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朕躺平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1章 断子绝孙的皇帝! 大明,皇宫。 乾清宫的重檐廡殿顶上一朵朵白云飘过,十二扇朱漆金钉门尽数敞开,丹陛之下两列侍卫的甲冑折射出冷光。 书案上,朱厚照双手撑著下巴,眼睛无神,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看著书案的奏本,朱厚照有点无奈,他本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標准社畜,虽然赚得不多,但好在没有老婆孩子,平时那点窝囊费也够他瀟洒了。 可前几天他在酒吧喝多了,勾搭了一个妹子去酒店打扑克,结果稀里糊涂就穿越到了明朝,附身在了这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皇帝身上。 作为跟自己同名同姓的皇帝,他对於对这位明朝歷史上爭议最多的皇帝,了解得相当深,这位皇帝的一生可是相当的惨,堪称是悲剧。 在外,他要和文官们斗智斗勇,还要时不时和草原上的蛮子打一场,最后还被易溶於水。 在內,他的母亲张太后也和他的关係不太好,张氏的控制欲很强,以前原身的父亲孝宗还在的时候,张氏便控制著孝宗,孝宗那近乎一夫一妻制的后宫生活,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张氏的干预。 而且如今原身刚刚继位不久,不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岳是张氏的人,锦衣卫指挥使也是张氏的弟弟张延龄,可以说,现在皇宫中的一切都归张氏掌控。 虽说现在张氏没有明面上摄政,但实际上朝堂上的大小事务都要张氏点头,原身自己的话语权根本没有多少。 更重要的是,自从孝宗死后,张氏的控制欲似乎转移到了他头上,之前原身表现出想要派刘瑾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结果直接被张氏驳了回来。 其次是张氏在孝宗死后,经常拿著孝宗生前的言语来规训原身,比如前两天,张氏就曾经拿著孝宗的言语训斥原身:“若违父训,九泉之下,何以面见父亲。”。 而且在原身为孝宗守孝期间,张氏多次哭祭,言称“孤寡含辛守朱家基业”,以此为由,打压原身掌权的想法。 除此之外,张氏还一直纵容她的两个弟弟夺权,不仅仅锦衣卫,连京营都插了一脚,虽说受限於皇亲不得掌兵权的祖训,但他们依旧通过其他人间接插手了京营事务。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如果张氏只是控制欲强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在歷史上,原身的死似乎与这位张太后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因为按照一些野史的记载,张氏並不是原身的亲生母亲,原身的亲生母亲是军户郑旺的女儿郑金莲,这就是明朝有名的迷案“郑旺妖言案”。 而且在他继承的记忆里,原身也曾经授意刘瑾暗中去查这件事情,虽说没有查到什么证据,不过原身似乎很怀疑自己的身世。 因为按照刘瑾查到的情报,现在郑旺和郑金莲都还活著,比如郑旺虽然名义上被关在詔狱,但实际上来去自如,经常在京师里溜达。 郑金莲也依旧待在浣衣局,而且小日子还过得不错,要知道两人搞出来的事情,就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可两人偏偏一点事都没有,要说背后没人照拂,那就有鬼了。 而要说有谁能够在皇宫中庇护郑旺和郑金莲,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孝宗了,毕竟无论是詔狱也好,还是皇宫也好,除了孝宗,谁能制衡得了张氏? 其次是他曾经在一些野史中看到过一份名为“郑金莲认母案”的野史,据说朱厚照在继位后,曾经下旨册封郑金莲为“佛保妈”,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不了了之了。 而且野史中还说朱厚照和张氏母子两人曾经因为此事而闹掰,自此之后母子几乎不在相见,只有在一些盛大典礼上才能看到母子两人一起出现。 偏偏这件事在正史中也有所记载,比如在《荒唐糗事一箩筐:明武宗朱厚照》中有记载,正德十五年落水患病后,武宗仍居豹房,直至临终前才召大臣嘱託后事,未提及与太后告別。 要说这种生死大事和皇统传承,原身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放任亲生母亲不託付,只召见大臣嘱託后事吧。 除非是原身和张氏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让原身寧愿相信那些和自己斗了一辈子的大臣,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 唯一的解释就是原身不是张氏所生,而且母子两人也因为这件事情彻底翻脸,只剩下单纯的利益纠缠,所以原身才会在临死前也不愿意將皇统传承这种事关朱家江山的事情交给张氏。 胡思乱想了许久,朱厚照才嘆了口气,走出了乾清宫,遥望著远处的骄阳烈日,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位武宗皇帝虽然能在战场上纵横不羈,打得蒙古数十年不敢犯边,但却周围都是敌人,连母亲都可能不例外。 只是下一刻,朱厚照的脸便垮了下来,因为他现在就是朱厚照了,接下来朱厚照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著丹陛之下的侍卫,眼中满是迷茫,说励精图治吧,现在大明距离大明灭亡还有差不多一百四十年,连一半都还没有过,就算他拼命將大明发展起来了,那也未必能扛得住一百多年的时光,毕竟一百多年可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 哪怕现代社会的科技那么发达,也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扛得住一百多年的时光不变,比如老美成为全球第一帝国也不过三十多年就出现了颓势,內部贪腐成风,军备老旧,更別提古代社会了。 他现在就算將大明带回仁宣之治的巔峰状態,大明又能扛得住多久呢? 要知道就算从永乐元年开始算,到现在也不过一百零二年,而从现在到明朝灭亡,那可是足足一百三十八年,在这个人均寿命三四十岁的古代社会,他再怎么折腾也保不住后面的皇帝乱来。 毕竟永乐皇帝在草原上把蒙古人打成了孙子,二十年不敢靠近边关半步,可他也预料不到自己的曾孙会在二十几年后就成为大明第一位瓦剌留学生。 第2章 愉快地决定了! 所以他现在就算再怎么折腾,那也扛不住后面的皇帝乱来,毕竟一百多年够换好几位皇帝了,谁知道后面的皇帝是什么鬼。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死,他可没忘了正德皇帝易溶於水,现在才正德元年,他又何必去蹚再趟浑水呢。 不过不励精图治的话,他今年才十六岁,而且现在还是张氏摄政,他似乎也没什么事可以干啊。 要不当个昏君,敛一点財? 摸著下巴,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反正现在天下官员都在贪,他这个皇帝贪一点咋滴。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朱厚照给自己的机智点了赞,反正只要不跟那些文官死磕,他就算贪一点,那些文官也不至於因为这个就要和他玩命。 不过贪也得讲究一下,亲自下场的话,容易被文官围攻啊,他可没忘记明朝还有海瑞这种人,他可不想天天被喷。 而且现在还是那位控制欲极强的张氏摄政,他可不想被逼得下罪己詔,这种打压他尊严的事情对於那位控制欲极强的张氏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 想了一会,朱厚照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有了主意,张氏的两个兄弟都是贪得无厌之辈,仗著太后的威势,这些年来可没少贪。 尤其是在张氏暗中摄政以后,这两人更是变本加厉,他们应该可以当枪使,就算事情败露了,张氏可是扶弟魔,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皇爷,您在这里啊。” 这时候,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太监急匆匆走了过来。 刘瑾? 看到中年太监,朱厚照脑海中闪过对方的名字,正是那位號称“立皇帝”的八虎之首,掌印太监刘瑾。 当然了,现在的掌印太监还不是刘瑾,而是张氏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按照史书上的记载,要到张氏还政之后,刘瑾才会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怎么啦?” “皇爷,下面的人来报,两位国舅近段时间以来侵占了四千多亩皇庄,还打伤了守庄的太监。” 刘瑾开口说道:“下面的人一直上告,希望皇爷为他们做主。” “这样吗?”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两人还真是囂张啊,连皇庄都敢动,要知道皇庄可是皇帝內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皇帝的私房钱。 “你让下面的人不要反抗,他们想占就让他们占。” 回过神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们毕竟是国舅,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惹得太后不悦。” 他正愁如何让张鹤龄他们去帮他敛財呢,现在正好给他们一些信心,让他们有胆子去跟那些文官抢好处,毕竟他自己去跟张鹤龄他们说的话,他们未必敢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皇爷。” 闻言,刘瑾躬身应道,他也清楚自己的皇爷对太后相当敬畏,不敢管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也正常。 … 在刘瑾离开没一会,王岳便急匆匆捧著一批奏本走进了乾清宫。 “皇爷,这是司礼监批阅的奏本。” 王岳將奏本放在朱厚照的面前,恭敬道:“请皇爷过目。” “不必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虽然张太后有摄政的权力,但实际上这权力並不大,因为自从朱元璋禁止后宫参政,皇后和太后对於朝堂的影响便已经很有限了,哪怕他现在让张太后还政,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皇爷,太后让皇爷一起去慈寧宫进膳。”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岳也没有多劝什么,而是將奏本收起来后,再次躬身说道。 “知道了。” 朱厚照淡淡道,他穿越过来已经好几天了,每天的晨昏定省都要去跟张太后请安,所以他对张太后也算是熟悉了。 ……… 慈寧宫。 “臣厚照拜见母后!” 朱厚照毕恭毕敬地朝著张氏行了一礼,自从孝宗驾崩后,张氏便对规矩变得更加看重,或者说对他的控制变得更加看重。 张氏淡淡道:“起来吧。” 落座后,朱厚照便规规矩矩地吃著饭,只有张氏主动开口,他才会应付一二,现在他刚刚继位没多久,没必要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头。 “母后,刚才刘瑾来报,说是舅舅他们侵占了四千多亩皇庄,惹得下面的守庄太监怨声载道。” 等到吃完饭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要不將京师周围五万多亩皇庄都赐给舅舅他们吧,免得他们老是侵占,名不正言不顺的,容易惹来非议。” “你说你舅舅他们侵占了皇庄?”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不禁皱眉,虽然她对家里两个兄弟很好,但皇庄是她家的啊。 “母后,这天下都是我们老朱家的,舅舅他们占一些也不算什么的。” 闻言,朱厚照连忙给张鹤龄和张延龄辩解,当然了,他並没有那么好心,而是想要儘快將张鹤龄兄弟俩推上前台去跟文官爭好处。 反正他自己不可能上去跟文官斗,等张鹤龄兄弟俩贪的银子足够多了,他再出手打压他们两人,给那些文官出口气,同时从中捞一笔。 “这怎么可以!”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皱眉道:“哪有舅舅抢外甥东西的道理,本宫会警告他们的。” “母后,区区一些田地罢了,没必要和舅舅他们闹得不愉快。” 见状,朱厚照再次劝道:“大不了让刘瑾他们想办法再扩充皇庄便是了。” “此事本宫自有打算。” 张氏摆了摆手道,她很清楚自己的两个兄弟,他们两个都是色厉內荏之辈,如果朱厚照不去管他们,那么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听到张氏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让刘瑾传出对张鹤龄兄弟俩忍让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大的信心。 不过光有信心是不够的,张鹤龄兄弟俩属於有贼心没贼胆的怂货,仗著有张氏的支持,他们敢对皇室的皇庄动手,可让他们主动和那些文官爭夺好处,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主动出手。 第3章 躺平太难了! 所以必须有人把他们逼出舒適圈才行,而这个人只能是张氏,毕竟张家兄弟再废物也有张氏罩著,要是外人对张鹤龄兄弟俩出手,张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又和张氏胡扯了几句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母后,臣告辞。” 对於张氏,他是一直很警惕的,虽然张氏不太可能要他的命,但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是容不得他人反抗的,如果他反抗的想法不小心暴露出来,谁知道张氏会不会突然发疯,所以他不太想和张氏有过多的接触。 走出了慈寧宫,朱厚照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张氏这种人相处是真的累,这种人的控制欲太强,他每一句话都得思考好一会才敢说出口,真不知道孝宗这个皇帝是怎么容忍这种皇后的。 ……… 六月的天气將皇宫变成了一个大火炉,宫中的侍卫纷纷躲到了宫殿的阴凉处。 乾清宫中,朱厚照靠在摇椅上,一边喝著冰镇酸梅汁,一边看著小说话本,一旁放著几个冰盆,还有几个宫女轻轻摇著蒲扇。 “这才是人干的事情啊。” 自从决定躺平后,朱厚照瞬间觉得思想一换天地宽,原身为了夺回皇帝那生杀予夺的权利,在登基以后,就一直支持手下的刘瑾八人从各方各面爭夺文官们手中的权力,一直殫精竭虑,行事战战兢兢。 现在他不管这个了,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那些官员斗他们的,而他则是岁月静好,每天看看美女跳舞,看看戏曲,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手机,他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 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一些边关的奏本和一些官员升迁的奏本,他还是会看的,不过他基本上不会插手,因为大明这套內阁体系已经运转了上百年,早已经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他就算插手了,那也不会按照他的意志去运行。 这时,一个宫女急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宫女的模样,朱厚照也认出来了,对方是张氏身旁的贴身侍女。 “奴婢拜见皇爷。” 宫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开口说道:“太后请皇爷去一趟慈寧宫。” “摆驾慈寧宫。” 听到这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对於张氏找他的原因,他早已经心中有数。 … 慈寧宫。 当朱厚照来到慈寧宫的时候,他发现首辅刘健、次辅李东阳、群辅谢迁三大內阁阁老都已经在慈寧宫中了。 “参见陛下。” 看到朱厚照到来,刘健三人连忙行礼,虽然他们是来告状的,但君臣之礼不可废。 “几位爱卿平身。” 朱厚照淡淡道,刘健几人正是张氏找他的原因,他前几天刚刚把经筵日讲制度给停了,原因是他觉得这玩意纯粹就是给皇帝洗脑的。 经筵日讲制度是文官集团规训皇权的核心机制,明面上是教皇帝儒家经典,实际上君臣权力博弈的特殊战场。 经筵日讲制度的主要核心是文官对皇帝洗脑,每月逢二(初二、十二、廿二)有九卿和翰林学士、外国使臣给皇帝上课,日讲则是有每日晨课,由两三个讲官给皇帝开日常小班辅导。 简单来说,经筵日讲制度就是文官对皇帝日常时间的控制,如果老老实实上课,再加上批阅奏本等事情,那皇帝一天啥事也不用干了。 所以前几天刘瑾和马永成蛊惑他罢了经筵日讲,他就顺水推舟给应了下来,虽说原身几乎没有好好上过课,每天都是找理由逃课。 而他穿越过来后也一样没有去上过课,但他还是不想每天有人拿这件事情烦他,所以他就乾脆把经筵日讲给停了。 不过刘健他们这些文官显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估计就是来张氏这里告状的。 “臣厚照拜见母后。” 想归想,朱厚照还是没有忘记向张氏行礼。 “起来吧。” 张氏让朱厚照起来后,皱眉道:“皇帝,本宫听阁老说,你罢了经筵日讲,岂能如此胡闹?” “母后,臣如今正在阅读太祖和太宗留下来的笔札,实在没有时间去听课,故而罢了经筵日讲。” 听到张氏的话,朱厚照幽幽道:“如今天下官员多有贪腐之辈,臣觉得当以酷刑厉法来震慑宵小,所以才开始阅读太祖和太宗留下来的笔札。” “阅读太祖和太宗留下来的笔札?”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皱眉道:“纵使是阅读笔札,也不应该罢了经筵日讲。” 不过此时刘健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朱厚照现在才十六岁,正是性格成型的时候,若是让朱厚照被朱元璋和朱棣两人的思想所影响,那么他们这些文官的日子就难过了。 “母后教训的是。” 见刘健三人的脸色不对,朱厚照笑著说道:“臣也觉得太祖和太宗的手段太过酷烈,正想向几位阁老请教呢。”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开口说道:“为陛下解惑是臣等职责。” “既然如此,几位爱卿不如隨朕去文华殿,朕也好向几位爱卿请教。” 闻言,朱厚照也递了一个台阶过去,如果在张氏面前谈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张氏逼著服软,毕竟张氏的控制欲那么强。 “臣等遵旨!” 刘健三人连忙应道,现在经筵日讲对於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朱厚照平时也没怎么去上课,之所以来慈寧宫告状,那是为了不让朱厚照一直跟刘瑾他们一直混在一起。 可现在已经不是朱厚照跟刘瑾他们混在一起的事情了,而是朱厚照有向朱元璋他们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了。 虽说现在的皇帝权力已经远远不如朱元璋他们那么大了,可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轻视朱厚照,要知道自从司礼监拥有批红权后,他们这些文官的敌人就变成了那些宦官。 现在的皇帝已经从下场之人变成了场外的裁判,如果朱厚照向朱元璋他们的那个方向转变,那么他们这些文官就要遭罪了。 第4章 平衡之道 文华殿。 朱厚照一脸玩味地看著刘健三人,脸上似笑非笑,看得三人浑身发毛。 “几位爱卿,朕在阅读太祖的笔札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太祖对於官员的贪腐极为严苛,动輒剥皮植草,但贪腐依旧禁之不绝,不知是何原因?”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顿时无语,贪污无法禁绝的原因还不是你们老朱家造的孽,朱元璋那个老抠门给的俸禄只够养家餬口。 本来这也勉强还有人能够清廉如水,可你们老朱不当人啊,朱棣那个混帐居然发明折色这种缺德冒烟的方法,將俸禄的钱粮折成绢帛和胡椒、香料这些不能吃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朱棣那个缺德玩意居然是按照市场价折给他们的,每个月发俸禄的时候,市场上一大堆绢帛和胡椒、香料,你让那些官员的东西卖给谁? 现在堂堂四品朝廷大员的俸禄连养家都困难,更別说其他底层官员了,不贪还能怎么样,难道让他们喝西北风啊? 不过想归想,刘健也不敢明著说出来,只能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大明的官员俸禄太低了,在京师中,有一些翰林编修和修撰因为租不起独栋院子,只能和很多平民挤在一起,被人称为假穷酸。” 说到这里,刘健微微嘆了口气道:“陛下想想看,翰林院中都是一甲之才,他们在翰林时倍受屈辱,若是一朝得势,周围无数人吹捧,又岂能守得住本心?” “刘爱卿说的未必是全部吧。” 闻言,朱厚照摇了摇头道:“据朕所知,南宋官员的俸禄之高,歷史上也是少有的,但南宋官员的贪腐也不少吧。”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说道:“几位爱卿不妨回去好好想一下,该如何杜绝贪污一事,无论是严刑峻法,还是给官员们加俸禄,都要有一个交代。”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愕然之色,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把这个问题交给他们。 要知道他们可是文官之首,让他们选择的话,他们肯定不会选择严刑峻法,毕竟他们这些阁老要有下面的官员支持才是阁老,要不然就是个普通的六部尚书罢了。 不过想归想,刘健三人还是躬身应道:“臣等遵旨。” 这件事对於他们来说是一次积攒名声的好机会,而且也由不得他们不选,要是朱厚照將这件事情交给刘瑾他们,那么他们这些文官就要遭罪了。 … 看著刘健三人离去的背影,朱厚照眼睛微眯,他自然不是想要跟文官集团斗,而是想要跟文官们结一个善缘,原身登基这一年来,跟文官们一直不对付,现在刘瑾他们这八虎更是已经將文官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现在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还是王岳,但是在原身的支持下,王岳已经是一个单纯的傀儡,整个司礼监的太监都知道,王岳的好日子不长了。 现在內阁近九成的奏本都被刘瑾截留了,哪怕是张氏批阅过的奏本,那也是刘瑾精心挑选过的,刘瑾不愿意让张氏看到的奏本,张氏也看不到。 这奏本截留相当於內阁被废了,现在还只是正德朝,而不是崇禎朝,內阁的权力还没有那么大,奏本没有批红的话,刘健他们这些阁老也没有任何办法让下面的人执行命令。 除了奏本截留,现在刘瑾还总提京营三大营,八虎之一的马永成执掌东厂,张永掌控九镇三十八卫的边军监军,魏彬执掌神机营,除了锦衣卫被张鹤龄掌控,可以说,整个天下的兵马都被八虎掌控著。 他之所以想要和文官们结善缘,就是不想八虎的权力太大,按照歷史记载,接下来几天里,文官们就会发起反攻,由刘健为首的文官们发动死諫,要求他剷除“八虎”。 至於结果嘛? 文官们既没有兵权,皇帝又不支持他们,刘健他们拿头去贏啊,按照歷史记载,这次死諫的结果是伤寒倒毙十一人,当场杖毙十六人,刘健和谢迁被罢黜,同时受到牵连的六部尚书侍郎足足有七人,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不过这次朝堂动盪之后,刘瑾的势力也会达到巔峰,真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立皇帝”,这也是后来刘瑾有野心的原因。 所以他才会想要跟文官们结个善缘,虽然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不过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很清楚平衡的重要性,只有宦官和文官的势力达到平衡,他这个皇帝才能稳坐钓鱼台,继续他的躺平日子。 而平衡被打破的话,那占据优势的一方就会將目光转移到他这个皇帝身上,无论是后面刘瑾的叛乱,还是朱厚照落水都说明了平衡被打破的话,倒霉的还是他。 ……… 另一边。 回到內阁后,刘健三人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聚在一起,分析起了朱厚照的意图。 “刘兄,你说陛下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谢迁皱眉道:“这一年来,陛下支持八虎对我们不断打压,现在又突然示好,实在不合理啊。” “会不会是我们准备死諫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 闻言,刘健忧心忡忡道:“若是这样的话,那陛下的举动就能解释得通了。” “应该不会。” 一旁的李东阳摇了摇头道:“此事就我们三人知道,陛下不可能提前知道。”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件事情確实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他之所以说这句话,就是想要点一下李东阳,因为在他们三人中,李东阳的態度一直摇摆不定,最有可能泄密的就是李东阳了。 不过现在李东阳既然说了不是他,那就肯定不是他,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做事真的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要么不站队,要么就旗帜鲜明,首鼠两端是最愚蠢的事情,所以李东阳是不可能將死諫的消息透露给朱厚照的。 第5章 狗咬狗,一嘴毛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谢迁皱眉道:“如今陛下这態度,我们还要不要死諫?” 如今朱厚照的態度大变,那他们的死諫就没有意义了,毕竟宦官和文官的爭斗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他们也不可能將宦官们赶尽杀绝。 况且他们就算真的死諫成功,把刘瑾他们都杀了,可只要他们无法將批红和监军的权力从皇帝的手中夺走,那么只要朱厚照愿意,隨时可以扶持起其他太监。 现在朱厚照的態度已经缓和了,他们自然没有必要再死諫,死諫是文官反抗皇权的最后手段,若是没有必要,他们自然不会动这种手段。 “这手段还是先別用了,陛下似乎有意和我们缓和关係,要是现在死諫,肯定会再次激怒陛下。” 刘健摇了摇头道:“还是先让言官联手上奏本弹劾,刘瑾多次截留奏本,所以他肯定会再次截留奏本,陛下若是真的有意缓和跟我们的关係,必然会敲打刘瑾他们。” “只是敲打?”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皱眉道:“那这一年来,我们被刘瑾他们夺走的权力该怎么办?” “谢兄,我等乃是臣子,权力皆来自陛下,何来我们的权力?” 这时候,李东阳不禁皱眉道,他之所以不愿意和刘健他们站在一起,就是看不惯谢迁的態度,动不动就想要钳制皇帝,真当每个皇帝都跟先帝一样软弱可欺吗? 朱厚照之所以会对他们这么反感,谢迁他们这些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哪个年轻皇帝愿意天天被下面的人钳制的。 “李兄,谢兄只是一时失言罢了。” 见现场气氛不对,刘健连忙打圆场:“我们还是先通知下面的人上奏本吧。” 平时李东阳就和谢迁不太对付,李东阳偏向皇帝,没有那么反对宦官干涉朝政,而谢迁则是坚决反对宦官干政的,甚至想要將司礼监的批红之权收归內阁,彻底断绝宦官干政的可能。 要是再让两人吵下去,那不用刘瑾他们反击,他们自己內部就闹翻,毕竟无论是谢迁,还是李东阳,依附他们的门生弟子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 隨著一个个官员上奏弹劾,没过多久,司礼监中便收到了数百封弹劾奏本,有来自六部官员的,有来自科道言官的,还有来自地方官员的,甚至连翰林院的官员也有上奏本的。 ……… 司礼监中,刘瑾和马永成等人聚集在一起,脸色全都阴沉无比,虽然那些文官平时没少弹劾他们,但这么大规模的弹劾还是第一次。 要知道大明立朝百余年,还没有哪个太监被这么多官员一起弹劾,哪怕是造成土木堡之变的王振也没有受到这种待遇,毕竟王振在乱军中就被当场打死了,他们算是开了歷史的先河。 “刘公公,这些腐儒看来是衝著我们来的,” 八虎之一的丘聚开口说道:“这些奏本要是让皇爷看到,我们恐怕少不了要挨骂啊。” “那就別让皇爷看到。” 刘瑾沉声道:“如今司礼监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將这些奏本截下就行了。” “刘公公,这样不太好吧。” 谷大用皱眉道:“那些文官也会找皇爷告状的,到时候我们截留奏本的事情就暴露了。” 要知道他们之前截留的奏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只不过之前朱厚照一直相信他们,所以就算听到那些文官的告状,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足足有两百多个官员一起弹劾他们,要是他们还將奏本截留下来,谁知道那些文官会搞出什么事,要是真闹出什么大事情,朱厚照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他们愿意去告状就去告。” 刘瑾撇了撇嘴道:“皇爷肯定偏袒我们的,那些文官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我觉得还是得先跟皇爷说一下。” 隨堂太监魏彬忧心忡忡道,最近刘瑾的野心越来越大,而且也越来越不把朱厚照放在心里,他总感觉刘瑾会栽在这种心態上。 “魏公公要是不怕被皇爷训斥,那就去和皇爷说吧。” 听到魏彬的话,刘瑾幽幽道:“皇爷让我们掌权,便是为了我们对付那些文官,区区一点小事至於惊动皇爷吗?” “那我们先將奏本截下来吧。” 见其他人都没有要向朱厚照稟报的意思,魏彬也不想当出头鸟,反正被训斥也不是他一个人。 … 內阁。 “阁老,刘瑾他们如您所想的,已经將所有弹劾的奏本截留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站在刘健的面前,態度恭敬道。 “有劳王公公了。” 听到王岳的话,刘健笑著说道,对於这种事情,他早已经预料到了,朱厚照虽然宠信刘瑾他们,但也不是没有节制的,这种数百人一起弹劾的奏本,刘瑾他们肯定不敢拿给朱厚照看。 “分內之事罢了。” 闻言,王岳义愤填膺道:“刘瑾他们几个宵小蒙蔽圣听,隨意截留奏本,还望刘阁老你们能够拨乱反正。” 虽然他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没有朱厚照的支持,整个司礼监根本没人听他的话,哪怕他的背后有太后张氏支持也没用。 之前他也求过张氏,希望张氏能够出面,可是张氏根本不太愿意插手司礼监的事情,因为后宫不得干政是朱元璋留下的祖训。 张氏虽然以朱厚照年幼为由,占据了批阅奏本的权力,但干预司礼监的事情还是太过了,因为司礼监皇帝钳制文官的利刃,干预司礼监太过犯忌讳了。 现在张氏不愿意帮他出头,他又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司礼监掌印的权力,所以在刘健向他表达了结盟的意向后,他便选择了投靠刘健,反正他也只需要透露一些宫中的消息给刘健他们。 “王公公放心,此事我们必定会向陛下稟明的。” 刘健神色严肃道:“这些宵小胆敢私自截留奏本,蒙蔽圣听,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又岂能坐视不管。” 第6章 一碗水端平 对於司礼监的內斗,他並不这么在意,王岳也好,刘瑾也罢,其实都是一路货色,现在王岳投靠他,那是因为王岳在朱厚照那边不受待见,所以才会想要藉助他们的力量扳倒刘瑾他们。 不过这也正好符合他们的利益,有王岳作为司礼监的內应,他们可以更轻鬆地掌控刘瑾他们的动向,比如这一次,如果没有王岳通风报信,他们很难知道奏本是朱厚照压下的,还是刘瑾他们截留的。 至於扳倒刘瑾他们后,王岳会不会成为他们的新敌人,那就不用他担心了,因为宦官和文官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只是彼此利用罢了。 “刘兄,我们是不是要现在去见陛下?” 在王岳离开后,谢迁看向了刘健,刘健是內阁首辅,去见朱厚照得由刘健带头才行。 “等明天吧。” 刘健摇了摇头道:“现在去的话,显得我们太过刻意了。” 现在朱厚照的態度不明,他们没有必要太过刺激朱厚照,朱厚照如今不过十六岁,正是年轻气盛的阶段,很容易被激发出叛逆心理,要是他们逼得太狠,说不定会让朱厚照彻底厌恶他们。 “嗯。” 闻言,谢迁也点了点头,能够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上爬到如今的位置,谁不是八百个心眼,自然知道不能激怒朱厚照。 … 另一边。 乾清宫,朱厚照躺在摇椅上,周围摆放著七八个大冰盆,宫女们轻轻摇动蒲扇,凉气驱散了殿中的燥热。 “你说王岳去了文华殿?” 朱厚照眯著眼睛,漫不经心道,作为皇帝,他身边自然不缺可以使用的人,八虎只是最受原身信任的几个人。 “皇爷,奴婢亲眼看到王公公从文华殿出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宋俊恭敬道。 “你回司礼监继续监视王岳和刘瑾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若是干得好,此事过后,你就升秉笔太监吧。” 既然知道刘瑾以后会因为权力膨胀而滋生野心,他自然不会让刘瑾一人占据太多权力,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扶持几个跟刘瑾不对付的太监起来。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废了刘瑾,那只能说做人不能因噎废食,虽然刘瑾有野心,但刘瑾的能力確实不容置疑,至少八虎之中,没人的能力比得上刘瑾。 仅仅一年的时间,那些文官就被刘瑾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其中刘瑾可以说是功不可没,所以废了刘瑾是最愚蠢的选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要躺平的话,手下肯定要养一些能咬人的恶犬才行,要不然那些文官可就將目標放他身上了,就像万历皇帝一样,被文官逼得只能躲在后宫不上朝,那不是躺平,而是受窝囊气。 “奴婢谢皇爷恩典。” 听到朱厚照的话,宋俊连忙磕头,別看秉笔太监只是从四品的官职,但司礼监掌印太监也不过正四品罢了。 要知道现在王岳只是傀儡,真正掌控司礼监的刘瑾也不过是钟鼓司掌印太监兼任了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罢了。 现在他若是能够晋升秉笔太监,那就是一步登天了,以后谋划一下司礼监掌印太监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看著宋俊离开的身影,朱厚照轻轻敲击著扶手,上次他给刘健他们释放了善意,接下来刘健他们应该不会再死諫,而是来找他告状。 毕竟死諫已经是文官所能动用的正规手段中,最为激烈的手段了,再激烈就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所以文官们也不会轻易动用死諫这种手段。 而他正好趁机敲打一下刘瑾他们,这一年来,隨著刘瑾他们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已经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他必须將这些想法掐死在萌芽之中。 ……… 次日。 正如朱厚照所预料的,刘健三人早早便来到乾清宫外求见。 作为负责皇帝起居的钟鼓司掌印太监,刘瑾最先得到消息,连忙和谷大用几人从司礼监赶回了乾清宫,只不过等他们赶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刘健几人已经进了乾清宫。 殿內。 “几位爱卿是说刘瑾他们私下截留奏本,故意蒙蔽朕的耳目?” 看著刘健三人,朱厚照漫不经心道:“此事会不会是个误会,刘大伴他们向来对朕忠心耿耿,岂会做这种事情。” “陛下,刘瑾等人一直瞒著您为非作歹,祸乱朝堂,昨天满朝文武一起弹劾他们,可是奏本全被他们截留了。” 刘健躬身说道:“还望陛下能够处置这几人,还朝堂一个太平。” “他们祸乱朝堂?” 看著刘健三人,朱厚照似笑非笑道:“应该不会吧,他们在东宫的时候可是很老实的。” 看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瞬间明白了朱厚照的意思,朱厚照的意思很清楚,敲打一下可以,但处置就不可能了。 “陛下,臣等绝无虚言。” 既然知道朱厚照不可能严惩刘瑾几人,刘健三人也就不再继续浪费口水,因为再怎么说也没用,朱厚照是不可能清除刘瑾他们的。 “此事朕已经知道了,朕会仔细调查的。”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真有此事,朕决不轻饶他们。” “臣等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便躬身告退,对於他们来说,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態度,同样都是老朱家的臣子,他们並没有造反,朱厚照想要收权的想法,他们也理解。 但一切都要符合朝廷的规矩,如果朱厚照想要他们的命,那他们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的其实就是朱厚照能够一碗水端平。 看著刘健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现在刘瑾他们手中的权力確实有点大,应该好好敲打一下了,其实歷史上的朱厚照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將文官当成敌人了。 如果朱厚照出生在明末,那么他的想法没错,因为明末的文官已经脱离了皇帝的控制,成为大明真正的主人,皇帝已经成了文官手中的傀儡,那么朱厚照把文官当成敌人没什么不妥。 第7章 敲打八虎! 可现在才正德元年,距离明朝灭亡还有近一百四十年,整个大明的国祚两百七十六年,这才过了一半,文官势力並没有脱离皇权的掌控。 但歷史上的朱厚照却將文官集团当成了敌人,仅仅正德元年六月“诛八虎”行动就残害了数十个大小官员,百余官员受到牵连。 被连坐的官员家属更是达到上千,甚至连当时户部尚书韩文的妻女都被判入了教坊司,成为娼妓,可以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如果说文官是造反了,那这个惩罚並不算过分,可那些官员只是反对刘瑾他们,只能算是官场斗爭,但朱厚照却纵容刘瑾他们残酷报復文官的亲属,也难怪最后易溶於水了。 这相当於在一个公司里,两个部门经理爭夺管理权,结果公司老板却支持其中一个部门经理对另一个部门经理赶尽杀绝,甚至要將对方送进去吃牢饭,这就不能怪这个部门经理先把老板送进去吃牢饭了。 在歷史上,刘健他们虽然请诛“八虎”,但却丝毫没有对付朱厚照的意思,只是在奉天门前哭諫三日,朱厚照就算拉偏架也不能这么没有分寸,让刘瑾他们大肆屠杀官员。 可以说,朱厚照是大明党爭变质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朱厚照纵容刘瑾他们残害文官,所以文官才会彻底站在皇权的对立面。 而对於他来说,收权並不是那么重要的事,现在文官手中的权力並不像明末那么强大,刘瑾他们仅仅用了一年就能压得文官们喘不过气来,他根本没有必要去收权,只需要维持住现在朝堂上的局势,那所有人就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让刘瑾他们进来吧。”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收回了思绪,朝著一旁的小太监开口说道。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小太监连忙应道。 “奴婢拜见皇爷!” 没过一会,刘瑾几人便来到了朱厚照的面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瞟了一眼刘瑾几人,朱厚照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奏本。 没有听到朱厚照让自己起来,刘瑾几人的心都不禁咯噔了一下,他们跟著朱厚照已经十几年了,他们之前也不是没犯过错,可朱厚照顶多训斥他们一顿,从没有这种不说话的情况发生。 不过朱厚照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起来,毕竟他们这次闯的祸確实不小,数百位官员一起弹劾,从大明开国至今,发生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你们去午门外跪著吧。”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后,朱厚照才淡淡道:“每人跪两个时辰,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朕解释。”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几人也不敢反驳,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后,便退出了乾清宫。 看著刘瑾几人的身影,朱厚照微微摇头,他不打算削弱刘瑾他们手中的权力,但刘健他们那边还是要给个交代的。 … 隨著刘瑾几人被罚跪午门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师瞬间沸腾了起来,文官们奔走相告,甚至有人买了鞭炮开始大肆庆祝。 內阁。 作为內阁阁老,刘健三人也是最先得到消息。 “刘兄,陛下这是做给我们看的?” 拿著奏本,谢迁眉头紧皱,他本以为这次朱厚照再怎么样也得重罚一下刘瑾他们,没想到只是罚他们在午门外长跪。 这种惩罚对於刘瑾他们来说,完全是不痛不痒的,因为刘瑾他们本来就是伺候人出身的底层人,以前在宫里早就习惯了这种惩罚,所以这种惩罚对於刘瑾他们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陛下愿意做做样子给我们看就不错了。”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刘瑾他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执掌司礼监的,如果陛下重罚了他们,那以后还有谁愿意为陛下效命呢。”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陷入了沉默,確实如同刘健所说的,如果朱厚照连刘瑾他们都保不住,那么以后谁还愿意为朱厚照效命呢。 “难道这次就这样过去了?” 沉默了片刻后,谢迁才开口说道,號召那么多官员一起弹劾刘瑾他们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如果刘瑾他们没有受到严厉的惩罚,那么他们的威望將会大打折扣,以后未必还有多少人愿意听他们的號召。 “官场斗爭最忌操之过急。” 刘健摇头道:“如今陛下的態度已经明朗,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刘瑾他们斗。” 他其实最怕的是朱厚照將他们视为敌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不是一句空话,他们只是臣子,如果朱厚照將他们视为敌人,那么他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不过现在朱厚照已经表明了態度,並没有一味偏袒刘瑾几人,那么他们有的是手段和刘瑾他们斗,因为有朱厚照坐镇,刘瑾他们也不敢用太过出格的手段。 ……… 六月的阳光毒辣如火,隨著太阳越升越高,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在太阳下足足晒了两个时辰的刘瑾等人已经被晒得头昏脑涨,要不是有太监为几人撑伞,时不时端来一些冰镇酸梅汤,几人早就被晒成人干了。 这时,宋俊来到刘瑾等人身前,恭敬道:“几位公公,皇爷召你们回话。” 虽然朱厚照已经许诺他秉笔太监之位,但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论在朱厚照心目中的地位,他远远比不上刘瑾几人,因为刘瑾他们可以说是陪著朱厚照一起长大,而他只是刚好朱厚照需要有人在司礼监盯著王岳和刘瑾。 当刘瑾等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厚照已经在等著他们了。 “皇爷,奴婢知错了。” 看到朱厚照,刘瑾等人连忙跪下,惶恐不安地连连磕头,伺候了朱厚照十几年,他们很清楚朱厚照的性格,只要他们肯诚心诚意地认错,朱厚照不会太过追究的。 “几位大伴都是看著朕长大的,朕一直对你们多有偏袒。” 看著刘瑾几人,朱厚照嘆气道:“可是你们真的很让朕失望啊。” 第8章 轻锤重鼓! “皇爷饶命,奴婢知错。” 这一刻,刘瑾等人的脸色苍白,只能连连磕头,因为朱厚照从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么重的话,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权势都是来自朱厚照,一旦失去了朱厚照的信任,他们將什么都不是。 “朕本以为你们掌权后,会为朕稳固江山,谁知道你们竟然会为了一己之私,肆意贪污受贿。” 看著不断磕头的刘瑾等人,朱厚照淡淡道:“本来你们强占两淮盐场引额,贪污十二万四千三百两,强占民田,获利十三万七千六百两,朕都当没看见,毕竟你们都是残缺之身,一生最看重的便是那金银之物。” “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竟然隨意截留奏本,试图控制朕的耳目,真的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对於他来说,想要知道刘瑾他们贪污的证据並不是什么难事,刘瑾他们手下有的是想要扳倒他们,自己上位的人,刘瑾他们贪污的证据就是刘瑾他们手下的人上报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几人瞬间瘫软在地,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了朱厚照周围的消息来源,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连他们贪了多少银子都一清二楚。 “几位大伴,朕不会剥夺你们手中的权力,希望你们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看著瘫软在地的刘瑾几人,朱厚照淡淡道:“你们是朕最为信任之人,朕不想有一天亲手处决你们。” “谢皇爷开恩。” 这一刻,刘瑾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他们本以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没想到朱厚照竟然还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宋俊,从今日起,你晋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费永峰晋升尚膳监秉笔太监,亲自负责朕的御膳,焦俊晋升御马监秉笔太监……” 闻言,朱厚照没有理会刘瑾几人,而是宣布了一连串的任命:“你们负责辅助刘大伴他们,若是他们再有逾矩之举,朕將你们一併问罪。” “谢皇爷恩典。” 听到朱厚照的话,宋俊几人连忙跪地谢恩:“皇爷放心,奴婢必不负皇爷重託。” “嗯。”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奴婢告退。” 闻言,所有人纷纷行礼告退。 望著刘瑾等人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派宋俊等人去钳制刘瑾他们,会让刘瑾他们放不开手脚,难以施展出全部能力。 不过对於他来说,他不需要刘瑾他们压制文官,只需要刘瑾他们牵制那些文官,所以刘瑾他们只需要乖乖听话就行了。 歷史上的刘瑾虽然镇压了文官,但庞大的权力也让刘瑾的野心不断膨胀,最后甚至想要造反,作为穿越者,他自然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 “宋公公倒是好手段。” 乾清宫外,刘瑾看著宋俊,神色阴沉,之前他还在想朱厚照是如何得知他们具体的贪污数额的,可是在宋俊他们被提升为秉笔太监后,他就知道是宋俊几人背叛了他们。 “刘公公说笑了。” 听到刘瑾话里的怨恨,宋俊笑了笑道:“咱们都是为皇爷效命的,哪有什么手段不手段的,都是皇爷想要知道什么,咱们就得说什么。” 如果是之前,那他还会畏惧刘瑾三分,毕竟刘瑾可是朱厚照最为宠信的太监,可现在不一样了,朱厚照就是让他们去监视刘瑾几人的,所以他根本不用怕刘瑾。 “哼!” 闻言,刘瑾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另一个方向,和谷大用等人聚集在一起,商討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都是靠著朱厚照的宠信才能掌握权力,要是朱厚照厌恶他们了,他们就惨了。 “几位,现在的情况,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看著谷大用几人,刘瑾声音低沉道:“若是皇爷不再信任我们,那我们的下场就惨了。” 虽然朱厚照这次没有严惩他们,但却派了宋俊几人来监视他们,显然已经对他们有所不满,要是不能討得朱厚照的欢心,那么失宠就是早晚的事了。 “我都说不要截留奏本了,你们非不信。” 魏彬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本来就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能瞒著朱厚照,可是刘瑾他们非不信,现在好了,朱厚照已经对他们起戒心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听到魏彬的话,刘瑾皱了皱眉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討皇爷的欢心。” 闻言,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现在確实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虽说朱厚照没有剥夺他们手中的权力,但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信任他们了。 “要不我们帮皇爷將豹房建起来吧。” 想了一会后,马永成开口说道:“皇爷最喜欢的就是刺激冒险,到时候我们多替皇爷寻一些珍禽异兽放入豹房。” “豹房不好建啊。” 一旁的张永皱眉道:“那些文官一直反对,要是再闹出什么麻烦,恐怕会弄巧成拙,惹皇爷不悦啊。” “我觉得皇爷不会在意我们和文官的爭斗。” 刘瑾摇了摇头道:“我们之前和文官也没少斗,可皇爷从来没有过问,皇爷刚才生气的原因是我们截留了奏本。” 听到这话,马永成几人也跟著点头,之前朱厚照確实没有管他们和文官的斗爭,朱厚照真正生气的原因是他们截留了奏本,试图蒙蔽朱厚照的耳目。 “不过我们还是得低调一些。” 张永摇了摇头道:“先试一试皇爷的態度,若是皇爷支持我们修建豹房,我们再想办法跟那些文官斗。” 要知道修建豹房需要的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要三百万两银子,这也是那些文官一直反对修建豹房的原因,要知道朝廷每年的赋税都是固定的。 如果同意了修建豹房,那文官们可以分的银子就少了,这无疑是在抢那些文官的钱,所以在他们提出修建豹房后,那些文官就疯狂反对,他们和那些文官拉扯了快半年,依旧没有任何进度。 第9章 躺平也得上班 在乾清宫外,等了半个时辰,感觉朱厚照应该已经息怒了,刘瑾才悄悄地走进乾清宫,见朱厚照还在看奏本,刘瑾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看著奏本上的內容,朱厚照手指轻轻敲击在桌子,奏本的內容是南昌那边的知府弹劾寧王朱宸濠的护卫超出额定编制。 当初朱棣靖难之后,便开始削减藩王兵权,但边塞九王仍保留了护卫,虽说每个藩王名义上只有五千六百人的额定编制,但耐不住人家会钻空子。 这些藩王通过养家丁的名义规避编制限制,其中以寧王、代王、辽王三王最为猖狂,私底下养的家丁足足有两三万人,要知道按照卫所的制度,一个卫也只有五千六百人。 而这些藩王养的家丁都是完全脱產的绝对精锐,战力比那些卫所兵要强得多,只要以这些精锐为核心,隨时可以拉出十几万兵马,歷史上的寧王朱宸濠就是依靠这些精锐起兵的。 现在他既然已经知道朱宸濠会起兵,自然要提前做准备,不过想要再次削弱这些藩王的兵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那些藩王的兵权是朱元璋赐予的,朱棣能够削弱藩王的兵权,是因为有绝对的威望,他可没有这种威望。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將奏本放在了一旁,这件事情还是放在明天的早朝再討论吧,至少要取得文官们的支持,他才能禁止这些藩王以家丁的名义养兵。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这躺平有点难度啊,皇帝也免不了上班的命运,而且上早朝还得早上四点就起床,比一般的牛马还惨。 “刘大伴,有什么事吗?” 把奏本放下后,朱厚照看向一旁的刘瑾,他知道刘瑾肯定是找他有事,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进来找他。 “皇爷,修建豹房一事已经拖延了许久,是不是要多催促一下户部。” 刘瑾躬身问道,他必须先確定朱厚照的意思,再决定是不是要跟那些文官继续斗下去,如果朱厚照不想在豹房的事情上支持他们,那么他们闹下去也没用。 豹房?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歷史上的朱厚照之所以修建豹房,除了想要將政治中心搬离皇宫,摆脱文官的控制,也是为了摆脱张氏。 现在他和文官的关係已经缓和了一些,还不需要依靠豹房来摆脱文官的牵制,不过张氏倒是一个很大的麻烦,这个时代讲究仁孝,他想要摆脱张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你们催一下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张氏的控制欲太强,而且他也无法对张氏动手,留在皇宫的话,以后张氏难免会对他的孩子出手,还不如搬到豹房去。 而且他也需要研究一些东西,比如火枪和火炮,还有蒸汽机之类的东西,虽然他想要躺平,不太想要大规模的变法,但他至少得改变歷史的走向,华夏那百年屈辱,他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奴婢遵旨。” 听到这话,刘瑾连忙应道,有了朱厚照的同意,那么他们跟文官斗爭就有把握了。 ………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地看著下方群臣吵闹,有纠仪御史当庭弹劾衣冠不整,也有六部奏事,不过大部分都没有朱厚照的事,因为这些事情都早就经过了內阁和司礼监的批阅。 之所以一直维持早朝制度,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让群臣彼此攻訐,因为早朝的规矩极为森严,一丝一毫的礼仪都不能错,百官之中流传著一句话,入宫如赴死。 比如藏纸片即下詔狱、缺勤者廷杖六十、迟误者枷號示眾、百官踏御道逾白石线者斩、衣冠不整廷杖,这些严苛的规矩都是为了宣示皇权至高无上。 而这些规矩既是官员之间攻訐的手段,也是宦官对付文官的手段,比如歷史上的刘瑾为了报復刘健他们的“诛八虎”,就曾经將百官踏御道逾白石线者斩这一条规矩落实。 本来这一条规矩只是摆设,哪怕真的御道踩线了,大多是挨一顿廷杖,然而在正德元年十二月的时候,刘瑾却將这条规矩落到了实处。 当时御史王良臣因为在金水桥过御道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线,结果却被当庭腰斩,成为这条规矩下的第一条亡魂。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时间便到了七点左右,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使了个眼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立马上前一步,扬声说道。 … 乾清宫。 朱厚照翻看著奏本,下面则是站著刘健等內阁阁老和六部尚书。 “几位爱卿,南昌知府石金的奏本,你们也都看过了吧。” 合上奏本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寧王所养的家丁超过三万,规模之大,可见其野心勃勃,诸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想要处置一个藩王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知道现在大部分藩王麾下所养的家丁都有几千上万,动了寧王朱宸濠,那其他藩王怎么想,要是事情闹大了,那就是同室操戈,到时候他这个皇帝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宗族观念极重,皇帝相当於朱氏宗族的族长,要是族长无缘无故对其他支脉动手,那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估计天下人会认为他连同脉血亲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谁?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等人都是眉头紧皱,对於这件事情,他们都不太想插手,因为这件事情是皇室的家务事,一个处理不好,他们这些人都得出来背锅,毕竟总不能让皇帝出来背锅吧。 不过现在朱厚照已经问了,他们也不能不回答,要不然朱厚照將事情扔给他们自己决定,他们估计更头疼,因为到时候处理不好,那就真的是他们的责任了。 “陛下,不如先將寧王朱宸濠的护卫兵权禁了?” 思索了许久后,刘健才开口说道。 第10章 家丁兵制度 “要以什么理由禁寧王的兵权?” 闻言,朱厚照皱眉道:“况且寧王豢养的三万家丁才是最大的问题。” 想要禁一个藩王的护卫兵权,难度倒是不大,毕竟那些藩王在封地无法无天,要找理由再容易不过了,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朱宸濠豢养的那些家丁。 听到朱厚照的话,李东阳摇了摇头道:“陛下,太祖陛下和太宗陛下並没有立下这方面律法,恐怕很难限制藩王豢养家丁的规模。” 听到这话,朱厚照眉头微皱,因为李东阳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没有朱元璋和朱棣的威望,就別折腾这种事情了,寧王又没造反,干嘛跟寧王过不去。 对於李东阳的话,他也是相当赞同的,如果寧王朱宸濠没有造反,他肯定不会理对方,但知道对方会在正德十四年起兵造反,那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虽然这次叛乱只维持了四十三天,但造成的影响並不小,因为寧王朱宸濠是从鄱阳湖直入江南的,所以导致江南乱了好几个月。 更重要的是,这种家丁兵的制度也是大明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这种家丁兵的制度,到了明朝末年,边军已经成了將领的私兵。 比如嘉靖后期的大將李成梁,他麾下的家丁便达到了三千多人,作为家主的李成梁自然会为自己的家丁谋划更多的福利,按照史书上的记载,李成梁麾下这些家丁的粮餉是普通卫所兵的两到三倍,兵器鎧甲更是一应俱全。 但朝廷给边军的粮餉是固定的,那李成梁麾下那些家丁的粮餉从何而来就可想而知了,而且这些家丁兵因为从家主那里得到了利益,自然对家主唯命是从,连皇帝的命令都调动不了这些家丁兵。 这样一来,明末的皇帝就陷入了一个死局,普通的卫所兵因为粮餉被剋扣,要么怨声载道,要么落草为寇,而这些家丁兵又只听家主的命令,导致明末的皇帝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兵权的控制。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照史书记载,明末將领左良玉就是家丁兵的集大成者,当时左良玉麾下只有五万人,但他的家丁却足足占了七成,所以左良玉对麾下的军队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凭藉著这支家丁兵,左良玉一路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成为明末最大的军阀,等到南明弘光朝廷时期,左良玉麾下已经匯聚了八十万大军,统领了弘光朝廷大部分兵马。 当时满清已经开始南下,按道理来说,左良玉应该率军北上,抗击满清,结果左良玉为了夺权,竟然率军以“清君侧”的名义发起內战,导致满清趁虚而入,直接灭了弘光朝廷,彻底断绝了汉人最后一丝反抗之力。 现在这种家丁兵刚刚出现苗头,他自然要想办法將这个苗头掐死在萌芽之中,他只是想躺平,又不是想看著满清再次入主中原。 “陛下,不知您可有更好的办法?” 见朱厚照久久没有说话,李东阳再次开口问道。 “就依爱卿的建议吧。” 听到李东阳的声音,朱厚照瞬间回过神来,隨后摆了摆手道,这家丁兵的出现,归根到底是卫所制度的崩溃,卫所兵没了战力,面对各种叛乱,卫所兵根本没有办法平叛,因此皇帝只能让手下的人自己去折腾。 所以想要解决家丁兵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改革军队,不过这个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因为改革军队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要是太急的话,那他很容易就会被溶於水。 况且他最大的愿望是躺平,而不是去跟那些人勾心斗角,所以就算真的要改革军队,他也只会推几个人上前台,而不是自己上场。 “皇爷,修建豹房一事该提上日程了,但户部一直推諉,不愿意调拨钱粮。” 这时候,一旁的刘瑾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作为宦官,他是没资格在早朝时开口的,只能在这种私底下的场合说话。 “韩爱卿,你们户部怎么说?” 朱厚照看向户部尚书韩文,这哥们就是那个在“诛八虎”行动中被刘瑾他们报復得最狠的,连妻女都被判入了教坊司,成为娼妓。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实在不宜修建此等大工程。” 听到朱厚照的话,韩文躬身道:“按照臣等推算,修建豹房需费太仓银三百万两,役军民九万口,而且豹房需掘地宫一百二十间,修筑规格有违祖制。” “韩爱卿,此前朕让內阁商议为百官加俸禄一事,你们户部没有异议。” 闻言,朱厚照幽幽道:“怎么到了朕修个园子的时候,国库就空虚了,难道朕连修个园子都不行?” “陛下恕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韩文连忙跪下道:“臣绝无此意,只不过户部確实没有足够的钱粮修建这么大的工程。” “规格的事情,你们户部和司礼监商议吧。” 朱厚照淡淡道:“朕不过是修一个园子罢了,要是这都拿不出钱,朕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 修建豹房这种事情需要他来拍板,至於什么时候修,修多大的规模,花多少钱修,那就是刘瑾和那些文官扯皮的事情。 当然了,三百万两是不可能的,毕竟大明一年赋税差不多是两千七百万两左右,哪怕加上各种火耗和加派等暗征,也就三千四百万两。 要是韩文真要敢拿出三百万两银子给他修豹房,韩文得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死,所以他说三百万两就是推脱一下罢了。 “臣遵旨。” 闻言,韩文躬身应道,虽然朱厚照让他和刘瑾商议,但没有规定他什么时候商议完,那什么时候商议完就是他和刘瑾的事情了。 这种大工程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商议好的,就是拖个三年五载也是很正常的,说不定拖著拖著就不用建了,毕竟朱厚照的事情那么多,不可能一直盯著一个园子的事情。 而刘健几人也没有说话,虽然他们可以劝诫,但朱厚照刚刚对他们文官表现出善意,他们实在没必要去触朱厚照的霉头。 第11章 清官难为! 见韩文答应得这么干脆,朱厚照也没有当真,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哪怕他是皇帝也不例外,修建豹房不是军国大事,下面的人有的是拖延的办法,剩下的就看刘瑾他们怎么跟刘健他们斗了。 这时候,工部尚书李鐩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南方雨季,长江时常泛滥,沿江各府皆上奏,请修堤坝。” “以往朝廷是如何做的?” 听到李鐩的话,朱厚照平静道,这请修堤坝几乎年年都有,而且年年修不好,如果他要严查的话,估计能砍一大片脑袋。 可惜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功夫,因为这种贪污的事情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整个大明从上到下的袞袞诸公都在贪,他就是想查,也不可能查得完。 李鐩躬身道:“回陛下,按以往惯例,可让各府自行徵调徭役修缮堤坝,朝廷再按例拨修缮款。” “那照旧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对於这种事情,他是无能为力了,因为就算是在现代,那些道路也是挖了修,修了挖,根本管不了。 “臣遵旨。” 闻言,李鐩躬身应道,然后退到了一旁。 在李鐩退下后,刘健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前工部尚书曾鉴因忧愤而卒,內阁擬为曾尚书赐諡號文贞,赠太子太保,请陛下圣裁。” 刘健的话音刚落,刘瑾和谷大用几人的脸色瞬间一变,看向刘健的眼光都阴沉了下来,因为曾鉴就是被他们在两个月前给气死的,要是让曾鉴获得文贞的諡號,那岂不是光明正大打他们的脸。 “准!” 刘瑾几人的脸色,朱厚照也看到了,不过他並没有否决刘健的意思,因为这曾鉴也算是大明少有的清官了。 曾鉴是天顺年的进士,为官数十载,却从没有为家里添过任何財物,之前因为拒绝调拨修建豹房的营造款,得罪了刘瑾他们,所以被刘瑾他们针对。 刘瑾他们先是停了曾鉴的俸禄,又派人前往曾鉴的老家,以贪赃枉法的罪名大肆搜查曾鉴的祖宅,甚至曾经將曾鉴押到詔狱审讯,给曾鉴泼脏水,虽说没有栽赃成功,但也活生生气死了曾鉴。 对於这种人物,他也是敬佩的,可惜他却无法处置刘瑾,毕竟刘瑾他们是给他办事的,对付曾鉴也是因为曾鉴阻拦豹房的修建,要是因此处置了刘瑾他们,那么以后谁还敢给他办事呢。 不过给曾鉴一个文贞的諡號还是可以的,毕竟大明的清官不多,还是得给树立个榜样,毕竟宦官只是用来制衡文官的,真正治国还得靠文官才行。 “陛下圣明!”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等人连忙跪下行礼,口中高呼圣明,他们本以为朱厚照不会同意,毕竟曾鉴一直阻碍豹房的修建,可以说是打朱厚照的脸了。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没有其它事情便退下吧。” 现在都快八点了,他已经上了三个小时的班,也上够久了,上辈子是牛马,他可不想这辈子还当牛马,反正剩下那些日常破事扔给刘健他们,也同样能搞定。 “臣等告退。” 听出朱厚照话里赶人的意思,刘健等人便躬身应道,这次朱厚照同意给曾鉴上諡號已经很不错,要是惹恼了朱厚照,导致朱厚照反悔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著刘健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微微嘆了口气,这大明的清官实在难寻,不过这也怪不得那些文官,因为大明官员的根基在明初就被刨了,无论是俸禄,还是朱元璋的大清洗,都让大明的官员对皇帝保持著警惕性。 而堡宗杀于少保更是彻底绝了官员的忠心,可以说,崇禎皇帝自掛东南枝的时候没有文官跟隨,最大的原因就是老朱家的刻薄寡恩。 … “刘大伴,今天有什么好玩的?” 等刘健几人走远后,朱厚照才伸了一下懒腰,懒洋洋道,在这个时代,想要找个可以娱乐的地方可不容易。 “皇爷,要不我们出宫去玩吧。”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开口说道。 “出宫?” 闻言,朱厚照皱眉道:“那些官员应该不会让朕出去吧。” 明朝对皇帝出宫的限制极大,每个月只有朔望两天才能出宫,朔望指的是每个月初一的朔日,十五的望日,而且出宫也只能去祭祖或者祭天。 至於出去玩? 那就不用想了,因为按照朱元璋留下来的祖制,皇帝是不能轻易出宫的,每次出宫必须先净街三天,確保街上没人可以威胁皇帝。 要是敢隨意带人出宫,单单违背祖制,那些官员能够弹劾他一百次,而且官员还有权力劝諫,比如堡宗小时候想要出宫看花灯就遭到內阁杨士奇当殿泣諫,结果就去不成。 除了內阁官员,六科给事中也可隨时封堵宫门,比如成化帝想要游西苑,就被给事中张文给截了鑾驾,另外还有史官隨时记录的起居注,也是对皇帝极大的限制,毕竟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被史官记个“帝狎妓,夜不归”的评论而名留青史。 “皇爷,奴婢会让人支开那些酸臭腐儒,確保他们看不到陛下出宫。”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开口说道。 “那你去安排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现在才大明中期,皇帝出宫一般也不会出事,他没穿越过来之前,朱厚照已经偷偷溜出宫好几次了。 就是史官的起居注那边会留下记载,而且等內阁审查起居注的时候,刘健他们肯定要在他耳边念叨的,毕竟皇帝私自出宫可是违背祖制的。 至於支开史官,那更是不可能的,因为按照祖制,记录起居注的史官一般是二十四小时跟著他的,一旦离开皇帝超过一炷香,那就是廷杖八十,要是重要典礼缺记,更是直接斩立决。 虽说到现在没有那么严格,皇帝一旦去后宫或者跟內阁大臣密议,那些史官必须避嫌,但他溜出皇宫去玩的话,那些史官就必须跟著了。 第12章 你就是王守仁? 京师。 正阳门外,廊房胡同。 大街两旁,一家家装饰奢华的店铺琳琅满目,有丝绸皮货,有金银首饰,有书斋画廊,有玉石古玩,甚至还有珍禽异兽、波斯地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 在一旁的巷子里,还有各种小摊小贩摆出货物,卖啥的都有,有卖糕点的、有卖蔬菜的、有卖瓜果的,还有卖布匹的……… 大街上,朱厚照一身月白儒袍,手中拿著一柄摺扇,看起来颇有几分浪荡富家子弟的味道,刘瑾等人则是紧紧跟隨左右,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將朱厚照护在了其中。 在刘瑾等人的外围,前前后后有数十个体型精壮的男子,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护卫圈,不著声色地將一些看起来有威胁的人挤到了一旁,在更外围,还有数十人形成了犄角之势,將更多的人挤了开来。 “真是繁华啊!” 看著周围的景色,朱厚照感慨了一下,虽然后世的古风商业街装饰更加奢华,但却没有这种真正古代的韵味。 走著走著,街旁一座装饰奢华,掛著“茗书楼”的茶楼引起了朱厚照的注意,朱厚照老远就闻到茶香,茶楼里说书先生声音昂扬洪亮,台下也是坐无虚席。 “进去瞧瞧。” 见状,朱厚照朝著刘瑾说道。 “爷,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点头,然后朝著茶楼走去,朱厚照想要靠近这种人流繁杂的地方,自然不能疏忽大意,必须先去占个地方出来。 “爷,里面已经安排好了。” 没过一会,刘瑾便从茶楼中走了出来,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朝著茶楼走去,周围的侍卫也跟著朝茶楼走去。 走进茶楼,朱厚照发现茶楼中间位置的有一张桌子空著,桌子周围的其它桌子已经全部被其他侍卫占住,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朱厚照坐下后,刘瑾几人则是默契地从一个食盒里取出各种糕点,还有人去烧热水,朱厚照是他们带出来的,他们自然不可能让朱厚照吃外面的东西,要是朱厚照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坐在台下,朱厚照饶有兴致地听著台上的说书先生说书,虽然对方说的只是很普通的武林大侠故事,相比於后世那些脑洞大开的网络小说,故事內容显得很俗套,不过搭配上说书先生那昂扬顿挫,节奏感极强的颱风,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这位小兄弟,这茶楼里已经没有其他位置了,我看你这里只有一个人,不知我能否在这里坐?” 这时,一道声音在朱厚照的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朱厚照扭头望去,一个身材削瘦,气质极佳的男子正看著他,虽然男子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但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只不过男子此时被刘瑾等人拦在了朱厚照几步外,看起来有点尷尬。 “兄台请。” 收回了目光后,朱厚照笑著说道,他倒是不怕对方对他不利,因为他身边的侍卫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精锐,如果对方身上有武器或者暗器,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几人才让开了一条路,不过目光依旧盯著男子不放,朱厚照是他们带出来的,要是朱厚照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绝对没好下场。 “多谢小兄弟。” 男子笑著拱手,然后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兄台,尝一尝我带来的糕点吧。” 等对方坐好后,朱厚照伸手示意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王守仁,小兄弟喊我守仁既可。”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守仁拿起一块糕点,开口说道。 “你就是王守仁?” 看著男子,朱厚照脸色诡异,他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出宫游玩一下,没想到居然见到了大明最著名的人物。 “小兄弟认识我?” 见朱厚照似乎认识自己,王守仁不由好奇道。 “王兄大婚之日不著家,跑到道观和道士论道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啊。” 朱厚照笑了笑道:“像王兄这般有趣的人,也是不多见了。” “都是年少轻狂不懂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守仁不禁轻咳了两声,尷尬地摆了摆手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他本以为对方是认识他,没想到竟然是知道他的往年糗事,要知道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对方小小年纪竟然会知道。 “小弟朱寿。” 看到王守仁尷尬的表情,朱厚照笑著转移了话题:“王兄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茶楼听书,我记得王兄不是在刑部任职吗?” “今日刑部那边刚好休沐。” 王守仁笑了笑道:“听闻这茗书楼的说书先生是整个京师闻名的,今日有空便特意前来。” “这说书先生確实有本事在身。” 闻言,朱厚照也跟著点了点头道,虽然故事有点老套,但是在说话先生的节奏下显得波云诡譎,跌宕起伏。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都专心听著台上的评书,朱厚照也没有主动搭话,对於他来说,王守仁確实是个人才,但並不是他要的人才。 王守仁是顶级的文科人才,无论是儒家学问,还是排兵布阵,王守仁都很优秀,但对於他来说,他现在並不怎么需要这种人才。 因为正德朝虽然有一些叛乱,但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没有造成特別大的动盪,所以他对王守仁这种人才需求並不大,毕竟他总不能让王守仁去开疆拓土吧。 如今大明根本没有开疆拓土的资格,想要用到王守仁这种人才,至少要先將卫所这个问题解决,至於让王守仁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说实在的,王守仁的性格太过尖锐,连官场都不太適合他,让王守仁去干这种事情,估计王守仁连个善终都困难。 “唉…” 这时候,王守仁突然嘆息道:“若是朝廷贤明,何至於要绿林大侠出来主持公道。” “王兄说笑了。” 听到王守仁的话,朱厚照摇头笑道:“这天下之人,谁无私心,纵使太祖陛下对贪官污吏那么狠,天下的贪官污吏少了?” 贪官污吏几乎是无法解决,哪怕现代世界那么发达的监控手段,贪官污吏也同样少不了,或者说,只要还是人在管人,那么贪污就不可避免。 第13章 皇帝也得挨训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守仁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嘆息,確实如朱厚照所说的,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每个人都有私心,有了私心,那就会有贪官污吏。 有了贪官污吏,那就有利益纠缠,正所谓官官相护,想要依靠严刑峻法去杜绝人的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收回了思绪后王守仁笑著问道:“小兄弟想必也是官宦子弟,不知小兄弟对如今的朝廷怎么看?” “烂唄。” 听到王守仁的话,朱厚照摇了摇头道:“满朝袞袞诸公,有几个没贪的,这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逢年过节的节敬,甚至连夫人小姐都有妆敬,人人都在贪,何来怎么看?” 听到这话,原本只是隨口一问的王守仁不禁手指一抖,连手中的糕点都差点掉了,读书人谈论朝政是正常的事情,但也没谁敢直接將满朝文武都给骂一遍的。 “小兄弟你是真敢说啊。” 缓了一下后,王守仁才苦笑出声,虽然他父亲是吏部左侍郎,论权力地位,也只在那几位阁老和尚书之下,可他也不敢说这话啊。 “有什么不敢说的。” 朱厚照无所谓道:“他们敢做,我还不能说吗?” “小兄弟好胆色。” 闻言,王守仁只能拱手说道,然后不再接话,朱厚照不怕死,他可不想跟著遭殃。 “我们走吧。” 见王守仁没有接话,朱厚照也就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欲望,摆了摆手道,他本以为像王守仁这种人和其他人或许会有一些不同,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时代的礼教约束,哪怕是王守仁这种人物也不敢太过离经叛道。 看著朱厚照离去的身影,王守仁陷入了沉思,对方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啊。 刚才他只以为对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现在仔细想来,对方说话的时候,他身边那些隨从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官宦家族,这些隨从早就让人打死了,毕竟连自家主子都劝不住的话,这种隨从还留著干嘛? 不过这大明有人得罪得起满朝文武吗? 望著朱厚照身边那严密的防护,王守仁的脑海闪过了一道惊雷,十六七岁,又口无遮拦,不怕得罪满朝文武,身边的人还习以为常,这样的人,整个京师只有一个。 那就是刚刚登基没多久的正德皇帝,朱厚照! 去年朱厚照登基的时候,他虽然也参加了大典,但他一个六品的刑部主事根本没有资格靠近朱厚照,只能远远看了一眼,再加上当时朱厚照戴著皇冠,他也没有看到朱厚照长啥样。 不过他很確定,对方绝对是朱厚照,因为除了朱厚照,没有哪个官宦子弟出门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再加上对方那口无遮拦的样子,这绝对不是正常官宦子弟敢做,因为没谁敢得罪满朝文武。 “这大明要起风了。” 只是下一刻,王守仁深深嘆了口气,如果对方真的是朱厚照,那么大明就真的要起风了,因为朱厚照对满朝文武这么大的意见,以后肯定会想办法改变,而改变则是代表著动盪。 不过想归想,王守仁也没有將这消息传出去的想法,因为他对如今的朝廷也同样失望至极,家国大事已经成了那些高官显贵的门户私计,若是朱厚照能够改变这种现状,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 “皇爷,太后娘娘有请。” 在宫外逛了一个多时辰后,朱厚照被带著人回了皇宫,只是刚回到乾清宫,便被张氏的贴身侍女拦了下来。 “几位阁老是不是也在慈寧宫?” 看著侍女,朱厚照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对方显然已经在乾清宫等了很久。 “回皇爷,几位阁老已经离开慈寧宫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侍女恭敬道。 “摆驾慈寧宫。” 闻言,朱厚照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这皇帝当得有点憋屈啊,连出个门都有人打小报告。 ……… 慈寧宫。 “臣厚照拜见母后!” 朱厚照毕恭毕敬地朝著张氏行了一礼,心中则是有点打鼓,只希望张氏能够別嘮叨那么久,之前原身也偷偷跑出去过,然后就被张氏念叨了足足一个时辰,那种感觉简直就是折磨。 “起来吧。” 张氏冷著脸道:“刚才刘阁老他们来报,皇儿你又偷偷溜出宫去了?” “母后,臣就是出去亲眼看看民生,免得老待在宫里,成为其他人糊弄的对象。” 闻言,朱厚照尷尬地解释道。 “朱厚照,你当为娘是好糊弄的吗?” 张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你从小就顽皮捣蛋,偷偷溜出皇宫,现在你还拿这种藉口来糊弄为娘!” “你是皇帝啊,大明的安危全部繫於你一人身上,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天下苍生怎么办?” “如今大明皇室只有你一个人,若是你出事,难道大明正统要落於旁支不成……” 听著张氏的训斥,朱厚照只能低著头,不敢还嘴,大明讲究仁孝治天下,哪怕他是皇帝,面对张氏也只能乖乖挨训。 “母后,臣知错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见张氏有停下来的趋势,朱厚照连忙认错道:“臣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皇儿,你……” 听到朱厚照认错,张氏张了张嘴,却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只能嘆息道:“皇儿,如今你是皇帝了,一举一动都要好好考虑,而不是任性妄为。” “母后,臣知道了。” 闻言,朱厚照口中应道,心中却丝毫不以为意,张氏自己就任性妄为,要不是这扶弟魔,歷史上的朱厚照也不至於绝后。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大明讲究仁孝治天下,要是他敢表现出不孝,那些言官能喷死他,要知道大明的言官虽然地位低,但权力却是不低,所有事情都能插手。 比如弹劾其他官员,言官就算只是道听途说的,也可以拿来弹劾,哪怕弹劾错了,言官也没有事,可其他官员要是敢隨便弹劾,若是有真凭实据还好,顶多就是罚俸,要是没有,轻则廷杖,重则罢官。 第14章 开闢大航海时代 乾清宫。 “刘大伴,朕离开皇宫的消息是谁透露给刘健他们的?” 从慈寧宫回到乾清宫后,朱厚照立马找来了刘瑾。 “皇爷,奴婢正在追查此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 “查出来就处理了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没必要再留著了。” 虽然他不是那种滥杀之人,但这种吃里扒外的,他也不会留著,因为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刺向他的那一柄利刃。 明朝中后期的皇帝那么多,唯独嘉靖和万历两个摆烂皇帝在位超过四十五年,其他喜欢干预朝政的皇帝基本上就在位几年或者十几年,要说这些都是巧合,那也太过巧合了。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 这时,朱厚照再次问道:“对了,內帑中还有多少银子?” “皇爷,內帑中还有二百二十七万两银子。” 刘瑾开口说道:“另外今年夏收的税还没有入库。” “朕想要组建一支船队出海贸易,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还有两百多万两,朱厚照开口说道,在廊房胡同那边逛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很多海外商品,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自然清楚海贸的利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他现在没有能力去江南收那些海商大家族的税,唯一能做的就是组建船队去跟那些海商大家族爭夺利润,要知道明朝的海贸利润可谓是惊天的。 比如明末清初的国姓爷郑成功单单依靠海贸就能组建出一支庞大的军队和满清对抗,可见海贸的利润之大,要不是郑成功死得早,郑家剩下那些人又废物,满清想要击败郑家,可没那么容易。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皇帝,可以藉助皇室的名义,组建一支皇家船队,有大明皇室背书,他完全可以独占海贸中的高端市场,一年的利润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皇爷,这…这……”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哪有皇帝亲自做生意的道理,內帑的银子一般都是来自金花银、皇庄子粒、盐课折色这三种,一年差不多有两百万两左右的收入,还没听说过皇帝自己做生意的。 “朕问你话呢。” 见刘瑾没有说话,朱厚照不禁皱眉道。 “皇爷,这组建船队耗资巨大,恐怕那些官员不会同意啊。” 被朱厚照这一训斥,刘瑾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说道。 “朕又没说要户部出钱。” 朱厚照不禁皱眉道:“朕內帑出钱,他们还要管,真当朕好脾气不成?” “皇爷,这宝船可不好造,而且出海风险太大了。” 刘瑾再次劝道:“若是皇爷需要银子,奴婢认为提高可以金花银的比例。” “你亲自去一趟江南和山东、浙江、福建、两广这些地区,將所有航海图都搜集起来,另外各地的造船技术和顶级工匠也都带一批回来。”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什么时候搜集齐了,什么时候回来。” “皇爷饶命,皇爷饶命!”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跪了下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宫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要是离开了皇宫,等他回来,宫里肯定没有他的位置了。 “朕又没要你的命。” 看到刘瑾的样子,朱厚照撇了撇嘴道:“你回来就去司礼监当掌印太监。” “皇爷放心,奴婢绝对不负皇爷重託。” 原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瑾听到回来就能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瞬间便止住了眼泪,信誓旦旦道。 看到刘瑾的眼泪消失,朱厚照的嘴角不禁抽了抽,这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的演技,比后世那些影帝都要强得多了。 “去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虽然兵部的郑和旧档在弘治十三年就因为虫蛀朽烂被刘大夏请旨焚毁,但现在沿海的海贸生意做得正火,可不会缺海图和造船技术。 而他之所以派刘瑾亲自去,主要是因为其他人未必能够压得住场子,毕竟想要从那些海商大家族手中拿到海图,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而且其他人也未必会尽心尽力。 而刘瑾不同,刘瑾现在距离司礼监掌印太监只有一步之遥,要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可是有內相之称,为了这个位置,刘瑾绝对不会糊弄他。 “奴婢告退。” 闻言,刘瑾躬身应道,朱厚照交给他的任务虽然不难,但相当的繁琐,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他必须儘快出发。 看著刘瑾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想要强行改变天下是很难的,不过引导就容易多了,他想要的就是引导百姓们出海,开闢大航海时代。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知道海贸赚钱,但实际上能够从事海贸的,大部分都是沿海那些豪门,而大明之所以没有形成大航海时代,並不是什么儒家道义的错,儒家自汉朝就逐渐成为正统,可是这一千多年来,华夏的地盘还在不断扩张,所以儒家並没有影响华夏扩张的脚步。 真正斩断大明海权之路的是那些豪门士族,从南宋开始大海贸后,第一波吃到螃蟹的就是江南这些沿海地区的豪门士族,可是吃到螃蟹后,这些豪门士族却选择了堵死这条路,不让其他人踏上这条路,最主要的表现就是海禁。 在洪武初期是因为元末地方军阀方国珍残部联合倭寇骚扰沿海,所以明初禁海並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在剿灭了方国珍余部之后,海禁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海贸利润很大,南宋一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依靠海贸就富得流油,这时候禁海无疑是自断財路,可偏偏朝廷就这么干了,要是说其中没有猫腻,那就是有鬼了。 尤其是在永乐之后,海禁再没有开过,这就是那些沿海豪门的手段了,毕竟这百年来天下承平,百姓的消费能力提升,海外商品在中原备受欢迎,这海贸就是一个个大金矿,自然更没人愿意开海了。 第15章 休怪朕不讲情面 不过这对於他来说也是好事,毕竟都禁海了,那海上那些商船就都是非法的了,而他却能够以访问的名义派船队去经商。 要是他再狠一点,很可以给船队下劫掠证,只需要让船队兼职一下剿灭海盗的职责,就可以合理合法地劫掠,毕竟大明禁海,海上是不可能有平民,所以剿灭海盗完全是合理合法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背后有一整个国家支撑,能够组织起来的產品根本不是那些海商家族可以比擬,哪怕是不玩黑的,单单凭藉產品就能碾压那些海商家族了。 只需要他的船队不断扩大,那些海商家族最后只能请朝廷开海了,毕竟利润的大头都在他的手中,还要冒著非法出海的罪名,那就太亏了。 而海禁一开,那距离大航海时代就不远了,因为海上总有想要不劳而获的人,等出海的人多了,那么蛋糕就会不够分,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那些想要不劳而获的人自然会开闢更多的地盘。 “陛下,刘阁老和户部尚书求见。” 就在这时,门口太监开口稟报。 闻言,朱厚照收回了思绪,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臣等参见陛下。” 没一会,刘健和韩文便走了进来,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 朱厚照淡淡道:“两位爱卿有何事求见?” 虽然有点恼怒刘健他们跟张氏打小报告,但公是公,私是私,他还不至於因为自己的私事去为难刘健他们。 “陛下,今年的盐引折色共计一百八十七万两,九镇边军需要拨付粮餉为银子两百一十万两,粮食配额一百九十八万石。” 韩文躬身说道:“不过內帑之前传旨,需要截宣府餉银二十八万两,大同餉银十六万两用以修建豹房,实际只能拨付六成,请陛下圣裁。” 听到韩文的话,朱厚照的嘴角又不禁抽了抽,他发现自己用不了多久,这嘴角估计得抽成发射症。 至於为什么抽嘴角,那是因为他真的很想骂人,按照之前东厂给他传来的暗报,去年拨给宣府镇的四十三万两粮餉中,真正发到士卒手中的不足五万两,也就是说只有一成多一点。 可现在韩文开口就是修建豹房需要截取多少粮餉,只能拨付六成,这军餉拖欠都是他的罪过,要是他同意了,那么產生什么严重后果的话,全部都要由他这个皇帝来负责。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也没有发火,因为这种事情都要发火的话,那他用不了几天就能被气死,毕竟大明这么多年积累的弊病太多了,几乎每件事都能让他气得七窍生烟。 “爱卿的意思是暂停豹房的营建?”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大明乃是天朝上国,朕乃万邦共尊的天下之主,如今不过修一个园子,你们就推三阻四,难道朕这个皇帝就这么廉价?” “陛下恕罪。” 闻言,刘健两人连忙跪倒在地,开口说道:“臣等绝无此意。” 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朱厚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一时间,一股死寂的压抑笼罩著整个大殿,压抑的气氛让刘健两人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起来吧。”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过了一刻钟,朱厚照才淡淡道。 “谢陛下。” 听到朱厚照的话,两人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行礼。 “此事就按你们说的去做吧。” 朱厚照声音阴沉道:“豹房营建一事暂停,先將边军的粮餉支付上。” “陛下圣明!” 闻言,刘健两人连忙拍起了马屁。 “退下吧。” 听到两人的马屁,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自然不会被这种华而不实的马屁给忽悠了。 “臣告退!” 闻言,刘健两人连忙行礼告退,然后缓缓后退。 “仅此一次,再有下次的话,休怪朕不讲情面。” 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大门口的时候,朱厚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这声音,刘健两人顿了一下,但没有回答,而是加速离开了乾清宫,因为留下来的话,只会让彼此都尷尬。 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朱厚照手指轻轻敲著桌子,其实他就算不同意,刘健两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乖乖给他修建豹房。 不过他其实並不怎么在意豹房建不建,能建自然是最好的,可建不了的话,他也不会在意,而唯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刘健和韩文竟然用边军的粮餉来威胁他。 …… 另一边,离开乾清宫后,刘健和韩文便回到了文华阁。 “刘兄,我们这次有点弄巧成拙了。” 看著刘健,韩文不禁苦笑出声,他们之所以跟朱厚照提暂停营建豹房,就是想要试探一下朱厚照到底有多偏向他们文官,没想到朱厚照竟然直接撕破脸,开口警告了他们。 “以后多给陛下一些面子吧。” 刘健也是面露无奈,朱厚照的反应比他预料的要激烈得多,他本以为朱厚照是开窍了,准备跟他们在朝廷博弈,没想到朱厚照竟然直接撕破脸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收穫,至少知道了朱厚照的態度,朱厚照虽然撕破了脸,但也保持了一定的分寸,要不然绝对不会同意停止营建豹房。 “嗯。” 韩文也点了点头,曾鉴的下场还歷歷在目呢,他们只是臣子,如果朱厚照真的放任刘瑾针对他们,那么他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证粮餉能够发下去。” 这时,一旁的李东阳开口说道:“陛下虽然已经退步了,但陛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边军再闹出什么叛变的事情,我们谁都討不了好。” “嗯。”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几人也跟著点头,边军是什么货色,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些粮餉发下去,能够有一成到士卒的手中就不错了。 现在朱厚照连豹房都停建了,要是再闹出什么叛变的事情,朱厚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说不定得有人被贬到深山老林去。 第16章 老子不和你们玩了! 乾清宫。 望著远处高大的宫殿,朱厚照手中掂量著一本奏本,眼中则是闪烁著一丝迷茫,他本以为只要约束好刘瑾他们,那些文官就会有所收敛,没想到那些文官竟然得寸进尺,刘瑾他们仅仅收敛了一点,那些文官就开始试探他了。 “皇爷?” 这时,宋俊走进了大殿,小心翼翼喊了一声生怕惊扰了朱厚照。 回过神来后,朱厚照淡淡道:“刘瑾离开皇宫了?” “回皇爷,刘公公已经离开了。”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宋俊躬身应道。 “宋大伴,你说朕已经够容忍那些文官了,为什么他们如此得寸进尺?” 望著远处的宫殿,朱厚照声音低沉:“难道逼得朕翻脸就那么好?” 他其实不想跟那些文官闹翻的,因为歷史上的朱厚照已经尝试过了,闹翻的结果就是易溶於水,可是收敛也不好。 因为他仅仅收敛了一点,那些文官就开始试探他,他就算继续收敛下去,那些文官也绝对不会就此停手,而是会变本加厉。 “皇爷,那些人可不比我们这些奴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到朱厚照的话,宋俊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才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奴婢的权力都是来自皇爷,皇爷愿意给我们,那才是我们的,皇爷不愿意给,我们就算想抢也抢不到。” “而那些文官不一样,他们手中本来就是有权的,他们想要的就是从皇爷的手中抢走更多的权力,这是他们这些文官的本能,毕竟人都是贪婪的。” 闻言,朱厚照只是笑了笑,他也清楚宋俊只是在给那些文官上眼药,因为贪婪是人的本性,谁都一样,宋俊他们这些太监也一样,甚至更加贪婪。 不过宋俊说的也有道理,那些文官確实只想要从皇帝的手中夺走权力,可宋俊他们这些宦官也一样,甚至比那些文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权力向来是人类所梦寐以求的。 “你下去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 “奴婢告退。” 宋俊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著书桌上的奏本,朱厚照陷入了沉思,相比於刘健他们这些文官,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在官场上没有人支持他,所以刘健他们才敢肆意试探他。 如果想要改变这个现状,那就需要將一些官场上的人绑在他的船上,让这些人去对抗其他官员,刘瑾他们虽然也可以发挥出一些作用,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用了刘瑾他们,反而会让文官们同仇敌愾,就像歷史上的朱厚照和朱由校一样,重用太监去制衡文官,而后果就是易溶於水。 不过想要让文官站在他这边却不容易,因为千里当官只为財,官员想要发財就会贪污,而贪污就是在挖王朝的根基。 这样一来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官员想升官发財,但升官发財便代表著贪污受贿,可他是皇帝,自然不可能坐视官员贪污,要不然民乱四起,他也就只能自掛东南枝了。 除非他能够给那些官员足够的好处,比起贪污受贿丝毫不差的好处,在有足够好处的情况下,再搭配上严刑峻法,自然可以杜绝很大一部分贪污的情况。 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眼睛微眯,他或许可以將一部分海贸的利润让给一些官员,將这些官员拉上他的船,到时候再用这些利润钳制这些官员。 “让马永成来见朕。”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朝著门口说道,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比谁都知道金钱的威力,也更清楚该如何赚钱,尤其是他作为皇帝,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利,他去经商的话,那就是降维打击了。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在门口待命的宋俊立马应道。 … “奴婢拜见皇爷。” 没一会,马永成便急匆匆来到了乾清宫。 “马大伴,朕想要在大沽口修建一座能够建造宝船的造船厂。” 放下手中的奏本,朱厚照开口说道:“具体耗费的银子,你从內帑支取,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必须將船厂建起来,然后开始建造宝船。” 虽然宝船的造船图已经被刘大夏焚毁了,但现在大明还有几艘郑和留下来的宝船,虽说经过了上百年的时光,这些宝船已经很难再出海了,但拆了研究技术还是没问题的。 “皇爷,这建造宝船厂需要大量的工匠和木材,恐怕三个月不能完工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马永成连忙说道:“而且宣宗陛下已经下旨禁止再次下西洋,哪怕皇爷是用內帑建造宝船,外朝那些官员也会有意见啊。”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这个问题,朕自会处理。” “奴婢遵旨。” 闻言,马永成连忙应道,作为朱厚照的亲信,他自然清楚朱厚照的性格,只要朱厚照认定的事情,基本上就不会改变,他没必要去触朱厚照的霉头。 “此事对朕至关重要。” 看著马永成,朱厚照表情严肃道:“朕不希望有人在其中上下其手,若是让朕发现有人从中捞好处,你就去浣衣局待著吧。” 对於宫里这些人的品性,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贪起来比那些文官还狠,之前御用监採购南洋胡椒,帐面上居然登记了两千两银子一斤,而廊房胡同那边才二十两银子一斤,他要是不盯著,一座造船厂的造价能上天。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亲自盯著,绝对不会让人上下其手的。” 听到朱厚照的威胁,马永成连忙应道,他清楚朱厚照的性格,朱厚照说让他去浣衣局,那就不会是说笑,浣衣局那种地方可不是人待的,不仅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在宫里的地位也是最低的。 他在宫里得罪过的人不少,要是被贬到浣衣局,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这银子什么时候都能赚,没必要拿自己的前程去贪这一点银子。 “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既然已经决定加快进度,那他要做的工作就多了。 第17章 薛氏商行 “宋俊,让丘聚来见朕。” 在马永成离开后,朱厚照再次朝著门口的宋俊吩咐道。 听到朱厚照的话,宋俊不禁一愣,这朱厚照到底想干嘛? 前脚刚让刘瑾离开皇宫,然后又召见了马永成,现在又要召见丘聚这个东厂提督太监,难道是想要反击文官? “奴婢这就去。” 不过想归想,宋俊並没有迟疑,连忙躬身应道,朱厚照想要做什么事情与他无关,如果需要他出力,朱厚照自然会告诉他。 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闭上耳朵,因为知道的事情越多,死得就越快,想要在皇宫这个修罗场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好奇心不能太大。 … 没过一会,丘聚便来到了乾清宫。 “奴婢拜见皇爷。” 丘聚恭敬地行礼,心中则是揣摩著朱厚照叫他来的原因,自从成为东厂提督太监后,他和刘瑾等人陪伴在朱厚照身边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一般朱厚照特意找他过来都是有急事的。 “丘大伴,你执掌东厂,不知这京城之中最大的海商是谁?” 放下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开口问道,他想要组建船队出海贸易,而他自己不可能亲自去,刘瑾他们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人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精通海贸的人才。 这对於他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大明的商人虽然属於良民籍,但实际上在科举中,商人子弟是被视为贱籍的,只要你的户籍上是商人,那么你就连考个童生都困难,更別说秀才举人什么的。 而他是皇帝,只要他愿意拋出橄欖枝,就是天下首富,也得舔著脸爬过来给他当狗,毕竟这是整个家族逆天改命的机会。 海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也是一愣,他从没有想过朱厚照会问这个问题,在他的眼中,商人就是贱籍,他除了想要搜刮银子的时候会想到这些人,其他时候,这些人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想归想,丘聚还是不断在脑海中搜索,作为东厂提督,他自然不能一问三不知,要不然朱厚照就该换人了。 想了好一会后,丘聚终於想到了一个人选,当初他刚刚提督东厂的时候,整个京城很多人都给他送了礼,其中有人给他送了一只纯金打造的猫。 他记得当时送金猫的人就是一个海商,对方似乎在廊房胡同那边还有一家大商行,主要卖的商品就是各种海外货物。 “皇爷,奴婢认识一个海商,对方在廊房胡同那边还有一家大商行。” 收回了思绪后,丘聚开口说道:“不过奴婢也不知道对方的能力如何,要不奴婢去找他进宫一趟?” 虽然知道对方有一家大商行,但他也不敢打包票,要是对方的实力不行,那他也得吃落掛。 “那你去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必须精通海外贸易。” “奴婢这就去问一下。” 丘聚连忙应道:“奴婢一定替皇爷找到最合適的人选。” 看著丘聚离开的背影,朱厚照眼睛微眯,海贸的事情他不打算让宫里的宦官主持,因为宫里那些宦官太过贪婪,让他们负责的话,一个赚钱的生意都能做成亏本的。 所以他才会让丘聚去找精通海贸的人才,到时候他再派几个人去当监军,就可以最大限度杜绝中饱私囊这种情况的发生。 …… 薛氏商行。 出了皇宫后,丘聚便带著人来到了廊房胡同,找到了薛氏商行。 “丘公公大驾光临,薛某有失远迎,还望丘公公见谅。” 正在柜檯后算帐的薛岳看到丘聚进来,连忙迎上去,心中则是琢磨著丘聚的来意,他这种小人物应该没资格让对方主动找上门来才对啊。 “薛掌柜,这里有没有僻静的地方?” 看著薛岳,丘聚开口说道:“咱家有大事跟你说。” “丘公公隨我来。” 听到丘聚说得这么严肃,薛岳连忙说道:“后院有雅间。” 说完之后,薛岳便领著丘聚朝商行的后院走去。 … “丘公公,不知何事值得您亲自前来?” 给丘聚端了一杯茶后,薛岳才小心翼翼道,说实在的,如果有得选,他一点都不想和丘聚这种人物有联繫,平时送礼也只是为了买平安罢了。 “咱家是有一场天大的富贵想要送给你。” 听到薛岳的话,丘聚笑著说道:“若是薛掌柜把握住了,那家族的十世富贵可就稳了。” “丘公公,您就別戏弄我了。” 闻言,薛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塞到了丘聚的身前:“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哪里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啊。” 他能够在这寸土寸金的廊房胡同开这么大一家商行,除了野心外,他最重要的就是做事谨慎,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都有数。 连丘聚这种人物都说是泼天的富贵,那丘聚找他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他虽说自认有点小聪明,但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他可以掺和的。 “咱家可没有戏弄你。” 看了一眼薛岳递过来的银票,丘聚摇了摇头道:“回头薛掌柜得给咱家立长生牌才能表现出诚意。” “丘公公您越说,我这心里越没有底啊。”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再次掏出几张银票放在丘聚的身前,討好道:“丘公公您给我一个痛快吧。” 现在他是真的不想知道丘聚口中的泼天富贵是什么了,因为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接不住,虽然他不知道官场上有什么事要牵扯到他一个小小的商贾,但他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官场上的任何一点波澜。 “什么叫给你一个痛快。” 丘聚將银票收起来后,撇了撇嘴道:“咱家是真的给你送富贵来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下了。” “今天陛下找了咱家,想让咱家给他推荐一个精通海上贸易的人才,而咱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薛掌柜。” 第18章 伴君如伴虎 陛下?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说丘聚这种人物,他肯花银子还能接触到,但朱厚照就不是他花银子能够接触得到的了,別说花银子了,他家的祖坟就是冒青烟了,朱厚照也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 这时候他也相信丘聚的话了,因为丘聚找他的话,那可能是丘聚想要藉助他去对付朝堂哪位大人物,毕竟他的商行里经常有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来光顾。 可朱厚照找他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朱厚照真想要对付他一个商贾的话,只需要派丘聚就能灭了他家满门,而且整个朝堂还没人敢说什么。 “丘公公见谅,是薛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薛岳將袖子里的二十几张银票统统掏了出来,討好道:“还望丘公公能仔细说说。” 看了一眼,桌子的银票,丘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薛岳倒是有点魄力,这一叠银票至少有五千多两银子了,哪怕薛岳在这寸土寸金的廊房胡同经营著这么大的商行,想要赚这五千多两银子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薛掌柜,你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將银票收起来后,丘聚才开口说道:“我刚才听手下人说,陛下派了刘公公去南方收集去海外经商的海图,又派了马公公去大沽口建船厂,现在又让我来找你这种精通海上贸易的人才,薛掌柜觉得陛下想要做什么?” “陛下想要插手海贸?” 作为海商,薛岳瞬间脱口而出,对於他来说,这根本不用猜,因为他家就有一支船队,他的几个弟弟每年都要出海好几次。 “薛掌柜说笑了,如今大明禁海,哪来的海贸?” 丘聚幽幽道:“咱家看陛下的意思是想要再次出去传播大明的威名。” “对!对!对!”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也瞬间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禁海令是朝廷颁布的,皇帝作为天下之主,自然要作为表率,哪怕是想要插手海贸,那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薛掌柜,陛下的意思你也知道了。” 这时候,丘聚接著说道:“不过陛下想要的是精通海上贸易的人,你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就別揽这差事了。” 闻言,薛岳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对於他薛家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不过这条捷径也同样危险,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如果能够为朱厚照分忧,那么朱厚照肯定不吝赏赐,可要是做不好,那掉脑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丘公公,这件差事我想要接下。” 思索了许久后,薛岳才开口说道,虽然伴君如伴虎,但利益和风险相伴,若是运气好,搏一个功名利禄还是很简单的。 “你有把握吗?” 丘聚表情严肃道:“为陛下办事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办好了,功名利禄少不了,要是办砸了,那掉脑袋也是正常的。” 虽然他喜欢银子,但他也清楚,银子什么时候都可以贪,可要是办砸了朱厚照的交代,那么他连小命都保不住,贪再多的银子也是別人的。 “丘公公放心。”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表情严肃道:“我薛家世代都是海商,从蒙元开始就以海为生,没人比我薛家更懂海上的规则了。” “那么你准备一下,隨我进宫面圣。” 闻言,丘聚点了点头道,对於薛岳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毕竟对方能够在廊房胡同开这么大一家商行,背后肯定有一支海贸船队支持,要不然根本无法维持商行的正常经营。 …… 乾清宫。 朱厚照手中拿著沿海卫所的情报,眉头微微皱起,他要插手海贸,最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沿海卫所的情况,只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现在沿海那些卫所真的已经烂透了,因为沿海地区长期太平,那些卫所的土地早已经被卫所的卫指挥使、千户、百户们瓜分乾净,甚至连卫所的士卒都成佃农,而且还是逃不掉的那种。 这是因为按照朱元璋留下来的祖训,卫所兵的户籍是绑定在卫所的,而大明的户籍制度相当严苛,就是普通人想要换一下户籍都无比困难,更別说卫所兵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微微嘆了口气,他总算知道嘉靖年间的倭寇为什么会闹得那么严重了,如果换了他是那些卫所兵,別说遇到倭寇不拼命了,他能够不变成倭寇都算是他有良知了。 “皇爷,卫俊良求见。” 这时,宋俊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 放下了手中的情报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沿海卫所的事情和其它卫所的事情確实是一模一样的,他想要改变的话,那就要改变整个卫所体系,这个是他暂时动不了的。 卫俊良恭敬行礼道:“奴婢拜见皇爷。” “有什么事吗?” 朱厚照淡淡道,卫俊良是他派去东厂监视丘聚的,卫俊良现在的职位是东厂的掌刑千户,属於东厂的二把手。 “皇爷,刚才东厂的番子来报两位国舅因为之前在霸州的河滩地与河滩地所属的高家村起了衝突。”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恭敬道:“前天两位国舅派张家家丁屠杀了高家村二十七户,共一百四十七人,其中还有弘治年间的进士高满堂。” “现在高家村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那些文官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说张鹤龄他们杀了一百多人?” 听完卫俊良的话,朱厚照眉头紧皱,虽然他知道张鹤龄和张延龄属於那种又贪又毒的蛆虫,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两人会狠毒到这种程度,竟然会为了一块地杀了这么多人。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文官有多少人?”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 “皇爷,现在知道的人不多,我们是不是要封口?” 闻言,卫俊良躬身道:“若是要封口的话,那就要快一点了,否则一旦消息传得太远,恐怕就封锁不了了。” 第19章 算计张太后 “封锁?” 朱厚照摇了摇头道:“你立刻派人將这消息传开,最好是搞得整个京师都知道。” 传开?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顿时一愣,那可是两位国舅啊,要知道当今太后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这件事情一旦传开,整个朝堂肯定会闹翻天的。 高满堂作为进士,虽然对方没有出仕,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官阶级了,现在高满堂被灭门,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重要的是,文官们肯定想要將张鹤龄和张延龄按律处置,而张太后那边绝对不会允许,到时候遭罪的还是朱厚照这个夹在中间的皇帝。 “皇爷,三思啊。” 想到这里,卫俊良连忙说道:“若是此事闹大,太后那边不好交代啊。” “此事朕自有打算。”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记得传播消息的时候隱藏好一些,別让人知道是你们东厂做的。” “是,奴婢会小心的。” 见朱厚照没有理会自己的劝告,卫俊良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和刘瑾他们不一样,他是靠告密取得朱厚照信任的,跟朱厚照並没有多少感情,要是说多了,那只会引来朱厚照的不满。 “去吧。” 朱厚照依旧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得別让人知道是你们东厂传的消息。” “奴婢告退。”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卫俊良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著卫俊良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他本来是想要借张鹤龄兄弟的手去跟那些文官抢好处的,没想到这两兄弟就是欺软怕硬的鼠辈。 从皇宫这边捞不到好处,又没胆子跟那些文官抢好处,只敢去找那些普通老百姓的麻烦,现在他也不太想留下这两兄弟了。 当然了,除了张鹤龄兄弟不当人外,主要是因为他想要將锦衣卫的控制权拿回来,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是张鹤龄,而张鹤龄只听张氏的命令。 他接下来还准备剥夺张氏对后宫的掌控权,而后宫的掌控权本来就是太后所有,他这么做相当於不孝,一旦被那些文官知道,他肯定要被喷得狗血淋头。 不过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因为张氏不可能看著张鹤龄兄弟去死,到时候肯定会逼著那些文官放过张鹤龄兄弟,而这也会彻底激怒那些文官。 到时候他再出手保下张鹤龄兄弟的命,而张氏也会因此成为那些文官的眼中钉,到时候他剥夺张氏对后宫的掌控权,他相信那些文官也会视而不见,毕竟没人愿意看到一个任性妄为的太后隨意影响朝政。 “皇爷,丘公公求见。” 这时候,门口宋俊的声音拉回了朱厚照的思绪。 “让他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张鹤龄兄弟的事情还要发酵一段时间,张鹤龄执掌锦衣卫,肯定会想办法压下消息,至少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会传遍京师。 “奴婢拜见皇爷。” 走进大殿后,丘聚恭敬道:“奴婢已经將那个海商带来了,皇爷要不要见他一下。” “让他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海贸的架子搭起来,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延后。 “奴婢这就去传他进来。” 丘聚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 “草民薛岳拜见陛下。” 刚走进乾清宫,薛岳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吧。” 朱厚照神色平静道:“朕找你来的原因,想必丘大伴已经告诉你了,不知你有多少把握替朕將船队经营起来?” 海贸可不仅仅是有船就行的,还要有足够的市场知识和进货渠道,毕竟货物才是贸易的关键,而且他还想要將一些言官拉入他的海贸体系,这需要一个有足够经验的商人。 “回陛下,草民家里世代以出海为生,拼搏了两百年才在京师开了薛氏商行,论海贸经商,草民自认不输任何人。” 薛岳躬身道,虽然他平时的行事宗旨是低调谦虚,不过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他必须在朱厚照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朕向来只看重能力。” 闻言,朱厚照神色平静道:“朕这里有一份名单,是朝堂上一些御史,朕要你將他们拉入货物的供应商之中。” “陛下,不知需要给他们什么待遇?”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没有问为什么,作为一个在京师混的大海商,他比谁都知道打通关係的重要性,虽然他不是朝堂上的人,但对於官场上的事情,他也同样了如指掌。 朱厚照虽然是皇帝,但一举一动都被朝堂上的文官所限制,哪怕是稍微有一点逾矩,便会被文官上諫劝告,所以朱厚照应该是想要拉拢一些言官为他所用。 “应该给什么待遇,你自己看著办。”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只希望朕需要他们站出来的时候,他们能够为朕分忧。” “陛下放心,草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这话,薛岳躬身应道:“不知草民该与谁匯报进程?” “朕会让人给你一块腰牌,你直接跟朕匯报就行。”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接下来你需要什么消息都可以找丘聚帮忙调查。” “草民遵旨。” 听到自己能隨时进宫,薛岳连忙磕头谢恩,作为一个商人,他比谁都清楚能够隨时进宫代表著什么,这代表著他不必受到其他人的管辖,只需要向朱厚照负责,只要朱厚照不干预,他就能尽情发挥。 “你需要多少银子作为启动资金可以从內帑中调用。” 这时,朱厚照接著说道:“朕已经让人开始建造宝船,最快半年的时间就可以建造好一支船队,你必须在船队建造好之前將货物的渠道搭建好。” 单独建造宝船並不需要多久的时间,难的是筹集材料,他並不需要建造多少艘宝船,只需要两三艘就行了,京师作为大明心臟,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京师,想要凑齐几艘宝船的材料並不困难。 第20章 恐怖的大明宝船 而且他也不打算建造那种最大的九桅旗舰宝船,而是专门用来进行海战的五桅或者七桅的武装宝船,按照一些留下来的旧档记载,这种武装宝船的火力极其恐怖。 通常有三种火力配置,一种是四座神机箭巢,一次齐射可以发射三百二十支火箭,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木船,火箭上附带的都是那种很难熄灭的猛火油,一次被这么多火箭射中,大部分船都要报废。 第二种则是碗口銃,这玩意就是最早的舰炮,一炮能够给船砸出一个一米以上的大窟窿,而一艘七桅的武装宝船上至少配备十二门,可以说,就算是十七世纪的欧洲战舰都没有这种火力。 第三种则是佛郎机旋转炮,虽然这种火炮的威力比不上碗口銃,但一艘七桅的武装宝船上至少装二十四门,威力绝对让人胆寒。 至於其它近战武器就五花八门了,有毒火毒烟喷筒,还有火銃、火药桶拋射架,可以说是进攻能力拉满了。 而且这种七桅的武装宝船的防御能力也同样恐怖,因为它足足有三十二道水密隔舱,哪怕是十八世纪的欧洲战舰也没有这么厉害的技术,至少领先欧洲三百年。 其次是它的船体是由足足三层杉木加上铁皮构成的,这种防御能力只比十九世纪的铁甲舰差一些,在这个时代基本上找不到可以击穿这种船体的火炮,就是碗口銃都很难击穿这种船体。 只要造上两三艘七桅的武装宝船,就足以在这个时代的海洋纵横无敌了,至於其它船,完全可以徵调沿海卫所的船只,卫所的海船並不是后世那种专门根据海洋特性设计的战舰,也和普通海商所用的一样,大部分都是福船。 只不过卫所用的福船大部分因为配备了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需要留下载人空间,无法装载太多商品,但他不需要载人,用来运送商品完全足够了。 有两三艘七桅武装宝船作为主要战舰,再搭配上二三十艘福船,就能够组建成一支大船队了,至於船员什么的,那就是薛岳需要考虑的,他只需要训练一些宦官作为监察就行了。 不过造一艘七桅武装宝船的价格可不便宜,他之前就让人仔细算过了,造一艘差不多要二十万两银子,哪怕他的內帑也造不了几艘。 “陛下,草民家中颇有资產,草民愿意捐出家中所有財產作为启动资金。” 这时候,薛岳的声音將朱厚照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有必要。” 回过神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都说皇帝不差饿兵,更別说让你自掏家產了。” 虽然让薛岳拿家產来作为启动资金能够省下他不少银子,可以多造两三艘七桅武装宝船,儘快打造出第二支船队。 但他不想做这种事情,因为一旦出了银子,薛岳的心態肯定会有变化,要是以后薛岳玩什么中饱私囊,他还不能处罚太过严重,否则就会让人詬病他不近人情。 对於他来说,银子不算什么大事,內帑每年都有两百多万两银子的入帐,只要他不乱花,每年剩下个几十万两不是问题。 之前是因为原身的老爹孝宗驾崩,加上皇陵修整,花的有点多,內帑才会只剩下两百多万两,等过几天的夏税入库,他就又有银子了,没必要为了薛岳那点银子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他想要更多银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只要在关税、矿税、盐引上动一下手脚,就像万历皇帝派太监去收关税和矿税,一年再弄个七八百万两银子都不是问题。 不过这种方法无异於饮鴆止渴,因为他想增加七八百万两银子的税收,那些太监就能將税收到一两千万两银子,最后的结果就是民变四起。 “薛岳,这前期的启动资金,朕给你批四十万两银子,不知可够?”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一般来说,单单採买商品並不需要这么多银子,不过他需要薛岳办的事情很多,四十万两银子並不算多。 “回陛下,只要三十万两就够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说道,对於他来说,银子已经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他更看著的是功名利禄。 要知道他之前虽然在很多官员面前都是座上宾,但实际上人家只是看在他肯花银子的份上,才会给他一点面子罢了,实际上哪怕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也不会看得起他一个商贾。 “朕说了四十万就四十万。”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不过朕丑话说在前面,银子你怎么花都行,但朕只看结果,事情办好了,朕不会吝嗇赏赐,可要是拿了银子办不成事,朕也不会轻饶。” “陛下放心,草民必定肝脑涂地,绝不有负陛下所託。”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跪下,表起了忠心。 “丘聚,你带薛岳去內帑提银子吧。” 朱厚照淡淡道:“顺便替薛岳办一块腰牌。” “奴婢遵旨。” 一旁的丘聚恭敬应了一声,然后便带著薛岳退了出去。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后,朱厚照才长长伸了一下懒腰,海贸的事情办完了,他接下来似乎没事可干了,作为皇帝,他只需要给一个方向,然后看结果就行,具体的操作就交给薛岳他们这些专业人员去干了。 收回思绪后,朱厚照继续翻看起了奏本,虽然他不想跟那些文官勾心斗角,但奏本必须看,因为这是他了解朝廷情况的途径。 只是下一刻,朱厚照的眉头紧皱,奏本是礼部上奏的,想要询问册封皇后的事情,说起皇后,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他都没有去见过自己的皇后,而对方也没有来过乾清宫。 看著手中的奏本,朱厚照轻轻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沉思,按道理来说,这皇后的册封在大婚完成的时候就应该一起册封的,只不过原身准备大婚的时候,原身的老爹孝宗刚好驾崩,所以就停了下来。 第21章 守了一辈子活寡的皇后 后来大丧过后,原身的婚礼才继续进行,原身的皇后在歷史上並没有记载闺名,只记载了对方名为夏皇后,说起这位夏皇后,只能说对方的命有点惨,可以说是大明最孤独的皇后。 要知道大明的皇后可不比满清那些联姻的歪瓜裂枣,为了防止外戚坐大,大明的皇后不能从四品以上的官员家里挑选,而是从中低层官员家里精心挑选的,所以大明的皇后基本上都是绝对的大美女。 只是按照他从原身的记忆中所知,原身和这位皇后的关係属於不熟的状態,只知道对方叫夏綺,或者说,原身不太想见这位皇后。 至於原因嘛,也很简单,因为这位皇后是张氏精心为原身挑选的,可以说就是张氏的扯线傀儡,而张氏那近乎病態的控制欲早已经让原身厌恶至极,自然不可能再主动靠近这位皇后。 所以自从嫁给了朱厚照,朱厚照就没碰过她,导致对方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按照史料记载,这位皇后一生只被朱厚照临幸了三次,而且三次都是张氏强迫朱厚照去圆房的,之后朱厚照就没再碰过夏綺。 毕竟对於朱厚照这种叛逆型人格的皇帝来说,连圆房这种事情都被强迫,是何其的耻辱,自然不可能待见夏綺,可以说夏綺是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至於对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册封为后,主要是因为原身的大婚典礼有违礼法,按礼制规定,皇帝需守孝二十七个月才能举行大婚,不过因为婚礼流程已经行至“纳徵”这个流程,聘礼也都送到夏家,所以张氏特意开例,让大婚的时间提前。 而这一年来,原身一直派刘瑾他们跟文官们斗,所以文官们就故意卡著册封皇后的流程,直到他向文官们表现出了善意,礼部才上奏册封皇后。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才收回了思绪,在奏本上写了个【准】字,虽然原身因为张氏的原因而厌恶这位皇后,但他不是原身,还不至於因此厌恶一个无辜的女人。 而且他打算剥夺张氏对后宫的掌控权,到时候肯定需要让其他人来接手,毕竟他不可能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就顾著后宫那点破事,而夏綺就是最好的人选,毕竟对方是皇后,掌控后宫名正言顺。 …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朱厚照依旧在皇宫里躺平当咸鱼,平时对朝堂上的事情不闻不问,对后宫的事情也一概不理,平时除了看看奏本,便是看看歌舞。 而此时的京师已经暗流涌动,在东厂的推波助澜下,张鹤龄屠杀高家村,杀害高满堂的信息在京城里引起了满朝官员的愤慨,数以百计的弹劾奏本纷纷涌入了皇宫。 不过朱厚照並没有接这些奏本,而是让王岳將奏本送进了后宫,麻烦是张家兄弟惹出来的,自然要张氏自己去处置。 ……… 乾清宫中,数十个乐师弹奏著乐器,大殿中间,十几个舞姬身著轻薄的湘裙,脚穿缠著红绸的莲鞋,舞姬隨著乐师的鼓点摇动身体,青缎衣襟滑落的瞬间又猛然甩出广袖,缀满银铃的纤足斜斜从湘裙底探出。 为首的舞姬双掌合十含胸迴旋,鬢边鎏金步摇在空中划出迷离碎光,丹凤眼微闔时恍若秋潭倒映月影。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上方,朱厚照靠在摇椅上,一边喝著冰镇酸梅汁,一边欣赏著舞姬们妖嬈的身段,一旁放著几个冰盆,还有几个宫女轻轻摇著蒲扇。 “皇爷,三位阁老求见。” 这时,宋俊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告诉他们,朕的身体不適,不能见他们。” 听到是刘健他们求见,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自然知道刘健他们来见他是为了什么,之前刘健他们已经求见了好几次,不过他一直避而不见。 他才懒得接这个烂摊子,他的目的是收尾,而不是给张氏当靶子,现在要是见了刘健他们,那么他很有可能被拖下水,所以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置身事外。 “皇爷,阁老他们说了,若是陛下一直不见,他们便在乾清宫外长跪不起。” 听到朱厚照的话,宋俊连忙再次说道。 “他们爱跪就跪吧。” 朱厚照无所谓道:“你跟他们说,若是两位国舅的事情,朕真的爱莫能助。” “奴婢这就跟他们说。” 闻言,宋俊躬身应道,他也清楚朱厚照对於张鹤龄他们这件事的態度,自然不会傻傻的去说一些不討朱厚照喜欢的话。 “跳得不错,赏!” 看著宋俊离开的身影,朱厚照朝著舞姬们摆了摆手道:“先退下吧。” “谢皇爷赏赐!” 听到朱厚照的话,舞姬们一个个面露喜色,纷纷跪下谢恩:“奴婢告退!” 望著舞姬们妖嬈的身段,朱厚照微微摇头,这些也都是可怜人,皇宫中的舞姬乐师都是宫中豢养的,一辈子能离开皇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些舞姬要么出身乐户,要么是罪臣女眷,还有一些是地方官妓或者是藩属国进贡,这些人进了宫后,一辈子基本上就这样了,只有少数运气好,被赏赐给武將,或者是伺候好皇帝,被赐了品阶。 別以为进了皇宫就能吃香喝辣,平时有侍女伺候,实际上这些舞姬就是伺候人的那些人,而且她们平时还要练舞,吃的也是极差。 大部分都和其他宫女没区別,平时吃的都是糙米,只有皇宫里有喜事节日的时候,她们才能幸运地吃上一点肉,而且为了舞蹈,她们还有身材考核,一旦身材超標,轻则禁食,重则廷杖。 而且这些人因为舞姬的身份,不像其他宫女能够获得主子的赏赐,这些人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外快,只有跳舞的时候才能获得赏赐。 可惜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给一点赏赐,因为这些人如果放出宫的话,那么她们也活不了多久,因为她们在宫里还有一点尊严,一旦离开了皇宫,那么她们要么被发配到教坊司,要么就是被发配到地方的官窑,更加生不如死。 第22章 坐山观虎斗 至於说解除她们贱籍的身份,让她们当一个良民,说实在的,这个虽然很容易,但只要皇宫中还有歌舞需求,那么就会有新的舞姬被送进宫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將贱籍和罪籍给消灭掉。 可惜这个办法的难度比上天还要难得多,因为这是改变整个大明阶层的革命,这天下没有不流血的革命,大明哪个权贵家里没养一些奴僕舞姬的。 他想要改变这种阶层,那就是侵犯所有权贵的利益,这个后果比跟文官爭权还要严重,可能他们这一脉都会被抹去。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的根源不是制度,而是粮食,这个时代可不是科技发达,温饱无忧的后世,更何况后世严刑禁止黄赌毒,可也禁不完这些行业,更別说这个时代了。 而且就算他拼命將贱籍和罪籍给去了,可青楼楚馆也一样禁不绝,这个时代的粮食根本无法做到人人温饱,一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只能卖身为奴或者去青楼卖身。 胡思乱想了一会,朱厚照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给拋开了,后世的科举那么发达,可中国也到二十一世纪才勉强做到全民温饱,他现在想这个问题,无疑是自寻烦恼。 现在他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开启大航海时代,只有大航海时代才能催发科技大爆炸,毕竟和平的日子是很难让科技飞速发展的。 哪怕他亲自组织人手去研究也不行,因为他自己对很多知识也只是一知半解罢了,必须让更多有知识的人参与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的夕阳逐渐西下,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本,抬头看了一下大殿外,脸上有点无奈,那三个老头比他想像的还要能熬,这都在大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居然还在那里撑著。 “宋俊,把几位阁老请进来吧。” 沉思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那三个老头的岁数已经不小了,要是在大殿外跪出了什么事,那比张鹤龄兄弟的事情要大得多。 “是。” 听到朱厚照的话,大殿外的宋俊躬身应道,然后朝著刘健三人走去。 “臣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刘健三人便颤颤巍巍地被几个太监扶进了大殿,然后强撑身体给朱厚照行了一礼。 “平身吧。” 朱厚照无奈地摆了摆手道:“来人,给几位阁老赐座。” “谢陛下赐座。” 听到这话,刘健三人再次行了一礼。 “三位阁老的来意,朕也清楚。” 等三人坐好之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不过你们应该也清楚,他们是朕的舅舅,朕就是想要处置他们,太后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陛下,太祖有训,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躬身道:“难道陛下要违背太祖的祖训不成?” “刘阁老不必拿祖训来压朕。”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不治罪,朕是违背祖训,可治了他们的罪,太后那里也无法交代,那便是不孝,刘阁老是要朕做一个不孝之人?” “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听到这话,刘健连忙跪倒在地:“还望陛下以祖训为重!” “此事你们自己做吧,朕不会插手,不过太后那边问起,你们也自己扛住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若是你们想要朕出头的话,那就趁早放弃此事,朕可不想背一个不孝的罪名。” “陛下…” 见朱厚照真的不想管这件事情,谢迁连忙开口:“祖训不可违啊……” “朕乏了,退下吧。” 只是谢迁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厚照直接开口打断,说完之后,朱厚照便起身离开。 看了一眼离开的朱厚照,刘健三人面面相覷,但也没人起来阻拦,只能躬身道:“臣等告退!” … 看著刘健三人离去的背影,朱厚照的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坐山观虎斗了,这次的事情经过东厂暗中的推波助澜,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摆在刘健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视不理,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存在,一个是跟张鹤龄兄弟死磕到底,將彻底两人绳之於法。 不过实际上刘健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跟张鹤龄兄弟死磕到底,因为他们是阁老,是满朝文官的领袖,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要是不出面,那他们哪来脸继续说自己是文官领袖。 更重要的是,他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的名声也会就此毁於一旦,以后別人谈到他们也只会说一句徒有虚名,欺软怕硬之辈。 所以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其它东西,刘健他们都只能跟张鹤龄兄弟死磕到底,而张氏这个扶弟魔也必定不会看著自己的兄弟去死。 而他嘛? 反正没人敢逼他下场,因为徇私枉法的话,对皇室的名声不好,不徇私枉法的话,张氏那边又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对谁都不好,因为闹僵了的话,最后连个收场的人都没有。 ……… 另一边,从皇宫离开后,刘健三人没有各自回家,而是一起来到了刘健的府邸。 “刘兄,陛下不愿意出手,我们该怎么办?” 谢迁面露愁容道:“要是我们出手的话,恐怕会得罪太后啊。” 朱厚照不愿意出手,那么他们就得自己出手了,不过这么做就是为死里得罪张氏,毕竟张氏平时为了她那两个兄弟可没少徇私枉法,现在要张氏看著张鹤龄兄弟去死是不可能的。 说实在的,他们不太愿意得罪张氏,因为平时朱厚照有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们都会去跟张氏告状,而张氏也会训斥朱厚照,让朱厚照收敛一二。 要是得罪死了张氏,那以后朱厚照再有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们就没人可以告状了,毕竟张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我们除了自己出手,还能怎么办?” 闻言,李东阳无奈道:“现在天下人可都在看著我们呢。” 对於这个从天而降的黑锅,他也同样有点无奈,张鹤龄兄弟杀人不是问题,杀了高满堂这个进士也不是问题,因为之前张鹤龄兄弟也没少干过这种事情。 第23章 暴风將至 要知道张鹤龄兄弟可是那种敲骨吸髓的泼皮无赖,当初为了建张家侯府,强拆了民房四百多间,打死打伤百姓数十人。 弘治年间为了徽商方敏的茶树园,张鹤龄兄弟毒杀方家三十二人,劫掠方家茶树园,倒卖获利四十七万两,然后买通三法司,改判为暴毙,之后方家的姻亲工部主事李恕上奏弹劾,结果李恕被张氏命东厂暗杀,然后焚尸灭跡。 除了这些事情,张鹤龄兄弟犯下的其它恶行同样罄竹难书,比如私铸劣钱、虐杀奴婢、侵占两淮盐引、私设水牢、勒索漕运货船、侵占百姓土地,这些事情都代表著一个个的血案。 只不过之前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得罪张氏,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有官员被杀,也被张氏出手压下,没有翻起多大的波澜。 可这次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就闹得满城人尽皆知,所有官员纷纷上奏弹劾,搞得张氏连捂盖子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先让刑部立案侦查,把事情拖一拖?” 沉默了片刻后,李东阳开口说道:“等这件事情的舆论平息下去再做打算。” “恐怕很难啊。”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现在高满堂的儿子已经进京,想要为他父亲討个公道,对方在京师已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要是一直拖著,我们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件事情拖著很容易,但天下人不会在意案子的进度,他们只会看张鹤龄兄弟有没有被绳之於法,要是没有,那么肯定会认为他们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得罪皇亲国戚。 “那就让刑部严查,有证据就去寿寧侯府和建昌侯府抓人。” 这时,谢迁斩钉截铁道:“无非就是太后那边不好交代罢了,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我就不信她一个太后敢违背祖训。” “她是不敢,可她敢逼陛下下旨救人。” 闻言,李东阳不禁苦笑道:“陛下从小便在太后的威严下长大,根本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啊。”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 谢迁淡淡道:“陛下若是下旨赦免张鹤龄兄弟的性命,那么就是陛下徇私枉法了。” “那就这么办吧。” 刘健也跟著点了点头,反正最后著急不是他们,张氏不出手,那么他们就替天行道,张氏出手的话,那徇私枉法的罪名就是皇室的了。 看了一眼谢迁和刘健,李东阳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儒家都说忠君,可是这满朝文武中,真正忠君的又有几个呢。 … 另一边,寿寧侯府。 鐺! 一个造型精致的茶杯落在地上,变成了满地碎屑,一个中年男子神色阴沉无比。 “废物!” 张鹤龄声音冰冷:“让你们去查是谁在暗中传播消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对方是谁?” “指挥使恕罪,那些人实在太狡猾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李哲低伏著头,恭敬道:“不过下官已经找到高满堂的儿子高民爵的踪跡,要不要下官派人去解决了他。” “不要妄动。” 听到李哲的话,张鹤龄冷著脸道:“现在那些文官都盯著我们,等把那些人找出来再说。” 虽然现在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但他並不怎么在意,因为他以往干的事情比这件事大多了,可一样被他姐姐压了下来,更別说他姐姐现在已经是太后了,这点事情根本奈何不了他。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谁在背后搞他,这件事情突然间闹得满城皆知,要说没有人暗中搞鬼,打死他都不信。 只是这京师藏龙臥虎,各种势力多如牛毛,想要查出是什么人在暗中搞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他动用了锦衣卫,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李哲,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我?” 沉默了一会后,张鹤龄才开口说道,相比於他,李哲这个掌侦缉的指挥僉事对这种事情更清楚。 “回指挥使,下官根据消息传开的方向顺藤摸瓜,找到了二十几处源头,这些源头有的是乞丐,有的是行商,还有不少是酒馆的小二。” 听到张鹤龄的话,李哲思索了一会后,才开口说道:“不过这些人並不知道雇他们传播消息的人是谁,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想要从消息源头找出对方的身份恐怕很难。” “目前只能从动机方面分析,按照对方不敢光明正大对指挥使动手来看,应该只是某个与指挥使有仇的宵小在暗中动手。” “这样吗?” 闻言,张鹤龄眉头一皱,他们得罪的人可不少,別的不说,单单侵占两淮盐引和勒索漕运货船就得罪大把的商人,这些人平时不敢对他齜牙,可暗中传播个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你接著查吧。” 收回了思绪后,张鹤龄摆了摆手道:“我进宫一趟,將这件事情压下去。” 虽然这件事情不可能威胁到他,但这件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要是不能压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成麻烦了。 “是,下官告退。” 李哲躬身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 乾清宫。 “你说现在有不少江南和京师的豪门家族都四处运作,想要致张鹤龄兄弟於死地?” 看著卫俊良,朱厚照眼睛微眯,他本以为这件事情最多引起文官们同仇敌愾,没想到连那些豪门家族都出手了,看来张鹤龄兄弟真的得罪了不少人。 “回皇爷,根据东厂的探子回报,目前各地的知府和布政使都已经有不少人上奏弹劾了。” 卫俊良拱手应道,说话的同时,心中还有一点忐忑,说实在的,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太大了,张鹤龄兄弟说不定真的会死。 张鹤龄兄弟若是死了,太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知道是他们东厂在暗中动的手脚,他们这些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尤其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因为到那时候,他肯定是不敢供出朱厚照的,所以全部的罪责只能由他自己吞下,估计能判个凌迟都是好的。 第24章 都来落井下石 听到卫俊良的话,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著桌子,那些豪门家族的势力还真是不容小覷,现在朝堂上的格局其实属於双轨制,分为地方官和京官。 地方官一般不会轻易插手京师的斗爭,因为他们远离京师,消息不灵通,一旦轻易插手朝堂上的事情,很容易便死得不明不白,毕竟朝堂上的斗爭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而那些豪门家族能够让那些知府和布政使出面,说明张鹤龄兄弟这些年贪的东西確实不少,让很多人眼红了。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按照东厂那边的情报,这些年来张鹤龄兄弟单单在顺天府、河间府、南直隶这三个地方就侵占了超过十五万亩的田地,更別说还有其它地方的。 其次是倒卖盐引,他记得东厂报给他的数据,去年张鹤龄兄弟光倒卖盐引就赚了七十多万两,之前这些盐引的份额是其他皇亲国戚的,不过后来被张鹤龄兄弟抢走了。 除了这些,张鹤龄兄弟还暗中私开了密云银矿,每年至少能赚四五十万两,现在张鹤龄兄弟一年的收入至少两百万两银子,这些年来,张鹤龄兄弟至少攒下了千万家业。 现在有落井下石的机会,那些豪门家族自然不介意分一杯羹,毕竟就算失败了,张鹤龄兄弟没有死,他们也不会有事,因为大明律限制外戚掌权。 虽然张鹤龄执掌锦衣卫,可是在没有他支持的情况下,张鹤龄根本无法完全动用锦衣卫的权力,比如掌管北镇抚司的北镇抚使石文义也是东宫的老人。 锦衣卫之所以能够让百官畏惧,就是因为掌管詔狱的北镇抚司,锦衣卫中有抓人审判之权只有北镇抚司,没有他的硃批,张鹤龄是无法动用詔狱的。 “你继续派人去打探。”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虽然那些豪门家族也想要分一杯羹,但他並不反感,因为张鹤龄兄弟攒下的家业大部分是古玩字画、府邸、田地这种需要变现的资產。 他接下来需要大量的钱財,无论是继续建造船队,还是研究科技,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若是抄了张鹤龄兄弟的家,那么这些东西就能通过这些豪门家族变现,省得他堆一些杂七杂八的垃圾在內帑。 “是,皇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连忙应道。 “记得把手脚收拾乾净一点。” 闻言,朱厚照再次叮嘱道:“千万別让人知道是东厂搞的鬼。” “皇爷放心,奴婢已经將手脚处理乾净了。” 卫俊良连忙应道,哪怕朱厚照不说,他也不可能大意,毕竟一旦暴露,他的下场绝对惨不忍睹。 ……… 慈寧宫。 “本宫已经多次警告你们,让你们做事收敛一点,你们怎么就不听啊。” 看著张鹤龄和张延龄,张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態度,虽然她最近確实看到一些对这两个弟弟的弹劾奏本,不过都被她压下来了,没想到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姐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延龄无所谓道:“不就是一个赋閒的进士吗?” “你懂什么!” 听到这话,张氏凤眸怒张,大声呵斥道:“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觉得那些文官会不会坐视不理?” “姐姐,搭理那些酸臭腐儒干嘛?” 闻言,张延龄撇了撇嘴道:“难道他们还敢顶著得罪姐姐的风险抓我们?” 虽然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小,不过他並不怎么害怕,因为只要他姐姐还在,那些文官就奈何不了他们。 要知道他们可是侯爷,想要治他们的罪,只有皇帝下旨才行,但皇帝是他们的外甥,只要他姐姐不同意,这圣旨就不可能下得来。 “你们回去吧。” 听到自家弟弟的话,张氏无奈地摇头道:“此事我来想办法,你们这段时间低调一点。” “好吧。” 张鹤龄和张延龄点了点头,他们进宫就是为了让张氏替他们平息这件事,现在张氏答应替他们平息这件事,他们自然不会蠢到在这时候乱来。 看著自己两个弟弟的身影,张氏只觉得头疼,她这两个弟弟实在太蠢了,要不是她一直护著,就凭这两人的智商,早就让那些文官玩死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確实不好解决,高满堂的死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是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刘健他们这些文官之首想要假装看不到都不行。 对於刘健他们来说,平时她两个弟弟再怎么乱来也好,他们都可以假装看不到,可现在整个朝堂的文官都等著看刘健他们怎么做,刘健他们就算为了名声,也会出手的。 “去请陛下过来。” 想了一会后,张氏朝著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她作为太后,虽然现在有批阅奏本的权力,可是她並没有直接指使刘健他们的权力,想要让刘健他们放弃追究这件事,只有朱厚照亲自出面施压才行。 “奴婢这就去。” 听到张氏的话,一旁的侍女连忙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 乾清宫。 “母后请朕过去?” 看著张氏的贴身侍女,朱厚照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张鹤龄兄弟进宫的事情,他自然清楚,不过两人刚刚离开,张氏就急著找他,显然是想要他替张鹤龄兄弟擦屁股了。 “回皇爷,太后娘娘確实是这么说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侍女连忙回道。 “朕知道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等朕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就过去。” “奴婢告退!” 听到这话,侍女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看著侍女后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这张氏果然不愧是扶弟魔,明明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却还要他去给张鹤龄兄弟擦屁股。 要知道他可是皇帝,如果他敢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那么以后其他官员也只会有样学样,虽说以前的皇帝也有徇私枉法的,可那也只是在事情还没有传开之前就捂盖子了。 第25章 皇帝也会敲诈勒索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这件事情已经传了大江南北,不说天下人尽皆知,但也有很多人知道了,如果他真的徇私枉法,那皇室的名声就真的臭了。 不过想归想,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他可以隨意停止的了,就算他强行下旨,內阁也会封驳中旨。 这圣旨的颁发流程是由內阁票擬,经过司礼监批红两道程序才能有正式效力,如果没有经过內阁票擬,由皇帝直接发布的圣旨就是中旨,而圣旨是需要內阁去执行的。 如果內阁想要封驳圣旨,就能以未经票擬为由,拒绝执行圣旨,如果皇帝一意孤行,內阁还能联合联合六科给事中封还圣旨,这个是朱元璋给六科给事中的权力,防止大明出现昏君。 当然了,內阁一般不会动用这个权力,因为圣旨需要司礼监批红,没有司礼监批红的话,那內阁票擬出来的圣旨也是废纸一张,一旦闹僵了,他从此不让司礼监批红,那朝廷的运作都得停下来。 不过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要是敢强行下旨,那么內阁肯定会封驳圣旨,毕竟这个关乎刘健他们的名声,所以到那时候,事情就跟他无关了。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继续翻看起了奏本,他现在可不想太早去慈寧宫听张氏的废话,他不是原身,对张氏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在乾清宫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朱厚照才让人摆架慈寧宫。 … 慈寧宫。 “不知母后特意要我前来,是有什么大事吗?” 跟张氏聊了几句家常后,朱厚照才明知故问道,虽然他很清楚张氏找他的原因,不过他要张氏主动提出来。 “皇儿,母后找你过来,是为了你两个舅舅的事情。”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母后,舅舅他们太不小心了。” 听完了张氏的话,朱厚照假装皱眉道:“我会找刘阁老他们说说的,不过他们恐怕不会听儿臣的。” “他们敢不听圣旨?” 闻言,张氏凤眸一张,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母后,皇帝哪有不受限制的。” 朱厚照摇了摇头道:“父皇在的时候,他们不也时不时封驳父皇的圣旨,更別说儿臣刚刚继位了。” “那怎么办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也不禁有点急了,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按照大明律,后宫是不得参政的,虽然她可以借摄政的名义批阅奏本,但她实际上是使唤不动朝堂上那些官员的。 “母后放心。” 看到张氏的样子,朱厚照连忙安慰道:“刑部纵使调查两位舅舅,可是没有圣旨,他们也奈何不了两位舅舅的。” 按照大明律,刑部可以调查勛贵,也能以证人名义拘押,但却无法直接逮捕,更別说判决了,想要判两位侯爷的罪,只能由皇帝亲自下旨。 “皇儿,你可要保住你的两位舅舅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顿时鬆了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文官乱来,要知道那些文官想害人的话,有一百个心眼子。 “母后放心。”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虽然张鹤龄兄弟纵奴行凶是大罪,但一般情况下也不至於偿命,除非那些文官拼著违反规则的风险也要致张鹤龄兄弟於死地。 …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数以百计的弹劾奏本从大明各地送入皇宫,一时间,整个大明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皇宫,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皇帝对於这件案子会怎么判。 ……… 乾清宫。 “皇爷,內阁已经上奏了数十次,请旨逮捕寿寧侯和建昌侯。” 王岳捧著一大叠奏本,面露忧愁道:“若是一直不批,恐怕会惹来天下人非议啊。” “我母后那边怎么说?” 朱厚照漫不经心道,为了应付张氏,他直接让王岳將所有弹劾张鹤龄兄弟的奏本都给张氏送了过去。 “太后说了,后宫不得干政,一切由陛下决定。”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岳连忙回道:“只希望陛下能够保住寿寧侯和建昌侯。” “嗯。”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既然母后已经这么说了,那以后奏本就不必送往慈寧宫了。” 听到以后的奏本都不用送往慈寧宫,王岳的脸色瞬间一变,因为朱厚照这是要剥夺张氏摄政的权力啊。 “是,皇爷。” 不过想归想,王岳还是躬身应道,因为如今朱厚照已经十六岁了,大臣们早就开始上奏,请太后还政了,就算这次不还,用不了多久,张氏也得还政给朱厚照。 “皇爷,奴婢如今已老眼昏花,实在不宜继续掌印,求皇爷准奴婢告老还乡。” 顿了一下后,王岳再次开口说道,如今张氏也被剥夺了摄政之权,他要是再不走,那他就走不了了,按照以往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接任潜规则,新任掌印太监需要杀前任掌印太监立威。 他就杀了他的前任掌印太监杜康,想要避免被杀,只有向朱厚照请辞,如果朱厚照同意他告老还乡,那么下任掌印太监就不会再冒著得罪朱厚照的危险来杀他。 “王大伴想要告老还乡?” 听到王岳的话,朱厚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对於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潜规则,他也有所了解,不过他不太想放过王岳,因为原身继位的时候,王岳选择了投靠张氏。 本来这个选择也不算错,毕竟原身对张氏的畏惧深入骨髓,投靠张氏比投靠原身要好得多,混一个颐养天年並不难,不过王岳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敢主动剥夺张氏。 “求皇爷恩准。” 看到朱厚照脸上的表情,王岳感觉有希望,连忙跪下磕头。 “朕一直想要营建豹房,不过户部一直推託国库空虚,不愿意为朕营建豹房,不知王大伴可有什么好办法?” 闻言,朱厚照笑了笑道,像王岳这种大太监,敛財了几十年,基本上都有几百万两的身家。 第26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像是歷史上的刘瑾被抄家的时候,可是足足被抄出了黄金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两千多万两,其他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田地商铺无数,据说折合银子足足有五千多万两,相当於朝廷两年的赋税总额。 王岳虽然没有贪得那么厉害,但几百万两是最少的,虽然很大一部分是田地商铺之类的固定资產,但剩下的现银至少也有几十万两。 现在王岳想要保命,那么不大出血的话,他可不会放过对方,以前他之所以不对付王岳,那是因为王岳的身份,他是主人,而王岳是奴婢,天下哪有主人夺奴婢家產的道理。 要是他夺了王岳的家產,那其他太监会怎么想? 估计其他太监会觉得他这个皇帝不能效忠,连王岳的家產都覬覦,那以后会不会覬覦他们的家產,他们这些太监割了子孙根就是为了富贵,谁愿意皇帝覬覦自己的家產。 不过现在是王岳求他庇护,主动献上钱財,那就不能怪他覬覦王岳的家產了,因为这是王岳的买命钱,对於大部分太监来说,如果交银子就能保命,他们绝对不会有意见。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岳脸色微变,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找他要钱,要知道朱厚照作为天下之主,整个大明都是朱厚照的,对方竟然找他要钱。 不过想归想,王岳也理解朱厚照,朱厚照虽然名义上坐拥天下,可是能用的钱並不多,国库那边有文官管著,內帑那边每年的进帐又是固定的,而且內帑的各种支出也是固定的,实际上能让朱厚照自由调动的银子也就那几十万两银子。 对於普通官员来说,几十万银子已经是他们一辈子难以赚到的天量財富,可是对於皇帝来说,几十万两银子也不过建一座园子罢了。 “皇爷,奴婢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积累一些养身钱,奴婢愿意献七十万两银子,为皇爷修建豹房。” 沉默了片刻后,王岳才开口说道,虽然掏银子很让他肉疼,但相比於被下一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用来立威,掏银子还是比较能接受的,毕竟命都没了,还留著银子干嘛。 七十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相比他的积蓄,也就一成罢了,少了这七十万两银子,他也可以安稳地度过余生,要是不交这笔买命钱,最多几个月,他的小命就没了,命都没了,还留著银子有什么用。 “一百五十万两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王大伴当了这么多年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不会连一百五十万两都拿不出来吧。” “依皇爷的。” 听到朱厚照要一百五十万两,王岳没有拒绝,朱厚照要的越多,他告老还乡后就越安全,以后朱厚照为了名声也会保他安度余生,甚至他的子侄想要混个官身,他也能从朱厚照这边討个人情。 “那王大伴就回去准备一下吧。” 见王岳同意了,朱厚照笑著摆了摆手道:“再过几天,刘瑾应该就回来了,你和他交接一下吧。” 按照刘瑾前不久传回的信息,在这近两个月里,他已经將东南沿海所有海商家族手中的海图都弄到手了,而且还搜罗了数百个手艺高超的船匠,估计最近半个月就会回京了。 “奴婢遵旨。” 听到下一任掌印太监是刘瑾,王岳並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之前司礼监就是刘瑾在负责,虽然这两个月来,刘瑾离开了后宫,但他猜测刘瑾应该是奉了朱厚照的命令,去办某件事。 看著王岳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这王岳还真是贪了不少啊! 只是想归想,朱厚照其实並不怎么在意,因为现在的大明谁不贪,王岳虽然贪了不少,但也没有祸乱百姓,顶多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收点好处,哪怕王岳不拿,那些当官也不会说就不贪了。 不过有了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他倒是可以提前打造第二批宝船了,而且他能够徵调的福船也是有限的,第二支船队的福船也需要他自己打造,他本以为这需要等张鹤龄兄弟那边抄家之后才能开始打造,没想到王岳这边居然有意外之喜。 … “皇爷,薛岳求见。” 王岳刚离开没多久,宋俊的声音便在大殿外响起。 薛岳? 听到薛岳求见,朱厚照也是一愣,自从两个月前將海贸的事情交给薛岳之后,对方就一直没进过宫,没想到今天居然进宫了。 “让他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 … 没过一会,薛岳便在宋俊的带领下,走进了乾清宫。 “草民拜见陛下。” 薛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 朱厚照淡淡道:“朕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草民已经拉拢了二十三位御史。”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薛岳恭敬道:“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能为陛下所用,不过等他们尝到甜头以后,他们就会为陛下所用。”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他让薛岳將那些御史的家族拉进他的海贸体系,就是为了让这些御史成为他对抗文官的利刃。 御史在朝堂上是相当特殊的存在,位卑而权重,却又被大多数官员排斥,因为御史这个官职存在的意义就是找其他官员的麻烦。 如果御史想要升官,那就必须弹劾其他官员,弹劾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升官,所以御史在朝堂上就是神憎鬼厌的存在。 一般如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这类人尽皆知的灰色收入,朝堂上的官员还会算这些御史一份,可是其它的灰色收入就没有这些御史的份了。 因为没人愿意把自己贪赃枉法的罪证交到御史的手中,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这些罪证会不会成为御史升官的垫脚石。 因此朝堂上的御史基本上都是出了名的穷鬼,除了少部分愿意收黑钱,替他人弹劾政敌的,大部分御史连官员最基本的体面都无法保证。 第27章 打造顶级奢侈品 不过这对於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他需要一批能够为他所用的御史,他让薛岳去拉拢的,基本上就是这一批御史。 这些御史比那些收黑钱弹劾其他官员的御史要有底线一些,拉拢过来也比让他们以后跟著其他人一起腐化要好一些。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接著问道:“船员招募得如何了?” 出海贸易最重要的是船员,这个时代出海就是玩命,平均死亡率超过15%,等到嘉靖年间倭寇泛滥的时候,死亡率甚至会超过40%,可以说,这个时代敢出海的,基本上就是奔著拿命搏富贵去的。 “陛下,草民的家人已经开始在各地沿海招募船员。”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躬身道:“目前船队有二十七艘船,需要一千二百名船员,不知是否要將这些船员的家眷迁到京师来?” 要知道出海贸易的时候,每一艘船上的货物少则一千多两,多则数千两,再加上一艘中等福船至少值上万两,大福船的造价更是高达两三万两,可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財富了。 而每一艘中等福船一般只有三十个船员左右,如果这些人起了异心,那这样一艘至少价值上万两的船可能隨时就没了。 毕竟海上风浪大,再加上时常有海盗出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一些船员起了异心的话,隨时可以驾船逃走,而船队面对这种情况基本上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他们这些海商的船上招募的船员基本上都是同族之人,再加上由家族里的堂亲兄弟负责掌舵,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有人起异心。 不过现在朱厚照想要组建船队,肯定不能用这个办法,因为全部船员都用他们薛家的人,那到时候这船队是他们薛家的,还是朱厚照的? 要知道按照朱厚照建造的船队,三艘七桅武装宝船就价值六十万两银子,二十四艘大型福船价值四十八万两银子以上,再加上至少三十万两银子的货物,一支船队就至少值一百三十万两。 这么大一笔財富足以让很多人动心了,更別说以七桅武装宝船的战斗力,坐拥三艘七桅武装宝船足以在海上成为一方大海盗了,这样一支船队很难让人不动心的。 “可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你负责招募普通船员就够了,那三艘七桅武装宝船上的士卒,朕会亲自派人去的。” 对於他来说,普通的商船可以用普通船员,可那三艘七桅武装宝船,他是不可能让普通人控制这种大杀器的,因为三艘七桅武装宝船足以纵横大海,成为一方海盗王了。 要知道他打造的七桅武装宝船可不是那些普通民间武装商船,普通民间七桅武装商船的造价也就三万两左右,而他的七桅武装宝船足足二十万两,造价是民间七桅武装商船的近十倍,威力可想而知。 普通的民间七桅武装商船因为要留出载货空间,不但船体不能太厚,武器也不能太多,只能配置几门火銃,或者是弓箭长刀,连船员都不能太多,最多就配备一百来个战斗人员。 而他七桅武装宝船因为不需要留出载货空间,不但船体厚度恐怖,武器配置拉满,还能配置五六百个精兵,三艘七桅武装宝船便是一千多精兵,若是再加上其他船员,那就有三千多人了,这种兵力足以覆灭一些部落小国了。 他之前已经让张永去徵调沿海卫所的精兵了,虽然现在那些卫所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那么多卫所抽调几千擅长海战的精兵还是能做到的,毕竟现在才明中期,而不是明末,还没烂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商品那边选择了什么?”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开口问道,明朝海贸的商品种类其实並不多,主要以丝绸製品、瓷器、茶叶为主,其次铁锅和铁钉也是重要商品。 “陛下,草民选择的主要是丝绸和瓷器,我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在海外是绝对的奢侈品,所有海外商人都愿意购买这些商品。”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开口说道:“按照草民的推测,船队一趟来回可获得两百万两的利润。” 朱厚照打造的这支船队极为强悍,根本不用担心会遇到海盗,而且有皇室的旗帜,到了倭国和马尼拉这些地方根本不用向当地官府行贿,只需要避开风暴,便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三十万的货物大概可以获得七倍的利润。 “这些普通商品的利润不高吧。”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若是將王爷才能使用的物品或者皇宫用品贩运到海外,不知利润能达到什么程度?” “陛下,这有违礼制啊。” 听到这话,薛岳连忙说道,心中却是泛起无边波澜,要知道大明等级森严,皇室、王府、公侯所用之物皆有规矩,逾矩者轻则杖责,重则满门抄斩。 尤其是皇室禁物,平民胆敢私藏或者使用,基本上都是满门抄斩,前段时间杭州瓷器窑私自烧制了龙纹青花,这还没使用或者售卖,窑工就被判了斩监候,东家也被流放到了奴儿干都司。 在大明,皇室和王府禁物都是由专人製造的,没有旨意是不能隨意製造的,但凡敢私自製造,基本上满门就没了,所以民间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不过这种禁忌物对那些富商权贵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哪怕是从王府私下流出的残缺禁忌物都能卖出天价。 比如之前有一条从周王府流出的断裂旧玉带,还被磨去了一半铭文,就这条旧玉带都卖出了三万两的天价,要是完整的,那么卖个十万两也不是问题。 若是真的如同朱厚照所说,將一些皇室才能使用的物品出售到海外,別说那些海外商人了,就是大明那些海商都得打破头去抢。 可惜这个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他是万万不敢去碰的,否则他薛家一家老小可能就得去菜市口走一遭了。 第28章 朕要当大明財神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並不意外,因为皇室禁物不同於贡品,比如武夷山大红袍是贡品,但却不是皇室专属,有钱就能买到,禁物是类似於龙袍、龙椅、龙纹青花这类有明显皇室特徵的物品。 这些皇室禁物也是皇室威严的象徵,正所谓名与器不可予人,皇室禁物就属於名的一种,若是人人都能用,那皇室的威严何在? 这个道理他也清楚,不过对於这种虚名,他並不怎么在意,除了龙椅和龙袍、玉璽,其它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一个虚名罢了,就算皇室的东西不能出售,那不也有王府的东西吗? 而且他不打算卖太多,每次出海只卖个一两件,然后再藉机打造一些奢侈品品牌,比如像爱马仕、劳力士、保时捷这一类顶奢品牌,这些皇室物品只是一个吸引人的噱头。 如今大明万国来朝,皇室的东西对那些海外国家有极强的吸引力,用这些皇室的东西可以吸引到很多海外商人的注意,到时候就可以用皇室的名义出售一些皇室贡品。 只要品牌树立起来了,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慢慢经营了,只要有皇室这块金字招牌背书,那么品牌绝对打造得起来,毕竟论奢侈的话,哪个国家比得过中国。 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比谁都清楚奢侈品的利润,比如保时捷,要说保时捷的技术比大眾强,那就是扯犊子,可大眾就卖十几二十万,而保时捷却能够卖到大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天价。 这个时代的海贸其实是上层阶级的狂欢,比如丝绸、瓷器、茶叶这些东西运到欧洲也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而是给那些贵族用的。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倭国,中国的丝绸也只有那些大名和他们附属的贵族阶层才有资格穿,如果他能垄断了海贸中的高端商品,那么整个海洋的大部分利润都会匯聚到他的手中。 “朕不是想要出售皇室禁物。”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收回了思绪,再次开口道:“朕是想要打造一个类似於武夷山大红袍这种皇室御用贡品的商品,比如有皇室標誌的丝绸和瓷器。”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虽然朱厚照说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是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 看到薛岳皱眉,朱厚照也有点无奈,品牌效应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还是太超前了,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了品牌的雏形,比如徽墨、端砚、苏州刺绣之类的。 但是这些品牌都是建立在高超的技艺,珍稀的材料上的,而不是建立在品牌上的,人们愿意高价买单,那是因为质量是真的好,而不是品牌魅力。 可这种质量是很难复製的,比如一件顶级刺绣需要一位顶级大师耗费好几个月的时间去慢慢绣,质量是有了,但数量肯定就没有了。 他想要的是爱马仕包包这种普通工艺品,贴上爱马仕的標誌就能直接变成奢侈品的品牌效应,而不是依靠质量形成的奢侈品,毕竟他不可能一年就卖那么一两件。 不过他也没办法给薛岳解释,这件事情要薛岳自己领悟才行,因为这件事情要由薛岳去负责,他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要是薛岳不理解品牌效应的运作,他解释再多,薛岳也不可能理解,甚至可能把事情给搞砸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薛岳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某种东西,但却始终云里雾里的,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他有一种感觉,若是他能理解朱厚照的意思,那么他做生意的能力绝对会再上一个台阶。 看到薛岳还在思索,朱厚照没有打扰,而是朝著宋俊摆了摆手,示意宋俊也不要打扰到薛岳,这件事情必须薛岳自己悟到才行。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了商標这个概念,但这个时代的商標也只是证明自己的產品质量很可靠,不是別人的商品可比的,归根到底也只是在质量上下功夫,而不是建立品牌效应,实现產品溢价。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件相同的商品,会因为一个商標的不同而价值天差地別,哪怕皇室禁物也只是建立在禁忌这个基础上,那些富商权贵享受的是那种触碰禁忌的刺激感,而不是品牌溢价。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就是財富金字塔化,少部分人获得了绝大部分的財富,但他们却无法將这些財富消费掉,大量的財富只能购买土地,继续土地兼併,最终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要的是赚更多的钱,既然財富匯聚无法改变,那就匯聚到他的身上来,让他来当这个大明財神,至少他会將財富再次分配到普通人的手中,毕竟他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財富再多也就那样。 “草民圣前失仪,请陛下治罪!” 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薛岳才突然如梦初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当看到朱厚照正拿著奏本,周围的人也一言不发,薛岳连忙跪倒在地。 “起来吧。” 见薛岳回过神来,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想了这么久,可是想到了什么?” “陛下,草民想了这么久。” 见朱厚照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薛岳不禁鬆了口气,连忙说道:“不知陛下口中的皇室標誌,是否是想要藉助皇室的名声,抬高商品的身价。”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朕確实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身价要如何抬起来呢?” 藉助皇室的名声抬升商品的身价並不是什么稀奇事,那些皇室贡品就是这样,不过这些贡品都有一个破绽,那就是產量太低,走的是物以稀为贵的路子,连供应皇室都困难,更別说卖出去了。 他需要的是一整个品牌,比如保时捷的车型那么多,有百万级的,也有千万级的,甚至还有过亿的,他想要的是適合多个阶级的商品。 第29章 內阁和慈寧宫的斗爭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再次陷入了沉思,这个確实是个问题,这不是供应给皇室,因为供应给皇室的话,数量再少也没问题,这是要卖给那些海外商人的,数量就不能太少,否则就没意义了。 因为船队一趟来回至少有一百多万两的利润,要是掛著皇室標誌的物品只能卖几万两银子,那就没有必要搞了,毕竟船队真的不缺这一点利润。 可是数量多的话,那质量肯定有限,毕竟那些珍稀材料不是那么好找的,比如一块徽墨的製作,单单收集原材料就需要大量的时间,还有大量繁杂的工序,这才造就了“一两徽墨一两金”的称號。 但质量不行的话,別人也不是傻子,同样的东西,你掛个皇室的名头就想卖出天价,真当別人的银子都是大风颳来的不成? “或许可以在包装上下功夫。” 想了一会后,薛岳开口说道:“陛下,想要抬高一件商品的身价,除了质量外,还可以通过外面的包装来提升,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只要包装足够奢侈,再搭配皇室的標誌,应该就可以让商品的身价大涨。” “想法还好。”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点头讚赏道:“不过仅仅这样似乎很难卖出高价吧,毕竟別人不是傻子,不是你想要卖高价,就有人愿意出高价的。” “草民觉得可以用拍卖的方法。” 薛岳拱手道:“既然是皇室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如普通商品一般隨意摆卖,等到了各国港口,我们便可广邀当地有名海商进行拍卖,到时再安排一些自己人竞价。” “若都是自己人拍到,或者是价格太低了,那该怎么办?” 闻言,朱厚照接著问道,对於薛岳的能力,他还是满意的,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初步理解了他的想法,虽然还很浅薄,但也已经触碰到奢侈品的本质。 “那就继续搞拍卖。” 薛岳斩钉截铁道:“草民就不信了,有皇室这块金字招牌,难道就真的没人愿意愿意此买单?” “想必你也有买古董珠宝的习惯吧。”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平静道:“那你为什么会愿意出高价去购买一些看起来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呢?” “因为这些东西的价格稳定。” 薛岳下意识道:“而且隨时可以变现为银子。” 只是话一说完,薛岳瞬间呆愣住了,脑海中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他总算是理解了朱厚照的想法,朱厚照这是要將商品打造成和古董珠宝一样的存在啊。 “草民多谢陛下教诲。” 回过神来后,薛岳连忙躬身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將商品打造成和古董珠宝一样的存在?” “嗯。” 闻言,朱厚照笑著点了点头,其实现代奢侈品的本质就是將商品变得具有保值属性,能够成同时拥有实用和保值的属性。 无论是爱马仕的包包,还是劳力士的手錶,只要拿到典当行,典当行就能当场给你估出价格,具有和古董珠宝一样的变现属性,而且不同於购买古董珠宝需要大量的专业知识,像爱马仕和劳力士只要到连锁店就能买到正品。 更重要的是,爱马仕和劳力士具有实用属性,毕竟包包背在身上很正常,手錶戴在手上也正常,可你总不能隨时隨地拿一个青花大罐在手上跟別人炫耀吧。 虽然珠宝也有同样的属性,可珠宝属於珍稀材料,不是可以隨意製造的,但爱马仕和劳力士这些奢侈品却是能隨时製造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朕的想法。”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才再次开口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回陛下,草民打算先僱人到倭国和满剌加等地暗中宣传。”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躬身道:“不过需要陛下先將製造出来的商品赏赐给朝堂上的重臣,这样草民宣传的时候也不至於空口白牙。”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可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变现的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回陛下,草民准备派人留在倭国和满剌加这些地方,与当地的大商人合作。” 想了一会后,薛岳开口说道:“由我们的人负责鑑定,当地的大商人负责出银子回收。” “可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在现代的时候,这些奢侈品公司都是和各地的典当行合作,对二手奢侈品进行回收的。 又叮嘱了薛岳几句,交代了一些现代商业知识后,朱厚照才让薛岳退下。 ……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乾清宫中,朱厚照百无聊赖地翻看著奏本,时不时打著哈欠,这大明的事情是真的多,哪怕他已经只挑一些重要的奏本看,每天也得花三四个小时才能看完。 “皇爷,王岳求见。” 这时,门口的宋俊开口稟报。 “让他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头也不抬道,王岳答应他的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送进宫了,要不是刘瑾还没有回来,王岳早就离开皇宫了。 “奴婢拜见皇爷。” 走进大殿后,王岳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 放下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皇爷,太后娘娘刚刚召见的奴婢。” 王岳面露焦急之色道:“太后娘娘让奴婢將所有內阁的奏本全都压下不批。” “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朱厚照不禁皱眉道,司礼监要是將內阁的奏本都压下的话,那朝堂就真的停摆了,毕竟没有司礼监的批红,那內阁也是有名无实的。 “回皇爷,奴婢刚刚去慈寧宫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寿寧侯和建昌侯的夫人。” 王岳躬身道:“太后娘娘的旨意恐怕和寿寧侯他们的事情有关。” 张鹤龄他们吗? 听到王岳的话,朱厚照眉头一皱,之前刘健他们已经上过几次奏本,希望他能够下旨彻查张鹤龄兄弟,只不过都让他给压下了。 现在看来刘健他们是按捺不住了,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在看刘健他们能不能不惧权贵,秉公执法呢。 第30章 谁不想再进一步啊 “那你就按照太后的旨意行事吧。”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摆了摆手道:“若是內阁问起,你便说是太后的意思。” 对於他来说,张氏愿意出面硬刚內阁,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反正张氏和內阁再怎么斗也不可能斗出结果,毕竟张氏奈何不了朝堂上的官员,刘健他们也不可能废掉张氏,最后还是得他来当和事佬。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岳开口应道,他已经告老还乡,只差刘瑾来接班了,自然不愿意再出什么么蛾子。 “退下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王岳已经快要离开皇宫,他也不想再让王岳做事了,省得到时候麻烦。 “奴婢告退。” 闻言,王岳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宋俊,让丘聚来见朕。” 打发了王岳后,朱厚照朝著大殿外的宋俊吩咐道,他也有点好奇,刘健他们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惹得张氏直接撕破了脸。 要知道张氏虽然是太后,可这种撕破脸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因为张氏自己不怕,可她也有家人亲戚,太后作为外戚的代表,背后靠著她的人是一整个大家族。 刘健他们是奈何不了张氏,可他们奈何得了其他人啊,別的不说,张氏那些堂表兄弟都是跟著张鹤龄兄弟的,张鹤龄兄弟那些破事,他们基本上也都参与了。 张鹤龄兄弟有爵位在身,刘健他们很难奈何得了张鹤龄兄弟,但这些人可没有,刘健他们想要拿捏这些人,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情。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奴婢拜见皇爷。” 没过多久,丘聚便来到了乾清宫。 “起来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慈寧宫和內阁那边是怎么回事?” “回皇爷,刚才刑部的人將寿寧侯和建昌侯请到了刑部大堂。” 听到朱厚照的问题,丘聚躬身道:“而且刑部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想要將寿寧侯和建昌侯绳之於法。” “刘健他们疯了吗?” 闻言,朱厚照眉头微皱,对於张鹤龄兄弟他们这件事,他最近並没有怎么关注,因为刘健他们註定是奈何不了张鹤龄兄弟的。 张鹤龄兄弟作为勛贵,想要处置他们,只有他才有权力,如果刘健他们敢胆大妄为,整个朝堂上的勛贵都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勛贵们已经没了权力,他们怎么可能再让文官们拥有隨意处置他们的权力。 “皇爷,现在整个京师都在传,阁老泥塑,欺软怕硬,说刘阁老他们是欺软怕硬的小人,根本不敢得罪勛贵。” 丘聚解释道:“而且这谣言越传越邪乎,甚至已经有谣言说刘阁老他们才是寿寧侯和建昌侯背后的靠山。” “这谣言哪来的?”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文官最重名声,除非是严嵩那种已经完全不在意身后名的贪官,这谣言无异是往刘健他们身上泼屎了。 “回皇爷,这些谣言一开始是那些被寿寧侯和建昌侯迫害过的百姓传出来的。” 闻言,丘聚开口说道:“后来京师里那些大家族见刘健他们没有理会,便趁机推波助澜,然后这谣言就越传越邪乎了。” “这可真是一齣好戏啊。” 这一刻,朱厚照不禁庆幸自己的决定,幸亏他最近几个月都没有再掺和朝政,要不然这些文官也不会有精力內斗了。 他可没忘记之前那些文官请诛刘瑾他们的时候是多么的团结,要说那些文官都是为了大明著想,那就是扯犊子,真要有这么多官员为了大明著想,崇禎皇帝也不至於自掛东南枝了。 无非就是看到他这个皇帝似乎已经摆烂了,所以想要趁机將刘健他们扳倒罢了,毕竟这几年来,偌大的內阁也就刘健他们三个託孤大臣,谁不想再进一步啊。 而张鹤龄兄弟的案子就是扳倒刘健他们的坑,毕竟那是太后的亲兄弟,皇帝的亲舅舅,如果將张鹤龄兄弟绳之於法,那么肯定得罪死了皇帝,到时刘健他们还怎么主持朝政? 可如果不能將张鹤龄兄弟绳之於法,刘健他们怎么向天下官员交代,他们接下来哪有脸面继续领袖满朝文武? 所以现在刘健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死局,无论能不能將张鹤龄兄弟绳之於法,他们都很难继续在朝堂上待下去。 “丘大伴,你认为刘健他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再次问道,对於文官的狗咬狗,他是乐见其成的,因为他们彼此咬起来了,就没时间盯著他了。 “回皇爷,按照东厂在刑部的探子传回的消息,刑部一个月前就已经从寿寧侯和建昌侯那些党羽口中得到了足够的证据。” 听到朱厚照的问题,丘聚思索了片刻后,躬身道:“现在谣言四起,奴婢认为刘阁老他们无路可退了。” 闻言,朱厚照眼睛微眯,刘健他们確实无路可退了,现在已经不再是文官们想討个公道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有人想要用这件事情扳倒刘健他们。 就算是因为他不下旨,导致无法处置张鹤龄兄弟,那些人也继续带节奏给刘健他们泼脏水,反正刘健他们这次是別想那么容易就脱身了。 不过对於这种事情,他是乐见其成的,因为那些文官要是太閒的话,就该来找他的麻烦了,虽然他建船厂造船用的都是內帑的钱,但那些文官如果真想找他的麻烦,有的是理由。 “让人继续盯著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薛岳那边的商品做得如何了?” 对於文官们那些破事,他並不想太过掺和,因为掺和得越多,那只会將文官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来,有这功夫的话,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海贸那边的事情。 虽然之前他已经將奢侈品的概念告诉了薛岳,不过他也不敢完全放手交给薛岳,打造品牌的机会只有一次,因为大明皇室这块金字招牌只能用一次。 第31章 大家各忙各的 如果这次失败了,下次再用大明皇室这块招牌的话,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毕竟这次都不买帐了,那下次自然更不可能买帐了。 “回皇爷,奴婢已经將御用监所有的御用监匠户都调到薛岳的麾下听令。” 听到朱厚照问薛岳那边的情况,丘聚连忙说道:“目前薛岳那边已经做出十二种商品,薛岳说等凑齐了二十种商品,便一起拿来给陛下过目。”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朕让你们按件给匠户付工费,你们是否有照做?” 所谓的御用监匠户就是专门给皇室製造各自物品的工匠,这些工匠都是由內府监管辖的,其中包括製造皇室玩器和家具的御用监,织造龙袍和龙纹缎匹的內织染局,打造金银器皿的银作局,铸造御用兵器的兵仗局,其中的工匠都是整个大明顶尖的人才。 不过別以为当了皇室的工匠就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实际上大明皇室的工匠也一样悽惨,毕竟老朱家连给官员的俸禄都低到令人髮指,更別说给工匠的了。 要知道大明的工匠可是属於匠籍的,而匠籍不得参加科举,所以大明的御用监匠户和其他工匠並没有什么区別,甚至可以说更悽惨一些。 因为御用监匠户分为住坐匠、轮班匠、存留匠,住坐匠是隶属內官监和御用监,终身在皇城作坊劳作的,这类工匠还好一点,虽然一个月只有一石粮食的俸禄,但好歹还能在没事的时候接一点私活,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 存留匠是各地官府管辖的工匠,只有在特定日子才需要为皇室製造物品,一年也接不到几次工作,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 轮班匠是最悽惨的,轮班匠顾名思义就是轮流来京城服徭役的工匠,轮班匠需要自理路费,而这个时代出行艰难,来一趟京城至少要花几十两银子,往往要典妻鬻子长能凑齐路费,可以说是最惨无人道的徭役了。 所以他才让丘聚將所有御用监匠户调给薛岳,毕竟这些工匠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与其將才华浪费在皇城作坊,还不如出去替他赚钱。 “皇爷的吩咐,奴婢不敢忘。”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跪地应道。 “记住了就好。”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海贸关係到朕能不能自由花钱,要是搞砸了朕的事情,你清楚后果的。” 丘聚连忙应和道:“皇爷放心,奴婢一定帮您看紧了。” “对了。” 这时候,朱厚照想起之前吩咐丘聚的事情,开口问道:“朕让兵仗局研发新的炼铁工艺,兵仗局做得如何了?” 既然打算插手海贸,那么火銃和火炮技术就得提前研究,现在大明的火炮技术虽然不算差,碗口銃的实心铁弹足以轻鬆轰断桅杆,轰穿船体,但在大海上,这种实心铁弹的杀伤力太小了。 而且碗口銃的射速极慢,一旦遇到敌人,能够开炮的次数屈指可数,虽说这个时代也有开花弹,但开花弹的杀伤力也同样可以忽视,只能用来纵火和恐嚇敌人。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钢铁的强度不够,哪怕是最小的火銃也足足有十斤重,只能靠在船舷上开火,而七桅武装宝船上配置的碗口銃也被称为大將军炮。 这种大將军炮一般重达八百斤,可以发射十五到二十斤重的实心石弹或者铁弹,可以轻易砸穿普通福船的船体,虽然威力还算可以,相比以后西方的火炮,却是逊色了不少。 所以想要研究出更厉害的火炮,只有先研究出更好的钢铁,毕竟没有好铁的好,加大火药量也只会炸膛,到时候更一地鸡毛。 “皇爷,目前兵仗局已经调派了大量的工匠进行研究,不过还没有进展。”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说道。 “摆驾兵仗局。”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亲自去看看。” 虽然他不懂炼铁,不过一些现代科学知识还是有的,或许他可以给那些工匠一些建议,要知道大明现在的炼铁技术已经是整个世界最为先进的了。 按照他之前打听的消息,大明的铁锅出口也是海贸的主要利润来源,一口铁锅的利润高达十八两银子,而一个知府的年俸禄才八十两,可见大明炼铁技术的先进,或许那些工匠差的就是一点提示。 ……… 另一边,文华殿。 “刘兄,今天的奏本,司礼监怎么全部都没有送来?” 看著桌子的奏本,李东阳眉头微皱,他们的奏本只有经过司礼监批红才有效力,之前司礼监有押下奏本的情况,但这种全部都押下的情况却是从没有发生过。 “嗯?”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顿时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今天的奏本確实还没有送过来。 “方中书,你去司礼监催一下。” 收回了思绪后,刘健朝著一旁正在整理文档的方文吩咐道。 內阁位於文华殿的北侧,而司礼监则是位於乾清宫西侧,两者的距离虽然只有五十丈,不过想要从內阁走到司礼监,却需要走一里多地,从乾清门绕过景运门,再绕过协和门,才能到达司礼监。 这不是没事为难司礼监的太监,也不是为了为难內阁的阁老,而是为了防止司礼监和內阁走得太近,影响到皇权,他现在的岁数大了,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他可不想走这么远的路。 “是,阁老。” 方文应了一声后,放下手中的文档,朝著司礼监所在的宫殿走去。 … “阁老,出…大事……了…” 一炷香后,方文急匆匆地跑回了文华殿,大口喘著气道:“司礼监…那边不给……批红…了…” “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看到方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迁不禁皱眉道:“方文你也是內阁的人,地位非凡,如此慌张像怎么回事!” “阁老,出大事了。” 听到谢迁的训斥,方文没有反驳,而是再次说道:“司礼监那边说了,从今以后,司礼监不会再给內阁批红了。” 第32章 皇宫秘闻 “你说什么?” 这时候,谢迁也反应了过来,因为方文说的是司礼监从今以后不会再为內阁的奏本批红,而不是司礼监將奏本押下了。 “阁老。” 听到谢迁的话,方文连忙说道:“下官刚才去司礼监催促,可是司礼监掌印的王公公跟下官说,太后下旨了,不许司礼监再为內阁批红。” “她怎么敢的?” 闻言,谢迁的脸色瞬间涨红,鬚髮微微颤抖,仿佛猛虎欲择人而噬一般。 “你们都出去吧。” 看到谢迁的样子,一旁刘健朝方文等內阁属官摆了摆手道。 “是。” 见状,方文等人应了一声,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后,谢迁再也压制不住怒火,怒声道:“一个狸猫换太子之辈,谋篡太后圣位也就算了,今日竟敢行此牝鸡司晨之举!” “不可妄言!” 听到谢迁的话,刘健连忙呵斥道:“谢迁,你乃是內阁阁老,岂能如此口无遮拦。” 被刘健这一呵斥,谢迁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刘兄见谅,谢某一时怒火冲昏了头,出口无状。” “刘兄息怒。” 这时,一旁的李东阳也当起和事佬:“谢兄只是一时失言罢了。”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也借坡下驴,摆了摆手道:“谢兄,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你说了也就说了,在外面万万不可如此口无遮拦。” 说实在的,他对於张氏插手司礼监的事情也同样恼怒,哪有太后吩咐司礼监不给內阁批红的,这不是要整个朝堂停摆吗? “刘兄,透个底唄。” 这时候,李东阳脸上带著好奇,神秘兮兮道:“谢兄说的这事是真是假啊?” 对於谢迁所说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他只知道在弘治十一年的时候,一个叫郑旺的武成中卫军余擅自闯入皇宫,自称为国丈,说太子朱厚照是他女儿郑金莲所生,不过当时郑旺就被锦衣卫拿下,被下了詔狱。 本来这事也不是啥大事,一个军余空口白牙就说太子是他外孙,这完全是在挑衅皇室的威严,只需要查出真相,然后按律执法就行了。 可偏偏郑旺却没事,而是被放了出去,前年郑旺还在四处传播谣言,说太子非张后所生,当时孝宗的態度也模稜两可,既没有让人闢谣,也没有让人將郑旺抓起来。 按照大明律,哪怕不按褻瀆皇室的罪名治罪,就是按妖言惑眾治罪,那也是全家流放的下场,偏偏郑旺却啥事没有,这就让人疑惑了。 他进內阁的时间比较晚,是弘治八年才进的內阁,之前只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负责给孝宗讲课,並不怎么知道皇宫里的事情。 而刘健是弘治元年就入阁的,在入阁之前也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负责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孝宗讲课,算是陪著孝宗长大的,要说谁对这件事最了解,那就非刘健莫属了。 听到李东阳的话,谢迁也好奇地看向刘健,说实在的,他对这件事的內情也不怎么了解,刚才也只是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说出那番话。 “两位,这件事我也不怎么清楚。” 看到李东阳和谢迁的表情,刘健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道:“更何况就算是真的,那也必须是假的,否则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和谢迁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刘健说得没错,这件事就算是真的,那也必须是假的。 因为这件事情关係到朱厚照继承皇位的正统性,如果朱厚照是张氏所生,那朱厚照就是无可置疑的孝宗之子,大明最正统的继承人。 可一旦朱厚照不是张氏所生,那代表著朱厚照继位的正统性没有了,因为郑旺的女儿郑金莲在孝宗的起居注中根本没有侍寢和生子的记录。 而郑金莲连侍寢的记录都没有,又凭什么说朱厚照是孝宗的儿子,说不定是某个侍卫的野种,又有什么资格继位大宝,所以这件事必须是假的。 否则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那些藩王就该起兵了,毕竟孝宗除了朱厚照,也没有其它儿子,如果朱厚照的正统性没了,那藩王们就有资格爭夺皇位了,到时候谁是皇帝,估计就要靠兵强马壮了。 “好了,此事就此打住,谁也不许再提了。” 这时候,刘健接著说道:“我们去慈寧宫见一下太后吧,司礼监不能这样一直停下去。” “刘兄,我们现在去找太后的话,恐怕很难有效果啊。” 闻言,李东阳皱眉道:“要是放了张鹤龄兄弟,那我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氏之所以让內阁停止批红,应该就是因为他们让张鹤龄兄弟去刑部协助侦查,现在想要让张氏解除旨意,除非他们愿意放了张鹤龄兄弟。 可现在整个京师都在传他们才是张鹤龄兄弟背后的靠山,一旦放了张鹤龄兄弟,那么就真的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要不我们去找陛下?” 听到李东阳的话,谢迁皱眉道:“要是陛下肯出面的话,那王岳再不愿意也得给批红。” “唉……” 听到要去找朱厚照,刘健微微嘆了口气,摇头道:“陛下对太后的敬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去找了陛下,大概率也是无济於事,反而会惹恼陛下的。” 要知道朱厚照这几个月来都没有怎么插手朝政,还约束了刘瑾他们,不让刘瑾他们插手朝政,给了他们內阁最大的权力,如果惹恼了朱厚照,那朱厚照说不定就要给他们找麻烦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谢迁皱眉道:“內阁没有批红的话,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啊。” 司礼监不批红的话,他们啥事都干不了,更重要的是,朱厚照不干预朝政已经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情了,要是朝堂停摆,他们可没办法和满朝文武交代。 因为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他们引起的,如果说之前下面的人只是想要向张鹤龄兄弟討个公道,他们不允许勛贵如此轻贱一个进士的性命。 第33章 小瞧了这个时代的技术 可是经过这几个月的酝酿发酵,这件事情已经逐渐变质了,现在已经变成针对他们的圈套,那些谣言就是为了让他们出丑,坏他们的名声。 至於是谁在暗中针对他们,他们也同样清楚,无非就是各部尚书和左侍郎,以及那些有机会踏入內阁的人罢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是孝宗皇帝留下来的託孤大臣,可现在朱厚照显然已经不太信任他们,所以那些有希望踏入內阁的人自然不介意在这种时候推他们一把。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条死胡同,找朱厚照吧,不但没有用处,甚至还可能因此惹恼朱厚照,找张氏吧,那就得放了张鹤龄兄弟,可一旦放了张鹤龄兄弟,他们的名声就臭了。 要知道內阁阁老其实只是正五品的官职,他们能够左右朝政,那是因为皇帝信任和百官的支持,如果皇帝和百官不支持,那么他们也只是一个拥有部分六部尚书权力的官员罢了。 按照惯例,为了让內阁阁老有统领群臣的资格,每一位阁老都会领一个六部尚书的虚衔,比如刘健领的是吏部尚书衔,他领的是兵部尚书衔,李东阳领的是礼部尚书衔。 不过他们因为平时需要在文华殿处理朝政,无法在六部衙门处理政务,所以他们领的都是虚衔,在六部衙门还有负责实际政务的实任尚书。 比如现在的实任户部尚书是焦芳,不过因为刘健是內阁阁老,所以在户部里,刘健的权力还在焦芳之上,刘健掌控文选司(四品以上任免)和考功司(官员考核)两个实权衙门,而焦芳只能掌控验封司(爵位世袭)和稽勛司(官员档案),焦芳的一切决定都得经过刘健点头才能通过。 而一旦皇帝和百官不支持他们,那么他们的权力就只剩下在六部的兼任罢了,甚至连在六部的权力都可能不保,因为朝廷並没有规定虚衔尚书和实任尚书之间的权力划分,一切都看谁的能力大。 “去慈寧宫见一下太后吧。” 沉默了许久后,刘健开口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解决的,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找陛下。” 这件事不能拖,因为大明开国至今这么多皇帝中,也只有朱厚照这么放权给他们了,要是他们再不能解决这件事,那朱厚照说不定就什么时候继续插手朝政了。 “走吧。” 闻言,李东阳和谢迁也点了点头道。 … 慈寧宫。 三人刚来到慈寧宫外便看到了张氏的贴身侍女齐小月正在等著他们。 “小月姑娘,我们想要求见太后,还请小月姑娘帮忙通报一下。” 来到齐小月的身旁,李东阳笑著说道,同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金锭递了过去,在皇宫里想要办成事,基本上都是靠金银开道的。 见到李东阳手中的小金锭,齐小月並没有拿,而是笑著说道:“三位阁老,太后娘娘正在休息,暂时没时间见三位。” “小月姑娘,不知太后娘娘什么时候醒来?” 闻言,刘健开口问道:“我们真的有急事要求见太后娘娘。” “三位阁老的事情,奴婢也知道。” 听到刘健的话,齐小月摇了摇头道:“不过奴婢建议三位阁老还是先去见陛下,再请陛下来找娘娘吧。” 听到这话,李东阳和刘健两人对视了一眼,隨后再次將手中的小金锭递了过去,笑著说道:“多谢小月姑娘的提醒。” 他自然不会觉得齐小月是自作主张告诉他们这件事的,能够在后宫中混成张氏的贴身侍女,谁也不简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们比谁都清楚。 “阁老客气了。” 看到李东阳再次递来的小金锭,齐小月没有再拒绝,而是笑眯眯地接了过来。 “小月姑娘,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见状,刘健拱手说道,既然张氏不愿意跟他们当面谈,那他们也没办法,毕竟他们也不能强闯慈寧宫不是。 ……… 兵仗局。 看著眼前足足有六丈高的炼铁高炉,朱厚照眼睛微眯,看来他有点小瞧这个时代的技术,他本以为这个时代还没有高炉炼铁技术,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了高炉技术,而且看起来还相当成熟了。 要知道在歷史书上,西方出现炼铁高炉的概念还是十八世纪初期,也就是两百年后的清朝初期才有。 只是看著周围堆放的木炭,朱厚照的眉头微微一皱,因为按照他以前所学的知识,木炭的热值远不如焦炭,用木炭炼铁的话,肯定炼出来的铁水肯定蕴含更多的杂质。 而火炮需要的钢铁强度不是冷兵器可比的,杂质越多,火炮就越容易炸膛,为了不炸膛,火炮的炮壁就要做得越厚。 这样一来,火炮的威力就被彻底限制死了,毕竟这个时代的木船不可能装那种重达上万斤的巨炮,超过千斤的火炮在发射的时候就可能压裂甲板了。 “朕听说明煤的燃烧火焰温度更高,为何不用明煤来炼铁?”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朝著一旁的作头阮明问道,作头是兵仗局的最底层官员,是从九品的小芝麻官,负责掌握各项掌握核心工艺,阮明掌握的就是炼铁技术。 这古代最大的问题就是管人的不懂技术,而懂技术的管不了人,要不是这个原因,中国的科技绝对不会在近代被西方甩得那么远。 “回陛下,这明煤的火力虽然更旺,但炼製出来的铁水却极脆,根本无法使用。”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连忙回道:“在东南那边的工匠確实经常使用明煤炼铁,但只能用来锻造一些农具,根本无法用来锻造火器或者兵器。” “这是为何?” 听到阮明的话,朱厚照瞬间想了起来,在上化学课的时候,他的老师说过,铁水中要是含硫太多,钢铁就会变脆,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工匠知不知道硫这个概念,毕竟元素周期表是近代的东西。 第34章 挖儒家的墙角 “回陛下,这是因为明煤中蕴含硫黄,硫黄一旦进铁水,炼出来的铁便会极脆,容易碎裂。” 闻言,阮明再次解释道:“之前也有工匠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 听到阮明的话,朱厚照陷入了沉思,阮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有人研究过,而且也有了效果,但没有太过深入的研究,至於为什么没有深入研究,那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没有好处。 他之前让人了解过兵仗局最近几十年来的研发进度,因为天下承平的原因,哪怕是研发出了新的火器,也基本上都没有获得什么嘉奖,所以也就没有人愿意投入精力去研究新的技术了。 “你组织人手研究一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思索了片刻后,朱厚照开口说道:“若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锻造出更好的铁,朕便封你为工部虞衡郎,其余人等一律赏银五百两,匠籍转为民籍。”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官位更吸引人了,阮明本身是从九品,再过几年就能晋升正八品的所丞,差不多算是走到工匠这个职业的巔峰了,再上已经无路可走了。 因为兵仗局属於內监匠官,並不是朝廷传统的三司六部官员,再往上根本无职可升,因为兵仗局的管理阶层分为宦官和六部两套监工体系。 按照大明律,阮明这种內监匠官想要再往上升,那就只有把自己的子孙根给断了,加入宦官这个系统,才有可能升到正四品的掌印太监。 而工部虞衡郎不一样,工部虞衡郎的正式名称是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这是正儿八经的从五品官员,六部官员之一。 当然了,想要让阮明进入工部,难度也同样难如登天,毕竟按照大明律,六部堂官必须科甲出身,否则便是违背祖训。 不过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因为想要让科技萌芽,那就只有从根本上改变工匠的地位才行,毕竟这个时代讲究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想当官的话,那就只有读儒家经典,参加科举考试。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聪明一点的,基本上就投入了儒家这个大染缸,不可能去学什么手艺,所以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只有让工匠也有出路,才有可能让科技萌芽。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块天大的馅饼砸中一般,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脑海中则是想著该如何让文官们同意这件事,要知道这相当於在挖儒家的墙角,所有官员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编外的临时工,在后世,这临时工可是万金油,哪里有坑就往哪里填,他相信那些文官会鬆口的。 因为多一些官位的话,得到最多好处的还是那些文官,毕竟谁没个门生弟子什么的,而且科举难考,也不是每个人的后代都是天才,能够从科举这个修罗场杀出一条血路的。 至於说会不会因此出现世家门阀,只能说他更巴不得,因为想要做到这一步,代表著文官们要先解决大明律中那条六部堂官必须科甲出身的律法,而且还要解决编外人员成为正式官员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谁能当尚书,谁能当阁老,还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只要他多扶持一下,整个朝堂上就能出现一大堆非儒家弟子的官员,等到那时,他振臂一呼就能將儒家这个盘踞华夏官场千年的庞然大物赶出官场。 对於儒家,他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敌意,因为在过去的上千年里,儒家文化塑造了华夏的根基,忠孝仁义也成为了华夏百姓的底色。 不过儒家盘踞官场这上千年也让华夏在科技发展上走了上千年的弯路,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是一句空谈,当所有人才都削尖了脑袋在儒家经典上钻研,其他行业自然就落后了。 他要做的是改变科举考试的內容,不再单纯考儒家经典,而不是將儒家彻底杀死,一个民族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不能为了发展科技而放弃思想。 不过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功,他也没有把握,因为这个时代的礼制可是吃人不见血的猛虎,一句祖训不可违,连他这个皇帝都要受到限制。 当然了,人心的贪婪也不容小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相信朝堂上那些人会帮他把礼制砸成碎片的,毕竟慾壑难填可不仅仅是一个成语。 不过这个办法也会让官场变得更加臃肿,以后冗官將会拖得大明寸步难行,因为每次到了王朝末年,冗官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只是对於他来说,现在这个办法的好处比以后的坏处更大,因为现在不是王朝末年,他根本没有打碎一切重来的可能,只能藉助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来推波助澜。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回过了神,再次问道:“阮爱卿,对於这件事,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回陛下,臣要先召集手下所有精通炼铁技术的工匠参详一下,再前往各地收集各地的炼铁技术,看看能不能研发出新的炼铁技术。”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躬身说道。 “那就依你的想法来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会让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全力支持你的。” 说实在的,他是对於科技的发展方向有一些了解,比如蒸汽机、发动机、水力发电机、灯泡什么的,他都可以说个发展方向。 可说到具体的技术,那就真没多少了,比如蒸汽机的內部结构,他只知道这玩意是靠蒸汽作为动力来源,具体怎么利用蒸汽的力量,他也不知道具体的结构。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因为这个时代的工匠还是很厉害的,只需要他好好引导一下,发展出近代科技的技术还是没问题的,毕竟十九世纪的技术和现在的技术並没有本质性的差距。 第35章 拒绝道德绑架 当然了,要是让他现在发展出手机、晶片、飞机坦克之类,那就不用想了,因为他对於这些高科技的技术是真的连原理都不知道。 “陛下,不知我们研发出更好的技术,是不是也能成为工部虞衡郎?” 这时,一旁的一个中年男子突然跪下道。 “你是何人?” 闻言,朱厚照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是负责研究火药的火药提点王泽。”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泽连忙恭敬道。 “原来你就是王泽啊。” 听到中年男子的自我介绍,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他既然想要研究火炮,自然不会忽略火药,毕竟火药才是火炮的根本。 大明实行的是匠籍制度,而王家就是兵仗局唯一的火药世家,世代继承火药提点之位,负责研究火药,王家也是整个大明少数被特旨免除匠役的匠籍。 四年前,王泽刚刚研发出了“九转神烟火药”,这种火药的爆炸速度比之前的火药足足高出40%,可以说是相当厉害的发明了。 “这个是自然的。”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无论是谁,只要研究出让朕满意的技术,朕绝不吝赏赐。” “臣等谢陛下隆恩。” 听到朱厚照的话,周围所有工匠纷纷跪下,感激涕零地连连磕头,对於他们来说,这无疑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本来作为匠籍,他们家族世世代代要有人来继承这个户籍,一旦继承了匠籍,便失去了读书科举的机会,而且还要世代服匠役。 现在朱厚照许诺了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哪怕是无法获得官职赏赐,可就算是参与其中,那也能去掉匠籍变成民籍,还能获得三百两银子的奖赏。 “回去吧。” 见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虽然他很想將一些后世的知识教给阮明,但他记得的知识其实很零碎,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还不如等阮明他们研究出一些成果后,他再提示一下,反正这个时代的技术应该不会超过他的知识范围,到时候才能事半功倍。 ……… 刚刚回到乾清宫,远远的,朱厚照便看到了站在大殿外的刘健三人。 “臣参见陛下。” 看到朱厚照的御輦,刘健三人连忙行礼。 “平身。” 走下了御輦后,朱厚照淡淡道:“几位爱卿来找朕,可是有什么急事?” “回陛下,是关於司礼监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连忙躬身应道。 “进殿再说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很清楚刘健三人的来意,无非就是想要他让司礼监给內阁批红罢了。 不过这件事情不是他说了算的,必须张氏点头才行,要是他敢擅作主张,张氏肯定会跟他闹,他可不想无缘无故背这口黑锅。 “几位爱卿,此事是太后的旨意,若是几位爱卿想要让朕驳回太后的旨意,朕恐怕是爱莫能助了。” 来到书桌后坐好,朱厚照才开口说道:“太后的脾气,你们也同样清楚,朕可不想费力不討好。” 听到朱厚照的推脱,刘健有点无奈,他们什么都还没说呢,朱厚照就开始诉苦了。 不过想归想,刘健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臣等已经找过太后娘娘了,是太后娘娘让我们找陛下的。” “太后让你们来找朕?” 听完刘健的话,朱厚照眉头微挑,他本以为张氏和刘健他们会闹翻,然后他再出来当和事佬,没想到张氏竟然连谈都不和刘健他们谈,直接將这个烂摊子丟给了他。 不过下一刻,朱厚照的眼睛微微一动,既然双方都要他来当中间人,这可是一个捞好处的好机会,虽说捞不到什么大好处,但张鹤龄兄弟的家產,他至少要拿一半。 “那不知几位爱卿是什么意思?”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你们也清楚太后不可能坐视张鹤龄兄弟去死的,就算刑部提交再多的证据,朕也不可能判张鹤龄兄弟死刑。”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也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们也没有想过要杀了张鹤龄兄弟,连普通老百姓的死刑都要皇帝亲笔勾红,更別说两位侯爷了,所以只要张氏还在,张鹤龄兄弟就死不了。 “回陛下,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刘健躬身道:“臣认为应该將张鹤龄兄弟贬为庶人,抄没家產,其余从犯全部问斩。” “刘爱卿倒是会给朕出难题。” 闻言,朱厚照幽幽道:“那些从犯再怎么说也是太后的堂表兄弟,要是斩了他们,太后在娘家还如何做人,而且你们还要將张鹤龄兄弟贬为庶人,抄没家產,真当太后没脾气不成?” “陛下,正所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朱厚照的话音刚落,谢迁便躬身道:“国法不容动摇,还望陛下以江山为重,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样吗?” 听到谢迁的话,朱厚照冷声道:“朕听闻朝廷里除了官员俸禄之外,还有各种夏天冰敬,冬天炭敬,夫人小姐妆敬之类的贿赂手段,那朕是不是要依太祖所颁律法,贪五十两者,扒皮实草?” “这…这……” 听到朱厚照的话,谢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这种孝敬已经是官场上眾所周知的惯例了,要是他敢说没有,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毕竟他平时也没少收这种孝敬,朱厚照都不用派人专门去查,只需要在朝堂上隨便找个官员问一下,就能找到他收银子的证据了。 “现在要討论的是如何处置张鹤龄兄弟,其它杂事就不要说了。” 看到谢迁脸上尷尬的表情,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们的要求太苛刻了,朕也未必能说服太后。” 对於谢迁这种动不动就拿江山社稷来道德绑架的行为,他可不会惯著,大明的皇帝就是从小被洗脑,认为江山是自己的,他必须为江山社稷负责,所以当大臣们拿著江山社稷来压皇帝的时候,大部分皇帝都会选择妥协。 第36章 火器「毒火龙车」 但他作为后世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大明江山真正的主人还是文官集团,因为天下大部分利润还是文官集团所有的,皇帝的利润並没有多少,所以他可不会被谢迁道德绑架。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面面相覷,他们现在已经完全看不透朱厚照的想法了,之前一年里,他们也看得出朱厚照是想要扶持刘瑾他们来对抗满朝文武,所以他们组织文武百官弹劾刘瑾。 可是自从弹劾刘瑾几人之后,他们就看不透朱厚照的想法了,现在朱厚照完全不按常理来,平时虽然也看奏本,却完全不掺和,连意见都不提,批红也是由司礼监批的。 “陛下,那不知太后要如何才愿意让司礼监继续批红?” 沉默了一会后,李东阳才开口问道。 “朕会去找太后询问一二。” 朱厚照淡淡道:“不过太后若是允许抄没寿寧侯府和建昌侯府,那所抄没之物有一半要送入內帑。” 一半?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的嘴角不禁抽了抽,要知道经过张鹤龄兄弟这么多年的搜刮,两人名下的资產至少有上千万两银子,而如今大明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三千万两银子左右。 如果按照惯例,贪官的家產抄没只有一些奇珍古玩会送入內帑,这个顶多只有所有抄没的一成,其它的东西都会送入国库,他们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按张鹤龄兄弟的家產,他们至少能分二三十万银子,可如果朱厚照拿了一半的话,那么他们就拿不到多少了。 “一切依陛下所言。”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躬身说道,虽然他有的是办法逼迫朱厚照和张氏低头,比如让他的门生弟子在朝堂上来一场死諫,朱厚照和张氏不可能拼著遗臭万年的后果也要死保张鹤龄兄弟。 但这么做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这不是他们之前弹劾刘瑾几人的时候,之前弹劾刘瑾几人是因为所有他们所有人的利益都被损害了,弹劾刘瑾几人也是所有人的共识,所以他们不怕朱厚照事后报復。 可现在是他们三人自己的事情,如果朱厚照找他们的麻烦,其他人只会落井下石,甚至往死里下手。 “既然如此,朕便去太后那边请示一下吧。” 闻言,朱厚照笑了笑道,对於他来说,这不过是传句话的事情罢了,成功了就拿好处,不成功也和他无关。 “臣等告退。” 闻言,刘健三人躬身应道,对於他们来说,这件事还是儘快解决的好,事情拖得越久,对他们的名声就越不好。 看著刘健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已经答应了刘健他们,不过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帮刘健他们解决这件事。 反正名声臭的又不是他,这件事拖得越久,刘健他们和张氏就越急,而他能够从中捞到的好处就越多,所以完全可以继续拖著。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拿起了桌子上的奏本看了起来,他虽然不太想掺和朝堂上的事情,但朝堂上的事情不能不知道。 看著看著,一封由宣府镇传来急报引起了朱厚照的注意,奏本上写的是宣府镇研发的“毒火龙车”发生自爆,引爆了火药库,导致火药库中库存的所有火药全部被毁,而且库房中还有四十七门佛郎机銃也一起被毁。 拿著奏本,朱厚照眼睛微眯,他之前就了解过这个时代的火器,其中这“毒火龙车”是宣府镇的工匠研发的,由三十二管“火龙出水”並联而成的火箭车。 这“火龙出水”可以说是世界最早用於实战的两级火箭了,这“火龙出水”有两级推进装置,一级由竹筒火药喷射,可以在空旷地带滑行两里左右,二级可以改变方向,战斗部则是由加了砒霜的毒火药和破片钉组成,而“毒火龙车”也可以说是最早的喀秋莎火箭炮了。 只是对於这“毒火龙车”,他並不怎么看好,因为按照东厂那边传来的密报,这“火龙出水”的发射成功率只有六成左右,失败率相当的高,更別提由三十二管“火龙出水”並联而成的“毒火龙车”了。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毒火龙车”实验失败引起的火药库殉爆,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毕竟朝堂上那些官员不懂技术可以理解。 可要说研究“毒火龙车”的那些工匠不知道实验的危险性,那就是扯犊子,就算那些工匠再傻,也不可能在火药库旁实验这种危险东西。 更重要的是,在奏本上记载被火药库殉爆波及的人里面有不少是火药库中的记帐人员,这次爆炸不仅炸死了人,连帐本也一起被毁了。 要知道这次被炸的火药库中储存了超过五万两银子的火药物资,那四十七门佛郎机銃更是造价不菲,按照奏本所上报的造价是十五万两银子,也就是说,这次的损失足足超过二十万两银子。 沉默了片刻后,朱厚照在奏本上写下了“严查”两个字,不过他也清楚这严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毕竟大明的贪污已经深入骨髓,几乎人人都在贪,派人去查,也只是多一些人去分赃罢了。 对於这个贪污腐败的问题,他是没辙了,因为后世那么发达的监控技术都防不住人心的贪婪,更別说这个时代了,就算用高薪养廉,那也防不住有人更贪,毕竟宋朝的俸禄那么高,不也贪污成风吗? 他现在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先將卫所这个已经烂成一坨屎的制度给废了,因为现在的卫所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百年承平让各地卫所彻底变成了毒瘤。 那些卫所的指挥使和千户把卫所中的士卒当成了佃户,而且还是免费的那种,这也是时不时就有卫所兵起义的原因。 毕竟有的指挥使和千户还是人,愿意给那些卫所兵留一条活路,可有的指挥使和千户是真的不当人,奴役起士卒来,根本不把士卒当人看。 第37章 东南亚海图 將桌子的奏本全部看完后,朱厚照伸了个懒腰,朝著大殿外走去,现在他只看关於边镇的奏本,其它的奏本都只是挑著看的,反正他也不打算掺和那些破事,看了也没用。 因为现在的朝廷根本不是皇帝说了算的,他就算提了意见,也不会有人按照他的想法去做,指不定他说往东,那些人偏偏往西去,搞砸了还要把锅甩给他。 “皇后娘娘,您走慢一点。” 这时,远处一道声音引起了朱厚照的注意,抬头望去,一个身穿红色衣裙,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在侍女的陪伴下,朝著慈寧宫的方向走去,女孩正是皇后夏綺。 “臣妾见过陛下。” 这时,夏綺几人也看到了朱厚照,连忙走过来行礼。 “皇后不必多礼。” 朱厚照伸手扶起夏綺,笑著问道:“不知皇后这是要去哪里?” 听到朱厚照的话,夏綺躬身应道:“回陛下,臣妾想要去慈寧宫给母后请安。” “那皇后去吧。” 闻言,朱厚照笑了笑,眼中则是闪过一抹异色,看来张氏那边得儘快想办法处理了,虽然他不能对张氏如何,但张氏身边那些宫女太监是必须处理掉的。 只要没有太监宫女愿意为虎作倀,张氏一个妇道人家就是脾气再坏,那也不可能继续在后宫中作威作福,更別说隨意惩罚后宫的嬪妃了。 “臣妾告退。” 夏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带著人缓缓退下。 看著夏綺已经略微有点窈窕的身影,朱厚照微微摇头,虽然这个时代的女人早熟,但对方现在也就十五岁罢了,连身子都没有长开,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下手。 … 次日,清晨。 慈寧宫,早早地,朱厚照便按照惯例来给张氏请安。 “母后,昨天刘健他们来找臣,希望臣能够让司礼监恢復批红,不过臣没有答应。” 和张氏嘮了几句家常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只是这司礼监一直不恢復批红的话,恐怕会引起天下大乱,不知母后是何打算?” “那刘健他们可有说要如何处置你那两个舅舅?”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神色平静道,她之所以让刘健他们去找朱厚照,主要是因为她不想直接跟刘健他们谈,她这个太后还是要点脸的。 “母后,他们的要求太过分了。” 朱厚照假装生气道:“他们不但要將两位舅舅贬为庶人,监禁终生,而且还要查抄寿寧侯府和建昌侯府,另外那些有关的人还要全部问斩。” “臣跟他们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愿意让步,还说什么国法无情,实在太过分了。” “他们的要求就这个?” 朱厚照的话音刚落,张氏便开口说道。 “母后,他们的要求太过分了。” 看到张氏的態度有点软弱,朱厚照连忙劝道:“哪有臣子这般逼迫皇亲国戚的。” “照儿,这事就依几位阁老的想法吧。” 闻言,张氏摆了摆手道:“只要人还活著就行。” 对於自己这两个弟弟,她是真的彻底失望了,这次给两人一个教训也好,反正只要她还在,两人就不用担心饿著。 听到张氏的话,朱厚照心里有点无奈,这扶弟魔有点不靠谱啊,这么容易就认怂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其他人对於张氏来说,就是一些关係一般的亲戚,死了也就死了,至於贬为庶人和终身监禁,对於张氏来说,等这次风波过去后,完全可以再找机会运作一下,只要张鹤龄兄弟还活著就行。 “母后,那我和刘健他们再商议一下。”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开口说道:“臣先告退了。” 虽然少了个拿捏刘健他们的机会,不过他也不亏,至少张鹤龄兄弟那几百万两银子的家產已经落入他的口袋了。 ……… “奴婢拜见皇爷。” 刚回到乾清宫门口,刘瑾便急匆匆来到朱厚照的身前行礼。 “回来啦?” 看到刘瑾,朱厚照淡淡道:“进来说话。”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顿时被噎一下,原本他还准备来一下煽情的表演,没想到朱厚照现在的態度这么淡漠。 进入大殿后,朱厚照开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皇爷,奴婢已经將东南沿海所有的海图都收集了起来。” 刘瑾將手中的木盒高高举起:“而且奴婢还从沿海招募了上百位熟悉海外贸易路线的掌舵手,经过他们的共同努力,绘製成了一副完整的海贸路线图。”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说实在的,派刘瑾去收集地图属於是用高射炮打蚊子了,要不是他对这件事情很看重,也不会让刘瑾亲自出马了。 要知道刘瑾可是司礼监的实际掌控者,而司礼监是和內阁同等级的,这相当於派刘健这位內阁首辅去了。 虽然那些海商家族在当地有点地位,朝堂可能有点人脉,但在刘瑾面前,这些海商家族就是小嘍囉,如果不是刘瑾需要他们手中的海图,他们连见到刘瑾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他们背后的靠山都没资格见刘瑾。 “你招收了多少船匠?”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接著问道,虽然他已经在大沽口那边修建了一座船厂,但船厂中的船匠数量远远不够,毕竟北方的船匠確实没多少。 “回皇爷,奴婢这次共招募了四百二十八名顶级船匠,这些船匠都是沿海地区最负盛名的船匠。”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回道:“而且奴婢还將他们的家眷也一起带了回来。” “嗯。” 朱厚照点头道:“你安排人手带他们去大沽口的船厂吧。” 在这三个月里,马永成早已经將船厂修建好,还凑齐了建造三艘七桅武装宝船的材料,连材料的前期处理也都做好了。 只要这些工匠到齐,最多半年的时间,三艘七桅武装宝船就能建造完成,再加上他从沿海卫所徵调来的福船,一支船队就差不多成型了。 第38章 朕是好人! “是,皇爷。” 刘瑾连忙躬身应道,只是想到之前朱厚照答应自己的司礼监掌印之位,刘瑾有心想要问一下,但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王岳那边已经告老还乡了。” 看到刘瑾纠结的表情,朱厚照也知道刘瑾在想什么,於是淡淡道:“你安排好那些工匠后,便去司礼监和王岳交接吧。” 他既然答应过刘瑾,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况且刘瑾的能力也不算差,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刘瑾去做。 现在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拉扯了朝堂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等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一解决,朝堂上那些人估计就要將目標放在他的身上了,所以他需要刘瑾来为他吸引火力。 “奴婢谢皇爷隆恩!”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跪下磕头。 “刘大伴,朕丑话说在前,朕不希望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 看著跪在地上的刘瑾,朱厚照淡淡道:“你要跟那些文官斗,朕也不会太过干涉,不过你自己要掌握好分寸,若是过了红线,別怪朕不念旧情。” “皇爷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听到这话,刘瑾连忙应道,虽然他这段时间没有在京师,但他的消息並没有断,朱厚照最近的表现,他也一清二楚。 虽说他猜不到朱厚照现在的想法,但他也清楚,朱厚照已经不想跟那些文官死斗了,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海贸上。 “下去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顺便让人宣刘健他们几人进宫。” “是,皇爷。” 刘瑾恭敬应了一声,然后缓缓退下。 … “臣等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刘健三人便急匆匆来到乾清宫。 “几位爱卿免礼。”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已经与太后商议过了,太后认为你们对寿寧侯和建昌侯的处罚太过严苛,太后想要你们再削减一下处罚。” “陛下,这如何使得。” 听到朱厚照的话,谢迁连忙说道:“我们几人商议的惩罚已经是按照最低的限度来的,若是再削减,恐怕天下百姓不服啊。” “陛下三思啊。” 李东阳也连忙说道:“寿寧侯和建昌侯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人神共愤了,若是不严肃处理,朝廷如何服眾。” “你们说的,朕也清楚。” 朱厚照佯装嘆息道:“不过太后的脾气,你们也清楚,她不愿意的事情,就是父皇也改变不了,更別提朕了。” 说完之后,朱厚照还假装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自然不是对张鹤龄兄弟这两个人渣有什么感情,只不过他不想这件事情这么容易就过去。 反正刘健他们也不可能和张氏当面对质,事情谈得如何,那就是他说了算,只要事情继续拖著,那就会有人落井下石,毕竟也没人愿意看到刘健他们这么容易就过关。 “几位爱卿,朕已经让王岳告老还乡,由刘瑾接任司礼监掌印,接下来司礼监的批红正常进行。”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接著说道:“这是朕唯一能够为你们做的,至於寿寧侯和建昌侯的事情,朕是无能为力了。”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李东阳连忙说道:“若是此事令陛下和太后心生间隙,臣等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啊。” “朕意已决。”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朝廷运作岂能因皇家私事而停,寿寧侯和建昌侯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朝廷不能停摆。” 听到这话,刘健三人面面相覷,他们现在真的不知道朱厚照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以朱厚照对张氏的畏惧,应该不会为了这件事情跟张氏闹矛盾才对啊。 “陛下圣明!” 不过想归想,刘健三人还是迎合地拍了一下马屁,毕竟这对於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只要司礼监的批红恢復,他们在朝堂那边就还能有一个交代。 而张鹤龄兄弟的事情,那就只能慢慢来了,至於外面那些谣言,他们也没有办法,反正张鹤龄兄弟已经在刑部了,那些人也只能传传谣言罢了。 “你们去忙吧。” 见刘健几人已经被自己耍迷糊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太后那边,朕自己会去解释的。” “臣等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躬身说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 “皇爷,您这么做的话,太后会不高兴的。” 等刘健三人离开之后,一旁的刘瑾才开口说道:“这是刘健他们和太后之间的事情,您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刘大伴,你去找卫俊良,让他派人在市井中传播消息。”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就说刘健他们已经和太后达成了协议,准备释放了张鹤龄兄弟。” “皇爷,这……”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也是一愣,明明是朱厚照让司礼监恢復批红的,怎么现在又说是刘健他们和太后达成了协议。 不过刘瑾好歹也是在皇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骯脏手段没见过,脑子微微一转便猜到了朱厚照的用意。 朱厚照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那些人给刘健他们泼脏水,无非就是想要搞臭他们的名声,之前司礼监的批红被张氏停了,整个朝堂都知道张氏是为了救张鹤龄兄弟,现在司礼监的批红恢復,那么肯定是刘健他们和张氏达成了协议。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就想给刘健他们泼脏水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甚至为了阻止刘健他们释放张鹤龄兄弟,那些人还会將张鹤龄兄弟的其他罪证拿出来。 到时候刘健他们和张氏的矛盾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虽说刘健他们就算依靠门生故吏,依旧可以坐稳內阁阁老的位置,可少了皇室的支持,名声又臭了,那权力和地位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想到这里,刘瑾不禁瞳孔一缩,朱厚照的手段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们之前在朱厚照的全力支持下,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但依旧无法撼动刘健三人在朝堂上的地位。 第39章 老谋深算的陛下 要知道刘健三人在朝堂上的地位之高,往前上百年都无人可比,因为刘健三人不仅仅是阁老,更是实掌吏部、户部、兵部三部,拥有內阁票擬、官员任免、钱粮调动、兵马调度四大权力。 要不是內阁票擬需要司礼监批红,內阁无法一言而决,现在大明都该换主人了,可以说,如果不是刘健三人刚刚掌握这股权力没多久,根基还不稳,三人想要架空皇帝的话,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从內阁成立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內阁的权力大到如此地步,要知道內阁刚刚成立的时候,为了防止內阁权力过大,对內阁的限制极大。 当时的內阁不仅没有属於自己的印信,內阁官员更是没有其它虚衔兼任,完全是依靠皇帝的宠信才能以“位卑”制约“权重”,是皇帝单纯的朝政顾问。 哪怕是后来为了让內阁处理更多政务,特意给阁老们加了六部侍郎的虚衔,但也不会让內阁直接接触六部事务,更別说让內阁掌控吏部、户部、兵部的实权了。 而如今刘健三人手中的权力之大,纵使是明初的丞相都无法比擬,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明初的丞相和五军都督府结合在一起,才有现在刘健三人手中这么大的权力。 只能说先帝確实够坑,在遗詔中写了“凡事先白內阁”,赋予刘健他们顾命大臣的特权,这才导致了整个朝堂唯刘健三人是从,要不然之前刘健他们也无法组织那么多官员同时弹劾他们了。 不过现在朱厚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刘健三人的地位岌岌可危,只能说朱厚照的手段比他想像得要厉害太多了。 对於刘瑾的想法,朱厚照完全不知道,如果知道刘瑾想了这么多,他只能说,刘瑾確实想多了,因为他只是想给刘健他们找一点麻烦,让他们没时间找他的麻烦罢了。 至於什么老谋深算,那真的和他没有关係,就他那点在网上吹牛吹出来的政治智慧,真的想不到那么深的地步。 … 隨著东厂的番子在京师中不断传播,仅仅半天的时间,刘健他们和太后达成协议,准备释放张鹤龄兄弟的消息便传遍整个京师的大街小巷,整个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顿时闻风而动,开始奔走相告了起来。 ……… 焦宅。 “焦兄,现在市井上都在传刘健他们和太后达成了协议,准备释放张鹤龄兄弟,你看这事是真是假?” 兵部左侍郎陆完端著茶杯,一边轻轻地吹著,一边幽幽道。 “是真是假很重要吗?” 听到陆完的话,焦芳淡淡道:“刘健他们的权势太过,已经有很多人看不惯了。” 內阁成立至今百年,唯独刘健他们权势滔天,凭什么? 歷朝歷代那么多內阁阁老,纵使是在土木堡之变中力挽狂澜的于少保也不过是掌兵部之权,论权力不足刘健他们的手指头,刘健他们资歷平平,凭什么威压六部。 要知道以往六部尚书和內阁是平起平坐的,可现在他这个吏部尚书在刘健面前就是手下,平时做个决定都要刘健批准,这算怎么个事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陆完平静道:“现在司礼监的批红恢復,我们想要找藉口弹劾刘健他们都没机会了。” “那也要太后那边肯真的放手啊。” 焦芳眼睛微眯,幽幽道:“太后的要求是释放张鹤龄兄弟,如果张鹤龄兄弟没有被放出来呢?” “焦兄的意思是?” 听到焦芳的话,陆完顿时眼前一亮,虽然焦芳没有明说,但他也听出了焦芳话里的意思,刘健他们是靠释放张鹤龄兄弟才让司礼监恢復批红的。 那只要张鹤龄兄弟放不出来,刘健他们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关的,而想要做到这点,只需要將张鹤龄兄弟以前的其它罪证找出来,再找几个御史再弹劾一下张鹤龄兄弟,那刘健他们再头铁也不敢擅自释放张鹤龄兄弟了。 “我这边已经收集了一些张鹤龄兄弟的罪证,等明日早朝的时候,我们再找几个御史上奏弹劾,在这风口浪尖上,我就不信刘健他们还敢倒行逆施。” 焦芳声音平静道:“况且对刘健他们不满的也不止我们,我相信明天早朝的时候,朝堂上会很热闹的。” 闻言,陆完也跟著点了点头,这次给刘健他们添乱的可不只有他们,还有吏部右侍郎张澯、左侍郎王华、户部尚书韩文、兵部尚书许进、刑部尚书屠勛、刑部侍郎何鉴、工部尚书李鐩、都御史张敷华…… 可以说,整个朝堂上,只有刘健他们的门生故吏没有给他们添乱,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参与了其中,这倒不是说有这么多人敌视刘健他们。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看不惯刘健他们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原本大家都平起平坐,可是先帝驾崩的时候让刘健他们当顾命大臣,这就让刘健他们的地位远远凌驾他们这些六部尚书之上。 现在有机会打压一下刘健他们的威信,其他人自然不介意给刘健他们添一下堵,正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刘健他们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自然要给其他文官撑腰,要不然谁会服他们。 这也是这次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会闹这么大的原因,以前张鹤龄兄弟也没少干这种杀官的事情,只不过当时大家的地位都一样,他们不愿意得罪张氏,刘健他们自然也可以不出头。 可现在不一样,刘健他们是朝堂上的百官之首,他们不出头的话,那还要谁出头,如果刘健他们可以將张鹤龄兄弟绳之於法,那么他们的地位將彻底稳固,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乖乖回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去。 … 焦宅里发生的一幕也发生在其他六部尚书的家中,没人愿意看到刘健他们这么容易就过关,而且现在天下文人都看著满朝百官,这件事肯定需要有人出来背锅。 第40章 果然百姓就不算人 次日,寅初。 午门外。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官员们手提灯笼,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团体。 在靠近大门处,刘健和李东阳、谢迁三人聚集在一起,三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其他人则是离三人足足有数丈远。 “刘兄,这些人来者不善啊。” 瞟了一眼远处的兵部许进等人,李东阳眼睛微眯,昨天整个京师都在传他们和太后达成了协议,准备释放张鹤龄兄弟的消息,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按照他们收到的消息,许进他们已经联合了不少御史,准备在早朝上弹劾张鹤龄兄弟,以阻止他们释放张鹤龄兄弟。 虽说他们也没有放了张鹤龄兄弟的打算,但这也够噁心的,因为朱厚照好不容易才让司礼监恢復批红,可经过许进他们这么一搞,说不定太后那边又要起么蛾子了。 毕竟许进他们弹劾的越多,张鹤龄兄弟就越不可能全身而退,太后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最后这件事肯定要闹得不可开交。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摇了摇头道,许进等人又没有弹劾他们,他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毕竟他们总不能给张鹤龄兄弟辩白吧,所以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一道洪亮的钟声响起,所有人纷纷整理身上的朝服,然后按照各自的官位品阶列队肃立。 没过多久,左掖门和右掖门缓缓打开,刘健几人和几位国公从左掖门而入,其他人则是从右掖门走入了皇宫。 文华殿。 在一道道鼓声下,官员们列队走入文华殿,大殿中,一个手持十米净鞭的侍卫开始挥鞭,警示文武百官肃静,隨著鞭响三声,朱厚照走到了龙椅前,缓缓坐下。 “行礼!” 刘瑾上前一步,尖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文武百官纷纷跪拜,行四拜三叩大礼,口中山呼万岁。 “平身!” 等所有人行礼完毕,朱厚照才淡淡道。 “谢陛下!” 闻言,所有人再次行礼,然后才缓缓站了起来。 “奏事!” 见状,刘瑾再次扬声说道。 “臣有本上奏。” 刘健上前一步道:“湖广沔阳知府上奏,月前沔阳暴雨连绵,导致大堤崩毁,溺亡百姓九万有余,沔阳知府奏请朝廷免税賑灾。” “准!”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另著沔阳知府和沿江府城的知府徵辟徭役,清理溺亡百姓的尸体,防止瘟疫爆发。” 洪涝这种灾害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造成瘟疫,一旦瘟疫爆发,那就不是死几万人的事情了,可能会造成几十万人的伤亡。 “臣遵旨。” 闻言,刘健躬身应道,这是朝廷应对洪灾的惯例。 刘健退下后,又是谢迁和其他几位尚书陆续上前稟报,基本上都是各部的事务,对於这些事务,朱厚照基本上没有提意见,都是按照平时的惯例处理。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寿寧侯和建昌侯残害百姓。” 就在兵部尚书许进退回队列后,御史鄔燁起身出列,行礼道:“据臣所查,寿寧侯和建昌侯修建府邸时,侵占周边数百间民宅,打死百姓二十余人。” “陛下,臣也要弹劾寿寧侯和建昌侯侵占顺天府卫所屯田。” 御史赵佑也站了出来道:“据臣所查,寿寧侯和建昌侯偽造地契,逼死军户七十八人。” “臣也要弹劾寿寧侯和建昌侯侵占民田,弘治十六年,寿寧侯和建昌侯暗中派遣家丁掘开黄河堤坝,淹死百姓百余人,淹没田地数万亩,然后以无主荒地为名,侵占这数万亩田地。” 御史王涣也起身出列道:“陛下,寿寧侯和建昌侯所犯之罪,罄竹难书,还望陛下为天下百姓做主。” 隨著一个个御史上奏,仅仅片刻的功夫,就有十几个御史出来弹劾张鹤龄兄弟,有弹劾侵占民田的,有弹劾侵占民宅的,有弹劾侵占盐引的,还有弹劾倒卖官马的,几乎每一条都足以將两人凌迟处死。 看著下方的御史,朱厚照面无表情,果然百姓就不算人,要说这些事情是他们刚刚查到的,那就是扯犊子,要不是为了给刘健他们添堵,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朝堂上。 “此事由內阁牵头,三司共同会审。”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还是开口说道,虽然噁心这些人,不过这个场面恰好是他想要看到的,这些文官有事情做了,那就没时间找他的麻烦了。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只能苦著脸应道,这件事情一旦进入三司会审,那就不是他们能够拖延的了。 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使了个眼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扬声说道。 “臣等告退。” … 乾清宫。 “三位爱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厚照看著刘健三人,疲惫道:“朕刚刚冒著得罪太后的风险让司礼监恢復批红,结果你们就给朕来这么一出,你们这让朕如何跟太后交代?” 说完之后,朱厚照还假装揉了揉太阳穴,显得相当头疼的模样。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看到朱厚照的模样,刘健三人心中也有点过意不去,虽然之前朱厚照確实支持了刘瑾他们,可最近几个月来,朱厚照已经限制了刘瑾他们,还一直放权给他们,结果他们连给朱厚照分忧都做不到。 “降罪就免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三位爱卿,你们说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也有点无奈,他们也想知道该怎么做,因为现在这件事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在三司会审中,刑部负责初审,都察院负责监察纠劾,大理寺负责终审,然后才会交到他们手中,让他们內阁票擬,最后由朱厚照亲自拍板决定。 第41章 对付文官的办法 本来以他们的能力,想要干预一下还是轻轻鬆鬆的,可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很多人准备给他们泼脏水,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帮他们拖延时间。 “陛下,此事不好处理啊。”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开口说道:“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若是强行压下去,恐怕难以服眾。” “刘爱卿,这件事是你们搞出来的,你们自己解决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你们实在搞不定,那朕就让刘瑾他们去解决。” “陛下放心,臣等必定解决此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连忙应道,要是让刘瑾去解决,那肯定要死不少人,毕竟刘瑾不比他们,刘瑾做事可没有那么多讲究。 更重要的是,一旦让刘瑾来的话,那么刘瑾就很有可能会藉机发展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到时候更麻烦。 朱厚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臣等告退。” 看到朱厚照脸上的不耐烦,刘健三人连忙行礼道,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看著刘健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经过这几个月的了解,他也彻底了解了朝廷的运作规则,文官集团的权力虽然很大,连勛贵们该有的兵权都被文官们夺走了。 不过文官集团也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那就是群龙无首,按照文官集团的正常权力布局,是內阁和六部尚书、都察院共同执掌所有权力,虽说內阁和兵部、户部、吏部这三部尚书的权力会更大一些,不过总归是平等的。 但文官集团也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容易抱团,一旦有外部势力想要分走他们的权力,这些文官便会自动抱团,共同对抗敌人。 无论是刘瑾,还是后面的魏忠贤,都是因为想要夺取文官集团的权力,才会引来文官集团的集体反击,现在他想要改变这个局面,那就绝对不能跟歷史上的朱厚照一样,推刘瑾他们去跟文官打擂台。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因为文官最根本的倚仗是治理权,无论哪个皇帝上台都需要文官去治理天下,而想要文官去治理天下,那就需要放权给文官。 朱元璋明明已经废除了丞相,可宣宗不还是將內阁这个权力更大的怪胎搞了出来,所以想要彻底限制文官的权力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能够搞出另外一套治理体系。 不过这样一来又会陷入另一个死局,那就是这个新的治理体系要不要放权,放了权,那这个新的治理体系和文官集团有什么区別。 至於搞两党分治,那结局只会更惨,因为两党分治和明末党爭其实没有任何区別,在国家势力扩张的时候,大家都有足够的利益可分,那自然是相安无事。 可人性都是贪婪的,有了一就想要二,一旦到了国力衰弱,无法继续扩张的时候,那为了利益,绝对连狗脑子都给打出来,等到那时候,就不是皇帝落水了,而是直接成为唐末藩镇了。 所以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將一部分官员拉到他的阵营中,也不需要很多,只需要將言官和兵部、户部的一部分官员拉入他的阵营,彻底控制住兵权,那么文官们就是斗到头破血流也不会伤到他一根汗毛。 至於派宦官跟文官斗,那是最愚蠢的,因为文官內部本来不团结,结果你非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么文官不斗你斗谁。 宦官最正確的用法是用来拉偏架和背锅的,而不是用来正面跟文官斗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躺平了,刘瑾他们不动了,那文官们就该起內訌了。 毕竟文官们没有领头人,內阁和六部尚书、都察院都是平起平坐的,谁会愿意认別人当老大,可要是有了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內阁当老大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因为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整个朝堂都瀰漫著一股火药味,为了张鹤龄兄弟,张氏再次停了司礼监的批红,而朱厚照则是美美地隱身在幕后。 ……… 內阁。 刘健和李东阳、谢迁三人神色阴沉地坐在一起,眼神中的疲惫显示了三人最近的日子並不好过。 “刘兄,要不我们处置了张鹤龄兄弟?” 看著面前弹劾他们的奏本,李东阳声音里满是疲惫。 处置? 闻言,刘健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司会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可是他们却批不了,因为张氏正攥著司礼监的批红之权,张氏不批的话,他们內阁批了也没用。 可关键是整个朝堂的人盯著他们,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逼著朱厚照和张氏低头,让他们杀了张鹤龄兄弟。 但逼朱厚照低头哪有这么容易,就算他们真的杀了张鹤龄兄弟,那以后朱厚照找他们的麻烦,谁来帮他们抵挡? 现在的朱厚照可没有参与朝政,同时还约束了刘瑾他们,可以说是百官眼中最合格的皇帝了,如果朱厚照找他们的麻烦,其他官员可不会帮他们对抗朱厚照,毕竟谁也不想朱厚照再次支持刘瑾他们出来夺权。 可不处置张鹤龄兄弟的话,接下来弹劾他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然后他们的名声就会臭大街,连现在这个位置都待不下去。 “李兄,这件事情不好办啊。” 脾气最火爆的谢迁也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最根本的原因在张氏,张氏不鬆口的话,他们就奈何不了张鹤龄兄弟,只能替张氏背下这口黑锅。 “陛下那边怎么说?” 沉默了片刻后,李东阳再次开口,现在司礼监停了批红,內阁已经无法处理朝政,继续下去的话,整个朝廷都会出大问题。 “陛下说了,司礼监那边他可以下旨恢復批红,但张鹤龄兄弟的事情只能由我们自己来。” 刘健摇了摇头道:“陛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再逼陛下的话,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42章 三位阁老的投靠 听到这话,李东阳和谢迁纷纷陷入了沉默,这件事確实已经不能再麻烦朱厚照了,他们已经得罪了张氏,要是再得罪朱厚照,这朝堂上就真的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要不我们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沉默了片刻后,李东阳开口说道:“与其两头不討好,还不如彻底投靠陛下,只要陛下愿意保我们,那么我们还能继续掌握內阁。” 闻言,刘健和谢迁眉头紧皱,但也没有反驳,因为正如李东阳所说的,他们现在確实是两头不討好,如果杀了张鹤龄兄弟,那么肯定彻底得罪死张氏和朱厚照,这朝廷也就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 可不杀张鹤龄兄弟的话,他们的名声绝对会变得臭不可闻,以后朝堂上的百官也不可能再听他们的了,毕竟不能为百官做主,凭什么当百官之首。 所以投靠朱厚照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这样一来,他们的名声就真的臭不可闻了,但他们的官位也保住了,而且有朱厚照支持,他们手中的权势也不会减少。 毕竟內阁的票擬可不需要经过六部的同意,只需要司礼监批了红,那么六部也只能乖乖听他们的命令行事,要是敢抗命不遵,那就別怪他们不念旧情了。 只不过真投靠了朱厚照,那他们以前积累了几十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以后史书上留给他们的评价,估计也是諂媚之辈。 “李兄,你真的想好了?” 沉默了许久后,谢迁开口说道:“你我经营了数十年才有如今的名声,现在一朝尽毁,岂不可惜?” “名声?” 听到谢迁的话,李东阳淡淡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可现在又有何用,那些人对付我们的时候,还不是丝毫没有手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容我好好想想。” 闻言,谢迁摇了摇头道,对於他来说,如今的名声是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才有的,他如何捨得就这样毁掉。 听到谢迁的话,李东阳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同样捨不得,但他知道谢迁迟早会同意的,因为他们没得选,除非谢迁愿意告老还乡。 不过谢迁真愿意告老还乡的话,早在两个月前就告老还乡了,何至於在这里挨骂了两个月。 …… 乾清宫。 朱厚照手中拿著一个造型精美的瓷盘,瓷盘的底下印著一个皇家御供的款,除了瓷盘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瓷器、茶叶、成品衣服。 其中最让朱厚照感到惊艷的是其中的成品衣服,衣服的款式並不是大明常见的襦裙,而是糅合了一些西方服饰的特点,更像是现代的復古旗袍。 “薛岳,你这衣服是谁设计出来的?” 放下手中的瓷盘,朱厚照饶有兴致地问道,这种衣服能够更好地显出身材,在大明这个处处讲究礼法的地方,这种衣服很不符合大明的理念。 “回陛下,这衣服是草民召集了几十个顶级裁缝,又请了几十个西方商人共同研究出来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回道:“西方不同於大明,那里没有礼法,衣服更突显身材。” “这个倒是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投其所好才是赚钱的根本。” 听到朱厚照的夸讚,薛岳连忙行礼道:“谢陛下夸讚。”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其它的商品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草民已经將所有商品的渠道打通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回道:“只需要船队准备好,商品隨时可以装船。” “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虽然他打算以后走高端路线,不过中低端领域他也不想放弃,按照他最近几个月的统计,现在大明的海贸规模並不算小,一年差不多有两千万两银子左右的贸易额。 而大明一年的赋税也就不到三千万两,若是他可以占据五成的海贸份额,那就是一千万两的份额,这个时代的海贸利润极高,一千万的贸易额,至少有七八百万两的利润。 这可是一笔无比庞大的资金了,要知道朝廷的三千万赋税可是要用在很多地方的,賑灾要用,修整堤坝要用,军餉要用,百官俸禄要用……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赋税经常收不上来,明面上有三千万两银子的赋税,实际上只能收到六七成的额度,也就是两千万两银子左右的赋税。 可以说,他如果能够占据这上千万两的份额,那么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比如拉拢官员,那些言官一年能够捞个几千两银子就不错了,只要给这些言官一个供应商的身份,就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了。 而且海贸的规模还能不断扩张,现在美洲那边应该刚刚被西方发现,只要他能够提前开启大航海时代,那么在利益的驱使下,海贸规模就能不断扩张。 “船队应该在四个月后就能出海。”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开口说道:“到时候船队的护卫由朕派遣,其他船员你自己招募。” “草民遵旨。” 薛岳躬身应道,船员的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除了一小部分是薛家的人,其他的都是从沿海招募的,基本上都是常年出海的老水手。 “皇爷,內阁几位阁老在外求见。” 这时候,门口的宋俊走了进来,行礼道。 “薛岳,你先退下,船队的事情有丘聚跟你联繫。”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以后船队的经营由你负责,你只需要跟朕匯报就行,其他人敢插手船队的事情,你直接向朕匯报,朕不会轻饶他们的。” 他没打算让刘瑾他们插手海贸的事情,因为他们这些人的手脚不太乾净,如果让刘瑾他们插手的话,那再赚钱的生意都会亏本。 至於丘聚,那只是为了让东厂监督薛岳,虽然他不觉得薛岳敢跟他玩心眼,但这世界上的人心最难揣测,正所谓財帛动人心,在利益的诱惑下,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第43章 大家都心知肚明 “草民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应道,朱厚照的这番话正好解决了他目前最大的难题,最近刘瑾他们没少向他举荐供应商,只不过摸不清朱厚照的態度,他也不敢直接拒绝刘瑾他们。 但刘瑾他们举荐的供应商良莠不齐,而且价格也很高,对於他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进货的价格越高,利润就越低。 他之前跟朱厚照说过,船队一次来回可以赚两百万两左右,可要是进货成本太高,那么利润就会大幅度下降,一旦无法达到他所说的利润,那么朱厚照绝对不会留著他,毕竟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商人。 现在有了朱厚照这句话,他就有底气跟刘瑾他们介绍来的供应商谈了,他不需要驳了刘瑾他们的面子,他要的只是货物的品质和价格適合罢了。 “下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跟刘健三人的谈话不是薛岳一个小商人可以听的,这对於薛岳並不是一件好事。 “草民告退。” 薛岳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 乾清宫外,刘健三人面带纠结地看著眼前的宫殿,虽然已经决定了要投靠朱厚照,可真到了这里,他们又有点捨不得了。 这时,从大殿中走出来的薛岳引起了三人的注意,能够单独进宫的,要么是三品级別的官员,要么是皇亲国戚,但他们却完全不认识对方,而且对方还一身儒生长袍,身上的气质也不像是官员,反而更像是商贾。 “几位阁老,皇爷让你们进去。” 这时候,宋俊的声音將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哦。” 回过神后,三人连忙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后朝著大殿走去。 “臣参见陛下。” 走进大殿后,刘健三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三位爱卿平身。” 朱厚照淡淡道:“不知爱卿来见朕,有何要事?” 现在他已经不怎么参与朝政,所以平时刘健他们也不会来找他,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启稟陛下,臣等是为了寿寧侯和建昌侯的事情而来。” 刘健起身道:“如今三司会审已经出了结果,臣等不知该如何处置?” “那你们觉得寿寧侯和建昌侯该如何处置?”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心中则是琢磨著刘健三人的来意,三司会审的奏本早就摆在他的书案上了,刘健三人应该不至於这么閒,为了这件事来找他。 刘健躬身回道:“陛下,臣等觉得此事应当暂时搁置不理。” 搁置不理?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顿时愣住了,他之前想过很多情况,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因为这代表著刘健他们选择了站在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要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一旦选择站在了文官集团的对立面,那么刘健他们的权势將会大打折扣,再想和之前一样,发动数百官员一起弹劾某个人,那基本上是不用再想了。 更重要的是,刘健三人在天下文官中的名声將臭不可闻,不仅仅是刘健他们,连他们的门生故吏都会被排挤在文官集团之外。 到时候刘健他们除了投靠他,已经没有其它路可走,毕竟內阁本身的权力並不算大,真正支撑內阁权势的是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刘健三人这么做相当於给他上了投名状。 “既然几位爱卿已经决定了,朕自然是支持的。” 想归想,朱厚照还是表情严肃道:“几位爱卿放手施展,若是有什么问题,朕会为几位爱卿做主的。” 既然刘健三人已经上了投名状,他自然不会没有反应,要不然刘健他们也会反悔的,毕竟刘健他们的投名状还没真正投出来呢。 “多谢陛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顿时鬆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他们最怕的就是朱厚照不表態,现在朱厚照接受了他们的投名状,他们接下来做事就有底气了。 又稟报了几件小事后,刘健三人才告辞离去。 看著刘健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刘健他们表现出了投靠的意思,不过在见到诚意之前,他是不会相信他们的。 而且就算刘健他们现在投靠了他,不代表就不会背叛,文官的信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利润足够,他们隨时可能会背叛。 就像嘉靖年间的严嵩和徐阶一样,因为严嵩的打压,为了巴结严嵩,徐阶甚至將自己的孙女许配给了严嵩的孙子,可是严嵩倒台的时候,徐阶下手比谁都狠。 所以刘健他们投靠这件事看看就行,认真就不必了,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有利益衝突,刘健他们倒戈的速度绝对比投降还要快得多。 …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两个月便过去了,因为刘健三人將张鹤龄兄弟的案子压了下去,如今整个天下的文人都对刘健三人口诛笔伐,大骂三人为勛贵鹰犬,一封封的弹劾奏本更是如同雪花一般飘进了內阁。 ……… 清花园。 焦芳手中拿著茶杯,一旁则是坐著户部尚书韩文、都御史张敷华、吏部侍郎王华、户部侍郎陈琳、兵部尚书许进…… 如果有官场上的人在,肯定能够认出来,在大堂中坐著的十几人,最低的都是三品级別的存在,每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官场震一震的大人物。 “焦兄,內阁那三位现在可是铁了心要包庇寿寧侯和建昌侯,这事你怎么看?” 放下茶杯后,韩文开口说道,这次的聚会是他发起的,虽然焦芳这人很灵活,不过在朝堂上的声音並不小,他想要扳倒刘健他们,还是要焦芳配合的。 “韩兄,这刘健他们也是为了太后那边,实在不能太过苛责啊。” 听到韩文的话,焦芳打了个哈哈,推脱了过去,心中却有点不屑,都是为了內阁那几个位置,在这里装什么正义凛然啊。 韩文什么好处都不亮出来,就想要让他当出头鸟,真是有够搞笑的,他有这么蠢吗? 第44章 你们打,我发育! 听到这话,有人眉头紧皱,有人嘴角微扬,也有人目露怒色,不过没有人多说什么,因为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现在刚开始就內訌的话,那接下来也不用谈了,一时间,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韩兄,明人不说暗话,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想必都心中有数。” 过了好一会,见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兵部侍郎陆完开口说道:“我只想知道,若是內阁那几位退下去,我们谁进內阁?” “看个人的本事。” 闻言,韩文淡淡道:“內阁是百官之首,刘健他们既然不能为百官榜样,那自然要他们退下去。” “这个可没那么容易。” 吏部左侍郎王华摇了摇头道:“刘健他们现在大概率投靠了陛下,只要陛下不点头,谁动得了他们?” 对於刘健他们,他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恶意,毕竟人各有志,只不过现在朝堂已经分成两派,他不想跟刘健他们同流合污,所以才会来这里。 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果不站队的话,那么两派会联手將他先清理出去,因为谁也不想留一个不稳定因素,一旦到了重要关头,这种不稳定因素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弹劾他们是我们的事。” 听到王华的话,许进摇了摇头道:“至於裁不裁撤,那是陛下的事情。” “可以。” 一旁的焦芳也点了点头道,其实这次聚会只是为了確定阵营,並不是说这次聚会一定要扳倒刘健他们,刘健他们作为內阁阁老,在没有明显犯错的情况下,他们再怎么弹劾也奈何不了刘健他们。 毕竟弹劾也是要讲证据的,阁老不是那种芝麻绿豆的小官,隨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弹劾,要是敢无凭无据就弹劾阁老,就算是御史也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们只能在张鹤龄兄弟这件事情上弹劾刘健他们,只不过这件事关係到太后,他们拿这件事弹劾刘健他们也没用。 ……… 乾清宫。 朱厚照眯著眼睛枕在一个宫女的大腿上,一旁的宫女时不时递上水果或者糕点,刘瑾则是站在不远处为朱厚照读著奏本。 “皇爷,这份奏本依旧是弹劾三位阁老的,是吏部右侍郎张澯递上来的。” 换了一份奏本后,刘瑾开口说道:“內容还是关於两位国舅的,不知该如何回復?” “打回內阁,让刘健他们自己处理。” 朱厚照眼睛都不睁,懒洋洋道,最近这些奏本太多了,自从刘健他们选择了投靠他后,在朝堂上就成了过街老鼠,几乎是人人喊打,从御史到各部堂官,几乎每个人都上奏弹劾了他们。 不过这对他倒是一件好事,因为现在所有官员的目光都盯著刘健他们,基本上没人在意他这个皇帝,连张鹤龄兄弟的事情都是找刘健他们的麻烦,而不是找他这个正主。 这时候,朱厚照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张永,之前朕让你从京营和神机营抽调一千五百精锐,训练成海军的事情,你训练得如何了?” 前两天马永成来报,船厂中的七桅武装宝船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从沿海卫所徵调来的三十二艘福船也修整好了,最多下个月就能出海了。 在四个月前,他就让神机营提督太监张永从京营徵调了一千五百精锐进行训练,虽然京营中的精锐多是北方人,想要徵调出一千五百熟悉水性的精锐不容易,但架不住京营的人数多,大浪淘沙还是能挑出不少精锐的。 “回皇爷,海军都已经训练完毕了,奴婢让这一千五百精锐多次乘坐福船进入渤海训练,每次训练都会维持十天,这些精锐已经彻底熟悉了海上的环境。”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永连忙回道:“另外奴婢还从沿海的卫所抽调了数十个擅长海战的百户来领导这些精锐。” “做得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接下来你从京营再抽调三千精锐进行训练。” 当皇帝就是有这点好,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让人去做,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他已经让马永成开始扩建船厂,而且有王岳给的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足够他再建造一支船队了。 虽然福船也需要新造,不过等船厂扩建完后,最多一年的时间就能建造出一支船队了,所以海军必须提前训练。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永连忙应道。 “让人准备一下。”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伸了一下懒腰,淡淡道:“我们出宫溜达一下。” 自从上次出宫挨训后,他就没有再出去过,不过现在刘健他们已经投靠了他,偶尔溜出去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连忙应道,如今朱厚照已经没有心思掺和朝政,他们取悦朱厚照的路子已经不多了,现在朱厚照想要出宫去玩玩,他们自然不可能拦著。 ……… 廊坊胡同。 依旧是熟悉的街道,只不过此时街上的行人都穿著大棉袄,街边还有一些积雪,在刘瑾等人跟护卫的簇拥下,朱厚照饶有兴致地看著周围的一切,平时都在皇宫里待著,都快把他闷死了。 “爷,那边有杂耍,要不要去看看?” 这时候,刘瑾突然指著远处的人群说道。 “那你安排吧。”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以他的身份想要去看杂耍的话,必须得让护卫先去占好位置,布置好防护才能靠近。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然后便急匆匆下去安排了。 “爷,已经安排好了。” 没过多久,刘瑾便回到朱厚照的身边,低声说道。 “走吧。” 朱厚照点了点头,朝著远处的人群走去,见状,刘瑾等人连忙护在朱厚照的周围。 来到人群外,人群中的护卫纷纷向两侧挤去,给朱厚照和刘瑾等人留出了一道通道,同时將所有百姓彻底挡住,不给任何人有接近朱厚照的机会。 第45章 炼铁初见成效 “接下来是人群钓活鱼。” 挤进人群后,朱厚照便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拿著一根鱼竿说道:“父老乡亲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完之后,中年男子手中的鱼竿一甩,鱼线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朝著人群而落去,下一刻,只见中年男子鱼竿一提,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便被钓了起来。 神乎其技的戏法顿时引来满堂喝彩,尤其是刚才鱼线落下范围的百姓更是喝彩得最大声,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这鲤鱼是如何出现在鱼鉤上的。 將鲤鱼摘下后,中年男子隨手就扔进一旁的鱼篓,然后再次甩动鱼竿,鱼线飞向了围观的百姓。 看到这一幕,朱厚照並没有觉得有什么新奇的意思,过了一会后,朱厚照便转身离开了人群,相比於现代的高科技魔术和短视频里的特技魔术,这种戏法实在引不起他的兴趣。 刚走出人群,朱厚照便被不远处的一家花店所吸引,其中最让朱厚照在意的是十几株顏色各异的鲜艷牡丹,要知道现在已经十一月了,这个季节是不可能有牡丹的,更別说这么多顏色不同的牡丹了。 “爷,这是王氏的花店。” 看到朱厚照的目光,一旁的刘瑾连忙解释道:“听说王氏有秘法,可以让牡丹在冬天开放,这冬天牡丹的价格贼高,一株就要三两银子,珍稀的五色牡丹更是要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银子?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不禁瞠目结舌,要知道现在京城附近一亩良田也就二十两不到,江南那边的经济发达,一亩良田也就四十两银子左右,这一株五色牡丹已经相当於大半亩良田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京城中的有钱人如过江之鯽,这或许是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这反季花卉说到底也就是温室种植罢了。 只是下一刻,朱厚照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因为后世的温室要么是透明塑料板,要么是塑胶袋,透明度足够高,可以提供足够的阳光,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这这些东西。 如果不能找到可以代替透明塑料的东西,这温室种植就不可能大规模开展,若是小规模的话,那赚的钱就有限了,还不如不做。 玻璃! 这时,朱厚照的脑海中又蹦出了另一个发財路子,那就是造玻璃,玻璃的透明度完全可以顶替塑料板,而且这个时代的玻璃可是稀罕物,连皇宫中也就慈寧宫里有几块西洋来的玻璃镜子。 虽说他不知道造玻璃的详细技术,不过他记得玻璃这玩意是用沙子熔炼的,而且玻璃厂似乎都是建在沙漠边上的,对於他来说,只要有了思路,那么就可以找人去试验,反正皇室工坊里的工匠那么多,找几个工匠去试试就行了。 而且玻璃在工业发展上的作用也不小,就算现在不研究,以后也要研究的,早做肯定比晚做要好,失败了就当积累经验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继续在街上逛著,好不容易才出宫一次,就这么回去的话,那就有点浪费了,他平时可没太多出宫的机会。 ……… 在宫外逛了一个多时辰,朱厚照才带著人回了皇宫,不过朱厚照並没有直接回乾清宫,而是来到了內官监。 內官监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机构,几乎整个皇室的一切用品都是內官监製造,从皇室宫殿到日常用品,几乎无所不包,下属的机构有御用监、兵仗局、银作局、內织染局以及一些在皇宫之外的工坊,比如盔甲厂、王恭厂、宝源局之类的。 他想要找的就是御用监,御用监主要负责各种宝石镶嵌和家具建造,其中就有琉璃坊,这个时代的琉璃和玻璃並不是同一种东西,琉璃一般是半透明的彩色瓦片。 不过东西虽然不一样,但製造过程应该是差不多的,只要让御用监的工匠多研究一下,应该能研究出来才对,毕竟这个时代的工匠其实是很聪明的,只不过他们很少有出头的机会。 “罗祥,去把御用监中负责製造琉璃的工匠带来,顺便將阮明也一起带来。” 朱厚照朝著一旁的罗祥吩咐道,自从上次让阮明去改进炼铁技术后,他就没有再过问,也不知道阮明改进得如何了。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连忙应道,然后急匆匆走了出去。 … 没过多久,罗祥便带著几个工匠来到內官监大堂。 “草民拜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阮明和几个工匠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阮明,朕之前让你改进炼铁技术,不知进展如何了?” 相比於造玻璃,他更在意炼铁技术,毕竟钢铁是工业的基础,钢铁不行的话,什么技术都没用,比如燧发火枪,要是钢铁不过关,那製造出来的就是隨时会炸膛的自杀神器了。 “回陛下,臣联合了其他工匠,潜心研究了数月,目前已经有了一点突破。”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连忙回道:“前几天臣和其他工匠研究出了更高的炼铁高炉,目前的高炉是十丈高的,在明煤的作用下,炉中的温度更高了。” “做得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那明煤中的硫黄问题怎么样了?” 这煤炭中蕴含的硫才是真正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炼出来的钢铁就不能用,连农具都做不了,更別说造火器了。 “回陛下,臣和其他工匠正在研究这个问题。” 阮明恭敬道:“以往其他工匠都是用清水滤洗,不过这个方法能够洗掉的硫黄並不多,臣和其他工匠正在尝试在水中加入其它东西来滤洗明煤,只不过到目前还没有见成效。” “这个不急,慢慢来。” 听到阮明的话,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尽可找兵仗局的掌印太监。” 他已经给阮明他们画了一个大饼,他相信阮明他们比他更想突破技术瓶颈,不过技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破的,除了基础知识,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第46章 船队出海 至於说剔除煤炭中的硫,这个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除,毕竟谁没事的时候去记住这种知识啊。 不过以阮明他们的能力想要找到办法应该不难,毕竟阮明他们已经是整个大明最优秀的那一批工匠,再加上有兵仗局全力支持,可以隨意调动整个大明大部分工匠的技术,区区一个洗煤技术应该卡不住他们。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接著问道:“除了煤炭的问题,还有其它问题吗?” 阮明连忙回道:“回陛下,臣暂时没有发现其它的问题。”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看向了另外几个工匠,开口说道:“你们是琉璃坊的工匠?” “回陛下,草民正是琉璃坊的工匠。”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另外几个工匠连忙跪下回道。 “起来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之前获得了西洋玻璃的烧制方法,不知你们能不能烧制出来?” 西洋玻璃? 听到朱厚照的话,几人都是一愣,他们本以为朱厚照找他们是为了烧制琉璃,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烧制西洋玻璃。 作为琉璃匠,他们对玻璃这种东西自然不会陌生,之前內官监也让他们尝试烧制过这种西洋玻璃,只不过他们尝试了很多次,却一直没有成功,后来就停了下来。 “回陛下,若是有烧制方法,草民必定可以烧制出来。” 沉默了片刻后,琉璃坊的坊主吴俊开口说道,虽然他不知道玻璃是怎么烧制的,但有烧制方法的话,他应该可以烧制出来。 “具体的烧制办法,朕也不太清楚。”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之前意外从西洋那边的工匠口中得知,玻璃是用纯净的沙子经过高温熔炼而成的,具体熔炼过程需要添加什么辅助材料,朕也不清楚,不知你们能否研究出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原本还信心满满的吴俊瞬间麻了,他原本以为只是材料难寻,没想到竟然连烧制方法都是残缺的。 不过麻归麻,吴俊的脑海中还是飞快地推算著烧製成功的概率,虽然朱厚照给的烧制方法不全,但也给了大方向,一个是纯净的沙子,一个是高温熔炼,有了这两样,剩下的就是大量的时间慢慢尝试了。 推算了好一会后,吴俊才开口说道:“回陛下,草民觉得这西洋玻璃应该可以烧制,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尝试。” “那你组织人手去研究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能够烧制出来,朕绝不吝赏赐。” “草民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吴俊连忙再次跪下道,他之所以冒险接下这个差事,就是为了朱厚照这句话。 要知道之前朱厚照可是答应了阮明他们,只要研究出了让朱厚照满意的技术,那就可以去掉匠籍,甚至直接成为朝廷命官,自此一步登天。 他不求一步登天,但能够去了匠籍的话,那也是天大的好处了,毕竟匠籍就是他们家族头上的紧箍咒,要是有多个儿子还好,可要是只有一个,那就危险了。 这匠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他们这些皇室的琉璃匠,这琉璃可是贵重之物,多是用在宫殿皇陵上,要是烧制出了问题,轻则挨板子,重则人头落地。 “摆驾回宫。” 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来到了十二月。 乾清宫,暖阁。 朱厚照一袭薄衣,手中拿著奏本,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地暖,不过暖阁的效果並不比地暖差多少,只是耗费的人力物力远远不是地暖可比的。 “皇爷,薛岳在外求见。” 这时,宋俊的声音在暖阁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薛岳进宫应该是为了船队起航的事情,半个多月前,七桅武装宝船的出海训练就已经完成,现在船队也差不多该正式出海了。 这个时代的出海时间是有限制的,一般情况下,农历十月到次年四月是下南洋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有东北季风南下,藉助季风可以直接下南洋,等次年的五到九月正好借西南季风返航。 如果现在不出海的话,那么下次出海的时间將要拖到农历五月,到时候借西南季风东渡去倭国了,虽然等到正月过后也可以出发去南洋,不过到那时就未必能赶上西南季风返航了。 因为卖货也是需要时间的,毕竟那些欧洲商人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洋,一旦错过了西南季风返航的时间,又要在南洋等大半年了。 “草民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薛岳便在宋俊的带领下走进了暖阁。 “平身吧。” 朱厚照平静道:“船队可准备好了?” “回陛下,船队已经准备妥当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躬身道:“草民特来请旨,不知是否可以起航?” “此事你自己决定即可。”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对於他来说,这种事情並不需要事事过问。 “对了。” 这时,朱厚照突然想起了美洲大陆的事情,於是开口说道:“朕听说西洋人在大明的东方发现了一座新的大陆,此次船队去南洋肯定会遇到很多西洋商人,若是有可能,就將去那座新大陆的海图弄一份过来。” 虽然他现在没有能力组织船队去美洲大陆,不过这不代表他以后也不会去,要是能够提前获得去美洲大陆的海图,那就不用他派人去探路了。 新大陆?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不禁一愣,他薛家在海贸这一行中闯荡了一百多年都没听说过什么新大陆,朱厚照怎么会知道的。 “陛下放心,草民必定尽全力將去那座新大陆的海图带回来。” 不过想归想,薛岳还是躬身道,对於他来说,这並不是什么难事,那些西洋商人都是见钱眼开之辈,只要给的银子足够,他们连祖宗都能卖,更別说区区一份海图了。 第47章 有人要找皇帝的麻烦 福建,漳州府。 月港,吴氏祖宅。 富丽堂皇的大堂中,几个中年男子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愁眉深锁。 “大哥,现在薛岳背后的人查到了。” 吴泽雨声音嘶哑道:“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 听到吴泽雨的话,吴泽风颓废道:“那是当今陛下啊。” 他们吴家是整个福建最大的海商家族,最近几个月来,山东那边的海商家族薛家突然开始大肆收购生丝、陶瓷这些海贸商品,作为整个大明都是数一数二的海商家族,他们自然不愿意薛家再多拿一份海贸的利润。 毕竟海贸的利润就那么多,薛家多吃一口,代表著他们要少吃一口,所以他们派了一些族人暗中去京城查薛家的情况。 可是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嚇一跳,薛家背后的人竟然是当今皇帝朱厚照,更重要的是,朱厚照还想要染指海贸,按照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朱厚照已经打造了一支三十多艘福船的大船队,最近就要出海了。 要知道他们吴家作为大明数一数二的海商家族,手下的船队也就八十多艘中型福船和几艘大型福船,而朱厚照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组织了三十多艘大型福船,要是让朱厚照尝到海贸的利润,对方肯定会大肆扩建船队的。 这海贸的利润就那么多,要是让朱厚照继续扩建船队,那么用不了多久,这大海上就没有他们吴家的立足之地了。 可是他们却拿朱厚照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民不与官斗,更別说跟皇帝斗了,要是敢动朱厚照的船队,朱厚照一个命令就能让他们吴家灭门了。 他们吴家说到底就是一个靠著海贸禁令发家的走私家族,他们吴家在大海上確实有说话的资格,但是在大明,他们就是一个小角色,別的不说,单单漳州府的知府就能轻易灭了他们吴家,毕竟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可不是说笑的。 只是不反抗也不行,因为以朱厚照的能力,用不了几年,这大海上的利润可就要全部被朱厚照给吞下了,因为朱厚照跟他们不一样,朱厚照不需要拿银子去打点各路牛鬼蛇神,每年的利润都可以用来扩建船队。 “大哥,要不我们找邓公公帮忙吧。” 这时,吴泽雨开口说道:“邓公公每年收了我们二三十万两银子,现在总该出点力了吧。” “你想死吗?” 听到吴泽雨的话,吴泽风嘴角抽了抽道:“邓涛就是个镇守太监罢了,他上面还有一大堆太监管著,你去找他,他明天就能將我们吴家一起打包送到京师去。” “那我们怎么办?” 吴泽雨垂头丧气道:“我们总不能放弃海上的生意吧,我们吴家会被灭门的。” 要知道他们吴家的生意可不仅仅是他们吴家的,现在他们吴家每年的海贸利润大概有三百万两左右,拿出去上下打点的银子就有一百多万两。 从福建布政使司到漳州知府,再到镇守太监和市舶司,几乎每个人都拿过他们吴家的银子,如今他们吴家的生意已经不仅仅是他们吴家的,而是所有人的了,要是他们敢放弃海上的生意,那些拿不到银子的牛鬼蛇神绝对会把他们吴家生吞活剥的。 “要不我们先联繫一下夏布政使吧。” 沉默了片刻后,一旁的吴泽云开口说道:“看看能不能通过夏布政使的关係,找京师那边的人阻止陛下插手海贸。” “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听到吴泽云的话,吴泽风嘆了口气道,眼中却依旧满是绝望之色,他心中很清楚,无论找谁都没用,因为那是大明皇帝,天下之主,只要朱厚照自己不放弃,谁也不会顶著满门抄斩的风险去得罪朱厚照。 更別提夏景和了,他们每年確实给夏景和送了几万两银子,可是这点银子对於夏景和这位福建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而言,也不过是一点浮財罢了,丟了也就丟了,根本不值得夏景和去找朱厚照的麻烦。 … 京师。 隨著冬至到来,朝堂也开始放年假,官员们也不再需要到衙门值守,只剩下一些苦逼的胥吏在衙门里值守。 ……… 午门外。 无数的工匠正在忙碌,数以千计的竹子架设成了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大高塔,每一根竹子上都掛著一盏琉璃灯。 架子间还有一个个独立空间,其中摆放著各种各样的木偶,有的摆放著钟馗和小鬼,有的摆放著八仙,还有一条条的龙形木偶,工匠们正有条不紊地调试著木偶的机关。 这高塔正是皇宫过年最大的节目,鰲山灯会! 乾清宫中,朱厚照百无聊赖地接受宫女的摆布,往他身上加一件件的衣服,这是祭天要穿的十二章袞冕,也就是祭服。 这皇宫过年是真的累啊! 看著宫女们忙得脚不沾地,朱厚照有点无奈,普通人过年已经有点忙碌了,这皇室的过年更是无比繁琐,单单他这个皇帝就要举行祭天、告祖、封笔三道祭典,然后还要和百官共度除夕。 “皇爷,御輦已经备好了。” 这时,刘瑾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慢慢朝著大殿外走去,身上的十二章袞冕可不轻,而且他还要保持仪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出错,要不然那些御史可不会嘴下留情。 坐上御輦后,锦衣卫仪仗先行,御輦也跟著缓缓前行,隨后是文武百官,最后是数千锦衣卫和礼乐人员。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庞大的祭天队伍才来到位於外城的天坛。 又经过一番繁琐的礼仪流程后,朱厚照才站在了圜丘坛,手中握著两块燧石。 “请陛下引动天火。” 这时,祭天礼官扬声说道。 闻言,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燔柴炉前,用力擦起了燧石,这是祭天中活动中最重要的一道程序。 燧石只能擦击三次,若是三次都无法点燃燔柴炉,说明上天不满意这次祭祀,祭祀要立即终止,皇帝必须斋戒三月以示悔过。 第48章 开年就有人找麻烦 好在朱厚照的运气够好,仅仅敲击了两次就点燃了燔柴炉中的引火物,熊熊烈火瞬间燃起。 “投祀文!” 见火焰燃起,一旁的祭天礼官再次扬声说道。 闻言,朱厚照接过一旁礼官递来的硃砂绢书,等到炉中火焰最旺的时候,才將硃砂绢书投入燔柴炉中,隨著硃砂绢书被烈火焚烧,绢灰顺著气流缓缓飞上天空。 “行苍璧礼!” 见状,祭天礼官再次扬声道:“献金刀!” 看著礼官递来的金刀,朱厚照有点无奈,这大明皇帝和官员的斗爭还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皇帝通过上朝礼仪折磨官员,而官员则是通过各种祭典的礼仪折磨皇帝。 这苍璧礼就是其中一种,行苍璧礼需要以金刀在手掌中划下掌天纹线,以天子之血染红苍璧,再举璧过顶,震摇九次,而这苍璧重达十五斤。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还是接过了金刀,因为礼法不仅仅约束官员和百姓,也同样约束了皇帝,如果不尊敬太后,那顶多就是被官员弹劾,被天下人唾骂,可要是不敬天,那就真的是大不敬了,轻则被逼下罪己詔,重则有人奉天靖难。 把金刀放在燔柴炉上,藉助火焰消毒后,朱厚照轻轻用金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痕,然后將血抹在了苍璧,紧接著便把苍璧举过头顶。 “苍璧礼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祭天礼官再次扬声道:“昊天通语,献玉琀!” … 隨著一道道祭天仪式不断进行,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整个祭天仪式才彻底完整结束。 ………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乾清宫,宽大的龙床上,朱厚照整个人摊出了一个大字,脸上满是疲惫,上下眼皮不断打架,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厚照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著周围点燃的蜡烛,朱厚照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 “刘大伴,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过神后,朱厚照看向一旁的刘瑾,开口问道。 “回皇爷,现在已经卯初了。”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刘瑾连忙回道。 “给朕准备一些吃的。”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今天算是累惨了,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准备子时的祭天仪式,在祭天完毕后,他还去了太庙祭先祖,皇室祭太庙可不是普通人那样去烧几柱香就行的,那礼仪流程又臭又长,简直就是要命。 更惨的是,祭完天和太庙后,他也没能休息,还在御门接受了百官的新年祝贺,那可是早上四五点的御门,零下的气温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硬是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也就是龙袍足够暖和,要不然都得冻死。 这都还没完,在御门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后,他还在文华殿写了足足两百多个“福”字赐给所有朝臣,光是这个又花了两个小时。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他就没有合上眼睛的时候,手上也没停下过,当初上班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幸亏这种日子,一年也就一次。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然后匆匆走出了寢宫。 看著刘瑾离去的身影,朱厚照再次伸了个懒腰,这皇帝过年也忙得要死,也就小孩子希望过年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二十七天的年假便过去了,官员们也纷纷回到衙门开始处理政务,而朱厚照也迎来了新年的第一个早朝。 文华殿。 看著下方吵闹的群臣,朱厚照有点无奈,说实在的,这种无聊的早朝,他都想要给停了,因为现在的早朝根本不是用来处理政务的。 一般的政务在各个衙门就解决了,而重要的政务都会进入內阁,经过內阁和司礼监的共同批阅,早朝则是变成吵架的地方。 “陛下,臣有事求问。” 就在朱厚照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声音將朱厚照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张爱卿有什么事想问?” 看到说话的人,朱厚照皱眉道,他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御史张皓阳,这货算是朝堂上的著名喷子了,张皓阳经常卖弹劾奏本,一封弹劾奏本就要卖上百两银子。 靠著御史一职风闻奏事不受责罚的特权,在成为御史的这几年里,张皓阳可是捞了不少银子,几乎满朝文武都被张皓阳弹劾过。 不过张皓阳也有分寸,一般都只是弹劾一些小事,比如官员殿前失仪或者僕人仗势欺人的小错,基本上不会往死里得罪人,所以张皓阳虽然惹人討厌,但却一直平安无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皓阳躬身说道:“臣听闻陛下建造了一支宝船舰队出海,不知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 闻言,朱厚照深深看了张皓阳一眼,隨后淡淡道:“不过朕可没有建造宝船舰队,朕只是抽调了几艘福船,派了几个人去那些藩属国看看罢了。” 说完之后,朱厚照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杀气,他之所以冒险去海上捞钱,就是不想跟这些文官起衝突,没想到还是有人要找他的麻烦。 要知道相比於海上那点搏命钱,大明才是真正的大金库,比如盐引,朝廷颁发的盐引价格极低,现在朝廷发出去的盐引每引才三钱银子,而市场价则是七钱银子。 朝廷每年会发差不多一百万份正规盐引,还有上百万份增开盐引,这近两百万份盐引只要过一下手,那就是一笔暴利。 其次是田地,要知道明初的时候,经过长年战乱,人口锐减,大量土地拋荒,洪武二十六年的时候,全国登记的田地就有八百五十万顷,相当於八亿五千万亩。 可经过这一百多年的发展,现在的人口至少是明初的两倍,可登记的田地却只有八百三十万顷,可见被隱瞒的田地有多少,按照他的估计,至少有超过五百万顷的田地被隱瞒了。 要知道一亩良田至少值二十两,这五百万顷的土地就是百亿两银子的天量財富,哪怕是只是徵收赋税,那一年也得超过一千万两银子。 第49章 窝囊的皇帝 除了田地外,还有大明的商业,相比於海外那点交易量,大明才是真正的金融圣地,要知道朱元璋定下的商业税是三十税一,也就是3.3%,而现代基本上都是20%以上的,再加上大明百年承平,民间商业的发达程度是难以想像的。 可这些庞大的利润,他都还没有染指,只是碰了一下海贸这块微不足道的小蛋糕,没想到就有人来找他的麻烦,真当他这个皇帝是泥捏的不成? “陛下,下西洋乃是弊政,宣宗陛下已经明令禁止,陛下何故违背祖制?”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皓阳立马躬身说道。 “朕何时重启下西洋了?” 看著张皓阳,朱厚照淡淡道:“朕既没有动用国库,又没有动用內帑,只是派人去藩属国採购一些东西,难道朕什么事情都要向爱卿匯报不成?” “臣绝无此意!” 听到这话,张皓阳连忙跪下道,心中则是有点打颤,他这次收的银子似乎有点烫手啊。 “退下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退朝!” 说完之后,朱厚照便转身离开,虽然他很想要杀鸡儆猴,但杀御史是一件名声很不好的事情,而且也很容易引起文官集团的群体反抗。 现在他需要的是发育时间,海贸不仅仅能够拉拢一些官员为他所用,还能够练出一批精锐,海上的风险极大,不仅有风暴,还有海盗和小部落,那些海军出一次海比一年的训练还要强得多。 只要训练出一批精锐,他就可以慢慢想办法从文官集团的手中夺回兵权,要知道现在文官集团手中的兵权虽然不如崇禎年间,但也很恐怖了,不夺回兵权的话,他做什么都很难成功。 在土木堡之变前,调兵权归五军都督府,將领任命也都是勛贵世袭,战术制定由武將自主,军餉支配则是由户部协助五军都督府发放。 可是在土木堡之变后,调兵需要持兵部的“调兵勘合”才能调动军队,將领的任命也是由文官举荐的,军餉支配更是由指派的巡抚直接掌控。 可以说,现在他什么兵马都调不动,虽然京营的监督权在司礼监的手中,但调动权还在兵部的手中,他顶多只能特旨调动个几千人,可要调动整个京营,他也做不到。 当然了,兵部也无法隨意调动兵马,现在朝廷兵马调动需要由兵部请旨,经过內阁票擬和司礼监批红,签发勘合后再由五军都督府用印,最后监军御史和兵部使者持勘合和兵符传令。 不过这个流程其实很脆弱,因为在皇帝和文官没有撕破脸之前,司礼监的批红很重要,可要是他和文官集团撕破脸的话,那司礼监就没有什么用了,文官集团完全可以直接调动兵马进京勤王。 至於五军都督府用印,那就是一个摆设,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就一直在削弱勛贵们对军队的影响力,现在那些勛贵更像是一个笑话。 调兵权没他们的份,將领任命没他们的份,连军餉支配都没有他们的份,就算勉强在军中混个位置,那也要看监军御史的脸色。 在整个弘治朝十八年里,足足有三十七位总兵官遭监军御史弹劾罢职,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比如弘治七年,韃靼五千骑进犯延绥,当时的延绥总兵萧韶在红盐池大捷斩首八百,这个功劳在承平年间也算是大军功了。 结果因为当时的监军御史张玉山刚好去巡边,没有分到功劳,所以张玉山怀恨在心,便以擅启边衅为由,弹劾萧韶贪功冒进,导致百余士卒伤残,虚报斩获掩饰战败,直接把一个有功之人变成罪人,而萧韶也因此被革职。 就现在文官手中的兵权,他要是敢隨意动文官集团的利益,那么落水就是他唯一的下场,歷史上的朱厚照也看到了这个弊端,所以想要通过给自己加封大將军和用乾儿子当將领的办法夺回兵权。 可惜歷史上的朱厚照却忘了,兵权不是靠一个大將军的名头和几个乾儿子就能夺回来的,想要夺回兵权,要么直接掀桌子,培养出一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兵马,要么將调兵权和將领任命权、军餉支配权拿回来。 他想要做的就是第一种,等第一批海军训练成功后,他就想办法將这些海军组建成一支新的亲军,现在他能够勉强控制的军队只有皇宫中的虎賁左卫、金吾前卫、羽林左卫这三卫的万余人。 不过这些人他也无法完全掌控,因为亲军的军餉分为两种,一个是户部下拨的正餉,一个是內帑的特殊赏赐,他勉强控制亲军的方法就是这些特殊赏赐,只不过户部下拨的正餉才是军餉的来源,所以文官对亲军的影响力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大。 而且除了军餉以外,亲军的升迁也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的,而是由兵部武选司提出升迁候选人,五军都督府核验功绩,然后是吏部验封司出具任命文书,最后由司礼监批红確认。 也就算是说,兵部武选司不提的话,你的功绩再大也没用,除非他这个皇帝亲自下圣旨给某个亲军升职,但他也不可能每个亲军的升迁都亲自过问,所以亲军想要升职的话,只能巴结兵部。 想到这里,朱厚照就不禁想要骂朱祁镇那个傻缺,原本按照朱元璋对亲军的设计是军餉由皇帝內帑直接支付,升迁也是由五军都督府主导,兵部负责监督五军都督府,两者彼此相互制衡,皇帝对亲军的掌控达到了极限。 而经过朱祁镇这个傻缺的土木堡之变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被剥夺殆尽,皇帝內帑也因为皇位的不断变动而大幅度缩水,只能让户部来拨付亲军的军餉。 连军餉都要指望文官集团来出,那皇帝对亲军的掌控权就不用想了,这也是明朝皇帝的困局,手中没钱的话,就是皇帝也没用,毕竟皇帝这个名头也不能当饭吃不是。 第50章 皇帝报仇,从不隔夜 京师,外城。 崇北坊,张家。 “你们为什么要坑我?” 看著吴泽云,张皓阳脸色阴沉道,吴泽云是拿著福建布政使夏景和的拜帖来找他的,他本以为弹劾皇帝和平时一样,只是搏一个直名。 毕竟朱厚照重启下西洋是有违祖制的,就算弹劾了,那也是他尽忠职守,可他完全没有想到,朱厚照既没有动用国库,也没有动用內帑,只是派了一些船去藩属国採购东西。 这样一来,他的弹劾就显得相当可笑了,要知道皇帝也是有自由的,如果朱厚照动用了国库和內帑的银子,那他的弹劾没毛病,可朱厚照没有动用国库和內帑的银子,那他的弹劾就是没事找事了。 御史能风闻奏事没错,可那也要看弹劾的是谁,要是四品以下的官员,那没有证据也没事,可要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没有证据就弹劾的话,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了。 连弹劾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有风险,更別说弹劾皇帝了,当时他都怕朱厚照命人拖他出去廷杖了,要知道廷杖也会要人命的,只是看朱厚照想不想罢了。 好在朱厚照还要脸,只是让他退下,朱厚照真要让人一顿板子打死他,那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谁让他自己没查清楚就乱弹劾的。 “张御史何出此言啊?” 吴泽云连忙说道,张皓阳是夏景和介绍给他们的,夏景和给他们介绍了十几位御史,但只有张皓阳愿意收他们的银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你们告诉我,陛下重启了下西洋一事。” 闻言,张皓阳顿时怒不可遏道:“本官信了你们的鬼话,拿这件事情去弹劾陛下,结果根本没有此事,要不是陛下大度,没有与本官计较,要不然一顿廷杖下来,本官能不能活著走出皇宫都是未知数。” “张御史,草民真的没有骗您啊。” 听到张皓阳的话,吴泽云连忙说道:“当今陛下真的重启了下西洋之举啊。” “没骗我?” 闻言,张皓阳怒道:“七下西洋足足耗资两千万两白银,掏空了国库,现在陛下既没有动用国库,又没有动用內帑,你说陛下重启了下西洋,那陛下的银子哪来的?” 现在他都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沾这滩浑水了,虽然弹劾皇帝確实能博个直諫之名,可那是要有真凭实据,懟得皇帝哑口无言的,而不是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牙的弹劾。 “可是当今陛下真的组建了一支三十多艘福船的大船队出海了啊。” 这一刻的吴泽云也很委屈,为了请张皓阳出手,他们吴家足足出八千两银子,夏景和那边更是出了三万两银子,可是这几万两砸下来,不但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落得一身埋怨。 “你们另请高明吧。” 张皓阳摆了摆手道,他是不想再掺和这件事了,这次朱厚照放了他一马,不代表下次还会放过他,他是喜欢银子没错,但他不是要钱不要命的傻子。 “张御史,你可是答应了要为我吴家说话的。” 听到张皓阳的话,吴泽云连忙开口,他吴家可是给了张皓阳八千两银子,现在张皓阳不干了,肯定也不会把银子退给他们的。 “姓吴的,要不是看在夏布政使的面子,单单你吴家坑我的事情,本官就不会让你吴家好过!” 吴泽云的话音刚落,张皓阳便冷著脸道,对於他来说,吴家不过是个靠著走私起家的铜臭商贾之家罢了,真惹恼了他,他一份奏本递上去,吴家就算不死,那也得元气大伤。 “张御史恕罪,草民一时失言。” 看到张皓阳冰冷的眼神,吴泽云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一般,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张皓阳不是他吴家可以得罪的。 他吴家在海上確实可以一手遮天,可这里是京师,別说他吴家一介商贾之家,就是夏景和来了这里,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滚吧。” 张皓阳冷声道,他算是看明白了,吴家就是那种亡命徒家族,和这种家族继续掺和下去,说不定就什么时候被一起拖下水了。 “草民告辞。” 听到张皓阳毫不客气的话,吴泽云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开口告辞。 ……… 乾清宫。 “皇爷,查清楚了。” 丘聚手中拿著一大叠情报,恭敬道:“鼓动张皓阳弹劾皇爷的是一个叫吴泽云的人。” “这吴泽云是什么人?”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放下了手中的奏本,虽然他不会动张皓阳,但不代表他就会忍气吞声,张皓阳是御史,动了他的话,对他的名声不太好,不过在暗中鼓动张皓阳上奏弹劾他的人,他也不会放过对方。 “回皇爷,这吴泽云是福建漳州府人,吴家是走私海贸的大家族,占据了月港近三成的生丝贸易。”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说道,虽然东厂很少监察京师之外的事情,不过锦衣卫那边的资料很齐全,只需要去锦衣卫那边调一下就行了。 走私家族?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並不意外,对方既然如此大费周章鼓动张皓阳上奏,肯定是因为他的船队侵占了对方的利益,那对方自然也是吃海贸这碗饭的。 “你把吴家的资料拿给薛岳,让薛岳將这些资料交给汤礼敬和王涣他们。” 沉思了片刻后,朱厚照开口道:“薛岳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虽说让东厂或者锦衣卫直接出手会更简单,不过这样会激起那些文官的叛逆之心,说不定会有人刻意找麻烦,还不如让那些文官自己去搞,他之所以拉拢那些言官,就是为了这一刻。 “奴婢知道了。” 闻言,丘聚躬身说道,他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不是傻子,朱厚照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了朱厚照的打算。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东厂每次出动都会触动那些文官的神经,现在朱厚照显然不想跟那些文官起衝突,要是那些文官找他的麻烦,他大概率得自己扛下来。 第51章 这日子有点无聊啊 薛氏商行。 “麻烦丘公公回去告诉陛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拿著情报,薛岳恭敬道,眼中则是闪烁一抹异样,他也没有想到,吴家竟然敢对朱厚照这位皇帝出手,虽说吴家在海贸这个行当勉强算是第一家族,占据了月港三成的贸易额,一年至少能赚三百万两银子。 可是在整个海贸行当中,吴家也就占一成多的份额,其他家族虽然不如吴家,但一年赚个上百万两的家族也不在少数,比如他们薛家一年就能赚上百万两,除去各种打点孝敬,也能剩个十几万两。 吴家的份额比他们薛家大不少,一年至少能剩个三四十万两,朱厚照插手海贸確实会影响到吴家的利益,但他也没有想到吴家会这么疯狂,竟然敢对朱厚照出手。 “那咱家就回去跟皇爷匯报了。” 听到薛岳的话,丘聚平静道,然后便转身离开,朱厚照让他监视薛岳,他自然不敢再跟薛岳太过亲近,要不然朱厚照就该换一个东厂提督了。 “丘公公慢走!” 看到丘聚冷漠的態度,薛岳也没有套近乎,能够在京师这种藏龙臥虎之地混得风生水起,他自然清楚朱厚照让丘聚跟他联繫的原因,无非就是让丘聚盯著他罢了。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换了他处於朱厚照的位置,他只会更重视,毕竟朱厚照交给他的可不是几万两银子的小买卖,而是一年几百万两,以后甚至会达到上千万两的大买卖。 ……… 乾清宫,暖阁。 看著面前的舞蹈,朱厚照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虽然这些宫廷舞姬都是个顶个的漂亮,但对於他来说,这看多了也会视觉疲劳的。 “皇爷,可是这舞蹈无聊了?” 看到朱厚照脸上的表情,一旁的刘瑾连忙问道。 “翻来覆去都是这几支舞蹈,实在无趣。” 闻言,朱厚照百无聊赖道,孝宗属於妻管严,连妃嬪都没几个,更別说这些宫廷舞姬了,按照这些舞姬说的,她们进宫这几年里,连舞蹈都没怎么练过,现在跳的这些舞蹈都是刚刚练的。 而且因为大明的礼法严肃,这些跳的这些舞蹈都是中规中矩的,跳得比后世短视频上的小姐姐都保守,根本没啥看头。 “皇爷,要不奴婢让人给您训练一支五百人的天魔舞吧。” 听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諂媚道:“这天魔舞是太宗陛下命人排练的,规模宏大,极为赏心悦目。” “不用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之前歷代皇帝都被礼法所限制,根本没有哪个皇帝能够追求享乐,这宫廷舞蹈比青楼那些花魁跳的差远了。 而朱棣因为得位不正,更不可能让人编出什么有违礼法的舞蹈,要是那种中规中矩的舞蹈,他还不如继续看现在这些舞蹈,省得浪费银子去编练舞蹈。 看到朱厚照完全提不起兴趣,刘瑾的脑海中急速转了起来,討朱厚照欢心是他能够坐到如今位置的关键,现在朱厚照对舞蹈没了兴趣,他必须想办法找到新的东西吸引朱厚照的注意力。 下一刻,刘瑾便想到了刚才手下报上来的事情,连忙躬身道:“皇爷,刚才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来报,兵仗局的工匠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火銃。” 新的火銃?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顿时来了兴趣,对於火銃和火炮,他並没有找人专门研究,因为现在的火銃火炮之所以威力不行,根本原因是钢铁质量不行。 他脑海里有的是现代武器的知识,只要钢铁质量提升上来,什么燧发火枪,什么火炮,他都能让人造出来,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不过现在有人研究出了新的火銃,那去看看也无妨,要是能够捞到一个天才,那以后製造火器的时候,就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了。 “摆驾兵仗局。”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 ……… 兵仗局。 “臣等参见陛下。” 朱厚照刚到兵仗局大堂,整个兵仗局的大小官员便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平身吧。” 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员,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兵仗局研发出的新火銃在哪里?” “回陛下,火銃还在后堂里。” 听到朱厚照的话,兵仗局的掌印太监王康连忙回道。 “取来瞧瞧吧。” 朱厚照淡淡道,然后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阮明:“阮爱卿,炼铁的事情如何了?” “回陛下,臣与其他工匠经过长时间的研究,在水中加入了多种辅料,现在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听到朱厚照问起炼铁的进度,阮明连忙说道:“现在明煤中蕴含的硫黄已经比之前少了一半,炼製出来的铁料已经没有那么脆了。”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能够有进展已经很不错,科技发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尤其是在他无法提供帮助的情况下,两三年內能研究出来就不错了。 … 过了没一会,王康便带著几个工匠回到了兵仗局大堂。 “陛下,这就是工匠们新研究出来的火銃。” 王康手中拿著一根三四十厘米长的短枪,火銃的样子很古怪,很像是一根直直的木棍,前端是铁芯铜体的枪管,中间是火药室,最后是一个木托。 火銃的火药室极厚,直径看起来至少有五厘米的长度,导致整把火銃看起来像是葫芦装了一个木托。 “这火銃改进了什么地方?” 看了一眼火銃,朱厚照开口问道,他並不怎么在意这火銃,他更想知道的是改进了什么地方,改进的人是不是这方面的人才。 “回陛下,这火銃加装了燧石,防雨能力更强,不会再因为一下雨就不能用了。”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王康连忙回道。 “这火銃是谁改进?” 闻言,朱厚照顿时来了兴趣,虽然这个改进只是有了燧发火枪的雏形,不过能够想到这个方法,也算是人才了。 第52章 给文官们拱一下火 “回皇爷,这是火銃坊的工匠田俞等人所改进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康躬身说道。 “草民田俞参见陛下。” “草民钱三参见陛下。” 王康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几个工匠纷纷跪下道。 “平身。” 见状,朱厚照淡淡道:“你们做得不错,每人赏银百两,若是接下来能够研製出新的火銃,朕也不吝赏赐。” 虽然田俞他们这个改进算是不错,但实际上的威力並没有提升多少,在现代子弹出来之前,下雨天是火器最大的天敌,因为在火药没有密封起来之前,稍微一点水分就能让火药失效。 所以赏银百两也就差不多了,毕竟现在赏赐太多的话,以后再有什么发明,那想要继续给赏赐就难了。 “谢陛下赏赐!” 听到朱厚照的话,田俞几人连忙再次跪下,脸上满是惊喜之色,他们本以为有个十两银子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有一百两银子的赏赐。 “罗祥,你盯著点,不许其他人找理由抢夺朕的赏赐。” 这时,朱厚照想起了宫里的陋习,朝著一旁的罗祥吩咐道,如果他不叮嘱这一句的话,那么到时候落到田俞他们手中的银子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是,皇爷。” 闻言,罗祥躬身应道,对於他来说,这几百两银子微不足道,没必要因为这点银子惹恼了朱厚照。 “摆驾回去吧。” 见没有其它事情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 …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地看著下方的百官爭吵,自从投靠了他之后,刘健他们就成了朝堂上的公敌,刘健他们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会被其他文官挑刺。 “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时,礼科给事中葛嵩起身出列道:“如今內阁三位阁老年事已高,臣认为应该再增加几位內阁阁老,以减轻三位阁老的辛劳。” “臣附议。” 葛嵩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御史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臣亦附议。” “臣亦附议。” 紧接著又是十几个官员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看著下方的官员,朱厚照眼睛微眯,看来其他官员是准备另闢蹊径了,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刘健他们把持內阁,又有他的默许,其他官员根本不是刘健他们的对手。 而推举其他官员入阁就是最好的办法,內阁共有六个大学士位,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基本上只有三到四位阁老,但现在不一样,要是不能推举其他官员入阁,那么根本就没人可以跟刘健他们抗衡。 入阁一般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皇帝直接开口提拔,靠这种办法入阁的一般都是皇帝潜邸之时的心腹,刘健他们就是弘治皇帝还是太子时的老师,直接从詹事府的少詹事入阁的。 另一个办法就是九卿廷推,在內阁人数不足的时候,由六部尚书和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这九位官员一起推荐合格的候选人,再由皇帝决定谁入阁,其他文官就是想要靠这个办法推荐几个人进入內阁和刘健他们分庭抗礼。 “不知各位爱卿怎么看?”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对於这些文官的想法,他是支持的,毕竟刘健他们一直压制著朝堂也不是一件好事,最近几个月来,刘健他们一直在拉拢其他官员。 而且因为刘健他们把持內阁的原因,现在已经有不少官员投靠他们,要是这样继续下去,那朝堂上的话语权就要彻底落在刘健他们的手中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许进和韩文等人对视了一眼,隨后韩文起身出列道:“启稟陛下,臣认为应该再挑选几位贤才入阁,替几位阁老负担一些压力。” “臣附议。” 见韩文出头,吏部尚书焦芳也跟著站了出来,这次能不能入阁全看各自的本事,他自然不能落於人后,要不然其他人可不会支持他。 “臣附议。” “臣附议。” 刑部尚书屠勛和工部尚书李鐩等人也纷纷出列,这次推荐出来的候选人基本上都是在九卿和各部侍郎中挑选出来的,他们自然也不甘人后。 “既然这么多爱卿都觉得內阁应该增加人手,那诸位爱卿便写一份推荐人选递上来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到时候朕再决定內阁要增加多少人手。” 看到朱厚照同意了韩文等人增加內阁人手的建议,刘健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他们这几个月之所以能够一直压制韩文等人,便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內阁的票擬权。 內阁票擬权是政务的决定权,只要內阁票擬通过,再经过司礼监批红,那么韩文他们就算再不满,也只能乖乖按照內阁的票擬去执行命令,可一旦韩文他们有人进了內阁,那么他们就很难再掌控內阁的票擬权了。 只不过他们也无法反对,因为这件事情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朱厚照的手中,现在朱厚照同意了韩文他们的提议,说明朱厚照也不想看到他们三人继续掌控內阁。 如今只能希望朱厚照不要增加太多的人手,如果只增加一两个人的话,那么他们还能占据人数优势,在票擬的时候,他们的意见更容易通过司礼监的批红。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韩文等人连忙应道,然后便退回了队列。 “陛下,臣有本要奏。” 这时,汤礼敬走了出来,行礼道:“臣要弹劾福建漳州府月港吴家,吴家公然违反朝廷禁令,私自组建船队出海贸易,暗中豢养倭寇,为祸东南沿海百姓,还望陛下严惩。” “陛下,臣也要弹劾吴家违反朝廷禁令。” 汤礼敬话音刚落,王涣也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看到汤礼敬和王涣同时弹劾一个名不经传的地方小家族,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御史一般都只是弹劾一些朝堂上的官员。 哪怕是弹劾某个家族,那也是因为官场上的斗爭,可是现在王涣和汤礼敬却无缘无故弹劾了一个地方的小家族,这就有意思了。 第53章 打一棍给一个甜枣 不过好奇归好奇,却没有人出来为吴家说话,因为他们和吴家没有任何关係,犯不著为吴家强出头,而且吴家这种海商家族的家底都很厚,若是吴家被抄家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人都能分到一些好处。 而队列中的张皓阳则是脸色苍白,他很清楚汤礼敬两人为什么会弹劾吴家,毕竟他是收了吴家的银子才会弹劾朱厚照的,虽然他不知道汤礼敬两人什么时候投靠了朱厚照,但吴家若是倒了,说不定就会拉他下水。 沉默了片刻后,张皓阳牙齿一咬,走出了队列,躬身道:“启奏陛下,臣也要弹劾福建左布政使夏景,其和与吴家往来甚密,似乎在背后为吴家触犯朝廷禁令撑腰。” 吴家在朝堂上没有太多的关係,要不然也不至於要求到他头上了,现在朱厚照摆明了要对付吴家,他要是再不自救,那到时候他就得给吴家陪葬了。 看到张皓阳也站出来了,朝堂上的人都是一愣,张皓阳可是出了名的贪財,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出来弹劾吴家了,这吴家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诸位爱卿,这事你们怎么看?” 见没有人再出来说话,龙椅上的朱厚照淡淡道,虽然他很想自己做主,不过这样一来显得太过刻意,很容易让人怀疑到他头上来,这件事还是由刘健他们去做比较好。 “陛下,此事交由刑部负责即可。”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刘健心不在焉道,相比於一个地方的小家族,他更在意韩文他们之中有几个人会进入內阁。 闻言,朱厚照也装作不在意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由刑部跟锦衣卫负责吧。” “臣遵旨。” 听到这话,刑部尚书屠勛躬身应道。 见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使了个眼色,他自己的事情办完了,他可没兴趣听其他人继续扯皮。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扬声说道。 ……… 乾清宫。 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匯报政务的刘健三人,朱厚照心中暗笑,看来韩文他们要入阁的事情给刘健三人带来的压力很大啊,之前他不插手朝政,一般没什么特別重大的事情,刘健他们可不会来给他匯报政务。 现在才刚下朝没多久,刘健他们就著急忙慌地找他匯报政务,与其说是来匯报政务的,还不如说是来试探他有什么想法的。 “几位爱卿,內阁增加人手一事,你们怎么看?” 过了好一会,见刘健三人始终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朱厚照直接开门见山道。 “此事由陛下圣裁。”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连忙回道,內阁阁臣的任命是皇帝的权力,他们要是敢僭越,那朱厚照就该怀疑他们了。 “朕准备为內阁再增加两个名额。”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他倒是不打算让韩文等人压过刘健三人,朝堂可以斗,但不能一方压过一方,要不然斗贏的一方就该组团刷他这个大boss了。 韩文他们有人数优势,要是新入阁的人数跟刘健他们一样,那刘健几人就別想跟韩文他们斗了,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两个人。 如果韩文他们中有两个人可以入阁,那么韩文他们就拥有两票的票擬权,可以制衡刘健三人在內阁的独裁。 虽说刘健作为內阁首辅,拥有单独票擬权,可以压制韩文他们的两张票擬权,不过韩文他们九卿的权力也不是摆设,韩文他们有了两张票擬权后,双方的势力就差不多平衡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的心都是一沉,他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朱厚照的打算。 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因为投靠了朱厚照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其他文官的支持,现在朱厚照想搞平衡,他们也没反抗之力。 “几位爱卿,你们觉得应该让哪两人入阁?”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说道,打一棍给一个甜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韩文他们虽然团结在一起对抗刘健三人,可內部的派系也同样多如牛毛。 比如韩文是清流领袖,在大明的文坛里的名望极高,同样是清流派的还有吏部侍郎张澯、户部侍郎陈琳,而吏部尚书焦芳和工部尚书李鐩则是喜欢左右逢源的骑墙派,此外还有吏部左侍郎王华和刑部尚书屠勛这种偏向中立的守旧派。 他问刘健要选哪两人入阁,就是给几人一个甜枣,毕竟在韩文他们中间选了两个彼此不对付的,那以后刘健他们的压力可就要小上不少。 听到朱厚照这话,刘健三人顿时眼前一亮,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朱厚照这是打一棍给一个甜枣,不过这也是他们想要的。 朝堂上没有死敌,只要利益足够,就算是杀父仇人,那也是能合作的,无非就是合作后再翻脸罢了,韩文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依靠利益团结起来的,那他们自然也能拉拢其他人。 “陛下,臣认为吏部尚书焦芳和户部尚书韩文可以入阁。” 沉思了许久后,刘健才开口说道,焦芳和韩文两人是最不对付的,这两人入阁的话,以后两人为了各自背后的利益也不可能有多团结,正好给了他们分化离间的机会。 “那就依爱卿所言。”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几位爱卿擬份圣旨出来吧。” 刘健的决定倒是和他预料的差不多,焦芳和韩文背后的利益集团不同,两人入阁的话,也不用担心两人联手统合了其他派系。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躬身应道。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几位爱卿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 见朱厚照开始赶人,刘健三人也没有继续留下,对於他们来说,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看著刘健三人离开的背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他很想躺平,每天逗逗美人,欣赏欣赏舞蹈,不去管这些破事。 第54章 大明的皇帝躺不平 可惜大明的皇帝就躺不平,因为大明的情况和满清不同,满清的兵权在满人的手中,汉人文官只能当狗,別说弹劾皇帝了,连说话都没资格。 可大明这些文官不一样,这些人是真的大权在握的,如果他敢真的什么都不管,那么他绝对会成为下一个万历皇帝。 如果要说大明最悽惨的皇帝,那非万历皇帝和泰昌皇帝这父子俩莫属了,后者是因为摊上一个恶爹,属於命不好的那种,而前者就是因为斗不过文官,想要躺却躺不平,最后只能自锁后宫,苟延残喘地度过余生。 万历皇帝朱翊钧的一生就是被文官规训的悲剧,朱翊钧从小就是在张居正的阴影下长大的,好不容易等张居正死了,其他文官却还想要继续规训朱翊钧,而且手段比张居正还要脏得多。 张居正好歹是朱翊钧的老师,可以名正言顺地规训朱翊钧,其他文官只能拿著道德绑架,强行逼迫朱翊钧服软。 比如导致朱翊钧不上早朝的国本之爭,按照大明祖训,太子应当立嫡,无嫡才立长,可朱常洛明明非皇后所出,当时的朱翊钧也不过才二十四岁,距离立太子还差得远,毕竟立了朱常洛为太子,那等皇后生了儿子,又该怎么办呢? 但那些文官可不管这回事,他们只想让皇帝顺从他们的想法,所以从万历十四年开始,文官们便不断逼迫朱翊钧立朱常洛为太子。 每次上早朝,其它事情一概不说,就是跪请立太子,仿佛在说,朱翊钧不立朱常洛为太子,就是倒反天罡,朱翊钧不立朱常洛为太子,他们就不会再处理朝政。 原本朱翊钧刚刚摆脱张居正的阴影,正准备大展拳脚,开始励精图治,结果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如何让朱翊钧如何能接受,所以朱翊钧乾脆自暴自弃,不但早朝不上了,连奏本都不看了。 可结果朱翊钧就算想要摆烂,文官们也没有放过他,文官们先是奏请將皇田归还贫民,並以此为由强拆了大部分皇庄,又停了金花银和盐课折色,导致內帑枯竭,连太监宫女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按照当时户部尚书赵世卿的奏疏,那几年的內帑入帐只有五十万两不到,要知道他现在內帑一年差不多有两百五十万两的入帐,可一年也只能剩下六十万两左右的盈余,可以说,当时的朱翊钧估计只差去当內裤了。 无奈之下,朱翊钧只能派太监去开矿徵税,结果文官还不愿意放过他,不断煽动民变袭杀矿监和税监,还给朱翊钧泼脏水,说皇帝奢靡无度。 面对文官的攻击,朱翊钧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选择把所有奏本留中不发,用罢工来反抗,既然文官们不想让他有好日子过,那他就不给所有文官升职,绝了文官们的升迁之路。 可惜这也给了大明这座本就老朽的机器最致命的打击,朱翊钧的摆烂不仅仅打击了文官,也让大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毕竟皇帝都能被逼到这种程度,谁又会对皇权继续保持敬畏之心呢。 他是想要躺平,但他並不想成为下一个朱翊钧,也不想让大明万劫不復,所以维持朝堂的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只有文官们自己斗起来,这些文官才没有机会找他的麻烦。 … 另一边,內阁。 “陛下好手段啊。” 拿著奏本,刘健脸上满是感慨之色,他也没有想到,原本他们还压制著朱厚照,可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被朱厚照玩弄於手掌之中。 “是啊。”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微微感嘆了一下,说实在的,原本朱厚照放弃插手朝政,他还以为朱厚照是自暴自弃了,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不得不看朱厚照的脸色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乾清宫。 “皇爷,福建那边传来消息,吴家三十二人被判流放,十三人斩首。” 丘聚拿著情报,躬身道:“抄没家產一百六十五万两,古董珠宝一批,福船三十四艘。” “不是说吴家有八十多艘船吗?”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皱眉道:“为什么只有三十多艘?” 说实在的,要不是吴家自找没趣,一个小小的吴家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不过现在吴家的船少了那么多,那就有点麻烦了,这代表了吴家至少有两支船队没有回来。 要知道每一支船队都代表著庞大的財富,吴家的人肯定是让自家人掌控船队的,这代表了吴家至少有数十人还逍遥法外,现在吴家被抄,这些人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虽说这些人还做不出什么刺王杀驾的大事,可这些人熟悉海上的情况,说不定会成为一方大海盗,为祸沿海地区,毕竟几十艘福船在如今的海上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皇爷,那些船还没有回月港。” 丘聚连忙回道:“不过刑部已经下发了通缉令,兵部也命令东南沿海卫所加强警戒,只要对方敢返回大明,绝对逃不掉。” “那就这样吧。” 闻言,朱厚照无奈地摆了摆手,现在的大明说弱不弱,但內部势力太过分散,根本不可能让各藩属国主动把吴家的人送回来。 至於东南沿海那些卫所,那更是靠不住,別说靠这些人抓住吴家的人了,估计这些人早就被吴家的银子餵饱了,说不定还会保护吴家的人。 当然了,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吴家剩下的那些人对於他来说也就是一只可以隨手碾死的跳蚤罢了,如果真的想要灭了这些人,只需要一道圣旨就够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圣旨是皇权最根本的象徵,如果下了圣旨,那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必须灭了吴家那些人。 一旦无法消灭,那么皇权的威望绝对会大损的,以后其他人也会有样学样,毕竟只要逃出海外就能不怕皇帝,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第55章 皇帝很怕死!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开口问道:“我前段时间让你去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 “回皇爷,这是奴婢收集到的消息。”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將手中的一份情报放在了朱厚照的书桌上:“里面记载了京师方圆百里內医术最好的郎中,这些人都是奴婢亲自派人去当地仔细打听的,绝对没有任何虚名之辈。” 闻言,朱厚照拿起了情报,仔细看了起来,他之所以让丘聚收集这些情报,主要是为了自保,他可没忘记,歷史上的朱厚照就是文官们勾结御医害死的。 虽然他现在和文官的关係还不错,那些文官还不至於动不动就杀皇帝,不过他也要未雨绸繆,毕竟他以后肯定要亲自下场和那些文官开片的。 要是等那些文官先下手了,那他后悔都来不及,所以他就让丘聚动用东厂的情报能力,在京师周边寻找一些医术精湛的郎中。 翻看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刘大伴,朕想要开一家大医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顿时一愣,不明白朱厚照怎么就突然要开医馆了? “不知皇爷想要开多大的医馆?” 不过愣归愣,刘瑾还是恭敬地问道。 “朕想要你將这名单上的七十多个郎中都请到京师来,开一家大医馆。” 朱厚照开口说道,虽说以他现在的地位,就算將这些郎中暗中豢养起来也是轻轻鬆鬆的事情,无非就是每年多花几万两银子罢了。 不过他不想这么做,因为郎中的医术也是需要磨练的,要是暗中豢养起来,长期脱离病人的环境,这些郎中的医术说不定还会退步。 所以他打算在皇宫附近开一家大医馆,將这些郎中全部请到医馆里坐镇,等他生病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到医馆去看病。 那些文官就算真的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同时拉拢这么多郎中一起给他下毒,毕竟弒君是诛九族的重罪,那些文官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让这么多郎中知道他们要弒君。 而且这七十多个郎中聚集在一起,他完全可以让这么多郎中一起给他会诊,就算有一个郎中看错了病症,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看错了。 更重要的是,京师中的人口超过了百万,这人一多,各种各样的病症就多,这些郎中完全可以积累更多的行医经验。 “皇爷放心,奴婢绝对会把他们都请过来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虽然他还不知道朱厚照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朱厚照既然说了,那他自然要努力做好。 “记住了,请人要客气一点。” 闻言,朱厚照声音严肃道:“医馆的收费也不要太贵,若是医馆入不敷出,可以从內帑取银子去补贴医馆。”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 “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然后拿起了桌上的奏本,开始翻看了起来。 自从焦芳和韩文两人入阁后,朝堂上的斗爭就变得更加激烈,不过因为双方的势力差不多,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哪一方占到便宜。 ……… 澎湖屿,花屿。 一座简陋的港口上,数十间搭建起来的木屋形成了一座山寨,大堂中,吴泽雷和吴泽露等吴家残余人员全部聚集在一起。 “老大和老三、老六都死了,我们的家人也被流放了。” 看了一眼其他几人,吴泽雷神色阴沉道。 “二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到吴泽雷的话,吴泽霆焦急道,他们吴家乾的是走私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对於这种结果,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吴家到底是得罪了哪路大神,竟然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灭门了,要不是他们兄弟几个刚好出海,估计也得被一锅端了。 “不知道。” 吴泽雷摇了摇头道:“我这次冒险潜回漳州府,找到了何知府,可何知府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次的命令是从京师那边传下来的,由刑部和锦衣卫一起负责。”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闻言,一旁的吴泽露声音低沉道:“现在月港那边应该已经四处张贴了我们的通缉令,要是我们敢回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先在这里躲一下吧。” 吴泽雷声音低沉道:“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声,我们再花点银子,看看能不能將家里其他人救出来。” 虽然吴泽风他们被杀了,可他们还有不少亲人被判了流放,等最近这段时间的风声过去,必须想办法將那些人救回来。 “二哥,现在我们损失了老三他们那一支船队,又不能回去买商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吴泽霆嘆息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当海盗不成?” 他们吴家有七兄弟,除了老大吴泽风一直在家里主持事务外,其他六人分別负责三支船队,老三和老六两人负责的船队刚刚从东瀛倭国回来不久,结果这次也一起被端了。 现在官府四处张贴他们的通缉令,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插手海贸的事情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当海盗了,毕竟他们熟悉海上的情况,又有花屿这座大本营,朝廷的水师也很难对付得了他们。 不过当海盗是下下之策,因为海上的船本来就不多,根本不可能养活他们两支船队,想要抢到足够养活他们两支船队的东西,那就只有上岸去抢了。 “我们船上还有上百万两银子的財富,足够我们这些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吴泽雷摇了摇头道:“等这次的风声过去,再看看能不能走一下张指挥使的关係,把吴家的罪名给去了,或者是给我们换个身份。” 他们吴家能够在海上混得风生水起,自然免不了四处烧香孝敬,之前他们都是靠著镇守太监邓涛和布政使夏景和,不过这次夏景和也被一起抓了,想要走关係的话,就只能走卫所那边的关係了。 第56章 所有人都想建功立业 “二哥,你说我吴家到底是得罪了哪一路大神?” 听到吴泽雷的话,吴泽霆微微嘆气道:“我们吴家还有再翻身的可能吗?” 他大哥吴泽风能够执掌吴家,自然也是手段圆滑之辈,可这次他们吴家被灭得莫名其妙,实在太蹊蹺了。 以吴泽风的手段,如果真的得罪了那种吴家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那吴泽风应该会安排家里人先离开吴家,来花屿这里躲避,可这次吴泽风还没来得及做出安排,吴家就被灭门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是吴泽风觉得这次的事情还没严重到要逃走的程度,要么是对方的势力太强,强到吴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灭门。 不过连夏景和这个从二品的左布政使都一起倒霉了,说明对方的势力是真的恐怖到无法想像的地步,要知道当朝六部尚书也不过正二品罢了。 虽说夏景和是从地方一步步升上来的,在朝堂上没有什么人脉,可夏景和再怎么说也是朝廷里排得上名號的大人物,这次却这么容易就栽了,可见对方的势力之恐怖。 而他们吴家想要再次翻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知道现在大明的官场上可是有一条默认的潜规则,那就是武官降二品。 这条潜规则的意思是武官在官场上论官职要降两个品级,也就是说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只能跟正四品的知府平级论交,面对同样正三品文官要自称下官。 可现在连夏景和这种人物都栽了,张涟区区一个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又怎么可能冒险帮他们吴家,估计他们去找对方,对方要么不见,要么直接宰了他们。 “尽人事,听天命吧。” 闻言,吴泽雷嘆了口气,他这次冒险潜回漳州府去找知府何燁打听消息就已经能够感觉到,何燁想要对他动手的想法了。 要不是何燁担心吴家手中握著行贿的证据,估计他这次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去找张涟,其实也只是赌一把罢了。 如果张涟愿意帮他们解决身份的问题,那么他们吴家还有翻身的机会,如果张涟不愿意帮他们的话,那么他们就只能当海盗了。 因为他们吴家的关係也就到张涟和夏景和这里罢了,现在夏景和倒了,张涟已经是他们能找到地位最高的人了,要是张涟都不愿意帮他们,那么他们找其他人也没用了。 … 这边吴家兄弟几人正在商议翻身的事情,却浑然不知在花屿十几里外,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朝著花屿驶来。 一艘庞大的七桅武装宝船上,一个身穿鎧甲的武將正遥望著远方若隱若现的岛屿。 “方掌柜,你確定这吴家的老巢就在花屿吗?” 看了一会后,高少司收回了目光,朝著一旁的中年男子问道。 “回千户,按照小的所知,吴家確实在花屿修建了一座港口作为老巢。” 听到高少司的话,方义开口说道。 “那就好。” 闻言,高少司的眼睛微眯,他们是二十六天前从暹罗返回大明的,在离开的前两天,他意外从一支刚刚达到暹罗的船队口中得知,吴家被朝廷抄家了。 而在他们离开暹罗的半个月前,吴家的两支船队才刚刚离开暹罗,对於他来说,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吴家被抄家,说明是犯了事的。 而且会被抄家也说明对方的靠山肯定已经倒了,毕竟靠山没倒的话,吴家也不至於被抄了,这样一来,吴家的那两支船队可就是一块诱人的肥肉了。 要知道以吴家的船队规模,两支船队一次贸易至少是上百万两银子,这可是一笔能让无数人垂涎的財富,如果能够拿下吴家这两支船队,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官升一品绝对妥妥的,甚至两品都是正常的,毕竟这可是上百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银子交上去,皇帝还能吝嗇不成。 当然了,想要拿下吴家这两支船队也不容易,吴家两支船队里大部分都是中型福船,每一艘中型福船差不多会配三十个船员,再加上一些战斗小船,吴家这两支船队上的船员至少有一千八百人左右。 虽然他们这边的人数有优势,单单三艘七桅武装宝船上便有一千八百个精锐,其它福船上也有一千多可以作战的船员。 但吴家船队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那些人都是常年在海上和海盗搏杀的,一个个都是驍勇善战的悍卒,想要拿下这些人,绝对要经过一番血战的。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个险值得他去冒,而且他和其他百户商议过了,其他人也都同意了对吴家出手,所有人都知道朱厚照看重他们,因此他们才更要拿出功绩证明自己的价值。 … 隨著船队离花屿越来越近,所有七桅武装宝船上的火炮窗口纷纷开启,黑黝黝的炮口转向了花屿的方向。 ……… “呜!呜!呜!” 就在船队离花屿还有数里的时候,花屿上负责警戒的吴家人也发现了这支来者不善的船队,立马吹响了號角示警。 大堂中的吴家兄弟听到號角声,连忙带人来到港口。 “二当家,远处有一支船队朝著我们这边来了。” 看到吴泽雷兄弟到来,哨塔上的船员连忙说道:“那支船队似乎是我们上次在暹罗遇到的朝廷船队。” “你说什么?” 听到船员的话,吴泽雷的脸色瞬间煞白,吴家刚刚被抄家,现在又有朝廷的船队靠近,对方来干嘛的,根本不用猜啊。 “二哥,这些狗官兵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 而吴泽露听到是朝廷的船队,立马怒火衝上大脑,手中的长刀出鞘。 “登船!” 听到吴泽露的话,吴泽雷也回过了神,立马大声吼道:“跟他们拼了。” 他们的火炮都在船上,山寨中只有十几门火炮,单单依靠山寨中的火炮是挡不住对方的,一旦港口上的船被对方击沉,那么他们只能被活活饿死在这里,因为山寨里根本没有储存足够他们这么多人吃的粮食。 第57章 舰队的初次海战 这时,吴泽霆三人也反应了过来,大声呼喝道:“快登船,跟他们拼了!” 听到吴泽雷的命令,周围的船员没有迟疑,他们能够成为吴家的船员,自然也是吴家的族人,他们跟著吴家兄弟出海,每年都能赚到数百两银子。 普通人一年能赚十几两银子就不错了,他们跟著吴家兄弟出海,一年就能赚到別人十几年才能赚到的银子,现在吴家遇到麻烦,也到了他们卖命的时候了。 至於对方是不是朝廷的兵马,说实在的,跟著吴家兄弟这些年,杀官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少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收银子的,有时遇到一些死心眼的,他们也不得不冒险一下。 这里是花屿,別说朝廷的船队了,就是当今皇帝出现在这里,他们也照杀不误,在这茫茫大海上,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隨著所有船员就位,港口上的福船缓缓驶出港口,朝著远处的船队驶去。 … 另一边,高少司也看到了从港口驶出的吴家船队,神色严肃地朝著一旁的士卒吩咐道:“打旗语,准备迎战,先打对方的旗舰!”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大海上,传递命令只能用旗语,其它方法都很难准確传递命令,因此舰队的旗舰是最重要的,比如他座下的七桅武装宝船就是旗舰,作战的时候,所有船都会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这艘旗舰上,等待旗舰的命令。 吴家的船队也肯定有旗舰,只要打掉了对方的旗舰,对方的船队肯定会乱起来的,毕竟对方的船队足足有近六十艘福船,没有旗舰指挥绝对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当然了,他这边也同样会成为对方攻击的首选目標,不过他这艘七桅武装宝船的防御不是那些普通福船可比的,单单造价就是普通福船的十倍。 隨著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炮手也开始准备,虽然这个时代的海战还是以接舷战为主,但火炮的威力还是能够打击对方士气的。 就在双方的距离四百丈的时候,双方船上的佛郎机炮开始射击,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佛郎机炮的炮弹太小,只能在海面砸出一片片水花,哪怕偶尔有炮弹砸中双方的船只,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没一会,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一百丈,就在这时,三艘七桅武装宝船上突然飞出了一支支火箭,密密麻麻的火箭足足有上千支,朝著吴泽雷所在的旗舰覆盖而下,正是宝船上的神机箭巢。 火箭的速度极快,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全部射在了吴家旗舰上,虽然没有射中多少吴家船员,不过箭上附带的猛火油瞬间点燃了吴家的旗舰,整艘福船直接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船上的船员连救火都来不及,只能弃船而逃。 轰!轰!轰! 与此同时,宝船上的碗口銃也开始发威,一颗颗重达八斤的铁弹带著恐怖的动力势能砸向吴家的船只。 铁弹的威力极为恐怖,砸在船舷上,轻轻鬆鬆便砸出了一米宽的缺口,哪怕是砸在最坚硬的船体上,也能砸出三四十厘米的大坑。 只不过碗口銃的射速太慢,仅仅发射了两轮,一些速度较快的吴家福船就已经靠近了三艘宝船,然后纷纷拋出绳鉤,勾住了宝船的船舷,数十个吴家船员沿著绳鉤朝著宝船爬去,显然双方都打著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砰!砰!砰!砰! 面对吴家船员的进攻,宝船上的士卒纷纷用火銃射击,在密集的火銃攻势下,一个个吴家船员中枪栽入海中。 与此同时,宝船上一个个木瓜大小的火药桶被拋射到了吴家船只上,掀起了一波波的爆炸,火药桶中的铁片隨著爆炸四散,將一个个吴家船员射成了筛子。 另一边,看到三艘七桅武装宝船的恐怖威力,另一艘吴家大型福船上的吴泽霆和吴泽露两人脸色苍白,他们都是常年在海上搏杀的廝杀汉,自然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吴家的人完全是处於被吊打的状態。 “四哥,这些朝廷的船队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啊。” 看著吴泽霆,吴泽露声音颤抖,吴泽雷和吴泽水所在的旗舰被火箭点燃,两人现在生死未卜,他们剩下这些人又被朝廷船队吊打,这样下去的话,他们吴家就真的完了。 “传令我们周围的船,撤!” 听到吴泽露的话,吴泽霆咬牙道:“趁现在朝廷的船队被其他船缠住,能跑多少是多少!” 这不是他冷血无情,这是他们吴家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么大规模的生存之道,对於他们吴家来说,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 闻言,吴泽露点了点头道,然后走到一旁,升起了一面绿色的小令旗。 看到吴泽霆船上的绿色小令旗,在他周围的船只纷纷调整风帆,朝著东方驶去,而距离比较远的吴家船只並没有看到这面绿色小令旗,依旧疯狂地围攻著三艘七桅武装宝船。 少了一大批战力,原本就处於劣势的吴家船队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就被彻底打崩了,一些头脑灵活的船只四散而逃,想要藉此摆脱追杀。 宝船上,看著周围近四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高少司笑容满面,虽然跑了十几艘船,不过有这些船也够了,这些船上的財富至少也有六七十万两银子了。 “千户,那些船上没有財货。” 就在这时,一个带兵去控制吴家船只的百户站在船头上,大声说道。 “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高少司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僵住了,要是找不到吴家那百万两財富,那別说升官了,能不被贬就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攻打吴家船队虽然没有折损多少士卒,但也死伤了上百人,要是能拿到银子,那么手下那些人不会有意见,可找不到吴家那笔財富的话,他要么自己乖乖掏钱垫上,要么惹恼整支船队的士卒,从此被排挤在船队之外。 第58章 海上都是搏命汉 “属下审问一下。” 看到高少司脸上的表情,方明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连忙开口说道。 “嗯。” 闻言,高少司点了点头道,慌了一会后,他也冷静了下来,毕竟吴家那么多的货物和银子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不在船上,那就肯定在花屿的港口那里。 海贸从海外赚回的不一定全部都是金银,还有很多是香料、苏木、胡椒、药材之类的,金银最多只占三成,所以船上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在花屿上,毕竟这么多的货物不可能都放在某一艘福船上。 果然如高少司所想的,没一会,方明便从俘虏的吴家船员口中得知,吴家的货物都储存在了港口的库房中。 … 花屿。 吴家大堂。 “千户,库房里的东西已经清点完了,胡椒有十万四千斤、苏木二十七万斤、紫檀木三千六百根,锡锭八十万斤……” 方明拿著一份帐本,拱手道:“不过我们只在那艘被烧毁吴家旗舰上找到了十七万两银子,按照吴家船员所交代,差不多有十四万两银子被放在另一艘逃走的吴家旗舰上了。” “这样吗?” 听到方明的话,高少司眉头微皱,不过他也没办法,在这茫茫大海上,想要將吴家所有船都堵下来是不可能的。 “船队里每个参与战斗的船员分五十两,受伤的分一百两,残废和战死的分两百两,其余的分十两。” 沉默了片刻后,高少司才开口说道:“剩下的我们几个分了,其它货物全部上交。” 这次对付吴家,他们是私自行动的,银子可以直接分了,这十七万两银子只占了吴家全部財富的两成,分了也就分了。 不过货物就不行了,因为他也得跟上面有个交代,毕竟船队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在军队中,擅自行动可是死罪,也就是大海上没有规定行军路线,要不然他敢绕道花屿,他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下官这就去安排。” 听到高少司的话,方明点了点头道,手下那些兄弟之所以愿意跟著他们拼命,无非就是为了银子,现在打贏了吴家,自然也就到了该分银子的时候。 海上都是搏命汉,该拼命的时候,没几个人会退缩,因为海上除了船,只有死路一条,可该拿银子的时候也没人会含糊,要是他们敢独吞,那些船员能生撕了他们。 … 另一边。 在百余里外,吴泽霆和吴泽露两人带著十艘福船,狼狈地朝著东方逃窜。 甲板上,吴泽霆和吴泽露两人脸色难看地望著后方,这次他们只逃出了十艘船,如今吴家是真的到生死关头了,他们这十艘船就算是落草为寇,那也只是一方小海盗罢了。 “四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著周围一脸落魄的船员,吴泽露声音颓废,之前吴家还有六十艘船,近两千船员,无论去哪里都能立足,可现在他们只剩下十艘船,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大海上生存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办? 听到吴泽露的话,吴泽霆的脸上满是迷茫,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好歹也是在大海上廝杀了一辈子,吴泽霆很快便將脑海中的迷茫驱散开来,眼中多了一丝坚毅,咬牙道:“回漳州府!” “四哥,我们回漳州府干嘛?” 闻言,吴泽露疑惑道:“现在官府还在通缉我们呢。” “去找张涟。” 吴泽霆眼神冰冷道:“他拿了我们吴家这么多东西,他也该付出一点代价了。” 本来他们之前商议的结果是別跟张涟翻脸,如果张涟愿意帮他们自然最好,要是张涟不愿意,那也儘量跟张涟保持好关係。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跟张涟保持好关係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大海上弱肉强食,如果没有张涟的支持,他们剩下的这十艘船根本无法在这茫茫大海中生存。 听到吴泽霆的话,吴泽露没有说什么,因为如今他们的处境真的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花屿那边的东西肯定已经被朝廷的船队拿走了。 他们现在只剩下船上这十几万两银子,要是不能儘快恢復贸易,他们就只能坐吃山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船也要儘快进船坞修整,这些都需要张涟的支持。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张涟是不可能出手帮他们的,毕竟他们如今被朝廷通缉,吴家又正处於风口浪尖上,帮他们的风险太大,所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至於张涟会不会受他们的威胁,这些年来,张涟可没少拿他们的银子,而且为了顺利出海贸易,被他们所杀的卫所武官並不在少数,其中有不少是张涟帮忙摆平的,所以张涟其实没得选。 只是威胁也不是长久之法,因为张涟始终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在整个福建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等吴家这件事的热度过去,张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过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活下去,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面对张涟的报復,要是没有张涟的帮忙,他们估计连今年撑不过。 毕竟船上那三四百人的吃喝拉撒睡就是一件大事,朝廷那支船队估计也不会將花屿上的港口留给他们,临走前大概率会一把火烧了。 而且就算朝廷的船队没有把港口烧了,他们也不敢回去,毕竟知道他们吴家这个港口存在的人並不少,之前他们吴家还有近两千船员,不怕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可现在他们只剩下这点人,要是有人想要打他们的主意,他们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要是再损失几艘船,那么他们吴家就真的没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不仅张涟没得选,他们也同样没得选,要是没有张涟给他们提供暂居的地方,帮他们寻找船坞维修船只,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至於张涟的报復,说实在的,他们能不能撑到张涟报復那天都是问题,因为他们想要活下去的话,那就必须在六月前后再次出海前往倭国,否则就只能等到年底前往马尼拉了。 不过他们现在除了那些银子,什么都没有,衣食住行都要花银子,那些银子撑得年底估计很难剩多少了,到时候能不能採购到足够的商品都是问题。 第59章 都在盯著皇帝 乾清宫。 “陛下,出海的船队已经平安返回。” 薛岳手中捧著一堆帐本,恭敬道:“目前船队从暹罗、满剌加、苏门答剌几地贸易所得金银共五十三万四千七百两,除去船员支出十三万七千两,剩余的金银,草民已经全部运送入宫。” “另外其余货物预计价值在一百六十万两左右,不过变现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草民会分批运送入宫。” “做得不错。”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时代出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哪怕只是在南海和东海,出事概率都很高,能够安全归来就不错了。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才开口道:“朕听闻你儿子薛鸿上次科举未能中举,朕有意赐他锦衣卫百户出身,不知你意下如何?” 虽然商籍也能参加科举,不过薛岳的儿子薛鸿到现在也只考中了秀才,按照如今官场对商人的態度,薛鸿这辈子估计是很难考中举人的。 现在的商人子弟想要入仕只有捐官一途,比如捐县丞、主簿等职,然后再通过关係运作,成为一方知县,不过这种方法能够升到七品已经是极限了,没有特殊机缘的话,是很难再进一步的。 “草民谢陛下隆恩!”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跪地谢恩,虽然锦衣卫百户只是正六品的武官,但架不住权力大啊,更重要的是,锦衣卫百户是世袭的。 虽然他家的银子不少,但这个时代的商人是最没地位的,和那些贱籍没有太大的区別,他家也就是到了他爷爷那一辈,资助的一个同族秀才刚好考中了进士,对方最后当到正四品的知府,薛家也是靠著对方的关係才发展起来的。 他的儿子薛鸿並没有什么读书天赋,哪怕他暗中使了不少银子,可参加了三次科举都没有中举,现在有机会一步登天,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於说让朱厚照帮薛鸿直接进入官场,这个连朱厚照都没那个能力,因为进官场只能通过科举,朱厚照一旦敢破坏规矩,那么满朝百官都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別看现在只是锦衣卫百户,可他还在给朱厚照效力啊,隨著海贸的规模不断扩大,他相信朱厚照肯定还会继续赏赐的,到时候千户和镇抚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没有其它事情,那就退下吧。” 见薛岳同意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之所以一出手就是锦衣卫百户,主要还是为了给薛家一点自保之力。 那些文官对皇帝的控制欲望可不低,他开闢海贸虽然没有触犯所有文官的利益,可皇帝一旦有了钱,就容易想要权,所以那些文官知道他能通过海贸赚钱的话,说不定会给他添乱。 就像是万历皇帝派矿监和税监去收税一样,那些文官为了防止皇帝拥有太多钱財,於是不断煽动民变袭杀矿监和税监,还给朱翊钧泼脏水,说皇帝奢靡无度。 那些文官连矿监和税监都敢动,更別说是薛岳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商人,那些文官隨隨便便给薛岳安个罪名就足够让薛家万劫不復。 不过如今他给了薛岳的儿子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身份,那些文官想要动薛家,可就要掂量掂量了,毕竟锦衣卫是亲军,动了皇帝亲军,他就有理由插手了,现在皇权还没有弱到万历朝那种程度。 另外他之所以把锦衣卫百户的身份给薛岳的儿子,而不是直接给薛岳,主要也是为了防止那些文官拿薛岳的身份说事,毕竟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到时候那些文官来一句皇帝不应与民爭利,那他就麻爪了。 “草民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应道,然后缓缓后退,退出了大殿。 … “刘大伴,你找几个精通算术的太监,把薛岳带来的帐本重新推算一遍。” 看著薛岳留下的帐本,朱厚照开口说道,虽然他不觉得薛岳敢糊弄他,不过防微杜渐这种事情必须从一开始就进行。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连忙躬身应道。 ……… 另一边。 刘宅。 一间偏厅中,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聚集在一起。 “刘兄,你特意喊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后,李东阳开口问道,他们这些阁臣在散衙之后,是不能隨意聚集的,否则被御史参上一本,他们也很麻烦的。 “刚才我在宫中的一个眼线给我传了消息回来。” 刘健放下茶杯,声音沉重道:“在今天下午,皇宫进了一支车队,车队上装著几十个箱子,箱子里面都是金银。” “几十箱金银?”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皱眉道:“这至少有几十万两银子吧?” “今年的金花银和皇庄子粒也没到入库的时间吧?” 旁边的谢迁也皱眉道:“盐课折色也还没核算好啊。” 虽然內帑的银子不归內阁管,不过金花银和盐课折色都需要內阁这边批准,才能从国库调入內帑,现在金花银和盐课折色都还没到入內帑的时间啊。 “陛下没有將这些银子放入內帑。”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恐怕陛下是有了其它赚钱渠道了。” “陛下怎么可以与民爭利?” 听到这话,谢迁不禁皱眉道,皇帝手中的银子一多,肯定会动其它心思的,这对於所有文官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不清楚。” 刘健摇了摇头道:“现在我都还没有弄清楚陛下这些银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们负责执掌內阁,天下的大事都要经过他们的手,朱厚照想要收集这么大一笔银子,肯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可他到现在都没有听到哪里上报皇帝横徵暴敛的消息。 “会不会是海贸?” 这时,一旁的李东阳开口说道:“你们可还记得开年早朝的时候,御史张皓阳曾经问过陛下是不是建造了一支宝船舰队出海?”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和谢迁两人顿时想了起来,他们记得当时朱厚照说过自己只是派了几艘船去下面的藩属国看看,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第60章 谁愿意为了別人的利益去玩命 “海贸?” 收回了思绪后,刘健皱眉道:“海贸有那么高的利润吗?” 他是河南洛阳人对於海贸並没有太多的了解,虽然他也听说过海贸的利润很高,不过从那些藩属国使臣口中,他也知道海上的风险很高,动輒遇到风暴、海盗,满船倾覆。 “据我所知,海贸之利通常高达五六倍,一两银子的本钱可得五两之利。” 一旁的谢迁点了点头道:“不过海贸的风险也极高,每年折损在海上的海商有十之一二,若是当年海上风暴多或者是海盗多,那十之二三的折损率也是正常的。” “这么高!” 听到谢迁的话,李东阳不禁惊呼出声,要知道普通商人经商的利润能有三成就不错了,哪怕是私盐贩子的利润也不过两三倍罢了。 “可是海贸的风险也高啊。” 闻言,谢迁摇了摇头道:“若不是这么高的利润,又有多少人愿意拿命去海上搏富贵呢。” “好了。” 这时,刘健摆了摆手道:“海贸的事情就別追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办?” “海贸的利润这么高,陛下已经將手伸到了海上,恐怕要不了几年,陛下就能获得一笔海量的財富,有了这海量的財富,陛下恐怕要龙腾九天了。”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和谢迁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文官能够限制皇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掌控了皇帝的钱袋子。 皇帝確实掌握了大义,可大义也不能当饭吃,就像亲军和京营的兵马就是因为军餉被户部掌控,文官们才能做到凌驾於武將之上。 可要是朱厚照能够获得一条稳定的財源,那么朱厚照迟早会收回亲军和京营的控制权,一旦重新掌控京营和亲军,那么朱厚照就是下一个宣宗了。 他们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不是什么信奉儒家就是一切的傻子,他们比谁都清楚,权力出自兵权,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为什么要剥夺勛贵武將的兵权,无非就是因为没有兵权,他们根本无法对抗勛贵武將罢了。 一旦朱厚照重新掌控亲军和京营,那么他们文官就要继续夹著尾巴做人了,因为朱厚照是不可能让他们文官继续掌控这么大的权力。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后,李东阳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们可以带领百官逼迫陛下放弃继续插手海贸,但我们的结局恐怕会很惨啊。”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和谢迁都眉头一皱,整个文官集团的权力是很大的,若是他们能够团结起来,压制皇帝也是轻轻鬆鬆的事情。 只要他们愿意带头,那朱厚照就是不想放弃海贸都不行,毕竟朱厚照的命令出了皇宫就需要他们去执行,只要他们不执行,朱厚照的命令就和一句空话没有太大的区別。 不过文官集团里的派系那么多,不可能所有人都一条心,哪怕他们真的和韩文等人一起联手逼迫朱厚照放弃海贸了,可接下来呢? 要知道他们现在能够跟韩文他们抗衡,是因为司礼监站在了他们这边,要是他们和韩文等人联手逼迫朱厚照放弃海贸,那么他们肯定无法继续得到朱厚照的支持。 一旦这件事情过去,那韩文他们会放弃跟他们爭权力吗? 就算韩文他们愿意放弃,可他们如今的岁数已经不小了,他们又能在內阁撑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更重要的是,他们告老还乡后,以后朱厚照要是想报復他们,他们该怎么办? 要知道朱厚照是皇帝,他们所有文官联手確实可以压制朱厚照,可现在朱厚照才十七岁,要是十几二十年后,朱厚照报復他们的后人,难不成所有文官会联手保他们的后人吗? 当初文官能够掌权是因为于谦的存在,要是没有于谦,他们文官根本无法掌控兵权,可于谦被杀的时候,又有多少文官为于谦出头? 连于谦的下场都是如此,更別说他们了,他们一旦出头,那就是拿子孙后代的富贵去阻止皇帝再次掌控兵权,就算真的成了,顶多也只是得个虚名,而且以后还要承受朱厚照的报復,稍有不慎便是灭门的下场。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朱厚照插手海贸並没有触犯到太多文官的利益,利益没有受损,自然没有同仇敌愾的决心,谁愿意为了別人的利益去跟朱厚照玩命? 说实在的,海贸的利润虽高,但现在还真没有太多大家族参与其中,大部分家族的利益还是在田地和陆地的商业上。 只要朱厚照不去动这些利益,就没有多少官员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目標去跟朱厚照死磕,毕竟就算死磕贏了,他们也没有太多的好处。 “刘兄,你邀我们前来,不知有什么想法?” 沉默了许久后,谢迁才开口说道,他是真不愿意去对付朱厚照的,因为贏了也没好处,反而会给后人留下巨大的隱患。 听到谢迁的话,刘健眉头微皱,虽然谢迁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不愿意出这个头。 “我也没什么好想法。” 收回了思绪后,刘健也摇了摇头,谢迁不愿意出这个头,他自然也不愿意,毕竟最先出头的人肯定最受朱厚照记恨。 说实在的,他请李东阳两人过来主要是因为猜不透朱厚照的资金来源,担心朱厚照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这笔財富的。 要知道朱厚照现在是他们的靠山,如果朱厚照真的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么他们到时候也免不了受牵连。 不过现在知道了朱厚照是靠海贸得到这笔財富的,那这件事就与他无关了,至於朱厚照会不会藉助海贸的利润重新掌控亲军和京营,那就是韩文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现在朝堂的文官有八成是支持韩文他们的,真要担心的话,那也是韩文他们应该担心的事情,毕竟京营的那几位官员都是支持韩文他们的。 第61章 杀鸡儆猴 不仅仅是刘健三人在苦恼,在另一边,同样有两个人在苦恼。 焦宅。 “焦兄,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陆完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陛下这是倒行逆施啊。” 自景泰元年开始,文官集团便总辖京营的训练和调防,现在兵籍和粮餉也是户部和兵部负责的,如今朱厚照有了新的財源,等朱厚照积蓄了足够的实力,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回京营。 要知道京营和亲军不仅仅是兵权,还是一个庞大的蛋糕,现在京营和亲军的粮餉超过两百二十万两,而户部一般只拨六成的粮餉,剩下的八十多万两便是他们这些人的好处,一旦朱厚照夺回了京营和亲军的控制权,那么这八十多万的粮餉就没有他们的份了。 “这个有什么办法?” 听到陆完的话,焦芳摇了摇头道:“陛下现在又没有夺回京营和亲军的控制权,根本没有多少人的利益受损,难道我们要当这个出头鸟?” “现在朝堂上的局势刚刚平衡,要是惹恼了陛下,你確定刘健他们不会落井下石?” 说实在的,他也不想朱厚照手中的权力变多,因为皇权增长代表著官员要唯唯诺诺,自洪武到仁宣,他们满朝文武都在皇帝的威严下瑟瑟发抖。 尤其是他们文官,要是朱厚照重掌兵权,那么他们又要重新回到以前唯唯诺诺的时候,这对於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现在不比之前百官联手弹劾刘瑾他们,以前百官之所以能够联手,那是因为刘瑾他们侵占了大多数文官的权力。 可现在朱厚照根本没有惹到多少文官,除非內阁所有人联手,一起向朱厚照施压,那么其他官员说不定还会附和一下,要不然绝对不会有多少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找朱厚照的麻烦的。 听到焦芳的话,陆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焦芳说的確实没错,现在朱厚照没侵犯到多少人的利益,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多少官员去对抗朱厚照。 ……… 次日,早朝。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听著下方群臣的爭吵,现在的早朝就是用来吵架的,除了朱厚照外,同样百无聊赖的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勛贵。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武將勛贵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到现在更是成了朝堂上的摆设,一般情况下,文官们也不会理会他们,除非是御史们閒过头,想要找些存在感,才会找理由弹劾勛贵们。 “陛下,臣有一事求问。” 就在朱厚照觉得该下朝的时候,一个御史走了出来,躬身问道。 看到对方的样子,朱厚照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曲敬仁,籍贯江南的御史。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不知曲爱卿有何事要问?” “臣听说宫中昨天进了一批金银,数量之巨,达到了四十万两之多,不知这批金银从何而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曲敬仁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说道。 “嗯?” 闻言,原本还不在意的朱厚照瞬间眉头微皱,脸色也跟著阴沉了下来,目光看向了其他人,淡淡道:“不知还有哪位爱卿听说过此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朱厚照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有两人站了下来,躬身道:“臣亦听说过此事。” “只有三位爱卿吗?” 看到站出来的两人,朱厚照也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廖煜和叶瑞,两人也都是江南籍贯的御史。 听到朱厚照再次询问,朝堂上的眾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朱厚照想要解释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再多问这两句话。 “朕之前已经下口諭,不许任何人对外泄露此事。” 见没有人再站出来,朱厚照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知三位爱卿从何处听到此事?” “回陛下,臣等乃是从市井上听闻的。” 曲敬仁三人並没有意识到朱厚照话里的陷阱,躬身道。 “市井上?” 听到这话,朱厚照声音瞬间冰冷道:“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全部收到了旨意,爱卿竟然可以从市井上知道此事,看来是有人违抗圣旨啊。” 说完之后,朱厚照扭头看向一旁的丘聚,冷声道:“丘聚,朕命你提督东厂,你竟然连有人违抗圣旨都不知道,朕养你何用!” “皇爷恕罪!” 听到朱厚照,丘聚连忙跪下道:“奴婢一定彻查此事,给皇爷一个交代。” “將曲敬仁三人押入詔狱,彻查此事,但凡与此案相关的,一律不可放过。” 闻言,朱厚照声音严肃道,虽然船上那些船员都知道他们是在帮皇帝做生意,不过昨天薛岳送银子入宫的事情,只有薛岳他们几人知道,哪怕是驾车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东西。 现在曲敬仁和廖煜三人摆明了是江南那些海商家族请来对付他的,那他自然不会客气,而且三人能够知道薛岳送银子入宫的事情,肯定是在宫里有眼线的。 这次廖煜三人刚好撞在他的手里,要是不来一个杀鸡儆猴,那么其他人肯定会有样学样的,那他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陛下饶命!” 这时候,廖煜三人也看出来朱厚照这是要对付他们,连忙跪下求饶。 “几位爱卿放心,朕只是彻查这件事,若是违抗圣諭一事与几位爱卿无关,朕也不会冤枉你们。” 听到廖煜三人的话,朱厚照淡淡道,对於詔狱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进了詔狱还能守口如瓶的,真的没几个。 “陛下饶命啊。” 听到这话,廖煜三人真的慌了,他们也同样清楚詔狱的手段,真要进了詔狱,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守得住嘴。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带下去吧。” “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大殿中几个负责守卫的大汉將军躬身应道,紧接著走到了廖煜三人身旁,手中一用力被將三人拉了起来,然后拖著朝大殿外走去。 第62章 躺平不是摆烂 “陛下饶命!” 很快,三人的哀求声便消失在了大殿外。 大殿中,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看透人生的模样,能够站在这大殿中的就没有傻子,要是廖煜三人能够带起节奏,自然有人跟隨。 可现在廖煜三人非但没有带起节奏,反而被朱厚照牵著鼻子走,自然不会有人蠢到在这种时候跟著廖煜三人起鬨。 “还有事吗?” 扫视了大殿中所有人一眼后,朱厚照才淡淡道:“若是没有的话,那就退了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立马扬声说道。 … 乾清宫。 “丘大伴,宫里有些人吃里扒外,给朕查清楚了。” 翻看著奏本,朱厚照淡淡道,本来他还不打算现在就清理皇宫里的不稳定因素,不过现在连廖煜三人都能够轻易打听到薛岳送银子入宫的事情,说明宫里已经成了筛子,要是再不清理,以后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皇爷,不知要查到什么程度?”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查倒是简单,廖煜三人都不是什么硬骨头,稍微动点刑,他们绝对什么都能交代出来。 关键是朱厚照想要查到什么地步,要知道皇宫里的关係可是很复杂的,想查也是有讲究的,比如太后那边要不要查,要查到什么程度,要是搞砸了,那他就要背锅了。 “所有人都要查。”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不想皇宫中还有朕无法掌控的地方。” “奴婢遵旨。” 听到这话,丘聚神色一凛,要知道现在皇宫中的大多数太监宫女都是听从慈寧宫的,朱厚照如果想要彻底掌控皇宫,那就要对慈寧宫那边动手。 看著手中的奏本,朱厚照眼睛微眯,对於他来说,躺平不是摆烂,摆烂是放弃一切,任由自己的命运被其他人操控,別人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他想要的躺平是摆脱別人的节奏,而不是任人摆布,就像他现在放弃插手朝政,將注意力转向海贸一样,他只是不想每天跟那些文官撕皮內耗,他有自己的打算。 本来他也没想这么快就清理皇宫的,因为动作越多,那些文官就对他越警惕,也越容易引起那些文官的反抗。 不过现在皇宫被渗透得太厉害了,要是再不处理,他连活著都有危险,而且等船队的规模扩大,那些文官不一定会继续坐视不理,所以他必须先將皇宫彻底掌控住才行。 ……… 詔狱。 一间阴森的牢房中,曲敬仁和廖煜三人的身上扛著枷锁,身上的官服早已经被扒下,只剩下一身囚服。 “丘公公,我们真的没有和那些违抗圣旨的人有联繫啊。” 看著坐在一旁的丘聚,曲敬仁不禁出声哀求,现在他真的已经后悔了,早知道这件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他就不会收江南韩家的银子了。 “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到这话,丘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道:“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皇宫进了一批金银的?” “丘公公,下官真的是从市井上听闻的。” 曲敬仁连忙解释道:“下官只是想弹劾陛下与民爭利而已。” “弹劾陛下?” 闻言,丘聚冷笑道:“你们这些文官的胆子倒是很大啊。” “丘公公,风闻奏事是御史的本职。” 听到丘聚的嘲讽,曲敬仁连忙解释道:“下官也只是履行本职罢了。” 听到这话,丘聚没有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曲敬仁,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被丘聚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曲敬仁只能哀求道:“丘公公,下官真的没有妄言。” “没有妄言?” 听到曲敬仁的话,丘聚淡淡道:“咱家可是在你家找到了三千两银子,另外韩家的人也在詔狱了,你跟咱家说你没有妄言?” 听到丘聚的话,曲敬仁的心不禁一颤,不过还是很快稳定了心神,哀求道:“丘公公,下官確实拿了韩家的银子,但真的没有和那些违抗圣旨的人有联繫,宫里的消息也是韩家告诉我的。” 他很清楚,贪污受贿只是小罪,最多就是革职,可要是跟违抗圣旨和刺探皇宫秘密沾上关係,那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咱家想要的东西可不止这个。” 看著曲敬仁,丘聚幽幽道:“你该不会认为皇爷会因为你一个小小的弹劾就发火吧?” 说完之后,丘聚从怀里取出了一叠纸,扔给了曲敬仁和廖煜三人,然后淡淡道:“签字画押,咱家保你们全家不会受到牵连。” 听到丘聚的话,曲敬仁三人连忙捡起了地上的纸张仔细观看了起来,纸上是一个个人名,其中大部分的人名都是他们不认识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他们认识的,不过从纸上的內容来看,这是一张认罪书,让他们承认勾结內廷宦官的认罪书。 这一刻,再傻的人也知道丘聚在打什么主意了,丘聚这是要借他们的手清除异己啊! “丘公公,我们真的没有勾结內廷宦官啊。” 拿著认罪书,曲敬仁连连磕头,这勾结內廷宦官可是大罪,轻则人头落地,重则凌迟处死,若是再严重一点,那就是满门抄斩了。 “咱家劝你们还是乖乖签字画押的好。” 看著曲敬仁和廖煜三人在地上不断磕头,丘聚淡淡道:“若是你们不愿意的话,咱家也有的是手段让你们愿意。” 朱厚照想要清洗皇宫,那也是需要证据的,毕竟现在负责执掌皇宫的还是太后,朱厚照就算是皇帝,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廖煜三人依旧连连磕头:“丘公公,我们真的没有勾结內廷宦官啊。” “来人,给几位御史好好洗一下身子,换一身红的,现在这身衣服太素了。” 见廖煜三人还不肯签字画押,丘聚冷笑出声。 “丘公公,您大慈大悲,就放小的一马吧。” 听到丘聚的话,曲敬仁三人连连磕头,对於洗身这一门詔狱著名酷刑,他们同样清楚。 第63章 皇室没有亲情 “咱家也不是很想动刑。” 丘聚端著茶杯,声音平静道:“不过你们也別给脸不要脸,咱家只是清除宫里的异己,外面那些文官就算知道你们受刑,也不可能为你们出头的。” 听到丘聚的话,廖煜三人的心瞬间冰冷,確实如丘聚所说的,丘聚没有对其他文官动手,外面那些人就算知道他们被严刑逼供,也不会为他们出头。 可要是承认勾结內廷宦官,那也同样是死路一条,因为按照大明律,窥探宫闈被视为大不敬,大不敬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轻则身死,重则灭门,这次丘聚要借这件事清除异己,后果肯定很严重,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丘聚没有给三人考虑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几个东厂番子直接走到三人的面前,將三人架了起来,捆绑在刑架上,而另外几个东厂番子则是从墙上取下了一把把带著尖刺的铁刷,然后將铁刷放在火盆上炙烤消毒。 “丘公公,您大慈大悲就饶了我们吧。” 看到这一幕,曲敬仁和廖煜三人的身体不断颤抖,只是手脚被绑著,哪怕是拼命挣扎,也完全动不了,只能拼命求饶。 “那就签字画押吧。” 闻言,丘聚淡淡道:“只要画了押,那就不用受罪了。” 听到丘聚的话,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因为画了押,他们確实不用受罪了,但也只能等死了,更重要的是,死的还可能不止他们自己,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可能被牵连,他们可不信丘聚的保证。 见状,丘聚摆了摆手道:“行刑吧。” 听到丘聚的命令,一个东厂番子走到了曲敬仁身前,手中的铁刷子搭在了曲敬仁的肩膀上,然后猛地一拉。 锋利的尖刺从曲敬仁的胸口划过,囚服瞬间被撕破,留下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划痕,一滴滴的鲜血从划痕中缓缓渗出。 “啊!” 下一刻,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整间牢房。 “丘公公,我画押,我画押!” 听到曲敬仁悽厉的惨叫,廖煜连忙喊道:“只要丘公公放过我的家人,我愿意画押。” 他很清楚,就算他再怎么死撑也不会有人来营救他,等到他熬不住了,他还是得画押,到时候丘聚更不可能放过他的家人。 “你放心,咱家说话算话。” 闻言,丘聚淡淡道,虽然屈打成招也能让廖煜三人画押,但能让廖煜三人自己画押,还是让他们自己画押更好一点。 ……… 拿到三人的供词后,丘聚立马赶回了乾清宫。 “皇爷,这是曲敬仁和廖煜三人的供词。” 来到书房后,丘聚恭敬地將供词放在桌上。 “几位大伴觉得该先从哪里开始清理?” 朱厚照没有去看供词,因为这份供词是为了清理宫中的奸细而捏造出来的,根本没有看的必要,现在也考虑的是从哪里开始清理。 要知道按照刘瑾他们擬出来的名单,这次清洗的人数超过了三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慈寧宫的人,想要清洗的话,那就得讲究一下先后。 “皇爷,奴婢认为应该从亲军上直卫开始,其中锦衣卫千户於明是太后的子侄,於明和他的亲信应该先拿下。”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躬身应道。 “可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虽然张鹤龄兄弟从去年就一直被禁足在侯府中,不过张鹤龄身上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並没有被裁撤掉,之前他曾经跟张氏提过一次要撤了张鹤龄的锦衣卫指挥使,只是被张氏给否决了。 按照张氏的说法,那些文官不敢动她弟弟,就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当时他还不想跟张氏翻脸,所以也就没有坚持。 不过现在要清理皇宫,自然不能再留著於明了,他身边的贴身防护有三层,最內层的是由二十个锦衣卫组成的人盾,这二十人无论在哪里都不会离开他超过十米的范围,他每次出宫,这二十人就和刘瑾他们几人护卫在他周围。 其次是府军前卫力士,这些人各持高达一米八,重达上百斤的铁鳞盾,这些人平时会守卫在乾清宫中,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这些人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在他周围布下一层铁壁。 最外围则是由锦衣卫、府军前卫、金吾前卫组成的护卫,而於明就是掌控皇宫中所有锦衣卫的千户,毕竟张鹤龄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不可能一直待在皇宫里指挥宫中那些锦衣卫。 这於明也是张氏的心腹,从弘治年间开始,对方就一直掌控著宫里的锦衣卫,如果想要清洗皇宫,於明就必须先处理掉。 “皇爷,其次是火者营的掌印太监和净军提督,他们也是太后娘娘的人。” 顿了一下后,刘瑾接著说道,虽然他执掌司礼监,按照职位来说,火者营的掌印太监和净军提督其实也归他管辖,不过实际上这两人是太后张氏的人,他根本管不到两人的头上。 “刘大伴,你去宣於明进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这三人就是张氏能够控制皇宫的根本原因,於明平时都会守在乾清宫外,既是保护他,也是监视他。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 … 没过一会,於明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进了大殿。 “臣参见陛下。” 来到朱厚照的面前,於明恭敬行了一礼。 “於明,这件事你解释一下吧。” 朱厚照將丘聚捏造的供词扔到了於明的面前,淡淡道:“朕一直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与外臣勾结。” “陛下,臣冤枉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於明顿时大惊,连忙磕头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定是有奸人害臣。” “拿下!” 朱厚照没有理会於明的喊冤,只是淡淡道:“將於明押入詔狱,彻查此事。” 他当然知道於明有多冤枉,毕竟他就是始作俑者,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谁让於明站错了队伍,或许在於明看来,他听从张氏的命令也是忠於皇帝,可惜皇室没有亲情,权力倾轧之下,什么亲情都是假的。 第64章 血洗皇宫 “陛下,臣冤枉啊!” 闻言,於明又是连连磕头道:“臣作为太后子侄,又岂会与外人勾结?” 听到於明的话,朱厚照眉头微皱,虽然於明的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不过也可以从中听出来,在於明的意识中,张氏的地位远在他之上。 “拖下去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 “陛下,我冤枉啊。” 於明再次大声喊道,只是周围的侍卫根本不给於明继续说话的机会,手掌在於明的下巴轻轻一捏,便把於明的下巴卸了下来,然后在於明的“呜呜”声中,將其拖了下去。 “谷大伴,你带人前往净军驻地將净军提督拿下。” 看著於明被拖下去,朱厚照朝著谷大用说道,净军是皇宫中的脏手,差不多有五千人,平时负责看守冷宫和浣衣局,同时处理皇宫里的尸体,虽然无权靠近乾清宫这些要害位置,但算是一股不弱的兵力了。 “皇爷放心,奴婢会將他拿下的。”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谷大用连忙应道。 “高大伴,你带人前往火者营。” 朱厚照再次吩咐道,火者营是负责皇宫火灾消防的,因为皇宫大部分建筑都是木质的,所以这火者营的重要性是相当高的,整个火者营有一千人左右。 而且除了防火外,火者营还负责宫廷巡更和暗哨防刺,是除了他的贴身护卫和乾清宫本身防守的內直郎外,唯一可以带兵器靠近乾清宫的人员。 当初孝宗在位的时候,皇宫里的大权便一直被张氏所掌控,也就是原身继位后,因为对张氏监视的討厌,把王岳对內直郎的掌控权交给了刘瑾,要不然他连一个隱私空间都没有。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高凤连忙应道,然后便带著十几个內直郎的太监离开了大殿。 “刘大伴,你们各自带人去布防,但凡有前往慈寧宫告密的,一律杀无赦!” 等高凤离开后,朱厚照再次吩咐道,他想要清理皇宫,一道命令就行了,唯一的危险就是张氏,张氏掌控皇宫十几年,很大一部分侍卫和宫女太监的管事都是张氏提拔起来的。 一旦张氏在他彻底掌控皇宫之前就得到消息,那么张氏很可能会反对他的行动,有那么多侍卫和宫女太监管事的支持,他再想要彻底掌控皇宫就难了。 “皇爷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去打扰太后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几人都神色严肃,这次清理皇宫对於他们来说就是一次生死劫,成功的话,他们的地位上升,要是失败的话,那么他们都得倒霉。 毕竟张氏不可能奈何得了朱厚照,但绝对能奈何得了他们,一旦失败的话,就算朱厚照死保他们,他们也免不了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 慈寧宫外的甬道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宫女低著头,脚步匆忙地朝著慈寧宫的方向走去。 “你是谁,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卫俊良带著十几个內直郎太监挡在了宫女的面前。 看到卫俊良的一瞬间,夏诗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很快便缓了过来,行礼道:“卫公公,奴婢是坤寧宫的,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太后娘娘送糕点的。” “是吗?” 听到这话,卫俊良淡淡道:“去把她的篮子拿来看看。” “卫公公小心一些,这糕点是特意吩咐人做的。” 闻言,夏诗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眼睛则是左右偷瞄,寻找脱身的机会。 她本是太后安插在坤寧宫监视皇后夏綺的,可是她刚才在御花园的时候,意外看到净军提督马明被谷大用带人拿下了。 她能够被张氏派去监视夏綺,自然是头脑灵活之辈,马明作为净军提督,是太后张氏的心腹之一,没有张氏的命令,谁敢隨意动马明,所以她才想要去向太后稟报,而现在卫俊良拦在这里,更是让她確定宫里发生了大事。 就在这时,夏诗的眼角余光看到来拿篮子的太监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匕首,然后朝著她的脖子刺了过去,匕首的速度之快,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当夏诗反应过来,匕首已经笔直地捅进了她的脖子。 “嚇…嚇……” 夏诗张了张嘴,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摇晃,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暗淡。 “带下去。” 看了一眼周围,確定没有人看到后,卫俊良低声道:“別惊动慈寧宫里的人。” 虽然他已经提前找理由支开这边甬道里的侍卫,不过也可能会被一些意外过来的人看到,要是惊动了慈寧宫那边,那就麻烦了,现在朱厚照那边还没有彻底控制住皇宫呢。 ………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个太监宫女被杀,一批批的侍卫被调离皇宫,慈寧宫这边也发现了不对劲。 “你说慈寧宫外的甬道被封锁了?” 听到齐小月的话,张氏皱眉道:“你去找於明问一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这就去。” 闻言,齐小月躬身应道,然后走出了大殿,作为慈寧宫的管事宫女,她自然知道锦衣卫千户於明是张氏的侄子。 出了慈寧宫后,齐小月便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走去,於明负责掌管宫中所有锦衣卫,平时都是在乾清宫的。 “小月姑娘,不知您要去哪里?” 只是刚走到乾清宫甬道,齐小月便被卫俊良给拦了下来。 “卫公公,奴婢奉娘娘的命令,前往乾清宫寻找於明千户。” 看著拦住自己的卫俊良,齐小月皱眉道:“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则是浮现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平时宫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慈寧宫,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於明他们都会派人来慈寧宫匯报的,可现在却没有任何动静。 “小月姑娘,宫里有人勾结外臣,陛下让我们封锁各个甬道,防止有人惊扰了各宫的贵人。” 听到齐小月的话,卫俊良客气道,现在朱厚照那边已经彻底掌控了宫里的势力,也不用怕慈寧宫这边发现了。 第65章 母子翻脸 “有人勾结外臣?” 听到卫俊良的话,齐小月疑惑道:“这种小事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 皇宫里的人勾结朝堂上的大臣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真要追究的话,她也没少收那些朝臣的银子,难道是有人干出了什么刺王杀驾的篡逆之事? 不过这也不对,如果真有人做出了这种大事,慈寧宫不可能没收到消息啊,至少於明应该会派人把消息送到慈寧宫才对。 “小月姑娘,这可是不是什么小事。” 闻言,卫俊良平静道:“皇宫乃是天子居所,岂容宵小窥探。” “卫公公,不知我能否去乾清宫?” 齐小月没有理会卫俊良的话,而是开口说道,对於她来说,只要见到於明,就能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月姑娘请便。” 对於齐小月要去乾清宫,卫俊良没有阻拦,因为现在宫里的势力都已经被朱厚照掌控了,只有慈寧宫还没有被控制,接下来朱厚照肯定会对慈寧宫动手的,所以齐小月去乾清宫也只是自己送上门罢了。 听到卫俊良的话,齐小月没有任何怀疑,径直朝著乾清宫走去。 只是刚走到乾清宫的宫门,几个侍卫便一拥而上,直接將她擒拿了下来,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眼睛瞎了?” 反应过来后,齐小月尖叫道:“你们没看到我是谁吗?” 作为张氏的贴身侍女,她已经陪了张氏十几年,在皇宫里,除了朱厚照和张氏,就是皇后夏綺遇到她,也得客气三分的,何曾有人敢这般对她。 “小月姑娘,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这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齐小月的身后响了起来,隨后刘瑾的身影出现在了齐小月的面前。 “刘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刘瑾,齐小月面露寒霜道:“你这般对我,就不怕太后降罪吗?” “小月姑娘也是聪明人,难道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闻言,刘瑾轻笑著摇了摇头道:“你该不会觉得咱家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你……” 听到刘瑾的话,齐小月的脸色瞬间煞白,一个她从来不敢想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朱厚照要夺张氏的权! 要知道现在皇宫里的大部分势力都在张氏的掌控中,除了朱厚照亲自下令,要不然刘瑾他们绝对没这么大的胆子对她动手。 ……… 慈寧宫。 “摆驾乾清宫。” 在大殿中等了大半个时辰,一直没有等到齐小月回来,张氏也发现了不对劲,朝著身旁的侍女吩咐道。 “奴婢这就去准备。” 听到张氏的命令,一旁的侍女连忙应道。 没一会,张氏的鸞驾便从慈寧宫的宫门离开,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只是张氏並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了没一会,丘聚便带著上百內直郎的太监冲入了慈寧宫。 …… 当张氏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整个皇宫的暗流早已经平静了下来,虽然死了三百多人,但相比於皇宫中的数万人员,区区三百多人只是极少的人数,並没有引起太大的动盪,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臣厚照拜见母后。” 大殿中,朱厚照恭敬行礼道。 “起来吧。” 张氏左右看了一下后,皱眉道:“皇儿,刚才本宫的贴身侍女小月过来乾清宫,怎么不见她?” “母后,刚才东厂来报,宫中有不少人勾结宫外大臣,臣让人清理了一遍皇宫,可能她也被牵连在了其中。” 听到张氏的话,朱厚照躬身说道。 “胡说。” 听到这话,张氏不禁皱眉道:“本宫的人岂会勾结外臣。” “母后,这是东厂审出来的供词。” 闻言,朱厚照从袖子里取出了几张供词,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跟张氏翻脸的,他確实可以软禁张氏,可这样一来,对他的名声不太好。 对於张氏,他確实没有什么感情,不过这个时代的礼法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刀,软禁母亲在哪里都是要被万人唾弃的,哪怕他是皇帝,也逃脱不了礼法的限制。 如果张氏愿意放权,安心在慈寧宫颐养天年,他也不会亏待对方,这样比撕破脸要好得多,无论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张氏要是不识趣,他也不介意狠辣一点,只要把张氏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换成他的人,那张氏就算再想闹腾,也闹腾不起什么风波。 接过朱厚照手中的供词,张氏半信半疑地翻看了起来,只是越往下看,张氏的脸色就越难看,因为供词上的名单都是她在皇宫中的亲信。 “朱厚照,你这是想做什么?” 下一刻,张氏將手中的供词甩在了地上,面带寒霜道。 “母后,这些人吃里扒外,难道不该杀吗?” 听到张氏的话,朱厚照淡淡道。 “本宫不许。” 闻言,张氏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出声,供词上的人都是她的亲信,要是没了这些人,她就无法再掌控皇宫了。 “刘大伴,將慈寧宫所有人都抓起来。” 面对张氏的怒火,朱厚照没有理会她,扭头朝著一旁的刘瑾吩咐道。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他很清楚,朱厚照和张氏算是闹掰了。 “朱厚照,你敢!” 听到朱厚照连慈寧宫中的人都不放过,张氏瞬间尖叫出声。 “张永,送太后回宫!”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朱厚照也就不再惯著张氏,朝著一旁的张永吩咐道。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张永躬身应道,然后走到张氏的面前,恭敬道:“太后娘娘,奴婢送您回宫吧。” “太后娘娘,救救我们!” “太后娘娘,救救我们!” 听到朱厚照的话,跟著张氏前来乾清宫的宫女太监连忙跪下求救,他们很清楚,一旦张氏离开,那么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只不过刘瑾没给他们继续开口的机会,几个內直郎的太监手起刀落便直接將说话的几人封了喉,一时间,所有宫女太监都噤若寒蝉,担心屠刀落在了他们身上。 第66章 朝堂起风波 “朱厚照,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朱厚照冷厉的手段,张氏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阴沉地说道。 “母后,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那些文官肆意勾结宫中的太监宫女,朕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氏眉头一皱,虽然她久居深宫,但也看过一些史书,自然知道外臣勾结太监宫女的隱患。 “张永,送太后回宫。” 看到张氏陷入沉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说实在的,他是真的不想和张氏这个蠢货说太多,虽然歷史上朱厚照的绝嗣不一定是张氏所为,毕竟正史上没有记载,但能够把自己的身后事搞成那样,也足够说明张氏的愚蠢了。 要知道她的儿子死了,后代绝了,家里皇位也拱手相让了,结果一个孤家寡人的太后不好好在后宫颐养天年,非要掺和文官和嘉靖的斗爭,真不知道这蠢货图什么。 结果好了,两个弟弟都没个好下场,一个凌迟,一个寸磔,不但娘家的人都被杀了个精光,连张家祖坟都被刨了,祖宗曝尸荒野。 张氏明明只要在宫里颐养天年,当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就算她两个弟弟捅出天大的篓子,看在皇位的份上,嘉靖皇帝也得保她两个弟弟一世荣华富贵,要不然嘉靖都得被天下人骂死。 说实在的,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这蠢货到底是图什么,就算嘉靖要把自己的母亲册封为太后,可这又关张氏屁事,难道嘉靖还敢削了张氏的太后之位不成? 所以他也没想过张氏能够理解他,如果张氏接下来愿意安分守己,那么他也不介给外人演一出母慈子孝的和谐场面。 可张氏要是还想要闹什么么蛾子,他也不介意背点骂名,虽然他不至於杀了张氏,可软禁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太后娘娘,奴婢送您回宫吧。”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张永再次躬身说道。 看著已经被拖走的慈寧宫太监宫女,张氏浑身气得发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朱厚照竟然敢夺她的权。 只是看著周围的太监宫女,张氏也不敢再犟,因为现在的朱厚照已经变了,要是她敢继续闹,朱厚照绝对敢派人强行带她回宫,到时候她就真的顏面扫地了。 … 看著张氏离开的身影,朱厚照再次开口说道:“刘大伴,你带人彻查一下皇宫,將那些文官安插进来的人手都清除了。” 虽然他已经將张氏的人清除了,不过宫中最大的问题並不是张氏的人,而是那些文官安插进来的人,现在朝堂上的勛贵摆烂了,只想要靠著祖上的余荫度日。 所以那些文官便將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而往宫中安插眼线则是那些文官最喜欢做的,现在他掌控了皇宫,这些人眼线自然不能再留著了。 至於清除这些眼线会不会引起文官们的反抗,这个他倒是不太在意,因为只要不太过触碰那些文官的利益,那些文官还不至於这么容易就联手的。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清除宫中的眼线倒是不难,因为哪些人和文官的联繫比较多,他们基本上都心里有数。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因为皇宫中的眼线被拔除,整个朝堂上的文官直到两个月后才知道皇宫中发生的变故。 內阁。 一个房间中,刘健三人都是面露愁容,原本他们没有收到宫里的消息,还以为是皇宫里没有事情发生,结果是他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被清除了。 “刘兄,陛下这是想要做什么啊?” 拿著奏本,李东阳心不在焉道,说实在的,没了宫里的消息,他现在也摸不透朱厚照的想法了。 如果说朱厚照是想要重新夺回权力的话,那么之前朱厚照就不应该完全將朝政放手给他们,要知道现在朝堂上的官员都习惯了没有朱厚照的状態,如今朱厚照想要再次掌控朝堂,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看不透。” 闻言,刘健也摇了摇头,要知道张氏的控制欲极强,不仅仅控制了先帝,连朱厚照都是在她的威压下长大的,他从没想过朱厚照敢夺了张氏的权。 “刘兄,现在太后已经没能力干涉朝政了,市井又传起了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 听出刘健话里的迷茫,李东阳开口问道,说实在的,朱厚照掌控皇宫並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们这些朝臣也不可能掌控皇宫,所以皇宫那边是朱厚照自己掌控,还是张氏掌控,並没有什么区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韩文他们借著张氏被夺权的时间点又开始炒作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接下来韩文和焦芳肯定会借张鹤龄兄弟的事情再次向他们发难。 虽然之前他们投靠了朱厚照,把张鹤龄兄弟的事情给掛了起来,可他们也因此臭名昭著,成为文官们唾弃的对象,一些原本和他们关係不错的官员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而这次韩文他们再次炒作张鹤龄兄弟的事情,除了针对他们,也是为了试探朱厚照,因为如今朱厚照已经掌控了皇宫,韩文他们也想要知道朱厚照接下来要怎么做。 按照以往的惯例,等稳定了皇宫的局势后,朱厚照肯定要插手朝政了,毕竟朱厚照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见机行事吧。”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摇了摇头道:“如今陛下的態度不明,我们也没办法。” 现在他也不清楚朱厚照的態度,真不知道该怎么做,要知道朝堂上没有永恆的盟友,也没有永恆的敌人,如果朱厚照真的想要再次掌控朝堂,他们和韩文等人说不定还有结盟的机会。 毕竟谁也不想再面对一个类似朱元璋的强势皇帝,可现在他们要是强出头的话,以后他们只会被彻底排斥在文官集团之外,到时候就真的是自绝退路了。 第67章 又多了一条財路 乾清宫。 “丘大伴,朝堂上那些人准备得如何了?” 翻看著奏本,朱厚照漫不经心道,有东厂在,文官们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他,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只要他不插手朝政,那些文官就算怒火再大,也只能发泄到刘健他们头上。 毕竟他不插手朝政对於所有文官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要是把他逼急了,导致他亲自下场的话,谁也討不了好。 “回皇爷,现在两位国舅的事情在市井上又闹得沸沸扬扬的,弹劾的奏本也是一本接著一本,就是被几位阁老压下去了。” 听到朱厚照的问话,一旁丘聚连忙回道。 “刘大伴,韩文和焦芳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態度?” 闻言,朱厚照看向一旁的刘瑾,对於这些弹劾的奏本,他早就没有再看了,毕竟他不打算插手官员之间的斗爭,这些奏本看了也没用。 刘瑾躬身回道:“回皇爷,韩文和焦芳两人都想要严惩两位国舅,而刘健他们则是想要继续压下去。” “那就继续维持原样吧。” 听到刘瑾的回答,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既然刘健他们想要维持原状,他自然也支持,毕竟朝堂上的势力越平衡,他就有越多的时间发展。 “是,皇爷。” 闻言,刘瑾躬身应道,作为司礼监掌印,他想要维持朝堂上的局势还是很容易的,只要稍微偏袒一下刘健他们就行了。 “皇爷,御用监那边来报,琉璃坊的工匠来报,他们把玻璃造出来了。” 这时,罗祥急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造出来了?” 听到罗祥的话,朱厚照眉头一挑,对於炼铁的进程,他经常关注,不过玻璃这方面,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因为玻璃相比於炼铁,確实作用要小多了。 “皇爷確实造出来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躬身应道,同时將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放在了桌子上。 见状,朱厚照將玻璃拿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形状很不规整,但確实是透明的玻璃,就是透明程度无法与后世的玻璃相比,不过与波斯进献的玻璃相差无几了。 “摆驾御用监。” 放下了玻璃后,朱厚照开口说道,玻璃既然已经研究出来了,那么望远镜、显微镜、天文望远镜之类的技术也能安排人去研究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这玻璃也是一条新的財路,现在大明的玻璃价值极高,之前波斯使臣进献了一个“玻璃盏”,也就是后世的玻璃杯,弘治皇帝赏赐了对方一千两银子。 虽说这个属於赏赐,价格確实有点高,不过在廊坊胡同那边也有玻璃镜出售,一块巴掌大小的威尼斯玻璃镜就能卖出八十两银子,一对威尼斯透光壁瓶更是能卖三百两的高价,现在他能够製造出玻璃,自然要分一杯羹了。 而且除了卖玻璃外,之前预想的大棚种植也能提上日程,要知道京城之中什么都不多,就是有钱人多,不仅仅那些勛贵有钱没处花,还有大量从天南地北而来的大商人。 古代王朝的財富匯聚极为恐怖,如果说现代是富人占五成,中產占三成,穷人占两成,那么现在就是权贵占八成,富人占三成,穷人倒欠一成,等到王朝末年,那就是穷人倒欠五成,欠到连世代卖身都活不下去的程度。 所以现在京师里別的不多,就是有钱人多,只要有新奇之物出现,那些权贵和有钱人绝对不会吝嗇,毕竟为了一个花魁豪掷千金也只是平常事罢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 ……… 御用监,大堂。 “做得不错。” 看著下方的吴俊等人,朱厚照笑著说道:“朕之前说了,只要研究出玻璃的配方,朕绝不吝嗇赏赐,自今日起,吴俊晋正八品所丞,除匠籍,余者赏银百两,除匠籍。” “谢陛下隆恩。” 听到朱厚照的赏赐,吴俊等人连忙跪地谢恩。 “平身吧。”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除了吴俊外,其他人退下吧。” 望远镜和显微镜属於科学启蒙的开端,这种大杀器自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哪怕是以后要泄露出去,那也得他先研究一段时间再说,所以他打算將这件事情交给吴俊负责。 “草民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其他工匠纷纷说道,然后便缓缓退出了大堂。 “吴爱卿,朕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负责。” 等所有工匠都退出大堂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 “陛下儘管吩咐,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朱厚照的话,刚刚升官的吴俊连忙跪下道,他很清楚,朱厚照特意遣散了其他人,要交给他的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不过对於他来说,风险越大,收穫就越大,他之前可是听兵仗局那边的人说了,朱厚照许诺了阮明,只要阮明能够炼製出足够好的钢铁,便封他为工部虞衡郎,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不像他这个八品的所丞。 “朕在西洋那边安插的探子传回了密报。”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西洋那边的王室研究出了一种能望千里之远的直筒千里镜,这种千里镜是藉助玻璃製成的,朕希望你能將这种千里镜研究出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吴俊顿时眉头一皱,虽然他对玻璃的了解算是很深了,但这个他是真的没有头绪。 “陛下,不知密报中可有提及一些关於千里镜的製作工艺?” 想了一会后,吴俊开口问道,说实在的,若是没有一些工艺提示的话,想要研究出来可不容易。 “这个倒是有,密报中提及这千里镜是由两块玻璃片製成的,玻璃片一前一后放在直筒的两端,而且玻璃片和宫中能够放大蚂蚁虱子的水晶镜很相似。”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密报中的情报就这么多,不知爱卿能否將这千里镜研製出来?” 虽然他自己研究也能做出来,不过这个太费时间,他不想花这个功夫,所以交给吴俊是最好的。 第68章 拉拢皇宫亲军 “回陛下,臣纵是累死,也必將这千里镜研究出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吴俊躬身说道,密报中提供的信息已经很多了,只要信息不出错,他接下来就是花时间慢慢耗了。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若是能够研究出来,朕绝对不吝赏赐。” 他倒是不担心吴俊研究不出来,毕竟原理他已经告诉吴俊了,剩下最大的难题就是镜片的磨製,这个交给吴俊去慢慢研究就行了。 吴俊连忙跪下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接下来你们琉璃坊的主要任务就是继续烧制玻璃。”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具体要烧制多少,朕会派人来告诉你们的。” 玻璃这东西不是越多越好的,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只有数量稀少,那些有钱人才会花大价钱去买,要是数量多了,那就不值钱了。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吴俊连忙应道,作为研製出玻璃的人,他自然清楚玻璃的价值,现在一块威尼斯玻璃镜就要卖到八十两银子,以他们琉璃坊每个月能够生產的玻璃数量,卖个十万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而这还是琉璃坊不扩建的情况下。 “另外把玻璃的烧制配方看好了。”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若是泄露出去,朕唯你是问。” “陛下放心,烧制玻璃的具体配方只有臣自己知道,绝对不会有烧制玻璃的秘方泄露出一丝一毫。” 闻言,吴俊连忙保证道,他自然清楚玻璃的烧制配方有多重要,那可是一年至少上百万两银子的大生意,所以他在研发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他们几个知情人在场。 “摆驾回宫。” 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当皇帝就是好,想走就走,根本不用讲什么人情世故。 … “皇爷,薛岳在宫外求见。” 刚回到乾清宫,宋俊便急匆匆来到朱厚照面前稟报。 “让他进来吧。” 听到宋俊的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本来他还想要让丘聚去找薛岳进宫呢,现在倒是省了一点时间。 “草民参见陛下。” 没一会,薛岳便在宋俊的带领下走进了乾清宫。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此次进宫所为何事?” “回陛下,草民此次进宫是来向陛下匯报,昨天船队已经再次出发,这次的目的地是倭国。” 薛岳躬身道:“另外这两个月里出售的商品共计三十七万六千两,草民此次也一併押送入宫了。” “做得不错。”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讚许道,多了这一笔银子,那么他组建亲军的步伐又能快上一些了,虽然现在他的內帑中有差不多还有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过组建亲军的耗费却是极高的。 虽然按照法定標准,普通亲军的粮餉是一年十八两银子,指挥使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可实际上想要保证亲军的忠心,一个普通亲军一年至少要五十两银子,指挥使更是要五千两以上。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多,原因也很简单,现在京师的普通工人一年差不多能赚十两银子左右,那些有点手艺的纺织工、铁匠之类的,一年更是能赚二十两银子。 正所谓京城居,大不易,京城的消费极高,二十两银子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正常生活,要不是因为明朝的户籍制度太过森严,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当兵。 这区区十八两银子的粮餉就算全额发放,那也只能勉强维持饿不死人,至於什么体面的生活就更不用想了。 目前皇宫的亲军差不多有四万八千人,如果想要保证这些人的忠心,那一年至少要花三百万两银子以上,对於他来说,这笔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其实朱元璋定下亲军粮餉的时候,亲军的粮餉並不算低,至少是普通人一年所得的两倍,虽然无法过那种人上人的生活,但也比普通人强多了,这也是朱元璋的亲军忠心的原因。 只不过到了现在,朝廷的赋税完全被文官所掌控,內帑一年的收入连亲军的粮餉都无法支付,这也是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歷代大明皇帝无法夺回权力的根本原因,毕竟跟著你连饭都吃不饱,又凭什么要別人忠心呢?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原身本来的打算是在修建了豹房后,將內帑中每年剩余的银子拿出来培养一批值得信任的亲军。 可惜原身忘了一件事,內帑剩下的那点银子也就够培养六七千亲军,可是整个皇宫的宫女、太监、侍卫加起来足足有近九万人,同样是皇宫里的人,你给了这六七千人超额待遇,那其他人怎么想? 所以歷史上朱厚照死得那么蹊蹺是有原因的,毕竟你都厚此薄彼了,那就不能要求別人忠心了,尤其是那些宫女太监,连亲军的粮餉都难以维持生活,宫女太监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如今他已经掌控了皇宫,接下来就是砸银子收拢人心了。 虽然不用一次就准备一整年的粮餉,不过半年的粮餉还是要的,亲军那边要准备一百五十万两,宫女太监那边也要准备一百二十万两。 別看一年要支出五百万两银子似乎很多,实际上在宣德元年,內帑一年的收入就达到了两百八十万两银子和二十六万两黄金,加起来差不多是五百万两银子,而且当时一石粮食才三钱银子。 而现在內帑一年的收入才两百万两,但一石粮食却是七钱银子,所以相比於宣德元年,如今內帑的实际收入只有宣德元年的五分之一不到,可见皇权被压制到什么程度。 如果没有土木堡之变的话,那么现在皇帝內帑的收入至少在一千二百万两左右,区区五百万两的粮餉也不过一半不到罢了。 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选择亲自上场跟那些文官死磕的原因,来自后世的他比谁都清楚,手中没有银子的话,干什么都不可能成功,毕竟理想也不能当饭吃。 第69章 权钱自古就是一体的 他在穿越前也看过不少歷史小说,除了那些穿越就是王朝末年,可以杀他个人头滚滚的乱世,其它歷史小说都是跟大臣们勾心斗角,然后一点点將大权收回来的。 可实际上在他看来,那就是扯犊子,因为从汉唐到明清,王朝末年的根本原因就是皇帝没钱! 大唐为什么会藩镇割据,不就是因为皇帝没钱,只能让將领自己去筹集粮餉吗? 大明为什么会亡,不也是因为皇帝手中没钱賑灾,旱灾导致百姓民不聊生,最后举旗造反吗? 而皇帝为什么会没钱,不就是因为朝堂上官员们掌控了大权,利用权力大肆贪污,而下面的大小家族也不交税吗? 权钱自古就是一体的,没有权力就收不到钱,没有钱的话,同样也无法获得权力,毕竟忠心都是用利益堆砌的,这也是歷朝歷代的皇帝一旦失去权力后,基本上就不可能再夺回权力的原因。 所以他就算再怎么拉拢官员,再怎么手段圆滑也没用,因为他要动的是所有官员的利益,而且还是最根本的利益,这也是歷朝歷代变法失败的原因。 別看张居正从万历元年开始变法,仅仅十年就让朝廷的赋税从两千万两增加到了三千万两,可这实际上这並没有损害到文官们的利益。 张居正收上来的银子也只是在国库里转了一下,最后依旧是回到了文官们的手中,而且文官们手中的权力也並没有因此受损,这才是张居正的变法能够执行的原因。 可他不一样,他要做的是將文官们自土木堡之变后侵占的权力再次剥离出来,然后重新將这些权力分配给武將和勛贵们,让朝廷的势力重新平衡,而这无疑是要所有文官的命,毕竟权力是財富的来源,没有了权力,財富就是无源之水。 所以他的手段就算再圆滑也没用,因为他要拉拢官员的话,肯定要给好处的,毕竟没好处的话,谁愿意跟著他啊。 可他最终的目的是剥离文官们手中的权力,所以想要拉拢文官搞政斗就是一个笑话,这相当於想用一颗糖换文官们半条命,那些文官不中途倒戈才有鬼。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不惊动文官的情况下,先慢慢收拢亲军的掌控权,等彻底掌控了亲军后,再想办法夺取京营的掌控权,只要亲军和京营在手,那些文官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跟他慢慢谈。 就像后世常说的一句话,在战场上拿不到的,那么也別想在谈判桌上拿到,这句话套在大明的官场上也同样適用,没有掀桌子的能力,那些文官可不会听的话。 胡思乱想了一会,朱厚照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薛岳还在这里,於是开口说道:“薛岳,琉璃坊那边烧制出了和威尼斯玻璃一样透明的玻璃,不知你能够卖出多少?” “陛下是说那种完全透明的玻璃?”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不由一愣,那些威尼斯商人带来的玻璃镜能够轻易在大明卖出天价,自然有人眼红想要仿造。 不过这种透明玻璃的技术在威尼斯也是绝密,根本没人知道是怎么烧制出来的,所以仿造了这么久也没有人能够仿造出来,仿造最成功的是山东顏神镇官窑出產的仿水晶酒盏。 不过这仿水晶酒盏的透明度远远不及威尼斯玻璃,一个顏神镇官窑出產的仿水晶酒盏也不过是十五两罢了,比起一个威尼斯玻璃盏四百两银子的身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没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而且质量完全不比那些威尼斯玻璃差,不知你能够卖多少出去?” “回陛下,这玻璃是稀罕物。” 沉思了一会后,薛岳才开口说道:“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草民觉得琉璃坊的產量不宜太多,最好保持一个月一百个玻璃盏,三四百块玻璃镜的產量,这样可以保证玻璃的价格不至於下跌太多。” “这样吗?”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眉头微微一皱,他本以为这玻璃一年能够卖个一两百万两银子呢,现在看来是他太过高看玻璃这种奢侈品了。 只是想想也正常,毕竟玻璃始终只是一种单一的奢侈品,哪怕是那些权贵也不可能买太多放在家里作为装饰,至於说做成窗户之类的装饰品,那只能说想多了,玻璃之所以比黄金还贵,那就是因为稀缺,这玩意要是多了,那就是垃圾了。 不过一个月能卖六七万两银子也不错了,一年下来也差不多有七十万两,对於他来说,这也算是一条不小的財源了。 “那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具体需要多少產量,你自己把握。” “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应道,他本就是海商,以前也经常从威尼斯商人手中採购威尼斯玻璃到大明贩卖,这件事对他来说並没有什么难度。 “那就好。” 闻言,朱厚照朝著一旁的罗祥吩咐道:“罗大伴,你带薛岳去一趟琉璃坊吧。” 罗祥躬身应道:“是,皇爷。” “你们退下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然后拿起桌上的奏本翻看了起来,这件事有薛岳负责的话,他还是放心的,商业上的东西,他自己也不太懂。 ……… 薛氏商行。 相比於之前的商行,现在的商行已经扩大了数倍,周围数十家店铺都被薛氏商行收购,改造成了一个大商行。 一间密室中,薛岳神色严肃,面前是四个气质冷厉的中年男子,每个人的身上都仿佛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家主,按照命令,我们南海找到了一个海盗的老巢,现在岛上的海盗已经全部斩杀,老九他们正在岛上修建山寨。” 一个脸上有一道长刀疤的男子躬身说道。 “做得不错。” 听到刀疤男子的话,薛岳表情严肃道:“你们离开回山东那边,把三少爷和四少爷带过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再回大明。” 第70章 夺取亲军的掌控权 “是,家主,” 闻言,刀疤男子点了点头道,作为薛家的家生子,他们爷爷那一辈就跟著薛家了,只要薛岳不让他们去死,薛岳任何命令他们都不会拒绝。 “去吧。” 薛岳点了点头道:“你们的儿子,我会安排好的。” “谢家主。” 听到薛岳的话,七人连忙跪下磕头,他们都知道薛岳如今在为皇帝做事,以薛岳现在的地位,给他们儿子安排的差事肯定差不了。 看著七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中,薛岳眼睛微眯,虽然朱厚照很信任他,几乎所有生意都交给了他打理,可是朱厚照越信任他,他就越感觉到压力。 他能够在京师混得如鱼得水,自然不是什么傻子,朱厚照不断搞海贸和玻璃这些东西赚钱,肯定不是单单为了银子,毕竟朱厚照是皇帝,不可能缺银子享乐。 如果朱厚照搞银子不是为了享乐,那么朱厚照是为了什么就不言而喻了,除了享乐,也只有军队需要耗费这么多银子了。 而自从土木堡之变后,皇帝对军队的掌控力度就不断下降,现在军队已经成了文官们的禁臠,朱厚照想要插手军队,肯定会引来文官的反抗。 虽然有朱厚照在,他们薛家的前途不用担忧,只要他家不乱来,不说封侯拜相,但几代富贵是不用愁的,比起以前经商担惊受怕要好得多。 不过他也得提前谋划一下后路,要是朱厚照扛不住文官的压力,他薛家也可能因此倒霉,毕竟那些文官可不是什么善类。 毕竟那些文官很难奈何得了朱厚照,因为朱厚照是皇帝,那些文官只能弹劾一下,而他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商人,连一官半职都没有,那些文官想要对付他再容易不过了。 所以他才让两个儿子离开大明,如今他们薛家不缺钱財,之前船队出发的时候,他家的船也跟著船队一起出发了,有船队的保护,没有了海盗骚扰,他薛家每年能赚的银子至少涨了三成。 有大量的钱財支持,他两个儿子在海外也勉强能立足,就算朱厚照真的败了,他薛家也能留一点根,不至於就此灭门。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夏去秋来,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乾清宫。 “高爱卿,现在京营中的海军有多少人?” 放下了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看向下方的高少司。 “回陛下,现在除去出海护卫船队的海军,剩下的海军还有三千人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高少司躬身应道,自从上次出海回来后,因为进献有功,朱厚照便升了他为卫指挥僉事,负责训练海军。 朱厚照淡淡道:“朕命你带领三千海军封锁京营大门,自今日起,没有圣旨的话,不许任何人调动京营。”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高少司立马应道。 “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眼中闪过一抹莫名之色,经过这几个月的积蓄,现在內帑中的存银已经达到了四百万两。 除了海贸和玻璃的利润,还有今年的金花银、皇庄子粒、盐课折色等內帑收入,有了这么多银子,自然该將亲军拉拢到他这边了。 拉拢亲军倒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亲军本来就是皇帝的直属部队,虽说现在掌控权有一部分落入了文官的手中,不过文官掌控亲军的办法也只是控制粮餉罢了,因为文官並没有直接调动亲军的权力。 现在他手中有了银子,自然不需要再让户部控制亲军的粮餉,至於让高少司封锁京营,主要是担心某些文官突然丧心病狂,调动京营衝击皇宫。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文官实际上已经获得了京营的掌控权,包括京营提督掌营务、校阅、升迁,戎政府管钱粮、兵籍、军纪,都察院御史负责监察將领,可以说京营的將领从上到下都被文官管得死死的。 如果京营提督以监察为由將所有京营將领诱骗到一起,完全可以將所有將领一网打尽,直接以京营提督的名义掌控京营,所以他才让高少司封锁京营大门。 等他彻底掌控了亲军后,那所有文官的生死就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到时他就有资格跟那些文官討价还价了。 “刘大伴,去宣旨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朝著一旁刘瑾吩咐道,想要重新掌控亲军的粮餉並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按照朱元璋定下的祖制,亲军的粮餉是由户部按定额调拨到內帑,再由都督府到內帑领银,最后由亲军卫所分发。 只不过在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们將亲军粮餉改由户部从太仓银库直拨,切断了勛贵和皇帝染指亲军粮餉的途径,哪怕有亲军监粮太监负责监督,皇帝也无法影响亲军粮餉的发放。 他下的旨意就是恢復旧制,户部每年按照定额將粮餉拨付內帑,再由都督府到內帑领银,最后由亲军卫所分发。 当然了,下圣旨归下圣旨,那些文官也有自己的办法应付,那就是拖延,只要拖个一年半载不给,皇帝別说获得亲军的忠心了,估计都得被那些饿急眼的亲军给生吞活剥了。 这也是之前那么多皇帝无法重新收回亲军掌控权的原因,毕竟皇帝也无法变出银子,没有银子的话,那些亲军估计得饿死,连饭都吃不饱的话,哪来的忠心可言。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著刘瑾离去的身影,朱厚照微微嘆了口气,这次过后,那些文官恐怕不会继续忽视他了,之前他就算是夺了张氏的权,那些文官也能坐视不理,因为他並没有损害到文官们的利益。 可这次不一样,他是实打实从文官手中挖走了一大块肉,要知道按照现在的法定军餉,亲军的粮餉足足有八十万两,再加上各种装备损耗。 每年国库要往亲军那边拨一百万两银子左右,而实际上能够到亲军手中的粮餉只有四五十万两,其它的银子都落到了文官们的手中。 第71章 文官的团结 內阁。 刘健和韩文几人正翻看著奏本,只不过几人的位置相当有趣,刘健三人的桌子离得比较近,而韩文和焦芳的位置不但离刘健三人比较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近,显然两人的关係也不咋滴。 “刘公公好。” 就在这时,门口侍卫的声音將刘健五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刘公公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看到走进来的刘瑾,刘健起身拱手道:“不知刘公公此次前来,可有要事?” 为了防止司礼监的宦官和外臣勾结在一起把持朝政,若是没有朱厚照的旨意,刘瑾是不能无故来內阁的,而他们也同样不能去司礼监。 “陛下有旨!” 听到刘健的话,刘瑾扬声道。 “臣等接旨。” 听到有圣旨,刘健等人连忙跪下接旨。 见刘健等人跪下,刘瑾从后面太监手中的托盘上取下圣旨,扬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绍承大统,夙夜忧勤,惟虑戎政不修;亲军上直二十二卫乃肘腋心膂之师,其粮餉事体最关紧要;近查太仓岁发银捌拾万两有奇,该部循例支放,每致稽延。 今特敕尔户部: 自正德二年,原属太仓之亲军年例银伍拾捌万两,並本色粮贰拾贰万石折银,总计白银捌拾万两整;岁输內承运库交割,以供朕亲为賚给,此为永例。 朕將不时简阅犒赏,毋令文移往返,致误戎机;敢有阻挠祖制者,以逆律论;敕命自便,诸司毋得稽滯!” 宣完圣旨后,刘瑾將圣旨递到刘健的面前,开口道:“刘阁老,接旨吧。” “臣接旨。” 听到刘瑾的话,刘健瞬间从圣旨的內容里回过了神来,伸手接住了刘瑾手中的圣旨。 “刘阁老你们忙,咱家就先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瑾也知道现在刘健等人接下来要商量圣旨的事情,所以乾脆开口告辞。 等刘瑾离开后,刘健才开口道:“诸位认为该怎么办?” 怎么办?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和韩文四人都有点无奈,这还能怎么办,拖唄! 朱厚照想要收回亲军的掌控权,他们实际上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因为亲军不是他们能调动的,以往的皇帝也不是没试过收回亲军的掌控权,只不过都因为內帑不足而放弃。 以他们的能力,想要让朱厚照放弃也是很简单的,只需要削减了內帑的金花银和盐课折色,然后再拖延一下国库调拨粮餉的时间,朱厚照想不放弃也不行了。 毕竟他们能拖,但亲军那四万多人可拖不了,哪怕不能全拖,可一年只拨个十几二十万两银子,朱厚照也扛不住那四万多人的怒火啊。 至於圣旨里说的任何拖延貽误军机者,均按谋反罪严惩,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国库中確实没有银子,那么他们就不算故意拖延了。 而让国库没银子的办法,那就更多了,无论是下面府县拖欠赋税,还是修缮长江黄河堤坝,亦或是边疆告急都能將国库耗尽。 只要国库没银子了,朱厚照就算杀了他们也没用,以往他们就是这样逼迫其他皇帝放弃收回亲军的掌控权的。 不过这么做就是比较容易引起朱厚照的不满,要是朱厚照插手朝政,他们估计得难受了,毕竟朱厚照是皇帝,还有司礼监在,只需要在朝堂上偏袒一下某一方,就够他们难受的了。 “按照老规矩吧。” 想了一会后,韩文才开口说道:“近些年来,国库也不宽裕,各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想要逼迫朱厚照放弃染指亲军的粮餉发放,需要刘健他们配合,因为想要让国库空虚,必须多开不少支出,这些都需要內阁票擬,要是刘健他们不配合,那么他们自己也很难做到。 “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淡淡道:“不过你们也要收敛一二。” 虽然他们和韩文等人不对付,但是他们也不想看到朱厚照掌控亲军,朱元璋有一个就够了,要是朱厚照重新掌控了亲军,那么权势就会大涨,他们以后都得仰人鼻息。 反正这件事也是韩文他们去做的,就算真的惹恼了朱厚照,那朱厚照要找麻烦也是找韩文他们的麻烦,他们到时候还能混点好处。 “可以。” 闻言,韩文点了点头,现在刘健他们那边的官员本来就少,朱厚照这次动的也是他们这边的利益,刘健他们愿意袖手旁观也不错了。 … 另一边,上直二十二卫的各大卫所中,一张张巨大的皇榜张贴在卫所的大堂外。 金吾前卫,卫所驻地。 “老张,我没做梦吧。” 看著皇榜上的內容,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子一脸难以置信道:“陛下要亲自发放粮餉,每人的粮餉还能翻倍,而且年底还有赏赐银?” 要知道他虽然是小旗,按照法定粮餉额度,他的粮餉是二十四两,可实际上有一半是发了宝钞,要知道现在的宝钞早就成了茅坑纸,一万贯才能换一两银子,可是那些文官还把一贯宝钞当一两银子发给他们,所以他实际上拿到手的粮餉也就十二两左右。 但现在皇榜上写了,以后的粮餉由陛下直接发放,而且还不发放宝钞了,按照皇榜上的內容,小旗的俸禄升到了七十二两,这相当於他的粮餉一下子涨了六倍不止啊。 咔! 这时,一柄刀鞘敲在了他的头上,中年男子顿时“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怒视道:“张田,你敲我干嘛?” “我这不试试看是不是在做梦吗?” 看到中年男子脸上的怒火,张田嬉皮笑脸道:“我们真的没做梦,陛下真的给我们涨俸禄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候,一道道欢呼声从周围响起,所有人都面露狂喜之色,一声声“万岁”的高呼响彻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声音,张田两人也跟著高声欢呼,对於他们来说,七十二两银子的俸禄足够他们一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第72章 文官的反击 另一边,乾清宫。 听著远处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朱厚照站在大殿门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亲军的掌控权算是初步拿到了,只要他能按时发放俸禄,那些文官就別想再影响到亲军了。 不过他也得准备好迎接文官们的反击,估计他明年內帑的收入得掉到百万两以下,国库也得空到能跑老鼠,甚至那些文官还可能找他哭穷,让他拿內帑的银子出来救济。 歷史上的崇禎皇帝就是这样,无论朱由检想要做什么,那些文官就哭穷,今天报天灾,明天报流寇,后天报边患,反正就是换著法子哭穷,让崇禎皇帝从內帑中拿钱出来。 那些文官想要拿捏皇帝,这手段简直不要太多,比如地方徵税后,找藉口拖欠上缴,拖个一年半载的,还有让边疆闹一闹边患,那又是大笔的银子没了。 只要这样搞个一两年,皇帝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用,毕竟皇帝也变不出银的话,除了向文官们妥协,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崇禎皇帝就是这样被玩废的。 当然了,现在那些文官还不敢玩这么大,因为他不是崇禎那个蠢货,崇禎那个蠢货不但开局就把东厂和锦衣卫给废了,连魏忠贤这个唯一能钳制文官的人都给宰了,那些文官不把他往死里欺负就有鬼了。 而现在他手下还有东厂和锦衣卫,那些勛贵也还没有彻底成为吉祥物,如果那些文官敢將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就別怪他掀桌子了。 歷史上魏忠贤都能搞得那些文官欲仙欲死,更別提他了,只要他肯放权给刘瑾他们,刘瑾他们绝对能搞死朝堂上大部分文官。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可能放刘瑾他们出手的,因为朝廷制度的原因,刘瑾他们本身並不能直接掌握权力,他们只能通过拉拢其他文官,给其他文官好处,来间接掌握权力。 而这种办法实际上也同样是將他手中的权力交给文官,只不过现在掌握权力的是刘健他们,以后换了一批文官罢了,本质上並没有太大的区別,对他而言,完全是有弊无利的做法。 当然了,真迫不得已的话,他也不会手软,他之所以夺张氏的权,收回亲军掌控权,就是为了不让那些文官隨意拿捏他。 现在他已经掌控了皇宫和亲军,也不用再担心哪天会突然一不小心就易溶於水,那些文官真想要死斗的话,他也可以奉陪到底的。 不过能够局势受控制的情况下博弈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刘瑾他们这些宦官用来政斗还行,可想要让他们去治国的话,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因为这天下说到底还是文官的天下,治理天下靠的是那数万从科举中搏杀出来的进士、举人,从最底层的县令县丞,到最顶层的阁老尚书,这些人都是歷经千辛万苦从科举这个修罗场廝杀出来的。 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刘瑾他们这些宦官,真的要靠刘瑾他们治国,那可就是直接从正德朝转变成天启朝了,连他都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敌人。 毕竟老话说得好,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些读书人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又辛辛苦苦考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考上进士,准备大展拳脚。 结果到了官场,他们发现自己苦学三十年还不如那些宦官切下的二两肉,而他们苦学三十年的结果就是去给这些他们从小就看不起的人当狗,这个谁能忍? 这也是为什么文官们如此抵制刘瑾和魏忠贤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也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和科举,却不如宦官们咬牙挨了一刀。 到时候就不是官场斗爭了,而是阶级斗爭了,在阶级斗爭之下,他这个皇帝也不过螻蚁罢了,就像是路易十六一样,直接摸不著头脑了。 … 另一边。 两千多个宫女太监聚集在箭亭前,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虽然他们都在皇宫里,不过也不是信息闭塞之地,他们早就听说亲军的俸禄翻了一番,而且还不发宝钞。 他们和那些亲军一样都是伺候皇帝的,皇帝也不能厚此薄彼,不说粮餉翻一番,总不能继续给他们发宝钞吧,要知道他们的粮餉本来就比亲军要少,再加上一些管事的剋扣,日子真的很难过下去了。 “想必你们也知道咱家为什么召集你们所有人到这里了。” 这时候,刘瑾走到箭亭上,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后,扬声道:“皇爷有旨,宫里所有人的粮餉全部翻一番,而且以后都用银子拨付。” “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刘瑾的话,所有宫女太监纷纷跪下磕头,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料得要强得多了。 等宫女太监们喊了一会后,刘瑾才让人敲锣,示意所有人安静。 “皇爷的恩典已经降下来了。”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刘瑾才接著说道:“不过咱家也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收宫外的银子,那就休怪咱家心狠手辣了。” “陛下有旨,以往之事,既往不咎,但自今日起,无论是谁收了外人的银子,只要向咱家举报,一律赏银千两!” 赏银千两! 听到刘瑾的话,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沉重了几分,看向周围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敌意,都是宫里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啊。 之前宫里发放的粮餉一直都是不足额的,基本上都只发了一半,大家都过得紧巴巴,但有几个人的日子却过得很好,要说这些人没问题,那就有鬼了。 可惜皇爷说了既往不咎,要不然他们现在就能举报这些人,拿到那千两赏银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四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乾清宫。 “皇爷,这是內阁递上来的奏本,想要调二十七万银子修缮黄河堤坝。” 刘瑾拿著一份奏本来到朱厚照的面前,躬身道。 “这半年来,国库那边多支了多少银子?” 闻言,朱厚照头也不抬道:“还剩下多少银子?” 第73章 不就是找麻烦嘛? “回皇爷,按照司礼监派在太仓那边的监察上报的消息,现在太仓那边只剩下的赋税折合成银子,大概有一百六十万两左右。”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躬身应道:“不过这一百六十万两银子据说是边军的粮餉,估计无法动用。” “他们倒是算得挺准的。” 闻言,朱厚照轻笑著摇了摇头,韩文他们的脑筋还真全用在折腾皇帝身上了,要知道国库是需要留存一些冗余,以防突发事件的需要,现在韩文他们把国库的存银控得这么死,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韩文他们都得懵逼。 对於这种情况,他其实早就有所准备了,韩文他们为了不让国库留下银子,一直卡著国库的存银,就为了在亲军发粮餉之前將国库的存银给耗尽了。 按照以往文官的惯用套路,只要国库没了银子,那么等到下个月要给亲军拨粮餉的时候,韩文他们就会开始哭穷,然后说什么可以先调动边军的粮餉支付给亲军。 而一旦他选择了同意,韩文他们肯定会暗中鼓动边军兵变,要知道边军的粮餉早就被文官和將领各种剥削,真的到了少吃一口就饿死的程度。 要是韩文他们这时候在边军中散播粮餉被亲军挪用,皇帝只在乎亲军,根本不在乎边军死活的信息,那么边军不炸才有鬼。 可要是不动用边军的粮餉,亲军那边也应付不过去,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各地的秋粮已经陆续进京,亲军的粮餉一般也是隨秋粮发放的,在过年前就必须將粮餉发下去,要不然那些亲军连年都过不下去。 所以韩文他们才会不停上报各种工程,为的就是在调拨亲军粮餉之前,將国库给搬空了,毕竟国库空了的话,韩文他们也就有理由推脱了。 “给他们批了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其实司礼监不批的话,韩文他们也动不了国库的银子,不过这样一来,韩文他们就有办法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了。 比如他要是不批这个修缮黄河堤坝的奏本,韩文他们可能就直接將之前所有批下的黄河修缮费用都给贪了,要是因为洪灾而崩堤,韩文他们就能將罪名栽在他的头上。 要是遇到一些丧心病狂的,对方甚至可能直接掘开堤坝,让洪水冲毁堤坝,用来平之前贪污留下的烂摊子,然后將罪名栽在他的头上,毕竟是他不批修缮堤坝费用的。 所以他其实也没办法不批,毕竟他还是要点脸的,况且对於他来说,银子並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前段时间去东瀛倭国的船队已经回来了,这次船队带回了差不多五十万银子。 而且这几个月来,玻璃和上次海贸的商品也都卖了不少,算起来內帑也进帐了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再加上內帑的存银,现在內帑差不多有五百万两左右,这些银子足够他维持到明年年底了。 另外在去年就开始建造的新船队也已经有不少造好了,最多到明年夏天,新的船队就能出海了,到时候他每年通过海贸获得的银子就能突破七百万两,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想了一会,朱厚照收回了思绪,朝著一旁的丘聚开口说道:“丘大伴,你调动东厂的暗探在京师散播一下消息,就说朕有意严惩两位国舅,不过內阁的几位阁老一直庇护两人,似乎与两人狼狈为奸了。” “皇爷,这个……”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不由一愣,这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不是太后那边压下的吗? 现在这件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朱厚照怎么又突然提起来了,而且还说要严惩,朱厚照这是要张鹤龄兄弟的命吗? “按照朕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自然不是无缘无故想要张鹤龄兄弟的命,而是为了噁心韩文他们。 要知道张鹤龄兄弟的家產足足有上千万两银子,之前刘健他们可是答应了他,张鹤龄兄弟的家產要分一半给他的,那就是足足五百万两银子,哪怕折现后没有那么多,但也有三百万两以上了。 而韩文他们搞这么多,无非就是要断了他的財源,让他无法支付亲军的粮餉,可现在张鹤龄兄弟那边的银子就顶得上他过去一年多的內帑收入,这是韩文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到时候韩文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保住张鹤龄兄弟,只要张鹤龄兄弟不被抄家,他自然也就拿不到银子,一个则是反对他拿张鹤龄兄弟一半的家產。 前者嘛,韩文他们的名声肯定也要跟著臭不可闻,毕竟韩文他们这些人能够团结在一起就是因为张鹤龄兄弟,现在要是保张鹤龄兄弟,那就好玩了,也不知道韩文他们会被天下文人骂成什么样。 后者嘛,那韩文他们就要和刘健他们好好较量一下了,这件事情是刘健他们答应他的,他就不信刘健他们敢放他鸽子,他只是暂时不插手朝政,又不是死了。 刘健他们能够凭藉少数人和大多数文官抗衡,靠的就是司礼监的支持,要是司礼监不支持他们,他们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不就是给別人找麻烦嘛,说得好像谁不会一样,他作为皇帝,在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前,他对文官们的压制力可是很强的,毕竟多做多错,那些文官做的事情多了,总能揪到他们的小辫子。 “奴婢这就去做。”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虽然他看不透朱厚照的打算,不过这个和他没有关係,他要做的就是听朱厚照的话。 …… 兵仗局。 炼铁工坊。 一个大水池前,阮明和张峻几人眉头紧锁,死死地盯著水面。 “阮兄,你说这次能不能成啊?” 看著浑浊的水池,张峻眉头微皱,他们已经试了一年多了,使用了很多的材料,结果还是有点强差人意,明煤里的硫黄始终去不尽,虽然炼製出来的铁已经好了很多,但距离他们想要的效果却是差了不少。 第74章 感觉像是吃屎了! 要知道朱厚照给阮明的许诺是工部虞衡郎,正儿八经的六部堂官,按照开国太祖留下的祖制,六部堂官必须是科举出身。 如果朱厚照想要让他们进入六部,那就必须打破祖制,哪怕朱厚照是皇帝,想要打破祖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满朝文武都不会让朱厚照轻易打破祖制的。 所以他们想要得到朱厚照许诺的工部虞衡郎,至少要拿出朱厚照满意的东西,要不然朱厚照是不可能扛著满朝文武的压力让他们进入六部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听到张峻的话,阮明摇了摇头道,他们的炉子倒是设计好了,但煤的火力始终不够,而且蕴含的硫黄还有很多,虽然炼出来的钢铁比以前好了不少,可还是不能让他们满意,就现在的成果,他们根本不敢拿去给朱厚照看。 “阮兄,你说我们的办法是不是有紕漏啊?” 看著水面,张峻皱眉道:“之前我们都是等这些煤自己晾乾的,要不试试把这些煤用窑洞炼一下?” “这个倒是可以。” 闻言,阮明点了点头,无非就是找人砌一个窑洞罢了,反正工坊里很多人都无事可做,就算失败了,那也就浪费一点时间罢了。 … 另一边,隨著东厂的暗探不断散播消息,原本沉寂了四个多月的张鹤龄兄弟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韩文等人也不好过,被整个京城的百姓文人指著鼻子骂,毕竟这件事本就是韩文等人炒作起来的,说什么要为百姓討回公道,结果现在却和张鹤龄兄弟狼狈为奸了。 ……… 清风楼。 一座雅静的庭院中,韩文和焦芳等人齐聚一堂,只不过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韩兄,这件事是不是你们清流搞的鬼?” 焦芳一脸不满道:“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其实这件事刚传开的时候,他就让人去查了,结果查了两天后,他发现这件事情是从酒馆里传出来的,而且在传的人也都是一些落魄秀才和坊间百姓。 “我怎么可能现在做这种事情?” 听到焦芳的话,韩文也不满道:“你別血口喷人。” 说实在的,他现在也一肚子火,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发生这种事情了,更重要的是,连他们清流一派的人都被拖下了水。 要知道他们清流一派最看重的就是名声,现在很多依附在他这边的官员已经对他很不满了,要是不能解决这件事情,他以后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清流领袖。 “韩兄、焦兄,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 察觉到韩文和焦芳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礼部侍郎刘春连忙打圆场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此事。” 怎么解决? 听到刘春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其实很棘手,因为这件事关係到太后张氏,如果是平时,那么他们还不会太过在意,毕竟后宫不得参政是祖训。 可现在他们正和朱厚照较劲,要是这时候张氏出来捣乱的话,那么他们都得麻爪,毕竟张氏的地位太特殊,他们可以弹劾朱厚照,但他们却很难弹劾张氏。 因为弹劾了也没用,朱厚照是儿子,他们总不能要求朱厚照去治张氏的罪不是,大明讲究忠孝,他们要是敢逼著朱厚照不孝,那么朱厚照就是反手把他们全砍了,那也没人会说朱厚照的不对。 “你们说这件事是谁搞出来?” 沉默了许久后,许进开口说道:“我们这边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蠢事才对。” 之前他们和刘健几人达成协议后,便让下面的人收手,不再炒作张鹤龄的事情,现在他们这边的人应该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思才对。 “这件事会不会是陛下做的?” 这时,一旁的陆完开口说道:“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要是太后掺和进来,陛下得到的好处最大。” “应该不会吧。” 闻言,屠勛皱了皱眉道:“张鹤龄兄弟是陛下的亲娘舅,要是连自己的亲娘舅都保不住,陛下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如果不是陛下的话,那就是刘健他们了。” 听到这话,焦芳摇了摇头道:“要是我们和陛下真的死磕的话,那么刘健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朝堂上没有永恆的盟友,也没有永恆的敌人,他们和朱厚照闹得越僵,刘健他们获得的好处就越大,因为朱厚照也是得找帮手的,到时候刘健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我们去找刘健他们问一下吧。” 闻言,韩文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不容刘健他们坐收渔利。” 他们针对朱厚照就是不想皇帝再次威压天下,要知道在明初四大案爆发的时候,文官如同螻蚁,单单被牵连的官员和家属便达十万之巨。 自古以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哪怕同样屠戮功臣的刘邦也没有朱元璋这么狠,所以没人想让皇权再次强大。 若这件事是刘健他们做的,那么刘健他们就是背叛天下文官的罪人,这朝堂上將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因为这完全是要致所有文官於死地。 ……… 刘宅。 “老爷,韩阁老和焦阁老来访。” 庭院中,正坐在摇椅上休息的刘健被下人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后,刘健摆了摆手道:“请他们去大堂吧。” 对於韩文他们的来意,他也同样清楚,这次的事情已经传了这么多天,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恰好今天休沐,韩文他们过来找他,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想到张鹤龄兄弟的案子,刘健只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屎一样,为了这两兄弟的事情,他变成了过街老鼠,几乎人人喊打,好不容易停歇了几个月,没想到这件事又被翻出来了。 不过想到韩文他们现在也跟他一样被骂,刘健又觉得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一样舒坦,当初韩文他们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估计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第75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大堂中,韩文两人和刘健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他们是来问事的,不是来问罪的,要是一上来就直接问,反倒显得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过了好一会后,韩文才进入了正题:“刘兄,不知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你怎么看?” “此事不是我们做的。”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摇了摇头道:“估计是陛下做的。” “陛下做的?” 闻言,韩文不由一愣,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刘健会糊弄一下,没想到刘健竟然直接说是朱厚照乾的。 “刘兄,陛下应该没有这个动机吧。” 收回了思绪后,韩文开口问道,说实在的,他不觉得朱厚照有这个动机,这件事闹到最后,难做的还是朱厚照,毕竟张鹤龄兄弟是侯爵,只有朱厚照有权力判张鹤龄兄弟的罪。 “之前我们答应过陛下,张鹤龄兄弟的家產在抄家之后,其中一半要进內帑。” 刘健摇了摇头:“你们最近一直动用国库,估计陛下也猜到了你们的打算,所以打算用张鹤龄兄弟的家產来填补內帑的消耗。” “刘兄,你们怎么可以答应这种事情!”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只觉得牙疼,这都什么事啊,他们辛辛苦苦才想出各种开支將国库清空了,如果朱厚照真的拿到张鹤龄兄弟的家產,那么他们之前的忙碌就成了一个笑话。 要知道张鹤龄兄弟的家產足足有上千万两,一半就是五百万两,而之前內帑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两百多万两罢了,这五百万两就是以往內帑两年的收入了。 如果朱厚照得到这笔银子的话,他们之前的努力就没用了,因为他们拖欠亲军粮餉不可能一直拖著不给,最多拖个一年半载就得还给朱厚照,內帑的拖欠也同样不可能一直拖。 因为朝廷的开支都是固定的,像修缮黄河堤坝这种事情不是年年都有的,今年拨款修缮了,明年就不能再以这个理由拨款了,到时候国库有了盈余,那就得將拖欠的还给朱厚照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拨了款的话,那么今后几年,一旦黄河再出现决堤之事,那么朱厚照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而且拨的款越多,那么留下的隱患就越大,到那时,他们这些拨款的人也討不了好。 “这个也没办法。”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幽幽道:“之前张鹤龄兄弟的事情闹得那么凶,我们也只能求助陛下了。” 被刘健不软不硬地点了一下,韩文也只能尷尬一笑,当初就是他们暗中鼓动京城的读书人去骂刘健几人的,现在报应来了。 “刘兄,此事能不能想办法继续拖下去?” 不过想归想,韩文还是开口问道,这件事是刘健他们答应朱厚照的,要是刘健他们不同意继续拖下去,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欺君之罪可是死罪,哪怕这件事情没有白纸黑字地落墨,可朱厚照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就像他们用各种办法清空国库一样,哪怕是知道他们的打算,朱厚照也没有让司礼监驳回他们的奏本,那是因为朱厚照知道规矩的重要性。 现在他们也不能坏了规矩,事情是刘健他们答应朱厚照的,要是他们敢先坏规矩,朱厚照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无赖,作为皇帝,朱厚照有的是手段可以折腾他们。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將这件事情继续拖下去,只要张鹤龄兄弟不被治罪,那么他们就不会被抄家,而朱厚照也就拿不到张鹤龄兄弟的家產。 “这个是你们的事情。”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淡淡道:“我们能够不给你们捣乱,已经是看在所有人的利益上,此事要怎么解决,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虽然他不会从中捣乱,不过他也没蠢到要给韩文他们背锅的程度,当初韩文他们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可没有留情,现在他可不会当冤大头。 闻言,韩文和焦芳也没有多说什么,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和刘健几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只不过在阻止朱厚照重新掌权的这件事情上,刘健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罢了。 又和刘健客套了几句后,韩文和焦芳才起身告辞离去,对於他们来说,这次能够知道是朱厚照在暗中搞事已经很不错了。 … 韩宅。 韩文和焦芳两人端著茶杯,谁都没有说话,只不过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阴沉,虽然已经知道是朱厚照在暗中搞事,不过他们还真没办法奈何得了朱厚照, 因为朱厚照行的是阳谋,当初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是他们炒作起来的,朱厚照只不过把他们对付刘健几人的手段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罢了。 “焦兄,要不你们把这件事情扛了吧。” 过了许久后,韩文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道,和他们清流不一样,焦芳他们本就不太在乎名声,就算名声再臭一点也就那样。 “韩兄,明人不说暗话,扛下这件事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到韩文的话,焦芳淡淡道:“陛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们说不定也会跟著倒霉。” 虽然他確实不太在意名声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不过对於他来说,只有足够的好处才能让他付出代价,要是没有好处,那他才懒得背这口黑锅。 听到这话,韩文並不意外,因为焦芳就是这种人,没有好处的事情,是別想焦芳出力的,要不是朱厚照掌权会影响到焦芳的利益,估计焦芳都可能站到朱厚照那边去。 “礼部尚书一直空缺,若是焦兄有举荐的人选,我们也可以全力支持。” 想了一会后,韩文才开口说道,虽然谢迁虚领了礼部尚书一衔,不过目前礼部並没有实职尚书,礼部的事情都是刘春在负责的,本来接任的应该是刘春,只不过刘春的履歷不太够,所以一直被拦著。 第76章 外甥缺钱啊,你们懂? 礼部尚书? 听到韩文开出的筹码,焦芳眉头微微一挑,其实礼部尚书早就应该选出来的,因为前礼部尚书张昇是去年五月就上奏请告老还乡的。 只不过后来他们跟刘健几人闹掰,而他和韩文等人內部对礼部尚书一职的人选礼部也有不同的意见,所以礼部尚书一职的人选就一直空著。 如果韩文他们愿意支持他的人,那么他的人上位的机率就大了,毕竟如今九卿之中,大部分人都是站他们这边的,只差內阁票擬和朱厚照点头了。 “那我试试吧。” 收回了思绪后,焦芳开口说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扛下,因为朱厚照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他就是想扛都未必能扛下。 “那就拜託焦兄了。” 闻言,韩文点了点头道,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强求,焦芳能够答应就不错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东厂暗探的不断传播,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引人注目,韩文等人的名声也越来越臭。 哪怕有消息传出,是因为焦芳等人从中阻拦才导致张鹤龄兄弟逃脱了审判,可是东厂的暗探更加给力,无数真真假假的消息很快便將这消息给彻底压了下去。 … 寿寧侯府,书房中。 “大哥,那些文官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啊,我们该怎么办?” 张延龄面色愁苦,前几个月,他们的事情突然平息了下来,他还以为这件事情被压下去了,谁知道就在最近十几天,他们的事情又被拿起来炒作了,而且还大有他们不死,事情不休的趋势。 “我怎么知道该咋办啊。” 张鹤龄也是满脸愁容,之前他们还能去求他们的姐姐张氏,可现在连他们姐姐都被朱厚照夺了权,他们就是想求救都找不到人。 “要不我们去求一下朱厚照?” 闻言,张延龄开口道:“我们好歹也是他舅舅,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这个能行吗?” 张鹤龄皱眉道:“那个小畜生连他母亲的权都夺,他会在乎我们两个?” “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听到张鹤龄喊朱厚照为小畜生,张延龄並没有制止,而是开口说道。 “那我们进宫一趟吧。” 闻言,张鹤龄嘆了口气道,確实正如他弟弟所说的,去求朱厚照还有一条生路,可要是不去的话,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那些文官不会放过他们的。 ……… 乾清宫,暖阁。 朱厚照躺在一个宫女的大腿上,身旁几个宫女时不时递上各种水果,前面是数十个身穿轻薄罗裳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皇爷,寿寧侯和建昌侯求见。” 就在这时,刘瑾走进了暖阁,躬身说道。 张鹤龄和张延龄? 听到两人的名字,朱厚照眉头微皱,对於这两人,他是很厌恶的,除了两人欺压百姓外,他最討厌两人的地方是两人不懂分寸。 在弘治朝的时候,因为张氏的庇护,两人几乎百无禁忌,除了四处捞好处外,连皇宫里都敢伸手,在原身的记忆里就有两人玷污宫女的事情,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要知道宫女在名义上也是皇帝的女人,哪怕皇帝並没有碰过这个女人,但宫女也不是外人能碰的,要不是张氏的庇护,两人早就被凌迟一百次了。 “你们退下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让他们进来。” 虽然厌恶张鹤龄兄弟,但他还是想要从两人身上捞一点好处,现在外面的舆论对两人极其不利,张氏又帮不上两人,所以两人来找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而这就给了他敲竹槓的机会,虽然抄了两人的家也能拿到两人的家產,不过这样一来,他拿到的银子就会少很多。 因为在抄家的时候,那些抄家的官员要拿一部分,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也要拿一部分,折现的时候还要再少一部分,到时候能够落到他手中的也就三百万两左右了,甚至可能更少一些。 所以让张鹤龄兄弟自己去变卖家產来交保命费更划算一些,反正他也不打算要两人的命,毕竟两人是张氏的兄弟,真杀了两人的话,谁知道张氏会不会发疯。 说实在的,他现在真的怀疑原身不是张氏亲生的了,因为无论是歷史上的记载,还是他的亲身感受,他都感觉他和张氏之间有一层隔阂,那是一种很明显的疏离感。 “奴婢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舞姬纷纷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暖阁。 … “臣张鹤龄、张延龄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张鹤龄和张延龄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暖阁,看到朱厚照,张鹤龄兄弟连忙跪下行礼。 “平身。” 朱厚照淡淡道:“不知两位舅舅特意进宫所为何事?” 听到朱厚照语气里的淡漠,张鹤龄和张延龄的心都是一揪,虽然他们都清楚朱厚照不待见他们,可他们也没想到,朱厚照连演都不演了。 不过揪心归揪心,张鹤龄还是硬著头皮,跪下道:“陛下救救我们吧。” “陛下救救我们吧。” 看到张鹤龄跪下,张延龄也连忙跟著跪下,现在除了朱厚照,没人救得了他们。 “两位舅舅的事情,朕也有所耳闻。” 看著跪下的两人,朱厚照淡淡道:“不过朕也不好出手,现在朕和那些文官正因为亲军的粮餉问题闹彆扭,若是因为两位舅舅的事情导致那些文官拖延亲军的粮餉拨付,朕也很为难的。” 粮餉? 闹彆扭?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鹤龄和张延龄的脸色都是一僵,最近几个月了,因为文官们没有继续追究他们的事情,他们的禁足也被解除了,所以他们也知道朱厚照已经收回了亲军的掌控权。 至於粮餉的问题,他们也听说过,朱厚照似乎暗中打造了一支船队出海贸易,每年都能得到不少的银子,根本不在意国库拨下的那点粮餉,现在朱厚照跟他们说这些话,摆明了是要他们拿银子出来买平安啊。 第77章 毒杀太后? 不过明白归明白,张鹤龄兄弟也清楚,他们其实没得选,因为他们不交这个买命钱的话,那么他们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毕竟现在的朱厚照已经不是以前的朱厚照了,以前朱厚照还会被张氏钳制,可现在朱厚照已经夺了张氏的权,张氏根本影响不了朱厚照。 就算他们现在不交这个买命钱,可到时候他们同样也会被抄家,依旧什么都不剩下,甚至可能连小命都不保,毕竟朱厚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他母亲都没手下留情,更別说他们两人了。 收回了思绪后,张鹤龄连忙说道:“陛下,臣兄弟两人多年下来也积攒了一些家业,臣愿意变卖家业,为陛下筹集亲军的粮餉。” “不知舅舅能筹集多少银子作为粮餉?” 见张鹤龄这么识趣,朱厚照笑了笑道,张鹤龄兄弟识趣的话,他也省得翻脸当恶人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鹤龄陷入了沉思,脑海中琢磨起自己该拿出多少银子作为买命钱才合適,要知道朱厚照都亲自开口了,那他要是拿几十万两银子出来糊弄朱厚照,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回陛下,臣兄弟两人能够筹集五百万两银子作为亲军的粮餉。” 想了好一会后,张鹤龄才咬牙道,五百万两银子已经要他们变卖大部分家业了,虽然他们兄弟这些年来確实积攒了上千万的家业,但大部分都是田地、商铺、房子、古董珠宝之类的。 想要变现的话,不但需要很多时间,还要折损不少,估计需要六百万两以上的资產才能变现出五百万两的现银,变现出这五百万两银子后,他们估计只剩下两座侯府和一些田地了。 “舅舅倒是有心了。” 听到张鹤龄的话,朱厚照淡淡道:“不过那些文官来势汹汹,朕也只能保证一家人没有性命之危。” 虽然五百万两银子不算少,但他想要的是张鹤龄兄弟的所有家產,如果张鹤龄兄弟没有主动找上门的话,他还不至於去找对方,不过张鹤龄兄弟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了。 听到这话,张鹤龄和张延龄的脸色都是瞬间一沉,他们也没有想到,付出了大半家產都只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陛下,不知臣若是將所有家產变卖,能否保住爵位?” 沉默了片刻后,张鹤龄才艰难地开口道,若是无法保住爵位,那么他们张家一脉估计就得泯然眾人了,虽然勛贵子嗣可以参加科举,但文官们根本不可能给他们这些勛贵子嗣踏入文官圈子的机会。 “保住爵位是不可能的了。”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不过朕可以给张家留一个锦衣卫世袭千户的位置,若是两位舅舅觉得不妥,朕也不强求。” 不强求?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鹤龄和张延龄都只觉得心一冷,他们对这话可太熟悉了,因为他们以前勒索其他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们更清楚,要是他们不照办的话,那么等那些文官对他们下手的时候,朱厚照绝对不会帮他们说半句好话,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陛下放心,臣等回去就变卖家中財產。” 想了一会后,张鹤龄便回过了神来,连忙磕头道,朱厚照已经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要是他们自己不把握好的话,那么朱厚照绝对不会再给他们机会的。 “去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会帮你们將这件事情压下去的。” “臣告退。” 张鹤龄和张延龄两人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看著两人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他现在已经夺了张氏的权,不过也不得不顾忌张氏的想法,留这两人一命应该也够给张氏一个交代了。 要知道现在张氏虽然失了权,但她终究还是太后,若是张氏想要勾结宫外的人对他不利的话,他的危险也不小。 虽说他可以暗中弄死张氏,但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他给张氏下毒,那肯定瞒不过御医,別看那些御医似乎没什么技术,实际上这些人都是医术高超之辈。 想要在这些人的面前毒杀张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被这些人发现张氏是被人故意投毒,那么他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至於说勾结御医给张氏下毒,那更不可能,因为那些文官对太医院的掌控力度可比他高多了,要是他勾结御医毒杀张氏的事情被那些文官知道了,那他这辈子就毁了。 別看他是皇帝,可正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才更要成为天下万民表率,连顶撞太后这种不孝的举动都能引来百官弹劾,更別说毒杀了。 所以他才会留张鹤龄兄弟在锦衣卫,张氏是个扶弟魔,只要他握著张鹤龄兄弟的性命,张氏绝对不敢再闹出什么么蛾子。 … 寿寧侯府。 密室中,张鹤龄披头散髮,手中拿著一根金丝楠木棍,对著密室中的物品一顿狂砸,噼里啪啦声不断响起,一件件珍贵的瓷器被砸成了碎片。 “小畜生!小畜生!” 张鹤龄歇斯底里,手中木棍砸向了一个砚台,粗壮的木棍直接將砚台敲碎了一个角。 “大哥,別砸了。” 看著累得气喘吁吁的张鹤龄,张延龄嘆了口气道:“大哥,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找哪些人出手家產。” 虽然他同样很愤怒,但他也清楚,如今愤怒是无济於事的,现在他们最重要的是如何出手家里的財產,要知道他们家里的財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找不到適合的人出手,一时间出手这么多资產的话,那么价格肯定会被压得很低的,甚至那些文官还会落井下石,让他们的人联手压价。 “找那些勛贵吧。” 听到张延龄的话,张鹤龄扔掉了手中的木棍,摆了摆手道:“现在能够接手我们手中这么多资產的,也就是城中那些勛贵了,而且我们这次的財產是给那个小畜生的,那些勛贵应该会帮忙一下的。” 第78章 有点手段全使自家人身上了 虽然这些年来,勛贵被文官们打压得很惨,但架不住勛贵们有世袭爵位在身,自洪武永乐以来,这些勛贵可是积攒了深厚的家底。 如今朱厚照想要夺回大权,对这些人也同样有好处,所以他们找那些勛贵的话,那些勛贵不说出高价购买,但应该也不会太过压他们的价。 “我去找他们吧。” 闻言,张延龄嘆了口气道,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恨意,明明朱厚照只需要伸一下手就能拉他们一把,结果现在却要他们倾家荡產才愿意保他们一家的性命。 “大哥,你收敛一下脾气,祸从口出,现在不比以前了,如今姐姐也保不了我们了。” 只是顿了一下后,张延龄还是开口说道:“若是你的话让有心人听了去,那我张家距离抄家灭门就不远了。” 以前他们就算是在宫里玩弄宫女被皇帝知道了,张氏也会保他们,可现在张氏已经失了权,就算朱厚照想要杀他们,张氏也劝不了朱厚照的。 “我知道了。” 听到张延龄的话,张鹤龄嘆了口气道,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的话会引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以前有张氏保著,就算言语过了一些,那也没什么,可现在不行了。 … 英国公府。 大堂中,张懋端坐主位,而张延龄则是坐在下首位,显得相当谦卑。 “不知建昌侯特意登门拜访,所为何事啊。” 客套了几句后,张懋才开口说道,说实在的,张延龄这种外戚勛贵和他们这些靠祖上战功得来的勛贵並不是一路人,平时他和张延龄也没有什么交集的地方,没想到对方今天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公爷,张某此次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张延龄拱手道:“如今陛下已经收回了亲军的掌控权,不过那些文官却是想方设法拖延亲军粮餉的拨付,现在临近亲军粮餉拨付的时间,我们兄弟准备变卖家產,助陛下应付此次亲军粮餉的发放。” 听到张延龄的话,张懋心中不禁嗤笑,这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但整个京师谁不知道张氏兄弟是什么货色啊,要不是这次文官们气势汹汹,准备拿张氏兄弟开刀,这两兄弟怎么可能捨得变卖家產保平安。 “原来这样啊。” 不过想归想,张懋还是开口说道:“那不知建昌侯准备变卖多少资產?” 对於他来说,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张鹤龄兄弟这十几年来仗著张氏的撑腰,可没少捞好处,不但盐引掺了一脚,连边军的粮餉都伸了手,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公爷,我们兄弟准备变卖所有家產,包括现在所住的两座侯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言,张延龄拱手道:“这次我们要卖的东西比较多,还望公爷能替我们多邀请几位京师中的勛贵,要不然恐怕无法买下我们的东西。” 他之所以来找张懋,主要是因为他们想要出手的资產太多,他们兄弟两人的家產差不多有上千万两银子,这么庞大的资產不是一两家勛贵能够吃下的。 他们要的是现银,一个勛贵家族能有个百八十万两的现银就不错了,想要吃下他们兄弟两人的家產,至少要十几家勛贵联手才能吃下他们的家產。 而能够召集这么多勛贵的,也就是张懋了,毕竟现在张懋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名义上执掌京营,虽说只是名义上的,但相比於其他完全成了閒人的勛贵,张懋已经算是实权勛贵了。 所有家產? 听到张延龄的话,张懋不禁有点牙疼,这陛下好狠的心啊,这是有点手段全使自家人身上了啊。 如果说张鹤龄兄弟只变卖一部分家產,那么还能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破財消灾,可这整个家產都卖了,那肯定就不是张鹤龄兄弟自愿的了。 毕竟这些家產可是张鹤龄兄弟十几年的积蓄,他们不可能自愿把整个身家都变卖了,就为了破財消灾,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厚照要求张鹤龄兄弟变卖全部家產的。 “这个倒是容易。” 收回了思绪后,张懋开口说道:“另外我会让其他人儘量別压价的。” 如果只是张鹤龄兄弟想要破財消灾的话,那他不介意发一笔横財,可现在是朱厚照逼张鹤龄兄弟变卖家產的,那么他就不能发这个財了,要是因此惹恼了朱厚照,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於他们这些勛贵来说,只要爵位还在,那么他们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財富就在,可要是惹恼了朱厚照,那就不好说了。 要知道世袭爵位也不是稳如泰山的,皇帝想要削除他们的爵位可是很容易的,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就足以抹去他们的爵位了。 毕竟谋反之罪还需要铁证如山,可结党营私不需要,只要他们和那些结党的官员有一点关係就能够被栽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那就拜託公爷了。” 听到张懋答应了,张延龄连忙拱手道谢,有了张懋牵线,那么他们就能在短时间內將所有家產变卖出去,不用担心那些文官提前知道消息,从而提前对他们下手。 又和张懋客套了几句后,张延龄才起身告辞离去。 … 望著张延龄离去的马车,张懋眼睛微眯,朱厚照那边似乎可以投靠一下,之前朱厚照將政务完全交给那些文官,他们这些勛贵对此极为失望,也就选择了继续在朝堂上当个吉祥物。 不过现在朱厚照开始收回亲军的掌控权,似乎是想要重新掌权,他们或许可以投靠朱厚照,毕竟如今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势力太大了。 无论是朱厚照,还是他们勛贵都不是那些文官对手,想要对抗那些勛贵,只有联合起来才行,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抗衡得了那些文官。 当然了,想归想,张懋也没有贸然行动的想法,现在朱厚照寧愿敲诈张鹤龄兄弟去筹集粮餉,也没有向他们求助,说明朱厚照有自己的想法,要是他贸然行动的话,反而可能会打乱朱厚照的计划。 第79章 皇帝的生死握於他人之手 炒豆儿胡同。 至善医馆。 “小哥,你这身子骨没有问题,就是有点虚,平时多练练就好。” 袁琦的手指搭在朱厚照的脉搏上,笑了笑道:“若是有时间的话,小哥可以来医馆学一下五禽拳。” “以后我有时间会来的。” 闻言,朱厚照笑了笑道:“那就不打扰袁大夫了。” 至善医馆就是他让刘瑾开办的医馆,经过近一年的发展,至善医馆已经是京师第一医馆了,除了有七十多个名医,还有他们的弟子,足足有两百多人。 现在大半个京师的百姓生病都会来至善医馆,除了医馆中的郎中医术高明外,主要也是因为至善医馆的收费不贵。 “刘大伴,做得不错。” 走出了至善医馆后,朱厚照开口夸讚道,在没有开始重新掌控亲军之前,他还不怕宫里那些御医对他下手,可现在他已经不敢再让那些御医给他看病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回道:“皇爷的吩咐,奴婢绝不敢大意。” 闻言,朱厚照只是笑了笑,大明的御医体系就是一个大坑,也不知道朱元璋这个疑心病晚期患者是怎么想到让文官掌管御医的。 一般想要成为御医,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经过礼部的医考,这个医考和科举差不多,礼部举行医考,世袭医户报考,然后再复试过考的道医世家和儒医世家传人,最后再由礼部派职,分配到太医院的各个科室。 本来到这里还算是正常的,毕竟有正规考试的话,不至於让一些滥竽充数的人进入太医院,可是往后就有点不对劲了,比如掌管御医选拔升降的礼部祠祭司。 这个部门虽然冷门,但却掌管著御医升迁的通道,御医想要升迁,就必须通过祠祭司的升迁考核,还要有礼部侍郎的道德评语,这就有点离谱了,毕竟掌管了御医的升迁途径,那么文官就有很大的权力左右御医的人选了。 其次是都察院负责监察用药记录,翰林院垄断医典编修,这两样更是文官们对御医的精神控制,毕竟御医不同於普通郎中,每一味药都要符合医典记载,但凡有一味药不对,轻则廷杖,重则死亡。 本来这也可以接受,只要皇帝多派人盯著翰林院编修的医典,那么文官也就无法太过影响御医,毕竟文官们也不知道皇帝会得什么病,想要提前在医典中动手脚都困难。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真正让皇帝变得任人鱼肉的是文官对诊疗的干预,比如现在御医开药方需先密报內阁,而且內阁首辅还能刪改药方,要知道药方稍微去一味都能药效大变,更別提內阁首辅一般都不懂医术了。 还有太医院的药材採购也是由户部负责的,通常是由户部在市场上採购药材,然后由督察御史抽检,最后药材才能进入御药房。 这就给文官们提供了一个暗杀皇帝的便利手段,比如在炮製药材的时候,用一些药性相衝的药汤浸泡药材,这样一来,药材外表没问题,但药效却是天差地別,吃了这种药,想不死都难。 歷史上的朱厚照为什么会死得不明不白,估计也是因为用了这些被精心加工过的药材,毕竟一个能上战场的猛男,怎么可能因为落了一下水就死了,更重要的是,居然治了那么久还没有好转。 “刘大伴,现在医馆每个月要亏多少银子?”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因为要维持医馆的低收费,医馆每个月都是处於亏损状態的,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因为只有积累足够的治疗经验,他以后需要的时候才能用得上。 “回皇爷,现在医馆每个月要亏损八百多两银子。”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不过这个亏损已经差不多稳定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他很清楚朱厚照对这座医馆的看重,所以他也不敢在医馆上动手脚,他能够在朱厚照身边混得风生水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知道什么银子能拿,什么银子不能碰。 “那就好。”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每个月上千两的亏损,一年也就亏一万两银子左右,对他而言,这点银子並不算什么。 ……… 千源別院。 庭院在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辅、定国公徐光祚、武定侯郭良、怀寧侯孙应爵、靖远侯王宪等京师中赫赫有名的勛贵齐聚一堂,而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两人则是忙前忙后地招待著客人。 “诸位能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张某感激不尽。”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后,张鹤龄才拱手道:“张某也就不耽误各位的时间了,第一份是山东寿光的田契,共三千四百亩,不知哪位愿意出价?” “五万两。” 听到张鹤龄的话,朱辅开口说道,之前他和张懋等人商议过了,这次的价格不能压太多,毕竟朱厚照和文官爭权的话,对他们也有好处。 见朱辅报价,其他人也没有继续报价,而且朱辅的报价也很高了,因为寿光那边的田地价格,一亩也就在二十两左右,朱辅已经出到一亩十五两了,属於相当高的价格了。 “这三千四百亩地便归成国公了。” 而张鹤龄也没有拖延,直接开口说道:“接下来的是景州的四千八百亩地,各位可以报价了。” 他们兄弟这十几年来总共积攒了近二十六万亩田地,这次变卖需要的时间肯定很长,所以每次不能拖太久,要不然所有东西拍卖完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 “十二万两。” 闻言,武定侯郭良开口报价,他如今的职位是掌管三千营,不过现在三千营中那些文官的权力比他要大得多,他在三千营中完全就是一个受气包,隨便一个监察御史都能给他脸色看,偏偏他还只能忍著。 所以这次张懋找他的时候,他直接就应了下来,虽然压一些价的话,他能赚得更多,不过现在他並不缺钱財,郭家百年传承,积攒下来的財富就已经足够他挥霍几十年了,他现在更想要的是权力。 上架了! 各位老铁,今天中午十二点上架,求各位老铁支持个首订 第81章 六百五十万两银子 第81章 六百五十万两银子 听到郭良报出十二万两的天价,所有人都没有感到意外,虽然一般的田地確实只在二十两左右,这四千多亩田地最多也就值九万银子左右。 不过这四千多亩田地所在的地方不同,这些田地就在大运河旁,这些地的价值不是普通田地可比的,十二万两並不算很高,若是拿出去给別人竞价,卖个十五万两並不是什么难事。 “那这块地就归武定侯。” 张鹤龄也知道郭良报的价格不低了,於是直接开口说道:“接下来是南京附近的八千六百亩地,各位可以报价了。” 听到张鹤龄说的是南京附近的田地,不少人都是眉头微皱,这些田地可不是买下就是你的,想要將这些田地的利益確確实实拿到手,还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行。 在景州这种小地方,他们的地位还能压得下別人的覬覦,可是在南京这种臥虎藏龙之地,想要拿下这么大一片田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十六万两。” 思索了片刻后,丰城侯李旻开口说道,他是南京守备,虽然只是徒有虚名,但保住区区几千亩地还是没问题的。 “那这块地便归丰城侯了。” 见状,张鹤龄开口说道:“接下来是江西的七千四百亩地。” 他们兄弟不像其他勛贵,他家刚刚崛起不过十几年,根本不可能弄到那种连绵几万亩的良田,只能在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搞一些稀碎的小片田地。 隨著一片片田地被买走,很快,所有田地便被买光了,所有人的態度也严肃了起来,张鹤龄兄弟那些碎片田地並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最好的东西是京师里的各种商铺。 张鹤龄兄弟只是勛贵,並不是实权的官员,完全是倚仗著太后张氏和锦衣卫,而张氏和锦衣卫的权威也只能延伸到京师周围,所以张鹤龄兄弟在京城占据了大量的优质商铺。 其中最好的是廊坊胡同的上百家商铺,要知道廊坊胡同那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他们这些勛贵也很难在这里捞到多少好地段,这上百家商铺至少值三百万两银子。 这里的商铺一般都是京师里的大家族所有,虽说这些家族不可能代代出人才,但他们却跟那些文官的关係极好,轻易便能跟朝堂上的大人物搭上关係。 要不是靠著太后张氏,张鹤龄兄弟连靠近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但这十几年下来,张鹤龄兄弟也只搞到上百家商铺,可见这些商铺的价值。 “接下来的是廊坊胡同的田氏绸缎庄,各位可以报价了。” 张鹤龄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什么,所以没有任何拖延,直接开口道。 “十三万两。” 听到田氏绸缎庄的名字,怀寧侯孙应爵开口说道,田氏绸缎庄位於廊坊胡同的中段,总共有四间铺面,算是张鹤龄兄弟在廊坊胡同里最好的商铺了。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一间铺面的价格在三万两银子左右,不过这田氏绸缎庄四间铺面连在一起,所以价值会更高一些。 別看这个价格很高,实际上並不高,京师作为都城,整个天下的財富都匯聚到了这里,这里別的不多,就是有钱人多,廊坊胡同这种地方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並不为过。 孙应爵的话音刚落,定国公徐光祚便开口说道:“十五万两。” 见徐光祚开口,其他人便没有再开口,这四间商铺虽然不错,但也不值得他们去和徐光祚爭,徐家两国公可不是开玩笑的。 隨著一家家商铺被拍卖出去,没一会,张鹤龄兄弟名下的所有產业便被卖了个精光,而张鹤龄兄弟筹集到的现银也达到了六百七十三万两。 寿寧侯府,密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大哥,现在我们筹集了这么多银子,要交出去多少?” 看著周围的古董珠宝,张延龄眼中闪过一抹不舍,这可是他们十几年的积蓄啊。 要知道为了这些家產,他们这些年是真的没少作恶,不说欺压百姓,哪怕是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甚至和那些文官抢盐引份额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干杀官的勾当。 “交六百五十万两吧,我们剩下二十万两作为保障,想必朱厚照也不至於赶尽杀绝。” 张鹤龄开口说道:“你立刻进宫一趟,让朱厚照派东厂的人来押送,这么大一笔银子,要是被那些文官知道了,恐怕要出事的。” 要知道那些文官为了卡亲军那八十万两银子的粮餉,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要是让那些文官知道他们把所有家產都变卖了,凑了六百多万两银子,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容许朱厚照拿到这笔银子的。 別看这六百多万两银子只够朱厚照用两年,可实际上只要拿到这一笔银子,至少在十年內,朱厚照就完全不必再为粮餉的问题担心了。 而那些文官也就不用再打亲军的主意了,毕竟十年的时间足够朝堂上换一代人,现在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官员至少也有近五十的年龄,他们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是问题呢。 “大哥,我这就去。” 闻言,张延龄连忙点头,虽然他们这次变卖家產只找了那些勛贵,那些勛贵应该不可能向文官们告密,不过接下来运银子进宫可是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情。 要知道这六百五十万两银子要运进宫的话,那需要六七百辆马车才行,而且还要从张懋他们的府邸运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那些文官不可能不知道,一旦等那些文官纠集齐人手阻拦皇宫大门,那就麻烦了。 当张延龄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此时的朱厚照也刚刚回到乾清宫中。 “陛下,臣兄弟二人共筹集了六百五十万两银子,还望陛下能够派人去运。” . 张延龄躬身道:“这六百五十万银子太多,需要六七百辆马车运送,若是让朝堂上的大臣知晓,恐怕会横生枝节。” 六百五十万两? 听到张延龄的话,朱厚照眉头一挑,他本以为张鹤龄兄弟突然大肆变卖家业,资產的价格会被压得很惨,没想到竟然还能卖这么多银子。 第82章 百官拦宫门 第82章 百官拦宫门 “你们两人隨国舅去运银子。”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和丘聚说道:“你们调动宫中所有马车,再带上锦衣卫和东厂的厂卫,务必將所有银子运进皇宫,无论是谁,胆敢阻拦者,一律打入詔狱!”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说得这么严肃,刘瑾和丘聚连忙应道,他们跟了朱厚照这么久,很清楚朱厚照的脾气,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有闪失,那么他们就要失宠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去吧。” “奴婢告退!” “臣告退!” 闻言,刘瑾两人和张延龄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看著刘瑾两人和张延龄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么多银子可不是一件小事,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要是让他拿到这一笔银子,那么接下来那些文官除了用阴招,基本上就奈何不了他了。 要知道现在还不是明末,无论是皇帝,还是武將勛贵,都还没沦落到任由文官们宰割的程度,皇权真正跌落神坛是从嘉靖皇帝朱厚熄开始的。 因为朱厚熄得位不正,是由百官拥立的,所以对於百官来说,皇帝就是他们掌控的傀儡,哪怕朱厚熜想要藉助“大礼议”为自己正名,可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文官的反抗。 而他不是朱厚熄,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那些文官想要在大义上压过他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有勛贵的支持和足够的財富,原本文官们夺走的权力,他也可以想办法慢慢收回。 所以那些文官一旦知道这一笔银子的存在,绝对会团结起来阻止这一笔银子落入他手中的,毕竟有时候钱財的作用比画大饼更大,比如锦衣卫和东厂。 这两个特权机构是皇权的爪牙,可是自从內帑被文官掌控后,皇帝对这两个特权机构的控制力度就大幅度下降了。 比如底层士卒拿不到粮餉,也就没了忠心可言,而中高层官员需要自己带著底层士卒去想办法赚钱,自然也就不太忠心了。 毕竟对於很多人而言,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凭什么要感激老板,哪怕他们是藉助公司这个平台才有赚钱的能力,他们也不会感激老板。 这就像一家公司,如果老板发不出工资了,只能让公司的经理主管带著员工去自谋生路,然后老板还要求员工们效忠於他,好好给公司做贡献,这不是扯犊子吗? 不过他有了足够的钱財就不一样了,有了银子,他就可以给底层锦衣卫们发粮餉,拿了他的粮餉,这些底层锦衣卫自然会效忠於他,而锦衣卫那些中高层官员也不得不效忠於他。 毕竟员工们拿著老板的工资,怎么可能跟著经理主管们去反抗老板,而没有员工的支持,那么经理主管们也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罢了,老板想要开除的话,那自然可以隨时开除。 这也是王朝末年的皇帝失去权威的原因,有很多人都分析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可实际上的原因就是皇帝没钱了,对於中高层的官员来说,皇帝发不出工资,那么他们还能靠著手中的权力去捞钱。 可对於普通士卒来说,皇帝发不出工资,那么他们一家人就要饿肚子了,哪怕他们上面的领导捞到银子,也不太可能分太多好处给他们。 而且就算能够从上面的领导手中拿到一些银子养家餬口,对於这些普通士卒而言,他们效忠的对象也变成了自己的领导,毕竟对於普通人来说,什么家国情怀都不如那能够养活一家老小的粮食重要。 所以他手中有钱的话,那些文官绝对会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毕竟锦衣卫和东厂的威慑力可不是摆设,以前的锦衣卫和厂卫拿不到粮餉,文官们拿著一点好处就能让锦衣卫和厂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要让锦衣卫和厂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代价就不是一个普通官员能够拿出来的了,而且就算拿得出来,那些锦衣卫官员也不敢拿。 因为他们拿了也不可能全部分给手下的人,可要是分得少了,他们也不能保证手下的人不会告密,毕竟皇帝发得起粮餉了,他们也就无法完全控制手下的人了。 这样一来,文官们想要躲开锦衣卫和东厂的监察,难度將会大幅度提升,而且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不再拿银子,文官们就更没有拿捏锦衣卫和东厂的手段了。 另一边,刘瑾两人离开乾清宫后,便各自去召集锦衣卫和东厂的厂卫,同时派人调动皇宫中的马车。 没过多久,一支支车队从东华门和西华门离开了皇宫,直奔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等勛贵的府邸。 英国公府。 . —— “刘公公,没想到陛下竟然派你亲自来押送。” 看著刘瑾,张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来朱厚照比他想像的还要谨慎不少,他之前还担心朱厚照会不会大意,导致那些文官提前知道消息,前来阻挡张鹤龄兄弟將银子运入皇宫,没想到朱厚照竟然派了锦衣卫和厂卫亲自来押送。 “公爷,事关重大,皇爷也是谨慎嘛。” 闻言,刘瑾笑了笑道:“不知公爷可將银子备好了?” “刘公公放心,银子已经备好了。” 听到刘瑾的话,张懋笑著说道:“另外马车也备好了,若是刘公公有需要,这些马车都能由刘公公调动。” “那就多谢公爷了。” 听到这话,刘瑾连忙道谢,皇宫中的马车只有一百多辆,想要將所有银子押送入宫,至少要四五趟,他刚刚才派人去找马车,若是有了张懋提供的马车,能省他不少功夫。 “我去安排人手將银子装车吧。” 闻言,张懋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是他组织的,他自然不会留下破绽,作为勛贵之首,他一辈子都被那些文官针对,小心谨慎早就刻入他的骨髓。 早在张鹤龄兄弟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其他勛贵商议好了,不但银子已经备好了,连马车都备好了,他早就决定了,若是朱厚照大意的话,他就亲自押送这些银子入宫。 作为四朝老臣,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自然清楚这六百多万两银子对朱厚照的作用有多大,之前宪宗皇帝也试图通过设立西厂来重新掌控权力,可惜最后还是败在了財政上。 当初宪宗皇帝设立西厂的时候,户部给西厂定下的粮餉是一万五千两,而实际拨付的只有五千两不到,对於一个特权衙门而言,这点银子连人都养不活,更別说办事。 后来宪宗皇帝只能缩减皇宫开支,用內帑给西厂续命,可惜西厂需要耗费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一年消耗的银子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当时的內帑根本无法支撑。 所以宪宗皇帝只能给汪直放权,让汪直自己去筹集西厂的经费,而汪直则是通过炮製冤案敲诈勒索富商、掌控黑市、走私粮食武器进入草原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筹集经费。 而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让汪直的势力不断膨胀,同时也引来了文官的疯狂反扑,最后权衡利之下,宪宗皇帝只能无奈放弃了西厂,毕竟宪宗皇帝培养西厂是为了养一条忠心的狗,而不是一条隨时会噬主的狼。 现在朱厚照虽然勉强收回了亲军和皇宫的掌控权,不过风险也很大,因为朱厚照是通过涨粮餉来收拢人心的,这个办法虽然简单高效,但钱財却是关键。 如果朱厚照能够一直按时支付粮餉,那么下面的人肯定会继续忠心,可一旦朱厚照无法拿出粮餉,那么下面的人绝对会倒戈的,毕竟对於那些普通士卒来说,粮餉就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要是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又拿什么谈忠君报国呢。 而这六百多万两银子对於朱厚照来说,就是一笔能够稳定人心的財富,只要能够得到这笔银子,至少在十年內,朱厚照不用担心无法支付粮餉。 隨著一车车的黄金白银不断从勛贵们的府邸送入皇宫,內阁中的韩文也得到了手下冒死送进宫的消息。 “刘兄,你看看这消息——” 看完手下送来的纸条,韩文连忙將纸条递给了刘健,虽然他们和刘健三人並不是一路人,不过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觉得还是该给刘健看看。 —— “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韩文脸上焦急的表情,刘健开口问道,同时隨手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 只是下一刻,刘健脸色一变,然后將纸条放在了桌子上,声音低沉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 闻言,韩文低声嘆息道:“陛下真的跟那些勛贵结盟了不成?” “还不能確定。” 刘健摇了摇头道:“陛下这一年多来连朝政都懒得掺和,应该不会和那些勛贵勾搭在一起。” “可陛下从那些勛贵的府邸中运出了那么多金银,难道那些勛贵是傻了不成,平白无故给陛下送那么多金银?”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皱眉道,按照他的探子从那些勛贵府中打听到的消息,那些勛贵在几天前就四处筹集现银,然后今天刘瑾他们就去了那些勛贵的府邸中运走这些金银。 现在已经有几百辆马车的金银被运入皇宫了,按照推测,这些金银至少有三四百万两银子,他们还没有解决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没想到那些勛贵又跳出来搞事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 刘健摇了摇头道:“不过现在陛下没有光明正大地支持那些勛贵,我们也不能妄加猜测。” “难道就让那些勛贵將金银运进皇宫?” 闻言,韩文皱眉道:“陛下若是得了这些金银,我们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染指亲军了。” 如果放任朱厚照彻底掌控亲军和皇宫的话,那么他们以后在宫里就真的身不由己了,要知道他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內阁之中,若是外面的人不能及时將消息传进皇宫,他们就真的成了聋子瞎子了。 “这是你们的事情。” 听到这话,刘健摇了摇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如今陛下並没有与百官为敌的意思,掌控皇宫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若是你们真的將陛下逼到与百官为敌的局面,那后果未必是你们承受得起的,別忘了西厂与汪直之事。” “恐怕已经迟了。”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不禁苦笑道:“在消息进宫之前,其他人都知道了,恐怕已经有人去堵宫门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鲁莽?” 闻言,刘健脸色间难看了下来,这件事情虽然是韩文他们做的,可一旦朱厚照迁怒到他们身上,那么他们也同样討不了好。 要知道之前韩文他们绞尽脑汁清空国库虽然也是为难朱厚照,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属於在规矩之內做事的,朱厚照也无法在这件事情上指责韩文他们。 可围堵宫门就不一样了,围堵宫门已经是除了死諫以外,最后的手段了,这无疑是在天下人面前打朱厚照的脸,一旦朱厚照追究下来,那么死的人可就多了。 被刘健这一问,韩文也有点无奈,虽然他被朝堂上那些清流官员奉为清流领袖,可实际上他也很难控制所有清流官员,毕竟他们也只是因为利益而暂时团结在一起罢了。 “算了,先去看看吧。” 看到韩文的样子,刘健摆了摆手道:“希望他们还没有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闻言,韩文连忙点头,然后跟著刘健几人朝著东华门赶去。 当刘健和韩文等人来到东华门的时候,整个东华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百余位身穿文官服饰的官员挡住了整个东华门,而东华门外则停著百余辆马车,有不少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士卒与官员们对峙在了一起。 “参见阁老。” 看到刘健等人现身,东华门外的文官们纷纷躬身行礼。 第83章 朕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第83章 朕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你们围在这里干嘛?” 看著面前的文官们,刘健阴沉著脸道:“作为朝廷命官,无故围堵宫门,你们还不快点散去!” 现在他只想在朱厚照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將这件事情压下去,否则等这件事情被朱厚照知道,他们都得坐蜡。 朝堂上的事情不是无理取闹就行的,他们能够压制皇帝,那是因为他们讲规矩,虽说这个规矩是他们自己制定的,可那也是规矩,只有在规矩之內,他们才能压制皇帝。 要是他们敢先不讲规矩的话,那么他们绝对不是皇帝的对手,对於皇帝来说,礼法规矩才是限制,他们又不是曹操那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梟雄,根本奈何不了一个不讲规矩的皇帝。 比如宪宗皇帝成立西厂的时候,汪直可是让所有官员至今后背发凉,四品以下的官员,汪直连上奏都不用,直接就杀了,要不是宪宗皇帝还讲规矩,文官们根本奈何不了汪直。 现在朱厚照既没有做什么劳民伤財的事情,又没有放任宦官为祸天下,只是和勛贵们走得比较近,他们就搞出了百官围堵宫门这种事情,真当皇帝好欺负不成? 就算朱厚照真的和勛贵结盟了,那么他们也只能在朝堂上和朱厚照斗,这才是规矩,至於其他下三滥的手段,那也得偷偷摸摸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缘无故就围堵宫门,这是在破坏他们自己立起来的规矩。 “阁老,陛下私掠民財,作为臣子理当劝諫,而不是坐视不理。” 听到刘健的话,一个清流官员站出来道,对於刘健这种为了权力对皇帝卑躬屈膝的奸佞小人,他是最看不起的,读书人读圣贤之书,岂能为了手中那点权力而折腰。 “李荣,你说陛下私掠民財,不知受害者何在?” 闻言,刘健冷声道:“若是没有证据就胆敢污衊圣上,便是欺君之罪,诛你九族亦在法理之中。” 这一刻,刘健只想撕了李荣的嘴,清流这些偽君子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什么叫私掠民財,连个受害者都没有,就敢说皇帝私掠民財,真当天子一怒,血流漂櫓是说著玩的? 李荣就算说奸臣諂媚,蛊惑君心也比这个强吧,无缘无故就给皇帝安个罪名,真当朱厚照和先帝一样好说话? 听到刘健的话,李荣梗著脖子道:“这些马车上的金银財宝便是证据,若非私掠民財,何来这么多金银財宝?” “韩兄,你自己出面吧。” 看了李荣一眼,刘健也懒得搭理他,这种死脑筋摆明就是有心人推出来的炮灰,要不是朝堂上需要一些炮灰,李荣这种人连在朝堂上生存都困难。 “诸位,此事太过复杂,不如先散去,等我们查清楚再说不迟?” 见状,韩文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听到韩文的话,所有官员的態度都有了一点动摇,堵宫门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一旦皇帝知道了,他们又拿不出好理由的话,那就麻烦了。 “陛下有旨,召所有人入宫。”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扭头望去,就看到刘瑾站在东华门里。 “臣遵旨!” 看到刘瑾,刘健微微嘆了口气,现在想走也迟了,接下来就看朱厚照打算怎么做了。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面无表情,下方的刘健等人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抬头都不敢。 “平身吧!” 过了许久后,朱厚照才淡淡道:“说说吧,你们大张旗鼓围堵宫门,所为何事啊?” “启奏陛下,臣听闻今天有数百辆马车运送金银入宫,不知可有此事?” 御史赵佑躬身说道:“不知这笔金银来自何处?” “户科都给事中,你负责监管內承运库帐目,內承运库今日可有大笔金银入册?” 听到这话,朱厚照淡淡道,对於这种情况,他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就是做假帐,皇帝的內帑,也就是內承运库,也是需要接受文官监督的。 按皇明祖训,户科都给事中每个月要核查一次內承运库的收支册,之所以有这个规矩,主要是因为朱元璋担心宫中的太监贪污內帑。 不过朱元璋也没有想到,这个防备太监的手段成了勒死崇禎皇帝那根上吊绳的最后一根丝线,正是因为內帑財源被文官彻底控制,导致朱由检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条规矩也成了他反制文官的最佳手段,如今皇宫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户科给事中也只能看他做出来的假帐,而內帑没有问题的话,文官就是有一万张嘴也没用。 “回陛下,臣亦不知,这个月的內承运库帐册尚未送到臣的手中。” 听到朱厚照的话,户科都给事中戴畅躬身应道。 “来人,取內承运库收支册。”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户科都给事中立即审核收支册。”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內承运库的收支册有问题,可他们却没办法,因为朱厚照绝对不会在帐册上留下破绽的。 而现在朱厚照拿內承运库的帐册出来说事,摆明了是要杀鸡做猴,等帐册上查不出问题了,那么刚才围堵宫门的官员都討不了好。 没过一会,几个太监抱著三十几本帐册走进了文华殿,然后放在了戴畅的面前。 “戴爱卿,你开始核查吧。” 看到帐册已经到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 “臣遵旨。” 戴畅连忙跪下道,然后跪著拿起帐册查看了起来。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的帐册也一本本被翻看,此时大殿中的官员们额头上都出现了微微的汗渍,能够站在这大殿里,真正的傻子就没几个。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让朱厚照坑了,他们之前没有打开马车上的箱子,所以箱子是不是金银,根本没有人知道,要是这帐册里找不出问题,那么他们所有人都要有麻烦。 至於说搜查皇宫,那就是扯犊子,连围堵宫门都是大罪,谁要是敢说搜查皇宫,那就是被诛九族也是活该。 “戴爱卿,帐册可查好了?” 见帐册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朱厚照开口说道:“帐册上可有不明財產?” “陛下,查好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戴畅的身体不禁一抖,声音颤颤道:“帐册上没有不明財產的登记。” “诸位爱卿,你们怎么说?” 闻言,朱厚照看向了礼部侍郎刘春,淡淡道:“刘爱卿,这无故围堵宫门,该如何治罪?” “陛下,风闻奏事乃是御史之责,臣认为不应治罪。” 听到朱厚照要治罪,韩文连忙起身出列道:“在场眾人也是为朝廷著想,若是治罪的话,那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韩文,朕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朱厚照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冷声道:“这些人今日该无故围堵宫门,明日是不是就敢围堵朕的寢宫了?” “臣等不敢!”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人连忙跪倒在地,口中连道不敢,现在是他们无理,要是按照大明律法,围堵宫门是大不敬之罪,而大不敬之罪可大可小。 若是皇帝仁慈,那么则法不责眾,可要是皇帝坚持,那么轻则廷杖三十,重则杖毙,最严重的则是满门抄斩,比如建文四年方孝孺跪宫门,罪名是离间亲亲,直接被株连三族,连带不少方孝孺的学生都一起被牵连。 “朕看你们敢得很!” 闻言,朱厚照冷声道:“所有参与围堵宫门者,除御史与各科给事中外,一律廷杖三十,罚俸一年,御史与各科给事中未能严查消息来源,罚俸半年。” “谢陛下开恩!” 听到只是三十下廷杖和罚俸,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要是朱厚照真的下狠手的话,单单廷杖就能打死不少人。 “退下领罚吧。” 朱厚照冷哼了一声,然后甩袖而去,虽然他可以借这件事情大开杀戒,不过这样一来就和那些文官撕破脸了,对於他来说,此时撕破脸並没有太大的好处,反而会让那些文官一直盯著他,而不是自己內斗。 要知道那些文官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的消息也是很灵敏的,要不是那些文官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这次刘瑾他们没这么容易就將那么多银子运进宫。 幸亏那些文官比较呆,只是在宫门外堵著那些运银子的马车,没有强行打开马车上的箱子,要不然他这次就难了,估计得被那些文官喷死,毕竟入宫的钱財都要登记入內帑的,没有登记的就是与民爭利。 更重要的是,一旦和那些文官翻脸,那么接下来他的海贸生意也不用做了,要知道这些文官在各地的影响力极高,要是这些文官联手阻止各地的商人採购薛氏商行的商品,那么他的海贸生意绝对会受到致命打击的。 正是因为跟文官翻脸的代价太大,所以他才会手下留情,对於他来说,拖延的时间越久,他的好处就越大,薛岳那边已经拉拢了不少御史,等他的利益集团成型,到时候就算跟那些文官翻脸了,他也不会太过被动。 崇禎为什么会自掛东南枝,真正核心的原因就是他没有自己的利益共同体,无论是对於文官来说,还是对於勛贵而言,谁当皇帝並没有什么区別。 勛贵们靠著祖上留下的家业可以纸醉金迷,文官们也可以靠著贪污受贿积攒下家业,所以崇禎的作用就没有了。 如果他敢打扰文官们捞银子,文官们可以让他易溶於水,而勛贵们也会袖手旁观,因为崇禎是死是活,对勛贵们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银月阁。 韩文和焦芳几人聚集在一起,现在朱厚照不插手朝政,他们也不必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內阁等候朱厚照召见,可以在处理完政务后就回家。 “陛下好坑的手段。” 端著茶杯,焦芳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他也是在朱厚照让人去取內承运库帐册才想起之前那些堵宫门的官员並没有打开马车上的箱子,所以箱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金银,根本没人可以確定。 “谁让他们蠢呢。” 闻言,刘健淡淡道:“都说拿贼拿赃,他们连箱子都没有打开,根本无法確定箱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金银,就想要藉此弹劾陛下,他们不惨谁惨。” “刘兄,陛下现在拿到了那几百万两银子,恐怕不会继续沉默下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韩文开口转移了话题,朱厚照只是小惩大诫,也没有出什么大事,给那些人一个教训也好,省得那些人老是隨意行动。 “这个就要看你们是什么想法了。”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开口说道:“当今陛下不是先帝,先帝为人仁厚,而当今陛下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你们想要陛下跟先帝一样,任由你们摆布,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若是惹急了陛下,谁也討不了好。 “难道就这样让陛下收回权力?” 闻言,韩文皱眉道:“难道你们想要看到陛下恢復太祖时期的威严?” 要知道在洪武时期,文官就是螻蚁,朱元璋可是想杀就杀,动不动就是剥皮实草,那些武將勛贵对文官也是狗眼看人低,如今文官好不容易才掌权,他可不想朱厚照再拿回权力。 “陛下何时说过要收回权力了?” 刘健皱眉道:“如今陛下连朝政都拋给了我们,他只不过重新收回皇宫的掌控权,你们就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难道陛下连皇宫都不能自己掌控? “或者说,你们还想要掌控陛下的生死?”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陷入了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许是以前刘健他们能够获得朱佑堂的完全信任,他们却无法得到朱厚照的信任,所以他才对朱厚照抱著一种敌意。 “韩兄,如今陛下已经很好了,若是你们逼得太急,陛下会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想必你也不希望陛下重启西厂吧。” 看著韩文,刘健摇了摇头道:“陛下年轻气盛,总有自己的想法,你若是想要控制陛下,那只会適得其反。” 说完之后,刘健起身离去,他如今已经七十有五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虽说他现在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所以他也不想再掺和韩文他们的事情了。 “我也告辞了。” 见状,李东阳也跟著拱手道,然后追上了刘健的步伐,说实在的,韩文他们这些人的思想太过极端,和他奉行的中庸之道並不符合,他也不想太过掺和到韩文他们的事情中去。 见刘健和李东阳两人离开,韩文微微嘆了口气,他邀请刘健三人过来,主要是想藉助三人的力量去限制朱厚照,可现在刘健和李东阳的离开表明了两人的立场。 “谢兄,你觉得呢?” 收回了思绪后,韩文看向了谢迁,谢迁既然留了下来,说明谢迁是同意他的说法的。 “我也觉得不能让陛下肆意妄为。” 听到韩文的话,谢迁淡淡道:“不过我觉得不应该太过逼迫陛下,只要陛下不和那些勛贵勾搭在一起,插手兵部的事情,其它事情,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言,韩文眉头紧皱,如果按照谢迁的说法,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睬朱厚照的作为,只要朱厚照不插手兵权,那么就彼此相安无事。 “可是陛下如今不仅暗中派人出海贸易,还跟那些勛贵暖昧不清,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理?”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开口道:“若是让陛下继续积蓄力量,以后我们恐怕限制不住陛下啊。”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朱厚照继续积攒家底,要知道朝堂上一切问题的根本就是钱,朱厚照作为皇帝,本身就有大义在身,若是再让朱厚照积攒起丰厚的身家,那么等朱厚照想要插手兵权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要知道他们能够限制皇权,就是因为他们掌控了朝廷的赋税,皇帝无法动用朝廷赋税,那就无法控制军队,也无法保证军队的忠心。 可一旦朱厚照积攒下足够的家底,那么朱厚照必定会找理由重新组建忠於皇权的兵马,到时候,他们又拿什么去反抗呢? “可韩兄你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听到这话,谢迁摇了摇头道:“或许韩兄觉得可以阻止陛下插手海贸,可陛下的反击,韩兄又要拿什么去对抗呢?” 要知道朱厚照手中的牌是很多的,现在朱厚照已经重新掌控了亲军,锦衣卫和东厂自然也回到朱厚照的掌控之中,若是朱厚照让锦衣卫和东厂对付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闻言,韩文也陷入了沉默,当初西厂成立的时候,汪直肆意捕杀朝廷命官,四品以下更是直接不奏而杀,要不是后来宪宗自己废了西厂,他们根本奈何不了汪直。 而东厂和锦衣卫也一样,这些都是皇帝的爪牙,除非皇帝愿意,否则没人可以奈何得了东厂和锦衣卫,哪怕以后朱厚照会因为激起眾怒而不得已解散锦衣卫和东厂,可他们这些被报復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朝堂了。 乾清宫。 书桌前,朱厚照拿著奏本,脑海中则是琢磨著韩文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虽然他这次侥倖过关了,不过那些被廷杖的官员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在大明,以直取名向来是文官出名最快的方式。 “皇爷,薛岳求见。” 就在这时,刘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 听到这话,朱厚照回过了神来,开口说道。 “草民参见陛下。” 没一会,薛岳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大殿。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召你进宫是有事问你,之前朕让你拉拢御史,不知你拉拢了多少人?”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躬身应道:“回陛下,草民已经拉拢了三十六人。” 闻言,朱厚照再次说道:“朕想要你拉拢户科都给事中戴畅,不知你可有办法?” 接下来亲军和宫女太监的粮餉发放都需要经过內帑,虽说他可以偽造帐册,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毕竟內帑里的银子有限,他就算再偽造,也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他常用的偽造手段就是压缩成本,比如宫女的粮餉是四十五万两左右,他在帐册上登记的只有二十万两,另外二十五万两是不入帐册的,还有宫殿修缮之类的,都压缩了大半的成本。 这种办法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被戴畅看出来,毕竟原本修缮宫殿需要四万两,现在他只登记了一万多两,一旦让戴畅发现不妥之处,他也很麻烦。 毕竟那些文官也不是吃閒饭的,若是发现他压缩成本的事情,肯定会弹劾他一个苛待工匠的恶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將戴畅拉进来,有戴畅帮他掩饰的话,那些文官是不可能发现的,因为有权力核查內帑帐册的只有户科都给事中。 “陛下,草民与户科都给事中並不认识,不知他的性格如何,不敢妄言保证“” 。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躬身道:“不过草民会尽力去办的。” “嗯。” 听到这话,朱厚照点了点头,薛岳要是直接跟他打包票,他还要怀疑一下薛岳是不是在糊弄他。 “朕此次召你进宫,除了这件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表情严肃道:“以后你运银子进宫,务必小心再小心,那些文官恐怕会从你这边下手。” 这次那些文官没討著好,肯定会將注意力转移到薛岳这边的,毕竟薛岳帮他经营海贸的事情並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在少数。 张鹤龄兄弟那边只有一次,而薛岳这边每两三个月就要运一次银子进宫,那些文官要是將目光集中到薛岳的身上,迟早会抓到薛岳的小辫子。 > 第84章 大明第一麻烦人物 第84章 大明第一麻烦人物 要知道歷史上的朱厚照也曾经想过做生意赚钱的办法,比如朱厚照就曾经指使钱寧在京师中开皇室专营店铺,史称“宝和六店”。 这六大皇店可並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从南北货物批发到海外珍玩,从高利贷到人口买卖,几乎无所不包,每年的利润接近一百五十万两。 可惜当时的朱厚照太早和文官集团翻脸了,宝和六店刚刚盈利没多久便被文官们疯狂抵制,很快就利润大降,最后只能以贩卖军备和人口买卖、高利贷这些害人行业为主。 所以薛岳这边最好是別让文官抓住把柄,要不然就有点麻烦了,至少他得被烦很久,他可不想天天被那些文官找理由弹劾。 当然了,在没有彻底翻脸之前,那些文官也不敢太过得寸进尺的,最多就是跟今天一样,来个围堵宫门,或者是联名弹劾,给他找一些麻烦罢了。 至於说其他的,那些文官现在还没有那个胆子,要是真的激怒了他,代价也不是那些文官可以承受的,毕竟当初宪宗设立西厂清洗官场的时候,那些文官也只能用哭諫和死諫来反击,而不是用其它手段。 “陛下放心,草民会小心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应道,今天东华门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而且他替朱厚照经营海贸也属於非法行径,毕竟与民爭利是皇帝的大忌。 “下去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戴畅那边的事情抓紧一些。” “陛下放心,草民必定竭尽全力,拉拢戴畅为陛下效力。” 薛岳说完之后,便缓缓退了下去,他的身份很敏感,要是在宫里待久了,容易引来一些人的注意。 看著薛岳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薛岳已经拉拢了三十多个御史,但这速度还是有点慢,而且海贸的利润有限,能够拉拢的人並不多,他必须想办法再找一些赚钱的路子才行。 “皇爷,刚才东厂的番子来报,杨廷和的长子杨慎进京了。” 等薛岳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一旁的丘聚走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 “你说杨廷和的手又伸回来了?”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的眉头不禁深深皱起,在歷史上,原身在位的十几年. 里,虽然倚仗著“八虎”把文官们压著打,不过斗了十几年,却没有伤到文官集团的根本,就是因为杨廷和的存在。 虽然杨廷和的资歷不如刘健他们那么老,但杨廷和却胜在年轻,而且还是原身当太子时的首席讲官,几乎將所有资歷拉满了。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杨廷和应该会在几年后接刘健的班,成为內阁首辅,因为这是朝堂惯例,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刘健他们是前朝老臣,总要给新人让位的。 不过杨廷和却不是很安分,按道理来说,杨廷和作为原身的首席讲官,应该和原身站在统一战线才对,可杨廷和的野心却是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 在原身打算用刘瑾他们制衡朝堂的时候,杨廷和却是选择了站在文官那边,带头反对原身重用宦官的行径,取得了当时清流一系的支持,直接成为了清流的领袖人物。 在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刘瑾他们用手段准备將杨廷和贬到南京当吏部侍郎,而他也对杨廷和没什么好感,所以就乾脆顺水推舟了,没想到对方又將手伸回了京师。 对於杨廷和,他是很反感的,如果说张居正是治国能臣,那么杨廷和就是祸国之臣了,虽然杨廷和在明史上的评价不错,可实际上大明会亡国,杨廷和至少要背一半的责任。 正是因为杨廷和的存在,大明的皇权才会沦落到谷底,如果说土木堡之变是皇权被腰斩,那么杨廷和就是將剩下的一半全砍了,而且杨廷和还是將弒君做得最明目张胆的一位,给后来者起了一个榜样。 更重要的是,杨廷和在正德皇帝驾崩,而嘉靖还没登基的那段皇权空虚的时间里,几乎將皇权彻底肢解,比如在京营的掌控权上,虽说现在他无法隨意调动京营的兵马,但文官没有他同意的话,也同样无法隨意调动京营兵马,算是彼此制衡的状態。 可是歷史上,在正德皇帝驾崩的那段时间里,杨廷和以武宗遗詔的名义发布了《整飭戎政敕》,这份《整飭戎政敕》彻彻底底剥离了皇帝在正规程序上对京营禁军的掌控权。 这份《整飭戎政敕》的核心內容只有三条,一条是裁撤正德皇帝训练的私兵,把外四家和內操军的四万八千人全部被裁撤,正德皇帝十六年的心血被付之一炬。 第二条则是重组京营的十二团营,同时由兵部派遣文臣负责提督京营,改变了以往由勛贵提督京营的惯例,进一步剥夺了勛贵的权力。 第三条则是增加了“火牌”制度,原本皇帝是可以紧急调兵的,比如在皇帝驾崩或者遇到刺杀,皇长子诞生之类的大事发生时,皇帝是有权直接调兵的。 可是在“火牌”制度出现后,皇帝想要调动兵马,就需要內阁和兵部签发“火牌”才行,否则单单凭藉圣旨和虎符是无法调动兵马的,相当於剥夺皇帝直接接触兵权的权力。 而且在《整飭戎政敕》外,杨廷和还发布了很多政令,比如在斩杀江彬后,杨廷和还设定了三堂会审制,规定锦衣卫拘捕官员需要持吏、刑二部的勘合,相当於废了锦衣卫的缉捕权。 除了锦衣卫外,杨廷和还下令规定皇帝想要设立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需要经过吏部考察,虽说这个只是形式上的规定,但也给了文官插手宦官任命的权力。 而杨廷和瓦解皇权最致命的手段是从根本上夺走了皇帝对四品以上文官的任免权,比如现在朝堂上想要任命新的六部侍郎和尚书,是由九卿推荐人选,然后再由他御笔硃批。 而自杨廷和之后,皇帝对四品以上文官的任免权就由硃批变成了会推制,会推的意思就是直接在朝堂上由九卿和內阁阁臣共同推举,不再需要皇帝硃批了。 除了以上这些,杨廷和还大肆削减內帑,比如在金花银上,用《登极敕》裁减金花银七成的上缴额度,在皇庄子粒上,以还民耕作的名义將八成的皇庄归还给百姓,还禁了內帑的市舶司抽分权。 可以说,杨廷和直接断了內帑八成的收入,让后面的皇帝没有银子去拉拢宦官,培养心腹,更別说培养私军了。 最重要的是,《登极敕》中还有一条对皇权最致命的条款,那就是废除中旨,彻底禁止皇帝绕过內阁降旨,中旨可由六科和內阁封还。 虽说现在六科封还中旨也是职权之內的事情,但封还的前提是中旨有悖祖制,也就是说,只有皇帝下的中旨违背了祖制,六科才能封还中旨。 可是这《登极敕》的条款却是直接將中旨定为违法之举,也就是说,无论皇帝下的中旨合不合理,六科都能直接封还。 更重要的是,这《登极敕》的本名是《嘉靖登极敕》,里面的条款就是杨廷和他们同意嘉靖登基的条件,换而言之,这就是嘉靖用皇权和杨廷和他们交换登基的机会。 而且在《登极敕》中还有一句话嘉靖留下的硃批:“此条万世当守”,也就是说,无论是嘉靖,还是嘉靖之后的皇帝,都不能更改《登极敕》內的所有条款。 本来削弱皇权也算是走向民主的一大步,若是杨廷和有能力让大明走向民主,那么他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可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拆了皇帝的权力,然后放任文官们尽情贪腐,肆意玩弄权势。 或者说杨廷和是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大明並不是以往的朝代,內阁首辅並不是丞相,杨廷和的权力来自百官的支持,而百官们支持杨廷和也只是为了利益,所以杨廷和根本没有能力去约束百官。 这也是杨廷和在嘉靖三年的大礼议事件中会被革职的原因,肢解皇权是因为这符合百官的利益,而在大礼议事件中,杨廷和反对嘉靖並不符合百官的利益,所以杨廷和就被百官放弃了。 如果让他给杨廷和写评语的话,那他只会给对方一个大明第一奸臣的评价,杨廷和对大明的危害绝对不比董卓对大汉的危害低。 毕竟拆皇权可以,但拆完也得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可杨廷和做的就是把一座老楼拆成了危楼,但却没有办法把危楼拆了重建,让危楼砸死了所有人。 “严格监视他。” 胡思乱想了一会,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朝著丘聚吩咐道:“把杨慎在京师联繫的人都监视起来。” 虽然他很厌恶杨廷和,不过杀人还是要证据的,对方现在还没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他也不能无罪而诛,要不然朝堂上的百官就要和他死磕了。 但从对方派儿子来京师打探消息的情况来看,对方应该不会太安分,迟早会出手的,就不知道杨廷和会怎么出手。 不过对於他来说,杨廷和怎么出手都无所谓,如果杨廷和走正路的话,那他这辈子都別想回京师了,他不可能放一条鱸鱼回来搅乱朝堂上的水,如果杨廷和想要走邪路的话,那他也不介意送对方一个九族消消乐。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 另一边,韩家。 “贤侄这次回京,不知要待多久?” 端著茶杯,韩文笑了笑道,同为清流领袖,他跟杨廷和的关係还不错,要不是杨廷和被贬到南京,他也不用跟焦芳他们联手了。 “伯父,我这次回京是打算求学的。” 闻言,杨慎拱手道:“接下来还望伯父多关照一二。” 虽然以他父亲的地位,想要帮他谋个功名並不困难,不过他们这个阶层,想 要的並不是一个单纯的功名,至少要一甲进士才能助他在官场上快步前进。 本来他以为朱厚照登基后,凭藉他父亲帝师的地位,他能够在四年后的科举上以一甲的功名踏入官场,可惜他父亲的突然被贬让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確定性。 听到杨慎的话,韩文笑了笑道:“贤侄放心,在京师里遇到麻烦的话,尽可来找伯父。” “伯父,这是家父给您的信。” 杨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韩文,他这次进京除了求学,主要还是为了替他父亲跑关係,以他父亲地位资歷,若是能够重新返京,那么內阁必有他父亲一席之地。 不过他父亲是被刘瑾他们设局贬到南京的,想要重回京师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够帮上忙的,也就韩文他们几人了。 听到是杨廷和给自己的信,韩文接过来后便顺手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韩文合上了信,表情严肃道:“贤侄回信告诉你父亲,我会儘可能替他谋划一二的,不过能不能成,这个我也不能保证。” “多谢伯父。” 闻言,杨慎连忙道谢,这件事对韩文並没有太大的好处,韩文愿意帮忙已经还不错,自然不能强求。 “举手之劳罢了。” 韩文摆了摆手道,如果杨廷和能回京师的话,对他们清流一系也是一件好事,以杨廷和的资歷,以后接刘健的班也不是不可能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年底,隨著年关將近,整个京师也逐渐有一些年味。 金吾前卫,卫所驻地。 一座高台上,几个太监拿著兵籍黄册不断点名,身后则是一箱箱的银子,有银锭,也有银豆子。 下方的金吾前卫的士卒都翘首以盼,如今的粮餉虽然已经恢復了按季发放的规律,不过皇帝可是说了年底还有赏赐银。 “张田,金吾前卫小旗,粮餉十八两,赏赐银十五两,共计三十三两,上台领粮餉。” —— 翻看著手中的兵籍黄册,刘朗扬声说道,心中却是不禁有点感慨,没想到如今一个小旗一季的粮餉就能领三十三两银子,要知道以前一个小旗一年都领不到这么多银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田连忙起身出列,走上了高台,躬身道:“卑职张田参见公公。” 闻言,太监从箱子里取出三个银锭和三颗银豆子,递给了张田。 . 內阁。 “刘兄,这个又是弹劾寿寧侯他们的奏本。” 韩文將一份奏本递给了刘健,声音低沉道:“如今张鹤龄兄弟的家產已经全部变卖送进宫里了,他们两人该怎么处理?” 看著手中的奏本,韩文感觉像是吃屎了一般,当初为了不让张鹤龄兄弟的家產落入朱厚照的手中,他们顶著被天下人唾骂的压力,选择了保住张鹤龄兄弟。 结果被朱厚照玩了一手暗度陈仓,他们不仅背了骂名,连张鹤龄兄弟的家產都没有保住,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处理张鹤龄兄弟,毕竟总不能他们自己噁心吧。 “那你们想怎么处置他们两人?”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皱眉道:“他们两人是太后的兄弟,你们若是想要两人的命,那么太后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对於这件事情,他已经不太想要参与了,因为现在对付张鹤龄兄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单纯地噁心一下朱厚照罢了。 在官场上,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是没有必要去做的,因为做这种事情只是单纯浪费时间精力,就算真的让他们弄死了张鹤龄兄弟又如何,无非就是让朱厚照丟一下脸。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弄死张鹤龄兄弟,张鹤龄兄弟作为侯爵,除了朱厚照自己同意,否则没人可以判他们的罪。 “这个总要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的。” 闻言,韩文摇了摇头道:“我们总不能继续背这个骂名吧。” “那你们擬一份票擬上去吧。” 听到这话,刘健点了点头道,內阁票擬的意思是他们在奏本上填写处理意见,比如张鹤龄兄弟这件事情,他们可以填写是否夺爵和死刑的处理意见,然后就可以送去司礼监,这就是內阁的票擬权。 而司礼监也只能在票擬上填准与否,若是否的话,司礼监会將奏本打回內阁重新票擬,若是准的话,那么司礼监就会以硃笔照抄,然后发去六科进行抄发,这就是司礼监的批红权。 当然了,司礼监也不会这么老实,通常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都会豢养几个模仿笔跡的高手,暗中篡改票擬意见中的关键字,从而改变整个票擬意见的意思。 不过一般情况下,司礼监也不会这么干,因为遇到不同意的事情,司礼监完全可以找理由將奏本打回內阁,没必要做这种容易引起文官怒火的事情,除非是皇帝授意的。 “嗯。” 闻言,韩文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徵求刘健的意见,主要是因为內阁首辅有票擬覆核权,他们票擬出的意见需要经过內阁首辅的覆核,才能送去司礼监。 很快,一份票擬就从內阁送往了司礼监。 e 司礼监中,刘瑾看著面前的奏本,轻轻揉了揉眉心,这年底一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多了,原本他一天最多花三个时辰给奏本批红,最近他一天要花五六时辰在批红上,都没时间陪在朱厚照身边了。 “乾爹,內阁刚刚送了一份票擬过来,是关於寿寧侯和建昌侯的。” 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拿著一份奏本来到刘瑾的身旁。 闻言,刘瑾接过奏本,翻看了起来,当看到夺爵和死刑的票擬结果,刘瑾的眉头紧皱,他之前一直陪著朱厚照,自然知道朱厚照答应张鹤龄兄弟的事情。 “你们继续干活,咱家去见一下皇爷。” 合上奏本后,刘瑾朝著其他人吩咐了一下,然后急匆匆朝著乾清宫走去。 “看来他们也黔驴技穷了。” 看著奏本,朱厚照摇头笑道,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同意判张鹤龄兄弟死刑,可韩文他们还是上了这个票擬,说明韩文他们真的没有其它手段了。 当然了,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韩文他们选择了上这份奏本,说明他们还是愿意在规则內玩的,要不然韩文他们就不会上这份註定不会成功的奏本了。 —— “刘大伴,你去宣刘健他们来乾清宫吧。”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既然韩文他们愿意在规则之內玩,他也不介意示一下好,虽然不能杀了张鹤龄兄弟,但他相信夺爵抄家的结果还是能让韩文他们满意的。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隨后便缓缓退出了大殿。 .. “臣参见陛下。” 没过多久,刘健几人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乾清宫。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几位爱卿的票擬,朕也看了,朕认为寿寧侯和建昌侯的爵位確实不可再留,不过死刑一事,朕认为不可。 “陛下,皇亲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韩文连忙躬身道:“寿寧侯和建昌侯所作所为可谓是人神共愤,若是不诛此二獠,何以平民怨?” “韩爱卿,寿寧侯和建昌侯乃是太后亲弟,若是诛杀二人,朕有何面目去见太后,况且太后要是因此气出个好歹,朕岂非不孝?”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眾位爱卿一直教朕仁孝之道,今日又岂能逼朕做这不孝之举?” 经过这一年多打交道的经歷,他也摸清了和这些文官打交道的办法,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这些文官最喜欢的拿仁孝和礼制说话,而想要对付这些文官,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臣等不敢!” 听到朱厚照说得这么严重,韩文连忙跪下道。 “平身吧。” 见状,朱厚照平静道:“寿寧侯和建昌侯终究是朕的舅舅,而且太后那边也不得不顾虑一下,所以死刑是不行的,各位想想其他处罚吧。” > 第85章 海外汉人之殤 第85章 海外汉人之殤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都是眉头一皱,说实在的,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判,他们本来是想把这个难题拋给朱厚照的,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又將问题拋给他们了。 虽说可以判流放,可朱厚照是皇帝,就算判了流放,在离开了京师后,朱厚照完全可以让人优待张鹤龄兄弟,甚至直接找理由让两人回京。 比如张氏想念两个弟弟了,到时候他们连反对的理由都没有,而且这次判得太重的话,以后朱厚照还能以罪孽已经由本人抵消为由,封赏张鹤龄兄弟的儿子。 “陛下,寿寧侯和建昌侯所犯之罪,实在人神共愤,若是不重罚,实在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啊。”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躬身说道:“还望陛下圣裁!” 既然朱厚照將难题拋给他们,那么他们將难题拋回去就行了,反正判得不行的话,那挨骂的也是朱厚照,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朱厚照决定的。 对於他们来说,无法判张鹤龄兄弟死刑的话,那么其它惩罚都只是毛毛雨罢了,毕竟只要张氏还在,张鹤龄兄弟的下场就不可能多惨。 所以还不如让朱厚照自己决定,反正只要朱厚照判了,那么天下人就不能再骂他们了,要骂也是去骂朱厚照。 “那就夺爵和抄家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他自然清楚韩文的打算,不过对於他来说,顶多就是挨一下骂吧,反正他也听不到,而且夺爵和抄家的惩罚已经很重,这个惩罚足以堵住大多数市井百姓的口了,最多就是一些读书人发发牢骚。 至於张鹤龄兄弟,他之前答应过给两人留一个锦衣卫千户的位子,不过两人的儿子都有锦衣卫千户的官职在身,他没有革两人几子的官职,也算是履行承诺了。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等人躬身应道,同时身上都感觉一轻,因为这件事情,他们都被骂了快一年了,现在总算解脱了。 “若是没有其它事情,那就退下吧。”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现在他不想和刘健他们这些文官有太多的联繫,因为牵扯得越多,就越容易动到那些文官的利益,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慢慢发育。 只有等他的利益班底成形了,他才能去碰兵权,要不然和文官的斗爭只会陷入拉锯战,到时候又得重新回到歷史上的缠斗状態。 “臣等告退。” 见状,刘健等人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11 隨著对张鹤龄兄弟的惩罚传出,原本靠近年关就比较热闹的京师再次沸腾,百姓们弹冠相庆,而一些读书人则是破口大骂。 满刺加,港口。 七桅武装宝船上,董怀安遥望著远处繁忙的港口,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之前高少司因为抄了吴家的船队,献宝有功,不仅升了卫指挥事,还成皇帝的心腹。 本来他也想要捞一把的,可惜出海这么久,他还是没找到出手机会,一般的小船队不值得他出手,那些大船队的背后又有靠山,不是他一个小千户可以动的。 那些红夷的番船虽然可以抢,不过对方的航线跟他们不一样,他也不可能带著船队去追杀对方,在港口倒是可以抢,不过朱厚照是派他来为船队护航的,要—— 是抢了港口,那以后就没人和船队做生意了,到时候別说功劳了,估计朱厚照能直接砍了他。 “千户,船队掌柜求见。” 这时候,一个士卒来到董怀安的身旁,抱拳道。 “让他上来吧。” 听到这话,董怀安皱眉道,方义一般不会找他,因为他的职责只是护航,只有遇到当地蛮夷抢劫货物之类的事情,方义才会来找他。 没一会,方义便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甲板上。 “草民参见千户。” 方义来到董怀安的身前,手中捧著一张羊皮纸,躬身道:“这是草民从一个佛郎机商人的手中收购到的航线图,听那个商人说,这是去新大陆的航线图。” 新大陆的航线图? 听到方义的话,董怀安不由一愣,隨即想起在出海前,高少司就曾经提醒过他,朱厚照似乎很在意去新大陆的航线图。 “这航线图能不能確定真假?” 收回了思绪后,董怀安接过了羊皮纸,开口问道,虽然收到航线图是功劳,可要是航线图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失职了。 “回千户,应该不会有假。” 闻言,方义开口回道:“对方並不知道我们在收集这张航线图,而且这张航线图只用了三十两银子,对方应该不会刻意造假来骗我们。 “那就好。” 董怀安点了点头,三十两银子確实不算什么,不值得对方不远万里造这个假,有这个功夫的话,多沿途带一些各地的特產岂不是更好。 “千户,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急匆匆跑到董怀安的身前,躬身道:“我们的人和佛郎机人起了衝突,对方把我们的人扣下了。” “好大的胆子!” 听到这话,董怀安怒声道:“区区一些蛮夷竟敢在我大明的属国抓大明的人?” 自去年带领船队出海开始,就没碰见敢对大明百姓出手的,哪怕去了倭国,那些倭国大名也是主动登船求见他的,要不是他的职责是坐镇宝船,现在他应该住在满刺加苏丹的王宫里。 “齐峻,你带人去將这些蛮夷统统抓回来!” 收回了思绪后,董怀安冷声道:“但凡敢反抗的,一律杀无赦!” 现在船队有一千多精锐,如果不是为了做生意,整个港口都不够他抢的,区区几个番邦蛮夷,派一个百户过去就足够了。 “属下领命!” 听到董怀安的话,齐峻躬身应道,然后便转身去召集手下的士卒。 当齐峻带著士卒来到港口的时候,便看到一百多个佛郎机人押著三十多个船队的商人,其中一个商人倒在了地上,身下满是鲜血,显然是凶多吉少了,而佛郎机人周围是几百个满刺加的官兵,两伙人嘰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爭吵些什么。 “你是这里的管事?” 看著一个穿著一件类似於官服的满刺加官员,齐峻不耐烦道:“这些人为何敢杀我大明的商人?” 出海这么久,无论是在倭国,还是在暹罗占城,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们船队上的商人,作为大明的皇室船队,那些地方的官员看到宝船,基本上都是毕恭毕敬的,更別提动船队的商人了。 “上使恕罪。” 听到齐峻的话,满刺加官员连忙用整脚的大明官话回道:“这些佛郎机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根本不懂规矩。” “拿下他们。” 闻言,齐峻淡淡道:“我家千户说了,若是你们不能解决此事,那么他就自己带兵上岸解决。” “上使息怒,上使息怒,下官这就去做。” 听到明军要上岸,阿卜杜拉连忙说道,虽然现在大明已经有上百年没有派出那支无敌舰队了,但他一点都不敢小瞧大明,要是让大明的军队上岸,他肯定会被国王责罚的。 跟大明的商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了大明人的性格,你去朝贡的话,大明会赔本给赏赐,大明人称之为天朝上国的气度,可要是激怒了大明,那大明就是倾尽国力也会出兵报復的。 说完之后,阿下杜拉朝著手下的人嘰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便看到那些满刺加士卒提著长矛大刀朝著那一百多个佛郎机人杀了过去。 砰!砰!砰! 看到满刺加士卒衝来,那一百多个佛郎机人也没有坐以待毙,瞬间排列成三排,轮流用手中的火銃反击,只见一阵阵白烟过后,二十几个满刺加士卒中弹倒在了地上。 不过相对於数百的满刺加士卒,二十几个人的伤亡根本没有影响,剩下的人已经衝到了佛郎机人的身旁,面对数百的敌人,仅仅一会的功夫,一百多佛郎机人便被打倒在地,然后捆了起来。 “上使,这些人就交给您了。” 看著被捆起来的佛郎机人,阿卜杜拉来到齐峻的身旁,用脚的大明官话说道。 “做得不错,我会请千户替你在你们国王面前美言几句的。” 闻言,齐峻淡淡道:“把人带上,我们回去。” 虽然对方死伤了二十几人,不过对於他来说,这是对方应当付出的,要不是对方保护不力,他何至於跑这一趟。 “上使慢走!” 听到齐峻要走,阿卜杜拉的心中顿时鬆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对方追究这次的责任,那些普通的大明商人死了也就死了,可这次死的是皇室船队的商人,如果对方真的要追究的话,那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1 宝船甲板。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大明的商人?” 看著面前的佛郎机人,董怀安眼睛微眯道:“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有人能听懂大明的官话,要是敢说听不懂,那就別怪本官直接杀了你们。”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远万里来到满刺加,主要还是想买大明的商品,所以这些人里面肯定有懂大明话的。 “尊敬的大明將军,这个都是误会。” 听到董怀安要杀了所有人,一个络腮鬍的中年佛郎机人连忙用整脚的大明官话说道:“之前是我们的人误將贵船队的商人认成了之前劫杀我们的海盗,所以我们的人才会衝动杀人,我们愿意赔偿。 “误会?” 闻言,董怀安冷笑道:“你真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虽然对方说的並没有太大的破绽,毕竟大海上的海盗那么多,其中还有不少海盗是汉人,对方长途而来,被袭击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对方就算真的是將船队的商人误认成海盗,那对方也不应该只杀一个人,而是会一起攻击当时在场的所有船队商人,而不是只攻击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佛郎机人杀的那个商人刚好是懂佛郎机语的,要说这些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事情巧过头的话,那就不是巧合了。 听到董怀安的话,中年佛郎机人连忙说道:“將军,这真的是误会啊。” “何档头,他们交给你了,你把他们的嘴撬开。” 听到这话,董怀安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朝著身旁一个中年男子拱手道:“我觉得这些人应该隱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董千户放心,到了我的手中,他们会乖乖交代的。” 闻言,何旭平静道:“我东厂的手段不是一般人可以扛住的。” “那就拜託何档头了。” 董怀安笑了笑道,何旭是东厂的档头,也是朱厚照派来监视船队的。 1 “董千户,审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何旭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来到董怀安的身旁,淡淡道:“这些人是佛郎机海军,他们这次来满刺加是为了贿赂满刺加的宰相,准备在明年出兵攻占满刺加,只不过刚好被我们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他们才会出手杀人灭口。 “ “佛郎机人要攻占满刺加?” 听到何旭的话,董怀安皱眉道:“他们不知道满剌加是大明属国吗?” “他们自然清楚,不过他们觉得大明禁海,就算知道满刺加被灭,也不会出兵的。” 闻言,何旭开口回道:“我们要不要跟满刺加国王说一下?” “干嘛要跟他说?” 闻言,董怀安眼睛微眯道:“如今陛下已经插手海贸,若是陛下知道满刺加被灭,会不会派兵来征討?” “若是陛下收復了满刺加,肯定会在这里设立东厂驻地,监视南海诸多属国,何档头出海多次,也算是知晓南海局势,到时陛下想要派人在这里修建驻地的话,除了何档头,还有其他人选吗?” 听到这话,何旭没有说话,在东厂待了这么多年,他也清楚自己在东厂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毕竟东厂是皇帝的私兵,除非他愿意把自己下面二两肉也给割了。 若是真的能够按照董怀安所说的,执掌整个南海的东厂情报的话,那么他就是整个南海的土皇帝了。 沉默了片刻后,何旭才开口说道:“董千户放心,我会约束后下面的人,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何档头不必如此。 闻言,董怀安摇了摇头道:“陛下那边还是要稟报的,具体该怎么稟报,想必何档头心中有数。” “我明白了。” 何旭点了点头道,无非就是玩一下文字游戏罢了,只要消息不是在满刺加获得的,那么他们没有將消息告诉满刺加国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闻言,董怀安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之所以鼓动何旭隱瞒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好处,若是满刺加被佛郎机人攻占,朱厚照肯定会派兵来征討的。 而他带领船队出海一年多,熟悉海上情况,到时他说不定有机会领兵出征,对於他们这些武將来说,出征就是封侯拜將的机会。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间春去夏来,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地听著下面的官员爭吵,脑海中则是神游物外,自从张鹤龄兄弟的案子结束后,他沉寂了大半年,总算让文官的注意力从他的身上转移开了。 就在这时,御史赵佑起身出列,行礼道:“启奏陛下,如今京营兵员虚额过多,臣请彻查京营虚员冒餉一事。” 听到赵佑的话,朱厚照不禁暗中翻了翻白眼,这些文官是真的没事找事,自从他收了张鹤龄兄弟的家產后,这些文官就一直担心他会插手京营的兵权,所以时不时就会派人出来试探一下他。 “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兵部核查兵籍黄册,都察院负责监督。” 对於这些试探,他可不会轻易出手,就算想要出手,那也得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行,只有毕其功於一役,才能彻底压下那些文官。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许进和张敷华躬身应道。 闻言,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使了个眼色,他已经不想继续听这些文官扯犊子了,要不是停下早朝会让这些文官找到理由弹劾他,他早就停了这破早朝了。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立马上前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皇爷,东厂传来情报。” 刚回到乾清宫,丘聚便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道:“船队已经回到大沽口了。” “回来了吗?” 闻言,朱厚照开口道:“海上可有损失?” 这个时代出海和返航的时间是固定,因为其它时间都是颱风期,一旦错过了时间,那就必须再等一年,否则遇到颱风的话,那就是整支船队一起葬身海底。 这次船队出海的目標是满刺加,按照出海时间表,船队是去年十月出的海,算算时间也应该回来了。 不过这个时间段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因为有的时候,颱风也不会那么守规矩,可能会提前到来,哪怕无法形成颱风,只是大风都会造成船毁人亡的惨剧。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回道:“托皇爷的福,船队这次出海没有损失。 “” “那就好。”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船队没有损失的话,那么只需要再修整一下就能在九月出海前往爪哇。 “皇爷,这次船队传回了一个消息。” 这时,丘聚想起了何旭传回的消息,连忙说道:“船队在准备返航的时候抓到一个佛郎机人,按照对方的交代,佛郎机人似乎准备攻占满刺加。” 佛郎机人?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个佛郎机人就是后世的葡萄牙人,这个时候正是对方的巔峰时期,被称为“印度洋主宰”。 这个时候也是葡萄牙在东南亚开闢据点的时候,他记得之前去马来西亚旅游的时候,曾经在那边的博物馆看到一些记载,满刺加是在1511年被葡萄牙攻占的,而1511年是正德六年,也就是两年后。 更重要的是,当时他还看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东南亚的华人大屠杀,在歷史上,东南亚屠杀华人並不是近代才开始的。 第一次有记载的华人大屠杀是在马尼拉,那是在1603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一年,当时马尼拉早已经被西班牙殖民者占据。 不过因为航海技术的限制,当时的马尼拉並没有多少西班牙人,反而大部分是华人,按照当时的统计,整个马尼拉只有七万人不到,而其中三万五千人都是华人,当地的华人垄断了整个马尼拉的商业。 因为忌惮华人的势力,当时西班牙殖民者选择了屠杀当地的华人,按照《明史·吕宋传》的记载,那次被屠杀的华人接近三万,只有少数有船的华人逃离了马尼拉。 而且不仅仅一次,从1603年开始,一直到现代,西方殖民者在东南亚屠杀了不下十次当地华人,可惜当时的明朝已经到暮年,就是想要出手也是有心无力,而后面的满清根本不拿汉人当人,更別提海外的汉人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既然他回到了这个时代,自然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况且他都决定发展大航海时代了,更不可能让那些西方人占据东南亚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可以用来做一做文章,那些文官最看重的就是所谓的脸面,满刺加是大明属国,若是满刺加被葡萄牙人所灭,那他就有理由让那些文官出血了。 毕竟征討的话,肯定少不了一支强大的舰队,到时候那些文官肯定要出血的,若是那些文官不愿意出血的话,那他就有理由自己组建海军了。 虽然他现在让高少司训练了几千海军,不过这些海军实际上还掛名在京营之中,只是被他以皇室徵用的名义调了出来。 不过现在徵用两三千人,那些文官还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可以后他想要徵用更多的京营兵马,那些文官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到时候他可以借这件事情要挟那些文官,让那些文官同意他组建海军。 第86章 羽翼以丰,势压文官! 第86章 羽翼以丰,势压文官! “罗大伴,大沽口那边第二支船队可以出海了?” 收回了思绪,朱厚照看向一旁的罗祥,第二支船队从建造到现在,足足用了一年半,虽说船厂的工匠足够多,不过能够建造船只的木材却是极为稀少,尤其是建造大型福船和宝船的木材。 之前建造那三艘宝船已经將京师、山东和江南这些地方的船厂积累的木材用光了,现在的木材要么是从东北那边僱人运来的,要么就是从海外运来的,数量並没有那么多。 他现在造船和永乐年间不同,永乐的时候是朝廷要造船,所以能够动用大量的徭役从云贵川这些深山老林里砍伐木材,而他现在只能僱佣大量的人手去东北砍伐木材,效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回皇爷,船队已经经过四次试航,再经过两三次试航就可以出海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躬身说道。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一支船队赚的银子对他来说还是太少了,按照船队一年能跑一次倭国和一次满刺加算,差不多能获利三百万左右,而现在仅仅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和亲军一年的开销就要三百万两。 虽说他还有玻璃和內帑的收入三百多万两,以及户部拨给亲军的八十万两粮餉,但一年能够剩下的盈余也就两百万两左右,现在他能够调动的银子差不多有九百万两左右,其中大部分是张鹤龄兄弟贡献的。 別看这些银子不少,但实际上稍微有点大动作,这银子就和流水一样,张鹤龄兄弟那边只有一次,他必须有稳定的財政收入,才能正式出手。 “丘大伴,戴畅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开口问道,虽然他已经有了不少財政来源,不过內帑的问题是必须儘快解决才行。 因为真的想要做事的话,所有钱都必须走內帑才行,这可不是他在皇宫里给亲军和宫女太监发粮餉,在宫里,他还可以玩阴阳帐,比如在內帑帐册上,他给亲军发的粮只有十两银子,其它银子都不走內帑帐册。 可一旦出了皇宫,那他这套阴阳帐的手段就行不通了,因为那些文官也会监管的,要是被那些文官发现內帑的数目有问题,他肯定要被喷的。 別看他现在能够调动的银子有九百万两,可实际上內帑帐册上的盈余只有两百万两左右,其它七百万两都不能用在明面上。 不过这个也是能动手脚的,內帑的收入大头虽然是金花银、皇庄子粒、盐课折色三项,不过像御用监和各地御用作坊也有一些收入,这些收入也是合法的,只是这些收入並不多,所以一直被文官们忽略。 要是能拉拢戴畅,他就能这些地方慢慢做帐了,比如皇庄子粒那边可以暗中增加一些收入,御用监那边也可以加一些,到时候能增加多少,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若是戴畅不能被拉拢的话,那他就要想办法解决对方了,因为內帑不能一直被卡著,要不然他赚的银子就很难发挥出作用了。 “皇爷,按照薛岳上报的情况,现在戴家已经成为海贸的供应商之一,戴畅应该不会再为难內帑那边的帐册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道:“另外薛岳还在拉拢其他户科给事中,目前已经有不少的进展,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效果了。 “薛岳做得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传令下去,將薛岳的儿子由百户提为千户。” 对於有功劳的,他是不吝赏赐的,之前给了薛岳的儿子一个百户出身,现在提升到千户,也算是对薛岳的认可了。 丘聚连忙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爷,昨天寧王派人给奴婢送了八万两银子,希望奴婢能够帮忙解除寧王府的护卫兵权禁令。” 这时,刘瑾突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寧王?” 听到这话,朱厚照看著刘瑾,皱眉道:“你答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皇爷,奴婢怎么可能答应此事。” 刘瑾又是连连磕头道:“不过寧王的人將银子留在奴婢的宅子后,就直接离开了。” “这样吗?” 闻言,朱厚照没有说什么,刘瑾肯定没说实话,估计是已经答应了寧王,现在又觉得不妥,所以才找他坦白的。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寧王那边该怎么处置,寧王那边在弘治朝就不太安分,当时被弘治皇帝削了大部分护卫,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又被刘健他们把剩下的护卫给削了。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阻止寧王恢復兵权,毕竟歷史上的寧王可是闹出了一番很大的动静,直接让整个江南废了一半,用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反而是一个机会,因为自从迁都后,经过百年的发展,江南已经发展出一些势力很大的世家豪门。 这些世家豪门不仅自己培养家族弟子参加科举,还通过联姻、收徒等办法拉拢一些天才学子,这些世家豪门盘根错节,垄断了江南的大部分利润,还將手伸进了朝堂,像谢迁就是从江浙出来的。 若是再不想办法对付这些世家豪门,那么他们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像明末的东林党就是这些豪门为了江南的利益而推出来的,所以这些世家必须解决,要不然这些世家会將大明彻底拖入无底深渊的。 因为这个时代的世家豪门和汉唐时的世家豪门还有一点不同,汉唐时期的世家因为掌控了官场的普升权,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轻鬆继承官场上的权力,所以他们也將自己当成了国家的主人,除了司马家那些奇,基本上不会勾结外族,只会为了权势內斗。 而这个时代的世家不一样,因为科举的原因,这些世家虽然也同样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和財富,但是他们却无法保证自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也无法保证自家的財富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所以这些世家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儘可能扩张自家的財富,让自己更有安全感,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也在所不惜。 因此这些家族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国家的利益,也不可能跟国家共存亡,在这些家族看来,国家的存亡和他们无关,江山归谁都一样。 与朝廷没有共同利益的世家掌握了大权,而与朝廷有共同利益的勛贵却被打压到了极致,因此明末才会那么魔幻。 想到这里,朱厚照也有点无奈,这就是人性,科举虽然让普通人有了上升的阶梯,但这条阶梯却无法保证这些人对国家的忠诚。 因为人性都是贪婪的,这些人通过这条阶梯走上巔峰后,他们也会想要家族千秋万世,可是科举的存在却让他们无法保证家族能够延绵不断。 毕竟一个家族不可能世世代代出现天才,能够通过这条阶梯走上巔峰,这也就让他们失去了对朝廷的忠诚,在他们看来,家族的利益比朝廷的利益更大。 “既然你收了寧王的银子,那就帮他一回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朱厚照收回了思绪,淡淡道:“这次朕就不罚你了,以后做事要多考虑一下,別揽一些自己干不了的活,容易引火烧身的。” “谢皇爷开恩。”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磕头道:“奴婢愿意將这八万两银子上缴內帑。” “上缴就不必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们跟著朕也没捞到多少好处,这些银子你们几个分了吧。” 说完之后,朱厚照的目光看向了南方,恢復兵权之后,寧王应该不会继续沉寂下去,肯定会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对方起兵的话,他就可以趁机解决江南那边的隱患。 .. 寧王府。 “李先生,刘瑾那阉贼真的帮本王恢復兵权了。” 看著手中的朝廷敕书,朱宸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本以为这次贿赂不会有太大的成果,他都已经准备花更大的代价贿赂其他文官了,没想到刘瑾就帮他恢復兵权了。 “王爷,这是天命所归的徵兆啊。”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笑著说道:“京师那个昏君放任阉宦乱政,正是其失了天命。” “先不说这个了。” 闻言,朱宸濠摆了摆手道:“如今本王恢復了兵权,可以正大光明地锻造兵器了,不过就凭王府中的护卫和家丁,想要起兵也是千难万难的,本王该如何扩张兵马?” 虽然他还可以继续扩大家丁规模,但这么做太引人注目了,其他藩王虽然也豢养了一些家丁,但基本上也就几千上万人,他现在已经豢养了三万家丁。 之前南昌知府石金已经多次上奏弹劾他,他会被削去护卫兵权,也是因为这件事,要是他继续扩大家丁的规模,朝廷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理的。 闻言,李士实也陷入了沉思,这件事確实是最重要的,虽然他一直吹捧什么天命所归,但他也清楚,兵马才是硬道理,没有兵马的话,什么都是虚假的。 “王爷,听闻我们这边有一伙土匪名为閔廿四,王爷若是將其招揽到麾下,或者可以借土匪的名义练兵,而且鄱阳湖那边常有水盗出没,我们也可以派人假装水盗,借水盗之名练兵。” “这样可行吗?” 朱宸濠皱眉道:“若是以土匪水盗之名练兵,这些兵马容易失控啊。” 练兵最忌讳的就是无法掌控,而以土匪水盗之名练兵,那么他们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手下的土匪水盗,你们是寧王府的人,你们以后要效忠寧王。 因为以土匪水盗之名练兵的话,肯定需要祸害过往商旅,或者是跟其他土匪水盗搏杀,到时候朝廷必然会派兵围剿他们所练的土匪水盗。 一旦这些土匪水盗被朝廷所抓,那么不用说也知道,这些土匪水盗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供出来,到时候就全完了,毕竟朝廷不可能容忍一个藩王暗中训练兵马的。 可是不告诉手下那些土匪水盗的话,那么这些土匪水盗绝对不会受控制的,一旦起兵,这些土匪水盗就是一个隱患,说不定会中途倒戈,毕竟没被逼到绝境,没几个人愿意提著脑袋跟朝廷乾的。 “王爷,这已经是唯一的手段了。” 闻言,李士实摇了摇头道,练兵不是过家家,不但需要兵器,还需要经常训练,严明纪律,他们不可能让手下的佃户每天拿著棍子乱舞,就说这是练兵。 听到这话,朱宸濠也陷入了沉默,他们这一脉並不像其他藩王,自永乐开始,歷代寧王都会教后代军事知识,他自然清楚练兵的难度,没有经过严明的训练,再多的人也只是一群乌合之眾。 “你去安排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宸濠开口说道,因为除了这个办法,他根本没有办法在不引起朝廷关注的情况下练出一支可用之兵。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乾清宫。 站在大殿外,朱厚照遥望著远处的皑皑白雪,手中拿著一份奏本,奏本上有著几个明显的字眼。 十二月廿三,景州马场遇流寇刘六、刘七,千骑被夺! 这是从河北刚刚发来的急报,內容是流寇刘六、刘七攻破了景州马场,夺走了千余匹军马。 对於刘六、刘七,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了,刘六、刘七起义是除了明末之外,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之一,战火波及八省,可以说这次起义直接让大明的財政彻底垮塌,同时也彻底摧毁了大明的卫所制度。 —— 虽然他可以提前將这件事情掐死在萌芽阶段,不过他也清楚,这种事情是掐不绝的,刘六、刘七会起义是因为苛政的压迫,就算他提前解决了两人,可是只要苛政不变,那就还有林六、林七,所以他乾脆选择了坐视不理。 而且这件事对他也有好处,因为他记得刘六、刘七的起义会波及到京师,甚至全歼了京营两万兵马,覆灭了北直隶十二座卫所,而他也可以借这件事情打压文官,从而彻底收回京营的掌控权。 虽然这么做会导致无数百姓遭殃,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不是一件事,而是一连串的苛政导致的民变,如果他不能掌控朝廷,让苛政消失,就算他这次压下去了,可下次爆发只会更加严重。 如今大明的內部就像是一口压力达到极限的高压锅,如果不能宣泄出去的话,最后这股压力只会將大明彻底炸成碎片。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將奏本放回了桌子,目光看向了英国公府的方向,接下来该找个时间接触一下勛贵那边了。 自从张鹤龄兄弟的事情过后,那些勛贵就向他表过多次忠心,甚至主动挑起和文官的斗爭,想要获得他的支持,只是当时他並不想跟那些文官直接对上,所以他並没有给出反应。 不过现在他想要夺取京营,还是需要那些勛贵支持的,那些勛贵虽然被打压得很惨,但底子还是有一些的,不像明末的时候,彻彻底底成了废物。 如今经过近两年的发展,如今他积蓄的银子已经达到了一千三百万两,各地皇庄储存的粮食也有近四百万石,这些粮食足够他组织二十万大军了。 只要夺取了京营的控制权,他就能够招募足够的兵马,彻底掌控整个京师,到时候这些文官是要揉圆,还是要搓扁,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年关一过,刘六和刘七的事情也开始在京师中不断流传,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乾清宫。 “刘爱卿,这刘六和刘七是怎么回事?” 看著跪在地上的刘健等人,朱厚照神色冰冷道:“为什么他们能够攻破皇庄,洗劫皇粮?” 自从夺了景州的军马后,刘六和刘七的兵马就不断增长,现在已经超过了两千人,前段时间在青县攻破了皇庄,掠夺了皇庄的三千多石粮食。 “回陛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刘六和刘七的势力扩张会这么快,之前下面的人只说那是一群流寇,很快就能消灭。 可是直到皇庄被攻破后,他才发觉不对劲,派了人去细查,结果才发现刘六和刘七已经成了气候,手下的兵马足足有两千多人,而且还是骑兵。 要知道现在京营中都没有这么多骑兵,这两千多人根本不是短时间內可以消灭的,虽说他已经调动周围的卫所去对付刘六和刘七,可皇庄被攻破却是不爭的事实了。 “朕將江山交给你们治理,你们便是这般回报朕的?” 看到刘健几人的样子,朱厚照冷声道:“你们若是不行,朕可以换人来管,不用你们素餐尸位!”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听到朱厚照冰冷的声音,刘健几人连忙磕头道。 “这一伙流寇什么时候可以消灭?” 闻言,朱厚照没有接几人的话茬,而是反问道,虽然他可以藉机贬了几人,不过这也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因为刘健几人退下后,换上来的也是其他文官。 而且换上来的文官还能用不知事情始末的理由推脱责任,所以他还不如让刘健他们几个人继续留下来。 “陛下,臣等会儘快將这伙流寇消灭的。” 见朱厚照没有追究的意思,刘健连忙应道,虽说那些流寇是骑兵,不过对方没有粮草补给,想要消灭还是不难的。 “朕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若是不能解决此事,休怪朕不讲情面!” 闻言,朱厚照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臣告退!” 听到这话,刘健几人连忙磕头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著刘健几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刘六和刘七肯定不是短时间內能解决的,接下来他该找个机会见一见那些勛贵了。 內阁。 . 回到內阁后,刘健几人都是神色阴沉,无缘无故被下面的人给坑了,他们也是一肚子的火。 “刘兄,这伙流寇该怎么办?” 韩文神色阴沉道:“这伙流寇夺了马场的战马,行动迅速,恐怕不是寻常卫所可以追上的,要不动用京营的兵马吧。” “京营也未必有用啊。”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京营现在是什么状態,你我都清楚,要是京营出事,那天就真的塌了。” 京营那边因为要压制那些勛贵,他们只能放任兵部和户部的人贪污粮餉,现在京营的虚员人数已经超过了半数,若是京营出事,他们都得坐蜡。 “那要不调动边军精锐吧。” 这时,李东阳开口说道:“辽东那边的铁骑同样擅长骑射,消灭这些流寇应该不成问题。” “李兄,区区一些流寇就要调动边军精锐,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刘健有点无奈,调动京营和边军都需要经过朱厚照的同意,要是朱厚照知道他们为了区区一伙流寇就调动边军精锐,那他们可就真没法解释了。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开口说道:“要不我们先让周围的卫所合围这些流寇,別让他们再流窜了。” “也好。” 刘健点了点头道,对付这些流寇,除了大军剿杀,最好的办法就是围堵了,这些流寇没有粮草补给,只需要不让他们四处流窜获得补给,那么他们就会自行溃散了。 “不过下面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这时,一旁的焦芳开口说道:“若不是他们,我们也不至於这么被动了。” 说实在的,要不是下面那些人隱瞒不报,他们也不至於什么都不知道就背了锅,明明之前那些流寇夺了马场的时候,他们只要调动周围的卫所镇压,这些流寇绝对成不了气候,哪里用得著这么麻烦。 “贬职为民吧。” 闻言,刘健开口说道:“这些人简直就是废物,区区几个流寇竟然让他们发展到如今的程度。” 一 第87章 天子一怒,人头滚滚! 第87章 天子一怒,人头滚滚! 乾清宫。 “张爱卿,那伙流寇的事情,你怎么看?” 拿著奏本,朱厚照淡淡道:“你觉得这伙流寇能不能在两个月內剿灭?”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陷入沉思,脑海中不停琢磨朱厚照的想法,区区一伙流寇应该不至於让朱厚照如此在意,难道是朱厚照想要藉机夺回京营的掌控权? 不过他並不看好朱厚照,因为这件事並不是京营的锅,甚至连兵部都不需要背太多的责任,朱厚照想要藉此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京营属於三足鼎立的局面,勛贵负责实际管理士卒,而文官负责管理兵籍黄册和粮、监管勛贵,太监提督则是监管文官和勛贵。 朱厚照想要彻底掌控京营,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想要彻底掌控京营,最重要的就是將京营的文官势力全部踢出京营。 现在已经不比开国之初了,开国之初,无论是太祖,还是太宗,他们都有足够的威望镇压文官,哪怕京营的粮餉由户部掌控,皇帝依旧完全控制京营。 可如今不行,经过土木堡之变后,皇帝的威望已经大幅下降,他们勛贵也被夺走了大部分权力,文官已经一家独大了,朱厚照想要掌控京营,那就必须將粮餉、监军、官员任免三权全部握在手中才行。 可是想要做到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皇帝也无法不教而诛,皇帝想要夺官员的权,那就需要足够的理由才行,要不然就要承受官员的反扑,比如朝堂死諫,百官叩宫闕———— 要是整个朝廷的官员齐刷刷跪在宫门外,你让天下百姓怎么看? 要知道文官本就掌握天下的舆论,到时候文官们再满天下散播一些对皇帝不利的消息,到时候皇帝还怎么统领天下? 这天下可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皇帝想要统领天下,需要大量的官员的辅佐,双方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皇帝可以罢免某个官员,但却无法剥夺某个职位的权力。 因为剥夺某个职位的权力就是在动摇整个文官集团的根本,当初朱元璋为了裁撤丞相一职,可是大开了一番杀戒,胡惟庸一案,那是杀得人头滚滚。 虽然剥夺户部对京营的粮餉控制权没有朱元璋罢免丞相一职那么严重,可是如今朱厚照也没有朱元璋的威望,所以想要强行剥夺户部的权力是不行的,除非户部犯了大错,被朱厚照抓住了把柄。 就像土木堡之变一样,文官们抓住了皇帝和勛贵犯下的大错,直接从皇帝和勛贵手中夺走了大半兵权,皇帝想要收回权力也一样,除非文官们犯下足够大的错误。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张懋才开口回道:“陛下,那些流寇没有补给,只需要围困,那些流寇自然会自行溃散。” 大规模的流寇想要生存下来可不容易,那些人足足有两千多人,每天的人吃马嚼就需要大量的粮食,虽然那些人抢了皇庄的三千多石粮食,但是这些粮食是吃不了几天的。 一旦粮食吃光,那些流寇要么抢劫城外村庄,要么洗劫一些地主豪绅的农庄,不过这种方法能够获得的粮食並不多,要是抢不到粮食,那这些流寇就只能自行溃散了。 至於抢劫朝廷官仓,那不是一些流寇能够做到的,对於大部分流寇来说,攻打一座防守严密的官仓,无异於自寻死路。 “朕觉得那些流寇不会轻易溃散的,你们京营必须做好准备。”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那些文官不顶用,朕希望你们勛贵能够扛起责任。”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神色一凛,虽然朱厚照没有直说,不过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让他们做好准备,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 不过他很好奇,朱厚照接下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朱厚照是想要直接抢夺文官的权力,那他觉得朱厚照不会那么愚蠢,毕竟真要这么做的话,朱厚照也不用等到现在了,早在登基之后就可以做了,所以朱厚照应该是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想归想,张懋却没有追问什么,只要等朱厚照出手,然后他们跟上就行,如果朱厚照没有动手的话,单凭他们勛贵自己是动不了那些文官的。 看到张懋的表情,朱厚照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因为现在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不认为刘六和刘七能闹出什么大动静,要是他说刘六和刘七能把天捅破,估计没人会相信。 不过等刘六和刘七把京营的兵马全歼了,他就能够以这个理由夺取京营的掌控权,毕竟京营作为拱卫京师的精锐,连一些农民都打不过,他自然就有夺权的理由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大量的卫所兵马包围而来,京师惶恐不安的气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因为包围而来的卫所兵马不但没有困住流寇,反而让流寇席捲了大量的百姓,形成了一支人数上万的军队。 东安城外。 一座简陋的帐篷中,刘六和刘七、齐彦名三人看著桌子上的地图,人人脸色沉重,地图上用碳条画了好几个圆圈,圆圈的中间只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两位大哥,这么逃下去不是办法啊。” 看著地图,齐彦名声音沉重,他本是文安一个私盐贩子,不久前被官府给擒了,判了流放,只是押送他的官兵刚好撞到了刘六和刘七他们,然后他就被刘六和刘七救了下来。 而刘六和刘七看重他走南闯北的经验,所以极力招揽他,而他也恰好无处可去,所以便乾脆投靠刘六两人。 “那怎么办?” 闻言,刘六和刘七两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苦色,虽说他们自从劫狱之后就没有再想过能活著,可他们也不想现在就死了。 “要不我们去京师?” 齐彦名指著地图上的京城说道:“如今我们根本逃不掉,唯一能做的就是死里求生!” “齐兄弟,这京师可是有几十万大军的。” 听到齐彦名的话,刘六两人连忙说道:“我们去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京师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齐彦名摇了摇头道:“京师的京营大军主要是为了护卫皇帝,如果我们衝到京师周围,只要勤王大军不到,京营的大军是绝对不会出来追杀我们的。” “真的吗?” 听到这话,刘六半信半疑,说实在的,他本就是一个穷苦百姓,平时最多就是听听村里那破落秀才讲讲三侠五义的故事。 要不是被逼无奈,他根本不会揭竿而起,至於齐彦名说的什么勤王,什么京营,他更是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听齐彦名的。 “那就依齐兄弟的。” 这时一旁的刘七开口说道:“大哥,如今齐兄弟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不会害我们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京营不京营的,不过他很清楚,齐彦名和他们一样,已经回不了头了,而且最近一段时间里,齐彦名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就算齐彦名想要出卖他们也没那个时间去联繫朝廷的人。 “那就依齐兄弟的。” 闻言,刘六也跟著点了点头,反正他也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如果齐彦名敢背叛他们,那么在临死前,他绝对会拉齐彦名一起陪葬的。 三月十一日。 德胜门。 十里外,一支乌泱泱的兵马聚集在一起,一队队的骑兵从德胜门外驰骋而过,扬尘遮蔽天日,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城墙上,数以万计的士卒战战兢兢地看著远处的兵马,一个个脸上透著一种恐惧,周围是各种各样的守城之物,有火油,有檑木,有滚石———— 文华殿。 文武百官齐齐跪在地上,所有人的双腿微微颤抖,谁都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只是区区一些流寇,没想到竟然成了大祸,如今连京师都给围了。 —— “诸位爱卿还真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啊。” 看著下方的文武百官,朱厚照幽幽道:“之前你们一直告诉朕,只是一些流寇,弹指可灭,没想到是这么个灭法,你们要灭的,该不会是朕吧?” “臣等不敢!” 听到朱厚照的话,跪在最前面的刘健和李东阳的几人连忙磕头,他们也没有想到,明明下面的人上报的是流寇被追逐得四处乱窜,结果昨天晚上,那些流寇就出现在了京城外。 “不敢?”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看你们敢得很,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绑了朕,去给迎接新主子了?”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刘六和刘七会出现在京师外,按照他看过的资料,他只知道刘六和刘七四处转战,手下的兵马巔峰时期能够达到十几万人。 他本以为刘六和刘七的事情最多就是在北直隶闹一下,然后转去其它地方,毕竟北直隶这种地方不是一伙流寇呆得下去的,可没想到刘六和刘七竟然出现在了京城外。 当然了,他也不怕刘六和刘七能够攻破京城,现在不比明末,皇帝的威严还没有墮落到那种程度,就现在京城的防御和守军,至少要来几十万大军,將京城围困几年,耗尽京城里的粮食储备,才能攻破京城。 如今刘六和刘七他们虽然已经到了城外,可他们连攻城装备都没有,不说攻下京城了,就是护城河也不可能靠得近。 不过他也很生气,这才明中期啊,要是蒙古人打到城墙下也就算了,毕竟蒙古人的实力摆在那里,嘉靖朝的时候,蒙古人就曾经打到京城外,可刘六和刘七他们只是一群刚刚起义的农民啊。 如果连一群农民都能打到京师城下,那要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卒呢? “臣等绝无此心!” 听到朱厚照的话,跪在大殿中的文武百官连连磕头,这种诛心之言,谁也不敢认下。 “来人,將兵部尚书许进、兵部侍郎陆完打入詔狱,按罪论处,顺天巡抚柳应辰、蓟镇总兵马澄、霸州知州曾铣、大兴知县李献、西直门守备周忠、霸州兵备副使张祚一干人等,斩立决!” 听到这话,朱厚照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开口说道:“锦衣卫指挥使朱宸、东厂提督太监丘聚、京营提督张懋,杖三十,罚十年,其余负责追截的各卫所卫指挥使、指挥僉事、千户,尽数削职为民!” 听到朱厚照口中一个个斩立决,一个个削职为民,大殿中所有人都不敢动弹,就现在的情况,谁要是敢求情,那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看著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朱厚照面无表情,虽然他还想大肆诛连,不过这件事情处理到这个程度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真的要大肆诛连的话,那么在处理那些文官之前,那么他刚刚提拔不久的锦衣卫指挥使朱宸和丘聚、张懋三人就得第一个杀,然后就是那些卫所指挥使,最后才是那些文官。 因为按照责任的轻重,朱宸和丘聚属於情报延迟,论罪当诛,张懋则是京营提督,不能拒起义军於京师之外,那就是失职。 至於那些文官,因为他们並没有直接指挥兵马,也没有担任相关军事职位,就算再这么诛连,那最多也就贬职为民,不可能都杀的。 不过他杀的人也不少了,尤其是顺天巡抚柳应辰和蓟镇总兵马澄,这两人在朝堂都算得上有点地位了,杀了也能起到立威的效果。 “说说吧,城外那些流寇该怎么处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放任这些流寇继续围堵京师,朝廷脸上也不好看。” “回陛下,臣认为当紧急调动边军精锐入京勤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连忙道:“然后再詔令周围各省卫所围剿流寇。” “那就这么办吧。” 闻言,朱厚照冷冷道:“朕不希望再听到什么坏消息,否则休怪朕以国法处置!” 说完之后,朱厚照便甩袖而去,现在这种情况,短时间內也很难有改变了,刘六和刘七那边应该不会在京师周围长期停留,否则就是自寻死路了。 虽然刘六和刘七那边有几千人,但现在京城的各大城门都被他派了亲军把守,绝不可能有人能够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的,所以刘六和刘七他们只有逃离北直隶才有一线生机。 內阁。 刘健和韩文几人都阴沉著脸,说实在的,刘六两人能够衝到京师周围,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他们几天前明明才收到下面的奏报,说刘六和刘七已经被围堵住了,只等他们自行溃散,再出兵擒拿贼首,结果这才几天的时间,刘六和刘七就带人衝到了京师。 现在他们只能祈祷那些流寇不会在京师停留太久,要不然他们也吃不了兜著走,毕竟年初的时候,他们才跟朱厚照保证过,很快就能剷除那些流寇,结果现在那些流寇却衝到了京师城外。 也就是朱厚照没有追究,要不然他们也没好下场,毕竟他们曾经夸下海口,儘快解决那些流寇,若是朱厚照非要追究的话,他们也少不了一个瀆职之罪。 “不过许兄他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后,韩文才开口道:“这次的事情实在怪不到许兄他们的头上,若是他们因此被革职,怕是有点冤啊。” 说实在的,许进和陆完两人是真的冤,兵部虽然执掌了一部分兵权,但实际上並没有自行调兵的权力,这次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只不过当时朱厚照正在气头上,他们也不敢开口劝阻。 不过他也不能坐视不管,若是许进和陆完因此被革职,那么他们这边的势力將折去三成,因为兵部太重要了,在六部之中,兵部的地位只比吏部低一些,一旦失去许进和陆完,刘健他们肯定不会让他们的人再占据这两个位置的。 所以他才会这时候提起这件事,哪怕无法救出许进和陆完两人,也必须让刘健他们退出这两个位子的爭夺。 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在听到韩文的话后,刘健立马猜到了韩文的打算,於是淡淡道:“兵部对此事確实有责任,韩兄若是觉得不妥,那也可以找陛下劝諫。” 他自然不会傻傻地將这两个位置拱手相让,要知道尚书是正二品,侍郎是正三品,而四品以上已经可以称为封疆大吏,这种官职一旦外放为官,那最低也是巡抚。 这种级別的位置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除非有人犯错被贬,要不然就只能等坐在位置上的人告老还乡了。 现在许进和陆完两人被打入詔狱,大概率是不可能官復原职的了,这就是他们爭夺这两个位置最好的时机了。 之前礼部尚书一职因为他们手下没有合適的人选,只能忍痛看著礼部尚书一职落入韩文他们的手中,现在他们手下也有合適的人选去竞爭兵部尚书和侍郎的位置,他们自然不可能再拱手让人了。 “刘兄,你这么做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闻言,韩文冷声道,要知道许进和陆完两人是受了无妄之灾,刘健不想著营救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趁火打劫。 “韩兄可別血口喷人。” 听到这话,刘健淡淡道:“本官可什么都没做,若是让外人听到,还以为是本官陷害了许兄他们。” “哼!”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刘健,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处理政务,虽然现在刘六和刘七堵了京师,但他们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的,毕竟刘六他们不可能一直堵在这里。 见状,刘健也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擬定调动边军和各地卫所的圣旨,反正兵部尚书和侍郎的位置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的,没必要这时候和韩文他们翻脸。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刘六和刘七两人带著兵马在京师外逗留了六天,发现京师固若金汤,根本没有任何可趁之机后,只能灰溜溜地带人撤往山西。 . 乾清宫。 “陛下,流寇已经逃往山西,京师危机已解。” 刘健躬身说道,幸亏那些流寇已经离开了,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们还得接著挨喷,最近几天里,朱厚照可没少找他们的麻烦,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是下旨训斥。 “那你们打算派哪些兵马围剿那些流寇?” 闻言,朱厚照面无表情道,虽然刘六和刘七他们已经撤了,不过朝廷这次也丟人丟大发了,几十万京营精锐竟然被区区几千流寇堵在城里出不去。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因为皇帝的安危更重要,那些流寇再如何也不可能攻进京城,只需要等各地勤王大军到来即可,可要是由於京营出城迎敌,导致京城被攻破,那大明可就真的完了。 “回陛下,臣认为可以调动各地勤王大军前往山西,再派四万京营精锐和一万辽东铁骑一路追击,与各地勤王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毕其功於一役,將这伙流寇彻底覆灭。”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躬身应道,在来乾清宫之前,他们就已经和京营那边的將领商量过该如何对付这伙流寇了。 “那就这么办吧。” 听到这话,朱厚照淡淡道,脑海中则是回忆著之前看过的资料,按照他所记得的,资料里写的是全歼京营两万精锐,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派了两万人,还是只有两万人被歼灭。 只是现在他也没办法了,他只能祈祷歷史进程不要改变,要是刘六和刘七他们被轻易击败,那他想藉此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就难了。 不过他並没有怎么插手歷史,之前处置也没有大肆株连,应该不会影响到歷史才对,要是真影响到,那只能以后慢慢来了。 反正京营虚额冒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等他积累更多的底蕴后,完全能够以势压人,现在投靠他的御史和给事中已经有六十多人,快接近半数了。 第88章 朱厚照最大的烦恼 第88章 朱厚照最大的烦恼 只不过靠著虚额冒餉一事就想要夺文官的权,有点太强词夺理了,到时候免不了要杀个人头滚滚来震慑人心,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其实並不想走这条路。 这个时代最讲究的就是师出有名,哪怕像朱元璋一样威望滔天,可他想废除丞相一职,还要找藉口,说胡惟庸谋反一样,师出有名是皇帝和百官之间的鸿沟,当师出有名这条鸿沟被抹去,那么君將不君,臣將不臣! 杀人其实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难道歷史上的朱厚照和朱由校杀得少了? 可结果呢? 两人都易溶於水! 其实论杀人的话,宪宗皇帝杀的也不少,可宪宗做事有分寸,哪怕纵容汪直杀人也有限制,只波及四品以下,而且大部分只罚不杀,所以宪宗没有易溶於水。 文官內部其实並不是铁板一片的,有为了权力而为虎作倀的贪官,有海瑞这种为清名不惜一切的清流,也有李东阳这种中立摇摆的中庸官员。 而师出有名则可以拉拢像海瑞和李东阳这类官员,这类官员都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底线,他们其实对皇权並没有太大的敌意。 可一旦触及他们的底线,他们的反扑也比那些贪官更凶猛,比如明末的杨涟、左光斗他们就是这一类人,如果触及他们的底线,他们是真的会拿命跟你拼的! 所以能够师出有名的话,他绝对不愿意冒险,毕竟毛主席说过,搞斗爭就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所有人变成敌人是最愚蠢的做法。 当然了,他也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些文官会成为他的朋友,其实他要的只是这些人袖手旁观,只要所有文官不能联手,皇帝的权力能碾压所有人,所以师出有名是很重要的。 就像他之前借京师被围堵一事,直接將许进和陆完下詔狱一样,如果是平时,他要是敢將一位兵部尚书和一位兵部侍郎下詔狱,那些文官能够喷得他抬不起头,可是师出有名的话,那些文官只能乖乖挨训。 这是文官们和皇帝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是朱元璋和朱棣那么高的威望也得遵守,这条规矩保护的不仅仅是文官,也是皇帝,这世界上不讲规矩的人总是活不久的。 “百姓那边安抚得如何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各地可派人去宣传了?” 虽然刘六和刘七只在北直隶待了半年,而且大部分时间在四处逃窜,但是给北直隶带来的影响却是不低。 尤其是在京师这边,之前刘六和刘七围堵京师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各地的商客肯定不会再往这边来了,毕竟这个时代出门做生意可是极为危险,无论是拦路的土匪水盗,还是衙门恶吏的敲诈勒索都能够让人血本无归。 现在北直隶有流寇闹事,那些客商一旦听到消息,必然不会再往这边过来,毕竟谁的钱財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要是被流寇抓住,那就不是財產损失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连小命都没了。 而他之所以刻意问这件事,主要是因为京师需要大量的外来客商,要知道现在整个京师以及周围郊区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两百万,整个北直隶的人口更是达到了上千万。 仅仅北直隶的田地是无法养活这么庞大的人口的,每年都需要通过漕运,运输大量的粮食进入北直隶,他昨天特意查过,整个北直隶每年的粮食缺额达到四千万石,也就是南方地区两千万亩田地的產出。 而整个北直隶登记在册的田地也不过两千万亩,而且现在北直隶的粮食只能一年种一季,连自己三成需求都无法满足,一旦那些客商不来,那么今年整个北直隶要饿死的人可就多了。 “陛下,臣已经派人颁布安民告示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不由一愣,他之前早就派人去颁布安民告示了,不过为什么要派人去各地宣传,难道是嫌朝廷的脸丟得不够? “刘爱卿,现在流寇围堵京师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 看到刘健的样子,朱厚照微微嘆息道:“若是今年那些贩运粮食来京师的粮商不运粮食过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若是这件事情放在现代,那么早就有一大堆专业人士进行全方面的分析,大大小小的隱患也早就被扒出来了。 可大明不一样,刘健他们都是科举出身,这个时代能够读得起书的,基本上就没有几个真正的贫苦人家出身,这些人其实不知道什么才叫民生。 他们治国要么是靠自己摸索,要么是靠前人经验,根本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培训,如果不是他特意提醒,恐怕等粮荒开始出现,那就来不及了。 刘健几人好歹也是治国多年的老官僚了,朱厚照一说,他们就瞬间就想到了后果,一个个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虽说有运河在,朝廷可以从江浙和湖广徵调粮食,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真要等到粮荒出现,就算紧急派人去徵调粮食,北直隶的粮价也得上天,肯定还要饿死不少人的。 要知道刘六和刘七只是因为养马的苛政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而整个北直隶足足有上千万人,真要闹起了大饥荒,到时候有人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那画面简直不可想像! 这次刘六和刘七他们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小,但人数终归有限,区区几千人的流寇还不至於让他们出来背锅,但北直隶要是闹起大饥荒,那聚集起来的流民可就不是几千人了,几十上百万都是正常的,到时候这锅就不是一般的小官员背得动的了。 “陛下,臣立马派人去各地宣传。” 收回了思绪后,刘健连忙躬身应道。 又和刘健等人商议了一些善后的政策后,朱厚照才让刘健等人退下,虽然他不太想掺和到这些琐碎政务之中,不过这件事情比较严重,要是他不掺和,他总有点不放心。 . 看著刘健几人离开的身影,朱厚照微微摇头,拿起一旁的奏本继续看了起来,其实按照他所设想的政治架构是走后世军政分离的路子。 由內阁完全负责政务,然后將都察院从文官体系中分离出来,由他彻底掌控,同时將兵权从文官手中夺回来,兵部的粮餉直接送进內帑,由他单独掌握军队粮餉。 这样一来,他可以通过都察院监控內阁,保证文官体系不会脱离他的掌控,也可以通过內帑掌控军队粮餉,確保军队的忠诚,同时他也不需要处理太多的政务。 大明的政局会崩溃,其实很大的原因是军政没有彻底分离,朱元璋给了文官们插手兵权的机会,但却没有给武將勛贵们插手政务的机会。 其实在永乐时期,因为永乐皇帝设立巡抚监察军队,文官们的触手就已经开始触及到兵权了,哪怕是没有土木堡之变,文官压制武將勛贵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不过土木堡之变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 毕竟文官有权侵占武將的权力,而武將勛贵却没有反击的能力,这代表了武將勛贵们的权力早晚被文官们彻底夺走。 不过这並不代表朱元璋的格局不行,只能说朱元璋是被自身成长经歷限制了格局,朱元璋是从一个大头兵一刀一枪杀上皇位的,他比谁都清楚武將一旦掌控政务的危害。 武將若是能够插手朝政,那么迟早就会成为藩镇,因此在朱元璋看来,藩镇的危害远远比文官乱政更危险,所以他彻底堵死了武將勛贵接触政务的所有可能。 可惜朱元璋却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文官掌兵权的危害同样不比武將掌政务低,或者说,两者其实没有区別,只不过是一个先掌兵权,一个先掌政务罢了,而他想要做的就是彻底隔绝两者接触的可能。 “参见皇后娘娘。” 这时,门口的声音將朱厚照的思绪拉了回来,抬头望去,只见夏綺走进大殿。 “臣妾参见陛下。” 走进大殿后,夏綺躬身行了一礼。 “皇后不必多礼,过来吧。” 闻言,朱厚照招了招手道,自从掌控了皇宫后,他便开始接触夏綺,同时教导夏綺管理一些后宫的经验,毕竟他不可能一天啥都不於,全泡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里。 只不过夏綺终究不是从小培养的管理人才,哪怕学了两三年,也只能勉强维持后宫的规矩不乱,好在他还有时间帮忙,后宫那边也算能正常运转。 “皇后过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想要想问?” 朱厚照伸手將夏綺拉进了怀里,笑著问道。 “陛下,其他人都看著呢。” 突然被朱厚照拉进了怀里,夏綺小声抗议道,她从小就被教导贤良淑德,进宫后更是一直在学习各种各样的规矩,虽然早就习惯了朱厚照动不动的亲昵动作,可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怕什么。” 轻轻揉了揉夏綺的脸蛋,朱厚照笑了笑道,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自然不会搞古人那套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陛下,今天臣妾的父亲进宫。” 跟朱厚照腻歪了一会后,夏綺忧心道:“父亲问我至今没有怀上皇嗣,可是身体有问题。” 听到夏綺的话,朱厚照的手不禁一僵,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了起来,心中却不禁嘆了口气,这个问题也是他现在最大的烦恼。 这几年来,他宠幸过的妃嬪、宫女、舞姬也有上百人了,可是却一直没有怀孕的跡象,最近两年,他一直暗中去至善医馆诊治,甚至派刘瑾暗中去江南这些地方搜寻治疗不孕不育的名医。 他本以为是身体出了问题,可是经过那么多名医的诊治,那些名医都確认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说是他的子嗣星未显,以后会有孩子的。 对於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著,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工受孕的技术,他就是急也没用,只能祈祷那些名医没说错了。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抱紧了夏綺,笑著说道:“御医不是说了嘛,只是子嗣星未显罢了。” 对於自己的身体,他倒不是特別担心,虽然正史上的武宗没有子嗣,也没有妃嬪怀孕的记载,不过武宗的起居注却是被大规模刪改过。 如果武宗真的如歷史上记载的那么荒唐,而且没有妃嬪怀孕,那么嘉靖皇帝和杨廷和根本没有理由去刪改居注。 別说嘉靖自己刪改了,就是杨廷和想刪改,嘉靖都得跟他玩命,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嘉靖皇帝继位正统的合法证明,这可比什么大礼议都要强得多,因为兄长无后,兄死弟继可是天理,说破天也是根正苗红的正统。 所以嘉靖和杨廷和他们刪改武宗的起居注,肯定是因为里面有对他们极为不利的东西,而这东西大概率就是关於武宗子嗣的问题。 “嗯。” 闻言,夏綺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是被她父亲嚇到了,作为皇后,要是一直无所出,她也是有可能被废的,毕竟无嗣就是废后的理由之一。 乾清宫。 “你说刘六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德州,还把通州的几百艘漕船给沉了,堵死了河道?” 看著刘健几人,朱厚照神色阴沉,他本以为让刘健他们去各地宣传,能够让其他地方的客商继续运粮食进京,没想到才半个月,就传来起义军南下山东的消息。 要知道漕运可是京师的大动脉,德州则是这条大动脉中一个关键节点,起义军在德州流窜的话,接下来肯定不会有客商运粮进京了。 更重要的是,通州那边的河道被堵了,那可是几百艘沉船,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没有那么多大型机械,想要將河道里的沉船捞上来可不容易,而京师米荒也成了定局。 “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连忙跪下请罪,之前朱厚照特意提醒他们京师粮食的问题,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 要知道在运进北直隶的粮食中,超过八成是通过漕运运送进来的,如果走陆路的话,成本会高上数倍,接下来想要保证京师的粮食供应,只能从河南、河北、山东这些地方用陆路进行运送。 闻言,朱厚照脸色阴沉,如果治罪有用的话,他早就將刘健几人踢回老家了,可惜治罪没有任何作用,刘健他们都是有几十年治国经验的老官僚,如果踢了他们,换几个新手上来的话,估计只会帮倒忙。 “你们儘快安排人手打捞沉船,疏通河道。”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另外传令河南、河北、山东等地,让他们运送一些粮食进京,务必將北直隶的粮价维持在可控范围,万万不可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接著说道:“另外传令北直隶各府县,若是有人趁机哄抬粮价,一律杀无赦!” 说完之后,朱厚照不禁嘆了口气,乱世最悽惨的还是平头老百姓,后世很多普通人都说来一场大战,给阶层洗一下牌,让普通人有点出路。 可实际上大战一起,最悽惨的还是普通人,因为大战一起,肯定会有大量的人失业,然后是物价飞涨,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完全不用担心生计,可普通人不行,因为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积蓄可以支撑,为了活下去,普通人只能卖田卖地,甚至向有钱人借贷。 现在他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现在米荒已经成了定局,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一旦有人哄抬粮价,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卖儿卖女了,每次天灾人祸都是权贵阶层的饕餮盛宴。 可惜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也变不出粮食来,虽然他储备了四百万石的粮食,可在北直隶的只有一百万石不到,这点粮食相比那庞大的缺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看著点粮价。 毕竟现在漕运已断,而陆路运粮的成本极高,他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亏本卖粮食,至於海运,这个时代的海运可不太安全,而且那些准备趁机发国难財的人也不可能让朝廷用海运解决米荒。 至於他自己的船队,不说现在还没有回来,就是回来了,也没有太多的作用,因为整个北直隶的粮食缺口是千万石级別的,就他那几十艘船,又能运几石粮食回来?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连忙躬身应道。 等刘健几人离开后,朱厚照朝著一旁的丘聚开口吩咐道:“丘大伴,你去找薛岳进宫一趟,顺便把运河被堵的事情告诉他。” 虽然他无法控制粮价,不过他在北直隶还有一百万石粮食,这些粮食也能用来抑制粮价,只是他作为皇帝,实在不適合出面做这件事,而且这件事也需要一个精通商业的人才来做,所以只能找薛岳来做。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薛岳便在丘聚的带领下走进了乾清宫。 “草民参见陛下!” 薛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丘大伴已经將事情跟你说了,你觉得该如何才能將粮价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內?” 闻言,薛岳站了起来,躬身道:“陛下,草民认为由朝廷调动海船运输粮食。” “朝廷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清楚。”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皱眉道:“若是朝廷调动海船的话,那些海船未必能將粮食运到京城啊。” 京师作为天下首富之地,好不容易有一次发国难財的机会,那权贵豪门可不会错过,朝廷派去的那些海船估计得有一半沉在大海里。 而且就算有船能够运粮食回来,可能够到百姓手中的便宜粮食估计也没有多少,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亲为。 “陛下,不需要海船运粮食回来的,草民要的只是一个安抚民心的理由,让百姓们不去哄抢粮食罢了。” 薛岳连忙躬身道:“如今北直隶的百姓家里多少有点余粮,这些粮食足够北直隶的百姓吃上十天半个月了,再加上陛下还有百万石粮食的储备,而且各地也有粮食正在运来。” “只要能够维持最近两个月的粮价不被哄抬,那么等各地的粮食陆续进京,就算有人想要哄抬粮价也不可能成功的。” 听到薛岳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果然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员来,之前他想的都是用锦衣卫和东厂配合各地官府压制粮价。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方法只是治標不治本,毕竟他也不可能从那些权贵豪门的家里把粮食抢出来,而市面上一旦没有粮食,那么粮价上天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而按照薛岳的办法,只要维持前一两个月的粮价不被哄抬上天,那些权贵豪门为了赚钱,也只能开仓卖粮了,毕竟一旦各地的粮食运来,那么再想哄抬粮价就完全不可能了,甚至还会赚得更少。 不过想要粮价不被哄抬,那就得让百姓保持理智,不去爭抢粮食,毕竟谁都清楚,漕运一断,接下来的粮价肯定会越来越高,再不趁现在粮价还不高,多买一些存著,以后连买都买不到。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抚民心,別让他们去哄抢粮食,因为他们越哄抢,粮价就越高,而粮价越高,那些权贵豪门手中的粮食就捂得越紧,从而陷入粮价越高越没有粮食的死局。 而薛岳出的主意就是稳定民心,让百姓不去哄抢粮食,毕竟朝廷已经派了海船去运粮食,那么等海运的粮食一到,大家也就不用饿肚子了,这样一来,粮价就算上涨也有限。 就算那些权贵豪门捂著粮食不卖,凭藉他手中的上百万石粮食也能维持一段时间,而那些权贵豪门看到粮价一直没有上涨,也不可能死捂著粮食不放。 第89章 江南势力的不满! 第89章 江南势力的不满! 更重要的是,只要粮价不涨太多,那些权贵豪门也就不可能冒险去弄沉海船了,朝廷运粮食也就能正常进行了,毕竟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轻则抄家,重则灭门,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去冒这种险。 “那此事便交给你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粮食那边由丘大伴替你去调取。” 虽然这一百万石粮食是他为了夺取京营的掌控权而准备的,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並没有损失,相反还有得赚,因为现在粮价已经涨了两成,为了维持粮价稳定,薛岳也不可能贱价卖出,只会维持在现有的价位。 要不然北直隶那些权贵豪门肯定会发现是薛岳故意在跟他们作对,到时候说不定会联手对付薛岳,那就麻烦了。 所以这一百万石粮食要是全卖出去的话,他不仅不会亏,相反还能大赚一笔,等运河那边重新疏通,粮价下跌后,他完全可以再买回来,反正他夺取京营的掌控权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陛下放心,草民必定尽力维持粮价的稳定。”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连忙应道。 “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眉头却依旧紧皱,其实北直隶缺粮的问题只是小事,只要维持住粮价,不饿死太多人引起民变就行了。 真正麻烦的是,边军的粮餉也得通过漕运进京,现在已经是四月了,最多再过两个月,下次赋税就要开始起运了。 而起义军还在山东那边,一旦最近几个月无法將那些起义军驱赶离开运河周围,那么下半年的赋税將会受到影响,要是边军粮餉断了,到时才是灾难的开始,因为边军是大明唯一的精锐了。 普通老百姓就算是起义了也没有兵器,也不懂什么兵法谋略,最多就是凭藉人多势眾跟朝廷对抗,可边军不一样,一旦边军发生兵变,那可就是一支装备齐全的军队,这种军队绝对不是一些流民能比的。 虽说在他的记忆里,正德朝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兵变,可他也不敢完全相信歷史,毕竟有了他这只蝴蝶,说不定蝴蝶效应就能造成一些他无法预测到的情况。 “刘大伴,你去宣刘健他们来乾清宫。” 等薛岳离开后,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吩咐道,想要调动沿海卫所的海船,需要刘健他们配合才行,而且去北直隶张贴朝廷告示也需要刘健他们去做。 隨著一张张的朝廷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原本已经开始上涨的粮价瞬间被踩了剎车,价格不升反降,一时间,整个京师暗流涌动。 靖远侯府。 “你说朝廷出了告示,已经派海船去江南运粮食了?” 听著管家的匯报,王宪眉头紧皱,本来他以为可以趁著运河被堵,粮价上涨的时间点发一笔財,没想到朝廷的动作这么快,竟然直接调动海船去运粮。 要知道凭藉长江的便利,湖广的粮食很容易就能直接运到江南,一旦江南的粮食运来,那么这次的粮价就不可能上涨到哪里去。 “侯爷,朝廷要是用海船运粮食过来,那这次的粮价就涨不起来了。” 彭三躬身道:“我们要不要使点手段?” 要知道一艘小型福船就能运八百石左右的粮食,要是朝廷组织几百艘福船,一次就能运近十万石粮食,只需要多来回几趟,就能维持粮价不上涨太多了。 “別乱来。” 闻言,王宪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损失最大的不是我们,那些家族更著急。” 虽然京师最大的家族是他们这些勛贵,不过整个京师的粮店基本上都是江南那些大家族开的,因为他们这些勛贵的土地基本上都集中在北直隶。 而北直隶这边的粮食出產並不多,所以这次损失最大的还是江南那些大家族,毕竟整个京师大半的粮铺都是那些大家族开的,对方肯定在京师储备了不少粮食。 这次通州段的河道被堵,对於那些大家族而言,无异於天降横財,如果粮价涨不起来的话,跟割他们的肉没有任何区別。 所以那些大家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而他们勛贵只需要等那些大家族出手,他们就能坐享其成了,对於他们勛贵来说,他们真正的命根是爵位,钱財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没有必要为了钱財去冒险。 “是,侯爷。” 闻言,彭三躬身应道。 另一边,归氏粮行。 “该死的!” 望著手中的朝廷告示,归泰寧神色阴沉,这次刘六刘七他们意外堵死了运河,他本以为能够藉机大发横財,没想到朝廷的手脚那么快,这才几天的时间,便派出了海船去运粮食。 “四爷,我们要怎么办?” 看著归泰寧,归涛小心翼翼道:“要不要趁现在粮价还不错,放一些粮食出去?” “不行。” 闻言,归泰寧摇了摇头道:“现在朝廷已经出了告示,粮价已经开始下降,要是我们这时候大肆放粮,那么粮价只会降得更快。”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自然清楚这时候不能放粮食出去,否则粮价就別想再抬起来了,因为现在炒的就是一个民心恐慌,只有百姓们恐慌,才会哄抢粮食,才能抬高粮价。 可如今朝廷已经出了告示,给百姓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若是他们这时再放出粮食的话,无疑是让百姓们彻底放心,更不会哄抢粮食了。 “你帮我去徐家、王家、周家、项家发一下请柬,请他们到清月阁一聚。” 沉默了一会后,归泰寧开口说道,如今整个北直隶的粮铺中,有一半是他们五家开的,他们几家在整个大明拥有大量的土地。 他们归家单单在常熟这个老家就拥有超过三十万亩的土地,在两京一十三省拥有的土地总面积更是超过五十万亩,而最多的是华亭徐家,对方单单在松江府就拥有超过五十万亩的土地,更別提其他地方的田地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几家主要经营的生意就是粮铺,每年运进北直隶的两千万石粮食中,有超过四百万石就是他们几家提供的。 而且因为整个北直隶大半粮铺是他们五家开的,所以其他粮商运到京师的粮食也基本上都会直接批发给他们。 所以他们实际上掌控了整个北直隶接近一半的粮食市场,如果他们五家联手捂紧粮食的话,那么整个北直隶的粮价绝对会涨起来的。 要是朝廷无法放出粮食安抚人心的话,那么用不了多久,整个北直隶的粮价就会再次上涨,而且到时就算朝廷再出告示也没用了。 “我这就去。” 闻言,归涛点了点头道,然后急匆匆走了出去。 等归涛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后,归泰寧朝著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冲儿,你回江南一趟跟你大伯他们说一下这件事,让他们想办法阻止朝廷的海船运粮食进京。” “父亲,要不要下狠手?” 听到归泰寧的话,归远冲开口说道,想要阻止朝廷的海船出海並不难,可以花银子贿赂负责运粮食的官员,也可以直接將海船给沉了,对於他们归家来说,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別乱来。” 闻言,归泰寧摆了摆手道:“现在还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绝。” 虽然以他们归家在江南的势力,就算弄沉了朝廷的运粮船,他们也能想办法糊弄过去,可这件事情又不是他们归家一家的事情,他们犯不著担这个风险。 “我这就回去。” 归远冲点了点头,然后便离开大堂。 清月阁。 归泰寧和几个中年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过一会后,归泰寧才表情严肃道:“朝廷发的告示,想必几位也知道了,不知你们是什么想法?” “我觉得粮价还会上涨,粮食应该捂紧一点。” 听到归泰寧的话,徐麒开口说道:“不过我们惜粮不售的话,恐怕会引起朝廷的不满,不知王兄怎么看?” 徐麒的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一个身穿青色儒袍的中年男子,王家现在是他们五家之中地位最高的,因为中年男子的父亲是吏部左侍郎王鏊。 “放心吧。” 看到归泰寧几人的目光,王彦摇了摇头道:“我父亲在我来之前已经说了,朝廷不会管我们惜售粮食的事情,不过我们的粮铺不能全部关闭。” “那就好。” 听到朝廷不会管他们不卖粮食的事情,其他人都鬆了口气,虽然他们也和其他朝堂上的大人物关係密切,不过平时他们也不会轻易去打扰这些人,自然不清楚朝廷对这件事的態度。 达成了约定后,几人继续笑谈风生了起来,对於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只需要心中有数就行了,並不需要说太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归家等五大家族捂紧粮食,其他粮商和勛贵们也纷纷跟上,谁都知道有归家他们几大家族带头,这粮价肯定是要涨的,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卖粮食。 隨著惜售的粮铺越来越多,仅仅几天的时间,京师的粮价便涨了近四成,原本被朝廷告示安抚下去的百姓再次恐慌了起来。 归氏米铺。 店铺外,买米的人排成一条长龙,而从米铺中走出来的人手中也基本上只有小小的一袋粮食。 “今天的粮食没有了,所有人都散了吧。” 就在这时,米铺中走出了一个小二,高声说道。 . “怎么会没有了?” 听到这话,正在排队的百姓顿时慌了,归氏米铺是整个京师最大的米铺之一,要是这里都没有粮食了,那么他们还能去哪里买粮食啊。 “没了就是没了,想要买粮食的,明天早点过来。” 小二不耐烦道,说完之后便拿起一旁的木板,开始关闭铺面。 “唉——” 看著关闭的米铺,一个衣服满是补丁的中年妇女嘆了口气道:“这粮价一天涨得比一天快,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是啊。” 旁边的另一个中年妇女也跟著附和道:“朝廷都说已经派船去江南运粮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运到京师。”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这时,一旁的路人撇了撇嘴道:“好不容易有发財的机会,你们觉得朝堂上那些人会那么好心卖便宜粮食给我们?” “应该不至於吧。” 听到这话,最先说话的中年妇女迟疑道,她还想等朝廷从江南运来的粮食呢。 “我劝你们最好是趁现在粮价没那么高,多买一点粮食存著,省得接下来买不到。” 路人摇了摇头道,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我们去王家米铺看看吧。”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也有点急了,现在她也不敢再等朝廷的粮食了。 “你们听说了没,东江米巷那边开了一家新米铺,每个人都能买十斤粮食。”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声音引起了中年妇女的注意。 “我们去东江米巷看看吧。”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开口说道,之前王家米铺就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还不如去这家新米铺看看。 清月阁。 雅间中,归泰寧和徐麒、王彦几人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只不过此时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之前他们联手减少北直隶的粮食供应,確实让京师的粮价涨了好几天,可是后面就出现大量的新米铺,直接將粮价稳定了下来,让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本来他们还打算派人去將这些米铺的粮食买光,结果这些米铺规定每人每天只能买十斤粮食,直接堵死他们想要买光粮食的想法。 之后他们派人去这些米铺捣乱,想要借顺天府衙门的力量把这些米铺搞倒闭,结果他们派去的人全被东厂的人抓了,到现在都还没有赎出来,所以他们特意派了人去查,结果就查到了薛岳的身上。 对於薛岳这號人物,他们自然也知道,最近几年来,薛氏商行的海贸生意做得如火如茶,还有玻璃这个聚宝盆,早就有无数人盯著了,只不过没人敢动薛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薛岳的背后是皇帝。 “几位,那些米铺背后的人是薛岳。” 归泰寧声音低沉道:“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归泰寧的话,王彦几人都是眉头紧皱,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其他人,他们还能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让对方退步。 可薛岳的背后是朱厚照,他们的手段都用不了,毕竟他们总不能跟薛岳说,我们一起鬨抬粮价吧,这不是把刀递到朱厚照手中吗? 到时候朱厚照直接一刀劈到他们头上,他们哭都找不到地方,因为哄抬粮价可是死罪。 “你们说薛岳手中还有多少粮食?” 沉默了片刻后,徐麒开口说道,如果薛岳手中的粮食不多,那么他们还能继续阻止江南那边的粮食运到京城来,可薛岳手中的粮食如果很多,那么他们就没必要继续阻止了,因为阻止江南的粮食运来京城,他们也是得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毕竟运粮食是朱厚照的命令,每多拖一天,负责运粮食的官员就要多一分风险,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他们不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人家可不会理他们。 “应该不会很多吧?” 闻言,王彦皱眉道:“我之前找户部的熟人打听过了,陛下並没有动太仓和通州仓的粮食,所以薛岳手中的粮食应该不多。” “那江南那边继续拖著?” 听到这话,归泰寧皱眉道:“继续拖延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如今不能確定薛岳手中有多少粮食,他已经不太想掺和了,因为薛岳手中的粮食如果能够撑一两个月,那么他们付出的代价就得打水漂了。 “归兄的意思是放弃了?” 听出归泰寧话里的退缩之意,一旁的项楚皱眉道,如果归泰寧退缩了,那么其他人自然不会傻傻地去付出这个代价,毕竟他们真要熬到粮价上涨,归家不可能不分一杯羹。 “如今情况不明,我归家不想再掺和了。” 闻言,归泰寧摇了摇头道:“现在的粮价也有得赚了,我归家知足了。” 说完之后,归泰寧拱手告辞,他做生意的准则就是不做风险太大的生意,这次的风险太大,一不小心便会血本无归,还不如按现在的价格卖粮食,反正以现在的价格,他们也有得赚了。 “鼠辈!” 看著归泰寧离去的身影,项楚不屑地了一口,明明是归泰寧起的头,结果一遇到挫折,归泰寧就直接怂了。 “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听到项楚的话,王彦笑了笑道:“我们可不比那些勛贵,家族底蕴没那么深,稍微有点风浪,那就是泼天大祸啊。” “不过陛下的手也太长了。” 一旁的周元也嘆了口气道,以往朝廷虽然也会干预这种事情,但却从没有像朱厚照这样,直接插手市场的。 “这也没有办法。” 闻言,王彦摇了摇头道,以往皇帝敢派人去做生意,满朝文武都会反对,毕竟整个大明的生意都被大大小小的势力划分好了,如果皇帝敢从其他人的手中抢夺好处,肯定会引来所有人的反对。 可朱厚照却剑走偏锋,从海贸这门风险极大的生意入手,所以没有引来太多人的反对,现在朱厚照已经积攒了不少的底蕴,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忌惮薛岳手中的粮食储备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候,项楚开口说道:“诸位,告辞了。” 现在归泰寧走了,他们也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归家和王家几大家族的米铺重新放开销售,整个北直隶的粮价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枣林。 皑皑白雪间,一座简陋的军帐中,刘六和刘七、杨虎、赵等义军首领齐聚一堂。 “杨兄,许久不见了。” 刘六满脸疲惫地看著杨虎,自从在京师分兵后,他便和刘七、齐彦名去了山西,可是他们手中没有攻城器械,只能四处流窜。 —— “確实许久不见了。” 杨虎摇头嘆息,这半年多来,他被朝廷的兵马成了狗,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人传信给刘六他们,希望能够和刘六他们合力对付朝廷的兵马,要不然再被朝廷的兵马追下去,他手下的人就该跑光了。 寒暄了一会后,杨虎才开口说道:“刘兄,现在后面还有四万京营兵马追来,我们该如何应付?” 听到杨虎的话,刘六眉头一皱,虽然他知道杨虎的情况不太妙,但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峻,经过这大半年的锻炼,他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愣头青了,他很清楚,就他们现在这些临时凑起来的流民不可能是四万京营精锐的对手。 “王兄,你怎么看?” 收回了思绪后,刘六看向身旁的王宣,王宣是他之前在山西俘虏的一个卫所千户,当时王宣为了保命,选择了投靠他。 这半年来,他对王宣颇为依仗,因为他们这些人中,只有王宣是正规军官出身,懂得军事谋略,其他人完全是半桶水。 听到刘六的问题,王宣有点无奈,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虽说现在的京营已经废了,没有百年前征伐草原的威势了,可刘六他们手下这些人更废,完全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怎么可能是京营那些士卒的对手。 不过想归想,王宣还是仔细思考起该如何对付那四万京营士卒,因为他也没有退路了,一旦刘六他们败了,那他也必死无疑,甚至下场比刘六他们还要惨,毕竟他现在是唯一一个投降叛军的千户,要是落在朝廷手中,他肯定免不了一个凌迟处死。 “首领,我觉得正面对拼的话,我们肯定没有胜算。” 思索了一会后,王宣才开口说道:“不知这附近的地形如何,可有能够埋伏的地方,若是有的话,我们还能有一丝胜算。” > 第90章 京营覆灭,蓄势待发! 第90章 京营覆灭,蓄势待发! 之前杨虎他们被京营的士卒追得狼狈逃躥,所以那些京营的將领肯定不会太过防范,若是能够埋伏那支京营,那么他们还有机会翻盘,否则他们必死无疑,哪怕躲得过今天,也逃不过明天,因为朝廷是不可能放过他们。 之前他曾经和刘六提议过,越过四川,去朵甘都司那边占据一方小城,慢慢发展,以图未来,可惜刘六手下其他人根本不愿意离开中原。 所以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击溃那些追击而来朝廷大军,然后找一个可以防守的地方慢慢发展,否则他们绝对没有活路,因为再被继续追下去的话,刘六他们手下的人都要跑光了。 听到王宣的话,杨虎皱眉苦思,然后拿出了地图,仔细查看了起来,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不熟,不过他之前派了不少探子去打探地形。 “王兄,你看这个地方行不行?” 看了一会后,杨虎指著地图上一块类似於葫芦的地形,开口说道:“这里是一条小沟,两边只有几丈高的土丘,里面是一片松林,要是在这里设伏的话,那些京营將领应该不会猜到。” 闻言,王宣接过地图,仔细看了起来,地形倒是不奇怪,就是几个常见小土包,土包周围长了一片松林,只是松林后面被两个小土包夹著,只有一条小沟可以通过,要不然只能爬过土包。 不过这种地形並不適合埋伏,因为没有藏兵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冬季了,那稀疏的松林根本藏不住人,后面的小沟也藏不了几个人,不过在不远处还有一片很茂密的枣林,可以藏下一些兵马。 看著地图,王宣陷入了沉思,又看了一下其他地形,这里確实是最好的地方,只是想要在这里埋伏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这里的埋伏条件太差了,除非是有一些辅助物资。 收回了思绪后,王宣开口说道:“杨首领,不知我们这边有什么可以用来设置埋伏的物资吗?” 刘六他们这边自从进入山西后,就一直在四处逃窜,连最基本的粮食都很难补给,更別说收集其它物资了,这也是刘六愿意冒险回北直隶的原因。 而杨虎不一样,杨虎一直在运河这边流窜,时不时便袭击一下运河周围的官仓,所以杨虎手中的物资应该不少,若是能够找到一些能用的物资,那说不定还有机会。 “王兄,这是我们军中的帐册,你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听到王宣的话,杨虎连忙將一旁的帐册拿了出来,递给了王宣。 见状,王宣也没有客气,接过帐册便仔细查看了起来,下一刻,王宣的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因为帐册上有大量的棉絮、硫磺、硝石、松脂这些引火物,应该是杨虎他们从某个官仓抢来的。 只是看了一下外面的白雪,王宣眉头一皱,虽然有不少引火物,但是想要用这些东西设陷阱,这环境不太好,必须等天气转好一些,那些雪融化了才行。 “几位首领,我觉得可以用火攻,不过现在天气不適合,我们必须再躲藏一段时间,等天气好转才行。” 沉思了片刻后,王宣再次开口说道,埋伏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是这次不成功,那么下次朝廷大军绝对不会再给他们埋伏的机会。 “可以。” 听到王宣的话,杨虎点了点头道:“我们多带那些人绕一下圈就行了。” 最近几个月来,他们一直被朝廷大军追著跑,所以对於如何甩开朝廷大军,他们有足够的经验,如果只是多拖一段时间,並没有太大的问题。 三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天空由阴转晴,在阳光的照耀下,原本就不厚的积雪逐渐融化,大地也逐渐乾燥了起来。 松林中,王宣指挥著上百个士卒忙前忙后,在枯叶下埋藏大量的引火物,又在松林中散落大量的財物。 看著松林,王宣眉头微皱,虽然陷阱已经设好了,这些財物也足以吸引京营那些普通士卒,但是想要引诱那些京营將领进入松林,单单这点诱惑可不够。 那些京营將领虽然都是长期在京师里待废了的勛贵子弟,但家世传承摆在那里,这些人再废也是读著兵书长大的,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中招的。 想到这里,王宣的眼睛微眯,眼缝间闪过一抹狠辣,或许该下一点血本了。 .. 傍晚时分。 松林外,一大群衣衫槛褸的难民仓皇奔逃,其中为首的是一群青壮男子,后面则是一群老弱妇孺,在难民的后面,一群身披甲冑的士卒正步步紧逼。 “將军前面是树林,小心有诈。” 明军中军处,看著前方流寇已经衝进了松林,伏羌伯毛锐担忧道:“我们已经占据优势,没有必要冒险了。” “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彻底歼灭流寇的好机会。” 听到毛锐的话,一旁的谷大用皱眉道:“若是跑了流寇,让他们死灰復燃,那就麻烦了。” “谷公公说得在理。” 一旁的主將张伟连忙附和道:“况且这次流寇大败已成定局,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这次好不容易才捞了个领兵出征的差事,可是这几个月来,他们却被那些流寇当成狗遛,每次刚摸到对方的踪跡,就又跟丟了,要是继续下去,他估计就该被召回京师问罪了。 “谷公公,这实在太冒险了。” 听到两人都坚持要追,毛锐连忙劝道:“若是有所闪失,真的就真的晚了。” “伏羌伯若是不敢追击,本將自己追!” 闻言,张伟淡淡道:“左右亲军隨我追击流寇!” 说完之后,张伟直接策马冲了出去,而周围的亲军也连忙跟上。 “將军!” 看到张伟冲了出去,毛锐急忙策马跟上,虽然同为伯爵,但张伟是世袭的惠安伯,他只是战功封爵的流爵,再加上张伟是主將,要是张伟出了事,那么他也討不了好。 就在张伟等人刚衝进松林没一会,只见松林周围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火光,隨后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燃了大半片松林,突如其来的火焰直接让松林中的大军乱了阵脚。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枣林中,上千骑兵突然从枣林中衝出,直接冲向了明军的后军所在,原本就因为遇到理伏而慌乱的明军瞬间溃散。 清晨。 內阁。 看著手中的奏本,刘健轻轻揉了揉眉心,这是江南发来的奏本,內容是匯报税粮被鼠群祸患的,虽然通州段的河道早就已经重新疏通,可是在两个月前,德州段的河道又被流寇弄沉漕船给堵了。 “阁老,紧急军报!” 就在这时,內阁典籍范明急匆匆拿著一份军报跑进了內阁,递到了刘健的面前。 听到是紧急军报,刘健连忙接过,然后仔细翻看了起来,只是下一刻,刘健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手中的军报也隨著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刘兄,怎么啦?” 看到刘健连军报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李东阳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连忙走到刘健的身旁,捡起了军报。 只是下一刻,看到军报內容的李东阳也是瞬间呆滯,双手不禁有点颤抖。 “李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到李东阳也这样子,韩文连忙走到李东阳的身旁。 “你们看一下吧。” 听到韩文的话,李东阳也回过了神来,將手中的军报递给了韩文。 “这事该怎么办?” 片刻后,等几人都看过军报后,刘健才开口说道:“三万京营折损,主將被杀,若是陛下知道,我们恐怕都討不了好啊。”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几人都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们也知道京营已经被养废了,可他们也不敢相信,四万京营竟然会被流寇击败,而且连主將都沦陷了进去。 “现在陛下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听到刘健的话,李东阳不禁苦笑道,朱厚照掌控东厂和锦衣卫两大情报来源,他们的消息肯定没朱厚照灵通的。 现在的东厂和锦衣卫可不是几年前的东厂和锦衣卫了,在朱厚照投入了大量的钱財后,现在的东厂和锦衣卫已经恢復到了宪宗时期的威势,消息比他们灵通多了。 “去见一下陛下吧。” 沉默了一下后,刘健开口说道,虽然知道去了乾清宫,他们肯定免不了要挨训,但他们却不得不去。 乾清宫。 “废物!” 看著手中从东厂传来的情报,朱厚照眉头紧皱,虽然他也清楚京营已经废了,但他也没有想到会废到这种程度,竟然会中这种计谋。 “谷大用专权乱令,临阵脱逃,打入浣衣局。” 合上奏本后,朱厚照淡淡道:“朕是让他去监军的,不是让他去发號施令的。” 这次虽然是张伟这个主將废物的原因,不过谷大用也难辞其咎,要不是谷大用开口,张伟说不定还不会这么冒进,中了刘六他们的计。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不禁神色一凛,他本以为朱厚照最多就是责罚一下,没想到朱厚照竟然直接將谷大用打入了浣衣局。 要知道浣衣局可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而被发配去浣衣局,可以说谷大用这辈子已经完了,除非朱厚照重新启用他。 放下了奏本后,朱厚照不禁嘆了口气,虽然派太监去监军可以保证统军將领不会出现叛变,但太监胡乱干扰军令也是一大隱患,等他掌控了兵权后,这个隱患必须想办法解决掉。 不过现在他也没办法,因为派太监去监军是为了抑制日益膨胀的文武百官,哪怕朱元璋曾经下旨严禁宦官干政,可是朱元璋在洪武末年的时候也曾经派了宦官去监管军粮。 太监监军制度会出现,主要是因为文武百官的权力是隨著时间慢慢膨胀,逐渐侵蚀皇权的,之所以会这样,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太落后。 比如某地发生了民变,还有消息说是因为官员乱来导致了民变,那么朝廷要派人去处理的话,肯定要给派去处理的人足够大的权力,比如擒拿官员这一类便宜行事的权力。 而且不仅仅是这种事情,还有外敌入侵、官员贪腐,各种各样的事情都需要皇帝放权,毕竟这个时代的通讯技术这么落后,官员不可能事事匯报,所以放权是必须的,这样一来,皇权就在不知不觉被削弱了。 而太监监军就是皇帝为了军队受控制而设置出来的职位,尤其是在土木堡之变后,太监监军就成了定製,不过皇帝给了太监这么大的权力,那么太监干涉军令的事情就不可避免了。 “陛下,几位阁老在外求见。” 就在这时,张永的声音打断了朱厚照的思绪。 “让他们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 “参见陛下。” 没一会,刘健几人便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们来找朕,因为是为了京营覆灭一事吧。” “臣等正是为此事而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连忙回道。 “你们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虽然他准备借这件事发难,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就算训斥刘健他们,也很难捞到好处,必须等早朝再出手。 对於朱厚照的问话,刘健几人陷入了沉思,虽然这件事是因为张伟贪功冒进,不过真要论下来,他们也有连带责任,毕竟张伟是內阁举荐的。 “回陛下,臣认为此次战败是因为主將贪功冒进,可削去张伟惠安伯一爵,以示惩戒。”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躬身道:“另外兵部左侍郎何鉴坐视主將败亡,当革职贬为平民,伏羌伯毛锐没有及时阻止主將贪功冒进,亦该重罚,不过念及伏羌伯因战重伤断臂,可酌情减罚,可免去爵位。” “可以。”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这是战败的常规处罚,他就是想要在这方面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接下来那些流寇该怎么处置?”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接著问道,虽然刘七他们这次確实贏了一战,不过对方没有粮草补给,只能四处流窜,就算打贏了,依旧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 “回陛下,臣认为可以任命宣府总兵冯禎为帅,再调动辽东铁骑和宣府边军、神机营銃队,共同围剿。”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躬身道,京营並不是朝廷最精锐的兵马,九边的边军才是最精锐的,只不过之前刘六他们只是流寇,所以他们也没有想过要动用边军。 不过现在京营折损了这么多人,肯定有不少兵器装备落在了那些流寇的手中,要是再不重视的话,那真的有可能会变成大祸。 “可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宣府边军和辽东铁骑已经是大明最精锐的兵马了,对付刘六他们应该足够了,继续拖下去的话,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几位爱卿还有其他事吗?”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说道,他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和刘健他们在这里继续閒扯。 “臣等告退。” 听到朱厚照话里赶人的意思,刘健连忙躬身应道。 “丘大伴,之前朕让你搜集的东西,搜集齐了没有?” 等刘健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后,朱厚照才看向了一旁的丘聚,开口问道。 “回皇爷,奴婢已经將京营吃空餉的证据全部搜集齐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躬身应道。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你去找薛岳进宫一趟。” 他想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空餉入手,而此次京营大败就是他出手: 的理由,只要將京营大败的原因归咎到空餉一案上,那么他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就师出有名了。 至於为什么要找薛岳,自然是为了薛岳拉拢的那些御史和各科给事中了,现在朝廷上投靠他的御史和各科给事中已经有七十多人了,这些人一起出手的话,那么就是刘健他们几人都扛不住。 “奴婢这就去。” 丘聚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著丘聚离开,朱厚照拿起了笔,在纸上书写了起来。 “把这封信交给英国公。” 写好之后,朱厚照將纸递给了一旁的刘瑾,沉声道:“务必亲自交到英国公的手中。” 他想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除了那些御史和各科给事中,还需要勛贵的配合,尤其是英国公张懋,因为对方现在执掌著京营。 他想要將所有文官势力从京营中剷除的话,最好是毕其功於一役,不让那些文官有任何反应的机会,而张懋是最能给文官致命一击的人选。 因为张懋现在执掌京营,如果张懋能够在朝堂上直接承认京营吃空餉一事,然后將所有责任推到户部和兵部、监察御史的身上,那么他就能当场派人控制京营,来一个人赃俱获。 若是没有张懋配合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派人去查,而这段时间足够那些文官做出反应了,到时他夺取京营掌控权的难度就要增加不少了。 当然了,就算张懋不配合,他掌控京营也一样能成功,因为京营吃空餉是肯定的,而那些京营官员逃避检查的方法一般是借调九边兵马或者是僱佣京师流民,但这个办法需要不少的时间,至少要提前好几天才能做得天衣无缝。 “皇爷放心,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应道,然后接过朱厚照手中的信,匆匆离开了大殿。 看著刘瑾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这次出手后,他恐怕就藏不下去了,因为同时掌控了亲军和京营后,他的权势估计比土木堡之变前的堡宗也丝毫不差了,那些文官就算是眼瞎有不可能再忽视他了。 另一边,內阁。 “幸好陛下没有怪罪我们。” 翻看著奏本,李东阳不禁感嘆了一下,他本以为这次去乾清宫,肯定会被喷得狗血淋头,因为京营就算再废,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精锐。 —— 因为京营的挑选標准就是从天下所有卫所之中挑选最优秀的一批进行轮换,现在全天下挑出来的精锐被一群流寇给灭了,而他们作为內阁阁老,总要负责任的。 “是啊。” 闻言,刘健点了点头,心中却隱隱有种不安的感觉,因为朱厚照太平静了,虽然这些年来,朱厚照也没有怎么折腾,但他还是觉得朱厚照这次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件事情。 说实在的,他现在也看不透朱厚照了,他也算是看著朱厚照长大的,以前的朱厚照野心勃勃,似乎总想做出一番大事,而且朱厚照刚登基的时候也如他所想的,直接就派了刘瑾他们出来夺权。 可是在他们想要发动宫諫的时候,朱厚照却突然选择了退缩,然后就直接將政务拋给了他们,去搞海贸做生意赚钱了,哪怕是后来掌控了亲军和皇宫,朱厚照也没有插手政务。 不过他一直觉得朱厚照不会那么简单就放弃,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朱厚照从小就野心勃勃,不可能突然就修身养性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厚照在蛰伏。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现在已经积攒了大量的財富,而且海贸每年都能给朱厚照带来丰厚的报酬,坐拥这么多財富,他有预感,朱厚照绝对不会一直蛰伏的。 “刘兄,如今兵部侍郎一职空出来了,你们觉得谁可以胜任?” 这时,焦芳突然开口说道,之前他们和刘健三人爭夺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的位置,后来因为实在谈不妥,只能让何鉴占了便宜,现在何鉴已经被革职为民,兵部侍郎的位置也空出来了,他们自然也不想再错过了。 不过该让谁上位,他们就得跟刘健三人好好掰扯掰扯了,之前就是因为掰扯不明白,才让何鉴白捡了个便宜。 第91章 皇帝发难 第91章 皇帝发难 ”我觉得刑部右侍郎谷钧可以胜任。” 听到焦芳的话,刘健淡淡道:“之前谷钧就可以胜任,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之前许进两人被投入詔狱后,虽然没有被治罪,但也被勒令致仕了,而在兵部尚书和侍郎两个位置的竞爭中,他们没有捞到好处,兵部尚书的位置被户部侍郎陈琳占了,而兵部侍郎则是被何鉴捡了便宜。 谷钧是他的学生,之前他就举荐过谷钧担任兵部左侍郎,只不过韩文和焦芳反对,所以最后由何鉴接任了,而谷钧则是接了何鉴的位置,担任了刑部侍郎,现在何鉴倒霉了,那么谷钧就是资歷最適合的了。 “那刑部侍郎的位置就由潘煒接任吧。” 闻言,韩文开口说道,之前兵部尚书被他们的人占了,兵部侍郎也没有落到刘健他们的手中,现在何鉴倒霉了,他们要是再阻止谷钧上位,那可就是撕破脸了。 不过谷钧上位了,那么刑部侍郎的位置就是他们的了,毕竟在朝堂上,没有好处全占的道理。 听到韩文的话,焦芳眉头一皱,他还想要替手下的人爭一下兵部侍郎的位子呢,不过听到接任刑部侍郎的人是潘煒,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潘煒正是他的学生,白捡一个刑部侍郎,对於他来说也不错了。 “可以。” 闻言,刘健点了点头,兵部侍郎可比刑部侍郎强多了,在六部之中,吏部最尊,被称天官:其次是户部;兵部、礼部、型部、工部,户部和兵部的地位相差不大,而刑部和工部却是比前四个衙门差了很多。 .. 薛氏商行。 看著手中的信封,薛岳轻轻揉著眉心,虽然他也知道朱厚照让他拉拢那些御史不单纯是为了给海贸生意护航,但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第一次让那些御史出手,就玩得这么大。 居然让他拉拢的所有御史一起弹劾京营空餉问题,虽然他不是朝堂上的人,但是这几年来,他也一直留意朝堂上的事情,论及对朝堂局势的了解,他比大部分官员都清楚。 而朱厚照突然让他拉拢的御史一起弹劾京营的空餉问题,再加上京营在河北被流寇击败的事情,他有预感,朱厚照这是想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 他之所以有这个预感,主要是因为他们这边的言官势力太恐怖了,要知道如今和海贸生意绑定在一起的御史和各科给事中已经有七十多人了,而整个朝堂上的御史和各科给事中也不过一百六十八个职位。 除去在九边监军的、外出公干的、病休未补的,如今朝堂上在职的御史和各科给事中也不过一百一十人左右,他们这边已经占了大部分人数。 要知道御史和各科给事中都是皇帝为了监察百官而设置的,如果皇帝不愿意管事的话,那么御史和各科给事中的地位就有限,可皇帝要是愿意管事,那这些御史和各科给事中就是朝堂上的无冕之王。 因为御史和各科给事中的奏本和普通官员的奏本不一样,普通官员的奏本未必能够递到皇帝的面前,可能在內阁和司礼监那边就被刷下去了。 可御史和各科给事中的奏本不一样,哪怕御史和各科给事中的奏本上只写了一句问好的恭敬话,內阁和司礼监也是没资格扣下的,否则皇帝追责下来的话,谁也没好下场。 而这次朱厚照动用了他拉拢的所有御史,不可能只是为了那区区空餉一事,毕竟京营空餉一事自永乐之后就已经是常態了,根本不是弹劾可以改变的,除非是从根本上解决。 而如何从根本上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將一切推倒重来,不过这样一来,朱厚照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因为京营可是一个大饼,从中分好处的人可不少。 据他所知,现在整个京营每年的军费支出达到了一百五十万左右,而实际上落到士卒手中的,连六十万两都不到,可见从京营分好处的人有多少。 而朱厚照收回京营的掌控权后,这些从京营捞好处的人可就再也捞不到了,这些人不但有文官,还有勛贵,连京营中的千户、百户、小旗都多多少少分了一杯羹,可见朱厚照要得罪多少人。 更重要的是,对於文官们来说,兵权是他们最不想失去的东西,薛家是做海上生意的,他比谁清楚,武力才是一切的根基,文官好不容易才从皇帝的手中抢到兵权,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哪怕这次朱厚照能够夺回京营的掌控权,朱厚照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游离在朝堂斗爭之外了,而他作为朱厚照赚钱的工具,他也同样会成为文官们的目標。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薛岳便收回了思绪,朝著密道走去,朱厚照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儘快去联繫那些御史和各科给事中。 虽说他也可以派人送信过去,不过这件事太重要了,稍微走漏一点消息便可能让朱厚照的计划功亏一簣,到时候他就要失去朱厚照的信任了,所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 .. 英国公府。 手指紧紧攥著信,张懋的神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张懋的手掌才缓缓鬆开,拱手道:“刘公公回去稟报陛下,张懋一定依旨行事。” “公爷放心,咱家一定带到。” 听到张懋的话,刘瑾笑著说道:“咱家就不打扰公爷了。” 大门口,看著刘瑾离去的身影,张懋的深深嘆了口气,说实在的,朱厚照的计划確实对勛贵是极为有利,因为朱厚照夺取京营的掌控权后,也需要勛贵帮他控制京营。 不过他的牺牲就有点大了,因为朱厚照让他出来指证文官贪污京营粮餉,而他执掌京营,他至少要背一半的责任,这次之后,他至少要引咎致仕,彻底退出官场的。 可惜他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朱厚照那边已经掌控了七十多位御史和给事中,足够朱厚照对京营出手了,他的指证只是让事情更简单一点罢了。 如果他拒绝的话,那么他也会成为朱厚照要对付的目標,到时候他就不是致仕了,说不定连英国公这个世袭爵位都可能就此被废掉。 不过朱厚照如果真的夺回了京营的掌控权,那么他们勛贵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再仰仗文官的鼻息了,因为他们勛贵的主要势力就在京营,一旦文官们失去了在京营监督他们的权力,那么他们和文官的地位將回到土木堡之变前的状態。 想到这里,张懋闪过一抹狠色,如今他的岁数也不小了,致仕也就致仕了,要是能够將文官的势力彻底赶出京营,那么他儿孙辈也就不用让文官压制了。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在京师中成型,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文官们的头上。 次日,早朝。 文华殿。 —— : 龙椅上,朱厚照听著文官们扯皮,目光则是在周璽和王涣他们身上梭巡,这次之后,刘健他们应该不会再让周璽他们继续待在御史的位子上了。 虽然朱元璋设御史和给事中监察百官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朱元璋却没有將御史和给事中完全从文官体系中隔离出来,这就给了文官们插手监察体系的机会。 所以这次之后,刘健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把周璽他们平调到其他位置,比如地方布政使司参议或者太僕寺少卿这种閒职过渡。 说实在的,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败笔,朱元璋设置御史的目的是监察百官,结果御史却能被平调成为被监察的百官之一,这就搞笑了。 因为这样一来,御史们就很难全心全意地监察百官,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弹劾的人会不会在明天突然成为自己上司,谁敢真不要命去监察百官了。 而且文官们还能通过这种办法去控制御史的去留,比如把某个自己人安插到御史的位子上,或者是把自己不喜欢的人调离御史的位子,这也是明末的时候,御史和给事中会成为党爭利刃的原因。 等他以后的势力稳定后,他绝对要將整个监察体系从文官体系里剥离出来,要不然以后这个监察体系肯定会成为他的拦路石。 “启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就在这时,周璽的声音將朱厚照的思绪拉了回来。 “何事?” 看到周璽,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大戏要开场了。 “回陛下,臣弹劾英国公张懋。” 听到朱厚照的话,周璽行礼道:“臣弹劾英国公张懋贪污京营粮餉,虚构兵役黄册,此次京营派遣四万大军征伐流寇,实派京营士卒一万六千人,虚额高达六成,此次京营战败,英国公当追究首责!” 周璽的话一出口,整个大殿中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周璽竟然会將京营贪腐的事情捅到早朝上来,尤其是在京营战败的关键节点。 “启稟陛下,臣弹劾工部贪污京营军械费用。” 只是百官们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王涣便也站了出来,行礼道:“去年京营应拨军械费用二十八万两,实拨三万两,以朽坏军械刷漆充数,当为此次战败负责!” “启稟陛下,臣亦弹劾兵部与户部勾结,偽造兵籍黄册,去年京营定额兵餉为九十三万两,实拨三十二万两,侵占达七成之巨。” 这时,汤礼敬也站了出来,行礼道:“据臣所查,三大营缺员达七成,除去老弱病残,可战之兵不足两万,此次京营战败,已將京营所有可战之兵尽数葬送,请陛下彻查京营!” 听到王涣和汤礼敬两人的话,朝堂上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能够站在这大殿中,就没有哪个人是真的蠢货。 如果说周璽出来弹劾是意外,那么王涣和汤礼敬也一起出来弹劾,那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安排的阴谋了,只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启稟陛下,臣弹劾京营马政————” “启稟陛下,臣弹劾京营演武————” 汤礼敬的声音刚落,其他御史和各科给事中也纷纷站出来弹劾,一时间,整个大殿站出了七十多人。 看到这一幕,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不禁咽了咽口水,纷纷看向了刘健五人,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而且还是捅破天的大事,因为想要同时组织这么多御史,只有刘健他们五人联手才有可能。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刘健几人也都是一脸的懵逼,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时,刘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一脸惊恐地看向了龙椅上的朱厚照,因为这件事情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们没有做这件事情的动机,而除了他们,在朝堂上有能力做到这件事情的,也就是朱厚照了。 看到刘健的目光,朱厚照没有理会,而是开口说道:“英国公,此事可是真的?” “臣有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也知道该自己出手了,於是出列跪下道:“各位御史所说的皆是实话,然臣虽执掌京营,但京营一切却被文官所掣肘,臣根本没有办法管辖京营,请陛下治罪!” 听到张懋的话,朝堂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紧闭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死人了,而且还是很多人! “来人,將张懋给朕拿下,打入詔狱!” 闻言,朱厚照面无表情道:“另外將户部和兵部、工部三部尚书、侍郎拿下,尽数打入刑部大牢。” “此案由朕亲自审查,另著锦衣卫、东厂、刑部、都察院、六科、大理寺六方联手封锁京营,由刑部和都察院扣押兵部、户部、工部相关证据。” “由锦衣卫临时接管京营,將京营所有士卒召集起来,坚守京营驻地,另外將京营上下所有文武官员一律打入刑部大牢,等候彻查结果,届时再行审判。” “陛下,这事还需从长计————” 这一刻,刘健几人不由慌了,急忙说道,如果真的按照朱厚照说的去做,他们文官在京营的势力就真的完了。 “难道京营贪腐一事也有几位爱卿的份?” 见刘健几人想要插手,朱厚照直接打断道:“京营乃是拱卫京师的精锐,他们如此行事,岂不是致朕於万劫不復之地?” “臣等绝对没有参与此事,望陛下明察!” 听到朱厚照诛心的话,刘健几人连忙否认,虽然他们確实分了一些好处,不过他们都是从其他人手中拿的,並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件事里。 “那就退下吧。” 闻言,朱厚照冷声道:“朕之前还以为京营惨败是因为张伟轻敌冒进,没想到竟然是整个京营被这些蛀虫给掏空了,幸亏之前流寇围堵京师的时候,朕没有派遣京营出战,否则朕的江山在当时就该改朝换代了吧!”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再次下令道:“锦衣卫、东厂、刑部、都察院、六科、大理寺即刻出发,其他大臣隨朕在这里等候!”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彻底拿下京营,將证据彻底坐实了,而刘健他们最好是一起在这里跟他一起等,因为刘健他们在朝堂上的地位太高,若是让他们离开的话,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京营这件事確实是他们有错在先,如果强行阻止朱厚照彻查京营的话,那就真的是翻脸了,而翻脸的代价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而刘健几人又没有说话,其他官员纷纷行礼应道,没人愿意在这时候跟朱厚照唱反调。 .·? 隨著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员离开,大殿中的气氛也死寂了下来,所有官员都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在场的没有人是傻子,现在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件事是朱厚照安排的,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朱厚照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此时刘健则是在心中哀嘆,他已经看出来了,朱厚照这是想要趁机夺回对京营的掌控权,因为不是如此的话,朱厚照还不至於动用这么多力量。 要知道朱厚照刚才足足动用了七十多位御史和给事中,这些人已经是整个官场上半数的言官了,哪怕他们几年前准备宫諫的时候,召集的御史也不过三十多人,这还是他们几人一起动用关係才做到的。 这一刻,刘健也不禁为朱厚照的手段感到惊嘆,他之前就觉得朱厚照不会轻易放弃,但他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拉拢了这么多言官。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的言官竟然都愿意当朱厚照的马前卒,要知道朱厚照想做的是夺取京营的掌控权,而这件事情相当於肢解了文官的权力,这些言官从今以后將不容於文官阶层了。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两个时辰便过去了。 “启稟陛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官员在宫外求见。” 这时,一个锦衣卫走进了大殿,行礼道。 “宣他们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倒是不怕再出什么么蛾子,有东厂和锦衣卫在旁边监视,张敷华和屠勛他他们还不敢动什么手脚。 “臣参见陛下。” “奴婢拜见皇爷。” 没一会,张敷华和屠勛、朱宸、丘聚四人便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文华殿。 “启稟陛下,臣等已经將京营一干文武官员尽数擒拿入狱。” 屠勛行礼道:“另外臣等亦將兵部的兵籍黄册、户部拨银帐册、工部营造帐册全部扣押,等候陛下过目。” “启稟陛下,臣已彻底接管京营。” 屠勛的话音刚落,锦衣卫指挥使朱宸便接著说道:“经臣彻查,目前京营所剩士卒为两万三千余人,兵籍黄册所登记士卒为十三万七千六百七十二人,虚额为七成。” “好!好!好!” 听到朱宸的话,朱厚照冷笑道:“诸位爱卿还真是给了朕一个惊喜,之前朕派人去京营阅兵,当时可是满营精锐,没想到全是演给朕看的。” “接下来刑部与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彻查往年帐册,朕倒想看看他们到底贪了朕多少银子!”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屠勛和张敷华几人只能无奈地应道,现在刘健他们不愿意出头,他们也没办法反对。 “退朝吧。” 闻言,朱厚照冷冷道,隨后转身离开,想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也得等审查结果出来才行。 內阁。 “几位,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著韩文和焦芳,刘健声音凝重道:“陛下这是要收回京营的掌控权啊。” “还能怎么办?” 听到刘健的话,焦芳有点无奈道,如果是其他时间点,朱厚照想要夺取京营的掌控权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文官对京营的掌控权是在土木堡之变时从皇帝手中抢到的,当时他们夺权的理由是皇帝昏庸,江山危难。 如果是其他时候,那他们还能要求严惩贪污的官员,堵死朱厚照夺回京营掌控权的路子,可现在京营大败,再加上之前流寇围堵京城,朱厚照夺权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规矩这种东西不仅皇帝要遵守,他们更要遵守,因为规矩这种东西就是他们为了限制皇帝打造出来的,如果他们自己不遵守的话,那皇帝就更不用遵守了。 他们不能在有好处的时候才守规矩,真要说耍赖的话,皇帝可比他们强多了,毕竟东厂和锦衣卫可不是摆设。 几年前,他们请诛刘瑾他们几人,朱厚照守规矩,不仅打压了刘瑾他们,更是直接放权给他们,让他们独掌朝政,现在轮到他们守规矩了,他们要是敢耍赖,那么朱厚照也就不用守规矩了。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们阻止朱厚照夺回京营的掌控权,朱厚照也可以天天派人巡查京营,然后找理由折腾他们。 第92章 威逼利诱,夺权! 第92章 威逼利诱,夺权! 要知道京营的兵马是从各地卫所轮流徵调来的,而现在各地卫所军户逃籍严重,一个卫所的兵籍能够保持七成的话,那就算是不错了,如果朱厚照以兵籍不全为由,找他们麻烦的话,他们能被折腾死。 如今各地卫所军户逃籍的问题已经是一个烫手山芋,哪怕是皇帝也不愿意去触这个眉头,因为现在大明登记在册的卫就高达四百九十三卫,每卫五千六百人,共计两百七十多万人,可实际在册的人只有一百多万人了,估计只有一半了。 他们作为內阁阁臣,朱厚照如果將这个问题拋给他们的话,他们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估计只能告老还乡了。 “可京营若是重新回到陛下的掌控之中,恐怕陛下不会继续沉寂的。” 韩文嘆了口气道,他们都被朱厚照忽悠了,之前他们以为朱厚照只是贪財一点,所以对於朱厚照组建船队出海贸易的事情,他们选择了坐视不理。 谁知道朱厚照竟然暗中拉拢了这么多御史为他效力,现在若是让朱厚照夺回了京营的掌控权,那么以朱厚照多年的谋划,肯定不会继续沉默下去,按照以往皇帝的做法,朱厚照接下来就要开始插手朝政了。 “那也没有办法的事。”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谁让我们以前都小覷了陛下呢。” 说实在的,现在想要阻止朱厚照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已经很难了,因为朱厚照已经找到了理由,他们得守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们目前没有反击的手段,因为朱厚照已经有了自己的財源收入,如果是以前,他们还能通过牺牲一些下面的人来拖延各地的赋税,从而让朝廷赋税短缺。 只要朝廷赋税短缺,他们就有各种理由裁减军费和內帑经费,一旦没了银子,朱厚照的手段就算再好,他也养不起几十万大军,一旦因为缺少银子而发生兵变,他们就有理由再次收回兵权了。 但现在朱厚照有了自己的財源,哪怕他们裁减了军费和內帑经费,朱厚照也能轻轻鬆鬆养活京营和亲军的近二十万大军,到时候坐蜡的就是他们了。 虽说他们以后可以想办法將朱厚照的海贸生意堵死,但是这个对於他们现在几乎没有帮助,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朱厚照积蓄了多少银子和粮草。 如今朱厚照已经有两支船队负责出海贸易了,按照他所知道的,这两支船队每年至少能够给朱厚照带来五百万两银子的利润,这几年来,朱厚照再少也有上千万两的银子的积蓄了。 而且皇室的皇庄足足有两百万亩左右,每年能储备一百多万石粮草,这几年下来,朱厚照至少储备了三百万石粮草,这应该也是朱厚照有底气抢夺京营掌控权的原因。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之前因为朱厚照的放权,导致他们陷入內斗而忽略了朱厚照,现在朱厚照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他们想要反抗也迟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再次开口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做什么都不行,因为惹恼了朱厚照的话,说不定朱厚照会直接撕破脸,借京营这件事大肆诛连。 在京营这件案子上,朱厚照占了理,就算朱厚照多牵连一些人,那也是合规矩的,基本上不会引来太多官员敌意,因为朝堂上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惧怕皇帝掌权的。 其实真正忌惮皇帝掌权的,只有他们这些三品以上的官员,因为他们的权力和皇帝高度重叠,而且几乎每天都要面对皇帝,比如他们內阁的权力实际上是从皇权分出来的。 在洪武时期,他们內阁根本就不存在,就是在宣宗时期,他们也只是一个皇帝的传声筒,內阁掌握权力其实是在土木堡之变后才慢慢开始的。 一旦朱厚照重新掌握了权力,他们內阁的权力就会大幅度下降,甚至再次沦为皇帝的传声筒,包括六部的权力也是一样,皇权强势的话,相权就会弱势。 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弱势,而是性命相关的大事,按照朝廷自洪武朝到现在的记录,在洪武年间,三品以上官员因获罪而死的官员就超过了三百人,抄家灭门的更是高达上百家。 这个人数占了整个洪武朝所有三品以上官员总数的五成六,可以说,当时每两个三品以上的官员中,就有一个死在任上,另一个能够活到退休致仕的可能也很低,大概率是因为其它罪名被贬职或者革职。 到了永乐年间,因罪而死的三品以上官员也达到了一百七十多人,占永乐朝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三成六,哪怕是到了仁宣两朝,仅仅十年间,因罪而死的三品以上官员也有二十多人,占当时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一成多。 而在土木堡之变后,除了朱祁镇在夺门之变的时候杀了十几人,之后的五十多年里,因罪而死的三品以上官员只有十几人,所以皇权强势相当於在他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头上悬了一把刀。 对於那些五六品的官员来说,其实皇帝掌不掌权並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这些官员平时连见皇帝一面都难,更別说什么被皇权压制了。 这些中低层官员终究只是干活的,给谁干活不是干,甚至给皇帝干活的话,还能少一些派系斗爭,所以皇帝要是愿意讲规矩,其实朝堂上大部分中下层官员都不会对皇帝有太大的敌意。 乾清宫。 “辛苦爱卿了。” 看著张懋,朱厚照笑著说道:“若非爱卿,此次恐怕没法这么顺利。” “能够为陛下出力,乃是臣的本分。”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连忙应道,虽然朱厚照说是他的功劳,但他也不敢认这个功劳,因为没有他的话,朱厚照一样能够直接控制京营。 而朱厚照之所以让他出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起一个引子的作用,毕竟连他这个世袭国公都被打入詔狱了,那么再抓几个尚书侍郎也就合情合理了。 “爱卿,如今的京营已经彻底糜烂,此次之后,朕打算重整京营,你认为该如何重整?”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如今天下承平,勛贵子弟多年未经歷战事,恐怕难以承担重任啊。” 说实在的,他確实想要用勛贵,不过现在的勛贵也確实有点扶不上墙,因为现在文官掌控军队,那些勛贵子弟对於带兵出征並没有太大想法。 所以最近十几年来,以战功升迁的文官倒是有几个,但以战功升迁的勛贵却完全没有,就算有立过一些小功的,也不怎么够看。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也陷入了沉思,他很清楚,朱厚照这是让他证明勛贵的价值,如果他证明不了,那么朱厚照以后就不会倾斜太多资源在勛贵一系的身上了。 沉默了片刻后,张懋躬身道:“陛下,臣认为勛贵子弟確实缺少锻炼,不如等京营重组后,由勛贵子弟轮流带兵镇守九边,只有积累战功后,才可承袭爵位。” 虽然这样一来,勛贵的命脉便会彻底握在朱厚照的掌中,因为以后能不能袭爵,全看朱厚照的意愿了,不过这是他们勛贵一系获得朱厚照信任的唯一办法了。 毕竟他们勛贵一系沉寂太久了,连战功都是文官立下的,朱厚照好不容易才夺回京营的掌控权,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勛贵去祸害。 如果不能获得朱厚照的信任,那么以后他们勛贵想要再次崛起可就不容易了,因为朱厚照以后肯定会提拔一些新的將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和南京那些勛贵一样,直接躺平等死了。 虽然他们是勛贵,但现在五军都督府已经成了彻底的摆设,之前他们还能依靠京营的差事撑一撑场面,可是现在朱厚照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如果他们再失去京营的差事,那么他们就真的完了。 要知道爵位可没有自带权力,他们的权力来自差事,没了差事,他们就是一群笑话罢了,和南京那些洪武勛贵一样,只能靠著祖业苦苦支撑,最后连祖业都保不住。 要知道现在南京那些勛贵只能靠著南京守备的差事支撑,而南京如今的地位连京城的一成都不到,而且那边文官的地位更高,那些洪武勛贵是真的连最基础的勛贵尊严都没有了。 如果他们被排挤在京营之外,那么他们的下场估计比那些洪武勛贵都不如了,毕竟那些洪武勛贵还有南京守备的差事,而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爱卿果然老成持重。” 闻言,朱厚照笑了笑道:“那便依爱卿的吧。” 他之所以找张懋过来,便是为了这个,虽然那些勛贵子弟没有什么出彩的人物,但人家的家族传承摆在那里。 这些人跟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都是读了一辈子兵书,但却没有任何实施的机会,那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了,可如果他们愿意去前线经歷一番歷练,那么以后也是可堪大用的。 当然了,去前线歷练的话,那么伤亡就不可避免了,这也是他徵求张懋意见的原因,如果那些勛贵子弟不愿意,那么他就算强行指派也没用。 不过他也早就猜到张懋会同意的,毕竟勛贵的爵位只有一个,可他们的子嗣绝对不止一个,有些人愿意躺平,混吃等死,但有些人绝对不愿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兵部和户部、工部、京营的帐册全部审查完毕,整个京师的文武百官都紧紧盯著朱厚照的反应。 暖阁。 朱厚照手中翻看著奏本,下方则是刘健五人,一旁则是一堆堆的帐册。 “几位爱卿,这帐册的审核结果,你们也看了。” 放下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淡淡道:“此事牵扯的人太多了,你们觉得该怎么办,是严惩不贷,还是就此揭过?” —— . 这次的事情牵扯到的人极多,最早的帐册能追究到成化年间,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估计往前二十年的官员都得全部下詔狱,至於再往前的,大概也没人还活著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五人的脸上都充斥著无奈,对於这种情况,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因为朱厚照想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就必须和他们好好谈。 当然了,他们也没得选,如果在早朝谈的话,那就是严惩不贷了,这真要严惩不贷下来,估计能闹翻天,要知道以前那些各部尚书、侍郎都是桃李满天下的。 现在朝堂上就有不少人是这些人的学生,连他们五人之中也有这些人的弟子,因为这些人都是朝堂中位高权重之辈,有不少人监考过科举。 按照师生礼制,负责科举监考的主考官就是当届考生的座师,真要严惩不贷的话,那就是挖这些考生的祖坟,要知道这些考生现在大部分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了,到时候他们也没脸继续在朝堂上待下去了。 “陛下,此事牵扯的人太多,其中还有不少已经告老还乡,甚至已经逝世,实在不宜深究。”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躬身说道:“臣认为重整京营即可。” “那就依爱卿所言。”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不过爱卿觉得该如何重整京营?” “陛下,臣等无能,致使京营沦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无顏继续插手京营之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拱手道:“一切请陛下圣裁!” “那以后京营轮换制度取消,改为募兵制,京营的粮餉不变,先交付內帑,再由內帑负责发放。” 见刘健几人服软,朱厚照淡淡道:“另外裁撤协理京营戎政一职,裁撤科道监军御史、户部粮餉主事、兵部武选司郎中。” “设京营督查使司,督查使官职正三品,下辖七十二京营督查,京营督查使司属於亲军,不受吏部管辖,由朕亲自任命。” “另设京营武选司,武选司郎中官职正四品,下辖各阶官员五十,京营武选司同属亲军,不受吏部管辖,负责考核军官升迁,由朕直接管辖。” “嘶————”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五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们都知道朱厚照会剷除文官在京营的势力,但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做得这么绝。 要知道他们文官插手京营的办法就是协理京营戎政、兵部武选司郎中、科道监军御史、粮餉主事四个位置。 协理京营戎政虽然名为辅助京营总督,但实际上是协理京营戎政执掌兵权,连张懋这位京营总督也得听协理京营戎政的。 而兵部武选司郎中负责考核军官升迁,科道监军御史稽核空餉和训练实效,粮餉主事则是审计军费开支,可以说除了没有调兵权,整个京营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现在朱厚照直接將他们插手京营的渠道都斩断了,而且还是彻彻底底断绝了他们以后再插手的机会,除非是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拱手道:“臣等遵旨!” 这不遵旨也不行了,因为不遵旨的后果就是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在朝堂上把事情撕开,谁也不好受,朱厚照背个霸道的坏名声,而他们则是背个骂名,对谁也没好处,还不如就这样私下处理。 “那么几位爱卿就擬一份圣旨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这件事想要落实,还是得內阁负责,当然了,以后其他文官想骂的话,也只能去骂刘健他们。 “臣等告退!” 刘健几人躬身告退,现在他们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朱厚照的手段,他们是领教够了,要是朱厚照再提其它要求,他们哭都来不及。 看著刘健他们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接下来就该大刀阔斧地改革京营了,京营里那些老弱病残先打发回原籍,然后再从北直隶招募青壮进行训练。 不过他接下来就要迎接文官们的反击,毕竟刘健他们不是蠢货,不可能接连挨了两下狠的,还会继续小瞧他。 当然了,那些文官就算再想反击,也不可能做得太出格,现在不比以前了,他执掌亲军和京营,那些文官再囂张也不敢再搞那套宫諫或者堵宫门的把戏出来。 只不过薛岳那边恐怕要遭点罪了,那些文官不敢明面和他斗,但绝对敢找薛岳的麻烦,毕竟薛岳明面上只是一个锦衣卫千户的父亲,找他的麻烦再容易不过了。 . 內阁。 “陛下好手段啊。” 看著面前的圣旨,刘健脸上满是无奈,如果不是朱厚照想要追查到那些前朝老臣身上,他们也不至於服软了。 不过从今往后,他们就得將朱厚照当成宣宗对待了,因为当初宣宗对京营的掌控程度都没有朱厚照这么高,宣宗时期的京营粮餉都是户部掌控的。 “你们说接下来陛下会怎么做?” 闻言,韩文开口说道:“若是陛下想要掌控朝政,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朱厚照掌控京营並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因为朱厚照本来就掌控了东厂和锦衣卫,若是朱厚照想要对付官员,根本不需要动用京营,只需要动用东厂和锦衣卫就够了。 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朱厚照接下来想要怎么掌控朝政,要知道朝廷的根本就是赋税,如果朱厚照想要掌控朝政,必然要掌控赋税。 可现在朝廷的赋税根本收不齐,而之所以收不齐,主要是因为官官相护,士族豪绅之间相互庇护,隱匿田地和流民,一旦朱厚照想要执掌朝政,那么肯定需要彻查赋税,到时候又免不了人头滚滚。 而他们作为內阁阁老,手下的门人弟子一大堆,如果牵扯起来,他们也免不了要被拖下水,以前朱厚照可能只是轻轻揭过,可现在朱厚照执掌亲军和京营,必然不会继续容忍的,到那时,他们也可能要去刑场走一遭。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文官们想要架空皇权的原因,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头上悬一把刀! “让下面的人收敛一点吧。”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摇头嘆道:“接下来我们不能再斗了。” “嗯。” 听到这话,韩文和焦芳点了点头,他们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继续跟刘健他们內斗下去,要是他们继续斗的话,那朱厚照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韩宅。 . “贤侄,想必京营一事你也有所听闻了。” 韩文將一封信推到杨慎的面前,神色凝重道:“这是我写给你父亲的信,你亲自给你父亲送去,事关你父亲能不能顺利回京。” 之前杨廷和想要让他帮忙运作一下,好调回京师任职,在年初举荐新兵部尚书和侍郎的时候,他也举荐过杨廷和,只不过朱厚照选了陈琳他们。 而这次京营一案爆发,兵部、工部、户部的尚书和侍郎都要为此事背锅,所以会空出很多位置,而杨廷和回京的可能就大多了,毕竟朝堂有资歷的人就那么多,以杨廷和的资歷,没几人比得上他。 “伯父放心,小侄必定亲自送到。” 听到韩文的话,杨慎也神色严肃道,他父亲能不能回京师,关係到他的前途,如果他父亲不能回京师,那么他这辈子基本上就无望了。 因为没有他父亲作为靠山的话,那他这辈子最多止步四品,三品和四品是一道鸿沟,九成九的官员都跨不过这道鸿沟。 他父亲是因为有足够的资歷,韩文才会替他父亲奔波,而他不一样,他什么资歷都没有,以后想要请人助他跨过三品这道坎,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他能承受的。 因为到了三品这个级別,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所有人都恨不得將自己的门人弟子安排进去,谁会愿意帮他这个外人。 只有他父亲回京才能助他迈过这道坎,毕竟他父亲现在才四十多,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若是能回京,以后入阁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93章 往內阁埋颗钉子! 第93章 往內阁埋颗钉子! ”伯父,小侄冒昧问一下,不知这京营一事,陛下会如何处理?” 收回了思绪后,杨慎拱手问道,京营的掌控权是文官集团奋斗多年才从皇帝手中抢到的,这次朱厚照借京营大败一事彻查京营,恐怕是要收回京营的掌控权。 “这不是你该问的。” 听到杨慎的话,韩文皱眉道:“贤侄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学习,爭取下次科举能够连中三元。” 之前杨慎已经连中两元,只不过杨廷和迟迟无法回京,所以杨慎今年的科举就乾脆没参加,虽然以杨慎的天赋,金榜题名並不难,但背后没有靠山的话,一甲恐怕无望。 虽说他也可以替杨慎撑腰,但他和杨慎非亲非故,实在没必浪费这个资源,有这个资源的话,留给他那些徒子徒孙不香吗? 只不过杨慎这种隨意插手朝政的做法,他却是相当看不惯,一个年轻人有傲气是应该的,但更应该懂得谦虚谨慎,贸然插手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只会惹来灾祸。 京营这件事,別说杨慎了,就是杨廷和都没有资格插手,要不是他想要拉拢杨廷和当帮手,他根本不会浪费这个口舌去劝杨慎。 “多谢伯父指点。” 听到这话,杨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於是连忙起身行礼。 “贤侄心中有数即可。” 闻言,韩文摇了摇头道:“如今朝堂上的局势不太好,稍有不慎的话,恐怕你父亲想要回京师就难了。” 说实在的,现在这些士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大谈朝政,但在他看来,这种做法除了给自己的仕途添堵外,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谈论的那个人会不会在你踏入仕途后,成为你的上司。 文华殿。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天序,统御华夷,夙夜惕厉,惟以安社稷、整武备为至要。 近查京营纲纪隳颓,贪瀆丛生:虚冒军额至十万有奇,岁侵粮餉九十余万—— 两;將弁私鬻军器累数十万件,监守互匿罪状弥十年有余,三司交蔽,荼毒王师,实动摇社稷之本!” 龙椅前的台阶上,刘瑾手捧圣旨,扬声唱喏,文武百官各自跪在两旁,竖耳倾听。 当听到协理京营戎政、兵部武选司郎中、科道监军御史、粮餉主事四个位置被裁撤,大殿中文武百官的表情各有不同。 所有四品以上的文官都如丧考妣,因为这不仅仅是京营的掌控权被夺,更是代表著他们无法继续压制勛贵了,勛贵的势力都集中在亲军和京营,如今他们无法掌控亲军和京营,那他们就影响不了那些勛贵。 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他们压制不了勛贵这么简单,而是代表著无数的利益,京师作为天下中心,这里匯聚了整个大明近半的財富,以前勛贵凭藉地利优势,占据了大半的好处。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被夺,京营的掌控权被夺,如今勛贵占据的好处连永乐年间的一成都不到,可现在他们无法压制那些勛贵了,那这些勛贵接下来肯定会重新夺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而勛贵们此时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朱厚照重新夺回了京营的掌控权,他们再也不用被文官们压制了,而忧的是,他们以后想要袭爵只能去战场上廝杀了。 按照朱厚照颁布的圣旨,只有带著京营前往九边坐镇十年以上,或者是立下战功才能袭爵,而一旦超过二十年內无人袭爵,那么爵位就会被裁撤,这相当於给他们套了一个紧箍咒。 “陛下,如今兵部、户部、工部空缺严重,已经无法运作,请陛下任命新的官员,以维持朝堂运转。” 这时,刘健站出来道,以前就是尚书致仕,也有左右侍郎负责处理政务,可现在三部的尚书和侍郎全部被擼了下去,其他官员根本无法维持三部衙门的运转。 听到刘健的话,朝堂上文官都是眼前一亮,这可是升官的好机会,要知道朝堂的位置都是一个萝下一个坑的,除了洪武时期,朱元璋那个杀人狂经常一批批地杀,朝堂上何曾一次出现过这么多上三品的空缺。 “你们举荐一些人选上来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对於谁上位,他並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三品以上的官员其实都是皇权的敌人。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三品以上的官员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门生弟子一大堆,每个门生弟子都想要靠著自己的老师捞好处。 而捞好处嘛,无非就是要更多的权和钱罢了,可官员想要更多的钱和权,也只能从皇权身上抢了,所以哪怕这些官员本身没有和皇权敌对的想法,可是在手下那些门生弟子的推动下,他们其实也没得选。 这也是他平时不参与朝政的原因,现在他没有朱元璋和朱棣的威望,不可能隨意严惩这些上三品的官员,用严刑峻法来以做效尤。 哪怕是这次,他也只是革了兵部和户部那些官员的职位罢了,而杀不了的话,单单贬职根本威慑不了人,平白折损皇帝的威严罢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不在意,那是因为在意也没用,他之前只拉拢了一些御史和给事中,这些人的资歷不够,根本无法凯覦这种级別的位置。 至於说他可以强行任命,但成功的概率极低,因为朝堂上讲究的是排资论辈,他可以下圣旨,而文官也可以封驳,到时候鱼没吃到,反而惹得一身骚。 现在他刚刚夺回京营的掌控权,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折损他的气势,反正接下来有的是机会。 以他如今的地位,肯定会有人主动来投靠他,毕竟三品以上的官员任命权都在他手中,总有一些人想要再进一步的。 乾清宫。 看著手中的名单,朱厚照轻轻揉了揉眉心,朝著一旁的丘聚吩咐道:“丘大伴,將这些人的资歷档案拿来。” 这朝廷上的人一大堆,他也不可能认得全,他也就清楚一些三品以上官员的底细,要知道整个大明正三品以上的官员编制足足有两百三十二位,而实际上的人数足足有三百多。 因为有很多都掛了虚衔,而且大部分掛了虚衔的官员都还很重要,比如领了差遣外出公干的总督和巡抚,这些人基本上都要领一个正三品以上的虚衔。 这是朝堂上的惯例,要不然去了地方,人家当地知府就是正四品,你一个本职从四品的巡抚是该给对方行礼呢,还是对方一个正四品知府给你行礼呢? 而刘健他们举荐上来的人选,除了十几个尚书的候选人,其他侍郎的候选人,他是一个都不认识,偏偏他还不能乱选。 因为六部的权力极大,要是乱选的话,朝堂上的派系势力估计就要失衡了,如今朝堂上的派系大概可以分为清流和务实两大派系。 而两大派系之中还分为地方派系,比如山河四省的官员被分为北直隶系,江浙一带的南直隶系,湖广周围省份的湖广系,陕甘寧这些边疆省份的九边系,可以说,他要是敢隨便乱选,估计用不了多久,朝堂上就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这时,朱厚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杨廷和! 看著杨廷和的名字,朱厚照眉头紧皱,这號人物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之前许进被他贬职后,杨廷和就竞选过兵部尚书的位置,只不过被他给否了。 现在朝堂上论资歷的话,已经没人比杨廷和更足了,要是这时候再否了杨廷和,估计全天下的人就知道他对杨廷和不满了。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还是用笔將杨廷和的名字划去,其他人也就算了,这货太危险了,一旦放他回来,以这货的威望,说不定很快就能聚集起一群极端分子。 “皇爷,这是奴婢抄录的重要內容,您亲自过目。” 半个时辰后,丘聚拿著一叠纸走了进来,轻轻在了桌子上。 拿起纸张,朱厚照便翻看了起来,纸上的內容並不多,只有候选者的籍贯,以及之前的履歷跟所属的派系,按照纸上的资料,没一会,朱厚照便决定好了各部尚书和侍郎的人选。 看著人选名单,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现在朝堂上的派系中,北直隶和南直隶的势力有点大了,湖广派系和陕甘寧派系的官员有点少了。 在弘治后期,湖广一系的势力並不比北直隶和南直隶差多少,不过后来刘大夏等湖广系的高层官员致仕后,湖广一系就只剩下李东阳和吏部尚书梁储在苦苦支撑了。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將户部右侍郎和兵部左侍郎的位置换成了两个湖广籍的官员,又在名单的下方写上了梁储晋升內阁的字样。 之所以让梁储进內阁,除了平衡各大派系的势力,也是削弱一下湖广一系的势力,吏部尚书作为天官之首,论地位不比阁老差,权力甚至还要比普通阁老强一些。 他已经增加了两位湖广籍的官员进入六部,若是让梁储继续留在吏部,湖广系的势力就有点大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往內阁埋钉子,刘健作为內阁首辅,谢迁作为次辅,分別代表了南北直隶的势力,韩文和焦芳代表了清流和务实两系。 现在梁储入阁,內阁的平衡便被打破了,李东阳和梁储两人说不定会受到刘健他们的排斥,毕竟湖广一系的势力確实有点大了,对南北直隶两方势力来说,这並不是好事。 “陛下,成国公朱辅求见。” 这时,刘瑾走进了大殿,躬身道。 “让他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他之所以找朱辅进来,主要是因为张懋已经被贬职,他想要找人提督京营,也只有朱辅有这个资格了。 因为这次不是单纯提督京营,而是为了招募青壮训练成军,同时也要將那些勛贵子弟编入京营进行训练,那些侯爵的地位不太够看,也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臣参见陛下。” 没一会,朱辅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大殿。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朕这次召爱卿前来,主要是想问问爱卿,朕若是將京营交给你,不知你能否带好?”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辅並不意外,因为之前张懋就跟他討论过了,朱厚照重新掌控了京营后,肯定需要找人提督京营,而他现在刚好閒职在家,所以朱厚照大概率会让他统领京营。 “臣必定尽力。” 收回了思绪后,朱辅连忙应道。 “此次招募新兵,你从各勛贵家里挑选適合的子弟安排进营,一併进行训练。” 闻言,朱厚照接著说道:“六个月后,让这些勛贵子弟轮流带兵前往九边驻守。” “臣遵旨。” 听到这话,朱辅再次躬身应道,这是张懋和朱厚照商议后决定的,勛贵子弟其实不缺学识,这些人从小就开始学习兵法,只不过缺少歷练罢了。 茫茫大海上,一艘破旧的帆船顺著海风缓缓飘荡,甲板上,一个身穿著皮甲的中年男子遥望著西方。 “百户,我们还能不能回大明?” 看著周围茫茫大海,一个士卒意志消沉道:“那些东西都快被放烂了吧?” —— “应该不会吧。” 闻言,郭泽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保存多久,一年前,他奉朱厚照的命令,带著三艘大型福船出海,去寻找海图上的新大陆。 半年多前,他们经歷了无数风浪才到达新大陆,后来又歷经数月的时间才找到朱厚照想要的玉米、土豆这些东西。 为了这些东西,他们四百多人死了数十人,好不容易准备返回大明了,结果却遇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强风,三艘船只有他们活了下来。 “百户,你说我们若是活著回到大明,会不会青史留名啊?” 拿起一个葫芦,士卒小心翼喝了一口水,海上的水极其珍贵,储存不了多久就会变味,要不是之前在一座小岛上找到水源,他们只能靠喝酒过活了。 “肯定会的。” 听到士卒这话,郭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整个人都精神了数分,笑著道:“这土豆你们也看到了,那些蛮夷根本没什么耕种技术,结果一亩地的產量就高达五六石,如果精耕细作的话,超过十石不是问题,这简直就是神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啊。” 要知道现在大明最好的南方水田一亩地的粮食產量也只有两石多一点,就这还是天天精心照料的结果,而这土豆简直就是神物,哪怕不怎么照料,一亩地也能產五石的土豆。 “百户,你说陛下怎么会知道这土豆的存在?” 闻言,士卒也不禁感概了一下,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世上有这神物,不过朱厚照却似乎很清楚这些东西的存在。 “应该是从那些佛郎机人口中知道的吧。” 听到士卒的话,郭泽摆了摆手道:“毕竟我们的海图也是从那些佛郎机人手中买的。” “也对。” 士卒点了点头:“不过那些蛮夷手中的金银也是真的多,以后我们还回来吗?” 他之所以跟郭泽扯这么多,主要还是想问问郭泽的想法,之前他们寻找土豆的时候,跟一个蛮夷部落起了衝突,他们把那个蛮夷部落击败后,那些蛮夷竟然拿出上百两的金子和几十斤银子求他们饶命。 后来他们又洗劫了十几个部落,获得了上百斤的金子和上千斤银子,只不过他们是奉命来寻找新大陆的,並没有携带太多武器,洗劫这十几个部落已经让他们的武器见了底。 所以郭泽和其他两位百户选择了见好就收,同时约好回大明后,便想办法贿赂所里的千户,让他们脱离兵籍,然后带他们组建船队再回来新大陆。 只不过这次遇到突如其来的强风,导致另外两个百户葬身海底,也不知道郭泽还会不会和他们再回来新大陆,毕竟这次若是活著回到大明,郭泽肯定会升官的,要是郭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新大陆,那单凭他们自己是很难组建一支船队回新大陆的。 听到士卒的话,甲板上的其他士卒都是眼前一亮,虽然海上的风险很大,不过他们已经走了一趟,熟悉了这边的海况,若是下次再来,风险就能降低很多。 那座新大陆上的金银那么多,只需要带上足够的武器,他们就能在这座大陆掠夺到足够的財富,然后回大明当富家翁。 “放心吧。” 听到士卒的话,郭泽表情严肃道:“我们会回来的。” 虽然这次回大明后,他肯定能升官,不过大概率只是升到千户,相比於新大陆那数之不尽的財富,区区一个千户不值一提。 现在知道新大陆有无数金银的人应该不多,有能力到达新大陆的更是少之又少,若是他能够再次回来,便能从新大陆获得海量的財富。 有了这海量的財富,他便能从大明招募更多的人手,只需要好好经营几年,他完全可以在南洋诸国选择一块好地方,割据一方,称王称霸,这不比在大明当一个窝囊千户强。 听到郭泽的话,其他士卒的脸上都出现了笑意,要不是他们自己不懂製作火统火炮,他们都不想回大明了。 “百户,前面发现了一艘船,好像是我们大明的船。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大声喊道。 “你確定是大明的船?” 听到这话,郭泽顿时眼前一亮,大明周围最靠近新大陆的是东瀛倭国,当初他们也是从倭国出发去新大陆的,在这里能够看到大明的船,说明他们已经到大明附近了。 “那是一艘福船,应该是我们大明的船。” 听到郭泽的话,瞭望手大声说道,福船只有大明会造,那些佛郎基人的船和他们不一样,倭国那些人也没造福船的能力。 “快打出旗號,问问他们,这里是哪片海域。” 闻言,郭泽连忙说道,从新大陆到大明的航线,他们也是第一次跑,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参照物,只能按方向走,如果能够確定这里是哪片海域,他们回大明就容易多了。 “百户,我们用的是千里镜,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船。” 听到郭泽的命令,瞭望手连忙说道。 “快点追上去。” 闻言,郭泽也反应了过来,在出发前,朱厚照给他们三艘船配备了一种名为千里镜的神物,这种千里镜看得极远,一路上多亏了这千里镜,他们才避开了很多危险。 听到郭泽的命令,甲板上的士卒连忙將船帆张到最大,在风力的吹动下,船只迅速朝著前方驶去。 没过多久,前方的福船便发现了后面追来的郭泽等人的福船。 “船长,我们后面有船正在朝著我们追来。” 瞭望塔上,张二大声朝著甲板喊道。 “张二,你是不是被那些海盗嚇傻了,我们后面怎么可能还有船追来。” 听到张二的话,一个船员嬉笑道。 “船长,我真的看到了,是一艘大型福船。” 见其他人不信,张二连忙再次说道。 “真的?” 听到张二再次重复,张康眉头紧锁,前天他们被一艘倭寇的海盗船盯上,为了逃命,他们不得不向东方的茫茫大海航行,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他们才甩掉了那艘海盗船。 现在他们的位置应该在倭国东边几百里的茫茫大海上,再往东只有无尽的大海,怎么可能还有船从那边过来? “张开所有帆布,全速前进。” 收回了思绪后,张康大声道:“张二你打出旗语,问问那边是什么情况。” 在这种陌生海域,最好是离这种陌生船只远一点,对方是大型福船,速度没他们快,应该追不上他们的船。 “船长,那边打出旗语了,问我们这边是哪片海域。” 听到张康的话,张二连忙说道:“要不要打旗语回他们? 第94章 朕给你一个机会! 第94章 朕给你一个机会! 哪片海域? 听到张二的话,张康也懵了,在这茫茫大海上,居然还有迷路的? 要知道在这茫茫大海上,就算是遇到风暴,这船实际上也跑不了多远,根本不可能出现迷路这种情况,哪怕是水罗盘坏了,通过太阳分辨方向也不至於迷路吧? “打旗號告诉他们,向西两百里是倭国。” 收回了思绪后,张康开口说道:“然后打旗號让他们减速。” 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迷路,不过打个旗號並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对方愿意减速,那说明对方是真的迷路了,如果不愿意减速的话,那么对方十有八九就是海盗了。 “我这就打旗號。” 听到张康的话,枪桿上的张二连忙应道,然后在脚下的箱子里找出了几面旗子,按照旗语的顺序掛在了桅杆上。 “百户,对方回应了。” 后方,看到前方桅杆上掛出了旗號,士卒连忙朝著甲板上的郭泽喊道:“他们说这里向西两百里就是倭国,我们要不要去倭国暂时休整一下?” “先去倭国休整,然后再回大明。” 闻言,郭泽连忙说道,他们从新大陆启程到现在已经接近四个月了,虽然靠著千里镜,他们避过了不少大风浪,但也受损不轻。 而且一路上都是汪洋大海,连岛屿都没多少,要不是因为朱厚照的命令和手中的航线地图,他们早就崩溃了,现在已经到了倭国,自然得先休整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更何况从倭国回大明也不是很安全的,一路上的海盗风暴都不少,要是在家门口出事,他们死了都不能瞑目。 另一边,看到郭泽他们的船减慢了速度,张康不禁鬆了口气,虽然对方的船更大,速度没有他们快,可对方真要是海盗,他们也不好受。 毕竟这海上风浪不定,真要因为追逐而不小心闯入风暴之中,他们脚下这艘小舢板可扛不住多大的风浪。 “保持这个速度,我们不在倭国停靠,直接回大明。” 收回了思绪后,张康开口说道,虽说对方减速了,但也不能大意,毕竟虚虚实实,海上的那些海盗也是懂兵法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元宵佳节便过去了,时间也来到了正德七年。 刘宅。 书房中,一本本儒家典籍被扔在了地上,一幅幅字画被撕成了碎片,刘春神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 “父亲,这是怎么啦?” 刚走进书房,看到地上狼狈的样子,刘文定疑惑道。 “这些贼子欺我太甚,为父不就是不愿意跟他们一样拉帮结派吗?”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冷声道:“这些贼子竟然几次三番阻我仕途!” 当初朱厚照刚刚登基的时候,礼部尚书就告老还乡了,他作为礼部左侍郎,本应该顺势普升的,可是刘健他们却以资歷不足,只让他代行尚书职务。 本来按照大明官场上的规矩,代行尚书职务半年后,他就能直接转正了,结果在他代行尚书职务差不多半年的时候,刘健他们却举荐了毛纪担任礼部尚书,他则成了官场上的一个笑话。 而这次兵部、户部、工部三部尚书全部被贬,以他如今的资歷,就算无法拿到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位置,但工部尚书的位置应该也是手到擒来的,毕竟如今朝堂上资歷比他更老的也就刘健他们几人了。 可是今天早朝宣布的时候,他又被压下去了,三部尚书都是他的后辈,刘健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父亲,你不愿意投靠他们,他们自然不会举荐你。”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摇了摇头道,他也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在他父亲看来,为人臣子的,就不应该拉帮结派,所以为官几十年来,他父亲一直独善其身。 要不是孝宗皇帝慧眼识人,他父亲也走不到这个位置,不过现在孝宗已经驾崩,他父亲失去了靠山,他父亲止步於礼部左侍郎也很正常。 “父亲,你既然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 沉默了片刻后,刘文定再次开口道:“那何不学学之前?” “你的意思是让为父投靠陛下?” 闻言,刘春不禁皱眉,其实他也想过投靠朱厚照,不过他一直觉得朱厚照不会和文官集团和平共处,所以就没有靠向朱厚照,而最近朱厚照的表现也说明他的感觉没错。 “父亲,你现在不就是在当大明的官吗?”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也知道刘春的顾虑,於是笑著说道:“为陛下尽忠,难道不是父亲一直以来的想法?” “为父是担心陛下会与百官为敌。” 刘春摇头嘆息道:“若是投靠了陛下,以后为父是不是也要出手?” 对於党爭,他是最不想参与的,他只想做自己的分內之事,要不然他直接投靠刘健他们岂不是更好,而且他和刘健还是同乡,以他的资歷,若是投靠刘健,这次兵部尚书必定是他的。 “父亲觉得你能置身事外?” 闻言,刘文定摇了摇头道:“孩儿观陛下这些年来的举止,实属心机深沉,前几年一直隱藏锋芒,现在一出手就是绝杀。” “如今陛下执掌亲军和京营,可谓是羽翼已丰,若是父亲不愿意选一方投靠,何不告老还乡,这样还能保个好名声。”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也陷入了沉默,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他自然清楚在朝堂上不站队的下场,要知道现在朱厚照还没有插手朝政,也没有和文官集团起衝突,他作为礼部左侍郎还能置身事外。 可一旦朱厚照想要插手朝政,那么他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毕竟皇帝和文官集团的爭锋绝对不可能风平浪静,一旦礼部被卷进去,他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为父想要静一会。” 沉默了片刻后,刘春摆了摆手道。 “孩儿告退。” 闻言,刘文定躬身道,虽然他很想劝刘春投靠朱厚照,不过他很了解自己这个父亲的性格,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的话,谁也劝不动。 看著狼狈的书房,刘春的眼中阴晴不定,他並不想参与到党爭之中,不过这世界上不可能事事如人意,他能够走到如今的位置,全靠孝宗皇帝的庇护,接下来朝堂上肯定不会继续平静下去,他要么急流勇退,要么找一方投靠。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选择急流勇退的,不过到他这个位置,想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依附他的门生弟子一大堆。 他儿子刘文定能够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就走到吏部正五品郎中的位置,也是靠著他的庇护,一旦他选择急流勇退,那么刘文定这辈子也就止步於此了。 接下来刘文定大概率会被下放到某地当个知府,然后一辈子在几个府城之间流动,直到退休致仕,这也是大部分没有靠山的官员一辈子的仕途,甚至大部分人连知府都做不到。 他之所以会气愤刘健他们阻了他的仕途,主要就是因为没有成为尚书的话,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隨朝堂上的局势变化飘荡。 如果他这次能够成为工部尚书,那么他只要做好分內之事,就算朝堂上打出了狗脑子,也不会有人主动来招惹他,毕竟一个六部尚书的份量是不容小覷的。 乾清宫。 看著眼前的土豆和玉米,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虽然他派了郭泽他们去美洲大陆寻找土豆这些东西,但他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 因为他给郭泽他们的海图只是他按照自己的记忆画出来,虽然之前董怀安从葡萄牙人的手中得到了一张欧洲到美洲的航线图。 —— 不过这张航线图也只是让他確定了美洲在航线上的位置,后来他又找了一些欧洲人开闢的其它航线图,再加上郑和下西洋留下的航线图,最后拼拼凑凑才勉强凑出了一份航线图。 要知道这航线图是航海的命脉,哪怕他知道美洲的大概位置,但他也不敢真的派人拿命去闯一条路出来,毕竟想要从大明到美洲,可是要跨过整个太平洋的。 所以他在整合了所有航线图后,才派了郭泽他们尝试去寻找美洲大陆,不过他也没想过郭泽他们能够一次就找到美洲,还將玉米土豆这些东西带回来。 “郭泽,你带回土豆和玉米这些东西,算是大功一件,朕封你为旗手卫副千户。”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不知你可有异议?” 之前郭泽只是京营百户,在京营之中算是底层武官,这次从京营百户直接升到亲军副千户,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陛下,臣想要告老还乡。” 听到朱厚照的话,郭泽行礼道:“还望陛下恩准。” 告老还乡? 听到郭泽想告老还乡,朱厚照眼睛微眯,他自然不信郭泽是真的想要告老还乡,要知道亲军副千户在整个亲军体系之中也不过两百多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勛贵子弟们掛的虚衔,真正的实权副千户也就一百多人罢了。 而他给郭泽的就是实权副千户,別看这位置似乎不高,可实际上郭泽愿意外放的话,至少也是正四品的指挥僉事,可以说,郭泽这是一步就登天了。 而现在郭泽连一步登天的机会都不要,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郭泽的野心更大,而郭泽的野心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是美洲大陆上那海量的黄金了。 “既然你想要告老还乡,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之前你们出海所乘坐的那艘福船,朕就赏赐於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虽然郭泽的野心很大,不过他並不反感,因为他本来就想要开启大航海时代,不过这个时代的通讯技术太落后了,从美洲到大明,就是一路风平浪静,也需要四五个月,他根本不可能派大军去开拓领土。 所以郭泽想要去海外博一番富贵,他也是支持的,毕竟美洲这片新大陆,汉人不去开闢的话,那欧洲人就去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里有话,郭泽的心不禁一沉,他本以为朱厚照只是从佛郎机人的口中听说过土豆玉米的事情,可现在看来朱厚照知道的事情比他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不过朱厚照既然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將福船赐给了他,说明朱厚照也默许了他的想法,想到这里,郭泽连忙磕头道:“草民谢陛下隆恩!” “如果你手下那些人也愿意追隨你的话,你也一併带走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连船都给了,他也不介意再当一下好人。 . “刘大伴,你安排人去將这些土豆和玉米种下。” 等郭泽离开后,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开口吩咐道:“按照郭泽带回种植方法去种。” 这次郭泽他们带回的土豆和玉米、番薯足足有两百多石,倒是省了他培育秧苗的功夫,有了这两百多石的土豆番薯,用不了几年,他的两百多万亩皇庄很快就能全部种上土豆番薯了。 而且有了皇庄的带头,估计用不了几年,整个大明就有大部分土地能种上土豆和番薯了。 更重要的是,土豆能够熟悉东北的寒冷气候,这代表著他以后也可以將东北彻底纳入掌控了,现在大明之所以无法彻底掌控东北,除了寒冷的气候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东北的土地难以耕种。 之前朱棣征服东北后,也曾经想过迁移卫所去镇守,但限於土地无法耕种,只能让当地的女真人自己管理,然后收点朝贡。 他可没忘记,大明最后就是被女真人捡了便宜,现在有了土豆,他就能迁移大量的百姓去东北扎根,彻底將东北纳入大明的统治之中。 据他所知,现在整个东北的人口也就二十万不到,相比於大明的过亿人口,这点人口只需要从陕甘寧这些地方迁移一些贫苦百姓就能將女真人彻底同化掉了。 其实这些土豆和番薯也可以当成祥瑞,给他增加一点威望,可惜他现在不缺这点威望,他缺的是掌控朝堂的机会。 无论是以后裁撤卫所,还是改革赋税,亦或是开发东北,都需要他对朝堂有绝对的掌控权,要不然那些文官再给他来一次土木堡之变,他可扛不住。 “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做。”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虽然他是太监,但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清楚这些东西对穷苦百姓的好处有多大。 “陛下,礼部左侍郎刘春在外求见。” 就在这时,门口的罗祥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刘春? 听到刘春的名字,朱厚照不禁一愣,对於这个礼部左侍郎,他也是印象颇深的,因为在六部所有官员中,刘春是唯一一个不拉帮结派的三品以上官员。 之前选兵部、户部、工部三部尚书和侍郎的时候,他也想过让刘春出任户部尚书,不过后来他还是没选择刘春。 因为刘春並没有投靠他,如果平白无故选了刘春,只会让刘春成为眾矢之的,作为朝堂上少有干实事的好官,他也不想让刘春捲入朝堂上的爭锋中。 “让他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 “臣参见陛下。” 没一会,刘春便在罗祥的带领下走进了大殿。 “平身吧。” 朱厚照淡淡道:“不知爱卿专程进宫,所谓何事?” 自从他不理朝政后,除非是发生特別紧急的情况,要不然是不会有文官来找他的,而且就算有,那也是刘健他们来找他,其他官员基本上没主动进过宫,刘春还是第一次主动来见他。 “陛下,刚才有满刺加使臣进京求援。”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躬身道:“满刺加国在数月之前被佛郎机人突袭,如今满刺加国已经被佛郎机人所占,满刺加使臣希望大明能够派遣大军助他们復国。 满刺加被灭了? 闻言,朱厚照眉头一挑,这葡萄牙人想要攻占满刺加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之前董怀安还抓到过一群葡萄牙人,他本以为葡萄牙人会有所收敛,没想到满刺加还是被灭了。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因为满刺加是大明的属国,现在被葡萄牙人灭了,无疑是打了大明的脸,那些文官无论如何也得有所表示,这也是当初他没有干预的原因。 只是他现更好奇的是刘春的来意,他不觉得刘春会为了这种事情专门进宫,满刺加虽然是大明的属国,但也就是朝贡关係罢了。 朱元璋创建的朝贡体系其实很有趣,並不是单纯的面子问题,而是一笔生意,明面上是属国带著礼物来拜见宗主国,实际上是这些属国带来货物来大明贩卖,朝贡只是一个名义罢了。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棣,他们都相当清楚海贸的庞大利润,可是明初时期,无论是淮西勛贵,还是江浙文官,大部分官员背后都有海商的身影,因为大量官员的反对,导致朱棣和朱元璋都很难获得海贸的利润。 比如朱棣虽然派遣了郑和下西洋,每次来回都能获得大量的海外商品,但是因为当时文武百官的暗中抵抗,导致朱棣难以將这些海外商品转化成利润。 这也是永乐时期,朱棣会將香料椒木这些东西当成俸禄发给官员的原因,要不然就当时的航海技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卖不出去,还要背著骂名发给文武百官当俸禄。 不过朱元璋和朱棣都不是傻子,知道那些文武百官不想让他们插手海贸的事情,所以乾脆顺著那些官员的意,颁布了禁海令。 但两人也是手段高超,转手就把朝贡体系当成跳板,借朝贡体系插手了海贸生意,因为两人允许来朝贡的船队可以携带货物来大明出售,不过只允许这些朝贡船队將所带的货物卖给皇室。 只不过到了仁宣时期,因为大明国內长年和平,经济蓬勃发展,朝贡船队带来的那点利润便不怎么被仁宣两位皇帝看在眼里,这导致了皇室逐渐放弃朝贡的利润,所以朝贡也就成了单纯的面子工程。 “那爱卿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置?”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虽然他不知道刘春的来意,但刘春既然来了,肯定会主动说的。 “回陛下,臣认为应当派遣大军討伐那些佛郎机蛮夷,让他们知道我大明天朝上国的威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躬身道。 “討伐?”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爱卿也知道,自从宣宗陛下颁布禁令后,郑和大监所造的战舰已经尽数朽腐,朝廷根本没有战舰可出征,况且现在沿海卫所多年未经战事,军备废驰,若是出师不利,反而折损我大明的威严。 “陛下,此事臣自然清楚。” 听到这话,刘春躬身道:“不过我大明天威不容侵犯,战舰没有可以造,卫所军备废弛,陛下亦在整顿京营,可从各地卫所抽调精锐进入京营编练成水师。” 打造战舰? 京营练水师? 听到刘春的话,朱厚照顿时眉头一挑,刘春这是要投靠他啊! 因为现在京营归他掌控,就算练出一支强悍的水师,那也是他的水师,这相当於朝廷花钱替他练兵,更重要的是,这打造战舰需要大量的资金,这无疑是掘了文官的根。 毕竟国库里的银子就是文官们的银子,若是从国库中拿银子给他练兵造战舰,跟割那些文官的肉有什么区別? “爱卿所言,朕也觉得有理。” 回过神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不过此事需要在朝堂上经內阁商討,不知爱卿能否说服朝堂上的袞袞诸公?” 虽然刘春有投靠他的意思,不过这种事情口说无凭,刘春还是要拿出投名状的,而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无论事情能不能成,只要刘春敢提出来,那就是向百官表明了態度,他投靠了皇帝,他在为皇帝干活。 > 第95章 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95章 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 “臣必定尽力而为!”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躬身应道,对於朱厚照的要求,他並没有感到意外,因为想要站队的话,总要摆明態度的,到了他这个层次,无论是站哪边,都需要摆明態度,官场上是没有诚信可言的。 “那就拜託爱卿了。”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对於刘春的投靠,他还是欢迎的,可惜刘春投靠的时间有点晚了,如果再快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將户尚书的位置给刘春了。 当然了,刘春这次会投靠他,大概率是因为在这次的升迁中被排挤在外,如果他之前真的將刘春提拔为户部尚书,那么刘春也就不会投靠他了。 看著刘春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刘春的投靠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就算有人来投靠他,那也应该是湖广一系的官员,毕竟他给那些湖广一系的官员挖了个坑。 不过有了刘春这个榜样,他倒是可以继续给湖广一系扩张势力了,以前他想要朝堂上势力平衡,是因为朝堂势力失衡的话,他这个皇帝是最难受的。 . 不过现在他需要朝堂乱起来了,因为只有朝堂乱起来,他才能浑水摸鱼,南北直隶的势力在朝堂上一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也是对皇帝威胁最大的。 只要他提拔更多的湖广官员,那么刘健他们想不打压湖广一系都不行,毕竟朝堂上的好处就那么多,刘健他们也是要为手下的人保驾护航的,要是这时候都不出手,那么刘健他们手下的人也得叛变了。 而他之所以提拔湖广一系,而不是陕甘寧的九边一系,除了陕甘寧一系的官员比较少外,主要还是因为九边一系太过重要,不能轻易放任他们失控。 要知道朝堂上的势力也代表著地方的势力,朝堂上的势力越大,地方对抗朝廷的力量就越大,比如明末的江南。 明末江南的势力已经掌控了大半个朝堂,连崇禎皇帝想要迁都南京都被江南的官员否决了,要知道当时崇禎皇帝能够迁都南京的话,大概率可以藉助江南的富裕平息李自成他们的叛乱。 至於女真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李自成太过鼠目寸光,只盯著官员家里那一点银子,这中原哪有女真人什么事。 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了湖广一系,湖广一系就算再膨胀,那顶多就是抗拒朝廷赋税,然后鼓动一下湖广那边的土司叛乱,拥兵自重罢了。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因为湖广那边的土司势力有限,而且湖广那边没什么精锐大军,就算再怎么闹腾,也很难动摇大明的根基。 可九边一系不一样,现在大明的精锐只剩下九边的边军了,如果九边一系失控,那大明就真的悬了,明末最致命的一个问题就是九边的失控,边军的养寇自重,才导致了女真人的崛起。 刘宅。 当刘春回到家里的时候,书房中已经聚集了十几人,看到刘春走进书房,刘文定连忙问道:“父亲,情况如何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陛下已经默许我们的投靠了。” 闻言,刘春摇头道:“明天早朝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表態就行了,无论事情成不成,我们也算是陛下的人了。” 说完之后,刘春不禁嘆了口气,说实在的,他並不想参与到朝堂上的斗爭中,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愿意急流勇退,可他儿子和门生们不愿意,他总不能不管他们。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等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激动,在这功名利禄场混的,谁不想要升官发財,可是自正德元年开始,他们就基本上没有怎么升过官。 . 因为刘春的前途被阻,他们这些依附刘春的人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所以前段时间刘春询问他们意见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同意。 毕竟如今朱厚照执掌亲军和京营,正是气势正盛的时候,投靠朱厚照的风险相当低,就算无法升官发財,朱厚照也足以保他们性命无忧。 看到刘文定等人的表情,刘春心中再次嘆了口气,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他自然清楚刘文定他们的想法,可惜他也阻止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庇护他们一段时间。 次日,早朝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地看著文武百官爭吵,本来朝堂上只有文官们在吵,可是在他夺取了京营的掌控权后,勛贵们的腰杆子也硬了,敢在朝堂上跟文官们正面开喷了。 “启稟陛下,臣昨日休沐之时,在衙门外遇到满刺加使臣来大明求援。” 就在这时,刘春站出来道:“对方声称满刺加国已经被佛郎机人覆灭,希望—— 大明能助他们赶走佛郎机人,恢復满刺加国的统治。” 听到刘春的话,刘健等人都是眉头紧皱,区区一个满刺加国被灭,他们並不怎么在意,他们更在意的是,刘春逾矩了! 刘春是礼部左侍郎,主要负责的是科举和祭祀,而跟藩属国打交道是礼部右侍郎的职责,刘春现在的做法相当於侵占了右侍郎的权力,就算满刺加国真的被灭了,那也应该是礼部右侍郎李逊学来上报才对。 不过想归想,所有人都没有站出来说话,毕竟刘春也说自己只是刚好遇到了,並没有一直侵占礼部右侍郎在职责,要是拿这点小事上纲上线,那就有点得罪人了。 “爱卿可確认对方的身份了?” 龙椅上,朱厚照淡淡道:“別让一些浑水摸鱼的骗子扰了朝堂上的秩序。” “启稟陛下,对方携带了满刺加国国王的手书。” 刘春將手中的信举起,躬身道:“臣亦不知这手书是真是假,陛下可派专人鑑定。” 其实他在几天前就遇到了那个满刺加使臣,不过对方被他隱藏了起来,直到昨天,他才派人將对方送到会同北馆安置。 “李爱卿,你看一下吧。” 闻言,朱厚照看向了下方的李逊学,淡淡道。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李逊学躬身应道,然后从刘春的手中接过书信,仔细研究了起来。 “陛下,经臣仔细观察,这手书中所用的印璽確实为大明所赐的满刺加国国王宝璽。” 看了一会后,李逊学才躬身说道。 “既然宝璽是真的,说明对方確实是满刺加使臣。” 听到这话,朱厚照淡淡道:“各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臣认为当派遣大军討伐!” 这时,成国公朱辅站出来,躬身道:“满刺加国作为大明属国,那些佛郎机人竟敢擅自覆灭满刺加国,如若不能剿灭这些佛郎机人,我大明作为宗主国的顏面何在?” 看到朱辅站出来,刘春也是一愣,他还想要站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被朱辅给抢先了。 “陛下,这满刺加国与大明隔著汪洋大海,贸然派兵出海,恐怕难以建功啊。” 听到朱辅的话,刘健连忙道:“况且大明没有精锐水师,亦没有厉害战舰,要是出师不利,岂非平白折损大明威严?” “刘阁老所言,下官实在不敢苟同!” 刘健的话音刚落,刘春便站出来,斩钉截铁道:“水师没有可以练,战舰没有可以造,可我大明的威严不容侵犯!” 看到刘春站出来,刘健瞳孔一缩,他这时候也琢磨出了不对,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刘春提出来的,现在刘春的態度还这么坚硬,这不是刘春以往的行事风格啊。 不过想归想,刘健还是躬身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支撑不起编练水师新军和建造战舰的庞大支出啊。” “爱卿的意思是放任不管了?”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冷声道:“以往南洋各国每年都派人前来朝贡,对大明尊敬无比,奉大明为宗主国,可如今遇到困难了,大明却选择袖手旁观,如此做法,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朕的脸还要不要了?” “难道爱卿认为朕的顏面不值编练新军的费用?” “臣绝无此意!” 听到朱厚照说得这么严重,刘健连忙跪下道:“望陛下明鑑。” 虽然他確实觉得朱厚照的面子不值那么多银子,不过他也不敢当面承认,真要说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王爱卿,若是要出兵满刺加,需要多少军费?” 见状,朱厚照也没有为难刘健,而是看向了兵部尚书王琼。 听到朱厚照点自己的名,王琼下意识地看向刘健,他是九边一系的,他这次能够担任兵部尚书,全靠著刘健他们这些北直隶派的支持。 看到王琼的眼色,刘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如果答应出兵的话,那么至少要花上千万两的军费,因为现在大明根本没有足够的战舰。 本来大明沿海卫所的海船就不多,之前还被朱厚照徵调了三十多艘福船,现在剩下的也就是一些老旧的破船,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出征。 更重要的是,现在大明是什么状態,说句不好听的,一千万两银子拨下去,能够用在正处的估计有一百万两就不错了。 如果花了这么多银子,还不能击败佛郎机人的话,那么到时候朱厚照就有足够的理由再次出手了,这对於所有文官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看到刘健的眼色,王琼脑筋急转,刘健可是给了他一个出了大难题啊,现在朱厚照等著他的回答,难道他还能跟朱厚照说,大明打不过佛郎机人吗? “回陛下,按照郑大监所率领的舰队规格,单单造价就超过了两千万两,编练水师所用亦超过五百万两。” 想了一会后,王琼想到了办法,於是躬身道:“现在想要编练一支水师,至少要花费超过三千万两的费用,实在不是大明可以承受的。” “启稟陛下,据满刺加使臣所说,佛郎机人全部兵马也不过千余人,根本无需那么多兵马。” 王琼的话音刚落,刘春便站出来拆台道:“若是对付区区千余佛郎机人都需要派遣数万大军,岂不是太过看重他们了?” 听到刘春的话,刘健和王琼等人都是神色阴沉,如果刚才还可以用花费太多阻止朱厚照,可现在他们这个藉口已经用不了了。 毕竟佛郎机人只有一千多,如果连这点兵马都不能对付的话,那大明还怎么当宗主国,以后大明万国来朝的威势还怎么维持? “王爱卿,你们兵部怎么说?” 见状,朱厚照再次追问道:“你们认为大明是该就此认怂,放任那些西方蛮夷侵犯大明属国,还是派兵征討?” 认怂? 听到这话,王琼只觉得嘴角抽搐,要知道那些佛郎机人也就一千多人,如果这点人就能让大明认怂,那么大明的脸可就真丟光了。 而他嘛? 估计他会成为大明担任时间最短的兵部尚书之一了,毕竟之前也就天顺元年的马昂因为于谦復职,才担任几天的兵部尚书就被罢免,而他会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陛下,那些佛郎机人胆敢无视我大明天威,臣认为当派兵征討。” 沉默了片刻后,王琼才开口说道:“不过臣认为当料敌以宽,佛郎机人已经攻下了满刺加国,说不定后续会有联军,我们要多准备一些兵马,以防不测。” “刘爱卿,你们內阁怎么说?” 闻言,朱厚照看向了刘健,淡淡道。 “回陛下,臣亦觉得那些佛郎机人太过猖獗,应当派兵征討。”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无奈道,王琼这个兵部尚书都说要派兵了,难道他还能反对不成? “既然如此,爱卿和兵部、户部、工部商议一下,擬一份章程出来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现在刚刚开始,他不可能直接让兵部把水师的编练放在京营,只有刘健他们撑不住的时候,他才能开口,要不然只会让刘健他们反感,说不定反而会適得其反。 內阁。 房间里,刘健几人都是神色阴沉,他们也没有想到,突然间会出这种事情,. 要知道水师的编练极其耗费资源,尤其是打造战舰。 “刘兄,你说刘春是怎么回事?” 这时,韩文突然开口说道:“我总感觉他似乎投靠了陛下。” “我也有这个感觉。” 闻言,刘健点了点头道:“今天刘春的行事作风不像他平时所作所为。” 想到这里,刘健有点无奈,之前他们在宫里有不少耳目,谁见了朱厚照,他都能收到消息,可是自从朱厚照掌控皇宫后,他就很难知道宫里的消息了。 因为朱厚照不但给了那些宫女太监们丰厚的粮餉,还有举报奖励,举报一次赏银千两,导致了现在根本没人敢再收他们的银子。 “刘兄,你觉得这水师该怎么编练?” 这时,一旁的谢迁开口说道:“哪怕只是几千兵马,也需要打造六七艘宝船以及数十艘配套战舰,恐怕国库抽调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虽说这次没有郑和下西洋时所造的战舰那么多,但花费也不会太少,现在国库中的银子都已经有了用处,突然想要抽调这么多银子去打造战舰,基本上不太可能。 “那有什么办法?” 闻言,刘健无奈道:“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加征赋税吧。” 那些佛郎机人攻占了满刺加国,对於大明来说,这无疑是在打大明的脸,如果对方的人数足够多,那他们还能以耗资巨大为由,拒绝出征,可现在对方就千余人,他们就是想认怂都不行,毕竟大明的顏面没那么廉价。 “加征赋税倒是不难。” 谢迁摇了摇头道:“关键是这水师该怎么练,如今大明的卫所是什么模样,想必你们也心中有数,想要练出一支可战之师,怕是不容易啊,更重要的是,这支水师以后该归谁管辖?” 之前也不是没编练过精锐之师去平定叛乱,不过等叛乱平定后,这些精锐都会顺势编入京营,防止这些精锐被野心家利用,动摇朝廷根本。 可现在京营被朱厚照亲自掌控,等剿灭了那些佛郎机人后,要是把水师编入京营,那么他们就亏大了,但不编入京营吧,他们又不放心。 “那怎么办?” 闻言,刘健无奈道:“总不能不练吧,陛下那边不好交代啊。” “要不让京营去编练水师吧。 这时候,李东阳突然开口道:“如今陛下正在训练京营士卒,让陛下抽调擅长水性的士卒编练成水师即可。” “陛下恐怕不会答应啊。” 刘健摇了摇头道:“而且就算陛下答应了,战舰打造完成之后,要不要归陛下管?” 听到这话,韩文等人也有点无奈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亏多亏少的问题,如果兵部自己编练的话,那征討完佛郎机人后,也得编入京营,要不然被有心人利用的话,后果更严重。 “要不將战舰的打造也交给陛下吧。” 沉默了片刻后,李东阳开口说道:“反正御用监在大沽口也有几座造船厂,交给陛下的话,我们也可以省一些费用。” “这个倒是可以。” 闻言,刘健点了点头,毕竟以后水师也得编入京营,还不如让朱厚照自己去搞,反正在意满刺加那个南洋小国的只有朱厚照自己,把银子给了朱厚照后,朱厚照自己编不编练水师,他们也懒得管太多。 “不过我们要给多少军费?” 焦芳开口道:“今年国库可动用的盈余只有两百多万两,恐怕很难满足陛下的胃口啊。” 虽然他不清楚现在打造一艘宝船要花多少银子,但当初郑和那支舰队的宝船一艘就花了好几万两,还动用了不少徭役从川蜀地区砍伐百年老树,现在一艘宝船十几万两银子都未必造得出来。 “去见一下陛下吧。” 听到这话,刘健开口说道:“若是陛下要求不高,那就依陛下的,要是太高的话,我们就自己处理吧。” “嗯。” 闻言,韩文几人点了点头,对於他们来说,这是最划算的,如果他们自己做的话,不但需要耗费时间,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至於说藉助编练水师和打造战舰捞银子什么的,说实在的,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国库就和他们自家的银库没什么区別,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捞不少银子,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乾清宫。 书桌旁,朱厚照翻看著京营上报的训练情况,对於京营的训练,他基本上每天都要过问,现在他没有再派太监去监军,只能依靠他安排在京营的提督使进行监督。 对於刘瑾他们这些太监的稟性,他可太清楚了,这些人用来干脏活倒是一把好手,可用来干正事的话,这些人就不怎么好用了,因为身体残缺的原因,这些人的性格大多都有问题。 而且他们也被正常人歧视,尤其是在文官阶层,这种歧视更是严重,这就导致了太监无论在哪里干活,都很难受到认可,只会被各种糊弄,所以他这次就乾脆没有再派太监去当监军。 “皇爷,几位阁老在外求见。” 这时,刘瑾走进了大殿,躬身道。 “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对於刘健他们的求见,他並不意外,想要打造一支水师,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打造战舰,普通的军队只需要有人就行了,可水师不一样,水师的军费大头就是打造和维护战舰,后世的老美称霸世界,巔峰时期也只养得起十一支航母编队就是这个道理。 在这个时代也一样,战舰可不是下了水就不用管的,后续的维护费用才是真正的天文数字,比如他的那两支船队,每次航海归来,都要花好几万两银子去维护,比如拆换甲板、船身、桅杆、帆布之类的。 而且隨著船只的服役年限越长,需要花费的维护费用就越高,这也是当初宣宗会禁止下西洋的原因,毕竟到了宣宗时期,郑和留下来的宝船都已经是老古董了,每年花费的维护费用就足以耗尽国库了。 > 第96章 江南局势的严峻 第96章 江南局势的严峻 別看这几万两似乎很多,实际上分摊到每一艘船上,也就三四百两罢了,这还没算大修的价格,一旦船只到了需要更换龙骨、舵轴这些大件的时候,一艘船就需要付出一两千两银子的成本。 当然了,新船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前期的维护费用没那么高,一年最多三四百两的常规维护,按照一支舰队四十艘大小战舰算,一年的维护费用也就一万多一点罢了。 不过后期的维护费用就高了,因为这个时代的船只寿命並不长,像福船这种船只的使用寿命也就在十年到十五年左右,哪怕是全力维护,最多也就二十年左右。 不过一般情况下,福船寿命超过十二年就没什么维修价值了,大部分人都是打造新船的,因为船只寿命超过十二年,每年的维修费用就能够达到新船造价的一到两成,根本没有维护的必要。 “臣参见陛下。” 这时候,刘健等人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大殿。 “平身吧。” 回过神来后,朱厚照淡淡道:“不知几位爱卿来找朕,所为何事?” “启奏陛下,臣等是为了水师编练一事。” 刘健躬身道:“臣等几人清查了一下各地衙门的造船厂,发现目前只有御用监在大沽口的造船厂可以打造宝船,臣等希望可以徵用大沽口的造船厂,用以打造战舰。”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眉头紧皱,虽然大明现在的官营造船厂確实没落了,而且工匠逃籍严重,但应该不至於连一座造船厂都凑不起来吧? “不可。” 虽说不明白刘健他们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朱厚照还是摇了摇头道,他可不会蠢到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打造出来的船厂让出来。 要知道现在大沽口的那一座船厂可是拥有几百个顶级船匠,他的船队都在这里维护,而且他的第三支船队也在这里建造。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也不意外,不过他们想要的也不是船厂,船厂只是一个理由罢了。 “陛下,若是不能徵用船厂,重新修建一座大型船厂恐怕很困难,而且需要也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打造战舰的时间,至少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刘健躬身道:“等我们打造出战舰,恐怕佛郎机人已经將满刺加国打造成铜墙铁壁,到时大明水师就算到了,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徵用船厂就不用想了。”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各位爱卿想想其它办法吧。 “陛下,户部可以將水师的军费拨入京营,由京营编练水师,打造战舰。”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佯装沉默,过了一会后,刘健才开口说道:“船厂为御用监所有,陛下可下令御用监打造战舰。” 听到这话,朱厚照眉头一挑,虽然他確实想要把水师收归京营,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毕竞將水师交给京营的话,代表著户部每年都需要拨更多的军费给京营,这和割文官集团的肉没区別。 “各位爱卿也清楚,这打造战舰耗资巨大,不知內阁准备拨多少军费给京营?”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他可不会觉得刘健他们真的会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將这么大一笔军费交给他。 “回陛下,如今国库之中只剩下四十二万两银子的盈余。” 刘健躬身道:“这四十二万两银子都可作为水师军费。”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並不意外,如果刘健他们愿意乖乖交钱,那就有鬼了,接下来无非就是谈价格的事。 “爱卿在开玩笑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平静道:“大沽口船厂之前曾经替朕打造过一艘七枪武装宝船,足足耗费了朕二十万两银子。” “这一支舰队至少要四五艘七桅武装宝船,再加上其它战舰,四十二万两银子估计只能打造两艘宝船,难道爱卿准备让將士们乘坐两艘宝船出征?” “陛下,这国库也没有太多的盈余啊。” 闻言,刘健躬身道:“若是陛下需要更多的军费,可加征赋税。” 虽然国库中有两百多万两的盈余,不过朝廷又不单单水师这件事情,其它突发事情多了去了,现在才年初,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不可能把所有银子都用在水师上。 “不可。”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淡淡道:“加征赋税劳民伤財,编练区区一支几千人的水师何至於加征赋税。” 对於刘健他们的手段,他可太熟悉了,无非就是加征赋税,然后再暗中引导一下舆论,把加征赋税的罪名推到他头上了,最后用舆论进行绑架,以前刘健他们对付刘瑾他们用的就是这个手段。 “陛下,若是不能加征赋税,国库只能调用四十二万银子作为水师军费。” 刘健躬身道:“臣请陛下调用內帑,补充水师军费不足。” “朕可以调用內帑,不过朕的內帑每年收入有限,而且诸位爱卿也经常拖欠內帑的金花银和盐课折色。” 听到这话,朱厚照淡淡道:“接下来三年中,国库必须补足內帑损耗,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虽然还能继续拉扯,不过他也清楚,有些事情还是得见好就收的,这次编练水师完全是看在大明的面子上,並不是什么危急的事情。 一旦真惹恼了刘健他们,到时候刘健他们用拖字诀,把这件事情拖个三年五载,他也拿刘健他们没办法,毕竟朝廷没钱,他又不愿意加征赋税,刘健他们也是有理由拖延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刘健才躬身道:“臣等依陛下所言。” 对於他们来说,反对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朱厚照刚好没理由插手朝政,要是他们敢先玩手段的话,那朱厚照可就有理由插手朝政了。 看著刘健几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轻轻揉了揉下巴,刘健他们的態度有点软啊。 如果是以前,刘健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將水师的掌控权交给他的,哪怕国库没钱,他们也只会拖延时间,而不是把水师的掌控权让出来。 不得不说,他夺取京营掌控权这一步棋走对了,至少在没有触及刘健他们的底线前,刘健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抗才对。 :“皇爷,锦衣卫指挥使朱宸求见。” 这时,罗祥走了进来,躬身道。 “让他进来吧。” 听到朱宸的名字,朱厚照开口说道,朱宸是他派去江南收集情报的,如今他已经彻底掌控了京营和亲军,也该对江南的势力进行清洗了。 这古代王朝不怕一方势力有钱,也不怕一方势力有兵,但最怕的就是有钱又有兵,他接下来要改革卫所制度,肯定会触及那些卫所指挥使的利益。 在正德年间,这家丁兵已经隱隱有了雏形,经过从明初到现在一百多年的发展,那些卫所指挥使早就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心腹。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朱元璋的目光受到时代限制,竟然想出了世袭军户这种害人不浅的玩意。 本来在明初的时候,元朝势力还盘踞在草原上,这种卫所制度確实可以减少百姓的赋税压力,毕竟想要供养两百多万军队的话,就是把整个大明的百姓都榨乾也养不起。 而卫所制度就简单了,只需要把原本的军队家属编成军户,每家每户分几十亩地,然后每家军户派一个人出来当兵,同时自家负责这个士兵的吃喝粮餉,这样一来,朝廷不需要付出太多的粮餉就能养得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只不过到了后面,这个制度就变味了,因为当时的朱元璋还是那套小农思想,觉得手下的人跟著自己造反,现在打下江山了,手下的人也要享受这份成果,所以就让手下的卫指挥使到百户小旗都能世袭。 而朱厚照没预料到手下的人有多贪婪,那些卫所指挥使和千户百户没多久就通过各种手段將手下军户所拥有的田地全部贪到了自己名下。 按照他之前让东厂调查到的情报,现在那些卫所中有自己田地的军户不到半成,其他军户实际上都成了那些卫所指挥使和千户百户的佃户。 要知道按照朱元璋设定的规矩,每一座卫所有五千六百人,每一户是正役士卒自己五十亩地,军户家里其他男丁三十亩,一般一座卫所管辖的田地就有五十万亩左右。 占据了大量的田地后,这些卫所指挥使和千户百户为了保证手下的军户听话,就拉拢了一些军户作为亲信打手,镇压其他军户,这也是其他皇帝不敢改动卫所制度的原因。 其实在明初的时候,朱和仁宣两位皇帝都是有能力改革卫所制度的,只不过朱棣自己得位不正,不敢去改动朱元璋的祖训。 至於仁宣两位皇帝嘛,只能说天意弄人,两人的寿命都太短,仁宗是单纯的短命,而宣宗则是因为前期平定自己叔叔的叛乱,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没来得及改革卫所制度就驾崩了。 而堡宗之后嘛,因为土木堡之变的原因,其他皇帝就是想改变都没能力了,毕竟那些卫所指挥使占据了大量的土地,手下又有精锐亲信,真要动了这些人,说不定就真的遍地烽火了。 “臣参见陛下。” 没一会,朱宸便在罗祥的带领下走进大殿。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让你去江南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皇爷,这是臣查到的情报。”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將手中的书册递给了一旁的刘瑾,躬身道:“目前南直隶的卫所共四十二个卫,七个独立千户所,在册军户二十三万余人,实际人数应当在十七万余人,逃籍军户在两成左右。” 闻言,朱厚照开口问道:“那些卫所指挥使手下的精锐差不多有多少人?” 其实他並不怎么在意这些卫所还有多少人,因为当了这么多年的佃户,这些军户早就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真要让他们重新拿起武器的话,这些人估计连武器该怎么拿都不知道,这也是嘉靖年间,区区上千倭寇就能在江南横衝直撞的原因。 “回陛下,按照臣暗中派人所查,各大卫所指挥使手下的精锐差不多都在三五百人左右。”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躬身道:“这些人平日会严格按照卫所制度训练,不过因为平时没有经歷过战事,也只是徒有其表。” 闻言,朱厚照眼睛微眯,看来他之前的担忧有点多余了,这些卫所经过百余年的腐败,不仅那些军户废了,连那些卫所指挥使也废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那些卫所指挥使和他们手下的千户百户拉拢一些军户也只是为了过好日子,又不是为了起兵造反,自然不可能把那些军户培养到什么程度。 “江南那边的家族势力有哪些?”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再次问道,他派朱宸去江南,除了摸排这些卫所的状况,也让朱宸去摸清楚江南那些家族的情况。 “回陛下,目前江南以十四大家族为首,这些家族在江南拥有相当高的地位。” 朱宸躬身应道:“其中姑苏申氏是已致仕的湖广布政使申鏞所在的家族,申家以长江漕运和丝织起家,掌控漕船达一千七百艘之多,占江南漕船的四成以上,有护漕丁五千多人,这些护漕丁都配备了不少兵器。” “其次是无锡华氏,华氏目前在朝堂上的靠山是右副都御史兼巡抚贵州的华昶,无锡华氏以採矿业为主,在南直隶有矿场百余座,有矿场护矿队三千余人,还有一支精锐倭刀手三百人左右。” ” 朱宸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將整个江南的大家族势力说了一遍。 听完了朱宸的讲述,朱厚照的眉头紧皱,这江南的局势比他预料的要严重得多,单单土地兼併就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因为就这十四大家族占据的田地就达到了九百万多亩。 要知道整个南直隶的在册田地也不过七千多万亩,单单这十二个家族就占了一成有余,这才十二个大家族,而整个南直隶的大小族何止百个,现在整个南直隶有自己土地的百姓,估计已经不足三成了。 “南京那些勛贵的情况如何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道,现在他更在意那些勛贵能不能用,想要解决江南的家族势力,这些勛贵应该能出一些力。 “回陛下,江南勛贵目前只剩下一些田地,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闻言,朱宸躬身道:“现在魏国公府只剩下十二万亩田地,忻城伯府只剩下四万亩田地————” 听到朱宸的话,朱厚照嘴角微微一抽,堂堂魏国公府居然只剩下十二万亩田地,要知道那些大家族名下的田地至少都有三五十万亩,多的甚至上百万亩。 轻轻敲著桌面,朱厚照眉头紧锁,现在想要解决江南这些势力可不容易啊,这些势力在朝堂上的关係盘根错节。 比如华氏在都察院就有五位官员,其中有华氏族人,也有华昶的门生弟子,更別提姻亲、利益集团之类的了,单单解决一个华氏,至少就得牵连几十个朝堂上的官员。 想到这里,朱厚照不禁有点无奈,这大明的病有点重啊,还是王朝末年好,只需要屠刀挥得快,这些家族就全是大肥羊,比如女真人就是这么做的。 可惜他现在不能这么做,因为不教而诛是坏规矩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要不然整个朝堂都得乱,毕竟出来当官的,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他要是不教而诛,那其他官员怎么想? 他总不能当下一个朱元璋,所有事情都自己做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朝堂上光明正大的处理,按照规矩来办,这样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想到这里,朱厚照看向了宫门的方向,如今京营的士卒已经重新招募了,虽然只有八万多人,但战力已经比以前强多了,等这些士卒的战力成型,他也该想办法对这些江南家族出手了。 之所以不是先对卫所出手,主要是担心闹出大事,那些家族的势力再大,最多也就是一些家丁,闹不出大动静,可这些卫所不一样,那些卫指挥使手下都有几千人。 如果这些人闹出了大动静,江南那些大家族绝对不介意两边下注,虽然这些大家族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支持叛军,但暗中支持是绝对少不了的,毕竟现官不如现管,叛军一旦控制了江南,这些家族不想支持叛军都不行。 要是让这两股势力匯合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大灾难,一个有兵,一个有钱,到时朝廷就算可以平定叛乱,也绝对得元气大伤。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解决了这些江南大家族,只要这些家族没了,就算那些卫所出现叛乱的情况,他也可以轻易镇压。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拿起了笔,在纸上画了一颗被分成五片的桃子。 “刘大伴,你將这幅画交给刘春吧。” 等纸上的墨水干透后,朱厚照將画递给了刘瑾。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接过画,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 出了大殿后,刘瑾看著手中的画,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现越来越看不透朱厚照了,以前的朱厚照虽然性情跳脱,但却相当好哄,只要带著朱厚照出去玩就行了。 可是自从几年前,他们暗中压下奏本被朱厚照处罚后,朱厚照就变了,虽说依旧喜欢没事出宫閒逛,但他却已经琢磨不透朱厚照是喜欢出去玩,还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到了现在,更是做事奇奇怪怪,比如他手中这张画,明明只是画了几片桃子,却非要他亲自送去给刘春。 另一边。 刘宅。 “刘公公慢走!” 一路將刘瑾送到大街上后,刘春才带著儿子刘文定回了家。 “父亲,陛下送来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看著刘春手中的画,刘文定好奇道,朱厚照特意让刘瑾来送画,却没有说什么事,只是让他们把画收下。 “定儿,你觉得这朝堂是什么?”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摇了摇头道,他这个儿子虽然不错,但一直在他的庇护下,在为官上还是太嫩了。 朝堂? 闻言,刘文定不禁一愣,不明白刘春为什么说朝堂,他问的不是朱厚照送这幅画的用意吗? 不过刘文定还是开始琢磨刘春的意思,他相信刘春不会无故问他这个问题的,片刻后,刘文定才开口说道:“父亲的意思是,朝堂就是这颗桃子。” “嗯。”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点了点头道:“你觉得如今朝堂上有几方势力?” “几方势力?” 刘文定皱眉道:“满打满算应该就南直隶、北直隶、湖广、九边这四个派系吧。” 虽然还有清流和实务、中立之分,不过这些都是派系內部的划分,实际上只有几个地域划分出来的派系。 朝堂不是清静地,刀光剑影层出不穷,要是在朝堂上不抱团取暖,大概率不会有好下场,哪怕他父亲贵为礼部左侍郎,可是不投靠刘健他们,也同样被压在礼部动弹不得。 “那现在画里有几片桃子?” 闻言,刘春指著画,沉声道。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下意识道:“五片。” 只是下一刻,刘文定猛地醒悟了过来,瞳孔大张道:“陛下是想要我们去跟首辅他们爭?” 闻言,刘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说实在的,朱厚照给他们下了条要命的旨意,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固定,在没有出现大事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可能从刘健他们手中夺走权力,而朱厚照偏偏给他们下了这条旨意,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要他们去抢,至於怎么抢,不用想也知道,那就只有把其他人拉下马,他们才有上位的机会! > 第97章 隨手挑起朝堂风暴 第97章 隨手挑起朝堂风暴 ”父亲,这不好办啊。” 看到刘春点头,刘文定皱眉道,他们投靠朱厚照只是为了升官发財,不是为了给朱厚照当打手的,如果真的按照朱厚照的旨意去做,那么他们將成为朝堂上的公敌。 “不好办?”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冷声道:“你以为朝堂是什么,是你读书的学堂吗? ,“说不好办就能拖过去吗?” “孩儿知错了。” 见刘春的脸色不对,刘文定连忙认错。 “定儿,你记住了,朝堂上没有后悔药。” 看到刘文定认错,刘春的语气好了几分:“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虽然他也不想按照朱厚照的旨意去做,可他並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们已经投靠了朱厚照,朱厚照想要拿捏他们的话,再容易不过了。 如果他们没投靠朱厚照的话,那朱厚照想要拿捏他们,满朝百官都不会同意,毕竟他们再如何中立,他们也是文官集团的一员。 可现在他们投靠了朱厚照,那么对於其他文官来说,他们就不是同路人了,朱厚照对付他们的话,其他文官只会坐视不理,甚至落井下石,因为他们的位置可都是一个个香餑餑啊。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后,刘文定才开口说道:“如今朝堂上,我们的势力算是最小的,想要动谁都不太可能啊?” 要知道他们这一派就刘春一个人在撑场面,其他人连一个正四品的都没有,就他们现在的势力,想要对其他派系动手,无异於天方夜谭。 “该怎么动手,陛下自然会给提示。”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摇了摇头道:“我们只需要等著陛下先出手就行了。” 说到这里,刘春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他现在也不知道投靠朱厚照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了,不投靠朱厚照的话,他们这一脉最多就是没落罢了,可如今投靠了朱厚照,他们却有可能成为皇权和文官集团爭斗的第一个祭品。 当然了,风险和利益相伴,朱厚照想要让他们当刀,那自然要把刀磨锋利,而磨锋利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权力,毕竟没有权力的话,他们也当不了这把刀。 想了一会后,刘春便收回了思绪,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正如他之前所说的,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乾清宫。 “皇爷,这是江南地区正四品官员全部换任名单。” 刘瑾拿著一大堆奏本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道。 闻言,朱厚照拿起了一份奏本,仔细看了起来,奏本中是常州府的知府换任奏本,奏本里除了换任原因,还有后备人选的名单。 虽然按照朝廷官员考核条例的九年考满制,一般知府需要担任满九年,经歷三次考核才会决定升迁还是贬职。 不过实际上为了防止地方官员和当地豪绅勾结,导致地方势力坐大,一般情况下,像是两京十三省的知府都是三五年一换任的,两京地区更是三年一换任。 —— 看著奏本里的后备人选,朱厚照轻轻敲击著桌面,这些后备人选都是南直隶一系的,虽然为了防止乡党盘结,朝廷律法规定,北官南用,南官北遣,五百里內不得同籍。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些文官集团也有办法规避,那就是拉拢其他地方户籍的官员,这也是清流和务实两派的由来。 官员的利益其实並不一定都在当地,比如一些官员家里的商品需要通过长江运往江南销售,这样一来,这些官员的利益其实是在江南的。 而南北直隶作为大明两京,天下大部分利润都会匯聚到这里,这也是南北直隶两大派系势力最大的原因。 放下了奏本后,朱厚照拿起了另一份奏本,这是湖广衡州府的知府换任奏本,名单里的后备人选都是湖广一系的官员。 其实在朝堂上,湖广一系和九边一系跟南北直隶两大派系之间还有本质上的区別,南北直隶两大派系属於利益纠缠的利益共同体,官员之间都有或多或少的利益关係。 而湖广一系和九边一系不一样,这两大派系的官员之间其实並没有太多的利益关係,因为这些地方地域辽阔,再加上交通不便,根本没有太多的利益往来。 这两大派系更像是抱团取暖,防止被南北直隶两大派系的官员压制,所以这两大派系的官员之间並不是很团结,只有在派系利益受损的时候才会团结反抗。 看了一会后,朱厚照將一个湖广派系的官员填到了常州知府的换任奏本上,虽然知府换任都是由內阁和六部尚书、左侍郎共同廷推的,不过具体决定权还是在他手上的。 只不过是他以前懒得理朝政,所以一直由內阁举荐的人选去换任,不过现在他想要解决江南的问题,自然要瓦解江南势力在江南的关係网。 当然了,官员任命的决定权虽然在他手里,但他也得守规矩,那就是他提拔的官员必须符合朝廷的律法,比如他派去常州府的官员本来就是换任知府的,对方的资歷並没有问题。 不过他要是敢將一个资歷不够的官员提拔到常州府当知府,那么刘健他们可就要来找麻烦了,而且六科也不会抄发,而是封驳回內阁。 放下了常州府的奏本后,朱厚照又拿起了一份嘉兴府的知府换任奏本,因为每年的考核时间都差不多,所以他插手的机会也只有这段时间了。 韩宅。 一顶轿子停在谢家门口,韩文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父亲,吏部王侍郎在大堂等您。” 只是韩文刚走出轿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便急匆匆走到了韩文的面前,神色焦急道。 出大事了! 听到这话,韩文的心不禁一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不好的念头,他们这些高层官员平时基本上是不会私下见面的。 因为现在东厂和锦衣卫看得严,一旦过从甚密就容易被人弹劾结党谋私,而王整突然间来韩家找他,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事了,而且还不小,否则王整绝对不会这么冒险。 收回了思绪后,韩文急忙朝著大堂的方向走去。 “王兄。” 来到大堂,看到由他长子作陪的王,韩文拱手道:“不知王兄特意冒险前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韩兄,这是刚才六科抄发到吏部的公文。” 王鏊將一份公文递到了韩文的面前,声音低沉道:“你们內阁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更改了之前廷推的结果?” 本来他是想要进宫去问的,只不过皇宫不是他想进就进的,再加上內阁人多眼杂,所以他就乾脆来韩家等著了。 “没有更改啊。” 听到王整的话,韩文也是一愣,廷推的结果都是他们所有人认可的,他们怎么可能隨意更改,这事一个搞不好,那就是派系之间的大战了。 “可是我们之前安排去南直隶的官员全部被派到九边和云贵地区了。” 听到韩文说没有更改,王鏊也急了,连忙道:“现在被安排去南直隶的官员都是湖广一派的。” 要知道知府一职可是相当重要的,甚至比起其他从三品官职都要重要一些,因为知府一职掌管一府民生,权力极大。 无论是当地豪门大族隱田避税,还是商业谋利都需要知府保驾护航,还有更重要的院试,知府也拥有相当大的决策权,所以每次知府换任都是他们关注的重中之重。 可是今天六科送到吏部的公文中,他们南直隶的知府人选都变成湖广一系的官员,而他们原本廷推的人选全部被送到了一些偏远地区。 这对於他们江南的豪门大族来说,可是相当要命的事情,除了拉拢新知府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外,风险也同样很大,因为不仅新知府不敢隨意信任当地豪门士族,当地的豪门士族也同样不敢隨意信任新知府。 以前他们挑选的新知府人选都是当地豪门士族精心挑选出来的,彼此都有足够的信任,毕竟隱田避税,藏匿黑户这些事情都是大罪,谁敢隨意让一个完全不知根底的知府知道? “你说什么?” 听到王的话,韩文也慌了,连忙打开了公文,果然公文中的內容如王所说一般,根本不是他们之前所擬定的人选。 “韩兄,这是怎么回事?” 见韩文確实不知情,王整连忙再次问道。 “这恐怕是陛下的手笔。” 闻言,韩文摇了摇头道:“能够改变內阁决定的,也只有陛下了。 “陛下?” 听到朱厚照的名字,王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这件事要麻烦大了,如果是其他人的决定,那么韩文他们还能改变,哪怕是这次改变不了,等过一段时间,用点手段將这些湖广系官员调离也一样。 可出手的是朱厚照,那么他们就没有办法了,朱厚照可以出手一次,就能出手两次,因为官员任命的最终决定权就在朱厚照的手中。 “韩兄,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片刻后,王鏊才开口说道:“难道李东阳和梁储投靠了陛下?” “不知道。” 听到王鏊的话,韩文面露苦涩道:“之前我们也没有看到李东阳他们私底下见过陛下啊。” 当初朱厚照提拔梁储进內阁的时候,他们確实怀疑过李东阳他们是不是投靠了朱厚照,可是在內阁这么久,他们也没看到李东阳私自离开內阁,所以后来也就放弃了怀疑。 可现在看来,李东阳和梁储投靠朱厚照的概率相当高,要不然朱厚照何必如此帮湖广一系,要知道南直隶的知府可是大肥差,哪怕安安分分也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啊。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闻言,王开口说道:“这件事情若是不解决,恐怕下面的人不会安稳啊。” 他们这些人虽然是尚书侍郎,可想要办成事的话,也需要下面的人支持,要是他们不能帮下面的人搞定问题,那么下面的人也会选择其他人支持。 “找谢迁商议一下吧。”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开口说道:“如今是整个南直隶的事情,需要他也出力了。” 虽然之前谢迁他们確实被他们清流一系弹劾,不过谢迁终究还是南直隶一系魁首之一,不仅手下有不少官员支持,还是內阁阁老,现在这件事关係到朱厚照,不是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 “我来做中人吧。” 听到韩文的话,王整点了点头道,这次利益受损的也不只他们,谢迁作为南直隶一系的魁首,他手下的官员也同样受损不轻,所以谢迁也必须出力才行。 另一边,李宅。 李东阳和梁储同样聚集在一起,他们也收到了吏部送来消息。 “李兄,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储面露苦色,虽然只是几个南直隶知府的位置,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那么他们湖广一系和南直隶一系可就要开战了。 要知道之前朱厚照突然提他入阁,刘健他们就有意见了,一直防著他和李东阳,再加上现在这件事,要说韩文他们没意见,那就有点假了。 “说不定是陛下的离间计。” 听到梁储的话,李东阳摇头道:“毕竟我们没有投靠陛下,陛下这么做,除了离间我们內阁,没有其它好处。” “可是这离间计该怎么办?” . 闻言,梁储声音低沉道:“这可是南直隶几座府城的知府啊,被任命的那几人也不一定愿意辞官归隱啊。” 要知道知府也不是什么小官,那是正四品的实权大员,距离三品的封疆大吏也就一步之遥了,哪怕他们作为阁老也不可能强迫对方辞官归隱的。 “那能怎么办?” 李东阳无奈道:“只能见机行事了。” 对於这种情况,他也完全没有办法,因为这次就算能强迫其他几人辞官归隱,可下次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湖广一系的四五品官员不在少数,朱厚照完全可以挑其他人去南直隶当官,他们总不能次次让手下的官员辞官归隱吧,要是他们敢这么做,下面的人估计能生撕了他们。 朱厚照现在玩的是阳谋,除非他们湖广一系愿意离开朝堂,要不然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况且就算他们愿意离开,他们手下那些人也不愿意,毕竟这可是天上掉了大馅饼。 “李兄,若是谢迁和韩文他们將怒火发泄到我们身上,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后,梁储才开口说道:“虽然事情是陛下做的,但拿好处的是我们,南直隶那些官员未必会理解啊。” “我找他们谈一下吧。” 闻言,李东阳摇了摇头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朱厚照摆明了在打压南直隶一系,这次是几个知府,那下次呢? 更重要的是,这次他们要是拒绝了,那下次朱厚照要是將南直隶一系的官员派到湖广,他们又该怎么办,难道是认栽? 1=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整个朝堂变得波澜起伏了起来,南直隶一系的官员不断打压著湖广一系的官员,北直隶一系则是选择了坐壁上观。 乾清宫。 书房中,朱厚照翻看著奏本,自从他给南直隶一系添了堵后,南直隶一系便一直打压著湖广一系,只不过因为有韩文和李东阳他们拦著,这种打压也没有闹得太过严重。 “皇爷,锦衣卫来报。” 刘瑾急匆匆拿著一份急报走进了书房。 “什么事?”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抬头道。 刘瑾躬身回道:“回皇爷,锦衣卫探子回报,刘六和刘七所率流寇在光化滩被长江水师击退,现在已经败逃湖广,长江水师正在追击。” 败了吗?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並不意外,刘六和刘七虽然击败过两次朝廷军队,但根子里还是流寇,既没有根据地,又没有兵源,再遭到朝廷的不断围剿,想要不败都不行了。 “皇爷,兵仗局王康求见。” 这时,罗祥快步走进了书房,躬身道。 “让他进来。” 听到罗祥的话,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自从望远镜研发出来后,除了让吴俊继续研究显微镜,他就没有再给御用监的工匠发布过任务。 因为现在钢铁质量不过关,无论是火统,还是火炮,就是造出来也没用,至於蒸汽机之类的,他自己最近几年也在整理记忆里的知识,目前蒸汽机也整理得七七八八,只差钢铁了。 至於橡胶什么的,他也早就派人去南美洲寻找了,等带回来后就能在广西种植了,只不过蒸汽机没造出来,这橡胶的作用也没多少了。 说实在的,钢铁真的是最基础的工业了,没有好钢铁的话,很多东西都造不出来,包括蒸汽机也一样,钢铁不行的话,蒸汽机容易发生爆炸,所以他一直不敢让人製造。 “奴婢参见皇爷。” 没一会,王康便在丘聚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王大伴来见朕,可是钢铁一事有了进展?” “回皇爷,前几日阮明他们炼出了一炉新钢铁,还用这些钢铁锻造出了一桿火统,火统的銃壁只有以往火銃的一半,而且火药的装药量还多了一倍。”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康躬身道:“奴婢已经將火銃带来了,请陛下过目。” “去兵仗局看看。” 闻言,朱厚照的眼睛顿时一亮,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钢铁才是好钢铁,不过这钢铁打造成的火统既然能够在薄了一倍的情况下,火药装药量还能多一倍,说明钢铁的硬度和韧性都不错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连忙应道。 兵仗局。 “皇爷,这就是阮明他们锻造出来的火銃。” 王康双手捧著一桿长长的火统,火统有长长的枪身,有点类似於十八世纪的西方火枪,只不过枪管略微粗一些,也不知道是因为钢铁质量还不行,还是因为设计问题。 . “阮明,这火銃能用几次?” 拿起火銃把玩了一下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阮明,大明的热武器之所以一直无法成为主流,主要原因就是钢铁质量不行导致经常炸膛,之前的火统火炮能够保证二十次发射不炸膛,那就是质量优秀了。 哪怕是在朱元璋和朱棣时期,这火炮也只能一直堆重量,通过加厚炮管来防止炸膛,这也是京师城墙上的火炮足足有一万多斤的原因。 “回陛下,根据臣等测试,在最大装药量下,可以发射五十次不炸膛,正常装药量的情况下,可以发射一百次左右。”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连忙回道,对於自己等人这次炼出来的钢铁,他还是相当满意。 “在最大装药量下,火銃的射程是多少?” 闻言,朱厚照再次问道,虽然质量还不太行,不过比起以前的火銃倒是强了不少,勉强算能用了,只需要改造成燧发枪,大批量装备军队是可以的,因为正常一次战斗能发射二十次就不错了。 “回陛下,在最大装药量的情况下,射程可达一百六十步左右。”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躬身道:“不过想要达到最大杀伤力,最好是在一百二十步以內,而且装药量不宜过多,否则炸膛机率会大上不少。” 一百二十步?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这个射程可以了,按照现代距离算,这一百二十步已经接近两百米,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两百米都是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做得不错。”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朕之前答应过你,若是炼出好钢铁,朕便封你为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从今日起,你便是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了。” 虽然想要让阮明正式成为六部官员確实很困难,不过在朝廷的正式官制外,还有一种名为传奉官的官职,传奉官属於皇帝的私官,虽然也能掛六部官职,但却没有任何权力,也不能上朝。 第98章 剑指江南 第98章 剑指江南 传奉官其实是土木堡之变后,皇帝对文官的反抗,传奉官第一次出现是在天顺八年,当时宪宗刚刚继位,但朝廷一切大权尽皆被文官掌控。 所以宪宗就首次开闢中旨授官的先例,授予僧人继晓“法王”的头衔,当时的文官集团没有感觉到不对,毕竟给一个僧人册封一个“法王”头衔又没有干预朝政,而当时宪宗刚刚继位,文官们也不想搅兴,所以就听之任之了。 只不过文官们小瞧了宪宗,在成化十三年的时候,羽翼逐渐丰满的宪宗逐渐露出了獠牙,依靠太监梁芳在朝堂上大肆封授传奉官。 从僧人道士到工匠军役,足足封授了几百个虚名官员,更是第一次將手伸进了六部,册封了几个六部的传奉官,只可惜文官们的反应也快,直接將这些传奉官的权力给架空了。 比如宪宗派了方士顾去礼部担任祠祭司署员外郎,结果文官们转头就將顾派去监管太庙了,宪宗派了铁匠赵鐸去担任兵部军器局副使,然后文官们就派了赵鐸去监造火统。 无论宪宗派了谁进入六部,文官们都能找个閒杂位置给对方,甚至直接將宪宗派去的官员调离了京师,派出去公干。 之前他也想过挖儒家的墙角,可是后来他发现,文官集团属於那种平时內让,有事团结的非牛顿流体,压力越大,这些人就越团结,所以他就一直没有动手。 不过现在他的翅膀硬了,也差不多该试探一下那些文官的態度了,而阮明就是他试探的手段,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是从五品,正好卡在文官们的底线上。 在弘治十年重新修订的《大明律·吏律》中,有禁止非科举官任正五品以上实职的律法,这是弘治朝的时候,文官为了限制皇帝插手官职任命而搞出来,最重要的是,弘治皇帝居然也同意了。 而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是从五品,正好卡在这条律法上,如果阮明可以在工部获得实际权力,那么他就可以慢慢用这种方法侵蚀六部,最后再想办法修改《吏律》。 毕竟他想要更改科举考核內容,这可是很要命,除了动摇祖训,还是动了儒家的命根子,没有足够的官员支持,基本上是很难成功的。 “臣谢恩!” 听到朱厚照的话,阮明连忙跪下谢恩,虽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传奉官,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六部官职也足够了。 “其他人一律赏银五百两。” 闻言,朱厚照接著道:“若是能炼出更好的钢铁,朕绝对不吝赏赐。” 其实大明的科技並不落后,大明的工匠传承也极为完整,只不过因为科举制度的原因,工匠们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大明的科技才会止步不前,现在有了阮明这个榜样,他相信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工匠研发新的技术。 “罗大伴,你从御用监徵调五百铁匠入兵仗局,负责打造两万支新的火统和两百门佛郎机炮装备京营。”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朝著一旁的罗祥吩咐道,阮明他们打造出来的火銃虽然还是用以前的工艺,不过在新钢铁的作用下,现在的威力已经可以列装军队。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连忙应道。 当阮明被封为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的消息传到吏部,一时间,整个官场沸腾了起来,百官们议论纷纷。 內阁。 . “刘兄,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拿著奏本,韩文眉头紧皱,当初在孝宗刚刚登基的时候,他们就鼓动孝宗裁撤了绝大部分传奉官,又鼓动孝宗修改吏律,没想到朱厚照居然又把传奉官给拿出来了。 “这个应该只是试探。”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只是从五品,正好卡在吏律的底线上,若是我们置之不理的话,恐怕陛下会得寸进尺的。” “既然如此,那刘兄觉得我们该怎么应付?”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开口说道,他自然清楚朱厚照这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不过这种容易得罪皇帝的事情,他可不想冲在前头,他既不是首辅,也不是次辅,犯不著当这个出头鸟。 “让工部尚书李璡给阮明安排个閒职。” 对於韩文的想法,刘健也是门清,不过这件事確实得他出头,作为內阁首辅,这种事情他是躲不掉的。 “不过李璡未必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啊。” 听到这话,韩文摇了摇头道,李璡是九边一系,是山西晋商的代言人,那些晋商好不容易才扶持起一位高层官员,李璡未必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得罪朱厚照。 “这个关係到所有官员的利益,我相信李璡会有分寸。” 刘健淡淡道,对於韩文的担忧,他倒不是很担心,朝堂上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连他都身不由己,更別提一个工部尚书了。 “刘兄,出事了。” 这时,焦芳拿著一份奏本,脸色阴沉无比。 “怎么啦?” 看到焦芳的脸色不对,刘健连忙问道。 “户部尚书石玠的父亲去世了。” 焦芳將手中的奏本递给了刘健,声音低沉道:“这次恐怕压不住刘春了。” 按照大明律,父亲去世的话,需要辞官守孝三年,如果是其他时候,那么他们还会高兴多出一个位置可以抢。 可现在不一样,刘春投靠了朱厚照,对方只差一个六部尚书的位置就可以挤入朝堂最顶层的圈子了,一旦成为六部尚书,刘春就有举荐六部尚书和內阁大臣的权力,而且用不了几年刘春也有资格进入內阁了。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啊。” 接过焦芳手中的奏本,刘健眉头紧皱,朱厚照刚刚用传奉官试探他们的態度,现在石玠又要回家守孝,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刘兄,这户部尚书的位置若是落在刘春的手中,那我们以后就很被动了。” 一旁的谢迁也皱眉道,如果说兵部是文官限制皇权的长枪,那么户部就是文官限制皇权的杀手鐧了,毕竟没有钱的话,皇帝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虽说现在他们很难用户部去钳制京营和亲军,可朱厚照想要插手朝堂的话,户部的作用就大了,毕竟朝堂上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太多了,不是朱厚照通过海贸赚的那些银子可以运转的。 可一旦户部尚书的位置落在刘春的手中,那么他们就被动了,因为到时候朱厚照就能通过户部反过来钳制他们了。 “这也没有办法啊。” 闻言,刘健摇头嘆息道:“我们之前把刘春压得太狠了。” 说实在的,他们也算是作茧自缚了,要不是他们把刘春压得那么狠,刘春也不至於破罐子破摔,直接投靠朱厚照了。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因为刘春是孤臣,他从进入官场开始就是被孝宗一路提拔上来的,根本没有投靠任何一个派系,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把尚书的位置让刘春。 现在刘春投靠了朱厚照,本身资歷又足够,他们有什么办法,难道要为了户部尚书一职去死諫? 关键是他们死諫也没用啊,因为朱厚照就算让刘春上位,那也是符合大明律法的,他们就是真的撞死在文华殿上,朱厚照也能以欺君的名义將他们统统贬职。 毕竟死諫也不是万能的,死諫只有在皇帝违反大明律,或者是违反祖制的时候才能用,要不然隨便用就是欺君了,欺君可是死罪。 听到刘健的话,其他人也有点无奈,他们也没有想到刘春竟然会投靠朱厚照,要知道之前刘春可不止一次拒绝他们的拉拢。 乾清宫。 朱厚照看著手中的奏本,脸上有点无奈,对於这些琐碎的政务,他是一点都不想看的,毕竟都当皇帝了,谁他喵的还愿意九九六啊。 可惜不看又不行,现在他根本没有控制朝堂的手段,要是真的放任不管的话,估计用不了几年,他就成下一个万历皇帝了。 別看他现在掌控了亲军和京营,可这实际上是建立在他坐拥海贸这座金矿的前提下,毕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是皇帝也一样,没钱的话,那些普通士卒怎么可能听他的。 如果他对朝政放任不管的话,用不了多久,那些文官就能恢復对朝廷的控制,到时候那些文官估计就要对他的海贸生意动手了,一旦失去了海贸这座金矿,他距离失去对亲军和京营的掌控权就不远了。 要知道当初在朱元璋和朱棣时期,文武百官达成共识的情况下都能不让这两位雄主无法从海贸中获利,更別提他了。 要是让那些文官达成共识,他的海贸生意绝对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毕竟现在天下財富超过八成掌握在那些豪门士族的手中。 一旦这些豪门士族达成共识不买他的海贸商品,他的海贸生意至少要下降七成以上,到时候连出海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当然了,那些文官也没那么容易达成共识,以前那些文武百官本身拥有的財富本来就不多,天下財富超过六成掌握在皇室手中,皇帝还想抢他们的財富,自然会引起反抗。 可现在不一样了,天下財富超过八成在那些豪门士族的手中,利益虽然多了,但矛盾也同样多了,现在那些文官想要彻底团结起来,难度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皇爷,礼部左侍郎刘春求见。” 这时,刘瑾的声音打断朱厚照的思绪。 “让他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 “臣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刘春便在刘瑾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平身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刘爱卿可听说户部尚书回家守孝一事?” “回陛下,臣已经听说过此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躬身道,这件事情早就传遍整个朝堂,他装傻也没有用,反而显得虚偽。 “朕有意让爱卿继任户部尚书一职。” 朱厚照接著说道:“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臣谢恩。” 听到这话,刘春连忙跪下行礼,虽说他早就猜到朱厚照会將户部尚书一职给自己,不过真到这时候,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他投靠朱厚照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起来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也不是白给你的,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陛下儘管吩咐,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连忙磕几个头,然后才缓缓站起来。 “朕要你去彻查南直隶的田地。” 看著刘春,朱厚照一字一顿道:“洪武三十年,南直隶在册田地为一亿两千六百万亩,可如今在册田地只有七千七百万亩,其它田地不知所踪,朕要你去將这些田地拿回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只觉得一股无比的寒意从脚底下升起,仿佛要將他彻底冻死一般。 朱厚照在开什么玩笑? 查南直隶的隱田? 是朱厚照不要命了,还是他不要命了? 要知道那是足足五千万亩田地啊,而且还是南直隶的良田,江南良田一亩通常在三十两左右,这些良田加起来就是十五亿两银子的天量財富,哪怕只是登记入册交税,那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要知道去年南直隶缴纳的田赋是两百四十万石粮食和九十八万两银子,如果把这五千万亩田地追查出来,那么南直隶至少要再出接近两百万石粮食和七十万银子,更別说还有相应的摇役。 而这些东西都要南直隶的豪门士族来承担,毕竟普通人也没能力去隱匿田地,所以想要动这些隱田的主意,別说他和朱厚照了,就算是朱元璋復生,他也不敢隨意动这个马蜂窝,毕竟这是要命的事情。 “陛下,这南直隶的隱田牵扯甚广,还望陛下三思啊。” 沉默了片刻后,刘春再次跪下道:“若是动了这些隱田,后果难测啊。” “朕之前已经让锦衣卫彻查过了,现在南直隶所有开垦出来的田地差不多有一亿四千三百万亩以上。”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只是拿回洪武年间的一亿两千六百万亩,已经是很克制了,若是爱卿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那么朕也不介意派其他人去。” 之前派朱宸去调查南直隶那边的势力时,他也让朱宸顺带调查一下南直隶那边的田地问题,对於锦衣卫来说,这种事情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因为歷代就有鱼鳞册记录田地数据,只需要再调查一下那些豪门大族有多少田地,就差不多能调查出个大概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再次陷入了沉默,虽然朱厚照说他可以拒绝,可实际上他没得选,因为拒绝的话,朱厚照虽然不会对他如何,不过他这一脉,以后就不用再想升官了,甚至可以全部离开官场了。 “陛下,这件事情太危险了。” 又沉默了许久后,刘春才开口说道:“臣若是去了,未必能够活著回来啊。” 说句不好听的,去查南直隶的隱田,別说他了,就算是皇子去了,也未必能够活著回来啊,毕竟这可是一笔无比庞大的財富。 “朕会派三百锦衣卫精锐和三千京营精锐隨你一起去,京营精锐由英国公和成国公的嫡长子亲自率领。”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就不信了,这大明还真有人能够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相比於他以后要做的事情,这次清丈隱田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以后他还要实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所有逃税手段中,隱田只能排第二,排第一个的是功名逃税,大明读书人的免税额度可是相当的高。 秀才的免税额度就有八十亩,而举人则是四百亩,进士更是高达两千亩,而且致仕的官员还能在进士的额度上加致仕品级百倍的额度,比如七品县令能加六百亩的免税额度。 可是真正要命的是,读书人有了功名后,就会和当地官府勾结,將大量的土地掛在读书人的名下,田赋的缴纳额度就会降到原本的一两成,一些举人名下的土地甚至高达两三万亩。 比如南直隶那些豪门名下的田地基本上都是掛靠在族里一些举人进士的名下,几十万亩的田地,实际纳税只有原定额度的一成不到,比隱匿的田地丝毫不少了。 这也是整个南直隶的田赋只收了两百四十万石粮食和九十八万两银子的原因,要知道按照朱元璋定下的额度,一亩上等官田的赋税是五十斤粮食左右,上等民田是三十斤粮食左右。 哪怕损耗再大,七千七百万亩田地也有一千多万石粮食了,可现在只有原定额度的四分之一,可见这些豪门大户的逃税有多严重。 一旦真实行了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无异於割所有官绅阶层的肉,到时候的反噬可就不是区区一个南直隶的豪门士族可比的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亲军加京营和勛贵,朱厚照这是把所有底牌都押上了啊,要是这次不能成功,那么朱厚照將会名声扫地,皇室的威严也將荡然无存。 不过这也代表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要是他现在拒绝的话,那么他这一脉都將死无葬身之地,因为朱厚照已经將所有底牌押上了,他就得先受到朱厚照的报復。 沉默了许久后,刘春才躬身道:“臣愿意为陛下手中之剑,劈开这江南黑幕。” “那就拜託爱卿了。” 闻言,朱厚照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隨后表情严肃道:“爱卿放心,朕不是吝嗇之辈,爱卿若是有功,朕绝不吝赏赐,公侯之位,爱卿亦能坐得!” “陛下放心,臣绝对不负圣恩。” 听到朱厚照的许诺,刘春並没有动心,因为无战功不封爵是朱元璋定下的祖训,哪怕于谦功高盖主,他也没有获得爵位,更別提世袭爵位了。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朱厚照能当人一点,別惹了眾怒后,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就行了,自古以来,这种皇帝可不少见。 听到刘春的话,朱厚照没有解释,他是真的想要给文官封爵,因为大明最后会亡得那么悽惨,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掌权的官员和皇室没有共同利益。 对於明末的文官来说,江山谁坐都行,反正他的位置又不能留给子嗣后代,现在掌权不贪,那什么时候贪,至於以后会不会洪水滔天,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至於说给文官封爵会不会导致出现权倾朝野的大家族,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將兵权和文官隔开,那就是把六部三卿全给一个家族又如何,亲军一封城门,一天就能杀乾净了。 而封爵会不会导致冗官一大堆,说实在的,就老朱家养的那些朱家人,哪怕是封上百八十个文臣国公,也没有朱家人消耗的百分之一。 所以给文官封爵是必须的,毕竟天下人都是不患贫而患不公的,武將可以封爵,可以荫庇后人,但文官却没有机会,那就不能怪文官不和朝廷一条心了。 毕竟世代享受朝廷好处的是勛贵,文官们又怎么会辛辛苦苦去治理天下呢,有那个时间的话,多贪几两银子给后人多买一亩地不好吗? 像于谦和张居正、海瑞那种靠著信仰为朝廷拼命的终究还是少数,毕竟信仰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所以英雄才是少数,大部分都只是俗人罢了。 至於给文官封爵会不会导致百姓晋升无路,那就只能看以后皇帝的手段了,如果真的有皇帝让普通人晋升无路,那大明亡了也是应该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后人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大明,至於这个大明能维持多久,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在这个医疗条件不咋滴的时代,运气好的话,活个八九十岁,运气差一点的话,估计四五十都够呛。 第99章 压制內阁,孔家出面 第99章 压制內阁,孔家出面 刘宅。 书房中,刘文定、沈振轩、汪承宇三人坐在一起,时不时看一眼正在写信的刘春,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春从宫出来之后,便突然派下人叫他们回来,只不过他们回来这么久,刘春一直在埋头写信,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过了许久后,见刘春放下了笔,刘文定连忙问道:“为何如此匆忙地喊我们回来?” “陛下已经答应將户部尚书的位置给为父了。” 听到刘文定的话,刘春嘆息道。 “父亲,这不是好事吗?” 闻言,刘文定不禁疑惑道,在六部之中,吏部號称天官,为百衙之首,而户部则號称地官,论地位仅次於吏部,在朝堂上,户部尚书的地位不比寻常阁老低多少。 “陛下要我去南直隶清查隱田。” 刘春摇头道:“洪武年间,南直隶在册的田地有一亿两千六百万亩,现在只有七千七百万亩,陛下让我將这些田地重新找回来。” “父亲这万万不可啊。” 听到刘春的话,刘文定急忙道,这事是真的会要人命的,以前朝廷也不是没派过御史去江南各府清丈田地,可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要么半路暴毙,要么被弹劾下狱,江南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虽然他父亲是户部尚书,地位比起那些御史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但这次是面对整个南直隶的豪门士族啊,估计他父亲刚刚到南直隶,后脚各种弹劾就会接踵而来,要是弹劾没有效果,那各种黑手就要上场了。 “你以为我们有得选吗?” 刘春苦涩地摇了摇头,然后將桌子上的信递给了刘文定,沉声道:“这是为父给你其他师兄弟写的信,你派人给他们送去吧。” 他的门生弟子並不在少数,而且作为礼部左侍郎,他之前也监考过科举,那些考生也算是他的门生了,这次他要做的事情肯定会得罪很多人,他也不想连累这些门生,所以最好是趁现在和这些门生沟通一下。 而且这次也是分辨人心的机会,如果有人愿意冒险跟隨他,那么他以后可以將资源多倾斜一些给这些人,毕竟若是能够活著从南直隶回来的话,他肯定会成为大部分文官的眼中钉。 “是,父亲。” 接过信,刘文定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刘春也同样清楚,可是刘春没有拒绝这件差事,说明这件差事是推不掉的。 “你们最近约束好家里的人,千万不要被那些人抓到把柄。” 这时,刘春接著说道:“之前若是有什么手脚,能处置的儘快处置了。 3 “是,父亲。” “是,师父。” 刘文定和沈振轩三人点了点头,他们也知道以后他们这一脉会成为大部分文官的眼中钉,要是留下什么把柄,肯定会给刘春带去很大的麻烦。 时间一天天过去,隨著户部尚书石玠回家守孝,刘春也接过了户部尚书的大印,正式接管户部。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看著下方百官的爭吵,目光时不时看向刘春,今天是他和刘春约定好的日子,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刘春已经整顿好了户部的事情。 —— “启稟陛下,臣自执掌户部后,便彻查各地田赋。” 见所有人都吵得差不多了,刘春起身出列,行礼道:“臣发现南直隶的田赋有问题。” 刘春的话一出口,整个朝堂的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刘春,这刘春到底在说什么? 南直隶的田赋有问题? 这朝堂上谁不知道南直隶的田赋有问题,整个大明哪里的田赋没问题? 可这事是能说的吗? 很快,朝堂上南直隶一系的官员纷纷对刘春怒具而视,能够站在这里的,谁家里没有个万八千亩田地的,刘春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臣清查洪武年间的鱼鳞册时,发现洪武三十年,南直隶在册田地共有一亿两千六百万亩,而去年南直隶的鱼鳞册上只有七千七百万亩。” 面对周围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刘春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道:“最近上百年来,南直隶没有发生过战乱,也没有发生过大灾,可鱼鳞册上的田地却是日益见少,臣请旨重新清丈南直隶的田地。” 这一刻,朝堂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能够站在这里的,基本上没有傻子,他们都清楚,这件事肯定不是刘春自己的决定,而是朱厚照的决定。 因为单单刘春自己的话,他绝对没有这个胆子,毕竟清丈整个南直隶的田地,相当於要整个南直隶所有豪门士族的半条命,否则单单南直隶一系的反噬就足以让刘春万劫不復了。 “王爱卿,你身为户部左侍郎,对此事有何解释?” 听到刘春的话,朱厚照看向户部左侍郎王鸿儒,淡淡道。 此刻的王鸿儒只觉得一个天大的屎盆子凭空扣在了自己的头上,整个朝堂上的人都知道南直隶的田地有问题,不仅仅是南直隶,应该说是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田地都有问题。 可这事是他一个户部左侍郎能查的吗? 现在又凭什么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臣疏於管理,请陛下降罪。” 不过想归想,王鸿儒还是连忙跪下请罪,作为户部左侍郎,他的职责中就有清丈稽查,这个职责最重要的就是督办鱼鳞册编造跟隱田核查,现在刘春將南直隶的问题揭开,他自然逃不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平身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鱼鳞册乃是以往数十载积累下来的,你刚刚继任不过半年,也怪不到你头上。” 他之所以不处理王鸿儒,主要是因为王鸿儒並不是南直隶一系的,王鸿儒出身山西,属於北直隶系,接下来他要派刘春去江南,户部必须有人管理,留著王鸿儒也比让南直隶一系的官员管理要好。 “刘爱卿,你们內阁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置?”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看向刘健,虽然他可以直接下旨,不过这样一来就显得他太过霸道了,政务还是要和內阁商议一下的。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打压內阁的威信,內阁大臣本身的权力其实並不大,之所以现在的权力这么大,主要还是因为文官们將內阁当成文官集团的代言人,在所有文官的支持下,如今的內阁才有这般威势。 不过获得所有文官的支持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必须为文官们爭取利益,如果不能为文官集团爭取利益,那么內阁的存在就没意义了。 现在他就是將问题拋给了刘健他们,如果刘健他们选择严查的话,那么整个南直隶一系都会和內阁离心离德,谢迁和韩文他们这些南直隶一系的內阁大臣也无法跟手下人交代。 可要是刘健他们不选择严查的话,那就別怪他发飆了,內阁终究名义上还是辅佐皇帝治理朝政的,要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严查,那皇帝发飆就合情合理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都是眉头紧皱,尤其是谢迁和韩文两人,他们是整个南直隶一系的领袖,现在朱厚照要彻查南直隶的田地,他们要是没有反应的话,那么下面的人就该不满了。 “陛下,此事兹事体大,臣认为应该慢慢商议。” 沉默了一会后,刘健躬身说道,拒绝清丈田地是不行的,毕竟南直隶的田地確实少太多了,如果不严查的话,朱厚照都不答应。 可严查又不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將事情拖延下去,只要將事情拖下去,那么以后总有解决的办法,甚至事情拖著拖著就没了。 “兹事体大?” 闻言,朱厚照幽幽道:“就是清丈一下田地,这有什么困难的,难道爱卿的意思是南直隶还有朕不知道的大人物存在,清丈田地会引发天下大乱?” “臣绝无此意。”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也被嚇了一跳,连忙跪下道,这事可不能认,要不然是真的会出大事的,毕竟南直隶是大明的两京之一。 这里要是出了那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那就是在挑衅皇帝的威严,到时候大军血洗南直隶都是轻的,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 “既然不是,那爱卿口中的兹事体大是什么意思?” 虽然刘健已经认怂了,不过朱厚照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想要打压內阁的威信,那么打压刘健就是最好的方法,因为刘健作为內阁首辅,代表的是所有文官的顏面。 “回陛下,臣的意思是清丈整个南直隶的田地所要耗费的时间和人力太多,需要慢慢安排。” 面对朱厚照的紧追不捨,刘健连忙回道,现在他也扛不住了,能够出来说几句,已经是他的极限,至於南直隶接下来会怎么样,那是南直隶一系的事情,他可不想为了南直隶一系的事情把自己陷进去。 “时间和人力不成问题。”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户部尚书刘春,朕命你为南直隶巡抚,另外朕会派遣三百锦衣卫与京营三千精锐护送你前往南直隶。” “爱卿这次的职责是核查南直隶田地,重新制定鱼鳞册,另外各地卫所已经多年未动,这次可传令南直隶四十二卫,让各卫调遣五百精锐协助核查田地。” 听到朱厚照的话,朝堂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出这么大的阵仗,要知道一般巡抚下地方巡视,通常只会派遣京营一个小旗护送,然后是一些文吏,巡抚队伍最多也就四五十人左右,除非是边镇巡抚,要不然是不可能有太多护卫的。 不过从这个阵仗也能看出朱厚照想要清丈田地的决心,毕竟在这么多兵马的守护下,想要暗杀刘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將刘春和京营的三千精锐全部杀死。 不过这样一来就是造反了,毕竟想要杀光京营三千精锐,还要保证不会有人逃走,至少要动用五万人以上的军队,召集这么多兵马和造反没区別了。 . 內阁。 “韩兄,这该怎么办?” 看著手中的奏本,谢迁心不在焉道,他的门生弟子大部分都是江南籍的,这些人的名下都有大量的田地,这次朱厚照派刘春去清丈田地,他这些门生弟子都要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南直隶一系的领袖,如果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为南直隶一系的官员爭取利益,那么他们说不定会被南直隶一系的官员拋弃。 其实朝堂上的派系並没有固定的领袖或者是章程之类的,也不是固定的团体,只不过他们在所有江南籍官员之中的名声最好,名望和官职也最高,因此其他江南籍官员也愿意卖他们面子,听他们的號令。 而这种模式需要其他江南籍官员自己愿意才行的,如果其他江南籍官员不愿意听从他们的號令,他们其实也没办法。 除非是动用內阁的权力,强行下令,不过真动用內阁的权力的话,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个人私事是想都不用想的。 如果他们不能维护江南籍官员的利益,那么其他江南籍官员就会找其他能够说上话的官员,到时候他们手中的权力將大打折扣。 “这个还能怎么办。” 听到谢迁的话,韩文摇了摇头道:“如今只能让他们別轻举妄动了。” 现在朱厚照正等著他们犯错呢,三千京营精锐再加上南直隶四十二卫的两万多兵马,如果南直隶那些豪门士族敢轻举妄动的话,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唉——” 闻言,谢迁不禁嘆了口气,自从掌控亲军和京营后,朱厚照又获得了勛贵一系的支持,现在他们是真的无法反制朱厚照了。 王家。 大堂中,归泰寧、王彦、徐麒、项楚、周元五人齐聚一堂,只不过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各位,朝廷准备彻查南直隶田地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沉默了许久后,王彦拱手道:“你们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 怎么办? 听到王彦的话,项楚几人都没有说话,还能怎么办? 平时朝廷也时不时就会派御史去清丈田地,不过基本上都被他们想方设法糊弄了过去,比如贿赂御史,或者是暗中鼓动百姓民变,打死清丈官吏,然后给御史扣个激起民变的帽子,要是实在不行的话,那御史也是可以暴毙的。 不过这次他们很多路子都行不通了,比如贿赂刘春是不可能的,毕竟朱厚照这次出动了那么多人,要是刘春办不成事,朱厚照肯定饶不了刘春的。 其次是弹劾,想要弹劾一个户部尚书,一两个御史是不行的,而且有朱厚照在,弹劾也基本上没用,毕竟想要治尚书的罪,得朱厚照亲自点头才行。 “先把信息传回去吧。” 过了一会后,徐麒才摇头道:“看看家族那边是什么意思,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儘可能以和为贵吧。”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和皇帝硬刚是最愚蠢的选择,哪怕现在的皇权不如洪武和永乐年间,但皇帝终究还是皇帝,清丈一下田地还是没有问题的,最好还是给刘春一些成绩,让刘春能给朱厚照一个交代。 两天后,刘春带著三百锦衣卫以及三千京营精锐浩浩荡荡地朝著南直隶而去。 济寧州。 一艘漕船甲板上,刘春眺望著远处,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再过两天,他就能到达南京了,也不知道那些江南豪门士族会给他准备什么惊喜。 “刘尚书,前面便是济寧州了,我们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张仑来到刘春的身旁,开口问道,作为英国公府的嫡长子,之前他父亲因为京营一事被贬去爵位,他本应该袭爵的,不过因为避讳的原因,他父亲让他过几年再袭爵,谁知道这次朱厚照竟然派他护送刘春去南直隶清丈田亩。 “那就休息一晚吧。” 闻言,刘春点了点头道:“等到了南直隶,我们恐怕就没有休息的机会了。” 江南隱田抗税的问题自古就有,从唐宋到元朝一直没断过,之前朝廷也时不时派人去查,但基本上都是没有效果,他们这次想要轻易完成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一会,漕船缓缓朝著济寧州渡口靠近,而此时的渡口上,数十位官员正翘首望著刘春所在的漕船,在所有官员的前方,一个气质轩昂的中年男子也望著漕船。 “刘兄,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 看到刘春下船,中年男子笑著迎了上去。 “孔兄,確实许久未见了。” 看中年男子,刘春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江南那些豪门士族还真是手段通天啊,连那位都请动了。 中年男子名为孔闻羲,是衍圣公孔闻韶的弟弟,当初他在礼部的时候,经常需要和孔家联繫,而孔闻羲则是孔家在京师的代表,所以他和孔闻羲也算是熟识了。 而对方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江南那些豪门士族竟然能请动孔家来当说客,要知道孔家一般是不会轻易插手朝政的。 当然了,这並不是孔家有多清高,而是因为孔家的身份太过敏感,要知道孔家在儒家的地位极其特殊,如果孔家还参与朝政的话,那皇帝会怎么想? “刘兄,家兄已经在孔家別院设宴,还望刘兄赏脸。” 看到刘春的態度疏远,孔闻羲也没介意,而是笑了笑道,他也知道孔家这时候出面很討人嫌,不过这件事是他大哥衍圣公孔闻韶的决定,他也没办法反对。 “孔兄,这次事情牵扯太多,孔家立於朝堂之外,又何必参这浑水呢?” 闻言,刘春摇了摇头道:“赴宴就不必了,孔兄替我谢谢衍圣公的好意。” 这次朱厚照投入所有底牌,他可不想误了朱厚照的事,如果去见了孔闻韶,那其他人就会以为他服软了,到时候各种手段使来,他就是有口也未必说得清,他可不想被朱厚照误会。 “刘兄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见刘春拒绝了赴宴,孔闻羲笑了笑道:“这次只是单纯的接风宴罢了。 “接风就不用了。” 刘春摇了摇头道:“等刘某这趟差事干完,自会前来拜访。” 对於孔家,他倒是没有多忌惮,因为现在的孔家只是单纯只剩下一个名號罢了,实际权力並没有多少,作为户部尚书,他还不惧对方。 “既然如此,那孔某也不强求。” 见刘春態度强硬,孔闻羲只能拱手说道,他们孔家只是牵线搭桥的,没有必要和刘春结仇。 驛站。 “刘尚书,看来江南那些豪门的势力不小啊,连孔家都请出来了,也不知道下次能请出谁来?” : 端著茶杯,张仑笑了笑道,这次朱厚照特意派他前来,除了护送刘春外,也是为了联络南京的勛贵。 虽然现在南京勛贵的势力確实大不如前,但那些南京勛贵扎根江南百余年,根基还是有的,如果可以获得这些勛贵的支持,他们也能轻鬆一点。 “请了谁来也没用。” 闻言,刘春摇了摇头道:“这次陛下看得紧,要是我们无法完成陛下吩咐的任务,估计这一身官皮都得被扒了去,到时候留什么情面都没用了。” “刘尚书心中有数便好。”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笑了笑道,他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这茬的,主要还是为了敲打一下刘春,虽然这次的主要负责人是刘春,可要是任务完不成,他也没好下场。 他们勛贵这次好不容易才借了朱厚照的势恢復一点元气,他可不想第一次出任务就给朱厚照留下一个不堪大用的印象。 对於张仑的敲打,刘春並没有生气,因为他现在和张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要是任务失败了,张仑还有爵位可以继承,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第100章 暗流涌动,各显神通 第100章 暗流涌动,各显神通 另一边。 孔家別院中,十几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齐聚一堂,如果刘春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够认出来,眼前这些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標,南直隶最大的十几个家族的族长。 “看来衍圣公的面子也不够大啊。” 王永笑了笑道,手中把玩著一串金丝楠木佛珠,眼中则是闪过一抹杀意,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般驳他的面子了。 为了见刘春一面,他们十几个大家族共同上门,请衍圣公孔闻韶帮忙牵线搭桥,谁知道刘春竟然连孔家的面子都不给。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归泰达嘆息道:“总不能来硬的吧?” 如果来的只是一个御史,那么他们有的是办法,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下黑手都行,毕竟他们在朝堂上也是有关係。 可刘春不一样,人家不但是巡抚,还是户部尚书,他们在朝堂上是有点关係,但他们的靠山见到刘春都得行礼,想要在朝堂上对付刘春是不可能的,现在利诱这条路子又走不通,他们总不能下黑手吧。 要知道刘春可不是那些七品御史,人家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人家下江南,代表的是皇帝,要是敢杀刘春,那整个南直隶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现在的皇权確实不如开国之初了,但皇帝也不是摆设,现在朱厚照估计巴不得他们对刘春下黑手,到时候朱厚照就有理由对南直隶进行大清洗了。 “既然他不给面子,那就拖著吧。 闻言,项越冷笑道:“南直隶是我们的地盘,刘春想要轻鬆完成清丈可没那么容易,我们不敢动他,还不敢动那些清丈官吏吗?” “要知道法不责眾,我就不信了,刘春敢在南直隶大开杀戒,真要闹出了民变,他刘春也討不了好。” 听到项越的话,其他人都纷纷点头,他们確实不敢对刘春出手,可刘春也不可能亲自下地去丈量田地吧,以他们的地位能力,只需要隨便忽悠一下佃户,就能让那些佃户驱赶清丈官吏。 他们就不信了,刘春能为了清丈田地在这南直隶逗留几年,只要拖个一年半载,刘春就得灰溜溜地回京,毕竟刘春真要在南直隶逗留个三五年,到时候朝堂还有没有他的位置都难说。 而一旁的孔闻羲听著眾人的话,心中有点无奈,现在的孔家是真的一点威严都没有了,若是换了明初,项越他们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更別提见他兄长衍圣公孔闻韶了。 可惜经过朱家歷代皇帝的打压,他们孔家也大不如前,洪武元年的时候,朱元璋规定曲阜县令由孔氏世袭,这曲阜算是他们孔家的自留地,只是弘治十六年的时候,他们孔家的曲阜知县任免权就被剥夺了。 而且这百余年来,朱家还在不断剥夺他们孔家对儒家经典的解释权,比如科举的主流教材被指定为程朱理学,连孔庙主祭权都在十几年前被移交到了礼部,他们孔家只能作为陪祭。 .. 次日,清晨。 济寧州渡口,数十艘漕船再次顺流而下,朝著南京而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时间一点点过去,船队刚行驶了半天,还没到徐州河段,船队便被数以百计的漕船堵住了前路。 “何百户,你们锦衣卫不是已经提前肃清了河道吗?” 看著前方堵死了河道的漕船,刘春神色阴沉,通常漕船想要从京师到南京,一般需要耗费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以上,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浪费在闸口等待上。 而他和朱厚照都不可能浪费这么多时间去等待,所以朱厚照提前下旨,清空了河道,让他们可以顺利到达,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回巡抚,昨日锦衣卫的探子回报,河道还是畅通无阻的,恐怕是南直隶那些豪门士族动的手脚。” 听到刘春的话,一旁的锦衣卫百户何凡之连忙躬身道:“下官立刻派人去查。” “去吧。” 闻言,刘春摆了摆手道:“让人儘快清理河道,另外再派人前往徐州等河道看看,让当地河道衙门提前清空河道。” 对於这个,他也知道怪不得何凡之,毕竟那些南直隶豪门士族的势力太大,对方想要在河道上动手脚再容易不过了。 “下官这就去。” 何凡之躬身应道,然后急匆匆走下甲板,乘坐小船朝著岸边而去。 “巡抚,看来我们想要通过运河到达南京,恐怕还要多费一些时间了。 看著前方堵死的河道,张仑眼睛微眯,他可不觉得那些南直隶豪门会这么容易就到达南京,对方想要在河道上动手脚太容易了,只需要趁著夜色,在一些河段上搞一些沉船就行了。 “那就转陆路吧。” 刘春也听出了张仑话里的意思,於是开口说道,反正已经快到徐州了,走陆路到南京的话,最多就十来天的时间,比在河道上慢慢熬要强多了。 闻言,张仑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在下一个渡口就上岸。” . 没多久,刘春带人改道陆路的消息便传到了王永等人的耳中。 “看来我们这个法子管用了。” 归泰达笑了笑道,虽然刘春已经改道了陆路,不过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只要刘春一天不到南京,没有南京户部协助,刘春是办不了事的,而他们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安排其它事情。 “虽然已经拖延了刘春一段时间,不过我们这边也要儘快安排了。” 项越摇了摇头道,刘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种小把戏最多拖延一下刘春到南京的时间,不可能浪费刘春太多时间的。 “放心吧。” 闻言,归泰达笑著说道:“我已经给我们这位巡抚安排了一个接风宴,希望我们这位巡抚能扛得住。” 御用监。 “皇爷,您让人锻造的东西已经全部造好了。” —— 罗祥指著一个巨大的水壶和水壶周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朱厚照为什么突然让人打造这么大一个水壶,而且还要用最好的钢铁打造。 “你让人將这些东西按照这张图纸组装起来。” 闻言,朱厚照將一张图纸递给了罗祥,沉声道:“另外告诉那些负责组装的工匠,启动的时候离远一点。” 对於蒸汽机的原理,他虽然小学的时候学过,不过现在他也忘了个七七八八,唯一还记得的就是蒸汽机的大概形状。 之前他也让工匠按照他记忆里的蒸汽机形状造出了模型,而且还能运行,所以在阮明炼製出质量比较好的钢铁后,他便让人按照模型把蒸汽机锻造了出来。 不过对於这台蒸汽机,他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个时代的钢铁铸造工艺还是太粗糙了,哪怕他调动的工匠已经是整个御用监里最顶尖的,但铸造工艺上的差距不是工匠可以弥补的。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躬身应道,隨后便下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罗祥便带著几十个工匠开始忙碌了起来,仅仅半天的时间,一台小汽车大小的蒸汽机便被组装了起来。 看著有模有样的蒸汽机,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蒸汽机的形状已经有二干世纪初那种老式火车头的味道了。 只是他也清楚,这玩意现在就是空有外表罢了,能不能启动都是问题,就算能够启动,估计动力也弱得可怜。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个不是问题,只要有了基础,他就能让御用监的那些工匠去改良,其实大明现在的科技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產生质变。 只不过常年以来,儒家一直用奇技淫巧打压科技发展,导致科技无法发生质变,现在有了一个基础,那些工匠自然能够將以往积累的技术潜力都发挥出来。 这时,一些工匠已经开始往蒸汽机的燃料口倒入木炭作为引燃物,然后一点点往里面加入煤炭,隨著煤炭燃烧,水壶中的水开始沸腾。 在水蒸气的推动下,活塞开始运转,而活塞杆也开始往復运动了起来,隨后带动其它连杆,后面的飞轮也慢慢转动了起来,不过飞轮转动的速度很慢,哪怕工匠们已经添加了很多煤炭,飞轮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 “刘大伴,让那些工匠过来吧。” 见状,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吩咐道。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躬身道:“奴婢这就去。” 看著四处泄气的蒸汽机,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个时代的铸造技术並没有太过关注精密度,哪怕是在火统和火炮这种动不动就炸膛的杀器上,工匠也很少会去关注精密度的问题。 “草民参见陛下。” 没一会,数十个工匠便在刘瑾的带领下,来到了朱厚照的面前。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你们刚才组装的机器是朕从西方获得的,不知你们能不能理解其运动的原理?” 听到朱厚照的话,所有工匠都是面面相覷,他们只是听从命令去组装机器,怎么会知道这机器运转的原理。 “回陛下,草民曾经在一本工匠书上看到一种风箱与这台机器上的一个工件很类似,另外在四川那边,有工匠发明了火井推机,能够带动三架水车,从地底下抽取盐滷。” 沉默了许久后,为首的工头石豪回道:“草民认为这机器应该与火井推机的原理差不多,只不过这机器是用热水的水汽推动的。” 他家收藏了不少工匠的著书,他从小也开始研究这些书,毕竟石家作为世代传承的奇巧坊匠头,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想要做什么奇怪的东西,要是不多读一些书,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做不出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猜的倒是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不过据朕安排在西方的探子回报,西方的工匠能够用这种机器拉动几千斤的马车,现在朕看这机器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你可知道原因?” 听到朱厚照的话,石豪也懵了,这个他哪里知道,他连机器运转的原理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机器力量不够大的原因。 不过想归想,石豪的目光还是转移到了不远处的机器上,他可没忘记,阮明仅仅炼出了一些好钢铁就被朱厚照封为从五品的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他要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朱厚照会不会也封他为官呢? 他不敢奢求从五品的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就是一个七八品的小官也行啊。 在官位的诱惑下,石豪脑海中灵光急转,回忆著之前组装机器的过程,又看到机器周围不断冒出的水汽,很快便猜到了原因。 “回陛下,草民认为是机器周围泄露的水汽导致机器的力量不足。” 收回了思绪后,石豪再次行礼道:“草民认为只要將这机器泄露的水汽封住,机器的力量便会大幅度提升。”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给你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能够將机器的力量提升到情报中的程度,朕重重有赏。” 虽然他也可以自己研究,不过说真的,真要论工业基础知识的话,他除了知道一些后世的理论知识,一些基础知识他还真未必有石豪专业。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石豪比较好,毕竟他已经把蒸汽机的原型搞出来了,接下来就是不断完善罢了,在有足够资金的支持下,他相信石豪能搞定的。 “草民必不负陛下所望。” 听到朱厚照的话,石豪连忙行礼道,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不过朱厚照又没说失败要惩罚,他试一试也无妨。 “摆驾回宫吧。” 见事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宫里还有不少奏本要他亲自过目呢。 南京城外,迎客亭。 亭中,数十个身穿文武官服的中老年男子齐聚在一起,如果有见识广的人在这里,肯定能够认得出来,亭中的人在南京城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魏国公徐浦、泰寧侯陈儒、永康侯徐源、开国侯李承勛、安远侯柳承庆———— —— 南京左侍郎杨廷和、右侍郎白圻、南京户部尚书李瀚、左侍郎毕亨、南京兵部尚书王敞———— 可以说,整个南京城有名有號的人物都已经在这里了,至於这些大人物为什么会齐聚在这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迎接南直隶巡抚刘春。 “徐国公,没想到你们也会来迎接刘巡抚。” 看著坐在亭子另一边的徐浦等人,杨廷和淡笑道。 “杨侍郎说笑了,刘巡抚奉旨巡查南直隶,我们勛贵替陛下坐镇南直隶,现在南直隶出了问题,我们责无旁贷。” 听到杨廷和的话,徐浦淡淡道,他也知道他们这些人来这里噁心了杨廷和他们,不过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些年来,一直是这些文官噁心他们,现在有机会了,他们不得报復回来啊。 闻言,杨廷和的嘴角微抽,刘春这次投靠朱厚照,搞得文官內部起了內让,他们本来是想来迎接刘春,拉拢一下感情的,看看能不能別闹得太难看,没想到徐傅他们竟然也跟著来了。 “刘巡抚的车驾到了。” 这时候,一个眼尖的官员看到远处有一辆马车朝著凉亭而来。 “刘兄,许久未见,別来无恙啊。 见马车停下,杨廷和等人连忙迎了上去。 “杨兄,许久不见了。” 看到杨廷和,刘春走下马车,笑著拱了拱手道,眼中则是闪过一抹警惕之色,在这南京城中,难缠的人不多,而杨廷和绝对算一个。 虽然现在杨廷和因为朱厚照不待见他的原因,一直被困在南京,不过按照锦衣卫给他的情报,凭藉著官场资歷和手段,杨廷和已经成了南直隶官场的领袖人物。 如今南京虽然也有六部,但实际上只有吏部和礼部还有点权力,南京吏部负责整个南方的官员考核,而礼部则是负责整个南方的科举。 不过吏部尚书孙需因为年纪太大,一直告病不理事,所以整个吏部归杨廷和管,而其他几部官员因为职权太低,也只能任由杨廷和领导,如果这次杨廷和不配合他的话,那他这次重新清丈田亩的难度將会提升不少。 “小侄见过徐伯父。” 就在这时,张仑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来到魏国公徐浦的面前,行了一礼。 听到张仑的声音,刘春也回过了神,笑著说道:“徐国公,许久不见了。” 而杨廷和听到张仑的声音,则是脸色一沉,他本想靠著先声夺人的气势,把徐哺他们开口的机会堵死,没想到张仑竟然打乱了他的布局。 “刘兄,確实许久不见了。” 徐浦也是人精,瞬间领会了张仑的用意,笑著说道:“我已经在府中设宴为刘兄接风,还望刘兄赏脸。” “刘兄,我也在庆元楼设了宴,还望刘兄能够赏脸。” 见徐浦已经占了先机,杨廷和也连忙说道,刘春再怎么样也是文官,要是让勛贵请走了,那他们这些文官的脸可就丟光了。 “杨兄这话说的,刘兄长途跋涉,一路顛簸,区区庆元楼岂能上得了台面?” 听到杨廷和的话,徐浦幽幽道:“我在府中设了宴,杨兄你们一起来便是。” “两位的好意,刘某心领。” 见徐浦和杨廷和之间的气氛不对,刘春连忙打圆场道:“刘某奉命巡抚南直隶,不敢擅离职守,等刘某完成陛下所託,再登门拜访也不迟,这接风就暂时免了。” 虽然他需要徐浦和杨廷和他们配合,但他可不想掺和到南直隶官场的斗爭中,况且现在要是做了选择,肯定是要得罪一方,还不如都不选。 “既然刘兄职责在身,那徐某也就不强求了,等刘兄的完成陛下所託,你我再好好畅饮一番。” 听到刘春的话,徐伸也不意外,顺势便將话题圆了过去,反正他这次只是过来噁心一下杨廷和他们的,也没想过能请到刘春,毕竟刘春再如何也是文官,不可能赴他一个勛贵的宴。 顿了一下后,徐浦笑著朝张仑说道:“贤侄,伯父已经在府里设了家宴,贤侄今晚可要抽空来府里一趟啊。” 他这次过来的目的除了噁心杨廷和他们,主要还是为了见一下张仑,这次朱厚照想要清丈南直隶的田地,他们南京勛贵也想要出一份力。 之前朱厚照收回京营的掌控权,京师那些勛贵都跟著鸡犬升天,夺回了一部分勛贵的权力,他们南京这些勛贵自然也眼红,毕竟这些年来,他们南京勛贵可是被文官们压製得够呛。 而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让朱厚照看到他们南京勛贵还有用,那么以后朱厚照想要收回南直隶的掌控权,肯定还会考虑让他们这些南京勛贵负责的。 “伯父放心,小侄必定会到。” 听到徐浦的话,张仑连忙说道,就算徐浦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去拜访徐浦的,毕竟没有南京勛贵帮忙的话,他们这次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做成。 “刘兄既然急著完成陛下的吩咐,那我们就先回衙门吧。” 这时,杨廷和拱手道:“南直隶各地的田地鱼鳞册在衙门中也有备份,刘兄可派人清点。” 虽然接风宴已经办不成了,不过刘春还是要跟他们打交道的,接下来有什么事情也还能在衙门里谈。 “那就麻烦杨兄了。” 闻言,刘春拱手道,有了南京户部衙门的鱼鳞册,他这次清丈也能轻鬆一些,虽然这些鱼鳞册肯定早就被动了手段,不过也能作为参考。 尤其是仁宣时期的鱼鳞册,虽然到现在已经过了上百年,不过朝廷每二三十年就会组织人手进行重新抄录,上次抄录还是弘治年初,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南直隶那些豪门士族就算想做手脚,短时间內也很难做到,毕竟这些鱼鳞册都是二三十年的老书,不是那么容易做手脚的。 “刘兄请隨我来。” 见刘春同意,杨廷和拱手道:“我们已经备好马车了。” 第101章 火烧巡抚衙门 第101章 火烧巡抚衙门 扬州城外,一座简陋的戏台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说书人正说著侠客评书,下方则是围著数十个百姓。 “今天老夫我给你们说说山西太原府那边最近出现的一个侠客。” 这时,老说书人话锋一转,神秘兮兮道:“去年山西那边有御史去清丈田地,那叫一个贪啊,几乎將山西搜颳得天高三尺,听说每家每户要是不孝敬个三四两银子,那就將他们家的田地多量个十亩八亩的。” “而这太原府有个练家子,他家不愿意出这孝敬的银子,被这御史多量了上百亩地,这练家子气不过,去找这御史理论,结果这御史身边有不少朝廷的鹰犬,这练家子当场就被打死了。” “后来这御史还不愿意放过这练家子,以袭杀朝廷命官,图谋造反的罪名把练家子的家人都抓了起来,直接抢了练家子的所有財產。” 说到这里,老说书人顿了一下,轻轻抿一口了一口茶,开始吊起了台下眾人的胃口。 “后来怎么样了?” 见老说书人突然停下,台下一个百姓连忙催促道。 “后来啊。” 老说书人笑著说道:“后来这练家子的师兄听说了这件事,趁夜摸进了县衙,把那个御史的脑袋给摘了,然后跑去投奔刘六刘七他们了,据说已经成了叛军的小首领。 “真的假的?” 台下一个百姓疑惑道:“怎么我们没听过这事啊?” “老夫骗你们干嘛。” 闻言,老说书人撇了撇嘴道:“算了,朝廷的事別说了,要不然衙门的人找来,老夫可吃不消。” 在戏台的不远处,两个年轻男子看著这一切,眉头紧皱。 “这是第几个了?” 看著戏台上的老说书人,徐磊眉头紧皱,他们是锦衣卫的暗探,这次奉命暗中调查南直隶各大家族的举动。 “有十几个了吧。” 董彬也是眉头紧皱,声音凝重道:“这些人估计是那些豪门士族派出来的,故意丑化朝廷的,要是这些人再搞一些小动作,恐怕就能激起民变了。” 这是豪门士族对付朝廷巡查御史的常用手段,比如现在先派说书人暗中宣传朝廷清丈御史搜刮百姓,丑化朝廷的形象。 等朝廷清丈田地的事情传开后,这些豪门士族便会勾结当地衙门的胥吏,故意对百姓进行敲诈勒索,激起百姓的愤怒,一旦时机成熟,这些豪门士族就会派人暗中鼓动百姓去衙门討公道,到时只需要一点火苗,便能够引起民变。 如果能够引动几千人衝击衙门,那么这些豪门士族就能动用朝堂上的势力,对巡查御史进行弹劾,大部分巡查御史都是倒在这一招下的。 偏偏这一招还很无解,因为这些豪门士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基本上都过了好几手,就算巡查御史能够抓到一两个,也很难奈何得了这些豪门士族。 因为这些豪门士族在朝堂上也有自己的代言人,甚至还有阁老作为靠山,只要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巡查御史是奈何不了这些豪门的。 “回去稟报吧。” 沉默了片刻后,董彬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巡抚自然会出手。” 他们只是锦衣卫的暗探,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掺和的,那些豪门士族不敢对刘春出手,但要他们的命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他们就算死了,也无法惊动到朝堂上。 魏国公府。 : 徐浦和张仑两人相谈甚欢,周围则是眾多南京勛贵作陪,气氛一片融洽,远处则是数十个舞姬舞动著曼妙的身姿。 “贤侄,伯父冒昧问一句,你们这次想要清丈田地,可有好计策?” 酒过三巡后,徐浦笑著说道:“那些家族可不是好对付的。” “伯父,此次陛下派我前来,便是想要拉拢南京勛贵。” 听到徐浦的话,张仑也没有打官腔的意思,放下了酒杯,表情严肃道:“不知伯父你们愿不愿意为陛下效力。” 这次想要清丈南直隶的田地,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豪门士族在南直隶经营这么多年,真要给他们使绊子,那绝对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应付的。 “陛下有命,我等勛贵与国同休,自然愿效死命。” 闻言,徐浦点了点头道:“不知陛下要我们做什么事?” 对於他们来说,这次是他们南京勛贵翻身的好机会,若是能够在朱厚照那边留下一个好印象,那么以后朱厚照想要掌控南直隶,肯定会让他们出力。 而且这次就算失败了,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毕竟他们勛贵只要没有参与谋反之类的大罪,是不可能被剥夺爵位的,而且剥夺爵位也要皇帝同意,朱厚照再如何也不可能剥夺他们的爵位。 “伯父,小侄知道你们的势力皆在南京城周围。” 见其他人都同意徐傅的说法,张仑神色严肃道:“小侄希望伯父你们可以先助刘巡抚將南京城附近的田地清丈出来。” “这个倒是可以。” 听到张仑的话,徐浦点了点头道,虽然他们勛贵也有一些隱田,不过这些年来,那些豪门家族不断侵占打压他们勛贵,他们名下的隱田也越来越少了。 毕竟隱田这种东西是不符合大明律法的,需要各地衙门配合隱藏,他们勛贵本就和文官不对付,那些文官想要在官场上侵占他们的隱田再容易不过了。 现在他们所有勛贵加起来的隱田也不过二三十万亩罢了,这点利益对於他们来说並不算什么,他们勛贵只要还有爵位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获得利益。 另一边,南京城,巡抚衙门。 翻看著锦衣卫传回的情报,刘春眉头紧皱,这种事情还真是防不了,因为他不可能派太多人去各地闢谣,而且闢谣了也未必有用。 毕竟那些普通百姓是很愚昧的,只要那些豪门士族多散播一些谣言,那些百姓就迷糊了,不知道该信谁好了。 —— “老爷,这是周家的拜帖。” 这时,刘四拿著一份拜帖走了进来,躬身道:“另外周家还送了很多礼品过来。” “不见,让他们把礼品带回去。” 闻言,刘春摆了摆手道:“接下来除了六部衙门的人,其他人一律拦回去。” 自从到达南京城后,那些豪门士族的拜帖就没断过,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些人真没必要见,因为他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些豪门士族也不可能乖乖把隱田交出来,见了也是白费工夫。 “是,老爷。”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躬身应道,心中不禁有点可惜,那些豪门士族送的礼物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要是刘春愿意收的话,他也能分一杯羹。 不过想归想,刘四还是乖乖按照刘春的吩咐將周家的人赶走,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看在刘春的面子上,他连入周家人的眼都没资格。 ..* 庆元楼,雅阁。 王永和归泰达等人再次齐聚一堂。 “看来各位也都碰了一鼻子灰啊。” 看著王永等人,归泰达笑了笑道,虽然在济寧州碰了壁,不过王永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选择继续去拜访刘春,想要花银子解决这件事情,只不过依旧碰了壁。 “刘春现在软硬不吃,各位觉得该怎么办?” 王永没有理会归泰达,而是看向了其他人,神色凝重道:“若是真的让刘春查下去,各位的家底都要被掏空的。” 要知道他们这些家族虽然占据了大量的土地,但这些土地的利益也不全是他们的,不但当地县令知府要分一点,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也要孝敬一些。 对於他们来说,一年收入能有三成落到他们自己的兜里,那就不错了,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这么多,如果他们家族的隱田被清丈出来的话,那么他们別说三成了,能够不亏本就不错了。 “那王兄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王永的话,项越摇了摇头道:“难道我们真要和刘春翻脸?” 虽然他们已经开始在各地布局了,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和刘春翻脸,毕竟刘春代表的是皇帝。 作为巡抚,刘春不说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可当场拿下几个尚书侍郎,那也是轻轻鬆鬆的,面对这种级別的官员,他们也害怕啊。 “不敢翻脸那就乖乖认怂。” 闻言,周元摇了摇头道:“不过认怂的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认怂的代价可以承受,他们也不至於跟刘春死扛了,毕竟刘春现在就是一个铁疙瘩,完全的软硬不吃,偏偏他们还不能杀刘春,跟刘春死扛的话,他们肯定是吃亏的。 “那就按照之前商议的去做吧。” 沉默了许久后,归泰达开口说道:“只要毁了那些鱼鳞册,刘春就算想要清丈所有田地,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l 这就是他们为刘春准备的接风宴,只要毁了鱼鳞册,那么刘春想要清丈田地,就需要派人一点点去测量了,而南直隶这么大,想要全部测量,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巡抚衙门。 夜色下,一队队京营士卒在衙门中不断巡逻,书房中,刘春翻看著从南京户部搬来的档案,看著档案,刘春轻轻揉了揉额头,这清丈田地需要整理的档案太多了,哪怕他已经从京师带了几十个熟练吏员,也无法轻易整理完成。 —— “老爷,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这时候,一旁的刘四低声说道:“床榻已经让人备好了。” “嗯。 “” 闻言,刘春点了点头,扭头吹灭了蜡烛,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完,没必要太拼命。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衙门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队队的京营士卒手持火把四处巡逻。 在巡抚衙门的西厢房,一间摆放著数以百计鱼鳞册的房间中,地板突然陷了下去,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房间中。 “动作快点。” 洞里,几十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提著一桶桶的东西,为首的蒙面人低声道:“要是被人发现,那我们就得死在这里了。” “是。” 听到这话,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钻出了洞口,將手中桶里的东西泼在鱼鳞册上,另外几个蒙面人则是轻轻打开了房门,见没有人巡逻,便钻入了另一个房间,將桶里的东西泼进房间。 没过多久,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惊动了整个巡抚衙门,整个衙门瞬间陷入了一片惊慌之中。 “走水了!” “快救火!” “先保护巡抚离开!” 一时间,整个衙门的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有的想要救火,有的想要去救刘春。 “老爷,失火了!” 正在沉睡的刘春突然听到刘四的喊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急匆匆披上衣服后,刘春皱眉道:“怎么啦?” “老爷,西厢房著火了。”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连忙说道:“我们快跑吧。” 西厢房失火了? 闻言,刘春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因为他之前从南京户部搬来的鱼鳞册和档案都放在了西厢房那边。 “那些京营士卒都是废物吗?” 下一刻,刘春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让他们轮流巡视整个巡抚衙门了吗?” 因为他也知道这些鱼鳞册和档案的重要性,所以他早就安排了京营的士卒巡视整个衙门,连衙门外都有安排人马戒严,除非调动大军围攻,否则休想攻入巡抚衙门,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老爷,我们先离开吧。”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连忙说道:“要是火焰蔓延过来,我们就危险了。” “走吧。” 刘春脸色阴沉道,虽然气愤西厢房那边的鱼鳞册和档案被烧,不过他也知道,要是等火焰蔓延过来,他连性命都有危险。 在巡抚衙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归泰达等人遥望著巡抚衙门的方向,衙门上空的半片天都被火焰照红了。 “看来我们成功了。” 巡抚衙门中的火焰,归泰达眼睛微眯,为了对付刘春,他们早就在十几天前就在巡抚衙门下挖出几条地下通道。 因为他们早就猜到了,刘春来南京后,肯定会住在这里,而且也必定会把户部的档案和鱼鳞册都搬进巡抚衙门的。 毕竟巡抚衙门离六部衙门有点远,刘春不可能每天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赶路上,而且刘春也不太相信南京六部那些官员。 至於为什么不在刘春赶到南京之前將鱼鳞册和档案毁掉,那是因为南京户部那些官员不同意,这些东西要是在刘春到达之前毁掉,那些南京户部官员肯定免不了一个包庇之罪。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刘巡抚要怎么办了。” 一旁的项越神色平静道:“这南直隶是我们的地盘,我倒想看看刘春能玩出什么花样。” 现在户部留下来的鱼鳞册和档案已经毁了,那么刘春就只能去各地县衙找那些最近几年的鱼鳞册核对,而那些鱼鳞册早就被他们改过了,所以刘春想要清丈田地的话,那就只能派人一点点去测量。 不过南直隶是他们的地盘,刘春的人想要安安稳稳测量田地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给这些人找一下麻烦,这些人就別想做成事。 闻言,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只需要拖延刘春的人测量田地,那刘春迟早要和他们谈的,毕竟刘春不可能一直呆在南直隶。 另一边,上百京营士卒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才终於將大火扑灭。 “巡抚,失火的原因已经查出来了。” 张仑来到刘春的身旁,拱手道:“在西厢房的地下找到了一条地道,地道通往西边的一座民宅,民宅已经人去楼空,应该是那些豪门士族所为。” “地道吗?” 闻言,刘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倒是有心了,没摘了我的脑袋。” 之前他还气愤京营那些士卒懒散,连巡逻都做不好,不过现在看来,是那些人的手段太高超了,毕竟谁能想到那些豪门士族会提前在巡抚衙门下方挖地道呢。 “巡抚,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开口问道,没了这些鱼鳞册,他们只能一点点去测量了,毕竟地方县衙留存的鱼鳞册都只有最近几年的,不可能有上百年前的鱼鳞册留存。 “各地卫所的精锐匯集得如何?” —— 听到这话,刘春开口问道,虽然被那些豪门士族摆了一道,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了。 “巡抚,已经有二十八个卫所的士卒前来匯报了。” 张仑拱手回道:“其他卫所的士卒也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你派遣一千兵马,各自带领三百卫所精锐前往各地县衙,徵调县衙文吏,按地形测量,一亩都不许错过。” 沉默了许久后,刘春开口说,他本想参考歷代鱼鳞册,大致確定隱田的位置再派人去核查的,可现在鱼鳞册被毁,他也只能一点点测量了。 不过这个办法的破绽太多了,因为这个工作量太大了,那些豪门士族肯定会从中动手脚的,之前锦衣卫就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些豪门士族早就派人在各地散播谣言,就等著聚眾闹事了。 现在他派人去测量田地,正好给了这些人机会,如果能够確认隱田的大概位置,那么他完全可以派南京户部的官员和锦衣卫去测量,有南京户部的官员和锦衣卫坐镇,没几个人敢当面闹事,可现在只派了一些士卒去查,那就不一样了。 那些豪门士族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士卒,他可以不收钱,可他无法保证这些士卒不收钱,也无法保证那些负责测量的县衙文吏不收钱,那些豪门士族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人暗改测量结果,要是改不了,也能想办法阻碍测量,毕竟南直隶是人家的地盘。 “是。”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点了点头道,清丈田地是刘春的事情,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刘春的安全罢了。 “何百户,你们三人各自带队,负责巡查各地测量田地的工具。” 思索了一下后,刘春看向身旁的何凡之三人,沉声道:“另外发动各地锦衣卫暗探,对各地测量工作严加监察,別让人暗中动了手脚。” 朝廷其实每几年便会派遣御史对各地田地进行清丈,那些豪门士族规避田地测量办法也有不少,除了贿赂御史外,也会收买负责清丈的测量官吏,暗中更换测量工具,这样一来,测出来的结果自然不可准確。 可惜他对这种事情也没太多办法,毕竟他不可能亲自去测量,只能依靠何凡之他们这些锦衣卫严加监查了,至於有没有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巡抚放心,我们不会让別人暗中动手脚的。” 闻言,何凡之三人连忙应道,朱厚照派他们前来就是协助刘春进行清丈的,如果这次任务可以完成,他们回去也少不了升官发財。 隨著刘春的命令传下,没多久,一支支卫所兵马朝著南直隶的各个县城而去。 : 另一边。 兴化县。 方家。 “方县丞,这次刘巡抚下达的命令,想必你也收到了。” 申简將一个盒子推到了方博的面前,笑著说道:“我家老爷希望方县丞帮忙遮掩一下我申家在县里的田地。” “申管家,你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听到申简的话,方博將盒子推回了申简的身前,摇了摇头道:“刘巡抚这次派了三百卫所精锐和十几个京营士卒前来监督测量,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虽然申家给的不算少,不过他也清楚,这笔银子不好拿,因为监督的人太多了,他想要弄虚作假都没机会,毕竟刘春派来的那些人也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到他弄虚作假。 “方县丞放心。” 听到方博的话,申简笑著道:“这次刘巡抚派来的是南京留守左卫的人,我申家在南京留守左卫也有点人脉,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其他京营士卒,我们申家也已经买通了,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