汉东你在这里等我,我还想跟刘倩倩单独说点话。” 唐汉东两世记忆里,都没有如此淡然自若的苏小雨。 没有被裹挟的她。 不斟酌纠结的她。 没有一丝孱弱,有点小锋芒的她。 这样的苏小雨,是唐汉东认知以外的。 这很不苏小雨。 但唐汉东还是停止想要陪她去后院的心思,稳稳坐在凳子上。 “唉,罢了,罢了。” 田保国又是重重一嘆,苦笑著摇头。 一声谢,让远离纷扰安全第一的田出纳被迫变成了和刘姐一般状况的角色。 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话不多的苏小雨,竟然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 或许她一直如此,只不过从没较真儿过。 这一次。 刘倩倩也好,老王也罢,做的实在太过。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是把人小姑娘逼上绝路了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 唐汉东稳坐供销社前店。 跟刘姐嗑瓜子,陪田保国抽菸。 瓜子没了,唐汉东自掏腰包买一包,散开请大家一起吃。 烟抽完开封的,唐汉东又从布袋里拿出一盒新的,撕开封口,继续给田保国散烟,继续抽。 大傢伙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后院因为苏小雨过去,显然正在经歷更激烈或者更具爭议的交锋。 田出纳有心躲开前店现如今的尷尬局面,却无处躲避。 因为后院显然更复杂,也更尖锐。 至於办公室。 田保国觉得暂时性的安稳不代表过一会儿。 刘倩倩和苏小雨合作共贏的那点事儿出了紕漏。 按道理就应该两个人分摊责任,然后一起受点小批评小处罚。 而王主任非要帮助刘倩倩出头,將责任一股脑丟给苏小雨。 导致苏小雨被停职,辞退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摆明了找人背锅。 苏小雨能认? 以前或许没辙儿。 毕竟苏小雨一个临时工,又是农村出身的农业户口,家里连个能帮衬的直系亲属都没有。 可谁也没想到人家虽然自家亲戚不给力,可架不住命好。 找了个初露崢嶸的对象。 唐汉东才在市里拿了奖。 眼瞅著不久后就会代表市区参加汉东省供销系统技能大比武。 万一被某个领导给记住。 万一唐汉东说上两句让领导不太舒服的话…… 王主任龟缩办公室里绝非好事儿。 田保国断定苏小雨和刘倩倩肯定要闹掰。 就算苏小雨克制,但工作都要丟了,再克制有啥用? 而刘倩倩脾气性格都娇气的很。 以她那不吃气的揍性,绝壁得闹翻。 到时候还得找到王建业头上。 办公室绝非安生地带。 田保国只能退而求其次,硬顶著尷尬坐在前店柜檯外耗著。 也就是今天碰巧没啥客流量。 要不然…… 必然是丟人丟的满镇子都是。 咣当! 后院通往前店的门被一脚踹开。 刘姐嚇了一激灵。 唐汉东和田保国正在默默抽菸,闻声也不由看了过去。 却见憋红了脸的刘倩倩,顶著红彤彤的眼眶愤愤而来,绕进柜檯,直奔王主任办公室。 后边是苏小雨。 不紧不慢的跟著。 脸色古波无惊,只是眼眸里的情绪很是冰冷,仿佛凝固了化不开的寒意。 她望向唐汉东,眯眼笑了笑。 “汉东,刘倩倩要找王主任商量,我陪她过去,你再等一等啊。” “不著急,慢慢来。” 唐汉东不知道苏小雨和刘倩倩怎么聊的。 但天眼在苏小雨去后院的瞬间,便张开覆盖了东仓库。 两人先是聊,又一起看了单独存放的一整箱巧克力。 看完继续聊。 那箱巧克力,应该就是刘姐口中所说的盘货不细致积压导致发霉坏掉的库存。 话说最近接连下雨,天气从闷热到凉爽,算是酷暑的当下突然降温吧? 巧克力。 忽热忽冷。 发霉。 呃……是真的发霉了,还是激出来的糖霜呢? 这一点疑虑只是在唐汉东脑子里一闪而过。 跟產品霉变相比,唐汉东肯定更关心自己的准媳妇苏小雨。 他开天眼这么久,精神透支的压力也很大。 唐汉东在前店嗑瓜子、抽菸,却不怎么说话。 也是因为实在无暇分心旁顾。 他注意力都在后院仓库爭执的两人身上。 要知道后院还有个杨旭。 如果杨旭胆敢帮著刘倩倩一起欺负自己的小雨。 唐汉东不介意让杨旭试试自己粗通的拳脚技艺。 第80章 空间切割的大胆设想 聊到刘倩倩哭,哭的梨花带雨,哭的一抽一抽。 不得不说,虽然刘倩倩打扮不咋滴,但身材还真挺有料…… 咳咳。 苏小雨冷漠的盯著,刘倩倩的哭並没让她心软。 她继续说著什么,但显然不是安慰。 天眼啥都好,笼罩范围之內,唐汉东想要看啥都成。 货架子、砖墙、泥墙,包括几层衣服底下藏著的本真…… 反正真啥都遮挡不住。 如果时间充沛,给他閒情逸致。 唐汉东能数一数那一撮有多少根。 缺点就是音画无法同步。 苏小雨最后进了王主任的办公室。 反手將门关上。 前店三个人面面相覷。 刘姐很是诧异。 看一眼唐汉东,又看田保国。 再扭头看看办公室,最后视线还是落到田保国身上。 “小苏……嗯,小姑娘挺好的。” 田保国心中苦涩。 无妄之灾啊。 跟自己有啥关係。 结果自己就嗑个瓜子,嘮个嗑。 结果就把自己也给搭上了。 以王建业的小心眼子性格,绝壁会记恨自己。 回头自己说压根没帮苏小雨站台的意思,他或许会信。 但要说自己一点没有想把水搅浑的意思,王建业估计死都不信。 唉。 这事儿闹的。 “小唐,你和小苏啥时候处对象了啊?” 刘姐八卦的问。 “前段时间我俩不就天天一起上下班了吗?” “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啊?” 刘姐一副恍然的表情。 “可,你们这也,有点太快了吧?” 田保国咂摸著嘴巴,感觉不是平常的那种淡然味儿。 正常情况下,唐汉东初露头角,对於自己的亲事婚姻,更应该慎重一点才是。 说通俗点,唐汉东未来前景远大,区区一个农村丫头,还是个没人要的傻大个。 在田保国正常认知里,不是良配。 而且,唐汉东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为啥这么早就敲定婚姻呀? 娶个县城里的姑娘也比苏小雨强。 要是去省里获了奖,指不定就有当官的、有钱人家的闺女瞧上他呢。 自毁前程嘛这不是。 突然。 办公室內爆发了激烈的吵闹声。 声音的主体是刘倩倩。 伴隨著拍桌子的声响。 不用问,敢在主任办公室拍桌子的,必然是王建业无疑。 唐汉东老神在在,屁股纹丝不动。 天眼依旧开著。 负担稍稍轻了点。 因为范围不用笼罩那么大,相应的精神头损耗也没那么多。 苏小雨无碍。 还淡定的很。 刘倩倩声嘶力竭,王主任拍桌子也主要是针对刘倩倩。 不过,官话套话向来容易弯弯绕,更適合扯皮消耗时间。 唐汉东心中微微一动。 既然自己的女人表了態,想要闹点情况出来。 那作为她的男人,自然不可能瞻前顾后,必须一力帮衬。 “唉,其实我俩也没想这么快就定下来,只是……” 唐汉东摇头嘆息,一副忧愁悲哀的样子。 “咋了?” “小雨她生了病。” “生病?生啥病了这是?” 田保国怔了怔,率先问。 “胃癌。” 两个字如千斤重,砸的刘姐和田保国脸色骤变。 刘姐嘴皮子囁喏两下,不知该怎么劝唐汉东。 而田保国怔愣了两秒钟,蹭的一下窜起来。 引得刘姐和唐汉东不由侧目。 “那个,啥,我去瞧瞧……” 田保国变了脸色,绕进柜檯往办公室走。 “也是啊,这么吵也不是个事儿,万一来几个买东西的,传出去也不好。” 刘姐后知后觉,看著唐汉东,生硬的解释。 唐汉东怕自己压不住勾起的嘴角,扭头往外看。 便掉头还便自顾自的嘀咕:“也是,別真来人听到这些有的没的,再出去瞎传……”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王建业是供销社高高在上的大主任。 刘姐和田保国一个正式编柜员,一个正式编出纳。 他们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开除一个临时工苏小雨往小了说,那是苏小雨工作出紕漏自找的。 弄大点,顶多也就是王主任假公济私,真要追究起来,跟他田保国,刘姐也没啥大关係。 可如果这场『擦边违规』的处罚出现变故,而变故又牵涉到人命。 那就不是区区一个乡镇供销社主任能扛得住了。 雷霆之怒轰下来。 一整个乡镇供销社里,无论正式编还是临时工,都得受掛落。 人命关天。 生命大於一切。 別说这次工作疏忽还不是苏小雨一个人的锅。 就算真是苏小雨闯的祸。 人家重病在身,本著人文主义和道德层面的特殊关照,这个岗位也不能辞退开除。 如果苏小雨胃癌是確诊的。 王建业此番操作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捅破了天也捞不著好。 这要是一查到底。 田保国、刘姐包括刘倩倩和杨旭在內,一个也跑不了。 人家唐汉东肯定没事。 毕竟苏小雨是他对象,事情发生、发展和结果,都在他外出比赛期间。 真要计较下来。 自己这群人都做了啥? 想一想就够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了。 踏实务实的小两口,一个在外努力比赛,为单位爭取荣耀。 一个兢兢业业坚守工作岗位,被累到胃癌,却背锅扛雷被开除。 这个小集体的做法已经不是单纯的让人寒心,而是丧良心了。 田保国反应比刘姐快。 这是急冲冲往办公室里跑,去制止王建业继续在犯浑的道路上撒丫子狂飆。 而刘倩倩…… 就她家里那点七拐八绕的关係,还犯不著让大傢伙跟著一起下地狱。 刘倩倩家里不配。 哪怕是他家人托的关係,如果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怕是也会將刘家喊过去劈头盖脸训斥一顿。 “唉,咋就生了这么个病呢,小苏这孩子,平日里也挺乖挺懂事的……” 刘姐囁喏了半晌,才发自內心的感慨。 “都是命,不过既然发生了,我们也不怨谁,积极面对唄。好在胃癌也不一定就是绝症,也有手术治癒的可能。” 唐汉东想的可不仅仅是手术治癒。 两世为人的他见多了癌症患者。 不手术的苟活长久,一旦手术最多半年期。 手术最大的风险是,术中感染,术后扩散。 哪怕几十年后医疗科技有了冷冻再切割的法子,依旧无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但唐汉东昨个儿觉醒了新的能力。 还切割过一个鲜鱼头。 於是,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第81章 革职与发卖 村託儿所 利用天眼能力做透镜,精准窥探苏小雨的胃部肿瘤。 再用空间切割的方式,快速切割抹除病灶。 这是一个大胆设想。 构思粗獷,缺乏细节。 譬如切割后如何止血、如何防止伤口感染、如何屏蔽苏小雨的痛楚…… 还有唐汉东空间能力刚刚觉醒。 胃部结构在五臟六腑中堆积,如何在拥堵的区域里准確切割病灶而不伤及其他? 0.5立方米的空间,如何能实现精准微操而没有一丝失误? 这都需要时间。 需要不断的反覆淬炼。 还是那句话。 人命关天。 唐汉东想要拯救苏小雨,而不是拿苏小雨当小白鼠实验自己的异能力。 所以,不能操之过急。 得练。 刘姐和唐汉东在前店隔著柜檯聊天。 聊得心不在焉。 时不时便往办公室方向扭头。 自从田保国进了办公室,里面爭吵声倒是没了。 但时不时还能听到刘倩倩尖锐的叫。 “凭什么!” “我不同意!” “不行!” 诸如此类的言语。 又过了一会儿。 苏小雨先走了出来。 唐汉东看著她,见她神色平静,没有急赤白脸,也没有生气或者委屈。 那便足够。 “汉东,我们回家吧。” “好。” 唐汉东起身,笑著跟刘姐打了声招呼,和苏小雨一起出了门。 想来办公室里的三人还要消化、商討一番。 至於苏小雨说了什么,提了什么条件。 唐汉东没问。 他知道回家路上,苏小雨一定会跟他讲的。 “你打算周一还是周二回来上班呀?” 搂著唐汉东腰的苏小雨,没等大金驴拐上主路就出声询问了。 “刚才得了消息,明天早晨要去县商业科办公室,估计是转正式编的事儿。” “哦,那你回来的时候,正好顺路。” “顺路什么?” “你顺路回来单位找王主任领钱。” “领钱?” “嗯。” 苏小雨脸颊往唐汉东后腰再度贴了贴:“我临时工卖掉了,卖了850块钱。你帮我拿回来吧。” “你,决定好了?” “反正都报上去了,这个班上不上我也……” 苏小雨话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 自己身体这样子,供销社临时工指標留著其实也没啥意义。 指不定哪天就浪费掉,还不如趁此机会换点钱。 治病也好,留给唐汉东傍身也好。 总好过便宜了外人。 “不过我肯定不能便宜刘倩倩他们。” “对,坚决不能便宜他们!” 唐汉东单手撑著车把,右手拍了拍苏小雨的手背。 无论多么华丽的辞藻都无法安慰苏小雨。 唐汉东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实际行动是什么呢? 大金驴一如既往骑行过了自家胡同,来到村西头胡同口。 唐汉东想要直接骑车拐进去。 被苏小雨拦下来。 “汉东,你先回家去。” 苏小雨执拗的阻拦:“咱俩的事儿等你明天从县里回来再商量,我,我先跟奶奶说一声。你也得提前跟家里说说啊。” “那……好吧。” 唐汉东將买好的纸包递给苏小雨。 还有县里买的东西,都在右边侧边木桶里放著呢。 唐汉东也让苏小雨一併拿了。 看著大姑娘大包小包揽了一怀进了胡同。 唐汉东目光深邃望了很久。 等苏小雨背影彻底消失拐回了自家小院,才將大金驴调头。 家里是寻常的模样。 二嫂赵秀芝还没回来。 范秀花今儿没人请,憋在家里閒的难受。 唐汉东停车进院,便遭到了范秀花迎出来的叨叨。 “面袋子是遭小偷了?那么大一袋子棒子麵,就剩了个底儿,麵粉也没了半截,谁家日子这么过的……” “你別杵院子了啊,赶紧去当街买粮食去!” “今晚吃这一顿,明天早晨饿肚子咋滴?” “真当没了棒子麵,就能吃白面坨坨汤?还让不让人活了,非要让全家都饿死才……” 唐汉东蹙眉进了伙房。 早晨走的时候虽然没有扒拉麵袋子。 可家里存粮连明早的饭都不够,这著实有点不对头。 在唐汉东印象里,家里棒子麵起码还能撑到下周二三才是。 进了伙房,拉开柜门。 唐汉东抻了抻棒子麵袋子和麵粉袋子。 果然如范秀花所讲,棒子麵袋子就剩了一个底儿。 麵粉也少了一半。 这不对。 很不对。 只是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 埋头转身出了家。 村东头北边胡同里,有东台子村的扎粮铺。 机器褪皮、碾麵粉,也卖粮。 不过他们家卖的粮食比镇上贵,也不多卖。 属於三两日应急的那种。 唐汉东溜达过去,掏钱买了5斤棒子麵。 比麵粉袋子底儿也就多两层。 拎上袋子,唐汉东没有掉头直接回家。 而是沿著北边村里人自留地的菜畦一路往西,绕了大半圈。 东台子村託儿所驻地。 赵秀芝正在塌了半截的院墙边哄孩子。 看样子,是准备最后一波哄劝,然后就放归各家,各找各妈了。 “汉东?你,你咋过来了?” 二嫂赵秀芝眼眸亮亮的。 没想到小叔子会来接她下班。 突然有种幸福到不知所措的感觉。 “你这边完事儿了吗?” “嗯,快了。你,要不进来等会儿我?” “……好。” 唐汉东將问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拉开篱笆门,走进院里。 所谓村办託儿所,不过是一趟半废弃的土房宅子。 北屋三间,最东边连著东小屋的一片都塌了。 实际也就只有两间土屋子。 堂屋黑黢黢的,屋门很矮。 唐汉东往里进,还得稍稍缩一缩脖子。 进屋迈两步,看到一根木头顶天立地。 却是屋顶凹陷,没有木头杵著,八成也要塌。 託儿所是危房啊? 这是搞政绩? 还是搞问题? 唐汉东摇头暗嘆。 回头得跟二嫂说一声。 万一要是这房子塌了,砸著孩子啥的没问题,可別砸了二嫂赵秀芝。 毕竟孩子不是自家的。 可二嫂赵秀芝现在可是自己的。 真要砸伤了,弄疼了,唐汉东不得心疼? 当自己的女人,只能被自己弄疼,其他任何时候那是都不能遭罪的。 这是唐汉东的底线。 外边院子里孩子们譁然喧闹。 估计是赵老师说了什么,孩子一窝蜂撒欢跑掉。 唐汉东从堂屋拐进里屋。 南向靠窗有炕。 炕上只有挨著西边角落有个单人的苇编草蓆。 空地上有五六条板凳。 这便是孩子们入座听宣的场所。 第82章 搞久点,也挺好的 赵秀芝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 进屋还没说话,便直接从后边搂住了唐汉东的腰。 整个人狠狠贴上了唐汉东的背。 唐汉东握住赵秀芝的双手,转身。 揽住她身子的同时,也低头啃了上去。 二嫂积极回应。 踮著脚,仰著头,闭著眼,剧烈的喘息。 “咱娘说家里没粮了,棒子麵只够吃今晚一顿的。” 唐汉东双手掐著腰,一字一顿道。 “不该……啊,早,早上,还,还有半袋,袋子呢。” 二嫂赵秀芝单手撑著炕面。 右手將垂落下来的凌乱发梢挽到耳后。 又立刻將右手恢復到撑炕面的状態。 此刻的她,疲惫又兴奋。 反倒是家里缺粮的疑惑,有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没在心中留下一丝涟漪。 更像是配合小叔子唐汉东隨口说些话。 內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人有问有答,交流深刻且流畅。 “我看了,確实没有。” “哦~。” “哦什么?是不是你偷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才,才没有。” “不承认?” 唐汉东腰板挺硬:“不承认我可就继续惩罚你了啊?” “嚶!” 二嫂无力辩驳:“我,我认罚。” “怎么?感觉你还挺喜欢被罚?” “喜欢,喜欢被你罚……” 虽然你这么配合显得很乖。 但犯了错,该罚还得狠狠地罚。 无规矩不成方,圆。 唐汉东挺著腰杆,伸出审查检阅的双手。 探进去。 考究。 有些东西,是无论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无论二嫂赵秀芝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她都得无条件对小叔子唐汉东开诚布公,毫无隱瞒。 时间转瞬即逝。 日落西山,红霞漫天。 像是二嫂臊红的脸。 赵秀芝合上託儿所的屋门。 从屋门到篱笆院子门口,经过院里一棵枣树。 赵秀芝扶了一把,喘息两声,还偷偷揉了揉屁股蛋儿。 或许跟晚霞一样红彤彤的,不仅仅只有她羞臊的脸颊。 嗯。 膝盖也火辣辣的。 夏天裤子薄。 炕面是土坯,连个苇席都没铺。 怕是磨禿嚕皮了。 “汉东,你走慢著点。” 赵秀芝看著前面的身影,龙行虎步,步步生风,心中难掩自豪与幸福。 小女子的撒娇没由来的如期而至。 话音出口,便是赵秀芝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我嗓子怎么了? 咋感觉有点夹? 难道是刚才撑裂。 伤到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 十三岁那年都能一口吞下一只大鸭蛋来的。 现在都多大了,鹅蛋应该也不是个事儿。 哪能伤著哩? “不著急,我等著你。” 唐汉东侧身,站在胡同口。 夕阳的光透过小叔子,洒在路口地上。 映著男人半张脸和身体都像是沐浴著佛光。 佛光普照,度化苦命人。 这一瞬间。 二嫂赵秀芝眼眶湿润了。 爹,女儿找到了真正的家,有了自己的男人,女儿如您愿,以后的日子肯定能幸福了。 “都这么多次了,咋还没適应呢……” 赵秀芝走近了,耳边听到小叔子压低了声音的打趣:“不会还疼吧?” “还有点,不过我感觉挺好的。” 赵秀芝声音细弱蚊蝇,但仰头看著唐汉东,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躲闪:“就是有点累著了。” “怪我,搞太久了。” “久点……也挺好的。” …… “唐汉东同志,鑑於你在县、市供销系统比赛中的卓越表现,我司决定破格提拔,將你调职到县百货大楼工作。” “这是调职申请表,你填一下吧。” 县商业科张科长便是上次和领队一起带唐汉东等人去市里参加比赛的矮个儿『中央委员』。 此刻的他不再高高在上不拘言笑,虽然也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笑容一直掛在脸上。 要是没之前的高冷范儿,还以为人家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呢。 “领导,我真调县百货大楼来啊?” 唐汉东很懵。 这是他没料想过的发展脉络。 “怎么,不相信这种好事砸头上啊?”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调来县里工作,我住哪儿啊?” “哈哈,放心吧,工作调动,住房和保障都跟著一起走,不会让你睡大街上的。” 张科长不仅笑容可掬,竟然还主动伸手拍了拍唐汉东肩膀。 这里面有几成是唐汉东自己凭本事爭取的尊重,又有几成是吴智老爷子隨口一问带来的余慑影响,那就不得而知了。 填了表,换了一张盖了戳的工作调动介绍信。 “你直接去百货大楼人事科报导吧,住房、饭票这些到时候有人告诉你怎么办。” “谢谢张科。” 唐汉东道了谢,拿著调职介绍信,一头雾水的出了县府大院。 骑上大金驴,从府前街一路往西,中心路右拐,经过菜市场、酱菜厂院门口。 直直穿过大马路,绕百货大楼门前小广场,从贴著南墙根的门口进入。 百货大楼单位人事科隶属后勤,在后院仓库北边排房办公室。 跟单位食堂挨得挺近。 唐汉东上次过来比赛,无意间扫过一眼门牌,便给记住了。 这次轻车熟路,按照记忆寻来,一找一个准。 “你好,我是唐汉东,县府张科长让我过来报导……” 出门在外,身份背景都是自己设定的。 唐汉东不会明目张胆打什么幌子。 但中华文字博大精深,语言的技巧想要运用巧妙点,对於唐汉东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县府,张科?” “商业科张头吗?” “嗯,是。同志您好,我是过来办理入职的,我姓唐。” 对於对方惊喜又热情的反问,唐汉东轻巧一掠而过,將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对方拿到手中,低头审看。 果然盖的是商业科的戳,签字人一栏,也明晃晃写了『张一鸣』三个大字。 往常职工调任,或者转正评级等等,干事或者副科长签字就足矣。 真正让张科长亲笔签字的,少之又少。 这里边的含义不言而喻。 基层职员,像是人事科、財务科这种地方。 甭管是员工、干事还是小干部,没眼力劲儿的都被淘汰出局了。 唐汉东扯虎皮装大瓣儿蒜,愣是收到了亲切、热烈的接待。 办入职手续期间,不仅有凳子坐,还有热水喝。 最后,竟然连住宿分配都有人亲自动身,跟著跑了一趟家属区。 第83章 投资回报 一切向好 穿过仓库区,顺著进门的主干道一路往西,过月亮门,来到百货大楼家属区。 西边二排,从西往东第三间房。 一间小南屋,以及北排房『bq型』一间半结构。 进门一整间,右边是后半间,窗户朝北,外边是二排和三排小南屋之间的过道。 好处是共用自来水龙头就在唐汉东分配的这间房和左边东户之间。 一排高头大瓦房屋子共有10个屋门,按照『bq型』结构,按照单间算,应该是15间。 只是有些门没有全通开,被当做了朝阳的窗子。 小南屋十间,南屋门口有一条贯穿东西的阳沟,在每个小南屋门口都有八十公分宽的水泥板铺盖。 “解手得去西南角公共厕所,倒尿盆子也別图方便,要是敢往阳沟里尿,能被邻里老头老太太们数落死。” “不能够,住人的地儿,肯定得从自己做起,维护好了啊。” 唐汉东拍著胸脯保证。 虽然带他过来分住房的干事以警醒的口吻叮嘱。 可唐汉东瞧的真切。 西边小南屋有老太太侧著身子竖起耳朵,右边窗玻璃上,也印了个不知男女老幼的大脸蛋子。 都瞧著自己呢。 他必须表態。 还得大大方方的,大声宣讲出来。 “其他也没啥了,钥匙给你。我这里就一把,你最好自己重新买把锁换了。” “哦,对了,7號仓库有家具,你就说是西二排8號屋新来的,就行。” “都能领些啥物件啊?” 唐汉东拉上屋门,快速上锁:“刘干事,咱一起走。” 两人渐行渐远,绕过家属区柵栏,快到月亮门的时候,唐汉东从裤兜里一掏,两盒红双喜便被他掏了出来。 0.5m3的空间还是太实用了。 一条烟都没拆封呢。 想要两包就直接调配出来了两包。 再看空间里那一整条,貌似薄膜还没撕掉。 也不知道膜都在呢,它俩咋钻出来的。 两包烟入了兜。 刘干事脸上笑意顿时更自然了。 “你別直接去仓库,买包烟,最好再买点小零嘴,张老头家有个馋嘴的小胖墩……” “你带点东西过去,觉得啥有用就拉啥,反正都公家的,只要不搬空,就没人管。” 虽然唐汉东扯了张科长的虎皮收到了百货大楼人事科眾人的好脸色。 但县官不如现管。 自古小鬼难缠也更好打交道。 唐汉东两包烟铺路,能省自己多少打家具、买家具的事儿啊。 这样看来,两包红双喜香菸的性价比,简直高到没边儿。 两人沿著仓库小路左拐,边走边嘮。 走到仓库三排,刘干事还將7號仓库指给唐汉东。 “別正当午往房子搬,最好等下午,家里人都去上班,你搬的多点也没人眼红。” 唐汉东知道这个理儿。 但刘干事没问就主动提醒,也是一份情谊。 “谢谢,改天拾掇完,刘干事有空就来家坐坐。” 唐汉东由衷感谢。 “哈哈,我就住西三排东头2號,离得不远。” “那敢情好。” 仓库最后排,食堂门口附近,两人分开。 刘干事不忘指了指食堂后厨方向:“他们有三轮车,比仓库板车好用。” 唐汉东反正要置办餐票和水票,正好跟食堂后厨打交道。 许一顿饭就又得了个有用的信息。 刘干事这个npc还挺有料。 就是不捅咕几下,不会主动往外冒的半自动式样,有点让人不喜。 不过瑕不掩瑜,也无伤大雅。 唐汉东中午没在食堂就餐,而是骑上大金驴直奔县医院拐角的玲瓏包子铺。 既然打著下午別人家职工都上班后借食堂三轮车去仓库搬家具,那么,自己去买餐票和水票的时间,就没必要提前到这会儿。 而且昨晚和今早也没少抓鱼。 十块钱一斤的大板鯽抓了不老少,一斤半以上的也有两三条。 只是鱼儿都在空间里静止凝固著。 不得不说,觉醒的空间能力搭配天眼实在是太实用了。 一个主管发现。 一个主管收容。 唐汉东在湾泡子里游了一个来回,湾底裂缝口徘徊的一窝鯽瓜子就悄无声息的被捕捉。 轻轻鬆鬆。 比以前追著鯽鱼四下里跑要方便许多。 这一次。 唐汉东打算捎带手的卖它十条八条即可。 毕竟大金驴后座右边的配套木桶就那么大点。 装半桶配上水就差不多。 因为对於买客而言。 买活的她们拿回去自己杀,心里更踏实。 体验感拉满,才不会觉得十块钱一斤贵。 这点生意经,唐汉东上辈子四十多快五十岁的时候才学明白。 这辈子他还年轻。 时代也才八五后。 淳朴真挚的让唐汉东偶尔都会觉得不太忍心。 赚钱赚的良心颤慄。 唉。 还是太善良了啊。 唐汉东一边摇头嘆气,一边风捲残云吃了22个肉包子。 溜缝儿的棒子麵粥还是老板娘赠予的。 这位大胃王兄弟长得帅,花钱也不扭捏,儼然是玲瓏包子铺的vip尊贵大客户了。 “小兄弟这是在哪儿上班呀?” 头髮挽成髻的老板娘笑吟吟的又给唐汉东端来了一碗棒子麵粥。 这是第二碗了。 “刚调来百货大楼,以前在下边供销社来著。” 蓝色的职工装穿在身。 吃肉包子花钱一点都不含糊。 自然没人料到这位大兄弟是个泥腿子。 至於黄胶鞋的问题。 兴许人家工作內容所需,干活废鞋所以才不穿好鞋呢。 就冲人家顿顿好几块钱这么造,啥皮鞋买不起? 嗯, 这倒不是吹的。 唐汉东来县医院住院部后门晃悠几圈,最少都能带走三位数的收成。 待会儿去银行把这次赚的钱跟之前的一部分凑个整,存摺起码趴四位数,才好衬托自己城里人的身份啊。 调到县百货大楼当正式工。 农业户口自然而然也就要被摘,换成人人嚮往又无法企及的非农业户籍。 城里人哎。 老了不起了。 乡下泥腿子们,哪个听了能不羡慕? 午饭吃的太快。 唐汉东从包子铺出来,回百货大楼搞家具时间还尚早。 便沿途顺路到郭家熟食店晃悠了一圈。 得知老弟唐汉东调来了县百货大楼。 郭大德也挺开心的。 当即表示晚上张罗一顿酒。 唐汉东赶忙婉拒:“我今天还得赶回老家,等明后天著,我彻底搬过来咱再喝。” 第84章 攒个新家 为生活添砖加瓦 食堂餐票有內部折扣价。 自家单位的职工买票吃饭比直接用钱便宜许多。 水票能用来打水。 比自家烧水用电、用煤气罐都便宜,费用跟自己用蜂窝煤炉子烧水差不多。 但对於不拖家带口的单身或者小两口职工而言,肯定是更方便啊。 食堂后厨挨著百货大楼锅炉房。 食堂內西南角有热水口。 墙外家属区柵栏內的东南角,同样是打水口。 打水时间按时按点,早晨俩小时,中午俩小时,傍晚俩小时。 水票通用。 上班的职工喝水,家属们偷懒不自个儿烧水的。 都指望这一处地方。 唐汉东花了一个月工资,水票买的少了点,跟正常人三口之家的量差不多。 剩下的都买成了餐票。 既然调职来了百货大楼。 自己大胃王的属性显然是不可能藏住的。 索性大大方方公之於眾。 就从兑换餐票开始。 后厨掌勺带高帽的也姓唐,唐汉东的本家,但一口陕北老农腔。 唐汉东还没掏出烟来散,他就大手一挥许了三轮车的借用权。 “四点前骑回来就成,反正这会儿也没人用。” 既然唐大叔这么爽利。 以唐汉东投桃报李的性格,散烟这种事显然就做不出来了。 一盒红双喜直接塞过去。 “老唐叔,咱可是本家,我这初来乍到的,以后还仰仗你多指点迷津呢。” “瓜娃子,又帅又机灵。” 唐大厨蒲扇大的手拍在唐汉东肩膀上,噗噗作响。 “吆,还挺壮实呢。” “庄稼地里长大的,要不是技能比赛,还没机会来县里呢。” 小小显露自己是个有真本事的新人。 唐汉东骑上三轮车,绕了小半圈,来7號仓库领家具。 一盒红双喜,一小包水果糖,一小包江米条。 缺了半颗门牙的仓管张老汉立马喜笑顏开。 “想要啥自己看著倒腾,我去前边溜达溜达。” 张老汉钥匙拧开仓库门的大铜锁,都没往里瞧,叼著烟枪慢悠悠就拐没了影儿。 这正如唐汉东所愿。 当著外人的面,他就算有心多捯飭点东西也不方便。 眼下没別人。 唐汉东还不想怎样就怎样? 过来这边他开始提前用天眼踅摸了。 仓库里乱糟糟的堆砌著一大堆新老物件。 桌椅板凳为主,货架、床板,还有明显是拆卸剩下的木箱架子,好些木板上食指长的铁钉都没拽下来。 肆意堆砌著。 这玩意儿明显是最多的。 里边也有,中间也有,靠外的被压在最下边的,丟在上边的,也不老少。 唐汉东站在堆砌如山的杂物面前。 只能从顺著南侧边缘,能依稀看到罗列整齐的桌椅家具物件。 估计单位里的人,包括老张头在內,觉得新职工入住房子,置办物件都是这点玩意儿吧? 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溜达走。 只不过。 唐汉东天眼笼罩了整个7號仓库。 里边被丟弃的,压在很多乱七八糟木板和破铜烂铁之间的。 还真有不少能利用的玩意儿。 譬如一大堆落满灰尘的棉絮褥子。 被几个大號的布帘裹著,压在仓库靠里面后半段某个倾斜靠在北墙的货架子上。 军绿色的褥子。 跟上次过来住供销社院子里领的褥子如出一辙。 不是军需,也是被褥柜檯曾经的卖品。 这些玩意,如果单凭人力从仓库里挖掘出来,那可要费老鼻子劲儿才行。 三分之二个仓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得搬出来才能够得著。 而这种活,遇到拥有天眼和空间的唐汉东就简单了。 心念一动而已。 他天眼笼罩之下,一一辨別和审视,考虑了片刻才稍稍有了决断。 收几个货架子。 小的搁南屋里当橱柜,把布帘裁一块当掛帘防油烟就挺好。 木头床板只有两种,九十的和一米三的。 唐汉东一样搬了一个。 两个放一起,刚好是两米二的大床样式。 底座用长板凳。 唐汉东往三轮车上搬了四条,空间里又额外放了四条。 一来需要床铺稳当。 他可是即將有媳妇的人。 晚上睡觉哪能夜夜安生? 床铺必须要稳。 所以,长板凳不能跟別家似的只担在头和尾。 食堂同款长条桌。 方凳弄了四个。 带抽屉的三屉木桌搬了一个。 还有个被压在仓库最里边也是最下边的写字檯。 左右四个抽屉,横排三屉的那种。 横面一米四长,七十五宽。 藏的深,压得紧,还又沉又笨。 除了唐汉东藉助空间能力,先收起再释放,压根倒腾不出来。 这玩意儿他放进空间一个就撑满,放不下太多其他物件。 而三轮车放它也费劲,只能倒著放。 往自个儿家里搬也挺惹眼的。 唐汉东乾脆先將布帘、褥子和货架子统统丟回去。 一趟不行就多跑两趟唄。 要不是唐汉东想要一步到位,將自己新分配的房子置办到明后天来了就能直接住人。 其实也不用非要跑几趟来搬货占便宜。 七號仓库就蹲在这儿,铁定跑不了。 唐汉东上下班溜达著从这附近走两圈。 想要啥都能收得到。 可,谁让他一心想要將单位分的地方弄成『婚房』呢。 三轮车拉了两趟。 北向小屋当臥房,两米二的大床最终用了八个长条凳撑底儿。 稳当的可以让唐汉东抱著苏小雨在上边蹦蹦跳跳。 嗯。 如果左拥苏小雨右抱赵秀芝,也不是不可以。 双人大床挨著屋內东北角,跟屋门斜对。 但我是面积太小。 床铺又被搞的楞大,写字檯自然就摆不下了。 唐汉东在臥室里放了个三条腿的木头掛衣架。 打算回头再用拆箱的木板装订个床头柜。 木板没著急收集。 等住下后再弄也不迟。 有了空间收取搭配天眼搜寻。 整个百货大楼后院十几个仓库积压,都將对唐汉东予取予求,且分文不收。 最敦实的写字檯被他摆到外间屋窗台下了。 挨著洗脸架。 回头买了暖壶也能往上放。 牙膏牙刷牙缸这些,便也有了安置处。 饭桌往外间屋里边摆。 四个方凳塞饭桌下头也刚刚好。 西北角挨著饭桌,贴墙放了一个五层的货架子。 小南屋也竖了一个货架。 布帘没裁好之前,先这么杵著也不碍眼。 这年头家家过日子都不轻巧。 新屋能被唐汉东捣鼓成这样,也算是变废为宝的新设计了。 第85章 代妻收债 城里人的待遇 今儿一早唐汉东骑著大金驴出门时,还是一个地地道道村里走出来的泥腿子。 大杨乡东台子村所属,镇供销社临时工身份。 到莲花县绕了一圈再回来。 却已经从泥腿子蜕变为城里人。 县百货大楼集体户口,百货大楼家属院有一间半大瓦房。 属於吃国家粮端铁饭碗的正式工了。 “什么?你被调县里去了?” “进百货大楼上班了?” 刘姐和田保国一脸惊诧,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就突然间的一次全省技能竞赛嘛。 获了奖就这么牛逼? 咋就不太信呢。 “这还能假?房子我都分了。” 唐汉东小拇指勾著钥匙环,上边是大金驴的链子锁和百货大楼家属院一串钥匙。 小点的是南屋伙房门锁。 大点的钥匙是一间半住房门钥匙。 都是唐汉东从百货大楼……哦,不对,现在得说是自己单位五金柜檯新买的锁头。 “真……真好。” 田保国还有疑问。 年纪大的人,相信一件超脱自己逻辑和概念的事情比较困难。 反倒是刘姐听唐汉东二次强调立马就信了。 “行啊,小唐,你这以后就是机关户口了。” 城镇户口在莲花县土话里统称为机关户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寓意是將住单位大院里的人统称为机关部门,代表住里面的都不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嘿嘿,还行吧,我就运气好点。” “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而且你这也不算纯运气,要是没真本事,运气再好也白搭啊。” 田保国附和著夸。 “小唐,那你这趟过来,是专门跟咱们老同事通气儿的?” “小雨嘱咐我今天过来一趟,说是问主任和刘倩倩拿钱……嗐,我也不知道啥钱,反正从县里回来,顺路跑一趟唄。” “咳咳。” 王主任穿戴整齐,手里还拿著自行车钥匙。 一出办公室,恰好听到唐汉东的话。 没跑掉。 被堵了个正著。 有点尷尬。 但—— “小唐,你调职的事儿弄完了?” “王主任。” 唐汉东招呼了一声:“手续都办完了,餐票、水票,还有房子都给分好了。” “哦。工作呢?分哪个部了?” 听王主任这口气,显然对百货大楼內部称呼门清儿。 “说是三楼,具体哪个柜檯得等周一上了班才给准信儿。” “三楼啊。” 王主任眉头微皱。 “哦,王主任,苏小雨说让我今天过来找你,还有刘倩倩……” “我知道,你进来吧,先坐著等等。” 王主任扭头吩咐田保国:“老田你受个累,喊刘倩倩过来一趟。” 刘倩倩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 在王主任极具巧思的语言艺术解析下,认下了850块钱的坑。 但最后掏钱『垫付』的,是王主任。 “行,既然小刘你认可,这钱我就先从公帐里帮你垫上,回头你凑齐了记得再还回来。” 王主任掏钥匙开抽屉。 至於为啥出纳管帐的钱跑王主任抽屉里…… 那不关唐汉东的事儿。 他懒得操心。 刘倩倩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交谈的先手被王主任捏著,她属於被牵著走的那头驴。 没有自由,还被拉出来挡枪背锅。 刘倩倩义愤填膺:“主任,没別的事我先走了啊,家里有点急事。” 这年头的职工真幸福。 下班走人都能当著领导一把手的面理直气壮的提。 “嗯,你走吧。” 王主任头也没抬。 刘倩倩红著眼眶跑出办公室,像是在屋里的短暂时间里,被某个男人狠狠欺负了似的。 既臊的慌又羞愤难当。 王主任就著拉开的抽屉,往手指肚吐了口唾沫开始数钱。 唐汉东老神在在坐在木条沙发椅上。 考虑自家外间屋是不是也弄个沙发椅子摆上。 好像在仓库某个角落瞅见过。 掉漆倒也不怕,自己买罐漆重新刷一遍就成。 誒,用油漆为啥要买呢? 唐汉东突然守得云开见雾明。 心头一下子亮堂了。 “王主任,小雨还需要回来办离职手续啥的吗?” “不用,手续都走完了。” 谈妥了赔偿金,很多问题也就不用遮掩。 王主任说的很坦然。 “那,要不要写个啥交割完成的条子啥的?” 数钱的王主任动作一顿。 “也行。” 他或许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出去找田保国交谈了几句。 回来后跟唐汉东说道:“我让老田起草个文书,一式两份你替她签个字就成。” “成。” 確定了责任分割。 唐汉东再无顾虑。 他天眼展开,將注意力投到后院仓库。 新家还有好多东西都没置办呢。 0.5m3的空间说小其实真不小,现在里边除了七八条大板鯽和三只老鱉外,也就一沓票子。 加起来也占不了多少空间。 这里別看只是乡镇供销社,但仓库货架上也是琳琅满目,各式样的物件算得上应有尽有。 一个三轮车缓缓驶离后院。 骑车那人唐汉东有点眼熟,稍一琢磨便想了起来。 正是苏小雨和刘倩倩合作攒货的买家。 天眼注视下,三轮车摞满满当当,货箱堆的都要溜尖儿了。 这是又跑来一趟。 看来挤走了苏小雨后,刘倩倩前店后仓库一把抓了呢。 刚好。 唐汉东收回视线,重新落到仓库货架上。 炒勺,炒锅,菜铲子。 和面的大搪瓷盆、盘子碗碟还有筷子勺子等傢伙事儿。 印著囍字的搪瓷脸盆和搪瓷圆盘子。 三把暖壶。 两床大红绸面的棉花被子。 仓库收集的褥子倒是不老少,但一个宽90公分,两个平铺差一截,横竖都不太合適。 供销社仓库的褥子也小一圈,但唐汉东不在乎。 新婚新气象,褥子有老旧的,自然也要有几床新的最妥帖。 梳妆镜要一对。 肥皂、香皂还有带囍字的肥皂盒都得备上。 毛巾起码得六条。 每个人洗脸、洗脚用的毛巾都得分开。 交叉感染风险已经有些超標。 就不要在洗漱用品上节省。 毛巾一箍保守十来条,唐汉东毫不犹豫收了一箍。 然后是零散的小物件。 柴米油盐酱醋茶。 花生油、石磨香油最贵,花椒八角也不便宜。 唐汉东持家过日子,这种东西自然不会往少了揽。 既然供销社不仁。 唐汉东作为苏小雨男人,帮媳妇收点利息和安慰赔偿,自然也是名正言顺。 第86章 落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构想 收到最后。 空间竟然还余著好几块区域。 譬如搪瓷盆內部,装满了花椒八角这些,还有些许空閒区域。 暖壶內胆里面的空间,也能『挤压』出来。 虽然不懂这究竟是什么原理,也实在没得分析。 但不明觉厉。 唐汉东意念一动。 空余位置自由挤压,拥簇到一处。 多亏了空间形態的自由切换属性,让唐汉东可以合理利用空间,能有效防止一丝一毫的浪费。 稍稍进行了调整。 唐汉东继续踅摸可以放心大胆汲取的物品。 先来一箱景芝老白乾。 带箱子放太浪费,而拆箱放进去绰绰有余。 再弄点水果罐头。 桃子的,橘子的多一点,山楂的弄两瓶意思一下就成。 只要不是吃饭吃撑嘍,或者胃难受。 谁爱吃山楂罐头那种玩意儿啊。 然后唐汉东打算再塞几条烟。 自己菸癮不大,但男人应酬不过菸酒二字。 香菸是很多场合的调剂品以及办事时的敲门砖和通行证。 就今天白天。 唐汉东就三次因为塞香菸而得利。 这东西,还不得多备几条应急? 蓝金鹿弄一条就行。 一支笔存货比较多,来两条。 大鸡也是两条,但拆散开就行,唐汉东喜欢抽这款。 物美价廉,口感也不赖。 时代香菸和青州也来两条。 唐汉东没怎么抽过,但菸草货架上,这几款香菸存量比较大。 相比之下,更容易不引起注意。 事后也有更多机会和藉口被王主任为首的小团队解决。 其实哈德门也不错。 但唐汉东更属意华子和红双喜。 尤其红双喜还是灌装50支那种。 放家里当招待烟用,看著就上档次。 这两款烟,唐汉东思来想去没捨得不要,但也没敢多收。 三罐红双喜。 全部五条华子。 唯一一条牡丹夹杂在四条红塔山的包装箱里,被唐汉东一锅端。 没敢多收。 等於一支不留。 嗯,这么说其实也不对。 起码前店柜檯和货架上摆著的,唐汉东动不了,也动不得。 他只是清剿了仓库而已。 最后塞了7瓶山西小香檳,整个空间就真正被填满了。 其实供销社仓库里还有老汾酒和茅台。 唐汉东思来想去,寧可塞小香檳也没有收它们。 苏小雨的问题属於王主任伙同刘倩倩故意打压,断人生路。 850块钱和这些零散货品就足矣算作惩罚了。 其中一大部分物品都能走糊涂帐抹掉。 唐汉东昧下的数量,王主任他们肯定能处理乾净。 只不过也需要在均摊掏腰包补贴和拉长抹帐周期两者之间做点选择罢了。 可唐汉东如果贪心超过一定程度。 像是茅台、收音机还有黑白电视机这些的库存遗失。 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果供销社仓库丟失这种又少又贵重的单品大件儿。 这走不了『损耗、漂没』的小帐。 一旦出现问题。 便是盗窃案件。 需要立案调查,走各种繁琐审讯程序。 这样一来,整个大杨乡供销社的职员会不会洗脱嫌疑不一定。 但搞不好连调走的唐汉东都会被重新牵涉其中。 搬石头砸自己脚面子的事儿,聪明如唐汉东怎么会做呢? 他心里有数。 分寸拿捏稳得很。 “老田,你好了没?” 王主任数了两遍钱,终於確定自己抽屉里的数不够。 “好了,马上。” 田保国应了一声,外边立刻传来凳子被踢踏拖拉的响动。 来到办公室。 先將起草的承诺与证明书拿给王主任过目,得知王主任要先支取130块钱,便掏出钥匙开抽屉。 转身之际,还跟唐汉东笑著点头眨了眨眼。 一副背地里咱俩关係也挺好的架势。 唐汉东笑吟吟的回应。 没吭声。 和谐融洽都是表面现象。 证明书写成哪种样子,究竟是公正还是偏颇,唐汉东隱隱有所猜测。 不过倒也无妨。 不符合他的诉求,他也不会签字就是了。 二十分钟后。 草稿改了两版。 最终唐汉东代表苏小雨,与大杨乡供销社签署了一份离职交割完毕的证明承诺书。 一式双份,签字画押。 至此。 唐汉东和苏小雨便彻底跟大杨乡供销社釐清了权责,再无任何被裹挟牵涉的风险。 因为仓库盘帐管理的目录,自打唐汉东获得大杨乡供销社参赛代表资格之后,便完全交给了苏小雨和杨旭。 现在苏小雨拿到了交割完结的证明。 以后大杨乡供销社仓库再有货品遗缺,只要有这个证明书,就能彻底划清界限,没了背锅的隱患。 完美。 唐汉东从办公室出来,刘姐等人已经相继下班走了。 王主任和田保国在屋里低声交谈。 估计是要等唐汉东走掉之后再另行离开。 被人追上门要债。 虽然中间有波折,但事情总归圆满结束。 成年人之间没有彻底撕破脸,就一定会儘量保留最后的体面。 唐汉东志得意满。 体面留给他们。 先一步骑上大金驴瀟洒离开。 天色不早了。 他还得去苏小雨家里,跟她说一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至於自家爹妈。 知不知道也没多大关係。 而二嫂赵秀芝的话,也不著急。 明早即便她不钻自己炕头,也一定会在门洞里悄悄等著小叔子醒来,再一起去自留地的玉米地里晨运一番。 到时候再说这事儿也不迟。 至於身为小叔子调职去了县里头,对家里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管不顾。 老娘要照顾偏瘫的父亲,离不开身边。 家里能动弹的,也就是二嫂赵秀芝。 隔三差五让她收点货呀菜呀啥的,打著送菜上门的噱头送货上门。 解相思之苦的同时,也能换点银钱回家当做孝敬。 同时更能借二嫂的口,堵住范秀花有可能在村里宣扬自家老三飞黄腾达后不管爹娘的风险。 一举三得。 必能其乐融融。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挥汗如雨。 雨后的天,又燥又闷。 正午头那会儿,喘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大金驴风驰电掣,唐汉东却迎风冒汗,一点都不觉得凉爽。 浑身上下,由內而外都被汗水浸透了。 这情况。 回家估计得先去湾泡子里游一遭。 脱光了洗一遍才能缓过来。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二嫂帮自己搓搓背,再裹裹那啥…… 嗯。 想要先洗自身长物。 怕是得赶在嫂子烧火做饭完成之前才行。 毕竟伙房和他的臥室挨得近。 第87章 想闹?我能以彼之道 唐汉东回到家。 院里中药味还没散尽。 二嫂在伙房里烧火做饭。 亲娘范秀花在堂屋里坐著,跟小妹唐雪说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 唐雪一边听一边偷偷打哈欠。 但她知道这已经是很好的状態了。 如果把娘惹烦,一致对外的好心情立马就会变成训斥她。 而且娘要是心气不顺,明天自己去学校带粮食又会成为一道不小的坎儿。 “娘,我回来了。” 唐汉东迈步进屋。 “上班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了一趟县里。” “回来都几天了,咋还没上班?” 范秀花睨了儿子一眼:“可別叫人给扣工资。” “正要跟家里说这事儿呢。” 唐汉东一屁股坐下。 自己明天要去县里,不只是去上班,还要搬过去。 家里的事情亟需解决。 分家与否。 爹娘每月的孝敬。 户口迁出去也得跟村里报备,还涉及到人头田地呢。 “娘,我工作要调动了。” “哼。” 范秀花不屑的嗤哼一声。 还『工作调动』,说的跟正式工似的。 “咋,好几天赖著不去上班,把你给开了?” “你不能耐嘛!不是不稀得给家里花钱啊!这回好了,连工作都弄没了!说你点啥好!” 没等唐汉东开口,范秀花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串嘮叨。 显然是积怨已久。 被老三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给憋坏了。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啊,別的我也管不了,每月该给家里拿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5块钱,我知道。” 唐汉东面色不变,点头应允。 “真的?” 范秀花脸上浮现狐疑:“你工作都丟了,拿啥给?” “三哥,你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这好好的,工作咋还给整没了呢?” 唐雪焦急的拽著唐汉东胳膊。 说来也挺讽刺。 唐汉东出问题,亲娘最担心的是给的家用可能不够稳定,而小妹却第一时间担心三哥有事。 “谁说我工作丟了?” “工作没丟,那你调动个屁啊,还调动!咋不能死你。” 范秀花没好气的嘀咕。 “咋回事啊三哥?” “我下周开始,要调职到咱县百货大楼上班了。” “真的哇!这是升职了啊哥!” 唐雪开心的喊。 “什么?你要去县里上班?” 范秀花瞪大了眼。 简直危言……呃,那个,不可思议。 “还是县百货大楼?凭啥啊!” 唐汉东將视线从唐雪落回到亲娘范秀花身上。 “为啥啊?咋冷不丁就还去百货大楼上班了呢?” 范秀花下意识找补。 老三小子的眼神,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前阵子县里搞供销社技能比赛,我拿了第一名。” 唐汉东淡淡解释。 “那你既然升去县里工作,工资是不是也得涨?” “工资级別跟去哪里干活有啥关係,何况我还是个临时工。” 唐汉东嗤之以鼻。 “对哦,你调县百货大楼上班,不给顺便转正吗?” “转,肯定要转,不过要有几个月的实习期。就是看我在县里工作能不能胜任。” “转正之后能发多少钱?” “我还没去呢,不过之前问了一下,刚从临时工转正式编制,起底三十五六块应该差不多。” 唐汉东说的工资没毛病。 但岗位不同,工资待遇自然也不一样。 毕竟唐汉东从大杨乡供销社调到县百货大楼不可能安排他守仓库或者当搬运工。 “既然你工资都小四十块了,每月家里只给5块可不够。” “娘,我还不在家里吃喝了呢。” “那也不行。” 范秀花一时之间没想到强词夺理的理由,但先反驳是条件反射,这一点肯定没毛病。 “你得给家拿10……必须每月拿回来15块钱。” 唐汉东摆手制止。 “娘,我没直接去找队上,而是先回家,就是想跟家里先商量妥这个事。” “找队上?你找队上要干啥?” “我工作挪动了啊,去县里得把户口迁单位户里去。” “百货大楼?那你不是转机关户口了?” “嗯。” 范秀花眼神闪过一抹迷茫呆滯,隨即又有懊悔浮现,最后被狠厉和贪婪所替代。 “老三啊,你以后成了机关户口,家里人头田就没了,那我和你爹以后这日子可就更难捱了。15块钱一个月肯定不够,你得往家拿20。” “娘,我要是每月给家里20,那大哥、二哥也得给20,再加上你和爹的收入,一个月赚百十块钱,比咱镇上的干部收入还多呢。” “哪有那么老些。” “是啊,我家里排行老三,你不问老大、老二要,就朝著我一个人薅是吧?” “別说他们不在家,明天我也搬走,也不在家,別的我不要求,就求个一视同仁,咋样啊,娘?” “三哥……” 唐雪偷偷拽了拽唐汉东手臂。 小妹嚇得脸色如土。 揪心的很。 这会儿她亲眼目睹三哥衝撞老娘,企图撼动老娘一家之霸的权威。 想像暴风雨瞬间倾盆的恐怖…… 嗯。 唐雪没见三哥跟娘前阵子的摩擦和碰撞。 不过小丫头这会儿有点忘我。 亲娘暴怒,再加上血包三哥彻底脱离掌控。 按照开源节流的人性基本操作。 她更应该担心明儿自己上学的口粮……甚至连学业能否上完都得更恐慌才是。 “茶碗你想摔就摔,但跟我没关係,我也不赔。” 见范秀花抡起茶碗就要往自己身上砸。 唐汉东皱眉伸手,也將唐雪面前的茶碗抓了起来,同样抡起手臂。 目標—— 嗯,不细表了。 避免有圣母心的那几位执著的小盆友继续在书评区刷屏恶语相向。 人们之所以会习惯性向別人露出攻击性,是因为想不到攻击会承担后果。 或者不知道攻击之后面对的后果自己承担不了。 范秀花想要用茶碗砸人。 唐汉东同样举起茶碗,一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架势。 母子只是血脉关係。 而砸人是因果关係。 如果因为砸了人而结被砸的果。 范秀花想要丟茶碗的动作自然就没那么流畅和肆无忌惮了。 “娘,既然你能冷静,那我就先说一说我的打算。” 唐汉东伸出两个手指:“我说两个法子,你和爹琢磨琢磨选哪一个。” 第88章 老娘不乐意?哼,稳稳拿捏 “等我彻底转正,每月给家里拿10块钱,反正我不在家吃,10块钱比之前的5块钱用的都要厚实。” “转正之前呢?” 范秀花吹毛求疵,问的很仔细。 看来她是真把三儿子当赚钱工具来用的。 对於儿子啥时候搬去城里,搬过去住哪里,条件咋样,以后怎么生活等等,完全没在意。 “还是按之前的,5块钱一个月。” “那另一种呢?” 这个条件,范秀花显然不是很满意。 但前有老三抽风硬懟,后有刚才他抡茶碗要砸娘…… 范秀花表面篤定,其实要不是刚才被嚇的怔住,险些暴露坐不住的本色。 这会儿,也是色厉內荏装威严。 “我每月给家里就拿5块钱,但……” 唐汉东看了一眼唐雪:“小妹以后我帮爹妈养。” “啥玩意儿?” “小妹以后上学的学费、杂费、生活费和口粮,我都管了,就算是帮家里减轻负担。” “不行!” 范秀花眼珠子一转:“这个你想都不要想,绝对不行。” “娘,我知道你怕啥。” 唐汉东嘴角下意识微微勾动,但顷刻消失:“小妹户口还是在你们这里,我就是帮家里给她掏钱。” “小妹初中毕业,要是不上高中能干啥?能赚多点钱?许了人家能换多少彩礼?” “而且现在不比以前,不到年龄婚配要是被婆家举报……” 隔壁村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被判彩礼返还了。 婆家也说,媳妇要是想回娘家,她们也不拦著。 可都睡一个被窝仨月多,估计肚子里都揣了崽儿,回娘家还能再『卖』给谁? 所以,唐汉东这么一说,范秀花倒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小妹学习成绩还行,考高中肯定没问题。一个高中生,毕业之后无论是工作还是嫁人,收入不都得翻番?” “要是小妹爭气,再能考成个大学生……那工资,每月不得一百好几啊?” “娘,我就负责供她,只要她还考得上,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我都给咱家供,还是那句话,就当是给爹妈二老减轻负担,不求別的。” “真的?” “我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如果丫头片子不到年龄换不来彩礼,样在家里確实是个赔钱货。 而且就算赶出去打工,也確实赚不了几个子儿。 村里好多墙上都刷了油漆字,招童工好像也是犯法的。 虽然禁止不了,但收入也被压缩了。 与其让丫头片子消耗家里的钱粮,还不如將包袱甩给老三。 反正他对爹娘抠搜,5块10块的,也解决不了啥问题。 “户口不动,只是替我和你爹掏钱?” 范秀花再次强调。 这一个方案,可比上一个方案好太多了。 眼瞅著就不是一个占便宜级別的。 “还垫粮食呢。” 唐汉东篤定的道。 旁边唐雪泪眼汪汪,感动坏了。 也热切坏了。 就怕亲娘迟疑,犹豫,最后选择不同意。 三哥多好呀。 给自己钱。 一周好几块。 就算没有口粮,自己在校门口和学校食堂买著吃也饿不著。 比从自家捯飭那点棒子麵可好太多了。 “真要是你说的这样……娘就替你爹应了!” “好,那咱现在说第二件事。” “还有啥?” 范秀花狐疑的瞪眼。 老三小子最近很反常,净整些里根楞。 “娘,我要娶媳妇。” 噗通。 咣啷啷。 堂屋门口。 二嫂赵秀芝被台阶绊了个大马趴。 搪瓷盘子里盛的粥和咸菜都洒地上了。 “哎吆!我的天姥姥喔!这,这咋都给嚯嚯啦……” “你走道不能小心著点啊,见天进进出出的,还能被门槛给绊著!” 范秀花心疼的拍大腿。 “嫂子!” 唐雪心急,蹭一下窜起来,衝著摔地上的赵秀芝就跑过去了。 “娘,看看人有没有磕著,饭你不用心疼,咱晚上饭吃肉包子,我买的,还在车把上掛著呢。” 听到晚饭有肉包子,范秀花脸色稍霽。 唐雪这会儿也扶起了二嫂。 赵秀芝显然摔的不轻快,眼眶红红的,都疼的流出了两行泪。 她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土和胳膊肘蹭破的皮。 手臂接连举起,不断擦掉脸上的眼泪。 但屡擦不止。 每当手臂抹过脸颊,便又有眼泪从眼里溢出,让脸颊再次掛满泪珠。 滴滴答答。 连衣襟都被打湿了。 “嫂子,你伤著哪儿了?哪里疼你告诉我……” 唐雪嚇得很厉害。 二嫂平日里很疼她,每次回来她也是跟二嫂在一个炕上睡觉。 真心当亲姐姐、亲嫂子对待的。 唐汉东在旁偷瞄。 有点心虚。 他大概能猜到,怕是赵秀芝听到自己要娶媳妇,心慌又心伤所导致。 唐雪问她哪里疼? 唐汉东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可以帮二嫂回答—— 心。 “小妹,你扶你嫂子去屋里换身衣裳,再把屋门口拾掇拾掇。” “哦。” 唐雪应声,二嫂赵秀芝也垂著头,一边继续抹泪儿,一边往西屋里挪。 范秀花嘴皮子囁喏了两下,想要骂人,但临了还是嘆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老三小子。 “娘,我要娶苏小雨。” “谁?那个没爹娘的傻大个?你咋想的!” 范秀花火气险些搂不住。 “她是供销社临时工,娶了她,我俩就是双职工,每月给你和爹再加3块。” “5块。” “行。5块就5块。” 唐汉东点头。 “既然你喜欢,娘同意了。” 范秀花一锤定音,翻脸比翻书还快:“唉,其实那丫头也真挺可怜的。” “娘,我是这么想的。” 唐汉东见事情谈妥,便继续:“苏小雨跟她奶奶住,你过去也不好谈,我觉得,不如让二嫂陪我过去一趟,条件谈不妥再让你出马,好歹也有个迴旋余地。” “你二嫂能谈啥?” “条件是嫁给我以后,每月必须从工资里拿5块钱孝敬公婆,彩礼我自理,娘你不用管,嫁妆的话……” 唐汉东顿了顿:“就她那没爹没娘的情况,连宅基地都被叔伯给抢了,估计也剩不下啥。” 听到每月孝敬公婆5块钱,还是长期的。 范秀花就没其他意见了。 何况老三儿子还亲口自己说了,彩礼他自己掏,不用花家里钱。 这条件,感觉比收三儿媳妇5块钱还滋儿。 第89章 谈婚论嫁 二嫂赵秀芝被小叔子唐汉东拽进唐家自留地菜园子时,还闷著劲儿扭动。 进了玉米地,被箍著啃了二分钟,就软塌塌靠在唐汉东怀里不再挣扎了。 “苏小雨生病了。” “县医院查了两回,前几天官奶奶陪她去省里大医院也查过,確诊是胃癌。” 唐汉东摆平了怀里依偎的女人,这才缓缓轻声解释。 “那,那你和她……” “她就算嫁过来,你不也还是我老唐家的媳妇嘛。”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唐汉东紧了紧手臂,又收了收另一只手掌。 感受到二嫂热切的喘息,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在我看来,都是一码事。而且……” “你健健康康的,是我第一个女人,还跟妹妹一般见识干啥?她还生了病。” “真是癌症啊?” 赵秀芝沉默三秒,终於捨得开口出声:“她……自己知道吗?” “就是因为知道,才有勇气说出跟我的话啊。” 唐汉东嘆了一声:“那种情况,你让我怎么捨得拒绝?” 『捨得』这个词儿,用的相当灵性。 赵秀芝主观理解是自己男人心善,不想在苏小雨得知自己病情后继续因感情被拒绝而备受打击。 而唐汉东的『捨得』,解释权归唐汉东所有,以后要是掰扯起来,能斡旋的空间可就大到没边儿了。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唐汉东果然了得。 一个暗戳戳生气闹彆扭的二嫂,就这么三下五除二被他轻鬆拿捏,安抚,摆平。 先下腰推车,还是先去西边胡同苏小雨家谈亲事? 唐汉东有点小纠结。 想要前者。 但顾虑明显。 车速一旦飆起来,没三五十分钟是没法停止的。 不到终点卸了货,就算唐汉东意志坚定,二嫂也不能同意。 所以,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可就这么走人,是不是显得自己喜新厌旧? 刚哄好的二嫂会不会再次心生嫌隙,偷偷黯然神伤? “汉东,你晚晌点跟娘说让我帮你去拾掇县里住的地儿行不?” “你想明天跟我去县里?” “嗯。” 赵秀芝回答不假思考:“就我和你,不带苏小雨。” “好。” “走吧,我陪你去官奶奶家。” 赵秀芝作势欲走,被唐汉东一把拽住。 “明天咱早点出发。” “你想啥时候走?” “比平日里再早些唄。” 唐汉东捧起赵秀芝的脸颊,柔声细语:“我没跟家里说,百货大楼给我分了一间半宿舍,我收拾了半天,铺盖卷拿过去就能睡人。” “我等小雪睡著了就找你去。” 赵秀芝眸子亮亮的,眸底有浓郁到还在往外溢的惊喜。 “好。” 事情圆满解决,比唐汉东想像的还要顺利。 二嫂赵秀芝作为唐家代表,和小叔子唐汉东一起来到村西头官奶奶家。 土坯房里还残留著肉包子的香气。 拐过进屋右手边的灶台往东屋里迈,赵秀芝飞快睨了唐汉东一眼。 这味儿。 不用问也知道是咋来的。 进了屋,让了座。 唐汉东坐到横长柜边的椅子上。 官奶奶和二嫂赵秀芝坐炕上,分坐炕上矮桌两侧。 苏小雨则跑腿端茶水。 茶壶里提前放了茶叶。 估计是苏小雨跟官奶奶露了口风,这才提前准备妥。 她进出屋门还得稍稍低头。 从外边锅里舀了刚烧开的沸水,又拎了白瓷茶壶回了屋。 给二嫂斟茶,给奶奶倒水,最后才来到唐汉东面前。 背对奶奶和唐汉东嫂子,绷著的脸飞快换上亲密的笑,还对著自己男人偷偷眨眼。 病情显然没有过多影响苏小雨,貌似还让她从拘束和內敛的习惯中有所释放。 或许也叫解脱。 谈婚论嫁的场合。 女孩子在场不太合適。 苏小雨放下茶壶便又转身出了屋。 还將屋门轻轻关上。 屋外灶台上,有舀水往暖壶里倒的响动。 唐汉东没挪屁股。 他和苏小雨的婚事究竟如何捯飭,女方当事人可以离席避开,但他必须要听。 掌握绝对主动权,以及…… 规避风险。 八十年代中期,农村的婚姻已经有了开始大操大办的苗头。 再差的人家,寻个吉利日子,在自家和院中几家亲戚堂屋摆个三五六桌都是正常的。 唐汉东和苏小雨本人意愿已定的前提下。 婚事很快便跳过了『行与不行』,来到具体操办环节。 二嫂好歹也是过来人。 心里或许有酸味儿,但大是大非上,她也得帮唐汉东张罗。 问及苏家这边多少亲戚参与,需要置办多少桌,有啥条件……诸如此类。 官奶奶沉吟半晌,將苏小雨喊了进来。 “……俩孩子也都不容易,现在小雨摊上这种病,家里叔伯姑们又是那样子……以后花钱的地儿还多著呢……” 官奶奶属实是越老越清醒的老太太。 她主张不大操大办。 就两家人凑一桌,再邀请村大队上的几个领导班子成员来做个证即可。 一来呢,借著小雨生病这档子事不能劳累为理由,说得过去。 二来,也是摆明態度。 自家儿女啥尿性老太太心里门清儿。 既然两家结亲,那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雨这孩子生了病,以后便是唐家的拖累。 苏家这边的亲戚能给苏小雨多少份子钱? 老太太可太知道了。 无论多少桌置办,绝对是回不了本。 既然苏小雨这个孙女能得唐家三小子不离不弃,这份情谊难得珍贵。 没必要为了排场,给本就顶著压力结婚的小两口再添负担。 唐家办酒席是唐家的事儿。 关起门吃几顿酒苏家管不著,也没得管。 但苏家这边,倒不如一刀斩断,省的后续麻烦。 一桌即可。 老太太自己坐镇,喊上村里老支书和村长,再加上会计和村东头的诊所老郎中。 占半桌也就够了。 二嫂赵秀芝挺意外,扭头看向稳坐钓鱼台的唐汉东。 唐汉东先是和苏小雨对视,见她也很意动,这才朝著二嫂轻轻頷首。 “官奶奶的意思我们懂了,回去我就跟家里说。” 苏小雨替官奶奶出门送客,將叔嫂二人送至胡同口。 “小雨你回去吧,明天我拾掇县里房子,下午回来接你。” 唐汉东回头,跟苏小雨保证。 旁边二嫂赵秀芝默默站著,听著,微垂的眼眸里波光闪烁。 第90章 嫂子能干,分家惹骚乱 回到唐家。 小妹唐雪最先迎上来。 她小脸急切又好奇八卦。 吃完包子就在院子里徘徊,就等哥嫂回来报喜呢。 “哥,嫂子,谈的咋样啊?” “都谈好了,咱娘呢?” “搁屋里呢,估计也是跟爹在聊三哥的事儿。” 三人鱼贯进了屋。 范秀花听到动静也从东屋出来。 嘴里还时不时嚼著。 一张嘴说话就是肉包子味儿。 唐汉东没管亲爹吃了几个肉包子,反正他该尽的孝道送上了,至於爹娘俩的分配,那是他们內部协商的问题。 当儿子的不过分参与。 “娘,跟官奶奶那头谈好了,她的意思是苏家……” 二嫂赵秀芝將官奶奶的意思说了一遍。 没掺杂任何主观意愿,完全照本宣科,一丝不差。 “苏家……你官奶奶当真这么说?” 范秀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愚蠢的精芒。 “嗯,说这事儿的时候,还特意把苏小雨叫进屋,汉东当时也在。” 赵秀芝看向唐汉东。 “是这么个意思。估计是猜到小雨那些叔伯姑姑们不会隨什么份子钱,办多少桌都是来混吃混喝。” “哼,这是嫌自家亲戚丟人现眼了啊。” 范秀花揣测人心的角度从来都这么奇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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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赵秀芝连夜去喊老支书和村长过来。 她要趁热打铁,当著村里领导的面儿,同样也是唐家老一辈权威族老的面,將老三小子承诺的每月10块钱给敲死。 没什么比白纸黑字订契最踏实靠谱的方式了。 “小妹,你陪嫂子一起去吧。” 二嫂赵秀芝得了婆婆的吩咐,脸色有些为难。 老支书是唐家老辈的权威人士,她倒是不怕。 可村长唐建峰虽然跟公公同一辈分,但却是年龄最小的那位。 比赵秀芝只大了五六岁。 平日里总爱往託儿所里晃悠,对侄媳妇的覬覦之心,跟司马昭似的。 好在他祭出了自家老宅子当託儿所的贡献,让他以优势票数得选东台子村村长。 从二流子晋升为村官,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多少有些收敛。 再加上赵秀芝一直以来都有意避著跟村长唐建峰单独见面。 这才相安无事。 大晚上,让自己去他家里寻他。 虽说当著他老婆孩子没啥问题。 可从村北头回家,一路上有好几个小胡同要路过。 村里黑了天,胡同里更是昏暗无光。 要是村长冷不丁要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即便敢撕破脸叫嚷,怕不是也要被他占了便宜。 事后还可能被詆毁是自己主动勾引。 毕竟也確实是自己大晚上去喊他出门的。 赵秀芝想要喊上小姑子。 有个伴儿才踏实。 关键时候既能当证人又能搭把手。 赵秀芝其实觉得自己如果跟唐建峰单打独斗,估计也能斗个差不离。 毕竟村长个头不高,瘦麻杆似的,力气也没多大。 如果再加上一个唐雪。 撂倒对方应该没啥问题。 当然了。 防患於未然而已。 既然唐建峰当了村长,只要自己不同意,他还敢真的霸王硬上弓不成? 唐雪下炕穿鞋,跑出屋。 和嫂子先去村东头找老支书。 也就是老支书和村长家不在一条线上,不然有老支书当面,村长肯定不敢肆意妄为。 半小时后。 躺炕上半睡半眯的唐汉东被叫醒。 来到堂屋。 已经坐满了五六口子人。 二嫂和小妹去村长家喊人,巧合遇到了唐家好几个人都聚在村长家打扑克。 听到是四叔家的老三唐汉东要分家,便一窝蜂跟著过来了。 第91章 釜底抽薪:唐家老一辈子积攒的底气 夜里22点。 一道身影悄然从堂屋门缝挤出,溜著西屋墙根进了伙房,又马不停蹄推开了后屋房门。 唐汉东四仰八叉睡在炕上。 鼾声在二嫂赵秀芝推开屋门的瞬间停止。 一双眸子睁开,黑暗中像是两颗闪耀光芒的星。 赵秀芝心口小鹿乱撞。 她屈膝爬上炕,正要考虑要不要脱鞋。 就被强而有力的手臂一把拽进了男人怀中。 然后—— 嘰里咕嚕和吧唧嘴的声音响了十来分钟。 才恢復了正常的喘息和交谈声。 隔壁的隔壁,堂屋了掛在墙上的座钟鐺鐺鐺。 这是凌晨零点的提示钟声。 唐汉东匍匐后撤,从温柔乡中缓缓褪出。 整个人倒退,来到炕沿儿,又伸腿落地,彻底下了炕。 “我去湾泡子,你缓口气再动弹。” 唐汉东小声叮嘱。 “嗯。” 二嫂赵秀芝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 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 別说一墙之隔的西屋,估计就算有人在伙房灶台旁杵著,也听不清。 唐汉东推门出屋,接了半盆清水端回到自个儿屋里。 赵秀芝仰躺在炕上,占了四分之一位置。 刚才是头內脚外,现在掉转了方向,头挨著炕沿了。 散乱的衣服被唐汉东规整到一处。 顺手將脸盆放在炕头上。 省的赵秀芝缓过来还得下炕再蹲洗。 农村的盘炕就这一点好。 面积宽大,隨便折腾。 “不用下炕,反正褥子和草蓆都得捲起来带走。” 唐汉东捏了捏赵秀芝的下巴。 赵秀芝双臂上扬,掰著唐汉东后腰,整个人往炕沿儿外出溜了半截。 唐汉东眯起了眼。 半晌。 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赵秀芝压抑著咳咳了两声,从炕上坐起来,在衣服堆里扒拉了几下,挑出唐汉东的大裤衩递过去。 “你去吧,我拾掇屋里边。” “就把褥子和草蓆卷了带上就行。” “枕头呢?” 赵秀芝问:“不带上,你枕啥?” “买新的了。” 糠皮灌的芯,碎布头缝的皮,將枕巾掀开,跟乞丐服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而且唐汉东最近出汗很多。 枕头布都有些糙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就得扔,索性乾脆丟家里,省的驮运占地还麻烦。 “那好吧。” “用我牙刷刷牙吧,我那边也重新买新的。” “嗯。” 赵秀芝轻哼一声。 窸窸窣窣的开始摸黑穿衣服。 自然是先穿上半身。 完了还得蹲洗呢。 哦,又多了个新任务,得漱口和刷牙。 唐汉东光膀子,套上大裤衩,再次出了伙房,拐进门洞,然后拉开门閂,沿著胡同往南。 他来湾泡子不是捕鱼的。 空间里实在没啥地方能塞了。 他反倒是来放生的。 傍晚的时候。 因亲娘范秀花和装傻充楞实则幕后策划的老爹唐忠军怂恿。 在东台子村老村支书也是唐家族老,以及现任村长、会计的见证下。 唐汉东签署了『承诺书』。 所谓承诺书,实际就是分家文书。 唐汉东自此独立门户。 每月付给爹娘5块钱当养老金,以及成婚后媳妇苏小雨工资里的5块钱作为儿媳妇的孝敬。 苏小雨的名字,工资收入的5块钱。 都一板一眼写在了证明文书里。 范秀花强调家里老宅子以后跟分家的老三没关係。 老爹唐忠军跟村长小老弟嘀咕了几句。 村长唐建峰又给文书最后补充了家產已分,之后跟老三唐汉东再无財產纠葛。 唐汉东想要提醒论辈分的小叔村长用词不够准確。 財產纠纷,而不是纠葛。 可没想到唐建峰也不是泛泛之辈,竟然连纠葛的葛都会写。 索性就没了开口的欲望。 签字画押。 文书生效。 官方文件里,这属於唐汉东釐清了未来顾家和为爹妈养老的责任义务的具体额度。 而家族规矩中,后辈三小子被分家,以后便再也没了参与唐家家產和遗產分配的资格。 范秀花为老大唐汉笙考虑。 唐忠军为最像他的老二唐汉军筹谋。 老三唐汉东,被丟弃。 临末了还要签个被吸血的协议。 每月5块钱,还有儿媳妇的5块钱工资。 最后还得承担么妹成年之前的生活,以及所有学业开销。 就这些条款摆明面上,傻子也知道是费力不討好。 可唐汉东一个供销社上班的,应该有点见识的正常人,却愣是一声不吭同意了。 就为了让家里同意他娶个別人都不稀得娶的大高个? 电线桿子似的女人,眼瞅著就得成老姑娘。 娶她用得著费这么大代价吗? 老支书抽著旱菸嘆了好几口气。 会计不姓唐,没什么建议和意见,是真心当见证人来的。 村长唐建峰注意力更多的都在四叔的二儿媳妇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灯光的影响。 感觉侄媳妇比以往瞧著更水灵,更让人心头燥动。 连带著村长喝茶叶水都比老支书和会计喝的加起来还多。 真·口乾舌燥。 唐汉东既然签了看似『不公平分家条款』。 唐家隱藏的东西,他也就不用再客气了。 牛圈里藏了唐忠军为老二发家致富的启动资金。 十四根小黄鱼,两坨带官印的金锭子。 两卷没拆封的袁大头。 细麻绳穿的两提铜钱。 还有一卷用油纸包裹著的大黑十。 塞满了一个碗口粗的陶釉罐子。 这是老唐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家底,也是偏瘫躺床上的老爹內心最深处的执念和底气。 可惜。 二世为人的唐汉东知道老爹所託非人。 这辈子。 无论是转业回来开电器维修的唐汉笙,还是创业新贵唐汉军,就都別瞎几把折腾了。 唐汉东站在湾泡子边,將空间角落里的鯽鱼放出来四条。 天眼凝视中,鯽鱼突兀出现在湾泡子里,跟实心铁疙瘩似的往下沉。 一秒。 两秒。 三秒。 鱼鰭、鱼鳃突然有了动静。 鯽鱼摆尾。 下沉的趋势顿住。 被唐汉东放生的鯽鱼活了过来。 四条鱼腾出来的空间,足够放入陶釉罐子里那些家底。 唐汉东丈量过。 確保万无一失。 陶釉罐子不是啥稀罕物件,唐汉东不打算一併收走。 至於里边空出来的地儿。 唐汉东也早有打算。 今天傍晚回来接苏小雨时,用冥钞、黄表纸和铁疙瘩、碎木屑之类的填满就成。 这些东西也都很容易搞得到。 冥钞和黄表纸,供销社里有。 铁疙瘩、碎木屑这点玩意儿,百货大楼7號仓库不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