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锐评的她们都成真了》 第一章 这,这对吗?! “先说结论,『曦光界行』泛用性极低,对策性极差,在各种模式中都难有发挥,是设计师的又一发癲吃史力作,不推荐任何玩家抽取。很难想像在游戏发布七年后还能有如此招笑数值角色进入卡池……” 卢金又看了一遍视频,確认配音配字无误后选择导出,输入《神寂角色测评#73期,招笑数值?新时代没有你的船!》並选择上传。 没几分钟,播放量便蹭蹭蹭上涨,评论区满是对设计师的口诛笔伐,但卢金心中却满是唏嘘。 《神之寂劫》,简称《神寂》,卢金在这款游戏上浸淫七年,从籍籍无名到百大级別的视频主播,不能说是赚得盆满钵满,至少也是生活无忧。 但游戏还是不可避免地逐年下滑。偏偏七周年的节骨眼上,前段剧情来了个大收尾,还拋出了《神寂2.0》的大饼,看著像是能起死回生的样子,结果设计师整出个惊天大烂活! 剧情里陪伴玩家多年的角色终於进入卡池,结果数值对標开服角色,机制也是老之又老,甚至不如赠送五星角色…… 卢金嘆一口气,新建一个视频文档。除了《角色测评》系列,他操刀爆火的视频还有《假如他们有这么强》系列,用於满足玩家们对那些数值不足、但又心爱角色的强度幻想。 可哪怕此时的他对“曦光界行”的数值倒背如流,甚至也清楚该怎样能让这角色一飞冲天完成逆袭,但他对著屏幕,就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像是心里繫著的弦突然断了,而后便是无限地下坠,再无底线。 卢金关掉文档,无聊地又点开角色的立绘图。 当初一头毛躁金髮的少女已然褪去了昔日的稚嫩,神情坚毅,赤色的眸子盯著前方,金色的长髮隨著魔力激发在身后飞舞,身周银白色的流光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 “嗯?” 卢金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拖出另一个角色的图对比,同样的战斗状態下,另一位身周魔力如赤焰,深红猩红血红的色彩交织成滔天的焰浪—— “怎么她的魔力会这么干净?”卢金皱起眉,这绝不会是画师作画失误,战斗姿態的魔力情况能够说明角色此时的状况,而“曦光界行”的魔力表现,说明其在超限状態下,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神秽的污染? 神秽污染!这可是《神寂》最重要的要素之一! 难道是设计师为《神寂2》安排的伏笔? 他正要切屏回去细看,却似乎听到一阵噼啪爆响,接著眼前被银白光泽充斥,隨即失去了意识…… …… “卢金,卢金,卢金!” 卢金哆嗦了一下,阵阵寒意自骨子里涌上,眼皮沉重地难以睁开,只觉得叠在小腹上的掌心之间一片黏腻。他下意识抬手到鼻尖一闻,腥臭味让他险些直接呕出来。 “卢金·马克西姆!”那个急迫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声音的主人乾脆抓著他的手臂来回摇晃,“队长大人要顶不住了,那个血月祭礼会祭司的进攻方式都太奇怪了,我们该怎么办?” “血月……祭礼会祭司?” 他昏昏沉沉间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词语,记得上次接触这个词语还是三年前给新手做攻略,直接就脱口而出:“杂鱼而已……” “什么杂鱼?哎,到底该怎么对付他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不是隨便用脚打?”他在对方的摇晃下紧皱眉头,终於努力抬起眼皮,不耐烦道:“你多少dps?” 话刚出口,他便愣住了。 顶著一头浅金毛糙中发的少女几乎贴在他的面前,乱糟糟刘海下一对赤色的眸子焦急地凝视著他。她的脸上带著几道血痕泪痕,精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不久之前还在哭泣。 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叫卢金? 不对,她刚刚的称呼是……卢金·马克西姆? 那不是《神寂》官方为了感谢他身为主播为游戏做出的贡献,而设定的彩蛋角色吗? 而在她的身后,是断裂残破的高大立柱与雕像。破碎的教堂玫瑰窗外,刺目的猩红光芒笔直射入,照亮一片狼藉,予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滴皮爱死?你在说什么?”少女也懵了。 更多的声音隨著他清醒进入他的大脑。呼喊声、金属的碰撞声,狂躁的风声还有骂声—— 那是一种晦涩的语言,但此刻他却可以直接听懂其中的意思: “帝国的蛆虫,血月將予以你神圣的制裁!” 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地方的陈设,怎么看也不是他的电竞房啊?还有少女那张脸……虽然稚嫩了些,但不就是卡池up角色“曦光界行”蕾安·所罗门的脸吗? 他这是……在《神寂》的游戏世界里面?他成了自己的彩蛋角色? 那前面这座破碎的雕像就是圣辉煌光明像,建筑有明显的古埃西风格,结合这两个因素…… 埃西王国的废弃辉煌教堂?对战血月祭礼会?那他妈不是七年前的大型版本活动《危局盟约》的內容么? 尘封的记忆在攻击他! 卢金再看向身周时,顿时觉得这一切都是无比的眼熟,一处处细节在脑海內自然生成,曾经身为攻略组一员的他对这些实在再熟悉不过,甚至只是坐在这里,就能够想像出整个圣堂的构造! 卢金兴奋地浑身发颤,穿越的恐慌在清晰的思路面前荡然无存,他想要站起身,腹部的一阵撕裂痛感让他倒嘶一口,又跌坐了回去,低头才发现那儿又一道伤口——满手的腥臭血污也是因此而来。 但他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他靠坐的立柱一柱之隔处,就是副本的boss,血月祭礼会祭司,光是听声音他都知道对方此时在如何挥舞其连枷。 抬眼看向面前惴惴不安的少女,他语速极快道:“炽热战意会吗?” “这个倒是学过……” “弧线衝锋会吗?” “差不多……会?” “你在他吟唱时衝上去,炽热战意规避掉精神衝击,然后弧线衝锋直接到他身后,一刀捅进去,战斗结束,听明白了吗?” “啊?啊?啊?”蕾安·所罗门听得小嘴微张,就见那方才还半死不活的少年朝她竖起大拇指,“现在,你去干掉祭司。” “我,我吗?你再看看呢?队长都快要不行了啊!”少女眼中满是恐慌。 “骑士队长?那一个法系祭司的攻击力度,他应该隨便扛才对啊?”卢金有些费解,旋即努力扭过身,向著圣堂中央的战场看去—— 一道近乎三米高的身影狂暴地挥舞著手中的沉重的连枷,在其身下,一名骑士正吃力地不停翻滚,慢上一拍就要粉身碎骨! 这,这对吗?! 第二章 牢祭 血月祭礼会祭司,登场於玩家第一次《危局盟约》“废弃区清理作战”,初登场时简直不要太猛,又会给小怪加buff又会精神干扰,打得玩家叫苦不迭,往往摸都摸不到boss就灭队。 如此强劲,令人惊嘆! 然而总共猛了不到十三个小时,就风评迅速下滑,成了“史上最菜boss”,甚至被冠以“牢祭”之名。 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牢祭本质也只是一只低阶法系boss,最大难点其实在於“见不到”,而不是“杀不了”。 等玩家找到了跳关直通boss所在地的途径,真杀起来甚至还没刷外面一对小怪要的时间长。 而找到这一速通途径的,不才就是卢金。 后续他更是將通关时间压缩到了三分三十七秒,將牢祭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牢祭本体很好对付的前提下—— 可你告诉我,这抡著连枷追著骑兵队长揍的三米壮汉,是他喵的牢祭? 这哪干得过他啊! 你这是哪个世界线版本的《神寂》啊?怎么法爷肉搏能这么猛的? 穿越游戏异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让我挑战风狼大地熊刷等级拿宝物,再根据游戏故事线提前布局进阶拯救王国迎娶公主成为天下第一人! 而不是直接拍一个强化怪物在我脸上,让我刚穿越就直接嗝屁——说到底,究竟是谁能想出这种低价法爷抡连枷的设定? 等等! 卢金正义愤填膺,脑海內却灵光一闪,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三米高连枷近战,这些要素,他好像在哪见过…… 似乎是在视频《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重新绽放吧,玫瑰色的誓约!》里,牢祭作为彩蛋內容登场的形象,完完全全的牢祭pluspromax版本来著…… 这个视频,应该是他六年半前做的,实在太过久远篇幅又太小,以至於他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不是!穿越不能乱穿,你好歹尊重原著,不能按著没考据的野史来啊? 你这世界线这么野,怎么不把我旁边的曦光界行·lily也强化一下啊?是视频没做吗? 噢,好像还真没做…… 属於超小杯角色曦光界行的《假如他们有这么强》文档还处於新建文件的空白状態,根本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可我没做你就不能努力点,自己爭气一下提前变强吗? 卢金恨其不爭地看向蕾安,现在哪怕他再怎么嫌弃,都希望她能以未来的“曦光界行”形態出击,菜是菜了点,但放在这个时代还是炸鱼一般的存在。你看看,“无瑕”,“纯粹绽放”,多么美丽纯粹的词条,就是差了点数值而已…… “嗯?” 他驀地意识到,这些字眼就这么明晃晃地飘在蕾安的身上,甚至还在变得愈发清晰—— “强化目標【蕾安·所罗门】(已解锁): 职业:骑士。 位阶:二。 天赋一:无瑕。蕾安·所罗门的魔力不会受到神秽侵扰。 天赋二:纯粹绽放。蕾安·所罗门的魔力爆发对带有神秽的目標造成额外纯粹伤害。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强化进度:0%。 解锁奖励:【蕾安·所罗门】天赋(1)(待领取)。” 这是……金手指? 看起来是类似《神寂》中角色介绍的面板,与其不同的是缺少了详细的属性数据,却多了一条“强化计划”。 但此时卢金也没空去关注强化计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待领取的奖励。蕾安的两条天赋?他记得游戏里的曦光界行的两条天赋都鸡肋得不行,可眼前的两条—— 魔力不受神秽侵扰?真的假的?这种天赋是真实存在的吗? 神秽,《神寂》最重要的设定之一,简而言之便是隨著力量增长,力量来源於诸神,但诸神早已陨落,因此会有污秽侵扰魔力。力量越强,被污秽侵扰的可能性就越高,几乎无人能够倖免。 如果一个人能够永远不受神秽侵扰,那就意味著其能无所顾虑地提升魔力,其上限简直无法想像。 而另外一条……针对属性增伤这点並不少见,可这条天赋造成的却是纯粹伤害! 纯粹伤害,也就是《神寂》里的真实伤害,能够无视护甲魔抗,意味著只要目標正確,等阶的差距都能一定程度被抹平! 好难选啊! 前者为光明的未来奠基,而后者则是绝对强战力。如果是平时,卢金想都不想就会选择第一条,可此时此刻—— “咚!” 身后的立柱骤然传来一声闷响,一簇簇的灰自上洒落卢金面颊,那名骑士队长显然已经力竭,被连枷抽中直接摔飞到了两人一柱之隔。 “跑,蕾安,卢金,快……跑……” 嘶哑的低吼声劝诫著藏匿的二人,身旁的少女在这个態势下早已六神无主,一手抓著卢金的臂膀,就连手指都在不断震颤。 可哪怕她紧盯著卢金的双眸都在诉说著其內心的恐慌,听闻队长的声音之际,她却是闭上了眼,隨后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能走,我,我们该怎么做?”她颤巍巍地著吐出几个低低的字音。 卢金看著这张熟悉而青涩的面庞,对少女的抉择没有半分意外。 正因为深知其那藏匿於柔弱外表下的坚韧与勇气,玩家们才会因为本应浴火重生结局却不尽人意的“曦光界行”而愤慨。而当他跨越时间来到最初的蕾安·所罗门面前,这份勇气虽然稚嫩,却已经抽枝发芽,亦如游戏剧情里那样在他面前闪闪发光。 “还记得我刚刚和你说的吗?灼热战意,弧线衝锋——” 见蕾安点头,卢金將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挪开,按到她的剑柄上。 “等下听我號令,我说上,你就按我之前说的那样去做。” 蕾安颤抖的手在握紧剑柄的一刻逐渐恢復稳定,她抽了抽鼻子,用力再点了点头。 “好,那就准备,站到柱子边。” 他低声说著,挣扎著將姿势从后靠变成侧坐,贴著柱子的另一侧向著柱子后看去。 这具陌生的身躯在如许时间的甦醒之后逐渐能被他完全掌控,一种前世现实身躯所未能感受过的东西在体內流转,他能感受到,也知道那是什么。 视线中,牢祭手中连枷如同流星锤一样旋转著,在不断的咒骂声中狞笑著向著他们的所在走来。柱前的骑士队长挣扎著起身,却已经连剑都握不住,只能踉蹌地撑著剑试图再迎上前。 那位祭司则显然不愿再给面前的帝国臭虫苟延残喘的机会,他高声怒骂,手中连枷忽地甩起,显然要给面前的骑士最后一击—— “蕾安!上!” 卢金开口的一剎那,早已待命的少女如离弦之箭般自柱旁衝出。而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早已蓄势待发的力量自掌心涌出,化为一团圣白的火,被他自己狠狠拍在伤口狰狞的小腹上。 钻心的疼痛一涌而上,让他险些直接抽了过去,可隨即伤口本身的痛感却彻底消失。他猛地起身,虽然比蕾安晚了一拍,动作却没有慢上多少,自骑士队长身旁飞掠而过的剎那,伸手便抢过其支撑的长剑,而剑上旋即亮起灼灼的白芒,如火一般跳动! “选择,天赋二——” “纯粹绽放!” 第三章 真实伤害是最真实的伤害 灼热感自剑柄传至手掌,他感受著掌纹与剑柄的摩挲,隨之抬剑蓄势,一系列动作陌生而又熟悉。 陌生是自然,因为这具卢金·马克西姆的躯体本尊也未曾使用过这样的剑招;熟悉则是来自他那十年如一日不停歇的游玩经歷,这一刻他似乎就在操控著自己游戏內的角色,起手的动作更是日后的经典高伤害连招起手式: 凝锋待发! 取自未来的“新埃西皇家剑术”,游戏內高达300%倍率的起手招,追求在最短时间內达成最大力量蓄积。 虽然卢金·马克西姆这个机体自身的强度並不算优秀,但有招式的蓄势在,能造成的杀伤力已经远超同阶! 更何况,还有关键的“纯粹绽放”! 卢金抬眼看去,那衝起来便亢奋得像是小牛犊一样的少女骑士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的安排,灼热意志抵消血月祭司吟唱带来的精神衝击,弧线衝锋的漂亮轨跡狠狠衝撞在祭司的腰侧,长剑没有丝毫手软地捅入祭司的腋下。 如果是游戏里那个牢祭,此时已然去了半条命了。 但眼前的不同。 祭司庞大的身躯只是摇晃了一下,蕾安掌中的剑没入他体內就像石沉大海。 黏腻的鲜血滴滴答答顺著剑柄滑落在她的肩甲,蕾安抬起头,看到的是自己切开的伤口处,血肉如活物般在蠕动—— 这是什么? 她心下惊骇,咬咬牙正要努力拧动剑柄,视线中那蠕动的血肉驀地变成一张张没有眼鼻的脸,数十张嘴含著她的长剑,隨后齐唰唰鬆口,转朝向她的面庞! 接著,便是无数声穿透灵魂的尖声怨吼匯聚成一股,直戳她的精神深处! “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属月神——” 不,我是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骑士,我不会背信我的国家…… “顺服月音,极乐永存,归於猩红,归於月神!!!” 那晦涩诡譎的声音交织成的字音尖啸著在她脑海內肆虐,无限迴响无限放大,她的精神就像怒涛中的小船,下一个巨浪就要將她彻底拍翻在海面之下。 而混乱中的她更不知道的是,那蠕动的血肉此刻已经延展出无数扭曲的触肢,一点一点的自外侧將她包裹,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任何一根头髮,只为最后一口將她吞噬—— “杂种!我*你先人!” 骤然响起的秽语如一记重锤砸在蕾安头顶,她驀地惊醒过来,视线中却见一道白光划过如满月,將那將她笼罩的猩红触肢尽皆斩断。 “干得好,蕾安·所罗门!接下来交给我!” 蕾安此时依然头脑一片晕眩,只依稀辨认出那是卢金的声音。她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倒在一旁,扶著脑袋半天才想起来,高声提醒道: “卢金!他会精神干扰,伤口还会蠕动……” 可她才开口,就发现自己的提醒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祭司显然惊怒於有人敢於打扰他的进食,挥舞连枷向著那名比起倒下的骑士队长而言无疑瘦弱的小骑士而去。很显然这一锤下去会將他连甲带人都砸成饼,祭司已然在为这份暴虐带来的血腥而喜悦。 但回应他的,是哐当一声巨响,地砖飞溅,巨大的连枷锤头半陷入泥地之中。 可骑士人呢? “嗤——” 似是燃钢淬火的声音骤然响起,哪怕意识已经完全混乱,撕裂与灼烧混杂的痛感在这一刻也直衝祭司的脑门,让他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那柄明晃晃的剑刃正悄然自其身后掠过,就像是片下一片烤肉一样自他腰间削下了一块肉! 那些血肉本应蠕动哭嚎,可在卢金的剑刃下却只是发出了些微泣声,旋即化为飞灰飘散而去。 但祭司此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平白受创的愤怒令他再度暴起,拧身挥锤再砸而去,力量比之前更胜,可回应他的,依然是一声哐当! 砸不到,根本砸不到,又或者说自他抬手的剎那,卢金已经彻底走入他的盲区—— 太拙劣了。 哪怕体型力量尽皆强化,但还是无法改变祭司本身並没有多少近战技巧的法系本质。在卢金的牢祭强化方案中,增强这方面知识为了让他耐活一些,其本身的强度依然在以祭司的身份强化血月祭礼会的信徒身上—— 比拼近战?哪怕他什么战技都不用,都能一剑一剑把他磨死! 更何况此时的他攻击附带纯粹绽放,而“纯粹绽放”,打的就是这些被污染的目標! 对神秽目標造成纯粹伤害! 真实伤害,是这个游戏里最真实的伤害! 等级压制魔力压制力量压制,这些牢祭对卢金的克制向在剑刃的真伤附著下荡然无存,一剑一剑皆是结结实实地削在牢祭的身躯之上。 听说神秽能带来超强的血肉復生?抱歉,纯粹之下,直接给你根都削了,哪来的回覆! 一剑、一剑,每一剑皆是血肉哀鸣,每一剑皆是飞灰四散。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对异教徒的审判,对囚徒的凌迟。 而当卢金一剑斜挑,將牢祭挥舞连枷的手臂都卸下来之际,他就像一座肉山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后撞去。 剧烈的痛感令神经为秽息所侵蚀的祭司终於清醒了些许,他惊惧地不断后退,嘴中还在试图吟唱:“不,我怎么能死在这里……红月临空,神智归空,红月佑我,无法……” 可他话才出口,卢金的剑已经如影隨形追上,他的面甲高高飞起,少年骑士的身形在他面前旋转不停,他看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上面没有了头颅。 而后,他看到了破碎的教堂穹顶,乌云笼罩的夜晚,没有半点月色。 这颗早已被神秽侵蚀的头颅,化为点点黑灰。 卢金深深喘息著,垂下了手中的剑,伸手轻轻一推,那无数伤口不断冒出灰烟的身躯便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没有great enemy felled,好像缺了些什么……” 他喃喃说著,低头看著自己掌中犹自闪耀的剑刃,心中却莫名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 不是庆幸,也不是欣喜,硬要说的话,似乎是…… 享受? 他畅想中的pluspromax版牢祭真正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並且战斗力確实不俗——光是大体型怪物的力量与其本身拥有的精神干扰能力,就足够成为一名合格的boss。 更何况还有其诡异蠕动血肉带来的吞噬补给能力,虽然这个能力因为纯粹绽放对神秽目標的压制而未能展示,但客观来说確实存在。 哪怕放在boss里斗蛐蛐,想必祭司都能拥有不错的排名! 然而就是这样强大而难以应对的祭司,却依然被初来乍到的他所战胜——你別管有没有取巧因素,就说杀没杀吧! 而这种“享受”的情绪,甚至要胜过游戏內他绞尽脑汁攻略活动时的愉悦! 如果能够以真人之躯走遍神寂世界这片混乱的大陆,战胜那一个个曾经令他耗费无数心血的怪物……光是想想他就激动到浑身颤抖,甚至开始有些发冷了…… 等等,发冷? 疲乏在意识到的剎那骤然涌上,混杂著腹部压制痛感的累积爆发,他头晕目眩,低头看去,才意识到伤口此时又已血流如注。 “卢金,卢金!”那位方才勇敢执行他命令的骑士少女惊呼著奔过来,而卢金的意识逐渐溃散,隨后一头向后栽去。 朦朧之间,他似乎看到一道火红的身影自教堂破碎的穹顶砸落,可他再也没有余力去细看,彻底陷入昏迷。 第四章 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 “菲利克斯!是谁允许你带两名见习骑士前往旧辉芒区的?你的队伍的任务是在北方城墙巡逻,审查北方流民,不是去废弃教堂追查邪教徒!” “团长,我……” “没什么好说的,回去之后你停职反省,没有骑士团允许不得离开王都,另外会通知到你的家族——” 卢金半睁著眼,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耳旁则是一个低沉而洪亮的声音的训斥声。 已经离开教堂了吗? 他稍稍回忆,菲利克斯……应该是那位在他甦醒时与牢祭单挑的骑士的名字,他们所属骑士团的分队队长。 神圣蓝狮骑士团,隶属於埃西王国王都护卫军。在《神寂》的前三年剧情中,神圣蓝狮骑士团占据了相当重要的戏份,贯穿了整个第一篇章“埃西北方混沌”,北方难民流亡、第一次王都保卫战、王女北上等事件,都和神圣蓝狮骑士团脱不了干係。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骑士团上下皆是精锐,王都关係的利益往来之下,自然少不了萝卜坑和混资歷的…… 不才卢金,就是个蹲在萝卜坑里的大號混子。 被责令停职的,显然就是那位能在牢祭手底下翻滚坚持如许之久的骑士队长。如果没他,恐怕卢金和蕾安早已成了牢祭躯体的一部分。 不过卢金现在也没法为他做什么辩护,这件事究竟有多少蹊蹺另说,一道视线此时正停留在他的身上,仿佛早已知道他的甦醒—— “卢金·马克西姆。”那个洪亮的声音此时压得低低的,让人分辨不出其是否隱藏著怒意,“入团测试战斗、精神、战术理论三项全d,实力等阶幽荧……” 卢金也没法再装昏迷,只能坐起身,看清声音主人面貌之时,不由得有些恍惚。 深棕色发须的骑士五官中正而深邃,注视人的双目不怒自威,对他这样的老玩家而言再熟悉不过—— 亚当·弗里伯格,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团长。 因掩护玩家创立的势力大转移而死。 只是此刻的亚当可没有游戏里那副在愚忠与理想中纠结的忧鬱,此时的他是卢金身份无法高攀之人,完全的上位者。 他在念出卢金身份时眉头不由得紧皱,语速极快道:“哼,马克西姆家的独子?还真是个废柴……不,你要真是一个饭桶就好了。” 而后他抬起头,严肃而低沉道:“长话短说,你马上要面临一场审查,確保你的信仰纯洁,如果你被查出什么,就算是骑士团也保不了你。” 卢金刚想说什么,却听门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门被重重打开,接著整个屋子都忽然一亮—— 进入房间的身影並不高大,但其赤红的鎧甲如日光下的鱼鳞一样耀眼。而光是这身衣服就让卢金心中一怔: 怎么是她? 並未给卢金多思考的机会,来者似乎就是打著突袭的主意,两步便到了卢金的床头,抬起被甲冑覆盖的手掌捏拳,血色的火焰自其指缝间迸溅而出,轰得便砸在了卢金的脑侧! “戈德温!”一旁的亚当怒吼出声,可隨即看清,那如血的火焰繚绕下,卢金的那颗脑袋却好端端在那儿,他枕靠的床头都逐渐焦黑,他却连半根毛都没被烧掉。 而当事的两位——年轻的骑士靠在血焰环伺之间,因血液流失面色还有些苍白,目光中却没有丝毫退让,直视著面前那双漂亮的蓝色眸子。 赫莉婭·戈德温。 《神寂》第一年於1.3版本加入卡池的角色。 也是卢金在开服三年后开启的新系列视频的第一位主角—— 《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重新绽放吧,玫瑰色的誓约!》 隨著版本推移数值膨胀,因为老角色跟不上强度退环境而诞生的视频系列,內容为对角色进行加强臆想——没错,刚斩於马下不久的加强版牢祭也是这期视频的產物…… 卢金对她实在是太熟悉了,不说剧情里共度的风风雨雨,单是他那份三分三十七秒攻略牢祭的记录里,赫莉婭就是殴打牢祭的主力。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几乎刻在dna里的熟悉,他紧盯著那双眸子,在对方红唇轻启的剎那抢先开口,极快且极轻地吐出几个字音: “血焰……,目標……异常……” 赫莉婭的瞳孔骤地一缩,卢金的语速实在太快,她根本没听清,但这句话不用听清她也知道在说什么—— 因为这就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血焰无反应,確认目標未受污染,无异常。” 这个骑士……他是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的? 怔住的赫莉婭还在深思,一旁的亚当却按捺不住了,不满几乎从语气中溢出来: “戈德温阁下,巡检队就是这么对待阻止了神秽蔓延的功臣的么?” 赫莉婭的目光並未从卢金脸上挪开,只是语气冷冰冰答道: “直面死亡威胁是检测神秽诅咒的最佳方法,弗里伯格团长。” 语毕,她缓缓收回拳,又多看了卢金两眼,这才转身走出房去。 与卢金记忆里她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雷厉风行,不在乎任何外界因素——哪怕床上躺的不是卢金,是教皇的儿子,她也能这么一拳砸上去。 拋开隨著设计师本身给的数值不大方不谈,从游戏角度考虑,她的行为也让她少了很多晋升的机会。 如果不是其背后是埃西王国的三王女,恐怕早就被人秘密处理了。 当然,卢金刚才的故意开口,为的也就是在其心中留下些印象,或许还能有机会牵线其背后的王女—— “別看了,她是巡检团队如今的红人,就算一拳把你打残了,骑士团也没法为你说上什么话。” 亚当伸手落在卢金的肩上,用力掐了掐,“既然巡检队都没查出什么,这次就算了……给你和所罗门放一天假,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忙……表彰和奖励会在后续发放。” 他说完,便也匆匆离开了房间——一团团长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卢金身上,更何况他还没拿到战斗的详细报告,根本不知道卢金究竟是怎样的“璞玉”。 这可是王国混乱时期的伊始,有的是事情需要亚当去操办。 而卢金也巴不得空閒,他需要时间去整理现状。 只是还没让他开始长考,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钻进来的,是那位刚与他合力克敌的女骑士。 蕾安·所罗门。 第五章 强化计划 “马克西姆,你好点了吗。” 门口的女孩有点怯生生的,她满脸都是倦色,头髮也还是毛蓬蓬乱糟糟的,显然根本没有洗漱打理过。 “进来吧。”卢金朝她招了招手,她“哦”了一声,走进屋来,还不忘带上门,而后一屁股坐在床边,蔫蔫地看著他。 真是青涩而稚嫩的她——记忆里这样的蕾安已经太过模糊,只记得她以前定位確实比较偏向团宠。 反倒没有赫莉婭的印象清晰。 “巡检队已经找过你了吗?”卢金猜测著她是不是也被赫莉婭一拳嚇昏了。蕾安点点头,抽了抽鼻子道:“我没事,就是,唔,菲利克斯队长要被停职了是吗?” 卢金知道她肯定不会受到神秽污染,毕竟天赋一那条写的明明白白。但他没想到的是蕾安烦恼的原因,只能顺著接下去: “似乎……是这样的。” “可队长做错了什么呢?他明明一直在孤身抵挡那个祭司……” “团长说,菲利克斯违规带队前往旧辉芒区,没有执行他的任务,因此才停职——” 卢金话音未落,就看到蕾安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敢置信:“违规?可我们是接到了命令才去的旧辉芒区啊,谁知道那里的神秽感染者会这么厉害!” 卢金愣住了。 快速搜寻著原身的记忆,捕捉到些许画面:吊儿郎当抱怨著穿甲,在夜幕中出发,发布任务的人身著圣辉煌光明教的长袍面甲,是教会的僧侣…… 还真有人发任务啊? 他皱起眉,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他本就应该注意这一点——为什么一支带著两个新入团骑士的小队会与神秽感染者交战,又或者说,为什么“牢祭”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確实是游戏活动的事件地图所在,但第一次危局盟约的故事背景是,血月祭礼会洗脑了一批北方难民,要在旧辉芒区扩大信仰规模。骑士团从祭礼会的下级人员那查询到蛛丝马跡,溯源而上才发现了祭礼会的窝点,这才展开討伐。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直接和boss级別的牢祭开战呢? 时间线乱了,不,应该说在看到牢祭以promaxplus形態出现之时,他就该明白,这个《神寂》的世界与他沉浸多年的游戏,已经有了天翻地覆分区別。 可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面对牢祭呢?单纯为了让他们当牢祭变强的食粮?又或者另有所图…… 难道是瞅著蕾安的天赋来的?已经有人察觉蕾安的不同之处了么? 那亚当·弗里伯格呢?他是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不,这些实际上都不重要。 卢金重新看向蕾安,小小的骑士少女咬著唇,看上去满是不安。 重要的是她。 穿越前最后看到的是她,穿越后第一个看到的是她,金手指的第一个对象也是她,似乎命中注定他要和这个少女牢牢绑定。 而想要在混沌之中破局,也只能依靠她—— “强化目標【蕾安·所罗门】 职业:骑士。 位阶:二。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强化进度:0%。” 没有什么难懂的地方,无非是让他来给出计划养成蕾安,让她不要成为在未来面板数值拉胯的“曦光界行”。 而曦光界行虽说机制古旧,但上场的条件只需要数值提升,力大砖飞就足以,如果只是出一期新视频改进的话,他在那些数值后面加几个0就能完成任务—— 但问题在於,怎么给她现实里的数值加上0? 卢金沉思,养成角色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一拉等级二拉技能。从广义上延展,或许还有功勋、爵位之类的地位强化? 蕾安,与卢金同期进入骑士团,严格来说他们目前还是编外见习骑士,实力和他同为幽荧阶,换算成玩家等级就是二十级。 《神寂》的实力等阶命名取自不同的光亮,寓意为信徒瞻仰神明的光辉。 微光,幽荧,明烬,对应玩家的0-40级,也是所谓的入门阶段。 而对玩家而言提升轻易的等级,对npc而言可没那么容易提升。毕竟npc大多受限於职位和工作,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没有那个获取资源的条件。 单靠冥想能够做到快速提升,那都是天赋异稟之辈。 可玩家出身的卢金,哪怕活动范围有限,倒也有快速拉等级的办法…… 他思索著,隨后意念点开强化计划,尝试著写下一条: 【让蕾安·所罗门提升至明烬阶,並且魔力完成辉曳態转变。】 魔力完成辉曳態转变,是突破明烬阶的象徵。卢金当然也想將目標定得低一点,但低標准的句式根本不受响应,只能將其稍稍提高。 句式完成,新的文字悄然印刻在面板之上,而更多的文字隨之浮现: “强化进度:40%(幽荧阶已达成),解锁奖励《晦鎧流光》(待领取)” “强化进度:80%(明烬阶未达成),奖励未解锁。” “强化进度:100%(辉曳態未达成),奖励未解锁。” “考核时间剩余:90天。” 咦?现有的进度都算在总进度里了吗?奖励阶段性解锁,倒是比想像的大方…… 只不过这个奖励……晦鎧流光? 那不是曦光界行的二技能吗? 这个技能……多少dps来著? 他下意识地想要计算一下,一抬首,却看到了床边蕾安呆呆坐著,低垂著头——许是见卢金一直没说话,少女以为自己激怒了对方,此时更显得无助。 像一只走失的小鹿。 卢金一怔,才想起来蕾安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位与他同期进入骑士团的少女,实力低微,在骑士团还没站稳脚跟,结果就经歷生死一战,自己的队长还被停职—— 卢金是占了萝卜坑来混日子的,可蕾安不是。他太清楚她有著怎样的原生家庭,毕竟在他另一个时空中目睹了她七年的经歷。 好赌的爸,病弱的妈,毁掉的贵族声誉,破碎的她—— 她绝不是个脆弱的姑娘,但此刻…… “关於菲利克斯,我想弗里伯格应该有他的考量。”他缓缓道,“至於你——” “蕾安,你也不想灰溜溜地离开骑士团,让你的父亲在家族里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啊?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受惊的小鹿险些跳了起来,但卢金却在这片刻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茫然?惊慌?羞涩?恐惧?这些都有。 但最重要的,是藏在深处的不甘。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最深处的不甘。 第六章 无脑赖子连 “呼……呼……呼……” 髮丝被汗水打湿,杂乱地黏在额头上,少女撑著膝盖,想要用力喘气,却觉得身躯都被沉重的训练鎧甲压得抬不起来,只能低低地呼著气,小喘个不停。 “怎,怎么会这样……”蕾安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想找卢金·马克西姆商议,失去了队长的他们该何去何从,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拽到了训练场,穿著加重的训练鎧甲在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这就跑不动了?你搞不搞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凭幽荧阶的实力,你觉得你是能从秽兽的嘴里逃出来,还是能从邪教徒的手下活下去?!就这还想出人头地?” 烦人的声音又来了!在学院里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啊,他不是剑术考试都过不了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比教官还专业啊? “记不记得你之前的弧线衝锋?缓慢!丑陋!我奶奶来都躲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少女崩溃地捂住了耳朵,却只能咬咬牙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准备自己的下一圈负重跑—— “行了,先停一下吧。” 现状的始作俑者卢金大咧咧地背著手,指尖提溜了个水袋,满意地欣赏著蕾安所展示出的根性,浑然没有在意对方实际上几个小时前才死里逃生—— 什么?心里脆弱想要安慰?不存在的!你要是战术素养足够技巧成熟,打个牢祭至於那么狼狈吗? 你要是实力足够,三年执掌神圣蓝狮骑士团,哪还有人会看不起你和你的父亲? 你问我?我一下都没挨到,完全戏耍牢祭,你和我比! 菜是原罪啊妹妹!迷茫想哭?还不快去多练! 卢金太知道这个姑娘是什么性格了,外表看著弱弱的,骨子里却是根性十足,最適合的就是让她背锅反思,自我pua。 而他的视线中,属於蕾安的强化计划上,赫然多了一列: “让蕾安·所罗门拥有符合当前水准的足够战力。” “完成奖励一:100银古特幣(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评分达到b)” “完成奖励二:魔法武器*1(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击溃考官)” “完成奖励三:隨机神之信物(低阶)*1(在无助力情况下,击杀同阶魔兽*20)” 卢金的强化计划制定方向很简单,等级战力两手抓,这二者想同时提升並不衝突。 他看著气喘吁吁的少女摇摇欲坠,心底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三个奖励必须给他薅满,至於如何让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见习骑士提升战斗力?那可太专业对口了。 沉重的训练用骑士剑被卢金扔到了蕾安的面前,后者抿了抿嘴唇,伸手撑住剑柄,抬眼看向了卢金。 “记住,接下来你只需要按顺序练习这几招。” “神圣衝锋,辉煌禁令,埃西军用剑术横斩,踏步肘冲,竖劈,辉煌禁令,埃西军用剑术横斩,踏步肘冲,竖劈——明白?” 少女懵了。 懵就对了。 传授战斗技巧这事说难难,说简单倒也简单。对於脑袋空空打起来就惊慌失措的新手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连招”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甭管什么样的敌人,能够打出连招,就能有一定的收益。 更进一步,那就是无脑赖子连。 而卢金说的,就是《神寂》初期近战系必备的无脑赖子连。 “神圣衝锋和辉煌禁令你应该都会吧?见习骑士毕业考核上都有。那你应该知道神圣衝锋能够施加一个短暂的震慑效果吧?” “震,震……慑?”蕾安两眼一摸黑,学院里的教官可没说过这是什么东西。 “学院传授的近战战技大多凭藉的是辉煌光明神系的魔力,这一系的战技都会带一些压制效果。”卢金侃侃而谈,“神圣衝锋会有一个小震慑,你在衝锋期间可以准备辉煌禁令,接一个大震慑,两段压制叠加能够保证对手第一时间没法行动……” 他讲得正上头,却发现蕾安开始眼神游离,面露惊恐之色,落在自己的身后。 ? 卢金回过头去,驀地惊出一身冷汗——一道穿著赤红鎧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悄站在自己身后几米开外,抱著双臂无声无息地盯著他们! 赫莉婭·戈德温! “戈德温阁下。”卢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凛然道,“请问有何贵干。” 而赫莉婭目光在他和蕾安身上来回游移著,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弗里伯格教不出这些东西,你的老师是谁?” “老师?我想,应该是王都骑士学院初阶的教官?”卢金刚回答,就听到来自赫莉婭的一声冷哼,后者本就冷冰冰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一分,紧接著她手一抬,便抽出了腰间的剑。 “用你刚才说的招。”她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却带著让人不容置疑的压迫。 “听到没,说你呢。”卢金回过头看著蕾安,而少女此时已经只会阿巴阿巴,嘴巴开合著瞪著卢金:“马马马马马克西姆,我我我我吗?” “让你看仔细。”卢金也不多逗蕾安,自一旁训练架上取下一柄木剑。他注意到赫莉婭皱起了眉,是对他只用训练剑不满? 但这不重要了。 自他擎起剑的一刻,游戏中七年的战斗经验就仿佛与这具身躯彻底融合,锋锐感无端地自木剑上蔓延而出,让赫莉婭都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这股威势来自面前的年轻骑士。 而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经像是一座砸落的山,轰然到了她的面前! 赫莉婭柳眉倒竖,第一时间居然並未迎击,而是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令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因为事实上卢金的动作並不够快,也没有那么威猛,动作也只是普通的骑士衝锋。 可隱隱约约间似乎有一层淡金的流光裹在他的身周,使得一切都是那么具有压迫力…… “圣光!” 耳边骤然一声暴喝,赫莉婭的思绪再被打断,再回过神时,赤色鎧甲上已经先挨了重重一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歪斜,而后沉闷的一肘凿在了她的胸口,最后是一道阴影劈头盖脸砸下。 赫莉婭只来得及抬剑格挡最后一击,所幸对方力量並不强横,让她得以將其隔开。但还未等她有多的动作,耳边又是一声炸响: “辉煌!” 这一次甚至魔力运转都为之一滯,她才刚刚站稳的身体又被一剑抽得向后歪去,那接下来又將是那一肘一劈? 开什么玩笑! 灼红的光剎那间自赫莉婭身周迸发,血焰汹涌地反扑而出。但目標对象仿佛早有预料,硬生生剎住步伐,追袭而上的血光在他身上落下,却只换来沉闷的“噗噗”两声—— 晦鎧流光! 在七年后因为角色数值缺失而没有登场空间的技能並非毫无可取之处,单论机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超模。 在技能发动的瞬间抵挡总伤不超过魔力等阶*魔力%的伤害,虽然挡不住后期敌人的高伤害,但在前期无疑是神技! 年轻的骑士施施然退回已经看傻的少女身边,摊了摊手: “你看,她急了。” 只留下那血色灼光尷尬地在赫莉婭身后翻涌,映得她的面庞白一阵红一阵。 第七章 约见 她,赫莉婭,戈德温家三十年来最闪耀的新星,十八岁完成魔力辉曳態转化,成为燃血之神的神徒,在同龄人中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神圣衝锋?辉煌禁令?基础剑术的横扫、肘击、竖劈? 这是什么臭鱼烂虾的招式?组合在一起干嘛来的,凑笑话来的吗? 但偏偏那个小骑士就这么使出来了,甚至还效果拔群。对方使用木剑使其並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但却反而让她更感羞耻,就像是甲冑並不存在,被那粗重的木剑直接抽在了乳肉上一般—— “所以为什么要选横扫、踏步肘击接竖劈?因为动作之间连贯,前后摇短,能够稳定压制。记住,先一套把对手打翻,如果没打死,那就多打几套……” 嘰嘰咕咕的嘀咕声不断传来,那个小姑娘连连点头,似乎受益匪浅,听得赫莉婭难免有些气上心头。 喂,別听他误人子弟!骑士要的是光明磊落地正面击溃,而不是这种……他好像也是正面击溃来著…… 赫莉婭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没事和这小骑士说这些做什么? 她轻咳一声,將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冷冷开口道:“卢金·马克西姆,有位大人物想要见你一面……你去换一身体面的衣服,正午敲钟时在城中广场见面。” 出乎意料的是,卢金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诧异之色,只是微微欠身,转而就以木剑敲了敲身旁少女的鎧甲:“还在呆什么,还不赶快练?” “咿咿咿?是!” 卢金再回过头,赫莉婭的身影已经如来时那样,悄然消失。 “大人物?赫莉婭口中的大人物……那也只有薇拉殿下了。” 薇拉·洛克哈特,埃西王国如今的三王女,可以说是《神寂》前几年剧情发展的有力推动者。其理念与埃西王室的分歧最终使得埃西王国分裂,最后分崩离析……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卢金也很难评判薇拉的路线和决策是否正確,但这与他现在想要牵线薇拉並不衝突。 有野心的领导者,能够带来更多的机遇。 神圣蓝狮骑士团驻扎的凛风城是王都北部的卫星城,用於过筛北方的难民流民。这其中有多少利益牵扯另说,但薇拉绝对是凛风城中相当有力量的一位执棋者。 但现在会让他被王女找上的唯一因素,就是…… 血月祭礼会祭司。 ———— 末神歷207年9月。 北方第一次神秽爆发还未到来,难民多是因为埃西王国与荒原族裔的战事而南下,规模尚未大到能够扰乱凛风城秩序的程度。 高大的黑石城墙被寒风捲起的冰晶碎与沙石打磨得粗糙无比,三重城墙一道比一道厚重,守军一丝不苟地审查著每一名入城者,想到在游戏里被这些守军薅走的一笔笔昂贵的入城金,就让卢金一阵阵呲牙。 不过此时的他是高贵的骑士大人,不但不用交钱,还能享受来自守军崇敬的目光。如果他足够不要脸皮,甚至能够从他们手里捞到不菲的“分红”…… 穿过最后一堵城墙,宽阔而平直的大道足以让数十名士兵列队並行,道旁商会的车马排成一列一列,近十家不同商会的旗帜飘扬在道路两侧,时不时便有一队马车疾驰而出。 卢金走得是最近的捷径,一路自巷子中穿过几条街道,看到那座高大的钟楼,也就到了城中广场。 他径直走到钟楼下,便看到女骑士赫莉婭抱著双臂正靠在墙壁旁,分明是招摇的赤红色鎧甲,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亦或是其他人也无暇关注她。 而闭目养神听闻脚步声的赫莉婭抬眼,本还是冰冷的神色突然一缓——她本只是想让这个小骑士去整理一下,能在殿下面前过得去就足够,毕竟能进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大多家里有些身份,怎么也不会太失礼节。 却没想到,他稍稍打扮一下后,有那么惊艷—— 身形清雋挺拔,虽然还未成年,但肩背已经足够舒展。月白色的束腰长袍贴合著匀称的身段,温和却又不失锐气。淡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剑眉星目,面颊线条清晰,稍抬首便显露出少年下頜与修长的脖颈,倒是显露出几分贵族该有的傲气。 感觉这样的人应该送到某位女公爵的床……赫莉婭才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巴掌,真是和殿下相处多听到的王宫八卦太多了,连她的思想都开始变得怪奇起来了。 卢金看著赫莉婭眉毛动来动去,没想明白她在纠结些什么。他不愿多浪费时间,径直推开钟楼的门:“那我们上去?” “嗯,那位大人已经在等你了。”赫莉婭刚回答完,又是一愣:他怎么知道在钟楼上的? 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带著卢金顺著蜿蜒的內部楼梯一路上去,到中段时空间豁然开朗:这里是个用空间法术扩张过的房间,不过没有什么华贵的装饰。 而此时中间垂著一张厚重的幕布,空椅子摆在卢金的面前,同时幕布那头响起清脆的提问声: “你的名字是?” “卢金·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埃迪·马克西姆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祖父,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真是遗憾,埃迪为王国的水利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幕布后的声音婉转如鶯,带著一些落寞,很快又道,“坐吧,马克西姆卿。” 卢金微微頷首,而后就坐——虽然幕布后的那位看不见,但赫莉婭还站在自己的身后。 “昨晚你们经歷了一场凶险的战斗,很高兴能够看到你们无恙归来……我想知道一些具体细节,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確实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战斗,我和所罗门实在太缺少实战经验,完全是菲利克斯队长在独自支撑,最后侥倖趁敌人不备,才偷袭到了他的弱点……辉煌光明神在上,我再也不想经歷这样的战斗了。” 他一口气说完一大通,似乎表述过於完整,而使得幕布后的人没反应过来,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才传来一句: “噢,哦,原来是这样么,弗里伯格团长也真是的,让见习骑士去面对这样的对手,真是……” “並不是团长大人的授命。”卢金突然开口道,“菲利克斯队长应该是收到了教会的命令,才带我们去巡查旧辉芒区的,结果还因此停职……菲利克斯队长他明明是一名很优秀的骑士……” “好了,马克西姆。”赫莉婭此时適时打断,“大人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哎,哎,好……”卢金应著离位,还不忘躬身行礼,慢慢走下楼去。 直到钟楼门在一声吱嘎中关上,厚重的幕布后才再次传来声音。 “赫莉婭卿,你觉得他……” “他在说谎,殿下。” 第八章 薇拉·洛克哈特 “哦?”幕布后传来的声音意味深长。 “菲利克斯·沃克,已经卡在明烬阶七年,迟迟未能完成魔力辉曳態的转化。本身连魔力都要靠魔药磕出来,剑术战技也当然是一塌糊涂……” “这样的人,没可能击败那名神秽污染者……甚至没法在战局中起到关键作用。” “他在逃避,逃避我的问题。”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我要知道事情的全貌,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为什么会有一名重度神秽污染者。是有人在刻意『豢养』?他们其实是『养料』?亦或者其他?”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讲,只讲了战斗,而且讲得很乱。他是装的,但装得有很拙劣,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声音微微停顿,驀地变得极轻,像是在赫莉婭耳旁低语:“你透露过我的存在吗?” “殿下?!”赫莉婭惊异道,“不,我不敢,在没有得到殿下的许可前……” 幕布后突然又变为一阵笑声:“我知道你不会的……好吧,那就看看这个马克西姆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信息——血月祭礼会祭司,重度异变,这一点和你呈现的战场痕跡分析一致。” “但是靠他们是怎么战胜祂的呢?既然不可能如他所说,那……有第四个人在场?” 赫莉婭沉默著。如果是放在之前,她可以篤定还有第四个人在场,因为两名见习骑士加上一名烂泥扶不上墙的明烬阶骑士,纸面实力上不可能战胜神秽污染者。 而现场的足跡分析来看,后半段的战斗完全是一边倒。那名祭司脚印杂乱,被一个轻巧的步伐绕著圈戏耍,更符合她们推测的结论。 可偏偏就在不久前,在训练场上,这个实习骑士就用几个她都不太看得上眼的初阶招式压制了她!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手段对付神秽污染者呢?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正迟疑著,就听到幕布后响起了轻柔的问询。 赫莉婭抿了抿嘴唇,旋即开口交代了在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 没必要隱瞒,也无需隱瞒,殿下不会因为这样的小失利而嗤笑於她。 不过追隨薇拉殿下最不好的就是这点,她有著超乎常人的心灵感知能力,想要在她面前藏住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哦?你是说他拥有大骑士级別的战技衔接能力?”殿下的声音突然充满了兴致,“那……他是在藏拙?。” “藏拙……或许吧。”赫莉婭不置可否,“但他应该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堪,至少在我的眼前是如此——” “赫莉婭卿。”薇拉突然打断了她。 幕布缓缓掀开,身著幽蓝高贵裙装的王女出现在了赫莉婭的视线中。她翘著腿坐著,撑著胳膊,纤长的手指轻挑著柔软捲曲的深棕髮丝,抬眸间,碧绿的眸子闪著勾人的光。 “你说,他会不会猜出我是谁了?” ———————— 离开钟楼,卢金並未直接返回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驻地。驻地在外城区,要穿过两道城门进城一趟还是有点费时费力,不如把该採购的补给先买了再说。 此时卢金著实庆幸《神寂》官方给自己的彩蛋角色拥有一个贵族身份,没有这个身份,现在他坐不进骑士团的萝卜坑,也没可能顺利地搭上三王女这一条线。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么毛遂自荐,经歷过《神寂》剧情的他深知,埃西王国就是一滩大浑水,不要隨便站队——这几乎是玩家们在剧情发散討论下得到的共识。 埃西王室,三王女的革新派,北方流民的革命派,埃西贵族的保守派,埃西军方的主战派,还有各种墙头草,在其中长袖善舞的难度係数可想而知。 更何况,薇拉·洛克哈特,王国的三王女,有著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极强的心灵感应。 她是天生的精神术士,在游戏初期就被玩家们推测为精神系神明的神徒,而后期剧情发展中也確实如此,在她身死之时,强大的神秽污染將方圆十公里的区域都化为一片混沌的精神污染区。而根据种种跡象表明,这股精神污染似乎属於魅惑…… 她知道他在说谎,而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说谎——这就是卢金要的。 至於薇拉殿下会不会因此猜忌?末神歷207年这个时间点,正是三王女想要正式开始扩张自己势力的时间点,她不缺钱不缺名,最缺的就是愿意为了这些钱和名效力的人。 但这和现在的卢金关係不大,一个臭幽荧阶的见习骑士,在前期混乱的战斗里就和路边野狗一样,隨隨便便就能被踢死。 不过等级是卢金最不担心的,提升等级的本质是魔力量的快速增加,增加魔力的方式有很多。 常规游戏中的刷怪升级在《神寂》中依然存在,就是將获得经验值换成了吸收溢散的魔力,只不过还需要多走一道净化魔力的流程,不然杂质太多会有副作用。 而光是刷怪升级这一点,就足以好好说道。有钱的可以买道具买器械全自动速刷,没钱的可以组队拉怪靠火力覆盖速刷,没钱也没人缘的甚至还有机会卡地形引怪刷,只不过是时间成本问题…… 贵族的好处此时又得以体现,虽然確实落魄,但卢金还有不少家產足够他这家族仅存的独苗去挥霍。 骑士团不乏外出巡逻的任务,没过多久就会有大批量的魔兽被秽兽驱赶著进入凛风城地界,怪是肯定不缺的,就看怎么刷比较快…… 卢金思索著一路来到商会区域,却发现那宽阔的大道上此时乱成一锅粥,数量马车直接在道路中间停驻,受伤的马儿瘸著腿悲鸣,俯首令身上趴伏的乘客滚落在地。 “这次回来的是哪家商会的?” “是紫藤萝、布穀鸟两家商会联合车队的,似乎是在凛风森林外围遇袭的……” 而各大商会的杂役此时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出来围观,挤得道上更是无比混乱。 卢金抱著双臂,注视著眼前的一片嘈杂,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事件? 第九章 提早出现的魔兽 凛风城作为王都北方过筛用的卫星城,本身却也承载了埃西王国向北方物资运转的枢纽功能。 在这里甚至能找到王国南方、西方偏远处的小商会,专门负责一些冷门特殊商品的运输。 出凛风城向北,是一片广袤的凛风山林。诚然王国花费了不少金钱和精力开拓山林,以保障商路的稳固,但依然难免会有许多意外。 没有人能够预测魔力紊乱期什么时候到来,山林里那些潜伏的魔兽又什么时候会开始暴动,这些魔物疯狂起来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驻地,在游戏里至少有三次凛风城的守城活动,这还是没算上神秽爆发的秽兽侵袭的次数…… 所以这个时间节点,商会的车队是因为什么而遇袭? 要知道这些商会可並非泛泛之辈,光是听其名號就可以得知。刚刚吃瘪回来的那支队伍,紫藤萝商会——那是莫雷诺公爵下属的商会;布穀鸟商会则是南方的大商会,护送车队的力量不可能薄弱。 “那是一种邪恶的生物!它们通体漆黑,外壳像是黑色的水晶,体型庞大,蜷著像是虫子,蠕动著前进,刀剑根本砍不伤它们!而它们的衝撞比巨蛮牛还有力气,轻轻一下我就飞了!” “它们现在完全將路堵死了,没有车能够通过那儿……” 遇袭的卫兵绘声绘色描绘著他们遭遇的情况,卢金在旁边听著,忍不住皱眉。 这描述听著……怎么越听越耳熟啊? 黑地晶蠕虫?但这玩意儿是这个年代该出现的吗?这不是游戏第六年才出现的怪物吗? 且不说黑地晶蠕虫这种怪物现在出现在凛风城外意味著什么,这些商队护卫输的可一点都不冤。坚硬而独特的晶质外壳为其提供强悍的物法双防,对於一群普通卫兵而言无异於难以逾越的天堑。 当然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常规能想到的就是靠教会的祷告系技能,不过也是收效甚微…… “那可怎么办?北方战事最近很急,军需品订单要了一笔又一笔,难道要我们绕行恆峰山脉和黑石山脉吗?!” “绕行?別说要多花多少时间了,马上十月山上下大雪,到时候车都上不去!” “那总得想办法……城卫军能解决吗?不行就找冒险家协会,再不行上报王都……” 混乱之中,突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不要紧,我已经找巡逻骑士承接任务了,他们会协助我们慧光商会清扫掉那些魔物的。” 说话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听到他开口,周围一眾人却是尽皆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慧光商会,前几年由霍尔顿家族牵头的王国新势力组建的商会,在一开始就砸大量资金入场,一度使得埃西王国市场秩序崩坏。 但此时情况紧急,有人能够站出来承担责任自然最好,哪怕他是眾人厌恶的慧光商会也无所谓。 中年男人趾高气昂地看著四周:“实际上在我来这儿之前他们已经出发了,说不定紫藤萝和布穀鸟两家还遇到他们的队伍了,估计没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卢金摇了摇头。 他看明白霍尔顿商会打得是什么主意了。北方战事愈演愈烈的当下,他们想再次占据北方商贸的主要资源,此时只是借著各种事件立威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但他们的谋划註定无法得逞,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解决得了这种魔兽。 东西也没必要买了,卢金当即返回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驻地,奔入训练场便看到坐在木栏边角的金髮少女,正拼了命地扯她的鎧甲领口朝里面扇风,她坐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濡湿,天知道她到底出了多少汗。 看到卢金的一刻,小姑娘当即蹦了起来,伸手颳了一下黏在额头上的髮丝,匆匆忙忙抓起旁边的训练剑,著急忙慌道:“马克西姆,我,我,我没有偷懒,只是稍微坐一下下……” “行了,去换一件出去的薄甲,把你的武器备好。” “啊?难道我们要出去吗?”蕾安眨眨眼,不敢相信道,“可是团长不是才因为私自行动惩戒了菲利克斯队长吗?” “对啊,所以菲利克斯队长停职了,所以没有人带领我们了,我们现在可以自由行动。”卢金理所当然道,“相信我,这是一个能够为凛风城作出巨大贡献的任务。” “这,这对吗?”蕾安嘟嘟囔囔著,一时之间却没找到卢金话语里的漏洞。 但能够出去总是比在训练场反覆练那几个动作好的,只是稍微纠结片刻,她便兴冲冲地衝进了休息室,换上了自己的行装。 而当她换上自己的轻型制式鎧甲走出时,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都快要飞起来,眉飞色舞间,看到卢金还是那副常服打扮,带了剑但没配甲,手里倒是拎了一个桶,看起来沉甸甸的,接过掂量一下,里面好像都是水。 “拎著桶,我们出城。” 完全不打算解答蕾安的疑惑,卢金健步如飞,身后少女跑得哼哧哼哧,像是追著胡萝卜跑的驴,全被那点好奇心吊著。 出城一路向北,起初还有些道旁商贩,没过多时便一片荒凉。 “马克西姆,我们要去哪啊。”蕾安心里逐渐没了底,却只能默默跟著,直到前方的少年突然抬手捏拳,示意停步——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响起在前方,只见十几名卫兵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缓缓走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三匹披著鎧甲的战马,马背上的三名骑士倒是没多少狼狈,只是一个个都神情恍惚。 战败了。 卢金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没干过那些魔兽,估计三名骑士此时还在纳闷,自己的祷言系惩戒怎么没什么用? 但还不仅仅只有他们。在他们之后,还有一道身影跑得踉踉蹌蹌一路追来,口中还在高呼不停: “是你们许诺会解决掉怪物,我才让我的人帮你们打头阵的!” “你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我的人,我的车还在那些怪物里面啊!” 卢金闻言忍不住摇头,还真是符合霍尔顿家一贯的行事作风。 可当他侧头看去时,却发现蕾安此时正低著头,脸色难看,拎著桶的手颤抖不止,隨后把桶往地上一放,直愣愣地就迎了上去。 娇小的少女挡在了高头大马的骑士前,张开双臂,大声怒斥: “厄本,里昂,你们怎么能背叛战友!”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荣光都要被你们丟光了!” 第十章 废话留作胜利感言 神圣蓝狮? 卢金回忆了一下,从记忆里找到了对应这被蕾安训斥的两张面庞。 右中的两人,里昂和厄本,与他和蕾安是同期进入神圣蓝狮的见习骑士,而两人的姓氏都是霍尔顿。至於不认识的左边的那名骑士,从他身穿的鎧甲规格和胸口徽章来看…… 应该是教会骑士团的编外骑士? 卢金立刻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慧光商会所谓的骑士承接任务,单纯是搬了家族內的骑士来当救兵,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被蕾安堵了个正著—— “所罗门,让开,与你无关。”厄本和里昂本身就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低吼道。 “你们是接了商会的委託?骑士团规定不能隨意接取私人项目的委託任务!而且你们还丟下友军逃跑,这是团规绝对禁止的!” “所罗门,我不想和你说太多。”右边方脸的厄本不屑道,左边的里昂则更是恶语相向: “你们不是昨晚才违反团规?菲利克斯都停职了,你怎么不跟著菲利克斯一起滚回王都?哦,我记得你爹把你家老宅都押出去了,回王都你也没地方待吧!” “你!我们才没有违规!”蕾安闻言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想要反驳,说话却不由得变得结结巴巴,“不,不管怎么说,你们做得都是不对……我会向团长检举你们的!” “检举?你去啊,看看团长是看重一个赌鬼的女儿,还是看重能提供大量物资的霍尔顿……” 里昂话未说完,视线中却见一道身影自侧面迅速放大,接著身下战马传来“砰”一声闷响,一股巨力令马身歪斜,里昂没坐稳,身形一歪,差点直接栽下马去! “马克西姆!”他狼狈地扶稳坐正,怒视著面前的不速之客,紧接著便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吼道:“你找死——” 但他的话音被自己的闷哼声吞没:就在其长剑出鞘的剎那,那刚刚以肉身衝锋披甲战马的年轻人已然扯著马韁飞身而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他的臂弯,长剑顿时脱手飞出,而里昂也一屁股跌落马背! “马克西姆,你过分了。”一旁的厄本也按捺不住,正欲抽剑,卢金此时鳩占鹊巢,端坐里昂的马上,声音慢悠悠响起:“我劝你想好再动手,私自对同僚拔剑,在团规內是最严厉一档惩处……” 他正说著,驀地一偏头,恰恰躲过自侧翼刺来的寒芒,隨即嗤声道:“教会骑士团的剑技什么时候那么阴险了?看起来你的信仰不是很虔诚啊!” 那名悄悄出剑的骑士脸一僵,被一语道破身份令他著实有点尷尬,但此时也只能硬著头皮道:“马克西姆,慧光商会是为了凛风城才出面的,你这是与凛风城商会的利益为敌。” “呦呦呦,还大义凛然上了。”卢金更是放声大笑,“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你们商会管事那傢伙交代吧,半个凛风城都知道你们来討伐魔物,空手而归的话……嘖嘖嘖。” 卢金说著跳下马,隨手將里昂被踢飞的长剑捡起,扔回他的身旁。 而闻言,三名骑士皆是脸一黑,这正是眼下关键—— 这是慧光商会的翻身仗,没能按计划拿下那些虫子已经是天大的失误,如今再拖延的话…… “三天后的考核上,你们等著!”里昂知道不能再做纠缠,只能爬上马背,恨恨地丟下一句,隨即几人催动马匹,带著商会的卫兵加速离开。 而蕾安站在原地,目睹一切,此时看向卢金的眼中都快冒出星星。但她刚想激动地说些什么,手里驀地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桶,卢金已然站在她身前,语重心长道: “记住,只有反派才嘰里咕嚕讲那么多,好人都是直接动手,废话留作胜利感言。” “那他们呢?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吗?”蕾安眼中满是迷茫。 “他们当然想要解决这件事,不过並非出於正义,而是出於生意——我想他们现在应该打算去调取商会库存的魔法捲轴?”卢金猜想著,而后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了,这件事轮不到他们了——” 他走向那道追著慧光商会护卫跑的身影,后者此时跌坐在地,捂著受伤的腿齜牙咧嘴。 看到卢金走来,那人又勉强支撑著站起,颤巍巍道:“这位骑士阁下,求您救救我的人,我的车,我们黑木杉商会一半的家当都在这一批货上了……” “黑木衫?你来自静謐之林?”卢金闻言却是一愣,而那人茫然点头,“是的,怎么了么,骑士阁下……” “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放宽心。”卢金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內心却已掀起轩然大波。 来自锈蚀山脉脚下的静謐之林,黑木衫商会,七年后其主要商品“锈蚀精晶”被发现对神秽有极强的抑制作用——这正是卢金穿越前一个游戏版本发生的大事件。 没想到在七年前的凛风城,能看到才刚刚起家的黑木衫商会。 他思考间脚步不停,没多时就看到了那片狼藉的“战场”——数面商会的旗帜横躺在地,旗杆折断,不下二十头近两米高、四五米长的“西瓜虫”正来回蛄蛹著。 而虫群的中心,几辆货车围成了一个圈。黑木杉商会的卫兵们藉助其余商会折损此处的车队组成障碍,试图以此来抵御虫群的进攻。 但就如商会卫兵所描述的那样,这些虫子有著深邃的黑色晶质外壳,从头到尾完全覆盖,普通砍刺根本无法在其上留下什么痕跡。而其庞大体型带来的力量,使其哪怕不掌握任何攻击手段,靠著蛄蛹就足以將防线击溃。 卢金扫了一眼,唯一一头“伤势”重一点的是外壳上的白色灼痕,想来应该是那名教会骑士团编外成员的祷言系战技留下的痕跡,对比其他的伤痕那確实算得上是“效果拔群”了。 果然是它们,黑地晶蠕虫。 在游戏开服第六年,隨著越来越多的神秽爆发,诸多神明遗蹟也隨之现世。而那些神明遗蹟动輒便在地底深处,徘徊在遗蹟旁的,往往便是这些黑地晶蠕虫。 眼前这批黑地晶蠕虫的来源暂时无法考证,毕竟凛风城外是万万不可能刷出一座神明遗蹟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地方在於,黑地晶蠕虫本身的特性—— 它们算是特殊的魔力聚合体,其黑不溜秋的坚硬外壳虽然確实和神秽有关——这也是祷告系战技能够起到一定作用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由地底高压环境下的晶化物质堆积而成,物抗的成分更高。 说人话就是,你得先想办法破物防。想靠祷告系针对神秽,反而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破物防又分两种思路,其一便是以攻击数值碾压,至於碾压黑地晶蠕虫需要多高数值…… 只能说,五十级的月华阶全攻击加点战士一刀,还没地雷女自残划的口子深。 而卢金要採取的,便是第二种思路。 削防。 “马克西姆,我们该怎么做?”卢金看向蕾安,与他不同,少女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被虫子围困的马车上,心急如焚。 “霍尔顿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卢金直言道,“我们得抓紧时间……把桶给我。” 他自蕾安手中接过木桶,掀开桶盖,露出了她拎了一路的物品的真貌。 一桶水。 第十一章 双防s,弱盐水 “一桶水?別开玩笑了,马克西姆!”蕾安忍不住有些恼怒,搞半天她就扛了一桶水,亏她还以为这是什么致胜法宝。 “拔剑,所罗门,做好准备。” 可卢金回应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她错愕地看著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卢金身上溢散出的微弱魔力流动—— 是法术?学院入门分志愿之前確实有过基础法术教育,但在这种时候基础法术又有什么用? 她还在纳闷间,就听卢金口中响起了轻声的吟唱: “涓流隨行,散作云雨——” “潮涌·散!” 隨著他的话音,他双手用力將水桶向外一泼,桶中水如水幕一般飞散而开,化作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向著一眾蠕虫降去! 而就在水珠落在蠕虫外壳上的剎那,一阵阵“嗤嗤嗤”的刺耳响声连成一片——那些坚硬的不可一世的虫壳在遇水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火一般,迅速溶解塌陷,眨眼间便消融出数个缺口,露出其下因为剧烈疼痛而高高蜷起的粉白虫肉! “別愣著了,上。” 卢金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少女,后者才后知后觉地拔出长剑,擎剑而上,將其刺入那些粉白虫肉的剎那,那些虫肉顿时如烟一般化为丝丝缕缕的精纯魔力,散入蕾安的体中。 “呼……”他长出一口气,回忆著脑海中黑地晶蠕虫的属性,只觉得好笑。 黑地晶蠕虫,物防s法抗s,攻击c。 挑战难度极低。 弱盐水。 是的,他洒下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食盐兑水,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摧毁其晶质外壳。而没有了那层晶质外壳,恐怕新手村门口的兔子都比黑地晶蠕虫难杀! 其本体只是魔力聚合体,甚至没有到“魔力生物”——诸如水精灵、火精灵的等阶水平,换而言之,只不过是一团精纯的魔力,打散了就是最纯的魔力补给。 而这也是他火急火燎要喊蕾安来的缘故——像这样一头黑地晶蠕虫的魔力量甚至超过三个群流萤阶魔兽种群能够提供的魔力总量,现成的魔力不吸,他可不是傻子!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蕾安利索地將第一头蠕虫彻底搅成轻烟的一刻,面板上跳出了一行提示: “击溃同阶魔兽(1/20)。” 他微微一愣,眼睛瞪得比蕾安刚才还大! 怎么把这茬忘了,这也算同阶魔兽啊? 蕾安的战力提升任务里,最难的无疑就是第三项——靠蕾安自己击杀二十头同阶魔兽。且不说流荧阶的魔兽本身战力就要超过技巧不精的人类,其群居的特性使得这任务更是艰难。 原本卢金还想著找什么取巧的方式来过了这一关,却没想到这些蠕虫也能算是同阶魔兽。 它们只是卸了甲躺在那里任人宰割,卢金可没用法术限制它们行动,完全是蕾安的一己之力,充分满足任务条件! 而这个任务的奖励可是…… 神之信物啊。 拥有神之信物,意味著拥有成为“神徒”的资格,意味著等级能够以倍於常人的速度提升。第一件神之信物出现在开服的第三年,那名侥倖获得的玩家以一个月的时间追上了第一梯队,当即引发论坛话题大爆炸,自此掀起了“做神徒,当人上人”的狂潮。 而眼下…… “击溃同阶魔兽(7/20)。” “击溃同阶魔兽(15/20)。” “击溃同阶魔兽(20/20)。” “完成奖励三:隨机神之信物(低阶)*1,待领取。” 卢金看著蕾安砍瓜切菜地完成了任务,明晃晃金灿灿的待领取就这么亮在眼前,著实有些无语。 如果放在游戏里,他现在等於已经拥有了一笔足够他全装全补给直升五十级的资產——这就是神之信物被炒起来后的价格。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现在就领取,却听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身后响起,回过头去,却是里昂、厄本等三人快马加鞭,甚至连卫兵隨从都没带在身边,加急赶回。 “马克西姆,那些蠕虫……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停驻的三人惊声叫道,那名教会骑士团外编的骑士手中还举著將开未开的捲轴,似乎原本打算跳下马立刻激活法术。 然而此时在他们面前的,却只剩下一具具破碎的黑晶空壳。 他们视线快速扫过现场,只看到那娇小的少女骑士提著剑从虫堆中走出,脸色酡红,气喘吁吁,浑然看不出经歷了一场鏖战的样子。 是她解决了那些虫子?可这……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有高阶的祷告系法术捲轴,没理由能破这些蠕虫的外壳…… 不,就算如此…… 三人对视一眼,手纷纷落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不管是谁杀了蠕虫,此时此刻他们在现场,这份功劳就得算在慧光商会的头上,两个见习骑士而已,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足够让他们闭嘴…… 可他们还未开口,却听到卢金身后传来一声低喝:“黑木杉商会听令,保护我们的恩人。” 那名此前一瘸一拐的中年人此时站得笔挺,而其身侧,十数名顶多受了些轻伤的卫兵手执刀盾,凛然望向三人。 “该死……”编外骑士暗骂一声,脸上却是掛著不冷不热的笑,迎上去道:“格兰特会长,有事好商量……” “商量?嘉文·霍尔顿,你刚刚把我的人扔下的时候怎么不商量?”中年人冷笑著道:“黑木杉商会在两名神圣蓝狮骑士团骑士的协助下剿灭了阻碍商路的魔兽,这就是结果!来人,把那些甲壳都装车,先送回凛风城!” 嘉文吃了一瘪,又望了望那些有意围上的刀盾手,只恨没能带上慧光商会的卫兵。 他放弃了笑脸,冷声道:“格兰特,你最好记住。” “呵呵,走好不送。” 中年人目视著三人调转马头离开,这才示意手下收起武器,而后迎上卢金,手里拿了个精致的小包,就向他手中塞去。 “骑士阁下,感谢您救了我们黑木杉商会……我是黑木杉商会的会长,阿尔文·格兰特。身上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的,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卢金伸手掂了一下,里头估摸著五枚硬幣,每一枚都是沉甸甸的。 包里的是金古特幣,埃西王国发行的最高幣额的货幣,匯率根据市场行情及其材质、息金產量每日变动,但常態也在单枚一百银古特幣以上。 蕾安的强化任务一给的奖励一百银古特幣,在游戏初期已经是一笔巨额財產,足够玩家以最顶配的补给装备升到至少明烬阶三十级…… 足以见得格兰特的诚意有多夸张。 阿尔文·格兰特,这位黑木杉商会的会长,未来在埃西王国分裂的情况下带著黑木杉成为了南埃西最大的商会。而此时其虽然容貌与游戏內他见过的形象有所偏差,魄力却也可见一斑。 但卢金只是在手里摩挲了一下,便把包又推回到了格兰特的手里。 “格兰特会长,剿灭扰乱凛风城的魔兽,是我们路过的骑士当有的义务。这些钱还是留作商会运转吧——北方前线可比你想得更需要资金。如果真想帮我什么,那就麻烦把这些蠕虫外壳处理一下吧。” “这……我明白了。您放心,这些蠕虫外壳我们商会会在折算完价格后,將对应的数额送到您这的。”格兰特迟疑了一下,看著少年不容置疑的目光,便將包收回了怀中,“那,请问骑士阁下的名讳……” “神圣蓝狮骑士团,卢金·马克西姆。那位是蕾安·所罗门。”卢金笑了笑,回过头,看著此时站在他身旁摇摇晃晃的蕾安,开口道: “还请送我们回凛风城,所罗门阁下可是出力斩杀了所有蠕虫,估计累坏了。” “这是自然,今后阁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到黑木杉商会的驻地,能帮的忙我们都会帮。” 两人坐上了黑木杉商会回城的货车,屁股一沾地板,蕾安人就一歪,仰著头靠鎧甲撑著,嘴里嘀嘀咕咕: “马克西姆,我怎么感觉身体有些涨涨的……” “涨涨的是对的,黑地晶蠕虫是高纯度魔力生物,你击杀它们的同时,也就吸纳了这部分魔力,回去睡一觉,明天通过训练消化就好了。” “马克西姆,我们这次不算私自接委託任务吧?”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还在担心地说著。 “不算,当然不算,可没有人给我们发委託,也没有报酬。” “那,我们能够顺利通过考核……” 话都没说完,就没了声音。 她歪靠在卢金的身上,睡过去了。 第十二章 狗屁温柔 恆峰山脉与黑石山脉一左一右斜落在凛风城外的原野上,狭长的两道山脉做了个口子,把北方荒原上无尽的寒风呼呼地送了进来,在昏黑的夜幕中吹得人心凉。 见习骑士拥有单人单间的木屋,卢金背著睡得像小猪一样的蕾安,將她送回了她的小屋,费了好大的劲才帮她卸了外甲,好端端地放进被窝里。 走出来的时候,右肩膀上还有些湿漉漉的——估摸著是背回来的时候蕾安流的口水。 背著她回屋的时候,少女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憨憨的“卢金,嘻嘻”,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美梦。 而当他忙完这一切,回头坐在自己的房间的桌前,推开窗看著窗外满天的繁星,忽然有些恍惚。 真的来到了《神寂》的世界里了——从杀死牢祭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好像已经做出了许多的决断。 从游戏的角度来讲,他无疑做出了许多的“最优解”,哪怕是在嘎啦给木里面,他做出的也无疑是能够最大程度拉高好感度的选项。 但如此突然鬆了一口气下来,反倒让他也有些迷茫:接下来身为穿越者的他该何去何从? 游戏里的玩家,前期目標是解决一次次神秽暴动,后续进而开始尝试破解神秽的本源。 而现在的他——哪怕游戏的歷史进程改写,他也有信心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种田,把末日逃荒完成模擬经营。 可他……想要如此吗? 他捫心自问……他问不出来。 “事已至此,先抽奖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繁星,一点一点,密密麻麻,或明或暗地掛在那儿,彼此並不互相爭执。它並不照亮大地,却沉浸著大陆夜幕的低语,陪伴其度过万千岁月。 神寂大陆的人们认为繁星是神明对他们的眷顾,夜晚是聆听神明低语的最佳时机,因此才有了法系职业在深夜冥想的传统。 后来的玩家们考据过了,这是纯纯的扯淡,这片沟槽的大地上神明自伊始就未曾温柔,真要追寻所谓的温柔,不如去给自己下一碗麵配两根香肠再加一个荷包蛋,肯定更加幸福。 不过此时卢金相信神明愿意给他那么一丁丁的温柔,就像每一个玩家抽卡前都会希望十连出金—— “在无助力情况下,击杀同阶魔兽*20,已完成。奖励三:隨机神之信物(低阶)*1,待领取。” “確认领取。” “已获得:燃血之神信物(低阶)*1。” 一枚血红色的六稜柱晶体隨之出现在卢金手中。 “狗屁温柔!!” 卢金垮起小猫批脸! 怎么拿了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提升等级的本质是魔力的增加,而魔力的本质则是神明力量的汲取,所谓的天赋即是对神明感应能力的体现。 简而言之,你越孝,就越容易从神那里爆到金幣。孝到一定程度,那就是“神徒”。 但是神明之间有高下,神徒之间亦有!燃血之神虽然是战神麾下,至少属於中阶神,但它的神徒…… 纯纯路边! 因为它这一系的战技打法太坑人了! 它卖血! 要知道神徒並不只是魔力提升快,所接受的传承也对应其主神。 很难说低阶的燃血之神神徒到底是自己烧血死得快还是被对面打得死得快,缺乏回復能力的情况下,可能一不小心直接就嗝屁了。 卢金原本还想顺势就职一个神徒,加速自己的魔力提升,这玩意儿除非给现成的燃血之神神徒,不然就是完完全全的鸡肋…… 因为现实可没有游戏里那样炒热神之信物的价格,原本的奖励等於少赚了大半…… 等等。 现成的燃血之神神徒,好像还,真有一个啊? 但就这么直接將信物交出去,未免有些太亏了? —————— 睡梦中的蕾安並不知道,天亮將迎接她的是什么。 身为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她杀了二十来头黑地晶蠕虫,换作游戏里够把经验条从20级顶到28级,几乎能直接摸到明烬阶的门槛。 但这毕竟是现实,魔力不可能像游戏里那样以经验值的方式直接融入。此时的蕾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力罐,那些被她吸收但还未融为一体的就在她的身体里乱窜。 甚至不夸张地说,如果现在有一个精通魔力操控的大魔导师在,能直接將她身体內的魔力引爆! 可若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能够一次性吸纳那么多的魔力,本身也是天赋的体现。 战士系依靠锻炼转化魔力,法师系则通过冥想。到这里又要看天赋,天赋好的能比差的转化速度快上几倍,天赋差的甚至会因为过多吸纳魔力而严重影响自身。 看蕾安这副吸了这一堆魔力也只是身体略有不適,涨涨的甚至可以算是良性反应,可见天赋有多卓绝。 这让卢金更想骂一句: “设计师,我*你**!” 压强度压的都不符合角色人设了你知道吗! 翌日清晨天將將亮,卢金就將蕾安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战士系的战技固然需要一定的魔力支撑,但是肉体却是施放战技的根基。卢金的脑海中有来自骑士学院时期的基础训练法,说来道去也无非是上力量和上速耐,再加上意志力的磨炼。 训练鎧甲再负重跑三十圈,基础劈砍刺一千次,充盈魔力状態下这些並不让蕾安感觉到疲惫,但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除此之外,便是连招的练习,要保证卢金的这一套无脑赖子连熟练到一个起手式,就能自然衔接出后续的所有招式,形成绝对的肌肉记忆。 如此一练,便是整整两天时间。 两天的时间里,卢金也没有再进城搞些大事情。蕾安操练的项目他自己一个也没落下,用最高的强度强迫著自己熟悉这具躯体,以找到这具身躯现如今能发挥的上限。 次日,便是见习骑士考核。 在临睡前,卢金收到了一个消息: 负责考核他们的考官,分组上属於“曙光”见习骑士小队。 而该小队的组员为: 厄本·霍尔顿,里昂·霍尔顿。 小队队长: 奥利弗·萨顿。 是两名霍尔顿的,亲舅舅。 第十三章 这有你什么事啊! 天是阴森森的,寒风像是一柄柄游弋的小刀,在外露的肌肤上一割一割的。 小姑娘的脸上也是阴阴的,唇角向下耷拉著,连那毛毛躁躁的头髮都好像顺从了许多,像是难过小狗塌下来的耳朵。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蕾安嘟囔了个嘴,跟著卢金前往考核训练场的路上,一路踢著小石子,带的身上的甲冑都哐啷哐啷响,“这不是肯定要被针对了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北方战事吃紧,骑士团有將近一半的人都前往北方前线了,剩下来的人里,萨顿算是老资歷,確实最有资格当考官——如果菲利克斯没被停职的话。” 卢金还有剩下半句话没说,虽然是老资歷,但菜也是真菜,和菲利克斯差不多,说好听点是在明烬阶沉淀,实际上就是晋升不上去…… “哼哼哼,我觉得骑士团就不该有这种贵族子弟互相提携的情况,大家都是为了王国的荣耀与信仰而战,他们在这里蝇营狗苟……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蕾安哼哼唧唧的样子让卢金觉得有点有趣,不由得问道: “那你后悔吗?” “什么?” “站出来,挡住里昂厄尔他们的去路——”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蕾安侧著脸瞟了他一眼,“这不是理应该做的事情吗?” 卢金欣赏地望了她一眼,抬脚步入训练场的大门,往其中望了一眼,不由得一愣: 观礼台上身为骑士团团长的亚当·弗利伯格站得笔挺,其身侧是几名负责训练的教官和处理委託的巡迴骑士,但在其中还混了一道身影,灼红的战甲在这阴天里像是燎人的烈日般醒目—— 你是谁啊?你在这干嘛呢? 赫莉婭·戈德温,这有你什么事啊! 什么时候巡检队和骑士团坐一起了? 而身旁的少女骑士已经差点开始阿巴阿巴了,估计当初甦醒时也被赫莉婭一拳嚇得不轻。所幸的是亚当·弗利伯格很快便开口,带著这次的考官站了出来。 “诸位见习骑士,请严肃对待这次的考核,这次考核並不会成为你们在酒馆里的谈资。与以往的每一次考核都不同,这次的考核失败者將直接失去进入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资格——” 卢金神情亦是严肃。 这是埃西王国在陌神歷207年6月提出的法案《王畿励军法案》,埃西王国所属正规骑士团必须对新入团骑士严加考核,未通过考核者直接取消加入该骑士团资格。而相对应的,军队扩编、放宽军衔授予条件…… 这条法案的目的在於,让贵族子弟更多地进入到军队中沉淀,而不是靠著身份凭依在骑士团混日子。 这与《神寂》设定的骑士有关,骑士属於高阶“英雄单位”,而非普通的昂贵兵种骑兵。一名优秀的骑士需要多年的磨炼,才能在战场上成为抗压破局的中流砥柱。 磨炼不到位的骑士也不会被白白扔到战场上送死,比如卢金他们的队长菲利克斯,虽然实力在战场上不够看,但在骑士团里带新人却是绰绰有余…… 且不管这些贵族子弟进了军队是什么结果,至少这个法案有利於骑士团质量提纯。 “本次考核將由骑士奥利弗·萨顿监考,並且由巡检队赫莉婭·戈德温监督,確保考核的公平公正。考核和入团考核一样,分为三个项目,一是精神测试,二是战斗考核,三是战术理论。” “我不在意你们入团的成绩又多糟糕,但希望你们在入团的这一个月里,有不断精进自己,將自己的实力提高到一名合格的见习骑士水准的程度——” “以上,接下来,考核开始。” 隨著弗利伯格的语毕离场,观礼台上两名骑士起身,各自取出一张捲轴。 魔力顷刻间在训练场地弥散,一张捲轴是保护性结界,防止训练场的魔力或是其他动静外泄,而另一张—— “啊!!!!!” 刺耳的尖啸声骤然炸响在耳边,所有人都没有防备,隨著尖啸刺入耳中的不仅仅是噪音,还有难以形容其意义的诡譎字符,剎那间便在脑海內爆开。 来自哭嚎深渊的女妖的歌声! 情绪的魔音直接作用在大脑的最深处,没有提前防备的情况下,除非是转修了精神力防护的大法师,否则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在场三十名见习骑士,几乎有一半当场跌倒在地,抱著头痛苦难言,而剩下哪怕是站著的,也没人能够面不改色,皆是捂著双耳苦苦忍受。 很巧妙的强度……会让人很难受,精神受到衝击,但绝对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阵刺耳尖啸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停止,而卢金的难受也仅仅持续了这么点时间。或许是因为经歷过穿越的缘故,他的精神力要比正常同水准人高出不少? 他看了眼身边,蕾安同样双眉紧锁,但显然这阵尖啸对她而言並构不成压力,甚至还有閒情瞥他一眼,冲他点点头。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顺利度过这关,三人直接口吐白沫,五人昏厥,一场精神力考核下来,人数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 倒下的见习骑士直接被抬到一边,早已待命的牧师上前医治,悠悠醒转的他们面带著愧色离开了训练场地,也永远离开了神圣蓝狮骑士团。 考核节奏极快,没给见习骑士们喘息的机会,第二轮战斗考核立刻开始。 “我是第二十一个。”蕾安看了眼自己的抽籤次序,卢金则是第二十二个,正好是现在人数的最后两位。 她正说著,就看到里昂和厄本招摇著从训练场上走下——第一位和第二位已经完成了考核,考核內容是骑士间战技攻防,在考官手下撑过十招就算通过。 两人穿过人群,一路来到末尾的卢金和蕾安身前。里昂轻佻地抬眉,高傲地扬起下巴。 “准备滚回家去吧,赌鬼的女儿,我看看你拿什么救你那尿泡老爹……还有你,死了……” 他话未说完,突地身形一弓,捂著腹部,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面前那容貌俊朗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悄悄贴近,一拳重重闷在了他的肚子上。 哪怕隔著轻鎧,也不是常人能吃得消的! “马克西姆,你——”厄本瞠目结舌,浑然没想到这种场合卢金还敢动手,可少年已然快速將另一手在里昂后背轻拍,像是在拥抱一般,嘴上却是低声耳语: “我劝你还是不要声张,巡检队的人在场,攻击同僚家世,违背骑士守则……还有那天的事,我可以一起捅上去。” 里昂闷哼著咬了咬牙,挣脱了卢金的“怀抱”,恨恨看著他和娇小骑士: “走著瞧。” “好啊,我等著。”回应他的,是少年那带著冷意的笑容。 第十四章 一模一样 天愈发阴了。 蕾安揉了揉眼,除了最开始的里昂和厄本两人,其余每一名见习骑士和考官的交手,她都认真看清了。 奥利弗·萨顿,在明烬阶沉淀七年的骑士,虽然没能突破辉曳態,但是沉淀终归是沉淀—— 他的力量,他的魔力厚度,他的动作纯熟度,每一项都远远凌驾於他们这些刚从学院走出的见习骑士。眼前的考核看似普普通通,甚至大部分人都能顺利通过,这种强度她也不例外能通过。 但轮到她时…… 只要在力量和魔力上加上那么一点点劲儿,可能就会打破这个平衡的閾值,將她直接击溃—— “所罗门。”耳边突然响起卢金的声音,她没有扭头,只是用鼻音回应。 “深呼吸,鬆开你的拳头。” 她下意识顺著他的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双拳已经紧紧握死,现在指关节甚至有些僵硬。 “记住,这片训练场上所有人,都是臭鱼烂虾,他们的剑技都一团糟糕,没有人能够在十招內破解我教你的连招。” “萨顿不行吗?”她一愣,下意识道。 “不行,他太慢,而且太鬆懈,神圣衝锋绝对能抢到先手,而抢到先手后,你懂得。” 她闭上眼睛,想像了一下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忍不住笑了,却又不得不憋住,只能忍著道: “那……那位戈德温呢?” “戈德温?她懂个屁的剑技,燃血先学好卖血再去说有的没的,她能先学好怎么挨打再上台……”卢金毫不留情地吐槽著,驀地觉得身后冷颼颼的,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纳闷地抬首看了一眼,却发现观礼台上,赫莉婭·戈德温不知何时不在那儿…… “下一个,蕾安·所罗门!” 注意力被迫回到身旁少女的身上,而蕾安深吸一口气,到一旁拔出了训练用的骑士剑。 “马克西姆,我去了。” 她没有回头,握著剑,径直走到了训练场中央。 “见习骑士蕾安·所罗门,请教官考核。” 奥利弗·萨顿看著面前这名身材娇小的女骑士,久在王都,他也不是不曾听过其父亲丑闻,对於其进入骑士学院进行进修也抱有一定的敬意,毕竟当骑士哪有在法师塔里研习法术来得舒服? 可惜,只能让你退出神圣蓝狮了…… 他略带惋惜,手中剑直直竖起,示意考核开始。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重复他对前面考生相同的压制,只要稍微加一些力量,就足以令这个等阶的小骑士溃败。 “唰——” 这是……什么声音? 尚在迟疑之中的萨顿下意识抬起剑,就感觉剑上传来一股力量,泛著金属光泽的面甲已经几乎要贴到他的脸前—— 不选择防守,而是主动向我攻过来吗? 勇气可嘉,但你的力量实在太轻了,抢攻可不是明智之选啊! 萨顿挥剑正要將蕾安压制回去,却见那张小嘴一张,一声娇喝突兀炸响在耳边: “圣光!” 这突兀唵的一声令他脑中都是一震,而隨即剑上已经“当”的一声伴隨重力传来,逼迫他不得不向后一步。他才刚回过神,胸口又是挨了沉甸甸的一击——这是肘击?那接下来呢? 头盔下的双目透著些许茫然,他卡在明烬阶七年,当教官时间已经有十年,从来没见过有见习骑士能打出这样的攻势……不,別说是见习骑士了,就算是同阶骑士也不该这样压制自己! 没道理的! 咚! 回应他的是来自训练用骑士木剑的迎头重击,混乱之下的他甚至没能抵挡,任由一剑抽在了脸上! “嘶——啊!” 惨呼声中,他脸上正中间留下一道深深红印,头晕目眩地连退三步,可耳边却又炸响一声娇喝: “辉煌!” 脑內再一次眩晕,隨即无意识举在胸前的长剑上再挨一记,接著又是胸口一肘! 咚! 不偏不倚,木剑在一样地方再敲一记! 萨顿此时几乎抓狂,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四下,但他偏偏—— “制裁!” 再一声炸响,萨顿几乎麻木,偏偏他却挡不住。 如果在第二次的时候他意识到,直接將以明烬阶该有的实力激发护体战技,那还能立刻扭转战局,但他晕眩了,错过了,这也就是最大的过错—— 横斩,踏步肘冲,竖劈。 第三次被一肘冲在胸口时,他已经放弃了,甚至连一点魔力防护都不曾撑起。 实打实的第三剑竖劈在同样的位置,虽然剑技简单,在连招中发力行程较短,可这依然是最容易匯聚力量的“竖劈”—— 骑士教官高大的身躯自站到半跪,再到最后栽倒,像是一棵巨树被拦腰斩断。 在场剩余的人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看著蕾安衝锋而上,看著她抡著剑,打地鼠一般一剑一剑地砸下去,每一击都仿佛闪耀著万丈光芒。而那妄图阻碍她的呢?如弥散的雾、碎裂的骨,在风暴中被凌虐,被摧毁—— 凌虐,摧毁。 如果她手持的是真剑,那萨顿的头骨中间会有一道清晰而反覆加深的裂痕,代表著这位对手在她的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萨顿教官?萨顿教官?”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急奔著自观礼台上赶下,简单观察后,当即確认道:“萨顿教官昏过去了,牧师……不,让医师准备!” 萨顿被放上担架,正要抬走,侧边却响起了一声轻轻的问询: “那我的考核呢?” 人们这才意识到,那方才做出神圣蓝狮骑士团创立以来都未曾做过的壮举的少女还站在原地,静悄悄的毫无存在感,似乎这件事与她並无关係—— “你,呃,你,你过关!”另外的见习骑士小队的队长赶过来宣布,於是看到那表情平静的少女脸上,突然绽开了笑容,扭过头去,向著后方用力招手示意。 接著,她將剑携在身侧,躬身行礼,而后逕自站到了担架边,陪著担架一起,走出了训练场。 而此时的训练场外,最早考完的厄顿与里昂心急如焚,手里拿著《埃西战爭史》和《埃西军用战术手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恨不得立刻看到那两个烦人的东西通不过考核、灰溜溜地离开骑士团的场景。 “二十个了,这一个就是所罗门……” 他们焦急等待著,终於听到场內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一具担架被抬出场—— “哦?好歹是个小姑娘,舅舅还真是一点不留……” 里昂突然僵住了,所有的兴奋都冻结在了脸上。 因为那个少女,那个本应狼狈不堪,应该红著眼圈强忍著走出训练场、而后在他们奚落嘲讽下放声大哭的少女,此时正扶著木剑的剑柄,趾高气昂地跟在担架的后侧。 她一言不发,只是將目光落在他们脸上。 像是攻克敌营的將军,审视叩首的败军。 第十五章 什么叫监督员正在热身? 草!拿下!谁说蕾安过不了实战考核的! 相当出色的对局! 这是卢金对蕾安战斗的评价。 哪怕是在游戏里的竞技场,40级以下的千分局,都很难看到如此漂亮的连段,绝对压制,不给对方任何一点的机会,甚至凹一个无敌技的帧数都没有。 不枉他过去两天填鸭式的教学和苦练,也庆幸萨顿真的还是有著托大的心理,如果他一开始就悄悄拿出他自身该有的防护水准,就算吃完第一套连段,也不会让第二套连段生效。 就是最后她扭头冲自己的笑容,好像有点太过猖狂了,嘴角咧得那么开,一点都不符合她纯良的性格。 总不会是自己教歪了吧? 但无论如何,贏了就是贏了,一场漂亮的胜利,同时宣告著卢金又一考核任务完成: “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击溃考官,已完成。奖励:魔法武器*1,待领取。” 魔法武器! 在《神寂》中,魔法武器是一个专属称谓,並非什么铭刻了法术、或是有强大力量加护的武器都能被称之为魔法武器,它们只能称为炼金武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魔法武器,必须是得有名人使用过、经歷过一定大型事件的特殊炼金武器,放在別的游戏里都可以称为圣遗物。 虽然魔法武器也不都一定好用……但它们一定贵! 可惜现在他不能立刻领取,平白从襠里掏一柄剑出来的衝击力还是太强了。 卢金忽然意识到,奥利弗·萨顿已经被蕾安打下了场。 那他呢?他还没考呢? 他抬眼看了眼观礼台,陪同审阅考核的人本就不多,此时因为萨顿的事情走的一乾二净,台上现在只剩下一道身影——穿著灼红鎧甲的赫莉婭·戈德温,正活动著手脚脖颈,自训练架上取下两柄剑,走入场中。 什么叫监督员正在热身? 卢金瞪著眼看著赫莉婭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手一拋,將其中一柄剑扔向了自己。 “我来负责你的考核,卢金·马克西姆。” “考核规则,依然是十招,我会將魔力水平限制在流荧阶。” 她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少年骑士,她本身自然是没有那个閒工夫来给什么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见习骑士监考的,除了巡检队的工作之外,她自身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完成自己的训练。 如果不是薇拉殿下点了名,要去盯著这个马克西姆家的后辈,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来了,既然原考官恰巧倒下了,剩下的最后一位考核还是卢金…… 有什么是比亲身检测,更能“盯”著对方的呢? 更何况他刚刚还说了那样一番言论—— “她懂个屁的剑技,燃血先学好卖血再去说有的没的,她能先学好怎么挨打再上台?” 她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不就是取巧想到了一些招式连接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她的剑术?她的老师是埃西王国现任总军用剑术教官,“冰锋”维克多·罗德斯,她已经考取了“剑师”级执照,下一步就是足以担任军队教官的“大剑师”,他一个小小的见习骑士,凭什么来评价她? “你的那一套招式,別想再在我身上用第二次。” “没通过考核,你一样得离开骑士团回家去。” 可少年的神色没有呈现出丝毫的紧张,仿佛面前的不是她堂堂戈德温家的新星,王国將燃烧的烈焰,而是那个被见习骑士打下场的奥利弗·萨顿。 他甚至还笑了,笑得很隨意,甚至是慵懒,而后懒洋洋竖剑身前,无精打采道: “见习骑士卢金·马克西姆,请……监督考核。” 赫莉婭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蹬重重发力,向著年轻骑士猛衝而来。燃血之神的神徒战斗风格向来彪悍,他们渴望著与对手近身搏斗,无论对方是什么体型什么层次。 先手权,破解这个马克西姆想出的巧妙连招的最好办法就是比他更快,让他抢不到先手,后续所有的压制便都不成立。 这是仅限於初见偷袭的阴招—— 可为什么此时的他全无反应? 赫莉婭皱眉紧盯年轻骑士的动作,她已然挥剑向他斩去,可他並没有抬剑。是反应太慢,还是…… “砰!” 她本已斩落的剑身突然高高扬起,被反震开去。赫莉婭的瞳孔剎那收缩,因为卢金此时空出的左手高扬,像是一拳“弹”开了她的剑! 是用护手? 不,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了,因为对方的反击已经来了! 卢金依然没有急著挥剑,他向前一步抢出,身形恰恰在赫莉婭因被弹刀而丟失重心的时间点卡进她的身侧。 她的半个侧身都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那赤红鎧甲遮掩不住的傲人身形,半盔下雪白的侧脸,別说是挥剑了,就算他想抓著对方飘扬的赤色长髮嗅一股小香风都不在话下—— 赫莉婭啊赫莉婭,你可能不知道,我比你还要更加了解你…… 眼前骤然爆开一片血色红光,两道血气以最短最快路线向著卢金直刺而来,而后续那鎧甲间还有热气升腾,像是將喷的熔岩,魔力即將迸发! 但就在这股魔力爆发將要之际,木剑的剑刃自横侧抽出,在赫莉婭鎧甲腋下命中重重一记,硬是將这股將喷的熔岩打了回去! 赫莉婭整个呼吸都是一滯,魔力循环在关键时刻受袭受到的损伤远超过物理层面受到的伤害,燃血之神的血气爆发被打断更使得她感觉浑身血液流转都不顺畅…… 这怎么可能? 血气二重奏,这是她自研改进的燃血战技,第一段的小爆发更快且能奇袭对手,第二段血气真正爆发后便能將对手彻底压制。 可她的第一段呢? 噗噗?刚刚是有这么两声么? 似乎上次也听到了,可这次与上次不同,这么近的距离,甚至对他而言是大破绽,他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而卢金看著被一剑抽中,动作都显得僵化的赫莉婭,心中暗暗嘆息。 不是你打得不好,哪怕开局不利,这么短时间內的反打设计也足够精彩。 只是……我比你还要更加了解你啊。 所谓的“血气二重奏”,只要稍加利用,晦鎧流光的无敌帧就能完美將其一段爆发规避。 而一旦二段爆发被打断,燃血神徒的进攻节奏便被彻底打乱…… “所以说,先学好卖血,再去说別的有的没的。” 卢金嘆著气回復,而后踏步前肘,接竖劈。 “圣光!” 第十六章 强化目標【赫莉婭·戈德温】(已解锁) 下雨了。 这或许是凛风城九月最后一场雨,在这之后乾冷的寒风会肆虐这片平原,再从阴云上落下的,就会是鹅毛大雪。 赤发的女骑士撑著剑站在场中,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却没有一滴能碰到她,尽皆在她身旁化为水雾升腾。 她的脸中央没有留下木剑的印子,没有不堪到像奥利弗·萨顿一样连挨三下脸,可本质却没什么不同—— 一模一样的一吼一扫一肘一劈,重复三次,在魔力滯涩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法摆脱“辉煌禁令”带来的那一瞬精神衝击。 哪怕她能靠著自身毅力几乎將其豁免,可只需要那一下的迟疑,这个年轻骑士就能將后续的压制衔接上—— 远比那个蕾安·所罗门要快得多的多,虽然因为动作的缩减,杀伤力几乎於无,可在这一场十招判定胜负的考核中,这就是最好的解答。 “见习骑士卢金·马克西姆,感谢监督的指导——” 输得无话可说……事实上她有无数的话想说,想直接爆发出自身该有的实力,將这个懒洋洋说话的少年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住他的面颊,塞到他的嘴里去,让那张脸笑不出来。 可她没这个脸…… 她甚至还说了“你的那一套招式,別想再在我身上用第二次”——这种话,结果就再被狠狠用了三次! “监督,我的考核结果呢?” 赫莉婭感觉面颊滚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红的,只能强撑著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少年的脸回答道: “见习骑士卢金·马克西姆,考核通过,结果我会传达……” 她忽然停住了,因为面前的少年並没有因为击败了她而露出任何喜悦之色,也没有任何歧义的神情。 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燃血要先学好卖血,这不是玩笑话。” “你挨了我一剑,別说是木剑,就算是真剑,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赫莉婭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挨了一剑,又能怎样? “挨一剑的同时顺势血气爆发,失血转化为燃血还能更省魔力运转。燃血本就是靠血转魔,主动运转魔力去调动血液本就是错误的该规避的思路。” “说到底,你至今为止也只是把燃血作为一个临时爆发的手段……你的神徒和没传承也差不了多少。” 走燃血流派要卖血,这是玩家得出的总结。 燃血的本质是以自身的血气换魔力爆发,说白了就是血转蓝。 但主动发动血转蓝,需要消耗蓝,那每次魔力爆发,需要转多少血才能抵消消耗掉的蓝? 这成了游戏初期一道玩家间的经典例题,卢金依稀记得得出的结果是,转百分之十五的血才能抵消蓝耗,再之后继续烧血,才能逐步获得加成,烧到百分之八十才能把数值拉到足够加成…… 都快把自己烧死了啦,还打什么啊! 因此燃血流初期出了两个分支,一是边烧血边烧钱,靠嗑药回血;另一个则是人多力量大,靠医师在后面奶回血…… 但《神寂》的医师也不像传统网游那样无成本瞬抬加血,比较偏向真实的治疗,不然只能慢慢引导,对初期的医师而言负担也相当大,因此这个分支也就不了了之。 燃血一度成为最鸡肋的流派,直到后来玩家发现了另一种可能。 卖血。 主动受伤,主动承伤,用受伤爆的血完成血气爆发,能够节省將近百分之九十的魔力消耗,直接令鸡肋流派翻身—— 如此计算下来,百分之三十七的血就能够获得之前百分之八十血的数值,接下来掉血还能继续加伤害。 大家诚信换刀,看谁先砍死谁就完事儿了! 这也是在头几年的各种模式中,【赤鎧誓约】赫莉婭·戈德温强的原因,挨打直接增伤,不需要吃医疗资源,不用技能暖机时间,甚至能靠高数值直接去solo关底boss…… 直到三年后,卖血的情况下赫莉婭扛不住怪物三刀,而其他高数值角色相继登场,她才退出玩家们的配队。 而现在卢金眼前的赫莉婭·戈德温显然还太过稚嫩,別说是退环境,甚至还没有进入环境的实力。 事实上她的上限应该远不止如此,如果能够…… 他正想著,目光落在赫莉婭身上,忽然一凝: “强化目標【赫莉婭·戈德温】(已解锁)。 职业:骑士。(燃血神徒) 位阶:四。 天赋一:血鎧焚心。赫莉婭会隨著失血而提升力量与速度,並且攻击会附带『血焚』效果。 天赋二:赤心回焰。赫莉婭能从攻击造成的伤害中汲取一定比例进行回復,对血焚目標回复比例提升。 当前强化计划:(已制定),(待激活)。 解锁奖励:【赫莉婭·戈德温】天赋(1),(待领取)。” 这就……解锁了赫莉婭的强化? 卢金微不可察地握了握拳,指尖刮过掌心的触感令他清醒,眼前並非他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了,在解锁面板后,第一次见到赫莉婭的时候,就想过能不能给她制定一个强化计划,让他也有亲手將她养成数值爆炸、机制逆天的机会! 这可是他【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系列视频第一期的主角! 哪怕他倒著背,都能背出他彼时写下的对赫莉婭的强化方案,改动后的数值! 而这个机会现在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深深吸气,平復著自己的情绪,眼前的赫莉婭此时还在思考著他的话,並未察觉眼前少年的异象。 她突然抬头,张口就问道:“所以该怎么才能做到你说的,受伤的时候顺便激发……你怎么眼睛红红的?不就是通过考核了么,有这么激动么?” 她话音落下,又忽然觉得自己的態度好像不太对——这是殿下叮嘱要盯著的目標,是刚刚羞辱过她的对象,她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启发,就放鬆警惕…… “哼,不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凛风城內別想搞出什么花样,我会盯著你,一直一直盯著你——”她顿了顿,又说道,“还在等什么?你还有第三场战术考核。” “那,谢谢戈德温监督了?” 她看到少年俊朗的眉眼突然舒展了。 露出了一个释怀而轻鬆的笑。 第十七章 不瑞又不幸 “北方急报,近日北方战线连续发生三起小规模神秽爆发事故,至少三处魔兽聚集地受污染,大量北方居民选择南下……” “南下难民间混杂著大量寒原同盟的人,凛风城作为通往王都的关口,一定不能让这些人进入王国核心圈……” 烛光摇曳,床上的丽人只著著轻薄如纱的睡衣,半倚靠在床头,舒展的姿態下显露出雪白的脖颈与深邃的锁骨,姣好的身姿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同样娇艷的少女面前。 “都是令人头疼的事儿,愁死我了……赫莉婭卿,说说今天的骑士团见习考核吧,有什么好苗子么。” “蕾安·所罗门,她的表现非常出色,在实战考核中击溃了教官,战术考核也给出了符合教科书的满分答案。” “其他人则大多表现中规中矩,这一届见习骑士的基础素质確实不差,除非是没通过精神抗性测试的,其余的都通过了二三项考核。” 赫莉婭说著,意识到薇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甚至有些玩味,只能嘆一口气道: “以及卢金·马克西姆。他的战术考核结果非常难评,因为没有任何骑士学院的战术手册上有这样的战术思路……” 什么叫用投石车把高污染的秽兽投到敌人的城池里? 什么叫让骑士偽装成库尔德的將领去袭击寒原同盟瓦格希尔部族的野蛮人战士? 什么叫留下粮草輜重撤退然后悄悄引爆埋在下面的一百个爆破法阵? 这些来自卢金试卷上的答案,赫莉婭看了都觉得头疼! 但偏偏从功效上来说,这些答案好像又真的很有用…… “那他的实战考核呢?” “他……”赫莉婭脑海里又开始自动重播白天的那场战斗,那弹开自己的剑的护手,精准卡在两次斗气爆发之间的攻击…… 燃血要先会卖血…… “赫莉婭卿?” “殿下。”她驀地回过神来,鬼使神差问道,“您觉得,会不会有不是神徒的人,能够参透神明所属流派的战斗方式吗?” “那当然不可能,神徒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战技传承,埃西王国自老埃西到新埃西將近七百年,也没能获得几份来自神徒的传承知识整理。” “我想也是。”赫莉婭深深吸一口气,“我又一次输给了那个马克西姆……” “但是我想,我好像从这次战斗中,得到了一点启发了……” —————— 卢金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望著头顶的横樑。 第三项的战术考核实际上是最不重要的,骑士要求能打,要求能抗打,但是不要求能带兵打。所谓的战术考核,只是为了確保骑士们不会出现莫名其妙带兵去送的情况。 这样的测试题在游戏內也不少见,不过那些符合骑士常规作战的战术都太无趣,要照著正规答案那种方式做上那么一大面卷子的题,那还不如让他死了。 所以他乾脆填了些玩家在战斗中的好活作答……反正这些战术確实都行之有效。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骑士考核上了,无论是蕾安的强化奖励,还是新的赫莉婭的面板,都让他心急如焚,此时终於得以有空閒好好享受今天的“战利品”—— “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击溃考官,已完成。奖励:魔法武器*1,待领取。” “天灵灵地灵灵,辉煌光明神快显灵,十连出金,抽!” “確认领取。” “已获得:艾瑟兰希。” 胸口莫名多出一股重量,险些压得卢金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挣扎著撑起身子一看,宽厚的剑刃正正好好压在他的胸上,颇有一种半夜胸闷抬头看到哈基米站在胸口的感觉…… 系统害死宿主的可能性並不为0。 他起身將剑从身上抬起,平放在桌上端详。 这柄剑长度夸张,长度將近一米七,属於双手剑范畴。十字护手內敛、其上线条婉转优雅,像是蔓延的藤蔓,每一处弧度都仿佛浑然天成;剑刃则是一片暗沉,看不出丝毫光泽,不显锋芒,像是在石头里插了千年,此时才被人拔出来—— 卢金蹙眉,他伸出手指轻抚过剑身,握住握柄,握柄处用特殊的皮革包裹,只是握上去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五指乃至掌心都在雀跃,甚至想立刻將其挥舞。 看似没有任何耀眼之处,但这柄剑…… 他尝试著將魔力注入其中,顿时看到那暗沉的剑刃之下,一丝黯淡的光一闪而过。而隨即,一股醇厚的温和暖流自剑柄回馈至他的体內。 他这次確认了,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居然是这柄剑—— 艾瑟兰希,尘封於千年前战爭的精灵双手大剑。 这是一柄“奶剑”,被玩家戏称为“冥土追魂”。 艾瑟兰希是其上一位主人的名字,精灵的名將,据说就是靠著这柄剑,才打贏了数不胜数的不可思议的战斗。 这柄剑在锻造之时,將永恆之树的一枚种子融入了其中,当注入魔力之时,永恆树种便会爆发出大范围的治癒力量。 这柄剑后来到了玩家手中,虽然获得这柄剑的玩家没有给出明確数值,但实战效果来看,一次將整个二十人本的参与者血量全都抬满,完美扛过boss的百分之十血线爆发技,確实当得上“冥土追魂”之称。 剑確实是好剑,只是…… 卢金现在要那么大的奶量干嘛? 在领取按下的一刻,他设想了至少五种结果,以及对应的能够最快帮助他提升的路线,结果给他来了柄奶剑,他奶谁去啊? 更何况,以他自身的魔力量,也没可能撑得起这种规模的法术的蓝耗,这把武器的实际装备等级可是70级…… 呼……吸……呼……吸…… 卢金深深呼吸几次,暗骂著自己这具躯体不爭气,白叫“lukin”了,怎么又不瑞又不幸的?抽卡运这就没好过啊! 他缓了好久,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一般都说“未来可期未来抽”,但这柄剑好歹本身也是精灵武器,武器锋利度方面肯定过关。 而且从他刚刚输入魔力的情况来看,永恆之树的种子所带来的效果,可不仅仅只有冥土追魂的大范围法术。 魔力换体力,那不就是蓝转血? 那不是正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块面板上: “解锁奖励:【赫莉婭·戈德温】天赋(1),(待领取)。” 第十八章 妄想的提升 “天赋一:血鎧焚心。赫莉婭会隨著失血而提升力量与速度,並且攻击会附带『血焚』效果。 天赋二:赤心回焰。赫莉婭能从攻击造成的伤害中汲取一定比例进行回復,对血焚目標回复比例提升。” 不得不说,赫莉婭·戈德温的两个天赋,其实都相当顶级,这一点哪怕是卢金,都没法喷设计师给得不好。 对燃血流玩家而言,初期最羡慕的就是赫莉婭的两个天赋,哪怕玩家能拥有任何一个,初期都不会和野狗一样被人隨隨便便一脚踢死。 天赋一掉血加攻加攻速,还能给敌人加debuff,再契合燃血不过。 天赋二更是弥补了燃血流派最大的弊端,没回血容易暴毙,更何况还能和天赋一联动。 血线越低攻击越高,攻击越高回復越多,回復越多血线越高,所以血线越低血线越高。 如果不是后期怪物伤害太高,动輒一巴掌就能拍掉百分之三十的血,让赫莉婭根本没法控住血线,不然还真能再战五年。 不过对於卢金而言,这两个天赋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天赋一看似很美好,但不是燃血流派的,谁没事去挨打掉血?虽然卢金手头有燃血之神的信物,倒是也能走燃血,可还是那句话,低阶的燃血神徒狗都不如,自己转职不如用来强化赫莉婭。 那能选的也就只有天赋二了。且不说有回覆能力就已经算是人上人,哪怕少一个血焚的回血提升也无所谓。 更何况“血焚”这一特性也並非只有靠赫莉婭的天赋一才能掛上,武器附魔也能做到,实在不行还可以和赫莉婭並肩作战,你掛debuff我回血,岂不美哉? “选择,天赋二!” 如果再加上艾瑟兰希的回覆效果,那他现在双回血在身……基本可以保证在不被一巴掌拍死的情况下横著走了。 卢金视线下移,落在强化计划上: 当前强化计划:(已制定),(待激活)。 与蕾安未制定的强化计划不同,赫莉婭的强化计划处写的是已制定。 他心中隱隱有个猜想,隨即点下了激活,立刻密密麻麻的文字跳了出来,密恐看了都得直接昏过去。 但只是扫了一眼,卢金心里立刻有了大概。 因为这个强化计划的內容,和他当初做的视频,一模一样。 “赫莉婭的定位是什么,是持续抗压型战士,她不吃资源,不需要你在战斗中为她额外投入,出场就有作用。” “她缺dps吗,缺,她缺队友辅助吗,也缺,但现在的根本问题是什么,是她抗不了压了,她的整个战斗逻辑都无法实现了,这才是她被剥夺上场资格的根本原因。” “所以加强方向很简单,要么低血量时高防御,但这还不够,最治本的就是……锁血。” “强化模组,赫莉婭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可以豁免一次,並且在豁免之后获得八秒的无敌——” 卢金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的“暴论”,后续设计师给赫莉婭的加强方案如期而至,而加强內容…… 在血量低於百分之十时,防御+70。 哈哈。 而现在,赫莉婭的强化计划里,恰恰有著卢金所期望的“暴论”: “完成奖励一:隨机高级法术*1(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中。) 完成奖励二:待解锁。(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高。) 完成奖励三:待解锁。(赫莉婭·戈德温沐浴新鲜巨龙血。) 完成奖励四:待解锁。(赫莉婭·戈德温获得燃血之神的认可,装备阿什卡尔的臂章。) 完成奖励五:待解锁。(未制定。)” 实现了,全都实现了—— 隨著游戏进程的发展,玩家在燃血上的探索远远超过了赫莉婭。 《神寂》將玩家个人角色的mmorpg和二游抽卡的剧情单机模式探索集成在了一起,属於是两头圈米。玩家可以自由定义自己的角色,强化躯干、选择流派、学习技能……甚至主动吸入过量神秽。 而抽取的角色则是被固定好了面板,玩家能做的只有使用角色体验剧情,或是操控、命令角色在几个模式中游玩。 这也是后来玩家们对设计师愈发不满的原因,因为这个角色明明可以有那么高的成长上限,但设计师不给,你还没法给她提升—— 但现在,就在卢金的面前,这些妄想的提升,全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而这一切也並非毫无盼头,因为这个完成奖励一,理论上,卢金现在就可以解锁。 只需要那枚燃血之神的信物,就能让赫莉婭提升到中阶神徒。 当然,一切都不能著急,现在他和赫莉婭连关係好都说不上,怎么也得是个仇人,想要“帮助”她走那么远,还需要和她先搞好关係…… 卢金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晚是怎么睡著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畅想,直到第二天胸口又是一闷,抬头一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砸在自己的胸口。 完成奖励一:100银古特幣(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评分达到b)已发放。 人被钱砸死並非不可能。 门口正传来砰砰的拍门声,他打开门,就迎上了蕾安欣喜的面庞,以及展示的考核结果: “卢金,我们考核都通过了,我的评分是a!” “你都当著那么多面把萨顿抽昏了,不给你a弗里伯格的脸都掛不下去。”卢金笑道。 至此,蕾安最初的战斗技巧提升计划就已经全部完成。而等级提升终归需要时间沉淀,卢金还得想著该怎么给她制定新的提升计划。 他接过他的那份考核结果,看著其上大大的b+,略有些奇怪。 他还以为分扣在战术一项,没想到战术给的是a,反而是战斗评分只给了b+,综合就是b+…… 呵,赫莉婭这娘们,还是不老实,没好意思说自己把她打爆了。 卢金倒是无所谓,考核通过,能留在骑士团里就行。 毕竟,驻扎凛风城的神圣蓝狮骑士团,那可是一眾事件的亲歷者。 也是埃西王国輓歌的奏响者—— 第十九章 提早的难民 末神歷207年,占星术士將这一年称为“寒锋之年”,这个命名让埃西王国如临大敌,从年初便开始加强北方的警戒力量。 而现实也確实如此,2月,北方荒原上向来不对付的库尔德王国与瓦格希尔部族的野蛮人居然组成了寒原同盟,联手对埃西王国北方边境发起进攻。5月开始战事愈演愈烈,7月埃西王国不得不从全国调兵支援北方…… 但现如今的人们並不知道,史书是如何称呼这一年的—— “秽乱之年”。 自这一年开始,大陆维持长达206年的神秽稳定期宣告结束,整个大陆都將陷入无尽的暴乱,生灵也重新回到了其该有的主旋律—— 求生。 这並非是遥远的事情,一切就在眼前。 卢金將训练剑摆回训练架上,身后的少女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润后红扑扑的小脸。 成为骑士的好处並不仅限於名誉和地位的提升。见习骑士一个月只有五个银古特幣的薪水,对於一般人家而言足够一个月过得很好,但对一名见习骑士来说,这笔钱可远远不足以支撑训练用的食物、药草消耗。 而在通过考核成为神圣蓝狮骑士团的正式骑士后,首先便是薪资待遇提高到一个月四十个银古特幣——並且这笔钱不包括训练消耗,正式骑士的训练消耗全部由骑士团报销。 其次,战功將被计入骑士的档案,可以靠战功加官进爵,累计战功可以继承领地,甚至可以成为“开拓骑士”,为王国开闢荒地,拥有独属於自己的领地。 当然,这对他们而言还太过遥远,对蕾安·所罗门来说更是。卢金是看著她在拿到那笔薪水之后,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银幣都装进一个空荡荡的鹿皮袋子里,再在柜子最里面的地方用衣服压好。 像是一只努力囤积松果的松鼠。 而她敞开肚子吃肉的时候更是如此,昨天的晚饭,卢金是看著蕾安一盘子一盘子地端肉,腮帮子就没松下来过,直到吃得小肚子滴流圆,捂著肚皮坐在草地上,看著夜空嘿嘿傻笑。 她身上似乎有著厚厚的枷锁,时时刻刻地在压迫著她。可惜的是当初的剧情里並没有多少蕾安的生活视角,他也不知道她平时究竟在承受些什么。 不过卢金很清楚,这样舒坦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他们正式成为骑士的第三天上午,骑士团紧急集合,亚当·弗利伯格亲自下令,接下来所有神圣蓝狮骑士团所属骑士都要被混编进凛风城防卫军,以协助筛查即將南下抵达的大批难民。 时间有点早了。 卢金记得游戏里第一批抵达凛风城的难民应该在十月中,现在则还在九月下,早了將近二十天。 二十天的时间,意味著北方的危机爆发得更加剧烈,意味著这批难民可能八月中就已经出发。 而八月中的荒原…… 卢金恍惚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八月中正好是荒原疫病爆发的高峰期…… 这批难民,不会还带著疫病来吧? 他回忆著自己经歷过的时间线,第一批难民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完成筛查后,未能获得进城许可的难民也在防卫军的引领下,在城外废弃区域建立起了临时驻地,接受来自凛风城的救助。 但是第二批第三批难民几乎一起抵达,暴增的人数很快超出了凛风城的承载能力。於是邪教信仰开始迅速在难民中扩散,就此触发第一次大型《危局盟约》活动,废弃区清理作战。 而在这之后便是紧隨而来的第四批难民,以及大量秽兽,隨后反叛军成立,凛风城小半个防卫军被策反,自此埃西王国王都的北门再也不得安生,失去了实际的过筛作用…… 但第一次危局盟约是十二月的事情,如果现在第一批难民就带著疫病…… 卢金有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寒风呼啸,哪怕骑士体魄惊人,卢金和蕾安还是裹著厚厚的大衣,快步走在骑士团驻地中。 “马克西姆,我们现在就去新驻地吗?天黑之前要抵达,防卫军將筛查难民的阵线布设得很远。”蕾安有点兴奋,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毛乎乎蓬鬆鬆的头髮也隨之一颤一颤,“做得好的话,听说薪水可以翻倍,那我一个月就能收入八十银古特幣,每个月就可以寄回去六十……” 卢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姑娘开始掰手指,好像在畅想美好未来。 可惜了,这可不是什么体面、让人愉悦的工作。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揭穿这件事,只是调转了方向,前往了驻地外。 “在出发之前,先进城一趟,我得採购一下需要的东西……” 依然是熟悉的厚重城墙与城门后宽阔的街道。商会街上似乎没有嗅到將来的风雨,此时还是一辆一辆备货的马车整装待发。 战爭,对商会来说无疑是最能发財的时机。前线打得越凶,商会的车马跑得越勤,里头的油水数不胜数。 黑木杉商会在商店街的角落,甚至没有一个大气的门面,只有一个对外的简陋店头。 黑木杉的牌子倒是掛得端端正正,可惜和对面大气磅礴的“布穀鸟”,“紫藤萝”,旁边不远的“慧光”商会,是比都没法比。 卢金走入店中,看店的是一名年轻人,看到卢金的一刻小伙子立刻站起来,直接行了一个军礼: “恩人,您来了!” “不用这么叫我,叫我马克西姆就行了……”卢金认出来,这是他救下的车队中的一员,深怕他直接高喊“忠——诚——”,连忙道。 四下张望了一下,他又道:“你们会长呢?” “会长隨队北上了,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吩咐我就行了。我叫科迪,马克西姆大人。” “科迪……好吧,我需要二十七张简易魔力匯集捲轴,九颗高纯度的魔晶石,还要一些魔力补充药剂。”卢金掐算著自己口袋里的钱。 手头刚到的一百四十银古特幣除外,可隨意动用的马克西姆家的现金也就十五个金古特幣,硬凑能凑到二十金…… 数字看起来少了点,但落魄家族没有產业支柱,被他取代前的卢金·马克西姆可是坐吃山空,能挤出这笔钱已经相当不容易。 更何况二十金也已经不是一笔小数字。 但卢金要买的东西更贵,按他的计划需要配齐三套聚魔法阵,一套的成本估计要十金…… 第二十章 报恩还是买命? 需要提升等级的並不只有蕾安。 卢金感慨金手指不够爭气,按理来说这种养成金手指,就该养成目標升级,自己也跟著升才对,结果到他这儿只有物质奖励,却没有练度同步。 还是那句话,要想快速练级,要么砸钱要么砸时间。 如果按照游戏正常进程走,卢金其实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等级,流荧阶和明烬阶对他而言並没有本质区別,折算下来也就不到百分之十的伤害加成,大不了多砍两刀。 但现在的时间线…… 牢祭提前出现了,黑地晶蠕虫钻出来了,第一批难民也提前了,整个世界的进度似乎都在拼了命地往前赶。 你要说蝴蝶效应,可卢金这只蝴蝶还没来得及扇动翅膀呢,龙捲风就自己先刮起来了。 没办法,他也只能跟著拉自己的等级进度。没时间空间刷怪,也就只能砸钱。 在自身携带魔晶石,磕下魔力补充药剂的情况下,通过魔力匯集捲轴的布设,能够使自身魔力呈现漩涡態吸引周边魔力,这是开服第三年,由埃西王室学院研发出的快速魔力凝聚法。 据说是参考了神秽的特点,这点不可考据。该术式经改良后,可以广泛应用於各种魔力驱动器械,有种由一次性电池过渡到充电电池的跨越感。 三十金砸下去,卢金估计自己哪怕一只怪不杀,一点不冥想,都可以在一个月內提升到明烬阶。 照这么说,还得给蕾安也装一个……还有这把剑,艾瑟兰希,理论也需要魔力温养…… 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卢金还在纠结著自己到底要为等级支出多少,桌后的科迪已经麻利地干起了活,去后面的仓库中待了没多久,就拎出了一个箱子,在卢金面前打开。 “马克西姆大人,这是您要的捲轴、魔晶石还有药剂,还请您收下。” “这么多?”卢金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捲轴摞得整整齐齐,快比医学生期末要复习的教材还要厚,魔力补充药剂十管一排排了六排,魔晶石更是快成一座小山,“你们这是报恩还是买我命呢?这些资源都够黑木衫商会僱佣一名大骑士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克西姆大人说笑了。”科迪倒是大大方方道,“会长临走前特地嘱咐了,凡是恩人嘱託的事情一定要以百分之二百的完成度去完成,这些东西在我们仓库里堆著也是堆著,既然您需要,那不如全部赠送给大人使用。” 阿尔文·格兰特,好兄弟,讲义气——个屁咧! 卢金才不会傻到认为能带著小地区商会成为南埃西最大商会的商会长,会是这种爱兄弟不爱黄金的人吗? 他只能將其视为投资,而且不会是因为阿尔文看好他的未来前景才投资,只能是为了当下…… 都是生意,只是这笔生意谈的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科迪刚刚的动作,站起来就是一个军礼,完全的本能反应,而对方也不过二十来岁…… “你是哪支队伍的?听你口音不像王都的,南方来的?南方……对北方战爭有想法,是想卖什么的话,伯恩斯大公?黑木衫商会背后是伯恩斯大公?” “所以你们想要的是……” 他说著,就看到面前的科迪適时地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他噤声:“马克西姆大人,点到为止。” 卢金深深吸一口气,此时终於算是知道,为什么后世的黑木衫商会能如此异军突起了。 而若是有一位大公爵作为身后助力,自然容易知道许多秘闻。北方难民南下的事情商会显然心知肚明,他们打的是接收难民、引渡难民去南方的主意? “这可不是一笔好生意。”卢金摇了摇头,“成本太高,性价比太低……” “会长自然有他的打算,各大骑士团不是都要混编进城防军吗?只需要您帮忙留意一下……”科迪微笑著正说著,突然伸手用力將箱子盖上,而卢金也驀地回过身,身后街道上响起马蹄疾驰,同时有一个声音高喊而过: “防卫军向各大商会以市场价收购以下药材,黑石草,赤磷花,白茅根,铁脊蓟,有多少收多少——” 卢金神色逐渐难看。 四种药材倒都非常常见,在日常医药中也经常使用,但它们混杂在一起出现的情况只有一种: 艾弗尔汤剂。 这是一种用於治疗常见北方荒原流传而来的疫病的药汤,味道极苦。而此时开始收购药草,说明防卫军已经接触到难民,並且发现了其身上確实携带疫病。 科迪看著面前的少年神色不佳,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异道:“艾弗尔汤剂?原来您说的是疫病?” “嗯?”卢金听闻此言,驀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与科迪並不同频,他说的是要接纳难民还得先治疗,还可能需要防疫不划算,那科迪说的又是什么? 而科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匆匆將箱子推给卢金:“马克西姆大人,东西您先收下,我得去准备草药了……” 卢金也不想再多待,有些话点到为止,再多说就不礼貌了。 他提著箱子匆匆离开,不管有没有吃到惊天大瓜,这一趟需要的东西是买全了,而知道太多没有暴露在游戏里的东西,对他现在可没有好处。 回到骑士团驻地时,蕾安早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趁著天还没黑,两人骑了马即刻出发。 城防军搭建的阵线比之前对付黑地晶蠕虫的地方还要远许多,但两人骑行,速度並不慢。只见得恆峰山脉与黑石山脉在夜幕中的虚影愈加庞大,穿过了两三片旧凛风城的城区,才看到一溜儿闪烁著的火光。 “旧外集市区遗址。”卢金认出了这个地方,比“旧辉芒区”远了足足五十公里。 木製的拒马堆垒成防线,一名名士兵站在防线之前,只留出几个口子允许外界通过。 卢金提著韁绳,在拒马后迅速溜了一圈,昏黑间只能看到一道道身形或坐或躺在地上,连帐篷都未撑起,似乎是在苦苦等候排队通过防线。 但是没有难民能进入,全部被拦在了检查线外。 卢金微微頷首,能够做到隔离在此时无疑是正確的,可他兜一圈刚要去报导,就听闻一阵喧闹声响起: “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放人进去,你们是什么意思?是歧视我们北疆的王国公民么!” 第二十一章 叛徒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你们拿著公民交的税,就这样对待王国的公民?” “我每年给王都运那么多的物资,你们现在把我挡在这里,晾在这里?!咳咳,咳咳咳!” 如雄狮一般的咆哮声在拒马外嘹亮著,一名身材高大、身著华贵服饰的男子挥舞著手臂高声呼和,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过於激动,他大声咳嗽著,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拒马对面的战士脸上了。 他也確实有和城防军“叫板”的资本——身旁是数名配备完备甲冑、手执刀盾的战士,从装备精锐程度上来看,丝毫不逊色於防卫军,甚至还要胜之。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来自城防军的沉默。他们像是黑夜里的一堵墙,静默地立在那儿,不动也不回应,忠臣地执行著其长官的命令。 “好好好,罗杰斯在这里都不敢这么对我,你们是谁的部下?” 男人愈发愤怒,最愤怒的不是被反抗,而是根本无人问答。气急之下他乾脆一摆手,大声喊道:“给我搬开这些木柵栏!今天这地方我还真就非进去不可了!” 此时,防卫军后终於有了反应。却见两道身影走入防卫军阵列中,吆喝道:“还愣著干什么,让开一条路啊,你们不认识这是谁么?这是奥尔森家的公子!” 闻言,防卫军的阵列终於有了些许骚动——北疆的矿物大亨奥尔森,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就连他们手上用的武器,相当部分都是来自奥尔森家开採的北疆矿物铸造而成。 两人边说著,边作势要去搬开拒马,让出一条路,可还未迈开步伐,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飞跃而至,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而另一人从侧边慢悠悠走出,站在了他们身前。 “两位霍尔顿先生,骑士团的命令是让我们协助防卫军完成对难民的筛查,而不是干扰防卫军——” “马克西姆!所罗门!又是你们!”两人抬眼看清阻挡之人面孔一刻,便开始咬牙切齿,“我们当然要纠正他们的错误行径,这位可是奥尔森,和难民有什么关係?” 可面前的少年却嗤笑一声:“不是难民?从北疆逃离战事南下的就是难民—— 怕你不知道告诉你一声,奥尔森家拥有的三个大矿区在两个月內被寒原同盟攻陷了两个摧毁了一个,你现在巴结他对霍尔顿家可没半点好处。” 卢金並未信口开河,这点在游戏里可是有个支线任务的,为了应对北方矿物供给量降低,还要协助部队专门去黑石山脉开新的矿坑。 只不过厄本与里昂显然並非霍尔顿家核心的成员,哪怕家里经营商会,都未曾得知这种消息。 两人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也是一片铁青,像是被锻打后放置的刀刃。可此时他们也骑虎难下,只能尷尬地立在这儿。 卢金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二人都属於神圣蓝狮骑士团,出了事毁的是骑士团的荣誉。 他正要强行令二人退去,拒马外又传来一声怒吼:“给我搬啊,都愣在这里干什么——” 但这次那位奥尔森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声音却自城防军后响起: “弩手准备——” 话音中,前排顶著拒马站立的战士纷纷向侧边让去,后方的哨塔上,弓弩手的队列不知何时悄然爬上,锐利的弩箭直指拒马防线。 明亮的火光自高处照下,照亮那些手还在木柵栏上的私兵的身影,亦是照亮更多柵栏后迷茫者的面容。 而那空出来的地方,此时孤零零地站了一道身影。火光映照下,依稀看清其有著一头墨绿色的长髮,黑青色的高腰军服修饰出其高挑的身段。 她整理著手套,慢条斯理地將其扯得没有一丝褶皱,而后鬆开勾住末端的手指,令其在手腕上弹响出一声清脆的“啪”,而后才缓缓抬头,水蓝色的眸子凝视著前方,淡淡吐出一句: “谁敢动拒马,杀无赦。” 卢金望著这道身影,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怪异—— 伊瑟丝·菲尔德。 毫无疑问,她是埃西王国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將领之一,並且拥有出色的带兵、训兵能力。无论是其在北疆服役时训练的“深岩轻骑军”,还是回到凛风城训练的“凛风弩队”,都是素质相当惊人的部队。 但问题是…… 她,是个叛徒。 末神歷208年7月,凛风城將领伊瑟丝·菲尔德在夜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叛军入城。 自此,埃西王都北方门户大开,进而导致之后的埃西王国分裂以及更大的內乱…… 虽然站在时代的角度上来看,没有伊瑟丝·菲尔德开城门,也会有伊利亚、伊利安、伊比利亚来开这个城门,这是不可调节的矛盾的產物,从王国立场上而言,也很难说谁好谁坏。 可关键在於,剧情里她背刺的是玩家! 试想一下,一位又帅又颯的大姐姐,在你游戏初期一直陪伴你,刷功勋换奖励支线主线剧情都缺不了她的身影,结果就在你將要执行相当重要的一战的时候,她突然开城门把敌人放了进来,弩手的弩箭全部对准了你…… 哎呦,想想就脑壳疼了。 卢金不由得心里五味杂陈,他还记得伊瑟丝在夜幕中背对著打开的城门,衝著“他”露出惨澹笑容的神情…… 他收了收心思。柵栏外的难民们在弩箭的“注视”下,此时已经重新归於安静。只有一阵阵咳嗽声不断响起。 咳嗽。 疫病,传染性。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明明疫病就是时间线提前后最大的变数—— 卢金捕捉到伊瑟丝那对细长好看的眉蹙了一蹙,隨后招呼著下官询问了什么事情,依稀捕捉到汤药之类的字音,而那名下官应声后迅速离去,接著她便將目光落在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边的骑士,你属於哪个骑士团?” “神圣蓝狮骑士团,卢金·马克西姆,这位是蕾安·所罗门,菲尔德大人。”卢金走上前,微微頷首道。 “你刚刚做得很好……你认识我?”伊瑟丝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温和,没有半点刚才的冷厉,“嗯……这不重要,接下来我需要你与你的同僚,协助我们分发药汤给难民,確保每一位都能获得一碗汤药,可以吗?” 她说话间,一口口大锅被轮车推送著,送到了防线旁,剧烈的腥臭味隨著热气被风吹得扩散开,令站的近的防卫军战士险些当场呕出来。 第二十二章 圈套 艾弗尔汤剂……还真是那股难闻的味道,这玩意儿真的是给人喝的吗? 卢金眼角微微抽搐,还记得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五传感度的游戏里,都有人因为喝了一口这种汤剂,当场呕得下线去厕所狂吐了,而现实里的衝击力可要远胜过稀释过传感度的游戏…… 卢金看了一眼蕾安,少女站得离锅更近一点,此时脸都快青了,求助似的望著卢金。而看到卢金朝她耸耸肩示意他也没办法时,脸立刻耷拉下来,浑然没有之前打算猛猛工作赚米的衝劲了。 锅口还咕嘟咕嘟冒著泡,里头的顏色幽绿幽绿的,魔女的魔药,钱学长的蔬菜汁莫过於此,看著就渗人。 但防卫军们已经分散开,將拒马抬起,留出缝隙,示意难民上前领取药汤。 “一人一碗,每个人都得喝!” “就站在口子上喝,喝完换下一个!” 卢金看著一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捧过碗,只是喝了一口,便將碗扔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和脖子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 可旁边的防卫军似乎早有预料,直接用刀將他架起,重新舀了一碗,给他硬生生灌了下去,而后將他推到一边,示意下一个上来领汤。 “这样……真的对吗?”蕾安捏著鼻子嘟囔著,將盛满的木碗递给防卫军,“就算喝这个汤是必要的,这种模式下只会让他们更逆反……” “逆反也无所谓。”她的身旁,那个清冷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伊瑟斯·菲尔德脱去了她的长风衣款军袍,里头是干练的短衫。她將袖口卷到了肘上,露出白皙的小臂,此时正握著汤勺,亲自舀著药汤。 “在最短时间內,让最多的人喝下药汤,这就是我的任务,也是他们要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她平静地將汤碗递出,接著打下一碗汤, “北疆的疫病传播起来比你们想得更快,已经迟了一个下午……不,是已经迟了不知道几天了,疫病的潜伏期一过,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爆发。” “我在『兰多城』见过突然爆发的疫病,上午只有一名士兵咳嗽,下午一整个营的人都在呕吐。” 她这句话说完,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年轻骑士动作停住了,那张脸上驀地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就是眉头紧锁,低低的呢喃声传来: “原来问题在这儿……” “什么问题?” 而少年骑士立刻回答道:“时间,时间不对,这批难民最早的八月半出发,最晚的半个月前出发,疫病能潜伏这么久?到现在只是咳嗽的轻微症状?轮得到你们用艾弗尔汤剂来预防吗?” 伊瑟丝也呆住了。 时间。 自收到命令要接手难民筛查工作,到布设防线,发觉疫病苗头,立刻收购药草熬製,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每一步她都做得井井有条,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因为这一切太匆忙,让她恰恰忘了一件事—— 北疆的疫病能潜伏这么久,那就不是北疆的疫病了。它们向来像是冬日的暴雪,隨著一阵云突如其来地砸下,无论是哪一种,都旨在以最快速度要走人的命。 又怎么会这么仁慈地、让一群难民一直走到凛风城的门口呢? “你们当中有医师吗?来的路上有爆发过疫病吗?” 她大步走到柵栏边高声喊道,回应她的是一张张茫然的脸,又或者是乾呕著的人愤懣的眼神。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打了一个响指令火把照得更亮,试图通过自己的认知从其中找出符合身份的人。 没有,没有,找不出来,他们大多穿得破破烂烂,再好的衣服也撑不住这一路的跋涉,除非能每天都换一套,但这千余名难民中,也就只有那个“奥尔森”可能能有这种待遇。 难道……只是普通的伤风? 她正如此想著,就看到一名刚刚喝下药汤的中年男子弯下了腰,没有呕吐,他弓著身子大口喘息著,胸口鼓得像是风箱,一下一下,蓄著力咳嗽著,隨后猛地用力一咳! 一团黑红的血自他的嘴中喷出,重重砸在地上。而他也隨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形一歪,向著旁边倒去—— 正倒在那个奥尔森的脚边。 而那个奥尔森前一秒还在和自己的手下说著,绝对不要喝这什么破药汤,后一秒看到倒在他脚边的人,就连呼吸都快停了,三,二,一,他以最大的嗓门几乎尖叫著喊道: “毒药!他们给你们喝的是毒药!!” 人群沉寂著,一个个碗脱手落地。 隨后纷乱爆发了。 “他们要害死我们!” “王都不会接纳我们的!” “衝过去,衝过去!” 难民们涌向了拒马,试图用力直接將拒马推翻。防卫军迎上前去,可面对这些平民难民,他们也没法抽刀,只能用力抵住柵栏。 而伊瑟丝·菲尔德,城防军的主心骨,此时盯著那滩血跡的地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那滩血跡已经被踩得找不见踪影,那个喷血的男人也已不知所踪,並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所有人眼中都只有拦在他们面前的柵栏。 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这个圈套就那么摆在那儿,等待著她布设好一切,然后自己一脚踏进来。 可问题是,怎么破解?她甚至不知道这突然的吐血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疫病是不是有直接关係? 脑子里一片乱麻,她努力保持著思考,目视著渐渐以肉身抵挡著拒马、却依然难以將其压制的城防军,高处端著机弩茫然的弩手,还有那面目狰狞、將他们视为生死仇敌的难民们——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衝过来。 既然已经发生了超出预料的危机,那就將危机隔离在凛风城之外,隔离在这道防线之外——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深吸一口气: “凛风城城防军所属——” 但拔刀的命令还未下达,一道清朗的声音抢在她之前响起: “神圣蓝狮骑士团所属,顶到拒马后!” 那道少年骑士的身影率先上前,拔剑而出,却並未以剑锋指向难民,而是以並不宽阔的肩膀抵在拒马后。 他双手持剑,手中剑尖朝天,魔力奔涌。而那漆黑的天幕仿佛被他如此捅开,一道金色的光柱自天而落,沐浴全身! “祈祷术——神圣凯歌!” 第二十三章 神秽之种 自他竖剑而起。 他未曾唱诗吟咏,身旁却有歌声縈绕;他未曾虔诚祷告,头顶却有神光普照。 而他將剑平举,於是光如涟漪漾开,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自身前数十、乃至百民难民身上略过。 “凡信者,不为黑暗所吞!” “凡呼我名者,必得神光救赎!” “凯伦希尔,凯伦希尔!” 那唱诗声来自天之国,光明辉煌神座下三十六天使齐诵,哪怕是晨时教会主教亲率的祷告都不及其虔诚。神圣,亦或是信仰之力瀰漫,被光辉笼罩者心中的想法,顿时只剩下“理应如此”。 急躁、暴戾、愤怒,那种种不应如此催生的恶念顷刻间消融。 而执剑者卢金立在木栏后,身前木栏的压力轻去的剎那,当即举起掌中光辉未褪去的长剑,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再喝道:“神圣蓝狮骑士团,还在等什么?神圣凯歌!” 此时就连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反应最快的自然是蕾安,她同样以娇小身躯抵在木栏后,圣光荡漾而出,虽然反应並不如卢金的剧烈,可依然卓有成效。 而一名名骑士也是有样学样,就连厄本和里昂都没有再逆反,均匀地顶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几乎瞬息的功夫,就將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硬生生顶了回去。 不可思议。 几乎所有的防卫军在这一刻都不由得心潮澎湃,神圣凯歌本身就是一个为己方获取短暂高昂buff的技能,数名骑士同时使用,作用不亚於一个小光环。 邻近人望向那名少年骑士的目光都带著崇敬之意,迎上卢金目光之时,更是纷纷抬手行礼,以示敬意。 卢金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防线没有在第一时间崩溃,仇恨情绪消弭,防卫军就有让这批难民安稳下来的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崩盘之势並怪不了伊瑟斯,倒不如说她的应对几乎完美无缺,至少在这个年代如此—— 因为这本该是在一年后才出现、三年后才开始被运用的“技术”。 “神秽之种”。 將神秽如种子一般“种”入人的体內,便能令其在人体內长期潜伏。后世的神秽之种技术相当恐怖,几乎能够做到让一整条街道的人,同时变为“神秽感染者”。 至於疫病……想来是被神秽之种给压制住,反而无法爆发? 不过眼前的神秽之种技术显然还处於相当早期阶段。那名呕血的中年人,应该是在疫病压抑不住的同时,反而引动了一些泄露的神秽。而呕血的症状,也恰恰符合血月祭礼会的手段。 这群难民里,恐怕不止存在“神秽之种”,还潜藏著负责“引爆”种子的邪教徒。 他思索间抬眼望去,却看到伊瑟斯·菲尔德的目光正深深凝望著自己,那双幽蓝的丹凤眼里仿佛只有他的身影。似乎意识到他的注视,那目光忽然错愕了一瞬,隨后飞也似的逃开。 而后她自一旁地上拾起脱下的军服,简单披在身上,施施然向著卢金走来:“这位……马克西姆?” “卢金·马克西姆。”卢金頷首,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刚刚发生的一切,与神秽有关。” “神秽?可神秽感染者怎么会是这样的表现?” “潜藏的神秽压制了疫病,汤剂还是得每个人都喝,另外还要让教会骑士团和祭司们前来深度彻查,主持净化……”卢金正说著,却听到身后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隨之响起的是一个哇啦哇啦的大嗓门: “谁说这和神秽有关係了?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查过一遍了,没有任何神秽反应!” 卢金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脑壳痛,只感嘆这姓霍尔顿的真是如印度人一般,一聚就是一片,怎么哪都有他们的身影。回过头去,果然是此前带队清除黑地晶蠕虫吃瘪的嘉文·霍尔顿,一身银白色的盔甲,带著几名他的同僚大步而来。 “怎么又是你?”嘉文·霍尔顿看到那个少年骑士的时候也觉得头疼,烦躁道,“神秽的事情又怎么是你一个见习骑士说得明白的?別隨意造谣!” 伊瑟斯正要开口,身旁的少年却已经迎上,针锋相对道: “造谣?你身为教会骑士团的一员,难道看不懂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不会这也需要我教你吧?辉煌光明神的神音净化了神秽带来的负面情绪感染,你不会是没见过神秽吧,这都看不出来?” “这——”嘉文正要辩驳,可卢金语速极快: “以及抱歉,我现在是神圣蓝狮骑士团正式骑士,並且考核成绩比你的两个族人还要更高——” “就算如此,潜藏神秽也是无稽之谈……再说了,深度彻查?彻底净化?你知道这要耗费掉多少资源吗?如果没有结果,难道你来承担这些损失吗?” “这个时候倒是谈上省钱了,那我问你,如果神秽爆发,难民中出了一个高危感染者,你能为你现在的言行负责吗?”卢金冷笑道,而嘉文却是一摆手,“我没兴趣纠正你的妄想,想让教会执行净化,至少得拿出主教的证明……” 卢金皱起了眉。 “你能代表驻扎於此的教会骑士团做决策?” “我只是不信无稽之谈,在场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这空口妄言——” “我信。” 嘉文的声音骤然停滯,像是引吭的天鹅被掐住了脖颈。 那个冰冷的女声自他身后响起,身形却像是一团火,炽热地灼烧著,赤红的鎧甲將他的白甲都镀上一层灼光。 “我代表巡检队,支持骑士卢金·马克西姆的决策,並命令教会骑士团及隨行牧师准备净化仪式。” 嘉文回过身,皱眉道:“戈德温阁下,就算是巡检队也无权如此干涉教会骑士团的……” “那我现在质疑你,教会骑士团所属骑士嘉文·霍尔顿及你的同僚信仰不纯,疑似受到神秽侵染,从今夜起,巡检队將每天三次对凛风城教会骑士团进行抽查——” 嘉文所有想说的话都噎在了那里,盯著对方赤红的眼眸,眼角抽动片刻,艰难地同意: “我,我会准备净化仪式的……刚才,只是,额,开个玩笑……我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这么大规模的净化仪式,需要从王都调派物资……” 第二十四章 我想和你谈…… 卢金倒是没想到赫莉婭·戈德温居然会出面帮自己。 赤红的女骑士在他身前站定,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看著伊瑟斯·菲尔德:“辛苦了,菲尔德统领,凛风城由衷感谢您的付出。” “感谢您的支援,戈德温阁下。”伊瑟斯向她頷首道,“如果没有巡检队,这件事拖延下去,恐怕真的会不可收拾。” 赫莉婭此时才看向卢金,卢金还想著该怎么拉近和赫莉婭的距离,自然不会说一些令她反感的话,同样致谢道:“戈德温阁下,多谢。” 而赫莉婭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音,不置可否道:“不用谢我,我可不是特意为你出面的……” 卢金一脸黑线,这小妞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標准的傲娇发言——不过想了想赫莉婭也確实是七年前的文案写出来的角色,游戏里也一直如此,倒也释怀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的话,现在要是和教会骑士团衝突起来,那我们可能要失去对神秽的最有利的帮手了。”卢金笑道。 看著嘉文·霍尔顿带著他的同僚气势汹汹而来,鎩羽而归,他心里確实舒畅。但如果没有赫莉婭到场,嘉文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只要故意卡上一卡对教会的匯报,恐怕事件走向要像脱韁野马一样不可控制。 核心原因还是在於,卢金靠自己,人微言轻,並无法证明神秽潜藏於难民之间,而教会本身又不重视南下的难民,不然派来的就是他们的核心骑士团,而非是一群编外骑士了。 赫莉婭……还得是巡检队的大旗比较威风。 “当然,毕竟我是巡检队……”赫莉婭哼哼著说著,忽然狐疑道,“这里真的和神秽有关係?我並没有捕捉到任何神秽的气息。” “这正是原因所在……”卢金摇摇头,“如果我说有一种全新的神秽,能够潜藏著在深处,躲过普通规格的探查呢?” “这怎么可能?”赫莉婭皱起眉,思索之色在她的脸上仅仅停留片刻便消失,紧接著她单手撑著拒马一翻而过,抓住一名难民的衣领,一拳轰出! “別,別杀我!”那名难民眼见猩红包裹的拳头向著他疾砸而来,嚇得吱哇乱叫,双眼紧闭,半天却没感觉到任何疼痛,甚至连衣领都被放开,自己好端端站在地上。 他疑惑睁开眼,才听到自己身侧响起了与自己几乎相同的惨叫声,身著赤红鎧甲的女骑士却只是虚晃一拳,隨即便奔向下一个目標—— 但她却被人挡住了。 “戈德温阁下,这里有一千多人,难道你要这样打一千多拳吗?”卢金站在赫莉婭的身前,伸手拦住了她又要轰出的拳,“更何况,如果那些神秽还未泄露,就算他们在危难关头,也没有將其调动的能力——” “巡检队,恐怕目前还没有能够针对这种神秽的方法。” 赫莉婭沉默,而后缓缓收回了手。 她不得不承认卢金说的是对的。 巡检队的设立,主要是为了確保王国所属的骑士、战士、法师等职业者在成长提升的途中,没有被污秽魔力污染,其本身针对的对象就是自身拥有魔力之人,而非是平民。 平民没有魔力,不懂得如何调动魔力,自然也发动不了神秽所带来的力量。他们像是一颗颗没有点燃引线的、绝对稳定的手雷,在拉环拔下之前,他们永远都不会炸。 如果神秽之种潜藏在平民体內,巡检队查不出来。 夜幕低垂,防线上火光通明,军士与骑士们在伊瑟斯的命令下重新开始给难民们分发汤药,只是这次多了人在后面大声宣讲,疫病扩散的可能与危害。 卢金看著赤色的骑士静静走回防线后,静静而立,似乎在思考著,但他知道这其实相当为难她——赫莉婭·戈德温,她向来都是一名优秀的打手,但绝非是一名优秀的决断者。 她无疑是任何君主都想要拥有的骑士,只要向前一指,她就会化为一柄出鞘的利剑,无畏地衝出去廝杀。但如果前路不明朗,她最后做出的选择,有且只有一个: 向前。 “戈德温阁下。”他忽然示意赫莉婭走到无人处,开口道,“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赫莉婭看向他,面前的少年骑士神情平静,让她想到他执剑站在自己对面,用护手弹开她的剑时,也是这副神情。 “接下来,在解决掉这次的神秽之前,你听我的指令。”他看著赫莉婭眉毛竖起,已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抢著开口道,“作为报酬,我会帮你一个大忙。” “什么忙?”赫莉婭问道。 “我帮你晋升中级神徒。” “就凭你?”赫莉婭哪怕平时再怎么严肃,此时也忍不住要笑出声。可隨即她看到少年伸手在她面前一晃,似乎有什么血红的东西一闪而过,顿时笑不出来了。 那確实燃血之神的气息……可他怎么会有? 她迟疑了一下,在心里快速盘算著,隨后开口道:“不违反王国律法,不涉及……” “放心,不会的,我只为了解决神秽,你也一样,不是么?”卢金坦然道。 “成交。”赫莉婭不再犹豫,点头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希望等教会骑士团准备好仪式时,无论如何,通过什么方式,都要让他们以能力范围內的最高规格进行净化。” “那要耗费很多材料的,圣晶石……” “你有办法解决的,对么?” 赫莉婭盯著卢金,她想起第一次带卢金去面见殿下后,殿下做出的推论。 难道他知道她的背后是薇拉殿下?不,这並不可能,殿下的存在绝对隱秘,这可是连王室都瞒过了的绝密消息…… 那他怎么就认为我的靠山这么有钱,能负担得起这笔消耗?一场千人级別的高规格净化仪式,教会主持下来要烧掉的圣晶石,价值得差不多近百金古特…… 她正纠结著,却看到伊瑟斯向著他们走来:“原来你们在这里,戈德温阁下,教会骑士团那里给出结论了,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来进行准备……” 她话音未落,就见少年骑士摇头道:“两天?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的。” 两天的时间,足够群蛆化蝇,蟑螂满地,瘟疫扩散到只有格陵兰岛是安全地,而神秽爆发起来的扩散速度比这还要更加惊人—— 他转而看向赫莉婭,摊手道:“戈德温,看来a计划破產了,我们需要执行b计划了。” 赫莉婭疑惑地看著卢金。 她敏锐地察觉到卢金的动作里,所夹带的情绪並非是无奈。 那是一种蠢蠢欲动,似乎…… 他本来就不想稳妥地靠著教会解决,他本就在渴求如此? 第二十五章 邪教徒异端,带走! 拒马如同打开的城门,赫莉婭一身赤红,身后一眾防卫军鱼贯而出,仿佛出城巡猎的队伍,但猎捕的对象却並不是魔兽。 而是难民。 “这个,带走,这个,也带走!” 赫莉婭像是一团卷过的烈火,在难民中肆虐著,血光自她的脚下瀰漫而开,甚至没有多的动作,只是隨意伸手点向人群间,身后的防卫军就像是猎犬一般直扑而出,两人一组,直接將被点到的难民压著双臂,带入拒马之后。 人群一阵喧譁,慌乱不由得在其中蔓延,可隨即就有人高声呼喊道:“刚才被带走的,都是涉嫌勾结邪教徒的异端!他们是使你们不能进入凛风城的罪魁祸首!” “如果有谁发现身边有勾结邪教徒、传播邪教信仰的,立刻举报,王国重重有赏!“ 就这么点了將近三十余人,就连那些哭喊被抓之人是其家属的人,防卫军也乾脆一併抓走,一口气抓了將近五十人,这才瀟瀟洒洒离去。 拒马迅速合拢,再一次將难民隔绝在外。留下火光照不亮的漫漫长夜,与一双双不知在思索什么的眼睛。 ——— 防线之后。 蕾安·所罗门好奇地看著被城防军们押著送入废弃建筑中的难民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只知道马克西姆悄咪咪地去和那个骇人的赫莉婭·戈德温,还有城防军的统领伊瑟斯·菲尔德商討了什么,並不知道他们具体聊的內容。但和卢金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件事肯定又和卢金脱不了干係。 “马克西姆,他们……真的是什么邪教徒吗?”她小声向卢金问道。 “你觉得他们是吗?”卢金反问道。 “不,不是吧?那个祭司,可太嚇人了,邪教徒不都长那样吗?”蕾安还念叨著那天废弃教堂里的牢祭。要知道她实际上才是真正直面“神秽”的人:菲利克斯搁那儿当陀螺被牢祭猛抽,至於卢金则是那个捡便宜的、抢功劳的,身上连代表战士荣誉的伤疤都没留下一道! 而她,她可是险些被血月的污染一口吞了进去! 也幸亏是蕾安心理素质强大,再加上自身天赋,並不会被那些诡譎的神明囈语影响心智,不然恐怕现在还得在床上躺著做噩梦。 只是卢金的目光意味深长,看得蕾安心里毛毛的,又改口道:“那,那是吧?” 依然是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姑娘炸毛了:“啊啊啊啊,到底是不是邪教徒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呢。“卢金回答的语气倒是轻鬆,”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说实话,赫莉婭她抓的人有点太多了……” 他转头指向侧边:“你看那边。” 蕾安向著他指向的地方看去,顿时吃了一惊:夜色之中,却见城防军队列中,一道道身影正来回穿梭搬运著什么,而隨之一座座漆黑的小塔正在悄然立起—— 箭塔。 在原先的基础上,箭塔的密度悄然间翻了几番,一名名被伊瑟斯视为王牌的弩手已经在待命。而同时,拒马防线又一次打开,这次是几名城防军走入人群中,大声宣告: “凛风城教会將在半日內为各位举行最高规格的净化仪式,在仪式完成后,各位便都可以安然进入凛风城,去王都、去南方、去海港,都不会受到阻碍!” “这,这究竟是在干什么?”蕾安彻底迷糊了,“不是说教会骑士团短时间內准备不好吗,怎么又变成半天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所罗门。”卢金觉得有义务为未来的【曦光界行】拓展一下思路,缓缓道,“如果你是一名血月祭礼会的信徒,你正谋划著名对凛风城发起一场袭击,你想让这些难民变成那天祭司那样的怪物。” “但现在有人说,要把你准备的手段全部清除,而你只剩下半天时间,你会怎么做?” “这……”这种问题蕾安都不用多想,“那肯定是想办法让计划提前啊,毕竟邪教徒都是狂信徒,最不惜命了,哪怕自己死,只要计划能成功、有助於他们所谓的信仰扩散,那就都是有意义的。” 这是每一个学院入学手则上都会提到的內容,更何况骑士的职责本就需要经常面对邪教徒,蕾安对这些是再清晰不过。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惊异地捂住了嘴:“你的意思是,藏在难民里的邪教徒会直接……” 卢金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血月祭礼会不可能安稳地潜伏两天后,而卢金也不可能放任邪教徒开展他们的计划。 在净化仪式的方案破產的情况下,这就是他的b计划—— 抓捕难民,向所有人宣告邪教徒存在及阴谋,假装能举办净化仪式,逼迫他们自己现身。 喜欢躲在龟壳后面?那就直接把龟壳掀了! 所有的邪教徒都是狂信徒,无论其是平民还是职业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神明的囈语时时刻刻都会影响著他们,坚定的信仰在为他们树立起“明灯”的同时,却又像鞭子一样在不断驱赶著他们向前进。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扩散信仰的计划就这么破產,哪怕执行的效果远不如前,只要能够有所作用,他们就一定会去做—— 就如同蕾安所说的那样,邪教徒是最不惜命的。他们早已將一切奉献给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包括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灵魂。 虚假的“半天时间”,这是给邪教徒的最后期限。 逼他们出来。 ———— 赫莉婭静静立在拒马前。 已经是后半夜了,防线的火光却比前半夜还要更加明亮。 该分发的艾弗尔汤剂早在前半夜就已经分发完成,而城防军在这阻拦他们,终归不是要让难民死在凛风城的,分发汤剂的同时顺带著为其划分了夜晚的休息区域,配送了食物和水。 虽然没法给每个区域都配发帐篷,但是一盏保暖用的魔法灯还是可以提供的。 此时的难民们便一丛丛地聚集著,或坐或躺在魔法灯旁。 已经儘可能地稀疏了。 她目光扫过那一丛丛的难民,不由得想到了和那个少年骑士的对话。 “你疯了吗?” “我很冷静。” “你要逼迫邪教徒在上千难民中现身?这会害死多少人?” “邪教徒投入不了太多的资源在一群难民中。在他们看来,这群难民和实验用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別。” “这些难民里,最多只会存在一到两个拥有战力的神秽污染者。” “確保人群稀疏,確保充分的视野。” “剩下的,会死多少人,这不取决於我,也不取决於城防军。” 她记得说这话时,少年骑士那明亮的眼睛,像是燃著火。 “这取决於您,戈德温阁下——” 她回忆著,突然间一直放在剑柄上的手一颤,身体比意识更敏锐地察觉到了魔力的波动。 双足发力,她一跃而过柵栏,体內魔力高速运转,剎那间血气喷发,自鎧甲缝隙间周围迸发出一层血雾;而她身若流星,已然砸入难民之中。 所朝的目標,是与其余难民格格不入的一片“营地”—— 奥尔森的营地! 第二十六章 点杀! 奥尔森的营地与其他难民是不同的。 虽然確实如卢金所说的那样,奥尔森家的矿区被打得一个不剩,整体已经处於破產状態,不然也不至於沦落到要让子嗣南下的地步。 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剩余的资產总不至於让子嗣真的像难民一样,穿得破烂吃得难受。 专门圈出来的奥尔森营地支著帐篷,魔法灯温暖著整个帐內,奥尔森舒坦地侧臥在软榻上,身旁还有女僕將剥好的葡萄餵到他的嘴里—— 可看不出半点逃难的感觉。 不过这对奥尔森而言已经是莫大的羞辱,他,布莱斯·奥尔森,当今奥尔森家家主最宠爱的一位孙子,被人当成难民,被人用弩箭指著,逼迫喝下令人作呕的汤剂……更关键的是被人无视,凛风城那些该死的杂碎,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身份!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这点令他半夜都难眠,只能在这儿吃吃女僕的葡萄,看看她那布料少得可怜的衣裙下露出的雪白的小腹,缀在肚脐上的那枚小钻石真是闪耀啊,倒映著火光,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他猛地一惊,因为意识到这份光热並非虚幻,而是真实地在接近著。他抬眼將目光从女人的肚皮上移开,便看到一团血红的雾带著狂风、捲起帷幕,朝著他笔直而来! “救,救命啊!” 他高声尖叫起来,胡乱抓起旁边的果盘向前砸去,身体挣扎著向后逃窜,不慎间將灯都打翻,顿时影子在帐內乱成了一团。他的仓皇向逃的、衝进来挥舞直剑的、扭曲膨胀狰狞起身的…… 奥尔森的目光没有脱离前方,清晰的金铁碰撞声在他的耳边迴荡,他看到那片血雾被破开,那道冲入帐內的身影发出一声闷哼,更多的血液飞溅而出,心下正喜。 但他的瞳孔隨即收缩了—— 因为迎上那道血雾的並非是忠心耿耿赶来的护卫,他的护卫们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而是那个方才还在餵他葡萄的女僕。 他已经认不出那是他的女僕了,她的身躯似乎在一瞬间就拉长了一截,那雪白纤细的腰肢不见了,皮肤被搅成了血红的细柱,一根根一截截地交缠著,只有那颗小小的、闪烁的钻石还证明,这曾经是女人的腰肢—— 啪! 钻石也碎裂了,他的视线向上挪,女人那头美丽的金髮此时亦是纠缠著,如同藤蔓一般扭曲竖立。其中两根向前刺出,一根挡开了血雾里的剑,一根刺入了血雾之中。 那道血雾不是来杀我的? 我的女僕……是……什么怪物? “你们,休想,你们,来晚了!” 女僕的嘶吼声破碎而刺耳,她的那根头髮巧妙地找到了鎧甲间的缝隙,粗壮处瞬息间分开,一根根零散地钻入鎧甲中,每一根却都如针一般,刺入面前之人的肌肤之中。 它们在其体內蠕动,撕扯著肌肉与血管,每一下破坏的感觉都令女僕愉悦地尖鸣,而她更想看到面前之人因痛苦而扭曲。 於是她用混乱而浑浊的眼睛看向对方的脸。 可女僕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美丽脸庞,似乎那被髮丝扎入、不断破坏著的不是她的身体。可血液分明自她唇边溢出,猩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是那样的醒目,证明著她確实受伤不轻—— 但那眸子依然赤色如火,没有痛楚,反而带著点明悟。 “他说的是对的,要燃血,先卖血。” 话音落下,她猛地向前一步,女僕意识到什么,正要催动更多的头髮向著她反绞而来,但那鎧甲下自一个个伤口溢出的血液在剎那间反裹上髮丝,瞬间化成燃烧的火,顺著她的头髮一路烧上来! “啊!!!” 这火烧得极快,顷刻间便在她的脸上熊熊燃烧。那张脸本在神秽的侵袭下完全扭曲,照常理来说普通火焰甚至不会让她產生多少灼烧痛感。 但这是燃血的火! 髮丝烧毁,赫莉婭的动作再无阻碍,她利落地挥剑,而身旁的血雾在此刻如凝结冰晶,一点一滴都是锋锐小剑,隨著她的挥剑齐齐向著面前的神秽污染者刺落。 颯颯颯! 血刃如雨,在女僕的身上刺出道道创伤。她的血肉扭曲著,试图吞噬掉这些血液中藏著的力量,以此弥补自身,可血月的老本行在此刻却失了作用——血在触及其肌肤的一刻,便立刻化为点点的火,那些血肉妄图將它吞没,却反成为其养料,越烧越旺! 血焚! “不可能,这不可能,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为月神,啊,月神!” 她痛苦地嘶吼著,惊惧地发现自己的躯体在火焰的灼烧下越来越少;她引以为武器的头髮已经被烧得一乾二净,再也抵挡不了赫莉婭的进攻,在她转身要逃的剎那,剑刃自后方追落,一剑將她死死钉在地上—— 奥尔森茫然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这几息的时间发生的太多,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只剩下女僕那张扭曲、被烧得一片漆黑的脸在朝他嘶吼: “奥尔森……救我,你最爱我了,不是吗,奥尔森,奥尔森——” 血色的弧光闪过。 那颗哀嚎的头颅向著一旁滚去,迅速被火焰吞没,烧为灰烬。 而那道血红身影还剑入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帐篷。 帐篷外,此时明如白昼。 一盏盏魔法灯的灯光在此刻被放大到其所能的最高亮度,照亮难民一张张面庞,有人错愕,有人疑惑,但其中却也有人的面庞在悄悄扭曲著,魔力悄无声息在其体內肆意横生,逐渐將其改造为狰狞的怪物……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群难民惊叫起来,因为刚刚还站在他们身旁的一人突然倒下,腥臭的血液飞溅了他们一身。 当他们试图將他扶起时,却发现那张脸早已一片乌黑,一道道口子在肌肤上开裂著,在他的脸上打著旋儿。 在他的胸口钉著一根乌黑的箭矢,犹在震颤。 而几乎同一时间,弩声錚錚。 数十根箭矢自防线后静謐而立的箭塔射出。 精准点杀! 第二十七章 太逊了 赫莉婭快速奔走在难民之中,看著一名名难民被弩箭射倒,脸上毫无波动,心中只能暗嘆一声。 无计可施。 她对神秽的气息相当敏感,每一名被弩箭射中的难民,身上的神秽气息浓郁得堪比那些低级的神秽污染者。 这种程度的污染,意味著感染者几乎宣告死亡,除非能够彻底吸收这股神秽的力量,以此作为自身晋升的媒介…… 当然,就算靠这样活下来,那也和正常没有任何关係了,今后將会永远承受神明的狂乱囈语,註定成为一个狂乱的疯子。 这就是神秽之种,在一瞬间以最痛苦的方式宣告人的死亡吗? 赫莉婭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卢金说得很明確,虽然邪教徒不会在一群难民身上倾注太多资源,但也不会只有一名作为战力的信徒在场。 至少还有一人—— 可她走遍了周围,甚至不信邪地多走了两圈,连弩箭的声音都停了,意味著没有神秽之种再被激活了。 还是没找到。 难道是卢金想错了?如果还有邪教徒在场,应该早就急头白脸地跳出来大肆破坏了,可他的判断应该是正確的…… 等等,为什么他就是正確的? 赫莉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莫名其妙地在偏向於信任卢金,但实际上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骑士而已,与自己也只是僱佣关係,没必要维护他,出错很正常,说不定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但她思绪藏刚如此闪过,猛地感觉身后极远处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波动。她立刻回头,看到的是自防线之后,一道血色的光如天瀑洒落—— 卢金是对的!確实还有一个邪教徒,只是他早就进入了防线,就是被她隨手点中、被防卫军押进去的! 赫莉婭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向著营地衝去,可她才刚迈出两步,就发现在那片血色天瀑之下,骤然亮起一片明媚的绿光,紧接著那道血色天瀑突然间像是被拦腰折断一样,连带著魔力波动也彻底消敛…… 结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沃伦靠坐在石墙旁,借著魔法灯散发出的热量取暖。 “叔叔,我冷。” 一旁的一个小女孩挪著小步子慢慢靠近,怯懦地戳著手指,小声地向他说道。 “喏,你也取暖吧。”他看著小女孩凑过来,但还是站得很远,只是伸出手远远地感受著热意,不由得轻笑一声,將灯推了过去,“你取暖吧,叔叔不冷。” “真的不冷吗?”小女孩怯生生问道。 她只穿著一件很薄的单衣,脸小小的,褐黄色的面颊看不出有任何鼓起来的地方,像是只有一层纸。 “嗯,我不冷。” “谢谢叔叔。”小女孩小声地道谢著,然后凑到灯旁边蹲下,像是抱蛋的母鸡一样几乎將灯窝在怀里,小脸上僵硬的表情终於舒缓了下来。 “你的父母呢?” “妈妈在北方,没跑出来,爸爸在那边躺著睡著了……爸爸身体不好,我怕吵到他……”她依然小声说著。 “真是个好孩子……可怜的孩子。”他轻声说著,让小女孩放心似的安抚道:“没事,叔叔不冷,嗯。” 他站起身,向旁边走去。 他確实不冷,甚至双手都有些发烫,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散发著热度的碎片,一想到即將发生的事情,他就感到浑身发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半天內举行净化仪式?想不到吧,我已经走进来了,在你们所有人的后面…… 想要阻止我们?想要阻止伟大的血月降临?做梦去吧,血月的福泽將会普照在你们所有人头顶,你们终將成为伟大血月的养料…… 他想到这里,眼睛里似乎闪著光。 时间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防卫军给他们安排的“监牢”,似乎是一座市场的遗址,宽阔、露天,让人想到古代的热血竞技场,多么適合一片月光洒落——虽然此时阴云笼罩,但马上,马上就会有一片最美丽的月光洒下。 沃伦这么想著,伸手入怀,用力捏住那枚碎片,任由碎片锋锐的边缘刺入他的掌心。鲜血自他的掌心流出,將碎片完全浸润,如果此时他將这片碎片拿出,就会看到其上闪耀的妖冶的红。 外头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那些接受了伟大之种的凡人,將会以何等的幸福投向血月的怀抱,而他的同僚,又將享受何等血腥的欢愉—— 可惜他看不见,但是没事,他会带来更伟大的降临,予以一场血月的宣告。 他慢慢走回小女孩旁,看著她那享受著热度时不自禁露出的温暖笑容,便也慢慢半蹲了下来,就凑在她的旁边。 “现在还冷吗?” “好一些了,谢谢叔叔……叔叔要取暖吗?”小女孩回过神来,正要將位置让出来,沃伦反而伸手將她按住了。 “没事,叔叔不冷……” “呀,叔叔,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小女孩低呼起来,然后抓住男人的手,目光落在掌心,却再也移不开视线,“好,好漂亮的宝石……” “漂亮吗?” “漂亮……” “喜欢吗?” “喜欢……” “盯著它,来,慢慢握住它,你將感受到无尽的温暖……还冷吗?”他看著小女孩的手落在他的掌心,温柔地问著,声音甜得像蜜。 “不冷了……” “嗯,以后永远也不会冷了,来,跟著我念,伟大的血月之神,请您注视我,我是您的仆……” “伟大的血月之神,请您注视我,我是您的仆……” “我將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您,只求您愿意將目光於此短短停留……” “我將我的血……” 听著小女孩稚嫩的嗓音跟著他慢慢念诵,沃伦的嘴角勾起,他想像著,那股来自未知的注视一定正落在他的身上,欣赏著他所做的一切,而后予以他最高荣誉的升华。 是的,他感受到了,来自腹部的温热,那是血的味道,隨著温热的扩散而瀰漫著,对,这就是伟大血月的伟力…… 可是为什么他突然感觉有点冷呢?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蹲著的身影,英俊而青涩的面庞上写著鄙视与嫌恶: “连献祭仪式都要找小女孩来么?真是……太逊了,血月祭礼会。” 那道身影说著,手向后一抽。 银亮的长剑带著一丛飘散的血珠,自他的腹部拔出。 第二十八章 血月瞥视! 沃伦向后跌坐,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打破,那份温热並非源自伟大的恩赐,而是面前这个卑劣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捅了他一剑——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咳咳……”血沫隨著他说话自喉间翻涌而出,令他咳嗽连连。 而那名小女孩此时疑惑念诵怎么停了,正要睁眼,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臂將她抱起,从沃伦身旁扯开。她刚要惊叫,但耳边温柔的女声令她又缓和了下来。 “小孩子不能看哦,来,姐姐带你到旁边去。” 卢金看著蕾安將小女孩抱走,向她投去讚许的目光,而后抬脚將试图爬起身的沃伦又踢翻在地,不客气地一脚踏在他的胸口:“怎么,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可別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了——” “城防军抓人的时候,你是看著別人的家属被一併带走,主动向前一步,学著他们的样子,然后被带进来的。” “不是么?” “我可是一直盯著你这边的——” 看著那名邪教徒嘴唇囁嚅的样子,卢金心情舒畅。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没有跟隨赫莉婭一起去外面找邪教徒,而是留在防线之后,终於不是扑了个空。 这里面当然也有一些小巧思,毕竟总共就抓了五十个人,从上千人里面抓五十人,刚好就蒙中邪教徒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偏偏卢金眼睛尖一直盯著,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象。 邪教徒都是不惜命的。 他们就像身上藏了炸弹的恐怖分子,深入对方內部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 当然,最关键是原因,还是卢金就算去外面找邪教徒,也绝对抢不过赫莉婭—— 开什么玩笑,戈德温家三十年来最闪耀的新星,十八岁完成魔力辉曳態转化,燃血之神的神徒,对同龄人绝对降维打击的存在,人家隨便爆发一阵魔力都能將现在的他掀飞,杀个邪教徒不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赫莉婭的燃血神徒身份太权威了——燃血天克血月祭礼会这种污染能力主要作用於血肉之上的神秽。 你血肉扭曲、再生速度异常,还有吞噬能力? 管你这的那的!卖血一开,血焚一点,都给我烧了! 只是卢金没想到这个邪教徒会卑劣如此,悄悄捣鼓献祭仪式就算了,居然还顺带诱惑个小女孩。 “你也没有魔力啊,靠什么完成献祭仪式呢?”卢金目光扫过沃伦全身,而后注意到他流血的手,以及掌心那仿佛嵌入其中的妖冶緋红宝石。 “哦?一块神秽结晶的碎片?”卢金饶有兴致,这可不是什么多见的玩意儿—— 神秽本身是不稳定之物,但是神秽结晶却是高浓度的神秽的结晶体,其性质几乎等同於低阶的燃血之神的信物。 这么块玩意儿居然会放在这么一个平民身份的邪教徒身上,还能刚好就在第一批抵达凛风城的难民之中…… 这让卢金不得不多想。 “你想靠这个吸引血月的瞥视?那你想太多了,我告诉你,血月瞥视的前置条件是规格大於百人的献祭仪式,首先你这儿人数就不够,其次你自身的魔力在牵引血月的一刻就会爆掉,根本撑不到血月瞥视的降临。而最关键的是——” 沃伦瞳孔收缩成一个小点,看著面前年轻俊朗的骑士在那大肆侃侃而谈血月相关的一切,恐惧已经在他心中膨胀到极点,可他又偏偏无法控制自己去听这些他从未听过的知识。 当卢金话音停顿的一刻,哪怕被卢金的战靴踩著,沃伦也奋力地坐起身,恨不得抱住卢金的大腿:“关键是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求求你……” “关键是……”少年咧开嘴角,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狰狞,“你实际上並没有献祭自己的勇气啊,你是个,不合格的信徒。祂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你,不是吗?” 他感受到脚下之人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仿佛有什么被击碎了一般,隨后剧烈震颤著,泪水都似乎要决堤。 可下一秒,卢金手起剑落,这一次直接斩下了身下邪教徒的头颅—— “骗你的,你有没有勇气,祂都不会回应你的。” 开玩笑,信徒对於神秽而言如螻蚁,牢祭那种都没资格,除非是主教级別的信徒,否则就没可能吸引到神秽哪怕一丁点的凝视。 更何况这里的祭品才五十人,甚至都还没有装盘。 只可惜,卢金本来还期望著能碰到一个一咬牙变身牢祭形態的邪教徒,好歹还能尽兴打一场,谁想到碰到的是个平民…… 他提剑將邪教徒的手拨开,看著其手中依然妖冶的宝石。这玩意儿没有任何保留价值,自己可不是能復活重来的玩家了,打这东西的主意,万一把自己玩出神秽污染,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局势扑朔的情况下,將其毁掉,说不定反而更能让人肉疼呢? 卢金抬手一剑刺落宝石中心,可剑尖触及的剎那,他驀地感觉心神一震,仿佛剑身刺入了一片混沌黏稠之中—— 这种感觉?喂喂喂,可別搞我—— 可耳旁已经响起了蕾安的惊呼声: “马克西姆,头上,看头上!” 他抬头望去,却见原先笼罩於头上的阴云悄然开裂。 这片古旧建筑遗址的上空,血色的光晕飘飘渺渺地洒落,像是一层雾一般轻轻薄薄,但其中的每一分都浓郁而深邃。 难民们纷纷抬头看向上方,而目光落进去的剎那,就再也拔不出来—— “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属月神……” “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属月神……” 呢喃声自市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逐渐整齐划一,逐渐变为齐诵,而这仅仅只是几秒钟发生的变化—— “草!”卢金忍不住开口骂道——蕾安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不就是血月神秽的瞥视即將降临的特徵吗? 可凭什么?献祭仪式没有完成,仪式发起人也已经身死,有必要特意来看一眼吗? 还是说,就是为了这块神秽结晶? 卢金咬咬牙,勉力將视线从那片血色月光中挪开,猛地將手中剑旁边一掷,接著伸手到身后,將那柄一直背在背上、用布包裹著的双手剑抽出! 艾瑟兰希! 哪怕仅仅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聚魔法阵的魔力匯聚能力,也令这柄剑褪去了些许尘封,露出丁点儿过往晶润的光泽。 在他双手持剑的一刻,头顶的血色月光仿佛“看”到了一般,骤然一股压力横生,使得他双臂都是一沉。但卢金不管不顾,奋力举剑而起! “喜欢看!” 他低吼声中,浑身魔力尽数灌入艾瑟兰希。而剑刃上隨之白芒涌现,纯粹绽放的效果悄然裹在这柄传奇魔法武器之上,隨即重重砸落,正中那妖冶宝石的正中心! “咔嚓!” 宝石崩碎的一刻,淡淡的赤红魔力如雾气瀰漫开,卢金的耳旁都被各种囈语尖声充斥——那是神秽魔力,在结晶体被破坏后便开始自然逸散,妄图回归它们的主。 “来吧,来吧,隨我们回归血月吧~” “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魂灵——” 而被那血色魔力囈语包裹著的少年,突然狰狞地笑。 “都別想跑。”他看著那些瀰漫的、飞升的魔力,而后轻轻拍了拍腰侧—— 那里掛著一个布袋,里面装著沉甸甸的魔晶石,代表著两个被激活的法阵。 而此刻,聚魔法阵,全力运转。 第二十九章 玛尔瑟瑞安在上!永恆愈者的圣域! 漩涡。 自法阵被卢金催动的一刻,这柄本就因为尘封多年而缺少魔力浸润的精灵双手剑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发了疯似的吸收著周围的魔力。 布袋里的魔晶石和简易魔力匯集捲轴此时因为魔力的高速流动呜呜个不停,响得像是在用1060显卡跑4k画质开光追的2026年3a大作,如果现在打开袋子,就能看到那几块高纯度的魔晶石正在迅速变得彻底透明。 但艾瑟兰希真正针对的目標,是来自神秽结晶的魔力—— 那些血红的雾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断加速想要逃窜,可隨著卢金將剑在空中一挥而过,那些雾气顿时被吸收得乾乾净净。 巨量的神秽魔力,哪怕是五十级的月华阶战士吸收了,都得直接恶墮成神秽污染者那不人不鬼的模样。而这股魔力此时尽数封存於艾瑟兰希之中,光是握著剑柄,他都能感受到自剑上传来的、神秽的暴戾情绪。 它们在剑里咆哮,它们在剑里尖嚎,如果是普通的炼金武器,恐怕此时此刻其內的魔法纹路已经被全数摧毁,甚至术式直接改变,成为神秽爪牙也不一定。 但並非只有来自神秽的情绪。 剑身嗡嗡震颤不止,剑柄滚烫髮热,自然地在他掌心中摩挲,像是主动蹭著主人手的猫。这柄尘封了如许多年的剑因为久违的魔力滋润而喜悦,同时也期待著新的主人用它的第一次“实战”。 “那就……如你所愿。” 少年骑士將这柄数千年前的精灵武器牢牢紧握手中,事实上他並不知道该如何发动其所潜藏的力量,但当他將剑举起时,双臂便被自然牵引著,令他將剑向前用力挥下—— 嗡~ 剎那间,他的意识一片恍惚,仿佛置身於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中。 粗壮的枝干顺著立柱蜿蜒而上,在空中交织出封闭来回的网,其上没有一片叶,透枝头萎靡的低垂。 血红的雾气充斥在这片网之下,它们无处不在,缠在枝干之上,试图割开那千古的皮,令其流下树的血。 但它们却並非是这座宫殿的主旋律。 这座宫殿的主人,在卢金的正前方: 永恆之树的种子。 巨大的、晶绿色的光团有规律地上下起伏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它用力地跳动著,仿佛在呼唤著卢金上前。 他走上前去,伸手隔空轻触。 嗡—— 莹润的光瞬间自永恆之树的种子上荡漾开去,一圈一圈地自远而近,自低而高地覆盖而去。 於是血红的雾气在哀嚎中被枝干吸入,那原先显得乾枯的枝干变得饱满充实;枯萎上抽出嫩芽,那是一片新绿,茂密在这座古老的宫殿中—— “玛尔瑟瑞安!”它们轻颤。 “玛尔瑟瑞安!”它们齐唱。 而少年向前伸出的手驀地被力量向前一吸,將他都快扯入到那片光团之中,霎时间,他的脑海中也只剩下那一个词: “玛尔瑟瑞安!” 卢金驀地睁开眼,手中的艾瑟兰希闪耀著晶润的绿光。他抬首,那血红色的月光已然垂落至市场的高处,像是一片帷幕。 而他的身周,那些难民不知何时已经纷纷站起身。他们的肢体没有任何力量,就像是被吊起那样自然地垂落,但他们的头却全都仰著,空洞的眼神渴求著那片血红的坠落,就连嘴中也没有了复杂的唱词,只剩下单调而重复的: “血月……月神……血月……月神……”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连那刚才被蕾安抱走的女孩此时亦是如此。少女骑士则倖免於【无暇】,茫然地持著她的剑,只是却不知道该向何处挥出。 而那片光因这些“信徒”的呼唤而狂喜著,却似乎又注意到了这片场中唯二不和谐的人,於是转而又是一股沉重的力量凭空压向那几次不敬、持剑的少年。 但这一次,卢金没有丝毫慌乱。 他將剑竖起胸口,低声吟唱道: “以永恆之名,以生命为引,以此剑为证,玛尔瑟瑞安在上!” “永恆愈者的圣域!” 嗡~嗡~ 艾瑟兰希因喜悦而高歌,那恍惚中於宫殿里见到的莹润之光,此刻隨著他的吟唱自剑伤一圈圈荡漾开。这片光晕冲刷著每一名在场的难民,他们的肢体逐渐恢復了柔和,昂著的头正常地垂落,眼中恢復神采…… 蕾安看著面前的女孩忽然跪坐在地,接著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连忙上前將其搂住,轻声安慰。 但这还没结束。 绿光继续升腾著,像是凭空而起的堡垒,屹立在那片血红光幕之下。 卢金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被血色包裹的高大身影,他不断地伸出手,想要叩击这座堡垒的城门。 “退去!”他低声而吼,於是这片光隨之,以亘古的字音向著天空低战吼: “退去!!” 那片血红的月光惋惜地打了个转,那道身影停下了动作,叩击的动作变成平举,探出的修长手指,虚点著那执剑的少年。 而后,他缓缓向后,消失不见。 血红帷幕悄然崩碎,就像是从未来过。 结束了。 卢金长长呼出一口气,巨大的疲倦之感席捲,差点当场昏睡过去。 执剑的手刚刚鬆懈,双手却连剑都握不住了,险些便被艾瑟兰希这柄双手剑拖拽著砸倒在地。 他鬆手,任由长剑坠地,可双腿此时也发软,连站也站不住,跌跌撞撞地向著一旁倒去。抱著女孩的少女骑士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扶住,但她才刚刚伸手,一道赤红的身影呼啸著便捲入了市场—— 正正好好地落在了少年骑士的身旁,將他稳稳噹噹扶住。 “马克西姆,这里发生了什么?难民里混进了邪教徒?该死,为什么我没有筛查……” 赫莉婭·戈德温正在自责著,忽然间愣住了。 她感受到手上扶著的那具,此时可以说是“软绵绵”的身体上,一阵阵温和而浩瀚的力量顺著她的手传递而来。 她刚刚烧完血,虽说看似行动如常,可燃血损失的终归是损失了,平时只能靠战后慢慢补给恢復。 但此时此刻,那股力量流入她的体內,令她顿时感觉失去的都被补满了,甚至比战前状態还要更好…… 她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想要更多,这种力量,好温暖,好充实…… 第三十章 掉血掉得快,还是回復奶得快?!【求追读!!】 “戈德温阁下!!!您在干什么啊!!!” 少女骑士的惊呼声炸响在耳边,赫莉婭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刚刚扶著少年骑士的手,此刻都快落在他的胸口和腰上,差不多算是把他搂在怀里了! “戈德温……阁下,您快把我吸乾了……” 卢金尷尬地侧过头瞥著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被疯狂挼的猫。 而体內那原本被艾瑟兰希反哺的力量,此时被赫莉婭吸走了大半! 不是,你燃血烧完血自己嗑药去补啊,凑上来吸队友是什么意思? 天可怜见,自己辛辛苦苦出力干活,解决神秽,还要被自己人吸乾,这什么世道! 而一旁的蕾安气势汹汹衝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卢金,怯怯生生將他掺到一边,扶著他坐下,当然是一句话不敢再和赫莉婭多说。 “咳咳……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漏过了邪教徒吗?” “和你没关係。”卢金摇了摇头,“是一名普通人,没有任何魔力,筛查不出来的。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血月神秽瞥了这里一眼。” 赫莉婭心中一凛。 她自身是燃血神徒,自然知道所谓的“瞥”一眼指的是什么。如果燃血之神阿什卡尔朝著某个地方瞥一眼,恐怕那儿所有的人都会当场自焚…… 此事在《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中亦有记载。 “可那绿光又是……你刚刚的力量?”她反应过来,目光落在那柄坠落在地的剑上,露出惊异的神情: “这是……炼金武器?不,明显的精灵手笔,这是魔法武器?你哪来的?” “祖传的。”卢金坐著说话不腰疼,而蕾安立刻小跑过去替他把剑拿了回来,途中还衝赫莉婭努了努小鼻子,努力装出凶恶的样子,示意她不要打这柄剑的主意。 “祖传……”赫莉婭脸上抽了一抽,倒也没有计较这一点。 她目光扫过这片场地,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些难民的状態,无一不是呼吸有力神采奕奕,哪个看得出来难民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惊。 能够正面对抗血月神秽的瞥视已经不可思议,而更惊人的是,它居然在神秽之下保住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 这可就有些骇人了,这得是什么等级的魔法武器,刻著的是什么等阶的魔法术式,才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让卢金知道她心中所想,此时一定会说“大错特错”。 因果关係反了。 本质是因为保住了这些难民,才撑过了这一场血月的瞥视—— 因为这是一场由“血月瞥视”引发的“献祭”。血月试图通过献祭这五十名难民,以將祂更多的力量投入到现世。 说人话就是:將五十名难民转化为神秽污染者,將其置入墓地,並召唤血月神使·血月大骑士进入场地。 当然召唤的是什么玩意儿卢金不清楚,不过能够引起血月瞥视的献祭,召唤出来的玩意儿,怎么也得是五十级月华阶以上,那傢伙恐怕赔上整个防线,都只能勉强与其对抗…… 事实上正常情况下,看到这副阵势卢金应该撒腿就跑,崩撤卖溜,管它什么难民不难民凛风不凛风的,命都要没了谁还在乎这些。 但所幸的是,卢金手中恰恰掌握著破解之法。 艾瑟兰希。 这涉及到血月神秽,甚至许多和“血肉”相关神秽污染的根本规律:它们將正常生命转化为神秽污染的本质,是先將血肉破坏,再进行重组、繁殖。 而艾瑟兰希,在游戏中被玩家们封为“冥土追魂”,拼的就是一手大范围疗愈,靠永恆之树的种子带来的庞大生命力硬顶! 就问是你血月神秽带来的掉血掉得快,还是我的永恒生命之力回復奶得快吧! 当然这样超模的技能本来就不是现在的卢金能发动的,就算是把十个他绑在一起榨乾了,都供不上艾瑟兰希其內术式所需的魔力。 但偏偏在场的,还有那一枚“神秽结晶”。 更何况……卢金还被拖入了那神秘的宫殿之中。 破碎的神秽结晶的魔力够不够他不知道,但那宫殿之中的景象告诉他,这柄剑所属的规格远远高於玩家对其的分级! 因为那个称呼—— 玛尔瑟瑞安! 那不是生命之神的名字,那是永恆之神的名字! 那是最高位阶的神明。燃血之神在战神麾下,而生命之神在永恆之神麾下…… 玩家们一直將艾瑟兰希错判为与生命之神有所关联,因为这柄剑是通过生命之神“认证”的,是打上標籤的“生命之神神系”的武器,为此那个公会还专门找了个生命之神的神徒来使用。 並且在游戏记载中,永恆之树是生命之神在永恆之神“长眠”之后才植下的,而且並非唯一存在,甚至有集齐七七四十九棵永恆之树便可以唤醒永恆之神的离谱传说。 而现世的人们,则连一棵永恆之树都找不到。 至於执掌艾瑟兰希的那名玩家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一点……很显然,游戏並没有这种把人拖入奇妙宫殿的特殊cg流程啊! 如此想来,也难怪艾瑟兰希能够“冥土追魂”…… 卢金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剑,將魔力挥霍一空的它看上去又恢復了那尘封千年的模样。但相比起游戏里的它,现如今的它似乎带有一种特別的气质。 锋锐?还是神圣?卢金品鑑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永恆愈者的圣域”这一术式绝对处於最顶级的序列。 而强恢復抵消血月神秽的侵蚀,便等於断了这场献祭的根基,血月神秽的瞥视自然也就无从降临。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卢金揣著的是柄生命之神系的武器,那估计没人有所谓,顶多认为其中的术式强悍了一点。 可如果別人知道这是永恆之神系的魔法武器……放游戏里,卢金怕是立刻会被一万个红名追著进不了主城,杀到把剑爆出来为止—— 卢金的思绪又变得乱糟糟了,过度的消耗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多余思考,再加上可恶的赫莉婭吸了他大半反哺魔力,很快他便头一歪,靠在少女骑士的腿边,睡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强化目標……【伊瑟斯·菲尔德】??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奇怪的噪音,谁搁这发电报呢? 意识逐渐恢復,卢金感觉自己的头枕在柔软温热之中,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几撮鬆散垂落的金髮,以及微仰著的下巴。稍稍抬头,才发现自己是枕在蕾安的大腿上…… 嗯,平平无奇。 显然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市场遗址旁,蕾安也已经换下了她的鎧甲,头顶的天花板算不上陌生……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医护所?自己穿越后第二次醒来看到的就是同样的天花板。 那是谁在发电报呢? 他侧过头去,才看到坐在他身旁、背对著他的窈窕身影:墨绿色微卷的长髮如瀑一般垂下,修身的军服外袍因为被坐住的原因,勾勒出姣好的腰线和丰润的臀。 伊瑟斯·菲尔德。 桌上点著小灯,她一只手撑著脸颊,长发垂落,另一边的刘海则被她无意识地撩在耳后,露出优雅的下頜线和颈线,还有那右颊一点乌黑的痣。 她手里一支笔旋转著,时不时落下去嗒嗒嗒写上几个字,又烦躁地划掉。 突然,她的动作停下了,而后侧过身扭过头,对上了卢金的眼睛。 她的眸子是一片澄澈的蓝色,是粼粼的浅海静湖,可却又吸著你似的无比深邃。在她的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於白皙肌肤上是如此的醒目,让人不禁视线久久停留。 无怪她是《神寂》初期玩家间人气最高的npc之一,一身黑绿色的军服,只要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朵独自绽开、无比脆弱的花儿,让人想去伸手褻玩,却又怕触碰就令她折了。 “醒了?睡得好么?你睡了差不多十个小时。” 她轻声问道,而后身子转了回去,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纸张上。 “我在写这次事件的报告。” 卢金並不知道伊瑟斯·菲尔德在这儿的意图,他想了想而后问道: “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 “射杀了17名你所说的神秽之种难民,戈德温斩杀了藏在难民中的邪教徒,是奥尔森的女僕。没有造成任何神秽扩散,现在已经在做身份核实筛查,已经找出了六个寒原同盟的间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在市场遗址里击杀的那名邪教徒是沃伦,也是来自寒原同盟……基本可以判定,这是一场寒原同盟对我们发起的、有针对性的污染攻击。” “神圣蓝狮骑士团骑士卢金·马克西姆在此次事件中洞察了血月祭礼会的阴谋,並制订了针对性计划,使凛风城免受大规模神秽污染……”伊瑟斯轻声念完,转而又看向卢金,“你希望我这么写吗?” 还未等卢金开口,她的唇角已经微微勾起,接著抬笔將写下的东西划掉,换了一张纸: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这样匯报……积极协助凛风城防军筛查难民,並阻止邪教徒袭击难民——这样呢?” “区別在於,按前者匯报你可以获得至少350点凛风城功勋嘉奖,按后者报你只能获得50点功勋,不过你应该想要后者。” 卢金微张著嘴,伊瑟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音都很清晰,跳跃著勾著他的注意力,说得却又恰恰是他想说的—— 事件报告。 这正是卢金在担心著的,在前线一时装逼一时爽,但事后一回想,这些记录可都是要“留档”的,一个刚刚转正的小骑士做得这么亮眼本就很奇怪了,更何况还有后面的那阵绿光,抵消的可是血月的瞥视—— 埃西王国不会全是傻子,血月瞥视降临的剎那,別说是凛风城了,就连王都恐怕都有数双眼睛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如果真要查到卢金的头上,他也不知道事情会是什么走向。 但此时伊瑟斯·菲尔德所说的,就是將他身上的功劳“淡化”,虽然奖励会少…… 功勋嘉奖,这是只有为王国做事才会获得的奖赏。可別小看这个功勋,1000功勋的骑士就有了独自开闢领地的资格,3000功勋的骑士能够在王国发达省会换到一片领地、以及拥有自己的爵位。 若是10000功勋,那甚至可以获取世袭的爵位——难度当然也可想而知。 而如果功劳计算在卢金头上,350功勋,没记错的话游戏里应该允许他获取城防军的掛名军职,手下能够实打实地掌控10名军士;又或者可以兑换一套质量不错的炼金装备,在星熠阶,也就是40-50级这个等级段都是相当出色的水准。 而现在伊瑟斯淡化他的作用,將他从事件核心变成边缘人,奖励变成50功勋,估计只够换取一次教会的神圣洗礼…… 但同样关注也不会集中在他的身上,无论是制订方案、还是对抗血月神秽的瞥视,甚至都可以没有他的身影出现。 只要伊瑟斯的报告写得好。 而显然,伊瑟斯知道卢金需求的是什么,卢金知道伊瑟斯知道这一点,而伊瑟斯又知道卢金知道她知道—— 她在帮他。 可是,为什么? 而那双眸子注视著少年骑士英俊的面庞还有金色的瞳,很快又將目光收了回去,只是平静地说著: “王国需要有能力的青年才俊,但王国却又更多人不希望青年才俊出头。你刚毕业没多久,不知道王国的局势,早早拋头露面,只会被捲入各个派系的互相消耗之中——” “哪怕你未曾站队,未曾表態,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派系存在,他们都会自作主张地將你划给自己或者对方,而后你就成了无数人的假想敌。” “这就是埃西的现状。”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著深深的落寞与悲伤。 卢金忽然想起来了,伊瑟斯的事跡——在与玩家接触的时间之前,她本来带著“深岩骑兵”在北疆叱吒风云,完全有可能將其打造成王国的新的一支王牌军。 但突然间,她的深岩骑兵就几乎全军覆没了,似乎是因为上头的指令情报有误,又似乎是为了掩护主力军团撤离,可到头来,她得到的却是“所率部队未能执行军令”的一顶帽子。 而后就是黯然离场—— 房间里又只剩下“嗒嗒嗒”的笔尖触碰桌面的声音,没过多时,伊瑟斯停下笔,直起腰,將写完的报告羊皮纸审视了一番,而后將其一卷一扎,站起身。 “好好休息,你帮了我的忙,少的那300功勋,我会以个人名义补给你。” 她话音刚落,卢金看著她的视线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框: “强化目標【伊瑟斯·菲尔德】(已解锁)!” 第三十二章 铁血淬锋逐流光!SJ名將TV:Top7 伊瑟斯·菲尔德 吖! 你是谁啊! 卢金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强化目標解锁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 你伊瑟斯·菲尔德,没入过卡池,而且你是將领,不是战斗人员啊! 你哪来的强化计划啊,我也没写过假如你伊瑟斯也能变强啊,你想上阵直接提刀冲阵,来句“敌羞吾去脱他衣”吗? 等一等。 卢金忽然想起来,虽然他没给伊瑟斯做过强度向的视频,但是曾经和別人参与的联合投稿里,倒確实有伊瑟斯的存在—— “【sj名將tv】铁血淬锋逐流光!神之寂劫將领top7:伊瑟斯·菲尔德! 新埃西联盟军北方统帅伊瑟斯·菲尔德,初出茅庐於北疆,亲手操练“深岩骑兵”,叱吒纵横;沉淀於凛风城,训“凛风弩队”,抵御秽兽潮。 叛出埃西王国之后,率新埃西联盟军数次激战王国军取胜,后出任联盟军北方统帅,截止视频製作,在寒荒战役中率领部队取得了三场大型会战的胜利…… 统帅治军评分a+,战术革新a,战绩a,爆发力a,忠义c!整体给到夯!” 不是哥们,这也能算成强化目標吗…… 卢金纳闷著,顺著面板往下看,眼睛却不由得直了: “强化目標【伊瑟斯·菲尔德】(已解锁)! 职业:將领。 位阶:一。 天赋一:铁序壁垒。严格的军纪!伊瑟斯的军队不会士气崩溃而溃散,无视恐慌效果。伊瑟斯训练军队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天赋二:一击决胜。伊瑟斯更容易在劣势战局中寻找到破局机会,在以少对多的战斗中,发起奇袭时,队伍的战斗力將大幅提升。 当前强化计划:(已制定),(待激活)。 解锁奖励:【伊瑟斯·菲尔德】天赋(1),(待领取)。” 卢金审视了面板三秒钟,忍不住低喊出声: “掛!” 很难想像被他们评定为top7將领的伊瑟斯·菲尔德拥有如此变態的天赋。而一二天赋却也恰恰对应她在游戏里的实际表现: 天赋一是其治军能力的体现,无论是深岩骑兵,还是凛风弩队,乃至后来的埃西联盟军北方军,无论战力还是军纪在《神寂》的军团中都是屈指可数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恐慌效果,则是相当多的怪物会自带的debuff,包括亡灵、恶魔以及许多神秽污染者、秽兽在內,见面先是一个恐慌套在头上,战力锐减百分之十五。 无视恐慌效果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天赋二又与她的作战风格强相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实际上相当多辉煌战绩都是在以少对多的情况下取得的! 而这两个天赋……如果领取转化为战斗能力,无疑效果也都会非常夸张。 但现在卢金的眼中,有且只有一句话: 伊瑟斯训练军队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那他领取后,得到的效果是不是也是训练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那其他人的强化计划,是不是也能吃到这个训练的加成?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卢金丝毫不担心自身的战力,天赋二的效果虽然同样馋人,但靠他自己的能力少打多、奇袭制胜也是简简单单,完全没必要靠別人的天赋来获取这个能力。 “选择,天赋一!” 选择完毕,卢金顿时觉得脑內一片清明,再回头看眼身后还仰著头睡著的蕾安,便发现属於她的面板上,多了一个“↑”的小箭头。 真的有用鸭! 卢金用力握了握拳,强忍住当场来个战舞的欲望。 如果只是提升他自己,他恐怕还不会那么激动,但能够快速提升这些他梦想过变得该多强的角色,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傻乐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蕾安此时还是以一副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睡著:少女眼睛闭著,时不时鼻子和眉毛抽动两下,嘴角也咧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都被吞回梦里。 卢金扶著蕾安慢慢躺下,而躺平的小姑娘便迅速蜷缩,碎散的金色头髮带著微捲地散落,她在梦中伸手挠了挠面颊,像是只窝著的猫。 对蕾安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相当“长见识”的夜晚。 她並没有做到什么事情,硬说的话,也就把那个被挟持的小女孩抱开有点功劳。 但別忘了,她可是直面了血月神秽的瞥视—— 天赋【无暇】令其免於受到神秽的污染,这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承受来自神秽的压力,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就是了。 在高压之下,哪怕血月瞥视针对的目標並非是她,她自身的魔力也会高速运转。而此前黑地晶蠕虫的魔力她可还没吸收乾净,此时则已经尽数转化完毕。 “强化进度:75%/80%(明烬阶未达成),奖励:生命之水(稀释)*1。” 不是这一遭卢金倒是没注意,蕾安下一档的强化奖励也已经解锁。生命之水?这指的当然不是百分之九十九酒精浓度的伏特加,而是生命之泉產出的泉水。 不算是特別珍惜的东西,拍卖行上就能买到,经常用於炼金术,但也算是生命之神的信物——当然,得是主泉直出的才算。 但在此时,这东西倒是可以给卢金背书——如果有人查他艾瑟兰希的来源时,顺带著掏出一瓶生命之水,也能够为“祖传的宝剑”的说辞。 算下来蕾安的等级至少已经到达29级,距离30级晋升明烬阶只差临门一脚。 而更重要的是,直视神秽能够磨炼人的心性。神秽的本质是神明的污染,与其对抗能够提升自身的神性…… 甚至有玩家在扛住神秽重压之后,直接晋升为了神徒。 他正思索著,却听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傻笑:“马克西姆,这是你的剑,嘿嘿……” 他低头看去,小姑娘好端端地闭著眼睡著,此前皱著的眉现在也舒展开了,似乎转入了好梦。 好梦就好。 他伸了个懒腰,不知道蕾安睡了多久,反正他是休息饱了。他正要起身,却见一道赤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向他招手。 第三十三章 王女拉拢的手段 “戈德温阁下。”卢金起身道。 赫莉婭复杂地看著面前的少年,有点难以將这个才刚刚转正的小骑士,和市场里那个退散神秽瞥视的身影对应。 她迅速恢復了镇静,以一贯的语速开口道:“马克西姆骑士,鑑於你此前做出的……” “戈德温阁下。”卢金打断了她的话,“昨晚关於我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向外透露。菲德尔统领已经来找过我了,她同意在写报告的时候修改一些——” 他没说完,就看到赫莉婭微张著嘴,脸上明显透露出几分尷尬,就知道这位忠心耿耿的女骑士,已经將消息匯报给了王女薇拉·洛克哈特。 还真是忠心耿耿…… 卢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恼火的。自己的底细固然要藏,对不同人藏的程度也不同。 薇拉·洛克哈塔,虽然还没有明面上开始正式接触,但二者的合作也是在所难免的。一定程度地展示肌肉,反而有利於为自己增加筹码。 卢金是这么想的,可隨后就听赫莉婭说道:“那位大人……想要和您谈一谈。” “又要谈?”卢金愣了一下,心道薇拉表现得未免有些太过急切,“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什么时候呢?” “就在现在,就在这里。” “现在?” 卢金话音刚落,就发现身周忽然暗了下来。 眼前的赫莉婭消失不见了,而他也进入了一片昏暗的空间中,似乎是在一个宽阔的房间中,只有幽幽的、晦暗的烛光在房间边缘的地上亮著。 他低下头看去,看不到自己的手和躯干—— 没有实体。 这是一片意识空间? 卢金心中一凛,又是仅限於现实才会出现的情况。艾瑟兰希的时候是,现在也是,他对这样的空间没有任何的经验,也不知道在其中是否潜在危险。 他微微警惕著,却看到周围的烛火忽然亮了一丝,隨后身前传出一个如黄鶯般动听的声音: “卢金·马克西姆?我们又见面了。” 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张“牌”,悬空飘浮著,牌面上用是闪著萤光的暗紫色复杂纹路……只是这个纹路绘製的图案让穿越而来的卢金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一般这个图案都出现在特殊的作品中,而且都绘製在小腹上…… 看来前世传闻的王女殿下是魅惑之神的神徒此事並非谣言…… 薇拉·洛克哈塔,居然还拥有这种把人拖进特殊意识空间的能力。卢金在心里记了一笔。 “您好。”他没有实体,也做不了什么礼节,这样倒是能够让他更加自然地去面对薇拉,不用思考做些表面功夫的遮掩。 “经歷神秽瞥视的感觉如何?你的运气很好,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神秽的污染,能在这片空间里这么快地適应,看来你的『神性』也相当不错。”薇拉的声音继续从那少儿不宜的卡牌图案上传出。 神秽、神性。 卢金没有接口,但是已经捕捉到了薇拉话语中的关键词。 “不用那么紧张,在这里你不用在意你的贵族身份,你可以是卢金·马克西姆,可以是卢金·戈德温,甚至你说自己是卢金·洛克哈特也无所谓——凡世的身份在这里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 “神性。” “神性?” “魔力是对神的力量的汲取,神性越高,你能汲取魔力的速度也就越快。”薇拉轻快地说著,“我原先以为你对辉煌光明神系的魔力有著这么强的理解,应该会更亲和辉煌光明神……” “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更像是……艾欧的信徒?” 艾欧——生命之神的名讳。 “或许是吧。”卢金不置可否道,“说实话,我对这些其实並没有什么认知……我只想做好自己能做的,身为骑士,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保护王国的人民。” “那是因为你还太弱小,没有足够的力量,这限制了你的选择。”少儿不宜的卡牌上传来一声轻笑,“如果昨晚,你的力量足以瞬间完成对那些难民的净化,甚至直接祛除他们体內的……神秽之种?我记得你是这么称呼的。” “那你,还会像昨晚那样委屈地等待教会骑士来净化么?” 卢金继续沉默,而薇拉迅速拋出了下一句话:“你在神性上拥有潜力,你能够成为一位新的神徒……” “而我,也非常欢迎有新的神徒出现。”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燕国的地图还是太短了。 卢金算是明白了薇拉·洛克哈特整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她太过心急了,急著想要將卢金这颗已经在凛风城展露眉头的苗子纳入麾下。 如果说原先的她还打算观察一下卢金的潜力,在听到赫莉婭匯报的卢金昨晚的杰出表现之后,她就已经急不可耐。 而她拉拢人的方式……或许就是“神徒”的许诺。 还真是符合王室的大手笔打法。 培养一名神徒?光是投入的材料钱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还有后续的训练发展经费。 更何况这还有著相当的不可控性,毕竟双方间並没有立下什么契约,纯靠投入资源就想把人养成自己的死士,还是有些太过异想天开。 卢金假装沉思著,许久后才回答道:“我……还没有考虑好,阁下……” “当然,这很难给出答覆,你也不必急著给我答覆。”薇拉早有预料似的坦然道,“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找戈德温,她会帮你找到我的——” 你还用找?百分之七十可能刷新在城中心的钟楼里,剩下百分之三十在黑石街三號的別墅里。 卢金暗自腹誹著,就见到身旁的烛火一点一点暗下去,而纸牌的声音也隨之消散:“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卢金再眨眨眼,身前的牌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周围並没有重新亮起来,他低下头,依然没有看到自己的手和躯干。 等等,你结束谈话不应该关闭伺服器吗?我呢,我怎么退不出去? 他纳闷地站在这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只能照著记忆里墙的方向摸索著,隨著他向前触摸,面前突然响起一声“吱嘎”—— 卢金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由薇拉创立的“频道”! 这个空间並不依託於薇拉,它单独存在! 可他呢?他该怎么离开? 第三十四章 铜像脸:你可以叫我艾先生 卢金没多迟疑,用力推出,那扇“门”便被他推开,顿时豁然一片明朗—— 眼前似乎是一个华贵的宴会厅,巨大的金色吊灯自高空垂下,每一盏灯上都有著繁复的花纹,將温和的光洒落整个大厅。 他站在二楼的廊上,身周是高耸的立柜,锋锐的兵器在其中闪耀著术式的光,珍贵的宝石首饰就这么隨意地摆放在其中,还有数不胜数的书籍,每一本的书脊都写著烫金的文字。 当他俯身看去,大厅的中心,这个宴会厅的绝对核心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它像是被拦腰斩断的巨木切面,一圈一圈的年轮深刻在其上,而这些年轮却又並非死物,它在切面上缓缓流淌,像是一条金色的河。 而大厅里並非仅仅只有卢金一人,圆桌的两侧对坐著两道身影,此时正不断传来交谈声: “我若是以咒蛙齐鸣,秽鸟齐歌,你要怎样才能守得住你的城?” “当然是辉煌结界齐开,再为受到神秽侵蚀者举办净化仪式。” “哦?那我的咒蛙齐鸣、秽鸟齐歌不过需要它们张张嘴,纵使我不指使,它们自然也会歌唱;可你的辉煌结界每天要消耗掉多少圣晶石,你的净化仪式又要消耗掉多少祭司的心力?” “这……那重来。” “好,那我依然咒蛙齐鸣,秽鸟齐歌……” “你就不能换一套打法吗?”左边的身影似乎恼怒了起来,站起来训斥著。卢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身后张开的一对白色巨大双翼。 而对座的身影与左边的身影似乎一模一样,只是双翼收拢,不紧不慢道:“这就是你设想中最难解决的问题,逃避又能如何呢?” 卢金听了半天,算是明白双方在进行一道题目的爭辩。只是这道题目…… 也未免太基础了吧? 秽兽攻城这种事情在游戏的后续剧情里数不胜数,更是玩家公会领地建立不可不品的传统挑战项目,如果只是右边那个人提出的问题的话,隨便从游戏里拉个小公会的会长都能解答! “面对秽兽你想当乌龟缩在城里?谁教你的战术?”他忍不住开口道,反正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虚无的意识体—— 想到这儿,卢金忽然来了灵感,他尝试著幻想著自己的躯体,片刻后就感觉到自己有了实体。 他自我审视了一下,只能看到青铜色泽的一段脖颈,似乎和他预想的形象有所差异…… 而下方的两人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纷纷抬头,隨即看到一座青铜的雕塑自半空中砸落,落到圆桌的正中央。 “……好丑。”两人几乎同时低语道,眼前这座雕塑的手法显然有些糟糕,歪歪扭扭的,依稀看出是张人脸。 但在这个空间里,神徒们愿意幻化为什么形態全看个人喜好,他们还见过有人就喜欢当一条蠕动的肥蛆,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重要的还是对方所说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艾先生。”丑丑的说道。 真的好丑。两人又是同时腹誹,而后问道:“那艾先生,刚才您说的……” “整理题干,秽兽攻城,进攻的方式是叫声带来的精神系污染。”卢金极快地答道,“从已知条件可得,守城方为辉光光明教会,那么解题分两步。” “第一,怎么抵御污染,很简单,住民自身也是辉煌光明神的信徒,就让住民念诵教义,齐诵凯伦希尔的名讳。同时城內钟声鸣响,令祭司於钟下念诵教义,自然能够形成信仰之力与神秽的对冲。它们叫你也跟著叫,它们歇你也跟著歇唄。” “第二,秽兽就在城外叫,能有多远?你有钱就把弩箭全附魔,没钱就把箭矢往教会泉水里泡一遍,然后盯著它们射。咒蛙的移速才多少?不是当靶子打?” “……等等?”右边的身影忽的消失不见了,而左边的身影则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还有,信仰之力……那不是只有高阶的祭司和教会圣骑士才能发挥的力量吗?” 卢金心里嚯一声。 好嘛,原来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小傻子,连这点基础运用都不懂——放在游戏里,这甚至是系统的“默认操作指令”,都不需要玩家去做多的调度。 换那些邪道一点的玩家来,好傢伙你对我吼?我开嗜血术加成,强精神抵御,干扰噪音反加持战力,你叫得越凶我打得越狠! 再狠一点的,直接改信为德鲁伊教派,喜欢叫?叫声就是催情药啊(此处省略一万八千字)。 “你是……哪位神明的神徒?”左边的身影此时忍不住问道。 “神徒?”卢金想了一下,正要回復,猛然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高处传来,眼睛一眨,自己又回到了医护所的房间门口。 这算什么,提到一个词就应激了,然后把他从伺服器里踹出来了? 还是说伺服器刚刚未响应……又或者说这是只有神徒才能进入的空间,他因为是被薇拉卷进去的,因此算是卡了个bug? 不过这些猜测都不重要了,因为眼前的局面要更加危急—— 此时的他双手的落位可谓相当不妙,一只手搭在赫莉婭的肩膀上,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腰上。 偏偏赫莉婭此时穿得並不是她那向来穿著的鎧甲,而是寻常的外袍。体温自掌心传递而来,烫得有些惊人。 而赫莉婭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正朝著他,赤色的眸子盯著他,目不转睛。 噔噔咚! 丸辣。 卢金熟知赫莉婭的脾性,知道以他们的好感度,绝对没到对方能够允许他上下其手的地步,这种程度的揩油已经远超对方容忍限度,没当场爆血已经算她大度! “这个,额,纯属意外,刚刚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我推了扇门,然后就……” “嗯。” 卢金听著对方传来的温顺的喉音,瞪大了眼。 嗯??? 这是你该发出来的声音吗?! 你是谁?给我从赫莉婭身上下来! 第三十五章 圣子大人,你和谁学的战术? 埃西王国,王都,卡伦迪斯。 这座自时代交替后,於废墟中屹立而起的王城久经战火,几度几乎被摧毁又重新站起,已经两百余年。 凯伦瑟利斯大教堂,辉煌光明教的主教堂,几乎与这座王都同寿。曾几何时它是卡伦迪斯最忠诚的盾,一名名圣殿骑士的血自王宫的阶梯流向教堂的圣坛,溢满了圣泉的泉水。 也正因那一场场血与火的战役,才使得辉煌光明教在埃西王国有著超然的地位。 卡伦迪斯第一王室学院的战术指导课上此时鸦雀无声,鬚髮花白的教师腰杆笔挺,一言不发地盯著黑板上由那位年轻人留下的字跡。而他不说话,下面的所有学生也都不敢说话,哪怕其身世再如何显赫—— 可在这位军功章足以从胸口掛到肚脐的退役老將面前,这些身世都是狗屁。他的课堂上只有你对战术的认知、战局的思考,说得出一二三你就可以受到青睞,言不出所以然,那和路边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別。 黑板上的字跡並不多,配合著简单的图片,清晰地描绘出了一幅景象:城池外秽兽扰动,城头弩车齐射,城下万民一心虔诚诵祷…… “下课。”他盯著黑板看了许久,突然宣布道,看著学生们纷纷起身利落离堂,这才而后抬首看向那个刚刚回答完的年轻人。 “艾力克·瓦勒留斯。” 哪怕是以他数十年前的阅歷来看,这个年轻人的容貌也未免太过出眾——很难以俊朗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他既不是过於阳刚、亦不是十分柔美,只是恰到好处的一张脸摆在那儿,圣洁的气息便自然而然地溢散而出,恍若天成。 当代辉煌光明教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 据说他出生的时候,就引起全卡伦迪斯所有教堂钟声鸣响,大雨止歇,圣光普照。他自小便成为凯伦希尔的神徒,如此年纪已经触摸到了月华阶的门槛。 “老师。”年轻人恭敬而不怯懦地行礼。 “我记得你是跟隨教会荆棘骑士团前往北疆?” “是的。” “经歷了四次正面作战,参与了其中百分之十的指挥调度?” “是的,老师。” “你从赫克托团长那里学到了很多?” “是的,老师。” “那你能告诉我,赫克托那个向来古板传统的傢伙,是怎么教授你这种打法的?”老將匪夷所思地望著他,“整个辉煌光明教都不会有人用这种思路去对付秽兽,你应该想出的解法是祭司圣歌,配以圣骑士祈祷洗礼冲阵,而不是——” 他皱了皱眉:“弩箭泡圣水,万民颂讚歌,这么抠抠搜搜的战术……我还以为你是跟著德鲁伊將领学习去了。” 艾力克的脸上露出了尷尬之色:“可这个战术……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有问题,但是由你说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老將嘆了一口气,“说吧,是谁给你的答案,最近在王都的……加雷恩?托伦?还是维克托?” 他一口气报出数个名字,无疑不是埃西王国如今军团长的名字,可面前的圣子只是摇头,颇有些心虚道:“嗯,是一个,额,自称艾先生的人告诉我的?” 他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想到那张紧绷的青铜丑脸,险些笑出声。 “艾?从来没听过……”老將摇了摇头,“行了,你去吧,以后的战术题还是要自己完成……教会不会乐意看到你使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战术,然后怪罪是我教坏了你——” 圣子没有多言,行礼之后离场,而这位老將又盯著黑板看了许久,忍不住低声道: “太精炼了。” 这道题並不复杂,解法也很多,但是圣子刚刚给出的答案,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两个核心点,破解手法与成本都低的可怕。 但是却又过於高效。 他想了一圈,都没想到王国有哪位指挥官是这样的作战风格。 “艾先生?”他又低语一句,隨后翻开自己的记事本,认认真真將艾力克留下的答案记录其上。 任何一位埃西王国的將领……不,是任何一位大陆上的將领,看到这本笔记本都会眼馋——那可是埃西王国名帅马库斯·霍尔姆的记事本,是其战术精华之所在。 当然这也是无数学生的噩梦来源,因为他们年终战术课考试的考题,可能就要出自其中。 ———— 卢金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抬眼看了下旁边神色如常的赫莉婭·戈德温,心说是不是这小妞此时才回味过来,悄悄在心里骂他。 任他怎么样也想不到,自己其实是在被王国名帅惦念著。 他此时还处於赫莉婭对刚才那奇怪反应的困惑中,殊不知赫莉婭此时看著没什么反应,身侧的手已经隔著裤子在腿上掐了好几个印子。 她刚刚……干了什么啊? 任由一个男性这么……半抱著她?她从小到大和男性接触最多的过肩摔时刻,都不会让对方在自己的肩上多待半秒,却任由他刚刚这么抓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 她不知道,被他抓到的一刻她就有些懵了,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在那片市场遗址接住他的时候,那种温和力量涌入、包裹充斥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刚刚同样涌入了她的体內,几乎令她立刻沉沦於其中。 太舒服了。 不不不,赫莉婭,你怎么能沉溺於这种让人羞耻的接触中? 她连声提醒著自己,好不容易才令表情严肃,重新冷冰冰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好了,那位大人你也见到了,额外的赏赐到时候我会带给你,我先走了,接下来你……” “等一下。”卢金突然开口,打断了赫莉婭的话。 “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合作,戈德温阁下是不是忘了?” 赫莉婭看著少年笑眯眯的脸,微微蹙眉:“我们的合作已经截止昨晚。” “是啊。”卢金道,接著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亮红的宝石:“但你是不是忘了拿你的报酬呢?” 第三十六章 情人节皮肤立绘?! 燃血之神的信物—— 赫莉婭的目光立刻被对方手中的东西吸引了,说实话,昨晚对於她而言收穫颇丰,她差点忘了他们原先的约定实际是帮她晋升。 薇拉殿下一直在让人帮她寻找信物,但是毫无头绪,她所信仰的这位神明战斗风格实在太过狂野,边打边烧都留不下什么“圣遗物”。 只是此时的她更加醉心於卢金和她说的那些。原先还只是处於设想中,但实战一体验,立刻能够感觉到其所说的內容的神奥。 燃血,卖血,在受伤的同时將自身力量提升到最大化……她才刚刚开始初步运用,可在袭杀那名邪教徒的时候,就已经察觉自己的战斗效率相比以前的巨量提高。 而就算晋升神徒……神徒的传承里包括了战技,但可不包含战斗精华,像卢金所说的那么精炼的內容更是想都別想。 “喏。” 少年骑士隨手便將那枚珍贵的信物扔了过来,令赫莉婭接的时候都有些手忙脚乱。她捏住宝石,感受著其中確实存在的澎湃的、令她的血脉都隨之震颤的力量,忍不住浑身微颤。 她在燃血一途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沉淀,只需要融合信物,估计能一口气让她在星熠阶的修为提升大半。 但此时的她意外地並没有那种迫切去融合的想法,而是略带希冀地望向少年。 “那个……我们的交易……” “交易已经结束了,嗯。”卢金微笑道,“您的表现非常杰出,就算是冒险者公会也给不出更高的评价。” “不是,我想说……”卢金看著这向来冷麵的骑士居然舔了舔嘴唇,“我们的交易,还可以继续。” “嗯??”卢金的眼珠子差点又蹦出来了。 赤鎧誓约赫莉婭·戈德温!你在做什么!你今天是喝假酒了吗! 快用你的血脉燃烧把酒精都蒸发出去啊! 她现在的言行不能说是符合角色人设,只能说是完全ooc,就像是那种第一次受到被混混强迫屈辱服从的姬骑士,结果食髓知味,主动解开鎧甲,走入那墮落的魔窟…… 不过这对卢金而言无疑是好事,毕竟他本来还要谋划提升赫莉婭的好感度,才能进一步去给赫莉婭进行强化。 而现在的赫莉婭主动走入他的掌中,更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去推进这一计划…… 只不过主动和被动,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完全不一样的哦。 “但我可没有什么需要再僱佣阁下的地方呢。”卢金故作委婉道,“您知道的,我也只是个落魄家族的小骑士,而您可是高贵的星熠阶骑士,可付不起这么高的价格呢。” “……价格的事情好商量。”赫莉婭抿了抿唇,“扶持后辈……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嗯,互相帮助,才能够共同进步……” 隨后她就看到卢金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阁下……是想在燃血一途更加精进吗?” 赫莉婭又抿了抿唇,而后乾脆大大方方道:“嗯,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战斗辅导?对,我可以作为你的陪练。” “陪练吗?”卢金深思,这么说起来,蕾安倒是確实需要一个陪练。 尤其是在蕾安此时对赫莉婭还天然有一些畏惧的情况下,更是再好不过的陪练——別看赫莉婭在卢金面前像是玩具,可打蕾安这种小骑士,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是问题。 “確实是个好主意。”卢金頷首道,“我想阁下应该对燃血的基础技巧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吧?” 基础技巧。 赫莉婭心中一凛,原来这还只是基础的技巧吗? “哦,说基础也不基础,毕竟这是燃血的核心。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如何掌握卖血的节奏,在什么时候烧血,什么时候不受伤,这是燃血的重中之重。” 赫莉婭轻轻点头,她已经感受到了,燃血虽然可以给她带来极强的战力增幅,但同样的,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消耗她自己的力量。 平衡。 这个节奏的平衡需要大量的练习,如果能和卢金对练,无疑能够让她迅速熟练。 但是如果这样,她还得和卢金真刀真枪的对练——她又想到卢金的那把双手剑,还有他身上的那股充实的力量,顿时人又有点兴奋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有什么能够快速提升,这方面的方法吗?” 她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声调都不自禁地有一些发颤。 卢金的点头比她想的还要更加迅速。 “有的。”他声调低沉地说道: “你穿得太多了。” “哈?” “哪有燃血流派的人会穿那么多的衣服战斗?你穿这么多,人家一刀砍上来你別说见血了,感觉都没有!” “本来卖血就已经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了,你还需要专门找角度,让对方从你严密的防护里找一个破绽砍你?” “那你还卖什么血?趁早转成圣骑士,去和人正义的对冲得了!” “那……”赫莉婭迟疑著,“我现在应该先做什么?” “先去把你的鎧甲改款。”卢金义正言辞地说著,“小臂,小臂需要那么多的护甲吗?保护关键关节就可以了!” “大腿,大腿也得露出来,都是肉让人划两道又有什么关係?” “还有腰侧,腰侧才是最好骗刀的地方,你直接一扭从別人刀口下蹭过去,流一点血,顺便还能把人宰了——” “对对,那么厚重的头盔也没必要,半盔配面鎧就行了,不然你要是咬唇爆血,还要糊自己一脸挡视线……” 卢金边说,边乾脆拿一套鎧甲照著比划,左边划掉一块右边圈出一块,零零散散圈完之后,剩下的部分…… 他没注意到身旁的赫莉婭早就没有了附和声,而等到他激情开麦结束,回过头时,却发现赫莉婭早已是一头黑线。 坏了,上头了。 一时衝动,他好像有点没有分清大小王,照著游戏里的立绘给赫莉婭描绘了一遍—— 可游戏里的立绘!懂得都懂! 他说的还是情人节皮肤款! “卢金·马克西姆。”赫莉婭低沉道。 如同死刑的判决。 第三十七章 哼,区区马克西姆……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赤色的骑士以从未有过的姿態扭捏地站著,她几乎整张脸的五官都扭曲著,低头看著自己紧闭的大腿。 雪白的腿肉被皮製的甲挤著,像是要溢出来似的,紧绷绷的。她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大腿在一颤一颤。 腰侧、小臂也都是露著的,腋下夹著的也不是全盔,而是一顶像是面具、又有点像王冠的半盔…… 这真的是人穿的吗? 那些骚魅的魅惑之神信徒都不会穿成这样吧?她们就算穿丝製的小衣,外头好歹也会披一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大衣呢! 哪像她?全露在外面! 她忍不住伸手將大腿边的布料用力向下扯了一扯,心想等下看到那个小骑士,如果他敢说什么不好的话,一定立刻打死他。 前日侥倖让他存活下来,居然还听信了他的谣言,鬼迷了心窍……对,一定是因为鬼迷心窍,她才会去將鎧甲改成这样式的。 哼哼,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燃血…… 她发誓,今天一定要从卢金·马克西姆的身上狠狠榨出一些乾货来,能想出改衣服这种歪点子,她不信他没有偷著藏著掖著些什么其他的诀窍…… 她正想著,突然听到身后的门一开,连忙开口道:“你来了?快点开始吧,別磨磨蹭蹭的……鎧甲也按你说的改了,当然不可能那么暴露,至少……” “戈德温……大人,我我我我,我来找您学学学学习剑技……” 赫莉婭嚯地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位怯生生的金髮捲毛小姑娘,正举著她的剑——只是她的动作实在有些畏畏缩缩,肩膀缩著,脖颈也缩著,与她目光对视的一刻,几乎立刻发出一声“咿”,嚇得要躲到门后去。 什么嘛,不是卢金·马克西姆,是他的那个跟班小骑士? 等等,不是他找我陪练吗?原来是给这小丫头找陪练? “卢金·马克西姆,他人呢?”赫莉婭的语气不由得糟糕了起来,却发现小姑娘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嘴巴都微张著,像是要流出哈喇子一样,便提高音量道,“喂,问你呢!” “戈德温大人……好好看……”小姑娘还有点痴痴的,驀地惊叫一声,大声应道,“啊啊啊啊,是!马克西姆他,他说他有事……” “有事?” 蕾安眼见赫莉婭的头髮都快烧起来了,连忙补充道:“他说今天先让我来……三次累计换他来一次……” “三次换一次?”赫莉婭快飘起来的头髮又垂下去了,“哼……算了,那今天得算两次。握住你的剑吧,真刀真枪地来,要……见血的那种。” “嗯,马克西姆已经都和我说过了。” 少女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坚决,隨后她便微微屈膝,手中训练用的铁剑一横,下一秒驀地足尖发力,向著赫莉婭猛蹬而来! 赫莉婭微微一凛,但卢金的那套衝锋禁令民工三连还歷歷在目,自然不可能再一模一样地吃一次。她瞬间以同样的姿態衝锋而出,而才刚刚发力,她就意识到了与以往不同之处—— 好轻,好快! 鎧甲的防护性下降的同时,带来的是更强的机动性,她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要比以往轻便得多,而这瞬息的恍惚令她险些忘了面前的对手,反应过来时,剑锋已自斜地里向她刺来。 战靴重重踏一步在地,她將自己向著侧边横蹬出去,但还是迟了一步,腰侧裸露处被剑锋刮过,立刻便是一道血线横飞。 確实……更加容易受伤,也更加容易卖血! 蕾安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挥剑居然能够有所成效,节奏慢了半拍,按著卢金所说的新研习的连招没能跟上,再想补时,却见自己的对手带著血光,就像是一块缀火的巨石一样朝著自己砸来! 咚! 及时招架的长剑被对方一拳轰飞,巨力令她坐倒在地,当场失去了抵抗能力。 而赫莉婭也適时收手,感受著刚刚那瞬息得到的力量提升,用力捏了捏拳。 “捡起你的剑,再来。” 她轻喝一声,也不计较陪练的是蕾安还是卢金了…… 哼,以她现在的水准,恐怕还是会被那个马克西姆吃透……在这个所罗门家的小姑娘身上练熟了,区区马克西姆,就等著在地上翻滚求饶吧—— —————— 凛风枢机厅,凛风城的办事要务处。 北方战线吃紧的情况下,作为中转点的凛风城的枢机厅自然也不得空閒。商业军事各方面的申请审批如流水一般在枢机厅过一遍,再去往王都进行审核,又或者急送往北疆批覆。 不过卢金也不像那些初来乍到的小骑士一般,在这个到处喊著“让一让”,“怎么还没到我”,“我找xxxx能不能快点通报”的地方,没有半点陌生感,反而如鱼得水,径直走上二楼。 让蕾安去给赫莉婭做陪练没有半点问题,当然,他並不指望蕾安能够打败赫莉婭……不,应该说是顺利地使出他新传授的连招。 那是一套经典的上挑打浮空、大伤害衔接斩杀收尾的连招,以她们的等级差和经验差,蕾安不存在一丝一毫將赫莉婭挑起来的可能。 但这並不意味著蕾安得不到磨炼,恰恰相反,认真锻炼燃血、不断提升数值情况下的赫莉婭,哪怕主动將魔力压在流荧阶,也足够让蕾安在不断升压的对局环境中,被迫地熟练各种剑技。 先学会挨打,再学会反击。 没有系统的辅助招式,想要一招一式地打出体面的战斗,是需要费很多功夫的。 哪有那么多按住auto+重攻击就能轻鬆取得的胜利呢。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伊瑟斯的办公室,在门上敲了敲后便轻轻推开,便看到一片烟雾繚绕间,伊瑟斯正以高中生上课偷睡的姿势枕在臂弯里,墨绿刘海散落间,眼睛半闭著,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文件上鬼画符…… “咳咳,菲尔德统领?” 第三十八章 遇袭! 她驀地坐直了,眼皮强行撑开,但显然眼睛里是一片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细碎的两根长发还黏连在颧骨上,显然之前睡得相当投入。 而就算如此,她也像是膝跳反应一样平稳迅速地说道:“昨日凛风城城防军一切事务正常,新一月的军需补给需要催一下,除此之外,教会承诺的一批净化捲轴到现在还没有到帐……” “菲德尔统领,菲德尔统领?”卢金有点哭笑不得,谁也没想到top7的將领实际上是这样一副偷睡的模样。 “嗯……”伊瑟斯·菲德尔此时终於清醒了,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年骑士的一刻,整个人都鬆懈了下来,向后靠在柔软的毛毡座椅上,长出一口气:“什么嘛,原来是你啊,马克西姆骑士……你怎么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儿的?” 卢金当然没法告诉她,去她办公室和回家没什么区別,甚至玩家们还有进她办公室偷文件的任务…… “算了,这不重要。”伊瑟斯摇了摇头,“说吧,找我什么事,报告我已经递交上去了,基本上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我是想找您要一份,出城记录。” “出城记录?”伊瑟斯微微蹙眉,“没有特殊理由可不能给你。” “理由……”卢金平静地看著她,“很简单一个问题,您觉得,我说的『神秽之种』,难道是什么不需要成本,非常容易製作的东西么?” “嗯?”伊瑟斯下意识答道,“当然不可能……” 她驀地意识到卢金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惊觉道:“你的意思是,神秽之种……来自凛风城?” “製作地点不一定在凛风城,但是材料供应一定来自凛风城,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不,应该要更久一点……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也就是这批难民出发的时间?” “大差不差。” 伊瑟斯的神色也变得无比严峻,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任何鬆口的打算。 通过难民进行神秽污染—— “记录我可以给你。”伊瑟斯说著,將一块铁符拍到桌上,而后答道,“但你查到了什么,要及时给我反馈。” “没问题。”卢金一口应下,拿起铁符转身就走。 直到门关上,伊瑟斯才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道:“哎,档案室的位置——” 早就没了卢金的身影。 “冒冒失失的……他哪知道档案室在哪。”伊瑟斯摇摇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 卢金当然知道档案室在哪。 掌管入城、出城记录档案室与枢机厅並不在一起,为了方便信息匯集,专门放在了第二道城墙处。 他一路向著第二道城墙的方向而去,一路明显感觉到守备力量变的薄弱,显然建立城外防线让城防军的兵力变得无比分散。 神秽之种在游戏里出现的时间线应该在数年之后,彼时埃西王国已经陷入动乱,神秽污染的扩散更是家常便饭,以至於人们都没有察觉到有这么个玩意儿在悄然扩散。 而等到人们察觉之时,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能从后来发布的支线任务里寻找相关的蛛丝马跡。 但玩家们的考据能力向来相当夸张,最终还是从蛛丝马跡里得到了不少结论—— 一,神秽之种必然是人工培育。 二,神秽之种需要大量物资培育。 三,神秽之种的培育需要一定专业的“技术含量”。 听起来似乎相当废话,但这些信息確实足够份量。 更何况对於现在的卢金,对於这个其提前出现的时间线来说,就更加重要—— “离难民最近的资源点”,“离难民最近的科研处”…… 除了凛风城,卢金得不到答案。 更何况这群难民针对的目標分明就是凛风城,可想而知,凛风城应该存在著內应。 他一路快行,走出內城墙进入二城墙范围,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青色的城砖上的青苔与他低语。 太安静了。 卢金驀地停下了脚步,他望著四周。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周围的人数已经少得超过了一个限度。再如何缺人,至少城墙上应该有巡逻的士兵,而不是到现在为止,一声脚步声都未曾响起。 所以是…… 他驀地拔剑,一剑向著旁边的城墙砍去,却没有实物碰撞,而是城墙像是“画面”一样颤动了一下,隨即悄然破碎,露出了其后的“真正”的城墙。 而与此同时,前方疾风声起,卢金下意识向一旁侧滚而出,却还是有锋锐物自脸庞划过,一串血珠隨著弩箭飞扬而出。 但他侧滚並非只是为了躲避,而是进攻节奏的开始—— 衝锋! 双腿发力猛蹬,不同姿態的衝锋造成的威力和效果也不同,就如此时他的衝锋,已然是最压缩的姿態,如同百米赛跑一般的起跑姿势,带来的也自然是衝锋最强悍的威力—— “咚!” 一身黑衣的袭击者被撞了个正著,他黑色外袍下似乎是沉闷的鎧甲,一下子顶得卢金的肩膀都有些生疼,但后者也因为卢金这一顶而踉踉蹌蹌向后退去,手中的弩也坠落在地。 “城防军,凛风弩队打扮?是伊瑟斯要杀我?” “不可能。” 念头迅速升起,也被卢金迅速否定,他根本不打算多想,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傢伙拿下。 可他提剑刚要追,就见对方一抬手,一片强光突然自他的掌心爆开! “草,闪光弹?” 可卢金依然未停,在对方爆闪的剎那便闭目,双腿再次发力高高跃起,人於空中蜷缩旋身,而双手剑垂於双掌间,隨著他空中一圈之后向前重重砸落! 狮子斩! 袭击者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在空中转一圈的战技,强光爆闪之后本应属於他的进攻回合,可他提剑一步向前的动作在此刻反而成了笑话,像是直直地走上去送给那斩落的双手剑一般! “噗——” 剑锋破甲! 那人身躯歪斜,跪倒在地,艾瑟兰希那由精灵锻造的锋锐剑刃自他肩头深深嵌入,险些將他直接斜劈成两半! “说,你是——” 卢金还未来得及问话,却见对方头一歪,下一刻整颗脑袋便凭空炸开! 第三十九章 演戏 又是神秽之种。 带著熟悉的、浓郁腥臭味的汁液隨著头颅的爆开飞溅,卢金反应再快也没法全部躲开。 他抹了一把溅在领口的汁液,饶是在游戏里经歷了那么多年,闻到这么近的、真实的味道,还是让他险些呕出来。 劲大。 可惜太菜。 但这名伏击者展现出来的能力未免有些太过复杂。一个幻术捲轴,凛风弩队的弩,爆开的神秽之种,以及…… 那突然自对方手中爆开的闪光。 闪光符石,铭刻了“大光辉术”的符石,在玩家普遍达到明烬阶,游戏时间差不多一个半月后,由辉煌光明教会售卖。 因为彼时刚好是黑石山脉开闢矿脉的时期,强光对漆黑环境里的许多怪物都有著相当强的克制力。但价格当然也是死贵,玩家们寧可用普通的魔法灯照明,也不肯白给教会送钱,这让卢金更是记忆深刻。 而现在,这可还是教会的非卖品。 所以这其中果然有辉煌光明教的影子—— 卢金隨手將剑在尸体上擦了一擦,却发现艾瑟兰希上连点血印子都没有留下。他將尸体扔到一旁,此时也无暇去想著问责伊瑟斯·菲尔德。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调查的信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但既然已经遭遇了伏击,就意味著自己的调查想法確实没有问题。 他立刻加速前往存放出入城记录的档案室,那是一座普通的哨塔,有专人看管。 “菲尔德统领的手諭,让我来调取一些记录。” 卫兵看了一眼卢金展示的铁符,让开了位置。而卢金看著並未紧闭的门愣了一下,隨即问道:“昨天的出入记录已经送来了吗?” “还没有。”卫兵闷闷地道。 门应该是紧闭的才对。 卢金心下有数,而后便步入哨塔之中。 哨塔之內只有微弱的灯光,一排排的书架排列著,收录著出入城记录。记录会定期整理归档,留在这里的只有近期的。 但卢金並没有直接上前,因为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离最近日子相近一排的书架旁,穿著宽大的外袍,披著兜帽,背著双手,也不挑选翻阅,就这么静静站著。 他停顿了一下,隨即平静地上前,先是找到了十余天前的记录,取出。 余光瞥著那道静立的身影,那道身影十分高大,身高已经接近两米;並非相当魁梧的身形,可依然非常有压迫力。 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的气息。 卢金微微一凛,这无疑意味著对方的魔力等阶比自己高出许多,让自己根本无法察觉。 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然持续翻找著,又挑出一本记录,迅速翻阅了一下,揣进了怀里。 “你在找什么?” 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磁性,估计声音上做了掩饰。 “出入城的记录。”卢金平静地回答道,隨后乾脆地向著那人那里走了一步,“麻烦让一下,团长催得急。” “团长?” “弗利伯格团长……这种事情隨便让人来办不就好了?浪费我时间。查考勤真没必要吧?一个骑士团的衰弱,就是从查考勤开始的——”卢金不满地嘖了一声,自然而然道,“还约了布穀鸟商会的人喝酒呢,真的是……” 他说著,迅速伸手从那人面前取过一本记录,迅速翻开 日期在一个半月前,他视线快速扫过,捕捉到了一个词。 慧光商会。 “这么久前?”他不满地嘀咕著,而后將这本记录隨手塞了回去,又將自己怀里的几本记录重新理了一理,夹在腋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步频没有变乱,稳定匀速微快地走著,直到身后的哨塔不在,他才加快脚步,离开了二城墙的范围。 那个人是在等他吗?卢金不知道,只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而以对方能在城內直接伏杀他的跡象来看,只要自己暴露出丁点敌意,就会立刻被那人捏著脸砸在地上,直接按死—— 为此他做了一系列的假动作,借弗利伯格的名头,如果对方追问,就说是查骑士团成员违规与外界的金钱交流来往,正好霍尔顿家的两人频频去帮慧光商会,名正言顺。 可惜的是对方这么站在那儿,他没法多找几本记录,偏偏翻开的那一本上,写的又恰恰是慧光商会的名字。 但就算如此,卢金心中也已经有了头绪。 商会。 这確实最好的突破口,而要验证商会的信息,那可不需要再查访官方记录了。 他深深吸口气,將被袭击的心情平復下来。 眼下显然不能直接去找伊瑟斯,对方能在伊瑟斯的办公室获取到一次信息,也就能获取到第二次。 —————— 黑木杉商会。 卢金走入商会的门铺,在门口坐著的依然是上次的那个青年,科迪。 “马克西姆大人,您又来了?”科迪看著走入屋內的少年骑士,不由得庆幸道。 身为商会,他们自然有凛风城各种事情的第一手情报。城防军建立防线、过筛难民时的汤剂材料更是由商会提供,他也早就听闻了防线处发生的事情。 沾染了神秽污染的难民……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將这样的一群难民送到南方,不知道得亏多少。 但进屋的少年骑士瞥了他一眼,语气极其冷淡:“还有人在吗?” “没有,就我在,您今天需要些什么——” 科迪还未说完,却见少年骑士回身,將“开门”的牌子翻成了“休息”,而后將大门关上,连门帘都拉紧,一点光都不漏进来。 “呛!” 长剑出鞘,魔力注入下艾瑟兰希闪烁著幽光,而后被卢金用力插入科迪面前的木桌中。 科迪的心跳险些都止住了,胡乱伸手想去点亮魔法灯,却听少年骑士低声道: “別动。” “我问,你答。” 科迪咽了口口水,而后便听少年冷冰冰道: “你们想把难民运到南方去?” “……对。” “你们要的其实不是难民,要的是混在里面的寒原人?” 科迪的瞳孔驀地收缩了。 第四十章 软肋与胁迫 “我……” 插入木桌的双手剑剑柄被卢金隨手向前一推,后半截剑刃就这么直愣愣地朝著科迪压了下去,惊得这个年轻小伙一阵咿咿直叫,但偏偏已经靠在墙边,退无可退,只能举高双手叫道: “对,是的,是的,我们要的是寒原人——” “伯恩斯大公想要和寒原同盟做生意?” “嗯……您说的没错。” 卢金低哼一声,他知道黑木杉商会能够突兀崛起,定然是钻了些空子,反正手脚不会太乾净。 不过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早就已经做好了发国难財的准备,在寒原同盟因战爭而出產资源不够的情况下,將南方的资源卖给寒原同盟…… 通过难民里混杂的寒原人来牵线?倒不得不佩服伯恩斯大公的思路,也难怪埃西王国分裂之后,伯恩斯大公在承受埃西王国南方战事的情况下,还能作为埃西最强盛的一支,甚至一度“继承埃西正统”呼声最高。 只不过这位大公自身也晚节不保,似乎……也是死於神秽污染? 卢金有点记不清了,南方的战事太杂太乱,也分裂过很多势力,而且还有大量玩家势力参与其中。 但现在想来对方也是咎由自取,这种鋌而走险的做事风格,就註定其一生不可能安安稳稳结束。 他思索片刻,却听身前科迪颤颤巍巍道:“大人,您想知道的我都已经交代了,还有什么……” 科迪正说著,就看到面前的少年骑士迅速抬手晃了一下,一块铁符似的东西一闪而过,又被他收了回去。 “记录符石,听说过吧?”卢金快速道,“如果我將这个东西交上去,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科迪面色苍白地看著他,心道自己是不是不该跟著阿尔文·格兰特一起北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无力点头。 “我要你帮我做些事。” 卢金看著对方涣散的双目,將剑自桌上拔出,用剑身在科迪的脸上轻轻一拍。 “您……儘管吩咐。” “我要你去查慧光商会这一个月……不,三个月的出货运输清单,是所有的。” “这怎么……嗯?”科迪突然回过神了。 这是什么要求?这是……这位马克西姆大人打算对慧光商会动手? 嗐,你早说要动慧光商会啊,哪需要搞这么一出?真的是,害的人虚惊一场。如果是要搞垮慧光商会,他们几家商会联手出资都没问题啊! 科迪顿时振作了起来,身体向上提了一提,语气轻鬆道:“大人只是这个要求吗?您放心,一定给大人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除了出城的运输清单,还要查他城內的。”卢金的声音继续响起,让科迪又是一呆。 城內?城內有什么好查的? “查慧光商会的所有人际关係,最主要的是……和教会的。” “教会!!” 科迪突然捂住嘴,瞪著眼睛看著卢金,只用溢出来的声音向卢金低声道:“大人,您是想让我们死啊……哪个商会敢和教会多扯上……” 但少年骑士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又是將铁符一晃,令他呼吸一滯。 “啊,啊,啊……好吧,我会,我会去查的,您给我一点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卢金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等你消息。” 他终於將剑收回去了,將门帘拉开,门打开,离去时还不忘贴心地將告示牌翻回营业中。 只留下青年软瘫在柜檯后面,就差双眼翻白吐舌头了。 ——————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驻地里人数明显比前天多了许多,显然是这一批难民的筛查工作已经结束,骑士们也得以返回驻地。 蕾安和赫莉婭的对练估计还没有结束,赫莉婭肯定想不到,这个小姑娘有一股牛劲儿,想把她彻底打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下重手的话,至少和她耗到半夜。 按照卢金·马克西姆的习惯,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来骚扰他。骑士团的生活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紧绷,想上进的自然会给自己制订严苛的任务,而想混日子的也不可能多去努力。 但他回到住处,就看到一位同期的骑士站在他的门口,朝他招呼道。 “马克西姆,弗利伯格团长找你。” “弗利伯格?”卢金皱了皱眉,转而走向弗利伯格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弗利伯格正与一道高大的身影对坐。 卢金看到那道背影的瞬间目光一凝,见弗利伯格要向自己开口,连忙抢先道: “弗利伯格团长,您要的记录我取回来了,证据確凿——在加入骑士团一个多月时间里,里昂·霍尔顿骑士和厄本·霍尔顿骑士,至少违规和慧光商会一起活动了四次!” “这是严重违反神圣蓝狮骑士团纪律的,希望您可以严肃处理!” 亚当·弗利伯格的神色有些怪异,但他看著少年骑士揣著记录快步走进,同时还不断朝他挤眉弄眼,此时也是清楚这位小骑士显然事出有因,於是按捺住,平静道: “嗯,下周的骑士团会议上,我会让他们做出检討的,並且停发一个月的薪水作为处罚……东西放下吧,这次找你是有別的事。” 他说著站起身,以介绍的姿態指向与他对坐的那道身影: “这位是辉煌光明教凛风教会的大祭司,也是……前任凛风城教会的主教,艾萨克祭司。” “他来这里,是因为听闻了你在防线上对辉煌光明系战技的卓越运用。” 他说话声中,艾萨克祭司缓缓起身,身形高大而瘦长。 “神圣凯歌,对么?牧师们每周都会念诵的祈祷术,听说你用他发挥出了很好的效果。” “对……凯伦希尔的伟大之力能够净化、压制人的怨念与恶念。”卢金低下头说道,“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 “微不足道?哦?” 艾萨克发出了低笑:“可教会骑士团,都未曾有过这样的祈祷术运用记录,你的发现,可有些惊人啊。” 他直视著卢金。 身形,就像是哨塔里的那道一样,充满压迫。 第四十一章 纯良?不可能! 艾萨克·安布罗斯。 卢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凛风城辉煌光明教教会的大祭司、大神官,前任主教,在游戏里的表现向来是一个在自己的小別墅花园里养鸽子餵鸟的老头, 和蔼可亲,见人时都是笑眯眯的,只要连续帮他餵十天的鸟,就会交给你一道秘密手信,每个月可以去凛风城教堂换取十次免费洗礼。 和主线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关係,似乎是完全的边缘人物。在伊瑟斯·菲德尔开城门放叛军入城后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这位前任主教真的如此纯良吗? 游戏剧情发展到十多年后,也就是卢金穿越时、【曦光界行】上线的这个版本,玩家们再次回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凛风城,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被神秽污染。 而污染的源头,居然距离凛风城教堂並不远,在凛风城的別墅区里—— 可惜的是新版本的细枝末节卢金还没有推完,就已经穿越到了游戏的世界里,相关討论的帖子还没有多少人参与。 当然,也没有人想起来,十余年前还有一位“前任主教”,生活在这一块区域。 面前的这道身影高大瘦长,那张显得略长的脸上一道道皱纹像是苍老的树皮,眼窝深邃而青黑,当其以严苛的目光直视之时,让人根本想不到那位笑眯眯的老人。 而是一道瘦长鬼影,悄然撑开双臂,將人笼罩在其中,慢慢地吞噬。 没有兜帽与披风,但是此时他立在那儿,令卢金可以篤定,艾萨克·安布罗斯,就是哨塔里的那道身影—— “一点小巧思而已。”卢金的语气依然平快,“伟大的凯伦希尔在上,祂的伟力下,那些基础的战技只要恰到好处地使用,都可以获得极高的收益,比如辉煌禁令——在交战中突然使用,可以爭取到0.1-0.5秒的对手错愕的时间。” “而將辉煌禁令与强压制剑术结合,就可以对对手进行完美压制——弗利伯格团长也有所耳闻,对么?” 亚当·弗利伯格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提到他一嘴,但见习骑士的考核结果他也看了,自然知道奥利弗·萨顿是怎样被见习骑士打翻的,便也点头道: “確实如此,我本来还打算提议將其列入骑士学院的骑士战技手则——这也是我之后想推进的改动,我们的骑士在学院里学得东西都太浅了,离开学院的他们都没有多少实战能力……” “咳咳。”艾萨克轻咳两声,止住了弗利伯格高谈阔论的开端。 “卢金·马克西姆?对么,你很优秀,我们教会骑士团一直渴望优秀的年轻人加入,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繫王都的教会骑士团……” “艾萨克,当著我的面挖墙脚吗?你这就过分了。”亚当哈哈大笑著,却没有得到想像中的笑声回应。 “近日,王都教会会有一群相当优秀的年轻人抵达,为下个月的『光明大典』做准备。” “光明大典?”亚当怔了一下,“这不是每年都办吗?怎么还需要王都专门派人……” “凛风城最近在教会內部的评价很低,尤其是……有人在传播神秽污染的谣言——”艾萨克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戳在卢金的身上,可卢金看向他时,却发现老人只是低垂著眼瞼,似乎哪儿也没看。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么?”亚当也严肃起来。 “当然,希望神圣蓝狮骑士团,可以约束好自己的团员,向这位马克西姆骑士学习,多多研习技战术,不要再出现,骑士,违规,接取,商会委託——这样的事。” 艾萨克每个字音都咬得很重。 他说完后,又和弗利伯格团长隨意聊了几句后,才起身离开。弗利伯格將他送至门口,直到后者脚步声消失在长廊上,才返回房中,慢慢坐下,看向还在房间里的少年骑士。 “马克西姆先生,能让前任凛风城主教艾萨克·安布罗斯点名要见你——我希望你是在外面留下了什么好名声,而不是惹出了大祸。” 卢金此时心中还兀自迷惑。 他看不出艾萨克的意图。 显然对方知道进入哨塔的就是自己,显然对方知道自己要调查神秽相关的事情。但为什么要这样主动地走到明面来? 如果藏在暗面,他无疑能够拥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艾萨克是想杀了他?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因为如果想杀他,完全没必要找弗利伯格。 难道是……拉拢? 王都教会骑士团,听起来確实相当诱人,更好的福利待遇更高的晋升空间,还有王都教会的关係网,任何一个贵族都不会拒绝。 可又没必要,他只是一个卸任的前主教,难不成是想塞他到教会骑士团做眼线吧? 那重点就在於后面的话了。 光明大典,是辉煌光明教为了讚美其信仰神明凯伦希尔而於每年的十月十五號举办的仪式,具体內容为祭司唱诗,教会骑士团阅兵,给路边民眾免费洗礼,给小孩发糖吃等等。 穿越前第一年在凛风城举办的光明大典没有给玩家留下任何印象,因为正好和难民抵达的时期撞在一起,而所谓的大典也没有多少仪式感,和区委会组织社区福利差不多。 甚至不送鸡蛋。 但这一世的光明大典——王都教会的优秀青年才俊还要专门赶赴凛风城? 倒反天罡? 以及最后的“告诫”,不要传播谣言,这是让他不要继续查神秽之种这件事? 可是……安安稳稳在骑士团里练习剑术,听起来相当美好,但是这样很无聊啊,艾萨克·安布罗斯阁下。 这张在凛风城织下的大网,好不容易看到了蜘蛛的一条腿,他怎么可能从网上脱离呢? 卢金抬起头,微笑著看向弗利伯格团长。 至於这位团长大人……容易动摇,立场不坚定,过於仁慈,拥有这些特质的他,还是先向后稍稍吧。。 “放心吧,弗利伯格团长,您知道的,我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我们马克西姆家嘛,也没指望我再振兴——” “嗯,就是这样。” 第四十二章 明烬阶突破! 在凛风城事件连发的游戏初期,九月末十月初,確实是一段难得安稳的日子。 没有再去找伊瑟斯匯报,也没有去黑木杉商会催促,卢金就这么安稳地在骑士团里蹲了两天时间。 房间內十个聚魔法阵在平稳地运转,成了一个魔力涡流,日夜不眠地向著卢金的住处灌输著魔力。这並不会浪费,卢金不吸收的时候,自然有艾瑟兰希在不断汲取著魔力—— 他现在还没可能靠自己使出其附著战技的能力,难民那晚靠著神秽结晶才得以发挥,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估算了一下,卢金自己现在的等级应该算是25级半,距离明烬阶相差不远,没有意外的话,可以在光明大典召开前完成明烬阶的突破。 而相比之下,蕾安的进度则要更快。 两天,每天蕾安都是早上精神满满地出去,半夜像条死狗一样拖著疲惫到快动不了的身躯回来。而睡觉的时间里,聚魔法阵聚集的魔力便被她已经被赫莉婭榨乾的身体狠狠汲取。 魔力存蓄的效率高得嚇人。 可別忘了来自伊瑟斯·菲尔德的天赋,铁序壁垒,虽然没有具体的天赋数值,但卢金粗略保守,光是魔力汲取效率上,铁序壁垒给训练带来的加成至少有百分之五。 而蕾安本就已经在明烬阶的临门一脚,两天的猛猛吸取之后,魔力自然而然地就达到了明烬阶的要求。 也就是三十级。 第三天的清晨,卢金是被蕾安敲门敲醒的,他开门就看到小姑娘还穿著一身睡袍,金色的捲毛胡乱翘著,显然都没有梳理洗漱过。 “马克西姆!”蕾安的语气有些急,甚至还带了些哭腔的感觉,“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肚子里涨涨的!” 哎哎哎,这可不兴乱说啊! 卢金只是见十个聚魔法阵的效果对她而言还不够饱和,又给她加到了十五个法阵,確保她能够满功率吸收魔力而已—— “强化进度:79.99%/80%(明烬阶未达成),奖励:生命之水(稀释)*1。” 好嘛,原来是等级到了,流荧阶的魔力饱和了,多吸收的魔力给她撑住了。 “是好事,你马上就能比里昂、厄本他们高出一个等阶了。”卢金道。 “誒,我?我要突破到明烬阶了吗?”蕾安瞪大了眼睛,她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离开骑士学院才多长时间,她干什么了就要到明烬了? 她还记得当初导师说,一般骑士需要沉淀一年多才能突破到明烬阶,而后在明烬阶又得憋个两三年才能摸到魔力辉曳態的门槛。 然后,然后就可能一辈子就卡在门槛那儿,再也前进不了一步了。 菲利克斯是那样,萨顿也是那样。 “可我怎么升得那么快?”但小姑娘还是直嘀咕个不停,狐疑地看著卢金,觉得肯定是这个傢伙的缘故。 “你天赋异稟呀。”卢金隨口搪塞著,“好了,既然魔力够了,那就一口气突破过去,別卡在这个槛上,把手伸出来。” 蕾安抬起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不用换一身衣服吗?我记得学院里的晋升明烬阶的仪式很麻烦的……” “不用,把手伸出来就行。”卢金道。 蕾安这才照做。 她向前伸出双手,手臂伸得笔直。她似乎长高了一点,睡裙的袖子都不够遮住手腕了,浅粉色的蕾丝袖口下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雪白的十指竖立著,露出那久经握剑而並不细腻的掌心。 “来,平缓呼吸——” 流荧阶突破到明烬阶,在游戏里称为一转。 其具体特徵是,魔力能够以光形態附著武器,提供战技加伤,根据信仰神明不同,附著的效果也不同。 比如凯伦希尔的光明魔力对应的就是压制,而阿什卡尔的燃血魔力便是附著燃烧。 要完成这一步並不困难,只需要將体內的魔力向“丹田”集合,將一定量的魔力完成一次统一聚集,魔力自然就会完成形態的转换。 当然这是玩家们的总结,npc们的晋升思路可没有那么清晰。时至今日,他们依然固执地认为,明烬阶的突破,是对魔力的“大燃烧”,信仰的“大升华”。 具体实操,便是压榨体能,將魔力儘可能地发挥—— 很少有人会卡在突破明烬阶上,因为这样的消耗法確实行之有效。魔力的不断运用消耗途中,总有那么一次两次能够让魔力达成一次大量聚集,可能就这么干脆地转换成功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们一直认为,明烬阶就是靠这样突破的,也因此会有更多的人卡在魔力辉曳態的转变上…… “平缓呼吸,想像魔力在身体里流转,一圈,两圈,然后向著腹部匯集——” 卢金轻声说著,可却看到小姑娘闭著眼睛,双眉却是紧蹙著,对此好像並得不到要领。 这也难怪,骑士们对於魔力的运用向来粗糙,如果是法师一定能一蹴而就。 不过这也正是他让蕾安伸出手的原因。 他伸出手令自己的掌心与蕾安的手掌贴合,此时他才感受到蕾安的手掌有多小,似乎只有他的手的一半大?这么小的手,想要握好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边想著,边微微调动自己的魔力,於是强行在蕾安的手掌处製造了一个吸力,牵扯著她体內那憋住不知如何运转的力量向著手掌走上一圈—— 呼—— 像是水流突然拐过了一个弯,接著便是浩浩汤汤的奔流而下。 通了。 他睁开眼,看到蕾安的睡袍都似乎透著光,魔力在她体內完成匯集的同时,又在不断地吸纳著外界的魔力,似乎一点都不想让她在三十级多停留。 真的是相当恐怖的天赋。 他估算著蕾安的魔力增量,自己身后房间的聚魔法阵估计都因高负载运转而惨嚎,三十一级,三十二级,三十三级?感受著蕾安的魔力水涨船高,卢金仿佛看到辉曳態的奖励离自己也不远了。 而他再看向面板时,不由得一愣: “强化进度:83%/80%(明烬阶已达成),奖励:生命之水(稀释)*1。【待领取】” “强化进度:83%/100%(辉曳態未达成),奖励:未定的命星*1。” 未定的……命星? 第四十三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未定的命星? 尝试进行记忆检索,记忆检索失败。 游戏里就没听过这玩意儿的名字! 卢金自认为已经足够称为《神寂》里的百科全书,但以他这种老资歷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是道具?技能?还是特殊物品?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它占了一个奖励位啊! 更何况还是魔力辉曳態突破这么重要成就的奖励位置,不给一件艾瑟兰希同等阶的魔法武器,成何体统! 抠门! 想想別的奖励,燃血之神的信物、艾瑟兰希、三个顶级天赋,还有晦鎧流光这种初期神技,价值都是能直接换算出来的,哪一个不能够换取初期平稳度过魔力辉曳態的资源? 你呢,未定的命星,关键节点拉大胯! 卢金想想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手上来回用力,恨不得將这个狗屎系统来回揉捏,按成一团再舒展,像是揉麵团……怎么还软软的? 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攥著少女骑士的小手,在刚刚那阵无意识间將其来回拿捏揉搓,此时一双小手的肤色都有些从白搓成红。 而小姑娘也早已退出了魔力进阶的玄妙状態,此时面红耳赤,双眼直溜溜地盯著自己被褻玩个不停的手,看著那双比自己大了一大圈的手將自己的小手包裹在其中,脑袋上好像已经快冒出蒸汽了。 卢金双目一凝:“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啊啊啊啊啊?”蕾安如梦初醒,猛將手抽回,囁嚅道,“怎么了,马克西姆,我刚刚在思考,嗯,明烬阶和流荧阶不同的地方。” “你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额,额,额……” 哪思考出什么了,就觉得手指酸酸软软,手掌心湿湿的,连带著手腕手筋,好像到大臂都没了劲儿似的…… 而眼前少年骑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碧绿如深泉似的眸子倒映著她的脸,分明没有蹙眉,却感觉比考试时的教官压迫力还要更强。 咿咿咿—— “所罗门,你在干什么?” 不过一道清冷声音突然响起,而这个这两天对蕾安而言已经噩梦到有些脱敏的声音,在此刻却儼然成了救世主。 她泪眼汪汪看向大步走来的赫莉婭,这时候哪有被对方当陀螺抽时的倔强模样,恨不得就地滚过去抱住赫莉婭的大腿。 “我等了你半个早上了,你是起不来了吗?再说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把马克西姆给我喊来!” 说著,她才注意到旁边的卢金。 急躁的语气突然平缓了,赫莉婭想到这两天自己的提升,就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以为送一个蕾安来,就可以逃避与她的对战?哼,燃血的种种技巧她已尽皆参透,区区马克西姆,就让你知道知道轻敌的下场—— “马克西姆,这两天我可是尽职尽责地在陪所罗门练习,每一次都抵得上五次的练习效果,你应该为此支付我——” 她昂著首朝少年骑士道,可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气势汹汹打断:“你怎么还没使用燃血之神的信物?” “啊?”赫莉婭皱眉不解道,“我这不是在忙著陪所罗门……” “你知不知道晋升中级神徒,每天能给你带来多少的魔力收益?晚晋升一天你就会多亏损一天的魔力增幅!你是不是不知道燃血神徒的等阶影响到气血的强韧程度?” “分不清大小王!” 赫莉婭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此时也有一些懵圈,她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犹豫片刻后迟疑道:“那……我现在去晋升?” “算了……不,不是算了。”卢金此时才稍稍收敛,收益亏损让他一时有些上头,忍不住拿出以前连麦教训新人的口气,却忘了眼前人可不是萌新,而是实力实打实在他之上的【赤鎧之誓】赫莉婭·戈德温。 要是把对方惹急了,被按在地上锤的可是自己。 不过此时还是收益问题更令人在意,在蕾安身上已经少赚一笔了,卢金看著赫莉婭的强化计划,只希望这一次不要翻车。 “完成奖励一:隨机高级法术*1(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中。)” 高级法术!多么美妙的词语! 《神寂》里的法术体系分级並不算复杂,1-3环法术位低级法术,4-6环法术为中级法术,7-9是高级,而10及以上统称禁咒。 高级法术一般是五十级月华阶才有进修的可能,其对元素感知、法术模型理解都有著相当高的要求,哪怕是玩家也不能一键轻鬆施放,需要有相当长的引导动作。 但高级法术的威力却也往往非常惊人。 同等级怪物可能会被一个法术瞬间爆死,哪怕是精英怪也不太能扛得住,当然其魔力消耗也同样惊人,可在可观的收益面前,这点魔力损耗又算得了什么呢? “信物,你带著吗?”卢金语气和缓下来,询问道。 “当然带著,怎么了。” “战斗,是最適合燃血之神信徒晋升的时刻。阿什卡尔本就隶属於战神麾下,又是以伤换伤,卖血的打法,战斗中有利於你晋升——” “等下我会如约定那样做你的陪练,你服下信物,就在今天完成晋升。” 嘰里咕嚕的一串话,赫莉婭几乎没听进去几个词,就听清了卢金所说的那句: 战斗中有利於晋升? “那还等什么呢,现在就出发!”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催促著卢金要走,却看到少年骑士已经將剑拔出,疑惑道,“怎么还不走?” “不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在这里啊!”赫莉婭几乎是叫了出来。 “这里怎么不行,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训练场难道条件很差吗?”卢金疑惑著,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赫莉婭今天的外衣,是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將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穿衣风格——甚至不是常服该有的样式。 而这身风衣包裹的身躯此时也未免有些太过凹凸有致,倒显得有些鼓鼓囊囊,颇为不协调…… 卢金思索了片刻,驀地反应过来:“你该不会——” 破空声呼啸,一块墙砖被赫莉婭隨手掰下扔过来,擦著卢金的脸颊而过。 冷若冰霜的女骑士一手抓紧衣领,一手犹自保持投掷状,双颊居然緋红。 “闭嘴!” 你又脸红个泡泡茶壶什么? 第四十四章 神明之障(求追读!) 赫莉婭的训练室確实比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训练场要高级许多。墙壁上有结界防止噪音外泄,充足的晶石保证魔力供给,一排排魔力药水就这么摆在桌上,任由人训练疲乏了饮用。 堆钱不一定能够堆出高手,但是一定能够堆出死士。薇拉·洛克哈特在培养自己的手下的时候没有任何吝嗇,而赫莉婭能够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也少不了她的资源相助。 也不知道蕾安这两天在赫莉婭这里磕了多少药水,换算下来都是明晃晃的古特幣,一报帐估计得让小姑娘亮眼冒圈圈。 卢金手持艾瑟兰希,这柄精灵铸造的古老武器在魔力滋养下泛著温润的光,悄然诉说著其锋利的过往。 双手剑在游戏中並非他的主攻武器——这种武器的战斗风格往往大开大合,哪怕有系统的辅助,也难以做到许多精细化操作。 不过他对此也並非一窍不通,普通的战技自然不用多说,双手剑还有著一项相当赖皮的招式:狮子斩。 也就是他斩杀那名在二城墙伏击他的刺客用的战技。以全身之力带动双手剑旋转劈下,高伤害的同时破甲破格挡,还有强压制效果。 他记得游戏里有个小boss,能够復读狮子斩,整个人就像个自转的陀螺在空中猛转猛砸,不抢先手根本打不过。 而他的对面,赫莉婭·戈德温已经解下了她的风衣,露出了其被改良过鎧甲包裹的躯体——露出度当然没有游戏里的皮肤那么大,但是对於真实世界的人们而言,已经是相当前卫……乃至过度羞耻的露出程度了。 修长而结实的大腿裸露在外,她的腰肢纤细而有力,两侧的鏤空更勾勒出惊人的腰线,肌肤的白映得她的红更加如火。 只不过腹部鎧甲还是没有挖个洞露出小肚子,如果能看到肚脐,將是绝杀。 可惜看不得。 而赫莉婭在回到训练室后,虽然面对卢金的目光还有些许不適,可已然没有了在外界的那种羞赧的感觉。她自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柄木剑,正要开口,就听少年骑士先说道: “用真剑吧,你將自己的魔力等阶控制在明烬阶的水准。” “真剑吗?而且明烬阶,你还没有突破吧?……等下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真的会把你砍死的。”赫莉婭神色怪异地看向卢金,觉得对方今天是真的有点胆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剑术上另说,但魔力加持下的战斗和单纯的技巧比拼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这两天的训练下来,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在燃血失血状態下,战斗意志会比以往更加旺盛,也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但卢金摇了摇头:“这样才有最好的晋升效果。” “这个该怎么用?”赫莉婭也不和他多辩,转而取出那枚小小的红色晶石问道。 “直接嚼碎。”卢金说著,艾瑟兰希在手中抬起,“那么……开始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屈膝前冲,双手持剑便直愣愣向著赫莉婭衝去;后者此时还在想什么叫直接嚼碎,见状连忙將晶石拋入嘴中,抬手挥剑的同时,也不经意地咬下第一口—— 咔。 硬度比想的要低,咬下的第一刻她便感觉无数碎晶爆入了她的嗓子中,浓浓的腥味在嘴里瀰漫著,她的头脑也瞬间发热发烫,连挥剑的动作都因此而有些不利索。 咔咔。 又是一口,她迷糊中挡住了少年骑士斩下的剑,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嘴里到处都在渗血,血气蒸腾著糊上了眼。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在这训练场中了,她站在一辆战车上,旌旗在她头顶猎猎而舞,巨戟自前方半空中划过,將一头巨兽斩成两段—— 我……在哪儿?我在和马克西姆对战才对…… 她努力集中注意,但血气此时实打实地遮挡在面前。她看不清前面了,可却敏锐捕捉到,长剑斩击的风声比以往都要更加鸣响。 呼——是从左边,斜斩而下? 她挥剑格挡,但瞬间小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这一剑居然挡空了?不应该……不好,是侧斩,闪晚了,又挨了一剑,嘶……这剑好深—— 战车轰然离地而起,而这只是眼前庞然大物用力跺脚的余波,她看到数个巨大的头颅在空中狂舞,交错著將锦旗撕扯成碎片,如一片天幕一般罩下…… 那是何等的伟力啊?她在这样的伟力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只能任由巨浪將她淹没…… “赫莉婭·戈德温!你在发什么呆?让你卖血,不是让你白白挨打!” 耳旁轻喝声突然如炸雷一般响起,赫莉婭驀地一惊,眼前还是一片朦朧,可一股冰凉已经贴在颊侧—— 那是双手剑的剑身。 卢金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她的颊上,在她动作僵直的片刻,猛地发力將她向著一旁抽去。 卢金太清楚赫莉婭现在处於什么状態下了。“神明之障”,也称为神明的干扰,这是神徒晋升不可避免的一环。神徒极其容易陷入神明所经歷过的那些场面,而那种伟力所带来的压迫感,往往能够轻鬆摧毁一个脆弱神徒的心智。 而燃血之神的“神明之障”往往是战斗的场面,这也是为什么想让她在战斗中完成晋升。 只是卢金没想到,赫莉婭的信仰之力太过纯粹,以至於接收到的干扰也更加充满压迫,甚至让她在晋升的刚开始,就直接陷进燃血之神所经歷的古老画卷之中。 这是纯粹的神徒天赋的体现,陷入得越深,得到的却也越多! 设计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想到这儿卢金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游戏里的赫莉婭到他穿越前也就是个低级神徒,甚至连中级信物都没有摸到过影子。 白瞎了她的天赋! 他提剑静立,审视著一手撑著剑,一手捂著面颊的赫莉婭。 她似乎是被抽晕了?身躯歪斜,站也站不稳的样子,茫然空荡的双眼中,依然是一片血气瀰漫。 但那只是表象。 看她受伤的手臂,看她的腰,那滴滴流下的鲜血,已经悄然蒸腾。 血在燃烧。 明烬阶的魔力流转,剑刃著血光。 她空荡荡的眼睛目视前方,而后咬下了第三口。 晶体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咔咔咔——嚓!” 第四十五章 到底谁才是燃血神徒? 最后的一块晶体在赫莉婭的口中破碎。 战车在呼啸,残旗在呼啸,血涌的战马嘶鸣著,顺著巨物的长脖一路衝上云霄。巨大的战戟在空中挥舞,她稳稳站在战车上,与巨物庞大的瞳孔对视。 “以我骨血,引神火长明!” “以我伤痕,铸錚錚战魂!” “阿什卡尔!阿什卡尔!” 万千呼啸声在云雾中如潮水般浩浩汤汤涌来,这些呼啸在高唱著,突然就化为了火,化为一片血色的潮。 她原本应该也身处这片潮水之中,意识被血水浸泡,被血炎灼烧,直到彻底昏厥。 但她此时轻轻抚摸著面颊——刚刚有个不知好歹的少年朝著这儿抽了一下,因此她得以依然站在那战车之上,得以俯视底下奔腾的潮。 巨物被这潮水吞没,它在其中哀嚎,的瞳孔燃烧了起来,血色的火炎如龙一般缠上它的长颈,使其哀鸣著坠落在山云之间。 这是燃血,出猎的燃血—— 她感觉心中升起几分明悟,就如同她得以成为燃血神徒时那样,脑內多了许多来自燃血之神的传承。 可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赫莉婭便诧异发觉……这传承中的战技,几乎每一项,都可以用卢金所说的燃血技巧去应证! 他到底有多懂燃血?到底谁才是燃血神徒? 但质疑仅仅存在了片刻,下一秒,赫莉婭眼中那瀰漫的血雾便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附著於体的血色流光—— 这还用问,当然是她! 明烬阶的魔力骤然间爆发,它们原本附著在赫莉婭的体表,只是一层光,但此刻却成了真正的血,嗤嗤燃烧著沸腾著,转而化为她的力量升华! 赤红的女骑士隨即一步跨出,但魔力爆发下这一步远得惊人,仿佛带著长长的拖影,剎那间便衝到了卢金的身前。 明烬阶与流荧阶的区別在於,明烬阶的魔力能够以微光形式附著,这一点算得上是魔力进步的根本表现,在之后魔力辉曳態转变,乃至晋升星熠阶、月华阶时,都只会执著於让魔力散发出更强烈的“光”。 而中级燃血神徒的第一个传承要点,便是在一次魔力附著时,以血液替换魔力附著,以达到瞬间燃血换取高额加成的效果! 哪怕是受到风神阿忒弥斯的祝福加持,在这一瞬,也没可能比她还要更快! 赫莉婭甚至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样的招式击败卢金,就用他得意的横扫肘击竖劈三连击,然后將他踩在脚下—— “赫莉婭,你怎么沦落到和个小骑士过招的——呀?!” 不速之客的话语声,不速之客的惊呼声,赫莉婭的注意力並未受到任何影响,可眼前的少年骑士的身影,就这么在视线中消失了。 去哪了? 瀰漫的血雾忠诚地为她寻找著目標,血气化出两条细线,直指向高处。 她抬起头。 卢金不知何时已然高高跃起,以身带剑剑隨身走,身形蜷缩復又舒展,旋转间艾瑟兰希迸发出明媚的绿光,將她面前瀰漫的血气撕碎,重重砸下! “当!” 仓促间赫莉婭横剑抵挡,可她讶然发现,自己燃血加成下的力量居然並不足以与其抗衡。她生生向后退出一步,但面前少年已再度旋起,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砸落,但衔接得太快她避无可避,只能硬顶! “当!” “当!” “当!” 少年连起三次,她连挡三下,便连退三大步!眨眼间便快退到场地边缘,险些撞到墙上去! “停停停!” 哪怕燃血状態下赫莉婭再如何亢奋,此时也燃不起来了。她连声叫停,便看到卢金优雅跪姿落地,单手撑剑,金髮徐徐飘落,仿佛传闻中那翻身下马的精灵。 卢金撑著剑,艾瑟兰希立时反哺他消耗的体力。饶是如此,贸然地尝试这在游戏中都未曾用过的招式,也让他有些够呛。 狮子斩进阶,狮子连斩—— 就如那名小boss一样,压制效果著实惊人。双手剑技的力量加成本就惊人,而狮子连斩的每一跳都能继承上一剑的部分力量,赫莉婭连扛三剑便已如此,多扛几剑,怕是能从骑士团一路退到凛风城外去。 不过他自己的体能似乎也吃不住狮子连斩的消耗,仅仅四剑便令他双臂震颤不已,不过想来正常明烬阶也没有人能这么扛他四剑不倒…… 卢金心中迅速盘算著,忽然发觉叫停的赫莉婭居然没有及时认怂,可別忘了此前的每一次赫莉婭落败,认输都是认得很乾脆的,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他正想著,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叫声: “赫莉婭,你疯了吗?” 这个声音……分明是圣洁高贵的声线,应当响起在唱诗的礼堂上,但此刻却脆生生的、声调向上扬著,像是被嚇到了的大猫,哈气时变了形的喵呜声—— 卢金百分百確定自己听过,甚至可以立刻报出她的名字: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他回过头,就看到三个金色的六芒星法阵自一道高挑的身影背后展开,粗壮的枷锁自其中横生而出,但赫莉婭身裹血色、身形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突破了枷锁的封堵,接著伸手便卡住了那道高挑身影的咽喉,接著向著地上重重一砸! “嗤~” 法阵顿时泄了气,高挑身影在地上扑腾著长腿,白色的低跟短靴都要蹬掉了,拼了命地想要把脖子上的手扯开。 可骑士的力量,又哪是羸弱法师能够抵御的呢? “咳咳,咳咳咳……” 眼见身下人快被自己掐得背过气去了,赫莉婭才鬆了鬆手,低喝道:“我想我应该没有允许过你进入我的训练室,瓦勒留斯。” “咳咳,赫莉婭,別那么生分嘛……” “我们可没有那么熟!” 卢金看著这一幕,確认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她。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当今辉煌光明教圣子的亲妹妹,天赋卓绝的圣堂祭司,最年轻的高级法术施术者…… 但对玩家而言,她的身份要更加特殊。 开服第五个卡池角色,【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玩家抽取的第一位法术大c。 也是开服三年,唯一一位法术大c。 第四十六章 红黄蓝三幻神,绝对的数值! 神寂开服前三年,出了红黄蓝三幻神。 红色【赤鎧之誓】赫莉婭·戈德温,黄色【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蓝色【霜裔契令】席拉·芬恩。 后来物理系超大杯角色如过江之鯽,隨著版本更迭一个比一个总伤高,一个比一个dps高。 赫莉婭·戈德温苦於数值逐渐落伍,只能抱著几个活动冠军的名號,找不到新时代的船。 席拉·芬恩是位控场系的法术角色,在角色少时其控场能力確实卓越,但就像赫莉婭的生存性占模一样,这位蓝色幻神控制能力占模,自然也就缺了数值。 隨著角色越来越多,也自然被淘汰。 唯有黄色幻神! 【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哪怕在褪去幻神之名后,也能成为队伍基石,甚至在卢金穿越的版本,依然能有上阵的机会! 一技能高频高加成法术,二技能永续高加成法术,三技能高爆发高加成决战技! 加成,加成,还是加成! 这就是数值予以她的自信! 就这么说吧,让卢金做视频,都想不出能给她什么样的数值提升,这个模板已经被她拉得满中满了,找不到任何提升空间。 除非用脚填个更夸张的数字,但那样的加强完全没有意义,不符合卢金做视频的初衷。 他做的加强系列视频的对象,都是在这个背景设定下应该强,却因为设计师的坑害而没能那么强,绝非这种本就数值拉满的天赋型选手。 不过艾拉瑞尔身上倒是有个很有意思的点。她確实和许多角色一样强度不匹配设定。 只不过別人是强度低於设定。 而她,是强度远高於设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卢金望向还被赫莉婭按在地上的艾拉瑞尔,不由得带了些怜悯。 人们皆说她是三幻神超大杯,可实际上她是地位爭斗的落败者,灰溜溜地加入了玩家的势力,风光仅限於各种模式中,实际剧情早已查无此人。 赫莉婭此时也已经把又一次被卢金压制的气给撒完了,冷静下来,拎著剑走到一旁,重新裹上她的大衣,嘴上叼了一瓶魔力补给药水,吨吨吨饮下去却没觉得身体获得了多少恢復。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卢金,而后才朝向艾拉瑞尔道: “说吧,来我这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么?”艾拉瑞尔爬起身,倒也没有多少狼狈失態的自觉,隨手拂了拂有些凌乱的金色长髮,目光落在卢金身上,突然露出讶异之色,“只有……流荧阶?这也能压著你打,你到凛风城后退步……” 可她说到一半便愣住了。 不对,虽然没有多较真,但赫莉婭刚刚突袭她的速度与力量,分明都要远远超出以前。 恐怕真刀真枪比拼起来,自己也会被这突然突进压制住…… 所以这个小骑士很强?可他也只有流荧阶而已啊? “喂,你的名字是什么。”她昂著下巴走向卢金,以睥睨的目光审视这个小骑士,但仔细打量时才发现对方的容貌出眾得嚇人,到贵族的酒会上绝对是抢手货。 她敢打赌,用不了一首舞曲的功夫,就会有四五杯下了药的酒送到他的手边,让这小骑士好好见识一下宫廷最烈的母马。 “马克西姆,卢金·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没有听过的姓氏。”艾拉瑞尔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多在意,只是伸出她纤长的食指在卢金的胸口点了一点,“到王都可以报我的名字,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记好了,我可是未来的教会圣女——” “那么未来的教会圣女来凛风城是为了什么呢?”赫莉婭走上来,拍开艾拉瑞尔的手,冷冰冰地道。 “哎呦~”艾拉瑞尔还想说什么,但在赫莉婭那“再多说一句就撕了你的嘴”的眼神下,只能意味深长地多看她两眼,而后道,“当然是为了光明大典——” “光明大典?”赫莉婭疑惑,“不是每年都有么,今年有什么不同之处?” “哼,还不是因为北方战事,那些难民,还有凛风城的神秽污染者目击报告,这可是王都圈內最有机会立功,不,是散发教会光辉的一次——”她说著,不自禁地轻轻咬牙,“这是我唯一胜过艾力克的机会了。” 闻言,赫莉婭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艾拉瑞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不可能拱手让出去,从小我就没比他差,凭什么让他成为圣子?”艾拉瑞尔的声音骤然提高,“你不也是吗,你不也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家族的附庸——” 她似乎忽然意识到了在场的还有一个陌生男性,突然止住了声音,而后微微頷首:“失礼了……接下来几天我会待在凛风城,还请多关照。” 眼见接下来是闺房谈话时间,卢金有眼力见,自然而然地选择离开。 虽然时间线与游戏中不同,但艾拉瑞尔所面临的困境与游戏中的显然是相同的。 在辉煌光明教的当代圣子/圣女之爭上,她爭不过她的兄长艾力克·瓦勒留斯。游戏中的这个时间点她在做什么卢金並不清楚,但现在的她显然在努力寻找最后一个,能够为她挽回“话语权”的机会。 只是……走向虽然不同,但卢金不相信这件事会像表面形容的那样简单结束。 风雨欲来山满楼。 卢金正沉思著,忽然驻足,看向一旁的巷子。 几个幼小的身影正围成一团,缩在地上,嘰嘰喳喳说著什么。 “我们去一起买这么多吃的,然后分著烧,你负责洗,你负责切,你去生火,我来烧,然后把这些囤起来,接下来我们造房子……” 他凑过去,看到一群小孩正用草杆和石头玩著过家家,其中发號施令的小女孩听到身后的脚步,回头看到卢金时,便兴奋地喊了出来: “呀,骑士哥哥,是你呀!” “嗯。”卢金也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被邪教徒胁迫的女孩儿,“你们获得凛风城居留资格了吗?” “嘻嘻,教会来了几个祭司大人,检查了一下后就同意我们进城了。” 这倒是少见。 难民有的是在北方活不下去了,才逃向南方。有的则是在北方过得没那么爽了,因此才转向王都。 而前者能在王都圈城市获得一席之地的少之又少,这小女孩儿还真是幸运。 他离去时,女孩儿还在手舞足蹈地向她的同伴们滔滔不绝: “刚刚的骑士哥哥可厉害了,那时候我被坏人抱住,他衝上来就是唰一下——” “他太厉害了,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 “哦哦哦,那我们就是凛风小骑士团!小骑士团,出击!” “哦——!!” 第四十七章 泰坦之箭!排名给到夯中夯! “进度一: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中。(已完成)奖励:隨机高级法术*1(待领取)。” 燃血之神的信物让赫莉婭稳稳噹噹地突破到了中级神徒,至於后续的传承赫莉婭领悟到了几成无所谓,反正在卢金的手底下,那些传承战技不要都没关係。 毕竟燃血之神自身也並非顶格神明,在游戏后几年神明遗蹟开放后,燃血一途走到顶的玩家也不在少数,攻略也都做到了头。 说白了,燃血一途的核心,还是怎么做好换血,只要换血换得好,平a都显得特別有力气。 卢金在房间里苍蝇搓手,迟疑了一会儿该用什么形式领取,最后还是选择了老一套: “沐浴焚香洗手,吉时已到,抽一发!” “奖励领取!” “隨机高级法术:泰坦之箭,已领取!” 与领取晦鎧流光时的平淡自然不同,在面板字样提示亮起之时,卢金立刻感觉头一晕,像是被人一锤子闷在头顶一般,顺势就踉蹌地倒在旁边的床上。 而他隨之闭眼的剎那,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世界反而无比明亮,无数的光点飘忽闪烁著,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上下翻飞。 它们三五成群,彼此之间有细细的线相连,如此连接成一个个图案。 那是字符。 卢金集中注意看著,他知道《神寂》中的法术施放流程,玩家们的施法实际上是简化数次后的结果,真正要按著游戏给出的设定施法……那大概近似於编程? 在《神寂》的设定之中,魔力有著独属於魔力的语言,就如同他面前最近的那个图案,像是一个鱼鉤,这个鱼鉤在高级法术的施放中非常常见,代表著“术式在此处连接”。 旁边那个箭头一样的字符,则代表著“魔力在此处加速”。 字符与字符相连接,组成术式。术式与术式相组合,才真正成为一道法术—— 但玩家们的施法,要做到的只是將这些字符组合,金山打字游戏警察抓小偷玩得好的人,在《神寂》里当法师都不会太差。 而此时此刻,卢金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些字符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彼此连接、叠加、组合,才成为那一个个能够施放出惊人威力的法术。 这些字符大小不一,结构不同,到最后所有光点静止的一刻,却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线条优雅凌厉的闪电,静静悬浮著。 泰坦之箭。 居然是这道法术。 卢金略有些诧异,这道法术在高级法术里相当出名,以至於他现在还清晰记得这道法术的描述: “【泰坦之箭】:巨人不愿意再匍匐於神明足下,祂们向天宣战,怒吼声在永夜中迴响,神明的血浇灌巨人的坟墓。 泰坦巨人以陨铁、秘银、精金与祂们的骨血熔铸成『泰坦之剑』,自此之后,泰坦族裔,人人皆可箭指神明。 泰坦之箭固有特性:无视魔力屏障,穿透。 泰坦之箭的施放不受魔力等阶限制,泰坦之箭的威力取决於魔力消耗。 当消耗魔力小於2215时,泰坦之箭不会获得任何额外的法术加成。 当消耗魔力大於4396时,泰坦之箭会获得300%的法术加成,之后每增加443点魔力消耗,会再获得35%的法术加成。” 从杀伤性这一点上讲,泰坦之箭这道法术本身的威力,在高级法术之中其实並排不上號。 最常用的单体法术雷鸣爆弹的法术加成是720%,群攻法术流星火雨的法术加成是560%。二者的魔力消耗量都是5500,相当於一名刚进入月华阶(50级),穿星熠阶(40级-49级)毕业装法师魔力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五。 对於五十级、六十级,乃至到六十五级的法师来说,在杀伤力上,任何一道高级法术都是比泰坦之箭更好的选项。 但作为泰坦的族裔魔法,泰坦之箭没有最低魔力的门槛。换而言之,只要掌握了,就能用出来,无非是吃不到法术加成。 可別忘了法术还有自己的基础伤害。作为高级法术的泰坦之箭的基础伤害,就足以甩开中级法术几条街,只有最顶级的中级单体法术,才能在毕业装的情况下折算法术加成之后,伤害超过泰坦之箭的基础伤害。 而基础伤害,则是一个固定值。 也就是说,就算只消耗1的魔力,只要能把泰坦之箭的术式构造出来,一样能够打出泰坦之箭该有的基础伤害!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技能无疑是神技! 唯一的问题便是,所谓泰坦族裔的血脉根本没有正常途径能够获得,而正常途径想要获得,也得是70级以上…… 但那个时候玩家们都开始尝试接触禁咒了,禁咒的法术加成最低也已经是800%以上,多耗费5000点的魔力来追求只需要5500魔力的雷鸣爆弹的伤害,对他们而言完全是得不偿失。 因此这个法术究竟是否值得投入,一直是个悖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那些低魔力的职业最適合学习泰坦之箭——正好打一个法术的基础伤害。 而这时候,其於法师玩家群体而言真正有意义的地方终於得以体现了。 固定特性,无视魔力屏障,以及穿透。 高贵的法术穿透属性,带有法穿词条的装备的价格能比同属性装备贵上至少三倍。 光是这一个特性,泰坦之箭便成了攻坚开荒的必备技能—— 总而言之,这个技能的成分太过复杂,可再怎么样,都足以在高级法术上排一个“夯”。 而到了现如今只有流荧阶的骑士卢金手上,那就是…… 夯中夯! 终於开出ssr了! 卢金都快热泪盈眶了,他前世的抽卡就不属於欧的那种,什么十连双金提前出金和他基本无缘,连著大保底更是常见中的常见,信条是小保底就算胜利,不氪金就算是贏。 唯一的问题似乎是如何用出泰坦之箭——这一点卢金倒是不在意,咬咬牙来个千练万花遍,总能够把泰坦之箭压缩到极低魔力量施放的。 到时候连发泰坦之箭,我看看凛风城谁敢挨我一下…… 他嘟囔著,將目光落在赫莉婭的强化面板上,奖励一也领取,他倒要看看奖励二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能再像蕾安那样,给个意义不明的“未定的命星”吧? 而他目光落到面板上的一刻,不由得又是一愣。 这系统的奖励给起来,还真是简单大方啊—— “进度二: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高。奖励二:任意已解锁天赋*1。” 第四十八章 什么比较诱人呢? 十月。 凛风城的十月温度急转而下,黑石山脉与恆峰山脉的脊樑在北疆呼啸而来的狂风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反倒成了它们的助力,使得寒风一路直袭,那坐落於王都圈北方门户的凛风城。 城头掛著的旌旗终日猎猎直响,钟楼高处的砖已经覆了一层薄冰,连巨钟的钟声都多了几分的沉闷。 钟楼的中段,那个没有人能想到存在的魔法夹层之中倒是炉火旺盛。薇拉·洛克哈特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中,微眯著眼,身上盖著暖呼呼的绒毯,只露出秀美白皙的半足。圆润珠玉的脚趾对著跳动的火光灵活地上下屈伸著,指甲涂成朱红,像是另一团火,而黑色的影子便在墙上打著架,笨拙地撞来撞去。 她的面前,一向紧绷的赤鎧女骑士倒是依然一身的鎧甲在身,只是还披了一件宽大的披风,將身形都遮掩著。她托著腮看著窗口,怔怔出神。 “这凛风城比起王都,还是有点太过无趣了……赫莉婭卿,你说我来之前怎么没有仔细调查过呢?这儿连座像样的学院都没有,在王都我好歹能捞到几十个人才,在这里待了一两个月,也就那两个小骑士能够入眼……” “王都的封赏已经到了,卢金·马克西姆的奖励应该由城防军代发,50点功勋,够干什么呢?” “哎,你说他怎么没点动静呢?我给出的奖励可一点儿都不低呢——” “或许於他而言,殿下的奖励……没有那么诱人。” 女骑士终於有了反应,她侧身朝向王女,不敢抬眉直视。 倒不是因为地位高低,薇拉殿下实际上並不在意这些尊卑。 只是因为殿下那双眼睛著实魅得勾人,目光像是拉著丝儿,多看上一眼便会缠上来,將你拖入蛛网,牢牢紧缚。 “哦?那么赫莉婭卿,你觉得什么比较诱人呢?力量,金钱?还是……”她突然轻笑起来,“像我这样的美人?” “殿下……”赫莉婭有点无奈了,薇拉殿下开起玩笑来可真是一点没打算让人接上话茬,这让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不说別的,薇拉殿下这等美丽如此身份,又怎么是一个小小马克西姆能够染指的呢? “最近你和他走得比较近?倒是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薇拉话题一转,但才刚开口,就见赫莉婭猛地站起,战意盎然地拿下掛在墙边的剑,噔噔噔便衝下楼去。 “赫莉婭卿,还真是……”薇拉倒也不见怪。 她看了眼墙上掛著的钟,施施然站起身,披上一件华贵的外衣,遮掩住姣好的身形,而后望向门口:“圣子大人,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也隨之打开,当今教会的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房间中。 “洛克哈特殿下,贵安。”艾力克躬身道,“我们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一年之前吧?” “一年之前么?我怎么记得不到一个月前还和圣子大人討论过问题呢。” “咳咳咳,殿下,神徒之间的交流可不能算在內……”艾力克说著,突然来了兴致,“说起来我倒是见到了一位新的神徒,他解答了我的问题,而且那个答案还受到了霍尔姆老师的认可——” “霍尔姆吗?那倒是有点意思,有兴趣详细说一下吗?” “当然,那个人自称『艾先生』……” ———— 而此时,“艾先生”正在努力研发……啊不,计算他的进程。 泰坦之箭这一高级法术,在他到手的一刻便一直尝试著如何推进研习。 但事实证明,游戏终归是游戏,在游戏里“简单”的术式组成,放到实际里第一步就足够艰难——如何把魔力先凝集成那一个个、用於组成术式的小魔力光点。 而卢金·马克西姆这具身躯虽然有著相当不错的容貌、肉体,协调性和肢体適应性都不差,在魔力亲和性上也算差强人意,可要直接接触构建术式这种法师进修课,还是有些困难。 他闷在房间里研究了两天,甚至没空去关心一下每天被赫莉婭揍得鼻青脸肿回来的蕾安,才勉强能够凝集出十几个魔力光点,这已经將他的魔力全部榨乾。 但要调动其位置组成术式,也太过强人所难。 哪怕是游戏里研究在没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如何用出那些反人类术式时,他都没觉得这么艰难过。 脑阔疼。 他乾脆不再多纠结。算一算时间,已经给了黑木杉商会足够的时间去调查,现在怎么说也该给她一个初期结果了。 还有一个半月。 凛风城受到了过多的关注,这里聚集了太多人的目光。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出现在这里,为了在光明大典上赚取属於她的声望与口碑。她於这一步孤注一掷,但就想她此前努力的那样,很多人不愿意看到她爭夺圣女,因此也会对她百般阻挠。 圣子的竞爭者来了,圣子还会远么? 而越多人的目光聚集,也意味著光明大典上如果爆发事件,事件的剧烈程度肯定会远远超过游戏剧情——这是来自一个资深玩家的经验之谈。 不够盛大的焰火,又怎么值得那么多大咖的关注呢? 卢金此时庆幸,给蕾安找到了赫莉婭这么一个好陪玩,至少不用自己盯著督促著让蕾安成长,而伊瑟拉的天赋也著实有效,仅仅这么点时间的功夫,蕾安的进度条又涨了一点,距离魔力辉曳態是越来越近了。 除此之外,想要在短期內让赫莉婭再晋升高阶神徒显然是痴人说梦——那至少需要五份低级的燃血之神的信物,让他现在连结游戏里的仓库也掏不出来。 而伊瑟拉的强化计划毫无头绪,整个强化面板目前也没有什么再深挖的潜力。 卢金倒也乐得如此,毕竟他还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还要研究泰坦之箭,还要调查光明大典,免得事件爆发时自己被阴一手…… 他收拾收拾,正打算出门,却听敲门声响起。一开门,一道瀰漫著酒味的柔软身躯便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金色的长髮凌乱地黏在一张绝美的脸上,面颊酡红,惺忪的醉眼向上盯著卢金的脸,没有聚焦,半晌才冒出一句话: “你,你叫什么来著?马,马拉基斯?” 第四十九章 没事的宝宝,你秒伤比別人一套总伤还高 完全喝蒙了。 这绝对是一张出眾的面容,哪怕在酒后失去了该有的端庄典雅——髮髻鬆散开,金色的碎发黏在颊边——但这並没有使其出现多少瑕疵,脸依然是那张脸,只是气质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变成了邻家的姐姐,应酬完后醉醺醺的敲错了门,踩著高跟鞋摇摇晃晃地撞入怀里,发出嘿嘿的傻笑。 这副场景对卢金而言倒是不陌生,作为抽卡游戏內容不可不品鑑的一环,亲密度到位后的酒后环节当然也是有的。 只是虚擬与现实终究是有区別,更何况游戏里的亲密度发生在角色加入玩家势力后,顺理成章。 而眼前的现实里——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家的大小姐,圣子/圣女之位的竞爭者,王都出名的法师新星…… 虽说初见面时她就被赫莉婭按翻在地,在卢金眼中和优雅高贵实在扯不上什么联繫就是了。 卢金半举著双手,向后退了半步,但面前的金髮女人並意识不到他的避让之意,反而顺势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白色蕾丝的轻纱包裹著纤长手指,搭在他的衣领旁,手套边缘是一圈优雅的绣花纹路,轻轻环著不及卢金一箍的手腕。 她微微蹙眉,意识迷离间似乎还在不满: “怎么,你也要躲著我?马拉吉斯?” 她的语气突然锐利了起来:“你也觉得我该乖乖退让吗?难道我没有能力么?这个位置,难道就该归属於他艾力克吗——” “凭什么他们看到那傢伙就兴高采烈地欢迎他,我到这儿就什么都没有获得……” 卢金听著她醉醺醺的胡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就如他所推测的那样,艾力克肯定也会抵达凛风城。只不过没想到艾力克来得也那么早,而且还受到了凛风城教会的欢迎,落差显然使得这位本就焦虑的大小姐心里难受到憋得慌,只能喝闷酒发泄。 可难道要他来安慰她吗?我的天吶,某个同时攻击两个目標dps(每秒造成伤害)不过千的角色都只受到了他的詆毁,难道你这dph(每次命中伤害)过千的人上人还要他来安慰吗! 怎么安慰?没事的宝宝,你秒伤比別人一套总伤还高——这样吗? 但说是这么说,这也確实是艾拉瑞尔最大的痛点——她的面板数值无比强大,她的身份地位却只是一个花瓶。 空顶著“大小姐”、“新星法师”这些名头,在他人眼中实际上就是花瓶,似乎没有人在意她有多少实力,对神明有多虔诚。他们讥笑著看著她在与兄长竞爭的路上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的身后—— 事实上她倒也不是没有打出自己的名声、靠著自己的实力获得真正尊重的机会,207年之后有的是战场供她发挥。 但彼时的她已然道心破碎,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加入玩家势力…… 要不物理催眠一下吧,一觉睡醒酒劲过了什么都好说—— 卢金正如此想著,忽然察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正在悄然发力,他目光重落在艾拉瑞尔的脸上,却发觉那原本空荡荡迷茫茫的双目之中,此时多了一丝异样的光。 不,那不是光。 她原先浅棕色的眸子底下,此时涌动著一团团的深黑,就像是湖底的淤泥被翻起,妄图將一池湖水搅浑。 负面情绪过量,容易引导魔力神秽化—— 这是神秽污染的前兆。 卢金立刻警觉,眼下不是他会不会安抚的问题了,而是他必须想办法让艾拉瑞尔冷静下来,至少是情绪平稳下来! 天知道这位大小姐究竟给心里堆积了多大的压力!越是魔力高度亲和的人,在负面情绪干扰下就越是容易“墮落”,被神秽趁机侵染。 而其得以被称为幻神的数值,自然不全是策划脚填上去的,她的份天赋足以为其战力背书…… 这样的天赋卓绝者如果突然成为神秽污染者,凛风城会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卢金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卢金急中生智,他突然抬手,將肩上搭著的手腕抓起,把艾拉瑞尔的两只手一併抓在手里,也不顾这样动作令她吃痛蹙眉,直接高举过她的头顶,而后拧身带著她翻转,接著將她的手带著她的人压在了门上。 白色靴子的短跟轻轻磕在门上,她虽然算得上是高挑,但法师的身形在正儿八经的骑士面前终归是排不上號。这个姿势令她彆扭地昂起下巴,咬著唇,仰首对著那张凑得极近的少年面庞。 “你觉得你的信仰足够虔诚?你觉得你已经足够努力吗?”他將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我当然足够,没有一名祭司比我更勤奋,祷告我永远在最前列,我的祝词永远是最流利、最动听……” “这就是你的虔诚吗?”卢金突然提高音量,重复道,“这就是你的虔诚吗,瓦勒留斯小姐?” 艾拉瑞尔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她的眼神中终於微微聚焦,倒映出少年的脸。她抿著唇,又將脸扭开:“別这么叫我……” 可卢金忽然用力提了一提掐住两只手腕的手,使得艾拉瑞尔轻轻“啊”了一声,被迫地踮起了脚,视线重又撞在了一起。 “辉煌光明教的教义是什么?” “光明为救赎,黑暗为沉沦,凯伦希尔以光明照彻世间污秽、神秽、邪祟与苦难;神爱一切世人,贫者、弱者、受污者、迷途者,皆在拯救之列……教会存在的意义,便是將光明带至每一处黑暗角落……”艾拉瑞尔下意识地答覆道。 似乎是信仰的力量在救赎她,她眼底的黑色悄然淡去,神智也愈发清明。 可这反而令她看清了少年的脸。 那张脸上並没有常人对她的諂媚、崇敬、憧憬。 眼瞼微垂,嘴角微微勾起,那是怜悯,亦或是…… 轻蔑? “你说你勤奋祷告,祝词流利,那我问你,这和你背诵的教义,有什么关係?” “贫者、弱者、受污者、迷途者,你的祷言,他们可曾听闻?” 第五十章 狠狠攻击你的软肋! 艾拉瑞尔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 她的瞳孔又开始放空了,但这次並不是酒精作用下的迷离,而是在深邃思考。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月榜上第一名写著艾拉瑞尔·瓦勒留斯,陛下的嘉赏、贵族的称讚,无数的声音在推动著她以同样的姿態,在这条路上一骑绝尘。 但是她吟诵到能够倒背如流的教义,上面说的那些人呢? 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那些画面中—— 哦,也是曾出现过的,他们目视著她、祭司、圣骑士的队伍穿过王都最繁华的大道,在歌颂声中接受神明光辉的照耀。 但这光未曾向他们落下,因此她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不,她本就没朝他们看过。 被甩在身后的人,她也没再注目过,只有艾力克的身影一直在前方,逼迫著她向前追逐—— “我,我,我……” 她张著嘴,此时已然吐不出完整的话。 而卢金深深吸气,声音重又恢復低低的: “你千万遍祝祷的片面虔诚,不及在街角巷陌半日行走的触动。” “想贏过艾力克?先去外面走走,看看那些难民,看看那些等著凯伦希尔救赎的人吧!” “准!圣!女!” 狠狠攻击你的软肋! 这正是玩家们总结的艾拉瑞尔在圣子爭夺上沦为败犬的根本原因。 如果细细剖析她对应的支线剧情,就会发现,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为了服务於艾力克、为了让他有所动力的竞爭机器。她確实拥有天赋,但她的一切理念从一开始就被灌输好了,坚定的同时却又无比虚浮。 教义只是教义,但从未曾落到实处,她也未能有过属於自己的体悟。 如果她甘愿地成为陪衬,这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崇高的信仰能够带来伟大力量的升华,她將成为新一任圣子手下最锋锐的矛。 但她有了野心。 虚浮支撑不起野心。 所谓的道心破碎其实並无意义,因为她的“道心”本就是空空的。 但她不是蠢人,她只是在被营设好的的路障中行走,从未想过自其中跃出。 不过卢金倒也不是刻意而为之,只是眼看对方神秽污染在即,自然地就从语言系统里面挑出了一段,攻击厨子喜欢角色时最犀利的话术—— “他实力强!” “他没有冠军。” “他人品好!” “他没有冠军。” “他技术高!” “他没有冠军。” 只能说这种能令对手自己都忍不住苦笑的话术太好用,网际网路骂战上都刻到dna深处了。 但此时此刻这番言论能够把艾拉瑞尔骂进长考,能够终止神秽污染进度,对卢金而言也算是完成任务…… 他话音落下,正要鬆手,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嘎吱一声响,是邻近的房子的门被推开——蕾安·所罗门揉著胳膊走出房间,隨即瞪大了眼,將卢金房门口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搓了搓眼睛,又抓了抓翘起的头髮,看著那美艷的金髮女人在少年的压迫下扭动著躯体,脚尖踮起,裙纱夹在腿间,一片凌乱的样子,不由得憋住了气。 “马马马马马克西姆,你你你在干嘛?” 她阿巴阿巴著,倒退著要返回屋中,但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所罗门,你怎么还没去训练室?不是说好要让马克西姆看看你的长进——” 话音戛然而止。 赤红的女骑士像是一道风一样卷了进来,但卷进来的多快,此时她就有多后悔。 那个小骑士,怎么大白天的就在干这种事儿?也不背著点人? 等等,那个不是……瓦勒留斯吗? 她怎么找上马克西姆了?不对,重点不在这儿…… 赫莉婭的脑內也凌乱了:“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卢金內心长嘆一声,得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开展。 他总不能张开怀抱邪笑一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吧?” 李寻欢都才左拥右抱,他这还多一个呢! 但此时最尷尬的並不是第一个目击的蕾安,也不是第二个排队的赫莉婭,更不是始作俑者卢金。 而是艾拉瑞尔。 卢金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传来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他低头看去,却见艾拉瑞尔的脸已经由醉染的熏红变成了满脸的通红,头顶都快冒出蒸汽来,紧接著她用力挣脱被卢金抓著的手,伸手用力一捏! 强光爆闪! 明亮的光令在场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而卢金只觉得自己所处空间都扭曲了,下一刻强光消失,而他也不在自己的房门口了—— 身前的金色幻神手里一张摊开的捲轴正徐徐化为飞灰,识货的卢金眼角一抽,这是一张隨机传送捲轴?这么一张玩意儿可得十几个金古特幣,还得有货才能买到,还真是大手笔…… 不是,知道你羞耻度爆了,但也不至於这么糟蹋钱吧! 而艾拉瑞尔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突然的魔力爆发让她自己也有些受不了,好半会儿才抬起头,责怪地看向卢金:“都是你!莫名其妙地在做些什么呢?” “不是,这和我也没关係啊。”卢金猩猩摊手,“我早上出门就被你撞个满怀……说到底你怎么会找到神圣蓝狮骑士团来的?” “还不是因为赫莉婭,说你不是神徒却懂很多神徒都不会的技巧……啊啊啊,你还说一堆稀奇古怪的话,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那本就没褪下红晕的脸更红了,猛地蹲下埋首在膝盖间,而后双手用力,“啪”一下拍在两颊侧。 接著她猛地起身,目光坚定得看著卢金,眼中像是藏著狮子。 “还等什么呢。” “啊?”卢金纳闷道,该不会这就想让他负责吧。 “你说的啊,先去街角巷陌看一看,看看那些难民——”艾拉瑞尔皱起眉道,“赫莉婭可是说了,你懂很多神徒都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你提出来了,当然知道怎么看才是对的……” “总不能你只会说点空话,纸上谈兵吧?” 她说著,又昂起了下巴,看向卢金。 豁,还有激將法。 可你激將法,赔上的好像是自己啊? 卢金目光落在恢復斗志的艾拉瑞尔身上,看著自她身上跳出来的面板提示: “强化目標【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已解锁)。” 第五十一章 你去当凯伦希尔得了唄 眼前的强化面板一闪一闪,分明是在游戏里確实进入卡池了的角色,但卢金此时却觉得比看到没进卡池的伊瑟斯·菲尔德身上冒出面板还要无语。 你是谁啊?开服三幻神,配队常青树,以未获得过策划加强之身与开服七年后角色並肩之人,满脸写著数值的女人。 你哪儿还要强化啊?直接给你把数值乘个十次方,你去当凯伦希尔得了唄。 再说了,那本来就是脚填的数值,现实中的人真有那么夸张的数值恐怕都能在大陆上横著走了,怎么才能更强啊?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目光直接投向了艾拉瑞尔的天赋面板。 “强化目標【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已解锁)。 职业:法师。 位阶:四。 天赋一:耀脉共鸣。艾拉瑞尔拥有极强的魔力亲和,法术领悟速度增加,施法速度增加。 天赋二:炽律临界。艾拉瑞尔的魔力拥有极强的活性,当她的魔力量高於60%时,法术將获得20%的伤害加成。当她的魔力量低於40%时,法术將获得50%的伤害加成,施法速度大幅提升,但有20%机率施法失败。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解锁奖励:【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天赋(1),待领取。” 嘶—— 真香! 红顏色的那位,看看什么叫经久不衰的幻神!看看人家的天赋效果,给得多大方!再看看你的!什么小家子气的攻击回血,不是燃血流派谁吃得到你的加成啊? 天赋一言简意賅,这无疑是艾拉瑞尔得以成为王国新星法师的立足之本。 而天赋二就夸张到有些变態了,常態加法伤,看描述还不是加法术基础伤害,而是加结算了辅助增伤后的总伤害。 毕竟《神寂》里的伤害计算公式有些复杂,有些加成是加算有些加成是乘算,有些只作用於基础伤害,有些则作用於总伤害……但常態就是1.2倍的总伤,这就已经足够夸张了! 更何况还有在魔力量较低状態下的1.5倍总伤,还加施法速度。虽然可能施法失败…… 但高加成下,哪怕只是小火球术都能隨便砸死人啊! 你说吟唱十分钟的禁咒因为概率失败非常招笑,那当我一秒一个小火球术,手搓禁咒级法术末日审判,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不过两个同样顶级的天赋,在卢金这里却根本不需要犹豫,他直接领取: “选择,天赋一!” 天赋二虽然从数值上来说强得嚇人,但毕竟卢金不是专职法师,以他那可怜的魔力储量能放几个法术?收益未免太低了。 如今卢金已经分別从蕾安·所罗门,赫莉婭·戈德温,伊瑟斯·菲尔德和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身上薅到了四个天赋,只能说解锁即得的机制还是太超模了。 天赋决定一个角色的发展方向以及发展上限,哪怕是拿大招技能做解锁奖励,都远没有直接復刻这些未来成就不菲的天才们的天赋来得有发展性。 【纯粹绽放】,使卢金能对神秽特攻。【赤心回焰】,回復能力有总比没有要好。【铁序壁垒】,从目前来看能够加成角色训练速度,让其高效完成强化计划,就已经足够超模。 以及现在领取的【耀脉共鸣】—— 在奖励锁定的一刻,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视线一片清明,总觉得所视之物,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他们现在还站在昏黑的巷子里,原先他看著前方便是黢黑一片,就算是艾拉瑞尔那般明艷的身影,要是远一点也能轻易融入晦暗之中。 但此刻,她的身影却是如此明晰,像是用勾线笔额外勾了一圈一般。而周围,墙是墙,杂物是杂物,物与物之间的间隔也变得格外明显。 而隨后,他便明白了。 这是魔力。 【耀脉共鸣】的作用下,他对魔力的敏锐程度大大提升,由此便能看到那些原本他注意不到、观察不到的散落魔力。 这就是魔力亲和的效果?对比下来,卢金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瞎子—— 那法术领悟速度、施法速度增加的效果加持下,他是不是离施放泰坦之箭也不远了? 卢金险些就想原地尝试手搓一发泰坦之箭,不过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他现在可是站在艾拉瑞尔的身前,面前突然传来高级法术的魔力波动,这女人不抬手一个法术把他拍成肉酱? “怎么样?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眼见艾拉瑞尔又开始催促,卢金姑且將毫无头绪的强化计划按下不谈。 他此前的嘲讽言论显然是真的戳到了艾拉瑞尔的痛处,让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法师愿意將目光投向底层。 而恰巧,卢金接下来的探寻方向,也是所谓的“底层”。 “那跟我来吧。” 他向著巷子外走去,走出时才发现这个巷子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前几天那几个难民小孩玩耍的地方。 不过今天可能是时间太早,孩子们都还没来,地上还散乱著他们玩完剩下的石头和树枝。 他並没有驻足,可身后的艾拉瑞尔路过时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疑惑声。 “咦?这里有魔力爆发的痕跡。” “这里?”卢金回过头,就见艾拉瑞尔伸手画了一个圈,將那些石头树枝一块区域尽皆圈了出来,“就在这一块,这是一个……隱藏踪跡的法术?施法时间大概在一天半前……” “隱藏踪跡?”卢金驀地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能破解吗?” “这个法术等级不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艾拉瑞尔说著,伸手向前轻轻一点,淡金色的魔力光点瞬息间拼凑成数十个术式,彼此组合为一个复杂图案——亲眼得见让卢金不得不再次感慨,正牌法师的施法真的是赏心悦目,换自己来这点时间连一个魔力光点都还没能凝结完毕。 他看著术式成型,隨后爆散在那一块区域,淡淡的魔力金光如波纹一般荡漾开,悄无声息间似乎有什么破碎了。 而后,暗沉的深红色印记,在地面浮现。 是血。 第五十二章 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是血的印记。 一大滩的印记在墙角,溅射型,模糊地印出个人的身影,污了半个墙面。 然后是血脚印,点点滴滴的血滴滴落的印记,向外,歪歪扭扭地走出巷子。 重伤后向外面逃去? 没有用的,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巷子里甚至没有战斗爆发过的跡象,显然是场单方面的重创。 血跡再度匯成一滩,显然伤者在这里倒下了,他的伤势很重,这个出血量不可能支撑他追太远,就这么倒在一家店铺旁边。 卢金看向旁边的那家店,是一家花店。 凛风城除了饭馆酒馆旅馆,店铺关得基本都很早,一天半前的这个时间应该是黄昏邻近晚上,店铺早就关门了,不会有目击者。 “他不可能活下去。”艾拉瑞尔不是蠢人,自然也看得懂地上这些印记代表的是什么,“他就算走回去了,也肯定会死在那里……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杀了他呢?反而要掩盖痕跡,完全是多此一举。” 似乎担心卢金听不懂,她又解释了一句:“显然这个遮掩法术是后来才来处理的,不然应该只会遮掩巷子里面的痕跡……那个人不可能立刻站起来。” 但卢金没有开口。 他回望脚下,沉默著又走向巷口拐出的另一个方向,俯下身,找到了自己所想看到的。 几点零散的血印子。 而艾拉瑞尔也看到了他找到的印子,此时显得更加费解。 “他不是逃出来的,他是追出来的。”卢金轻声解释道,“追出来了,失血过多昏倒,再醒来才折返——这个方向才是他原本要去的方向。” “他还敢追?凭什么?”艾拉瑞尔疑惑著,“他不怕死吗?” “如果他要追的,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呢?”卢金深吸一口气,“先去看看吧,另一个方向。” 他顺著这条直路向前,血印子已经所剩无几,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根本无需追著血印子找方向。 直行,右拐,再直行。 到了。 这里在凛风城內绝对算得上是郊区,已经靠近城墙边缘。仁慈的辉煌光明教教会在这里为难民们圈出了一块区域,此时这里扎起了一顶顶帐篷,看著能容纳相当多的人数。 “难民集聚地?凛风城还有这种地方?凛风城的教会做得还真不错嘛……”艾拉瑞尔远远看到营地外甚至还有教会的卫兵在站岗,不由得夸讚道。 可身旁的少年骑士的神色反而愈发严峻,他摸出一个兜帽扔给艾拉瑞尔。 “戴上。” “为什么?” “別问。” 艾拉瑞尔心里直嘀咕,但眼看卢金已经走上前,好奇心反而驱使她答应,胡乱地將兜帽戴上,宽大的兜帽足以挡住她的双眼。 “什么人?”卫兵低喝道,而卢金快步上前,抬手便取出铁符晃了一下,“凛风城防军伊瑟斯·菲尔德有令,让我来找难民询问神秽相关事情。” “菲尔德大人吗?”卫兵一愣,又看向跟在卢金后面的艾拉瑞尔,“这位也是?” “也是。” 这下卫兵放心地让开,卢金得以径直走入。 可才走入其中,艾拉瑞尔就不由得皱眉。 如果说从外面看这还算是个像样的营地,那里面看这个营地简直简陋得不像话。帐篷显然用的是最差的薄布,別说御寒了,连挡风都做不到。 也没有安排取暖用的法阵,整个营地连魔法灯都看不到几盏,如果放在晚上,营地几乎就是一片昏黑。 “不像样,是谁负责的?”越看艾拉瑞尔便越是觉得怪异,她虽然身在王都,但一些教会的救援活动也是有所耳闻的,可眼前凛风城的营地……哪像是救援难民?分明是当牲畜一般的收容! “但对他们而言,这已经算好了。”卢金轻声道,而后又低头寻找著血跡。 几乎没有血跡了,但他想了想,也不需要再通过血跡找到目標所在。他隨手掀开一扇帐篷的门户,里面正蜷缩著一个难民。 “你认识西蒙吗?他住在这里吗?” 回答是摇头,於是他立刻转身,走向下一个帐篷。如此两三次,终於有一个难民给出了回覆:“西蒙我认识,他之前住在这。” “之前?”卢金反问道。 “嗯,昨天之前。前天他回来得很晚,看上去状態很差,昨天来了几个人,把他带走了。” 卢金点了点头,递给那名难民一枚铜古特幣,难民如获至宝地收下,就听这容貌俊美的少年又问道:“还有人被带走吗?” “不知道……我没什么印象了,我这几天都躺在这儿,没怎么动过。” 卢金放下了帐篷门。 “西蒙是谁?”艾拉瑞尔迫不及待地问道,“一个难民?是那个受伤的?谁要杀他?” 而少年骑士沉默片刻,回答道:“西蒙……他是一个女孩的父亲。” —————— “叮铃!”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柜檯后架著双腿叼著菸捲,翻著一本书的科迪抬了抬眼,正下意识地想要一句骂过去,猛然瞥见对方熟门熟路地將门帘都扯上,使得商会被动进入了“歇业”状態,嚇得险些掉到椅子下去。 “马克西姆大人,您终於来了……您要的慧光商会的情报我这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来……” “別废话。”卢金將门閂也搭上,“情报的事等一下再说,我们先讲另一件事。” “另一件?”科迪眼角一抽,如果是慧光商会的情报,他早就扒出了一堆黑料,別说是进出货了,就连霍尔顿家在凛风城的负责人今天床上陪伴的是哪几位女僕,穿得是什么款式的內衣,他都能说出来! 但是另一件……教会?他何德何能去搞出充分的教会情报啊? “额,我们的伙计,嗯,这几天蹲点了每一次的晨祈,没看到任何一位霍尔顿家的成员……或者慧光商会的高层出现,可能他们的信仰不够虔诚,对,他们不是凯伦希尔的信徒,哈哈……”他打著哈哈说著。 但少年骑士神情未变,只是抬脚踏在柜檯上,半个人都快踩在他的头上,居高临下,沉声道: “核实进城的难民和现在还能找到的难民人数。”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第五十三章 我打前凛风城主教? 相同的时间点,不同的时间线。 但无论两条时间线上的事件有什么区別,新的事件不可能平白无故產生,终归是有跡可循。 只是因为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它们被埋没在了更深的阴霾之中,没有那个浮出的契机;亦或是它们实际也在悄然並行著,但並未被人们发现而已。 “每隔十七天,慧光商会都会固定发一批货,目的地绝对不是北方前线,因为前线不会用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资源。” 手上是科迪列出来的,慧光商会近三个月的发货记录。 凛风城发往北方的主要物资,都是军需品与生活必需品,以保证北方战线在无法正常开展工业时,依然能够有一定的生活水平和战斗保障。 至少不至於伤了没药,冷了没有保暖的衣服。 而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慧光商会运输的物资就显得有些蹊蹺了。 “离离花草,满月晶露,楮虫蜕,魔生骨粉……” “这些都是炼金用的材料啊。”艾拉瑞尔当然认识这些药材,疑惑道,“它们都是用作魔力强化类药剂,是至少三种魔力药剂的主味材料,但这些药材彼此之间药性又相当衝突……我不明白。” “但这些车也不是单独运输,每辆车都是临近黄昏出晨,和当天的车队一起……” “出了城谁还管你的车往哪走?”卢金轻声道,“瓦勒留斯小姐——” “別叫那个姓氏。”艾拉瑞尔抽了抽鼻子,不满道,“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其他的什么,隨便你。” “那……艾拉瑞尔。”卢金对艾拉瑞尔这样的表现也见怪不怪,这位女士在偏执与固执上总能一骑绝尘,继续说道,“我想出身王都法师学院的你应该能够理解一个浅显的道理:神秽在剧烈魔力波动与情绪作用下极易诞生,这两者都是充分必要条件。” “这……”艾拉瑞尔思考了一下,发现对方说的並无问题,忍不住问道,“你不是骑士吗?为什么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对的。”卢金並不打算让艾拉瑞尔多想,让聪明的女士顺著自己的节奏,而不是自由发散,才是效率最大化的最佳方案。 “现在我提出一个概念,如果有一种方式需要人工製造神秽,你觉得它会用到什么材料?” “那就是能够使魔力剧烈波动的物质……你是说这些药品,是用於生產神秽的?也太胡扯了吧?”艾拉瑞尔立刻否认道: “慧光商会的背后是霍尔顿家族,他们最近才费尽千辛万苦融入到了王都的贵族圈子里,没必要做自毁前程的事情。” “他们可能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卢金给艾拉瑞尔解释的同时,自己的思路也愈发清晰: “比如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强硬的关係,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就能顺著往上爬,却没想到反而成了他人的刀——” 是的,甭管霍尔顿家的人是什么打算,他们的初心倒是始终只有一个:想办法成为埃西新兴的贵族。 为此他们动用各种关係,將族人“渗透”进王国的各个高端阶层,骑士团、教会,可能还有炼金工坊、法师塔。 主动去研发如何製作神秽之种?这不符合他们家族的发展方针。 而这个能够在凛风城帮助他们往上爬,扩大影响力,安插更多家族成员进入高层的人的人选並不多,此时此刻在卢金这儿已经算是明牌。 那个看似笑眯眯的老头。 艾萨克·安布罗斯。 我打前凛风城主教? 卢金想想就觉得扯淡,这游戏变成现实后的难度也未免太过地狱,难不成他此时就该崩撤卖溜,撒丫子跑路吗? 可艾萨克·安布罗斯此时暴露出他的意图,又是为什么呢?只是为了借一群难民来测试自己的神秽之种实验进度吗? 那未免太过粗浅。 以他的身份地位,大可以多潜伏几年,明眼人都看得出埃西王国的动盪,等技术成熟直接来个足够引爆一城的神秽之种,那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行为。 除非有什么值得他去暴露,逼迫他不得不加速行动。 卢金深思著,倒也没有忘了应付艾拉瑞尔。后者在他的怂恿下要走访凛风城的街头巷陌,这对能把地图闭著眼睛画一遍的卢金而言甚至不用分出心思。 可跟卢金走了这么一遭,哪怕没问卢金到底在调查些什么,以艾拉瑞尔的聪明才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凛风城並没有眼下想的那么平静? 难民,难民,难民——她亲眼见到了那些难民的处境,又疑似“见证”了一位失去女儿、自己重伤又下落不明的难民父亲,再去看那些还算平静的巷子里的事儿的时候,根本激不起任何心绪。 天色渐晚,她此前的鬱结在跟著卢金走了一天之后,倒確实消散了不少,但偏偏新的问题又这么冒出了尖儿,梗在她的心口,梗在她的喉头,想说又说不出来—— 好想知道。 心里痒得慌。 她內心暗急,五指都快开始抓挠自己的掌心,难民和人造神秽有什么联繫吗,难道要把难民变成神秽污染者?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邪教徒难道指望这样能够破坏凛风城的秩序吗? “艾拉瑞尔。” 她立刻抬头,看向身前突然驻足的少年骑士。 “接下来我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难受,但你难受完了,记得一定要去想一想——” “如果,如果辉煌光明教不像你想的那么光明,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这件事难道还有教会在做幕后推手?”艾拉瑞尔惊异的神情只露出了片刻,但隨即恍然。 这个解释太合理了,当把教会这一因素加入其中,就会发现思路像是泄洪一样通畅。 教会能为霍尔顿家提供上升空间,教会拥有能够处理药材的能力,教会能够合理地去“支配”难民——就像那个营地里的那样。 谁会在乎一个因为教会而特赦进入凛风城的难民的死活呢? 无人在意。 但她更加讶异的是,自己居然並没有因为少年的话而產生多少不適,分明是对她的信仰的极大“污衊”,可此时她的心里反而只有想要对真相的探寻。 “確实有这种可能。”她严肃地看著卢金,“回去我立刻著手调查,我有一位老师在凛风城,我想他能给我一些……” 她话还未说完,骤然间一道闪耀的雷光自一旁晦暗的巷子中破空而出,直直地劈在了她的身上! 第五十四章 西蒙? “艾拉瑞尔!” 卢金知道艾拉瑞尔的物抗非常捉急,但法抗方面怎么样並不清楚。那道雷光快得惊人,一瞬间的魔力波动让他甚至无法评判其威力到底如何。 来不及多想,艾拉瑞尔的身躯已经向著地面软倒,他一步飞踏而出,將艾拉瑞尔拦腰搂住的同时,向著前方飞奔。 但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灰黑坚厚的围墙被一道身影撞得崩碎开,那人裹著无数石砖碎屑,向著卢金直撞而来! 时间方位都掐得刚刚好,恰恰是卢金抱著艾拉瑞尔衝出,一步落下之处! 卢金余光一瞥,那道身影亦是宽大得嚇人,粗略估算身形已经超过三米高,將近四米?实打实的巨人,偏偏时机又如此恰到好处…… 躲不开! 躲不开就迎上去! 他微微侧身,令艾拉瑞尔的身躯靠在自己的左半边,右手一抖,已然自腰间拔出了骑士团配发的直剑,全身魔力迅速调动,稳稳落地的一刻招架之姿,同时发动,晦鎧流光! 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卢金虎口酸麻,险些长剑直接脱手。格挡並不足以抵消那人的衝撞之力,但卢金身上魔力悄然以鎧甲之姿附著,隨著他同时向后半步,那股巨力也隨著鎧甲消散而化解。 饶是如此,这一下也让卢金上身直颤,感觉像被上铺的哥们压塌的床砸中一般难受。 来不及多想,对方去势將尽的时候正是他最好的反击时刻,他撒手便將艾拉瑞尔甩到了一边,擎剑反突,衝锋姿態几乎无缝衔接刚刚的卸力半步后退,瞬息爆发的力量令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长剑更是一层微光闪耀! “颯踏踏踏——” 全身鎧,三米半高,畸形身材,有点像牢祭,又是神秽污染?是血月祭礼会? 不,不是邪教徒,邪教徒都是些脑子扭曲的傢伙,就不存在安安静静打完一场架的选项,他们一定会乱吼乱叫,时时刻刻尝试灌输自己的邪教信仰。 而眼前之人太过安静,像是一具铁俑一般——邪教徒一般也不可能打造得出三米级的全身鎧,而他也只有面甲下露出的通红双眼,似乎在诉说宣泄著其暴戾的情绪。 但卢金並未因为体型差距而停步,反而更加迅疾,衝锋姿態骤然转为一跃而起,他跳起半空中,抬脚便重重踹在对方的胸口! “吼!” 对方吃痛,动作因此一滯,但卢金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辉煌!” 落地同时高声敕令,辉煌光明系魔力对付神秽之时总是相当好用,封禁、压迫的力量能够对那些混乱的灵魂恢復短暂的清明。 他隨即抬剑,便要跟一套醇熟得不能再醇熟的民工三连,可剑还未斩出,卢金却敏锐察觉,这一踹一令,效果似乎没有想的那么好! 对手只是一退一颤,並没有受到辉煌禁令震慑效果的表现! 他没受影响! 情急之下卢金硬生生止住剑势,转而一脚蹬地拉开距离。而那人果然动作没有多少受影响,另一侧粗壮手臂已经抡了过来,虽然缓慢,但却足够流畅,如果卢金傻站在那儿打他的民工三连,肯定找不到躲闪的契机! “不吃辉煌光明系……这不是等於自己承认了吗?” 卢金双眼微微眯起,仅仅这一下对方和自曝无疑—— 因为其本身信仰就是凯伦希尔,其魔力亦是属於辉煌光明系,所以在神秽加持下,才能不受他的压制效果! 艾萨克,还真是心急啊……这应该是最新的“研究產品”吧?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想要派出来除掉他吗? 可艾萨克,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也是把把柄主动送上来啊? 卢金目光审视对手,身形高大,全身鎧防御力惊人,但没有武器,动作迟缓,显然杀伤力不足。 应该比牢祭好对付,无非是比较耗费时间。但除此之外—— 他驀地抬手,长剑如流星一般破空而过,直直扎入此前飞出电光的巷子中,里头立刻传来一声惨叫,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其中衝出,高声怒吼道: “你还在愣著干什么?他现在没武器了,还不把他处理掉?” 卢金冷哼一声,看著那人一身黑袍,一手捂著肚子,他的剑正好贯入其小腹。而其手中还捏著一张破碎成两截的捲轴,显然刚刚正阴搓搓地在那准备下一道法术。 但卢金从未忽视过那道袭击艾拉瑞尔的法术来源,时刻注意下,已然对魔力感知大幅提升的他捕捉到了魔法捲轴构造法术那短暂的魔力波动瞬间,如此掷剑而出,正好一剑命中。 而他面前的巨大身影闻言后,此时也再度向著卢金扑来。庞大的身形看似充满压迫力,可在卢金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没有丝毫章法,在变成这样的姿態之前,他可能都没有打过几次架……动作太笨拙了,如果是正常体型下,他甚至可以能够一步绕开他,而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他的动作似乎还有些彆扭,看起来像是受过伤?不过神秽应该能够抑制疼痛,血肉系相关的神秽更是能够迅速恢復伤口,但他如果是辉煌光明系的神秽,那这方面的能力可能比较弱…… 等等,受伤? 卢金心中猛地一跳,敏捷闪过对方的一扑,自斜侧反钻而上,並未去拔自己的艾瑟兰希,而是重重一肘砸向其腹部—— “吼啊啊啊啊!” 哪怕隔著全身鎧,魔力加持下的一肘亦是有相当威力,巨人的身形又是一停,这一次明显的剧痛使其身形弯折,双手合拢,偌大的身躯居然想要抱住腹部蜷缩…… “你是……西蒙?” 卢金突地高声道,后者似乎还沉浸在剧痛之中,庞大的身躯震颤不止。 但这对卢金而言已经是足够的答覆。 他猛地扭身,在那道黑袍身影惊惧的视线之中,如同鬼魅一般冲至其身前。黑袍身影仓皇地抬手想要阻隔,可卢金一推一拍,便直接將他胳膊卸脱了臼,软软垂落! 紧接著他重重一脚,便是踹在对方还未將剑拔出的腹部上,直接將剑蹬了个贯腹而出! 鲜血自黑袍口中喷出,他向后跌坐在地,但卢金紧隨而上,直接將他的黑袍兜帽揪起,漏出一张惶恐、乾瘦的脸。 他抓著对方的头髮,向著旁边的墙壁上重重一砸,大声喝问道: “你是凛风城教会的?你和艾萨克·安布罗斯什么关係!” 第五十五章 他们越著急,越说明我查的方向对了 黑袍人乾瘦的脸上惊恐更甚,他连连摇头,抗拒地想向后面爬去,但卢金伸手掐住他的双颊,牢牢將其箍在掌心中:“是不是安布罗斯在研发神秽之种,你们在拿难民做实验?嗯?” “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黑袍人终於崩溃了,大声哭嚎著的同时,血一股一股地自嘴角溢出,“求你別再问了,我不能说的——” 卢金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对方此时不是不想说——他可不是什么狂信徒,拥有为了信仰奉献一切的坚不可摧的意志。 是诅咒。 恐怕提及相关的內容,这个黑袍人就会立刻死去。 但只是诅咒而已,就算不破解,也能想办法绕开诅咒设置的內容,將信息儘可能地获取到。 对方在凛风城经营太久,眼线也太多。而卢金的目的性过於明確,就像是绕著捕蝇草悠著转的苍蝇一样,对对方的诱惑性也太大了。 卢金稍稍鬆手,黑袍人便得以向后连著爬出两三步,同时嘴里悽厉吶喊道:“快杀了他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身后顿时又是风声虎虎,显然他的言语对“西蒙”有一定的驱动能力。但卢金此刻还没想结束西蒙的性命,可要靠他来束缚住这傢伙也確实有点为难。 他刚转过身,就见那道庞大身影脚下突然凭空涌现出数根金色锁链,將其牢牢缠住、禁錮在原地。 而西蒙的身后,方才还昏迷不醒的艾拉瑞尔此时勉强坐起,气喘吁吁,手中是一个刚刚消散的漂亮术式。 这种时候,法术就是好使啊。 见到卢金的目光投来,艾拉瑞尔不示弱地昂了昂下巴,而卢金轻轻頷首,隨后又回头抓住那个黑袍人,从他外袍上撕下一块黑布,將他的嘴牢牢封住。 至於腹部的伤口……放任不管的话没一会儿他估计就要流血流死了。卢金想了想,粗暴地先將剑拔出,又自背后的艾瑟兰希上以魔力兑换了点生命气息,一巴掌呼在他肚子上。 有多疼卢金不知道,只知道对方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但伤口却是肉眼可见地癒合,血迅速止住了。 他將黑袍人又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才走回去看坐在地上的艾拉瑞尔。 女法师的神色阴晴不定地,目光似乎夸过他,望著远处那个黑袍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怎么,被人电晕了?” “哼。”艾拉瑞尔回过神,立刻收齐了自己的神態,严肃道,“只不过是一道霹雳闪电而已。” “还起得来么?” “未免太小看我了。”艾拉瑞尔面色苍白,撑著地面想要站起身,双腿却软绵绵的,根本站不起来。 “身体也太差了,没有好身体怎么当法师?”卢金轻轻嘆息一声,惹得她一双漂亮的眉毛都倒竖起来,狠狠地盯著卢金。 好过分的话! 事实上她並没有完全被那道法术击中,在雷光闪现的一剎那,她已经完成了一个小型防御法阵的布设,身上的外袍也並非俗物,多少带了一些法抗。 但她的身体素质著实差了一些,在双重稀释下吃了一记“霹雳闪电”,想要再站起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不不,正常情况下硬吃一记霹雳闪电,除了那些开著狂化的狂战士,也没什么人能够站著吧! 这可是中级法术捲轴里顶顶高威力的法术了!应该夸她才对啊! 再说了,法师要是像骑士战士一样天天在那炼体,哪还有时间钻研法术、提升魔力……过渡地增强肉体能力会影响冥想的效率,这论文可是在王都法师学报上刊登过的! 哎,被电后头確实有点晕,有点难思考…… 她刚要辩驳,就看到少年骑士蹲下身,並不算特別宽阔、但足够挺拔的后背对著她:“行了。” “啊?” “上来啊,我可要走了,你还想留在这里,等人来赶尽杀绝吗?” “当然不要!”艾拉瑞尔连忙伸出双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但这个姿势显然没法发力,她琢磨了一会儿都没能爬到卢金的背上。 纠结片刻,还没等她研发出新的姿势,少年那热乎乎的手掌已经反摸上来,勾住她的大腿肚子,酥酥痒痒的感觉使她的身体更加软绵无力,她正要尖叫出声,身体已经一轻,接著便“飞”了起来。 “磨磨蹭蹭的。” 她连忙双手將卢金的脖颈环住,免得自己掉下去。 好尷尬……她上一次被人背著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但至少得在十几年前…… 但他背得好稳,已经开始飞奔了,这比她自己走路凭空高出一截的高度明明应该令人有些惶恐,可她却感觉不到多少颤动,只是隨著他迈开步伐的频率身体微微上下起伏,侧头看著周边的街景迅速倒退。 像是在骑马,但骑马可没那么稳……嗯,小骑士,宫廷酒宴,母马…… 她的脸驀地红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想些什么离谱的东西,连忙重重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开口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那两个……人?呢?就这么放著不管了吗?” “找人来处理他们。”卢金简短答道。 “为什么我们会遭遇袭击呢?难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艾拉瑞尔还有些费解,却听到少年嗤笑一声: “他们越著急,越说明我查的方向对了,而且也確实是关键线索。” 只是他们在著急的同时,却也太小看他这个“流荧阶”的小骑士。 以为一位神秽污染者就能够收拾掉他?前期情报准备工作没做好啊,不知道牢祭基本是被他单杀的吗? 哦,好像確实不知道,那晚的战报到现在都还没有提交给亚当·弗利伯格——毕竟该负责写战报的人早早被打昏了,根本写不出东西,又回家停职反省了。 指望他和蕾安抽出时间写战报?那是在荒废他们的大好上升期! “可找谁来处理他们呢?如果对方在凛风城的势力……这么大的话。”她忍住了直说出“教会”二字,事情毕竟还没有定论—— “那当然要找在凛风城势力更大的了。” 说话间,卢金已经停下脚步,接著微微矮身。 “下来啊,还指望我一直背著你吗?” “哦……”艾拉瑞尔后知后觉,心道这么坐著还挺舒服的,此时双腿也堪堪恢復了力气,从卢金身上落下来,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愣。 “这里是哪儿啊,这不是……” “如你所见,凛风城,枢机厅,侧面。”卢金说道,“劳烦您给我个匿踪术。” “匿踪术是吗?哦……”术式迅速凝集,落在少年身上。 他的身形似乎立刻淡了许多,仿佛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而卢金低头確认了下自己的状態,隨即往围墙上一蹬一跳,便跨过了围墙,径直扒在了枢机厅二楼的外墙上。 第五十六章 上桌 伊瑟斯·菲尔德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薰香的味道没能让她精神多少,反而令她更加想瞌睡。 她已经好几天没能睡好了,突然要大规模举办的光明大典,城外依然得维持的“难民筛查”,这些事情都得城防军出人出力,都需要她来统一调度。 教会最近太活跃了,活跃到让她感觉到相当厌恶。尤其是插手难民一事——居然破格让他们进入凛风城?难道这些人在凛风城能过得好吗?凛风城是一座相当“饱和”的城市,绝非能让难民白手起家、过上舒服日子的地方。 让他们一路南下,天气会更加暖和一些,会有不少村庄赶在冬天到来之际再种一季稻穀。 去那些地方,哪怕是帮著干些儿活,都能在村民那里好好住下,至少过完这个冬天。 一股脑地塞进凛风城,搞什么难民营地,根本没法溯源追查。 而且那个难民营地她也见过,乱糟糟的,根本不是能住人的样子……恐怕难民来的一路都住得没那么惨,好歹那时候还能在一个个废弃遗蹟歇脚。 还有……还有那个小骑士,那个卢金·马克西姆,不是找她借了铁符吗?怎么也不见踪影了,都不知道来匯报一下……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著自己的头髮,笔夹在另一只手上一晃一晃,胡乱在眼前的纸上画著痕跡。 “嗒嗒嗒。” 耳中捕捉到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她起初没在意,但敲击声连续不断,令她终於抬起头。 是窗户。 不会是寄信的猫头鹰,送到她的办公室来了? 伊瑟斯站起身,走到窗边,只觉得窗户外比往常顏色似乎要暗沉许多。 她伸手將窗户拉开,隨即瞳孔一缩:视线中居然驀地惊现出一道身影! 是有人扒在窗框上? “来人……” 还未等她发声,那道身影动作快得嚇人,探进来半坐在窗框上,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勾住她的腰,直接將她从房间里捞了出来,紧接著双腿发力在墙面上一蹬,呼啦啦地便朝著外头坠去! 伊瑟斯惊恐地看著枢机厅的围栏越来越近,而挟持她之人却精准地在围栏上一踩再一跳,接著稳稳落在围栏外的巷子中。 直到此时,环著她的手才鬆开,挟持之人文质彬彬道:“菲尔德统领,又见面了。” “马克西姆!”听出这声音的伊瑟斯又惊又喜,惊得是自己平白无故被挟持,喜的是还好是马克西姆,总不可能是来加害自己。 “你那天不是说去找记录吗?结果呢?怎么没来和我匯报?”她忍不住问道,但少年却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道: “事情刻不容缓,我在这里开门见山直接问了,菲尔德统领大人——” “您在凛风城,是否拥有一支绝对有自己掌控,不受外人控制的精锐?” 伊瑟斯的表情一瞬间敛去了。 她静静地看著卢金,晦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知道,少年的脸上现在一定写著篤定。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他是谁的人?专门来调查她的吗? 而卢金当然知道——不然在游戏里將近一年后的那一天,凛风城的大门开得也不会那么顺畅,叛军更不可能一拥进城,让他们多打一个“凛风城撤离作战”。 “那我算您默认了……现在我需要这支精锐部队协助我,先去把……车运二街的两个『人』给『收』起来,时间紧急。” “把人?收起来?”伊瑟斯有点懵了,她还以为卢金是王都派来找她问罪的,下一步就是直接一刀把她暗杀在这个巷子里。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我来说明一下吧。” 伊瑟斯后知后觉,才发现还有人在这儿,转头看去,是一位高挑优雅的金髮丽人,婷婷地站在那儿,正向她頷首致意。 “你是……” “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艾拉瑞尔。” “啊,败犬——”当然,这句话硬生生被伊瑟斯止住没有说出来。 “简单来说,我们……不,是马克西姆,確认了有人在凛风城內进行神秽污染者的培育。而我们正巧抓到了两个活的。” “什什什什么?!” 伊瑟斯险些发出尖锐爆鸣,这几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怎么组合起来就这么陌生呢? 可她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更何况那一晚马克西姆已经证明了其独到的能力。 这绝非危言耸听。 她仅仅思考了两秒钟,便立刻说道:“具体点,需要做什么?” “需要一辆超级大的车,至少二十人的队伍,还要专门的拷问官。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提供一到三位法师,辅助进行法术封锁。” “……我儘快。”伊瑟斯立刻点头,却又疑惑道,“可这件事为什么不在我的房间里说?要专门这样……” 她隨后便看到少年抬手,指了指她的办公室,又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 监听。 伊瑟斯吃了一惊,无声开口向卢金问道:“是谁。” 回答也是一个简单的词语,却令她久久沉默。 教会。 此时她也终於明白,卢金为什么会特意要她动用她的“私人”力量来完成这件事,因为哪怕是城防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教会代表著权威,能够极大的影响枢机厅的裁断,如果有人监听著她的办公室,那么恐怕当晚她就得被秘密带走—— 而卢金·马克西姆,不管他到底属於谁的势力,站在哪一方,至少他有一点和她是共通的。 他们都站在神秽的对立面。 —————— 巨大的货车將被光锁牢牢缠住的西蒙装入其中,黑袍人则被单独关押。他们被送往城外的一处训练营地的地下室中,进行秘密关押拷问。 姑且算是將伊瑟斯给拉上桌了。 卢金深深吸一口气,坐在城防军训练营地的空地上,愈发寒冷的风吹著他,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身体热得发烫。 这是一场赌局。 关乎神秽,关乎凛风城,关乎光明大典,以及……那他所未知的“目的”的赌局。 他仿佛置身於一张巨大牌桌上,对座的老人手里正捏著三张a,此时乾脆明牌摊在桌上。 而他,才刚刚摸到牌,零零散散,似乎根本没有上桌下注的资格。 老人只是垂眸瞥一眼自己,身旁打开的一个钱箱就足够抵十个他……而他的手牌,他好像连梭哈都不配。 但,真是如此吗? 第五十七章 艾力克·瓦勒留斯为什么保留他卖沟子的故事?(周二求追读!) 卢金审视自己的手牌,一张叫“卢金·马克西姆”,看在游戏经验丰富知识储备惊人的条件下,姑且能算是张“8”。 另一张,已经算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赫莉婭·戈德温”,毕竟都已经帮忙晋升中级燃血神徒了,怎么也不能白拿他的。 而且其立场也相当鲜明,神徒註定站在神秽的对立面,加上星熠阶的战力,算她一张“j”。 最后一张,“蕾安·所罗门”,明烬阶骑士!神圣蓝狮骑士团最快进步奖获得者!核干翻考官的最佳新人! 底牌翻开来一看,哈哈,原来是小瘪“3”。 在艾萨克·安布罗斯那起手三条的三张a面前,真的是不值一提—— 但牌局並非不能逆转。 末神歷207年,寒锋之年,秽乱之年。 这是秽乱將开始的年代,却也是秩序最后维持稳定的年代。 过往的秽神还未现世,今人的信仰尚未崩塌,神秽处於秩序向的对立面,这一点尚还是共识。 而再过上几年,便是神秽乱溢,邪教四起,道德与底线彻底崩塌,活著都是奢望,又哪有那么多人去关心怎么活,去在意別人能不能活呢? 良心尚存。 还未翻开的公共牌,已经与艾萨克无缘,因为他们註定不共边——除非其能够拥有超过信仰分歧的利益,让公共牌都能倒向他那一边。 现在的问题,只不过是看卢金能不能有將公共牌翻开的能力。 “你怎么坐在这里?” 声音自身后响起,卢金回头看去,却看到金髮的丽人自地下室的入口走出。 寒风呼啸,她一手压住被风吹动的裙摆,另一手压著被吹乱的髮丝,小步走到卢金身旁,俯身蹲在他旁边。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第一张公共牌。 卢金瞥了她一眼,那张精致的面容经歷了醉酒、通宵、战斗之后却依然没显露出多少疲惫,此时反倒是有些神采奕奕。 她刚刚应该是去研究“西蒙”了—— “西蒙——那个神秽污染者,他对凯伦希尔系的魔力有著很强的抗性,对吧?”卢金也没打算藏著掖著,直接开口说道。 艾拉瑞尔也有点適应了卢金经常开门见山的说话风格,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立刻道:“对,他的抗性很强……他自身的魔力很低,神秽基本作用於改变他的肉体强度,但【辉煌封锁】和【明光禁令】对他的效果都很差。” “现在改用水系法术进行禁錮,效果倒是要好得多,不过这也是因为他自己的反抗意识不强烈……相比起那些记录在案的血月祭礼会神秽污染者,他显得太温顺了。” “那个黑袍人呢,查出来了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问题却让艾拉瑞尔多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嗯,查出来了,他是凛风教会的祭司之一,斯坦逊。”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明显显露出难受之意,却还是继续道,“他说他从中午就接到了命令,监视我们……你的行踪,必要之时可以直接杀了……” 卢金打断了她的话:“很难接受,对么?” “难接受?倒也不是。只不过……”艾拉瑞尔眼瞼低垂,“好吧,確实很难接受。” “你之前问我光明如果並没有那么光明的时候……我承认按照理性角度你说得很对,我也能这么顺著想下去,但实际上我並没有当一回事儿,我不认为这件事会真的发生。” “但现在它確实发生了,教会的祭司为了抹除神秽痕跡选择杀人灭口——”艾拉瑞尔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烦躁之色,“他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难道忠诚於凯伦希尔,忠诚於埃西王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有什么是王国和教会没法给他们的呢?” “总有东西是他们无法得到的,权利、財富、力量,亦或者是疑问无法解答——” “这並不足以成为理由,难道我没法成为圣女,我就该去投向神秽一方吗?”艾拉瑞尔忍不住大声,可刚说完她就捂住了嘴。 这无疑是个可怕的想法,这种念头本不应该存在,可隨著她张口说出,便立刻疯了一般地在她的心中无限地蔓延滋生著,让她不禁去畅想,如果真的如此,会发生什么—— 她会成为秽神的圣女吗?她將能成为秽神的最亲近之人,极致地感受那份与眾不同的信仰,传播祂的教义…… 卢金眼见身旁丽人突然神色扭曲,双眉紧锁,眸子之下又开始黑色涌动,紊乱的魔力剧烈波动。 耀脉共鸣作用下,他甚至能够看到她的魔力形態狰狞可怖,正疯狂地凝聚成魔力光点,又迅速地消散,便立刻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魔力神秽化? 这傢伙还真是个不稳定炸弹,隨时都可能开爆啊,一天就要爆两次? 他没有任何迟疑,这和白天那次还情况不一样。这次的艾拉瑞尔是乾脆对信仰出现了质疑,可没法照白天那套,通过言语攻击来让她清醒!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抽出身后的艾瑟兰希,魔力运转换来源源不断的生息力量,他隨即握住艾拉瑞尔的手,同时附耳低呼: “艾拉瑞尔,艾拉瑞尔!” “你是三幻神!你秒伤比人总伤还高!” “艾力克·瓦勒留斯为什么保留他卖沟子的故事?” “什,什么?” 身旁少年乱七八糟的呼声令金髮丽人猛地惊醒,她抬手要擦一把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手此时正被对方攥住,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悄然涌入她的体內,安抚她的魔力。 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东西?等等,他又说了什么?什么三幻神?什么艾力克卖沟子? 但这瞬息的胡思乱想,也使得她的思绪足以平静。她立刻明白自己差点“恶墮”,完全是身边的少年將她拉了回来。 “谢谢……”她低声说道。 卢金看了她一眼。 从其天赋就可以得知,她的魔力强大的同时却並不稳定,而不稳定的魔力与剧烈的情绪波动,最容易成为神秽滋生的土壤。 如果游戏里的她没有加入玩家的势力,恐怕也得成为一个实力惊人的神秽boss。 眼下虽然她刚刚险些墮入神秽,但这一番倒是让她缓和了不少,至少在对教会信任度的问题上,不会如此“破防”。 “那么是谁指使的,问出来了吗?” “有诅咒,他没法回答。” 闻言,卢金站起身,慢慢走向地下室:“你休息一下吧,我来问。” 第五十八章 大势裹挟(周二求追读!!) 关押西蒙和黑袍祭司斯坦逊的地下室是旧遗蹟的產物,当然其中有价值之物早已被埃西王国搬空。幽暗的魔法灯照著深青色的石砖,空旷宽大的地下室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边是被水柱禁錮著的西蒙,除去了笨重的全身鎧后,他那异常庞大的身躯大半袒露在外,皮肤因为异常的膨胀道道皸裂,裂隙处则瀰漫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显得神圣却又邪魅。 另一边则是被大字状绑著的黑袍祭司斯坦逊,种种刑具一应俱全——这些玩意儿可是玩家们在游戏里坐牢时都未曾体验过的,因为太过血腥暴力,但监狱里受刑人的惨叫大家却都非常熟悉。 医师已经將他的大部分外伤治癒,失血过多当然没法恢復,但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还能多挨上很多刀。卢金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张乾瘦的脸上此时满是倦意,露出的一条手臂上已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比地雷女改的花刀看起来专业多了。 “马克西姆。”伊瑟斯·菲尔德抱著双臂,看著卢金,愁眉紧锁,“凛风城的教会……还值得信任吗?之前难民的那一夜,他们就不愿意举行净化仪式……”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卢金倒是心態乐观,“我相信只是极少数人在谋划,哪怕这个斯坦逊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可棋子也不知道太多东西。”伊瑟斯微垂下头,墨绿色的长髮垂落胸前,“最大的问题是,你不知道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可能背叛你,就连我的办公室都在被监听著……” “枢机厅就是安全的吗?城主会不会也参与其中?一切都变得未知。” “我能信任的还有多少人?我自己的精锐部队总共75人,除此之外算上你,算上你身边那个小骑士?再加上那位戈德温?就算是那个败犬……圣女,虽然她现在站在我们身边,但我没法確信她的立场,她也是教会的一份子啊。” “我最厌烦的便是这种情况了,难以分辨的敌友,最令人举步维艰——” “那便不管他们好了。” “什么?” “不管他们。”卢金平静道,眼中浮现著伊瑟斯的面板: 天赋二:一击决胜。伊瑟斯更容易在劣势战局中寻找到破局机会,在以少对多的战斗中,发起奇袭时,队伍的战斗力將大幅提升。 伊瑟斯的天赋,决定了她的战术思维更倾向於兵行险招。而这种用兵法固然能够有所奇效,但却难以完成对“大势”的掌握。 卢金走向斯坦逊,伸手自旁边刑具上摸过一把小刀,在掌心轻轻摩挲,而后刀尖落在斯坦逊的指尖。 “神秽是邪恶的,是有害的,这是人们的共识。就连邪教徒都不敢在城里大肆宣扬他们的信仰,更何况这些披著皮的『鬼』。” “如果所有人都在抨击,所有人都在呼吁,那么他们就都不敢露头。” “一千个人里面藏著一个邪教徒,如果九百九十九个人都在向前衝锋,那剩下的那一个也不敢停下脚步。这就是所谓的被『大势』所裹挟。” “不敢露头的背叛者,在这一场『战爭』中,也就等於不存在。” “不敢露头……”伊瑟斯沉思著,视线则追著卢金的手。 刀尖落在斯坦逊的皮肤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那个人现在的地位,是不是高於你。” “是。”斯坦逊眼睛死死盯著刀尖,颤抖著答道。 “那个人,在二十年前,是否地位与城主齐平?” “……是。”只是稍稍迟疑,刀尖微微落下,他立刻老实地交代。 根本无需他说出名字,也不需要给出具体信息,只要说是或是不是——这便是绕开诅咒的最佳解法。 “看。”卢金转身向伊瑟斯耸耸肩,“问出来了,这个身份还能有谁呢?” 伊瑟斯自然也得出了答案:“教会的,地位身份如此崇高,那只有一个人……艾萨克·安布罗斯。” “接下来要的,无非是將口供转化为实质的证据,证明安布罗斯背叛了教会,使得教会无人敢响应他的话——” “可哪怕他不是主教了,现在也是大祭司,大神官。” “是,基本没有人会选择相信我们,除了一个人。”卢金慢慢道,“艾力克·瓦勒留斯。” “那是圣子……確实,圣子已是神徒,神徒自然与神秽对立……”伊瑟斯应和著,却又不自禁地有些可怜那位败犬圣女。 她自以为还有机会与其兄长竞爭那个位置,近半年都能听到她在王都奔走的讯息,甚至为此专门赶赴凛风城。 可自艾力克成为神徒的一刻,其圣子身份实际上就已经坐实了,只是差一个最后的確认的继承仪式而已。 “但是要怎么才能联繫上艾力克?总不可能让准圣女……” “可以让赫莉婭·戈德温那边去牵线。”卢金指的,自然是通过薇拉这条线与圣子取得联络。 “但胜利的决定性因素在自己的竞爭对手手上,这对她而言会不会太残忍?” 而卢金静静看著手中的小刀,重又將其悬起,凌於斯坦逊的皮肤上,嘴里轻声道:“她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而放弃、背叛,那她也愧为王国新星最杰出的法师了。” “放心,我会去和她说的。” “接下来要想办法收集更多的信息,看看安布罗斯那老登到底想要什么。” 他悬著的刀慢慢落下,在惨叫声中划出一道漂亮的血痕。 —————— 斯坦逊掌握的信息並不多,看来他並没有能深度参与到安布罗斯的计划之中。 但是卢金本身对事情已经有一定猜测,两者相映照下,事件的全貌很快被勾勒而出。 难民被挑选著用於神秽污染者的实验,实验地点在凛风城內。至於西蒙的女儿为什么被抓走?这个问题似乎太核心了,斯坦逊並触及不到。 但这不重要。 卢金整理著信息,又想著该怎么去说服艾拉瑞尔。虽然嘴上说说艾拉瑞尔应该接受由艾力克发挥关键作用,但这確实是对其极其残忍的事情。 但他才走到地下室的口子上,就看到金髮的丽人站在那儿,低著头,晦暗的灯光之中看不到她的脸,但她吸鼻子的声音却格外地响。 “你听到了?”卢金止住脚步,低声问道。 “嗯。” 挤出了一个不情愿的鼻音。 卢金深深吸气,这绝对是最坏的方式,没有任何铺垫地让艾拉瑞尔接受这点无疑是地狱难度,他思索著开口道:“我很抱歉,但——” “我知道了。” 艾拉瑞尔突然抬起头,灯光照亮她的脸,卢金看到她有些红肿的眼,已经未抹乾净的泪痕。 “你们放手去做你们要做的吧,艾力克、赫莉婭,都无所谓!” “我会去做我能做到的!” 她说著向后退去,隨后身形轻盈地升空而起,金髮在空中飘舞著,她一手压著裙摆,一手指向下方抬头的卢金: “等著吧,马克西姆,等著看吧!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虔诚是什么!” 她的身影在话音中消失不见。 留下仰首的少年,不由得喃喃: “还真是……记仇的女人。” 第五十九章 打算入赘瓦勒留斯家 卢金在半夜回到自己在骑士团的住处,站在门口时,才感觉到疲倦一阵阵上涌。 他手刚放在门上,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那间小屋房门打开,金色捲髮的小姑娘探出头,鬼头鬼脑地朝他这儿望了望,捂著嘴发出噗噗的声音: “呀,马克西姆,原来你还会回来啊。”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就顺势抱住准圣女的大腿,打算入赘瓦勒留斯家呜呜呜呜呜——” 小姑娘话说到一半,面颊已经遭遇正义铁钳的狠狠制裁,发出咕咕嘎嘎的奇妙叫声:“我错了我错了,马克西姆我错了!” “都是谁教你这些话的?”卢金脸上抽抽著,手上可没鬆劲儿,少女的面颊肌肤柔软,还带点没褪去的婴儿肥,掐起来手感一等一的好。 “戈德温,是戈德温,呜呜呜——” 卢金鬆开了手。 好你个外表冰冷的女骑士,原来私底下还会说这些东西…… 说起来她嘴上说著不愿意,实际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改造了鎧甲,穿得还挺乐呵的样子,该不会是被那个魅惑神徒薇拉王女带坏了吧? 而蕾安自然不知道卢金在腹誹些什么,她揉著脸嘰嘰咕咕著,瘪了瘪小嘴,却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 “嘿嘿,原来你没被贵族大小姐抓走。”蕾安傻乐著,“在学院的时候,就有人说你会被那些大贵族看上,包成男宠什么的……” 卢金脸又是一黑,想不到原身这副好皮囊还能给他带来这些谣言。 不过蕾安此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小脸上露出沉思姿態,片刻后伸手拍了拍卢金的后背:“放心,你要是不想被强制入赘贵族大小姐家,就和我说,我会救你出来的。” 她严肃认真的样子让卢金忍俊不禁:“你的魔力等阶才明烬阶,靠什么来救我?” “明烬阶怎么了,我最近修行可勤奋了。”蕾安挺了挺小胸脯,“就连戈德温今天都差点被我击败了一次,就是用你说的上挑浮空,半空中的连段我都打出来了一半,可惜差一点就能接上最后的……然后被戈德温一脚踢飞了。” “咦。”闻言,卢金倒是有些诧异。 他教的这套浮空连是星熠阶以下伤害最高的一套斩杀连,相对应的难度自然也不低。 而赫莉婭处於燃血状態下,按理来说是绝无被赫莉婭打出半套的可能的,除非刻意放水——但那也绝非赫莉婭的作风。 他目光审视蕾安,顿时发现了小姑娘身上的惊人之处: “强化进度:89%/100%(辉曳態未达成)。” 等级升得好快! 这才两三天的时间,她已经从刚刚突破明烬阶,到明烬阶魔力积累一半了?这么下去怕是一个月內,她就能直奔魔力辉曳態了? 游戏里哪怕拉了个专业刷级团带新人,恐怕也没法这么快刷5级吧? 虽然这其中肯定有伊瑟斯的天赋加成的效果,但那才能加成几个百分比?很显然更多的是因为蕾安本身的魔力適应性相当卓绝…… 此时获得了【耀脉共鸣】的卢金对魔力的感知也已非吴下阿蒙,他凝神看去,就看到聚魔法阵作用下,蕾安身旁的魔力凝集速度快得嚇人,几乎是一团一团地在往身体里涌。 你是骑士还是法师啊?开自动吸取了?人家法师冥想还没你快呢! 这也难怪蕾安提升快了,半夜自动高效充能,白天又苦练將魔力转化,想升几级你自己填得了唄。 而蕾安看卢金久久不说话,不由得有点担心,小声道:“马克西姆,你別生气,我是开玩笑的……哎呀,其实我也想和你出去啊,你在办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 “就像难民那晚,你肯定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带上我的话,我也能分到功勋,嘿嘿……” 卢金莞尔。 说了半天,原来是在惦念著这个。 但蕾安想要参与,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如果原来的蕾安只是一张小瘪“3”,那么现在…… 她的牌面至少有“5”。 这可是他的手牌,他又怎会不想著將其打出去呢? —————— 燃血的高温烫得卢金盔甲下的皮肤阵阵刺疼,他呈大字型躺在赫莉婭的训练室的地板上,浑身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赫莉婭撑著剑勉强站著,大腿、腰间白皙的肌肤因为汗水而像是镀上了一层油光。 她身上道道鏖战时留下的道道伤口,重一点的已经结疤,轻一点的则乾脆几乎完全癒合,只剩下粉嫩的新肌, 这就是中级燃血神徒为她带来的最肉眼可见的提升,原先伤口还需要通过后期药物辅助治疗,现在靠自我恢復能力,就能治癒个七七八八。 算上战斗时造成伤害带来的“回復”能力,一场仗打下来,红著进去白著出来、带著伤进去痊癒著出来都不是奇怪的事。 可惜了,在游戏里她连中级神徒的门槛都没有机会摸到。 不过虽说如此,今日的胜负,依然是卢金的完胜。 这是卢金欠赫莉婭的昨日的那次切磋,被艾拉瑞尔临时拐跑,让赫莉婭只能鬱闷地揍了蕾安一天。 而今天蕾安总算是打爽了,哪怕一次没能贏,但也没有那种“侥倖获胜”的空虚感。 尤其最后她被挑飞后,那一剑一剑结结实实突破血气防护削在身体上的痛感——分明她在那期间已经尽全力地燃血提升,但对方的剑势却似乎总为她留了那么一点她够不著的上限。 像是吊在驴前面的萝卜,系在狗尾巴上的骨头,可望而不可即,让她想要更加深入,渴求更多…… “我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被一个骑士后辈砍得没多少还手之力,心里还那么舒服?” 赫莉婭忍不住问自己,最后摇摇头。 管它呢。 她见少年骑士向自己走来,隨手將披散的赤红长发扎成高马尾,正想说什么,对方却先把她搭在一旁的外袍扔了过来。 “不先穿上吗?” 赫莉婭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身鎧甲有多敞露。前几日不战斗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將外袍披上,今天在卢金的视线下,她怎么还有些坦然了? 只是还在回忆战斗细节而已。 她和自己说著,而后便听少年开口道:“我想见一见,你身后的……那位大人。” 第六十章 王女会谈 “噠,噠,噠,噠。” 战靴靴跟清脆地敲击著钟楼內的石板台阶,麋色的外袍裹著她窈窕的身躯,修改过的鎧甲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赤色的高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摇一晃,让人有一种伸手將其抓住,令髮丝滑过指尖、反缠在手腕上的衝动。 “艾萨克·安布罗斯是凛风城神秽的主使者?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她的声音一如之前一般冰冷,“要对他动刀,凛风城城主都不够格,得王都教会十年任职以上的大神官,或者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对他发起控诉……” “想扳倒艾萨克非常困难,硬要说的话最好是能直接暗杀掉……但暗杀艾萨克?哪怕他年老力衰,魔力等阶也至少在月华阶以上。” 卢金跟在她半步之后,视线忍不住跟著她甩来甩去的马尾晃荡著,不过思路没有被扰乱,倒是好好地在跟著赫莉婭说的话思考。 他只是提出了自己得到的结论,却没想到赫莉婭居然也不追问根源,直接跟著他的话顺势开始了分析,根本没有质疑的想法。 “那……这位大人呢?” “殿……大人的想法,我无法体悟,你只能自己去尝试说服。”赫莉婭对此也为难,她停下脚步,恰好已经到了钟楼的中段,那扇代表著王女殿下私密空间的门正在前方。 “请吧。”她推开了门。 温热扑面而来,屋內暖和得不像话,蜷缩在沙发上的丽人抱著双腿,捧著一本书。宽大的毯子盖著她大半的脚,露出涂得緋红的足趾。 她深棕的长髮柔顺地自一边颊侧垂落胸前,只在髮丝末端浅浅扎成一尾。危险的髮型搭著她那自然流露魅惑神色的双眼,哪怕目光未曾落向门口,已然散发出邀约的勾人之意。 “啊——”赫莉婭捂住嘴,猛回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而后重重將门“砰”一下带上,双目圆睁地盯著卢金:“你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这……我想不看到也很难啊……”卢金也很尷尬,显然这並不在计划之中。 但隨即,他就听到薇拉的声音轻飘飘、软乎乎地隔著门飘来: “进来吧,赫莉婭卿,没事。” 赫莉婭抿著嘴,腮帮子都隨之往內收缩了些,心有余悸地看著卢金,而后才缓缓推开门。 门內的陈设,没有变化。 只是柔软沙发上的丽人坐了起来,將盖著的毯子折好放到了一边,露出其下质地奢华的真丝睡衣,翘著腿、撑著胳膊,笑意盈盈地望著门口。 “殿殿殿……大人……”赫莉婭语无伦次,而丽人轻轻摆手,平缓道: “卢金·马克西姆,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 “是,大人。” “一直没有正式介绍我的身份,我是薇拉·洛克哈特,埃西王国的三公主。”她看著面前的少年骑士改行了一个更加庄重的骑士礼,满意地微微頷首,隨即正色道: “怎么样,是考虑清楚神徒的事情了吗?埃西王室有足够的资源供养一位生命神徒。”她嘴角带著笑意,每一个字音都轻点在人的心坎而上,“而且赫莉婭卿的燃血之路,我想应该很契合生命神系的魔力——” “殿下!”赫莉婭忍不住开口道,但薇拉並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將一只手伸到桌前,纤长的食指在桌上画著圈儿。 “很诱人。”卢金依然站在门边,没有走近。他同样微笑著说道:“不过很可惜,这一次我来找您,不是为了神徒的事情。” “哦?” “凛风城是王国北方的门户,北方战事愈发危急的情况下,凛风城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重要。”卢金慢慢道, “我没猜错的话,您选择出现在凛风城而非王都,实际上是想整合匯集於凛风城的新生力量,以及北方南撤的部队,以此聚集出一支不同於王国现有编制的新队伍?” 开卷考。 卢金早经歷过游戏里的事件,自然知道这位殿下是什么手段。自十月开始的三个月,將是她的快速发展期,南下的、北上的人员几乎都要过她这一手,为她在明后年北上边疆奠定基础。 而现在他选择直接点破,而非多余的阿諛奉承拉扯,也是因为这位殿下的脾性: 你越是和她拉扯,便越会陷入盘丝洞中。 她的丝带上牵著无数的诱惑,金钱、权利、力量,总有能让人动心的东西。 但是和她打直球,反倒会让她更加正视,拋开那些花里胡哨的,真真正正地聚焦於问题的核心。 “嗯哼。”她换了一边的手托著腮,碧绿的眸子凝视著少年的脸,像一个单纯的、认真的听者。 但隨即,这认真的神色被打破了。 “您也不希望,您视为中枢的凛风城,被人毁之一旦吧?” 眸子突然收缩了,像是要哈气的猫,她直起了腰,也懒得再摆出上位者的姿態:“凛风城,王国重城,哪怕寒原同盟传送十个大法师来释放禁咒,也没可能毁掉它,你在危言耸听些什么。” “城市內部的混乱,远比外界力量的打击要来得可怕。”卢金无所谓地靠在墙边,姿態放鬆,“更何况,谁说得准有没有威力超过禁咒的外力打击呢?” “马克西姆,你可以直说。” “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培育著神秽,想让这座城市变成一座神秽之城啊,殿下。” 目光逐渐冰冷。 卢金不畏地与其对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其身上散发出的魔力,缠绵,勾人,但是又如潭渊,深邃而不见底。 半晌后,她才轻轻问道:“是谁?” “艾萨克·安布罗斯。” 空气中凝重的气氛突然消散了,薇拉·洛克哈特轻笑了起来,刚才还绷紧的身躯自然地向后倒去,仿佛方才的紧张根本就不存在。 “开什么玩笑呢,马克西姆,前任凛风城主教,现在的大祭司,大神官,会做出背叛凛风城、背叛埃西王国的事情?” “我想这话说了,就算是艾力克·瓦勒留斯也不会信吧。” “这种无聊的臆测还要找我,我还有很多王都的文件要审阅呢。” “下次直接找赫莉婭就行了——不过想成为生命神徒,我这隨时欢迎哦——” 逐客令。 驱逐的意思连赫莉婭都听出来了,她担忧地看著卢金,却发现少年骑士神色如常。 “那殿下您辛苦,我先走了。” 他利落地转身,带上门而去。 第六十一章 难道薇拉·洛克哈特,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殿下,您——”赫莉婭脑子乱乱的,她听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两个人的態度也都非常奇怪—— 马克西姆,你一个小小落魄骑士,知道“大人”是“殿下”之后,居然还这么说话吗? 听听那口气,“您也不希望看到……”,听起来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尊重,但这口气……分明是在威胁啊! 你威胁我就算了,怎么对殿下都敢如此放肆呢? 而殿下也是,清除神秽对其树立威信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怎么答覆又怎么囫圇,一点都不上心…… “赫莉婭卿。”薇拉的声音此时慢悠悠响起,“我有些倦了。” “啊……是。”赫莉婭茫然点头,退出了房间,“您好好休息……”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各自打得都是什么算盘,而房间內的薇拉却並未入睡。 她正襟危坐,闭上双眼,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片刻之后,意识已经进入那张摆著巨大圆桌的华贵宴会厅中。 两具背负白色巨大双翼的身影正在爭论些什么,察觉到她的到来,右边那道倏地消失,只剩下左边那道身影站起,宽大的双翼几乎覆盖半个圆桌。 “厄洛蒂斯,你怎么有兴致来『神桌』呢。” “光冕执守。”薇拉的“牌”漂浮在圆桌之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厄洛蒂斯,你太客气了。”代號为“光冕执守”,真实身份为圣子的艾力克·瓦勒留斯的白翼身影微笑道,“很乐意为您解惑。” “如果,你的同行者不再追隨光辉,选择墮落,你会如何应对?” “那自然是將他斩杀。” “毫不犹豫?” 巨大的双翼拢了一拢,却没有说话。 “哎,你们教会的人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厄洛蒂斯,明知故问的事情就没必要问了。”艾力克这次回答得倒是挺快,“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我可没有你那么清楚。”“牌”左右扭动著,仿佛在扭捏著什么。 “如果您的近侍背弃了您,您又会如何应对呢?” “背弃我当然有她的理由,如果理由合適,或许我会给她一条生路呢。” “您可別说笑了。”双翼下传来爽朗的笑声,“不管绳子放得有多长多远,另一头始终是攥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牌面浮现出笑脸的图案,她也在笑,无声地笑。 可笑脸突然变成了怒脸:“但我希望执守能够有些限度,这里是凛风城。” “我知道,当然,我明白——”双翼猛地张开,仿佛能遮蔽一切的光,“您放心,绝对,不会,妨碍到您的。” 牌面又变成了笑脸,双翼又合拢了。 他们都在笑。 —————— 赫莉婭茫然地走下钟楼,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在薇拉殿下面前,她似乎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被看穿,轻易地被读透。 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在以往並不会让人反感,可今天……她却感到格外的迷茫。 她走出钟楼,却看到少年骑士背靠著钟楼站著,並没有率先离去, “马克西姆,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说完,想了想对方估计也在后悔对殿下如此出言不逊,便上前安慰道: “马克西姆,没事的,殿下一向心胸宽广,不会在意你说的那些……” “我在等你啊。”少年打断了她的话,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怎么磨蹭了那么久才下来?” “啊?等我……吗?”赫莉婭一愣。 “那不然呢?”卢金反问道,“下次直接找赫莉婭就行了——这可是殿下的原话。换而言之,其意思就是,你接下来就跟著我行动。” “跟著你……”赫莉婭皱了皱眉,眼睛突地瞪大,“啊,可殿下不是反对的吗?” 少年骑士摇了摇头:“你没听懂,殿下可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她没说吗?”赫莉婭疑惑著,回想著殿下说的话,而卢金的声音同时响起: “至於安布罗斯……她强调了其身份,强调了其是否背叛,本意是姑且持保留意见,但不否认。” “艾力克·瓦勒留斯不会信吧,意思是她会去问圣子。” “无聊的臆测直接找赫莉婭,意思就是让我直接找你去行动,不需要她过问。” 卢金看著赫莉婭一头雾水的样子解释著,身为打手的赫莉婭显然不是一位优秀的谋士,但这也是她能做好优秀打手的原因。 他在心里冷笑著,薇拉·洛克哈特那一番话说得漂漂亮亮,似乎是在维护安布罗斯,实际上已经相信。 可她不愿意担责。 就如赫莉婭此前所说,一位前主教,现任大神官、大祭司,可不是能够隨意指控的。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就直接找出来、做出来,最好能解决掉,而后她再视情况为他们背书。 就像港片里最后赶到现场的警方一样,功劳当然是归属於警方的——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把赫莉婭委派给了卢金。 赫莉婭卿,赫莉婭卿,叫得那叫一个亲昵,仿佛將最亲近之人交给了卢金似的,以此凸显重视。 可她真有如此重视赫莉婭吗? 在游戏中,只有进入玩家势力的角色才会加入卡池,而赫莉婭是作为王女一方的外派角色“驻扎”在玩家这儿的。 而后再未召回过。 哪怕是后续的北上协力作战时,乃至王女战败身死,都未曾再对玩家提及过赫莉婭·戈德温这个名字。 就算赫莉婭强度被版本甩开有设计师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难道將她拋给玩家、不再提供燃血神徒晋升物资的薇拉·洛克哈特,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这也是卢金没有一开始就想著牵上薇拉这条线的原因,她或许能够提供好的资源,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值得追隨的对象。 不过赫莉婭显然品不出话语里的深意,闻言已经放下了心,直勾勾地向卢金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別说这种有歧义的话。”卢金摇了摇头,“我去一趟商会,在新的消息到来之前,先保持原来的步调吧。” 第六十二章 打得就是逆风局! 牌桌的局势又变得不再明朗。原先预计能翻开的王女、准圣女、圣子三张同花色牌,此刻好像悄悄盖回去了两张。 没能让王女坚定站边,现在回想卢金觉得也不奇怪,毕竟他没有拿出足够重的利益的承诺,轻飘飘一个还未浮现苗头的“危机”就想让这张牌倒向他这儿,也不切实际。 而圣子艾力克。 再仔细想想,圣子大人实际继承神徒,已经稳坐圣子之位,这件事儿就连凛风城的伊瑟斯·菲尔德都能知晓,也就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还抱有那丝妄想。 他本就不用“屈尊”来到凛风城,去参与一个本质可有可无的光明大典。 难道说他为了狙击自己的妹妹,特意来此?可笑。 贵为圣子,他的立场当然是坚定站在教会一方,站在辉煌光明神凯伦希尔这一方。 但守序还分守序邪恶、守序中立、守序善良呢,难道他是那种悲天悯人,见了人间疾苦就奋不顾身的究极圣母型圣子吗? 显然不是。 艾力克·瓦勒留斯,在游戏里与玩家並不同路,他口口声声为了凯伦希尔,將神明放在至高无上之位,而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这句话並非褒义,真实含义是他为了供奉他的神明,自他之下的一切,都无所谓,都可以牺牲。 如果安布罗斯的图谋,恰恰符合艾力克的利益需求…… 他或许依然会站在安布罗斯的对立面,但他却不一定和卢金共边。 可若是这样——卢金突然想到此时应该还在“慪气”的艾拉瑞尔,眼下的她好像才是处境最不妙的人。 她要同时面对的,可是圣子与前主教的威胁啊。 好像这张牌也得盖上了? 卢金心里觉得不妙,但此时已经上了牌桌,他也没有再下桌的想法。 谁说t字不利就是下风?谁说落后一万经济不能翻盘? 打得就是逆风局! ———— 研究泰坦之箭、陪练、收集情报,如此反覆,便是卢金接下来几天的重复生活。 平静,井然有序的平静却透露出无限的诡异。 难民又来了一波,过筛之后分批入驻凛风城的救护营地。光明大典的准备有条不紊,在教堂的中心搭起了高耸的展台,仿佛要与城中心的钟楼相呼应。 商会的车马照常地一波一波开往北疆,军队的捷报一摞一摞地在枢机厅中转。 有条不紊。 甚至欣欣向荣。 但是当卢金的眼线自黑木杉商会之手,悄然遍布凛风城,便会发现这其下究竟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十月三日,城北一號难民营消失两人。” “十月四日,城北二號难民营消失一人。” 五號消失三人,八號消失七人。 十號消失十二人。 十號正是一批新的难民抵达的日子。 这其中或许有城防军名单对照紕漏,但有些数据却是不会出错的。 难民总共失踪儿童,六人。 而这恰恰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成年男性可以说是用於製造“神秽污染者”,但儿童呢? 黑木杉商会与城防军源源不断地將情报传递到卢金的手中,派人多地蹲点盯梢,重点关注教会人员、霍尔顿家族成员、慧光商会行踪。 方法简单,但是对一座凛风城的情报收集而言却足够高效。 凛风城的沙盘图被摆在了卢金的桌上,来自伊瑟斯·菲尔德之手,有著极高的精確度。 一个个黑色的立牌当作商会的眼,铺设在沙盘的各处。 难民会被从营地带走,目击者將情报匯集,从而分析出大概的路线。 “运送的马车没有教会的掛名,行事很小心,经过一段路便会在巷子或是一些庭院內换车,甚至没有具体行进路线。” 他的手指自凛风城的大街小巷中划过,城北的难民营,城东的难民营,马车在其中中转,最终殊途同归。 “別墅区——” 这是玩家的称呼,位於城西,与凛风城教会毗邻,实际上是一座座小型庄园。 这里是凛风城富人的聚集地,但实际上很少有人真的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奢华与繁荣和凛风城的基调並不相符合,真正想享受的人自然会去王都,去南方的富饶地区。 在游戏中,別墅区的任务倒是不少——许多游戏不得不品的“跑商”任务的收货点往往都在別墅区,可能是为某位先生运送他订购的珍品,又或是为某位太太运送奢侈的食材。 各个城市都存在这样的別墅区,这些任务属於活轻但是赚得多,对玩家来说非常友好。 但凛风城的別墅区是不同的,正如卢金看到艾萨克·安布罗斯,回想起他相关信息时想到的那样—— 凛风城污染的源头,也就是神秽分布最核心的区域,便是凛风城的別墅区。 而好巧不巧,住在那里最出名的角色,就是让玩家跑商餵鸟,换取“洗礼”次数的艾萨克·安布罗斯。 “不可能再深入庄园区获取日常情报了。”伊瑟斯抱著双臂,看著卢金画出的线路图,目光聚集在別墅区上。 “那些贵族虽然不在这儿常住,但多多少少会留下卫兵,靠近就要被驱逐。而且教会的骑士也会在一块区域巡逻——” “也不用再额外获取情报了。”卢金篤定道,“线索累积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断定那些难民就在庄园区里了。” “可是我们不可能进去搜查。”伊瑟斯摇头,“城主不会派发搜查令,就算派发了搜查令,教会本身就有免搜查的资格,还有贵族也不会认可被搜查……” “不需要搜查令。”卢金平静道,“我们混进去。” “混进去?你想怎么混?总不能袭击教会骑士,然后打扮成教会骑士的样子进去吧?”伊瑟斯惊诧道。 卢金忍不住瞥了她一眼,无愧於其“一击决胜”天赋对应的喜欢奇袭的特点,说这话的时候她可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当然不是袭击教会骑士。”他摇了摇头,伊瑟斯长出一口气,抚摸著挺拔的军装,但隨即耳边就响起少年的补刀: “我们袭击商会。” 第六十三章 劫车 夜深。 浓密的阴云自北方山口间聚集而来,寒风呼啸在这个无光的夜。 要下大雪了。 伊瑟斯·菲尔德站在矮丘之上,看著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风吹得她墨绿色的长髮狂舞著,她浑不在意,只是拂去面上遮挡视野的长髮,將军装风衣裹得更紧一些。 “真的会来吗?” 她有些將信將疑地望著身旁的少年骑士,后者此时穿著一身城防军的军服,色调暗沉,在夜幕之中毫不起眼,但却遮挡不住少年人那神采奕奕的眉眼。 “慧光商会每十七天会有一趟车,不走北方运输线,当日出当日回。”卢金微微頷首,伸手向背后轻抚艾瑟兰希的剑柄,“它们一定回来。” 他看向身旁,蕾安·所罗门小脸绷得紧紧的,扶著腰间剑柄,一丝不苟地盯著前方。赫莉婭·戈德温的神情依然冰冷,那赤红的眸子却时不时瞥一眼左右,显露出几分紧张。 袭击商会车队? 她怎么也想不到卢金会提出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应该说这位少年骑士,自她见过面以来,每一个想法都是天马行空。 但偏偏他一直是对的,包括如今质疑凛风城教会,质疑艾萨克·安布罗斯——她亲眼去见过了被禁錮在地下室中的凛风教会祭司,和那个攻击性没那么强烈的神秽污染者,这做不了假。 而现在他又要夜袭商会车队,这可是重罪——说难听点他们就是匪徒!是能直接定罪,关进王国监狱的! “来了。” 卢金突然开口,令她脑內那些胡乱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赫莉婭握住了剑,前方的黑暗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身影,但一旁伊瑟斯的私人精锐已经有三人伏地倾听,片刻后给出了相同的答覆: “来了!” 耀脉共鸣的作用並非局限於辅助卢金施法,这些天真正运用下来,卢金才发现这个天赋的实际功效,並不仅仅局限於法术上。 对魔力的高敏锐,令他能够分辨出那些魔力与其元素倾向。就比如炽热的魔力有著火元素倾向,在火系法术施展时会优先匯聚,而那高速流通的魔力便是风元素倾向,它们隨著狂风而舞,也悄悄將远方的讯息传递而至。 以卢金现如今的能力,虽然没法辨別出到底有多少辆车,多少人,但也已经足够—— 黑色的长绳被拉得笔挺,两端紧紧缠绕在临近的粗壮树木上。精锐军士迅速分散道路两侧,架起短弩,死死瞄著这唯一的路径。 “噠噠噠噠噠噠噠——” 马蹄声骤然响起,车轮咕嚕嚕作响,吆喝著的车夫狂挥著马鞭,漆黑的骏马费劲地迈动四蹄,身上满是被抽打得血痕,道道血管几乎要爆出似的,连双目都带著异样的血红。 “妈的,跑快点,驾!驾!” 车夫高声催促著,只希望在雪落下之前赶入凛风城中,车头悬著的魔法灯剧烈颤抖著,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自然也没可能照亮那根悄悄拉起的“绊马索”! 领头车夫视线中,身前的黑马突然身形歪斜,斜铲著就摔了出去,剧烈的顛簸令他的身体都从车座上飞出,连著头顶那盏魔法灯一併砸落在地! 而他身后的车辆也隨之倾翻在地。后头的车夫看到这一幕时已然太晚,哪怕急拉韁绳,但被抽了一路高速奔行的骏马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停步,也结结实实撞上绊马索,直接翻倒! “草!你怎么开的车——妈的,不对!”后车车夫倒是没有摔倒,他前一秒还在怒骂,后一秒看到自己的马摔得如此诡异,立刻明白这不是寻常的摔车—— “有人——” 他正要高喊,提醒跟在后面的车,但斜刺里一道迅疾风声略过,漆黑的弩箭已经射入他的咽喉,再也说不出话。 “一共四辆车!” “路窄!他们掉不了头!” “拦住,有人反抗直接射杀!” 高效行动的私军精锐兵分两路,一批接管前方停下的两车,另一批则围猎后方的两车。 弩箭射出,精湛的射术轻巧地夺走了剩余两名车夫的性命,而私军见车停下立刻快速向前逼近,拔出短刀正要搜查车厢,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喊: “赫莉婭,第四辆车!” 赤色的血光骤然爆开,早已蓄势待发的赫莉婭瞬间完成一次爆血,燃血魔力拖曳成一道犹如流星燃烧的尾痕,她连人带剑直直撞入第四辆车的车厢之中,从前往后贯穿而出,出来之时手中剑上,已然“串”著一道身影! “嗬嗬嗬嗬嗬嗬——” 那道身影张著嘴,身形剧烈地抖动不止,下肢明显地比上半身膨胀了一圈,但赫莉婭的长剑捅进其腹部,使得“异变”被掐在那儿戛然而止。 他只能张著嘴,黑色的汁液不断从嘴角溢出,立刻被血炎的魔力蒸发。 “其他车没有?”伊瑟斯低声问道。 “就这一个。”卢金回復完,伊瑟斯才点了点头,命令道:“接管车辆!” 私军这才迅速上前,將马车尽数搜查乾净。 而那边赫莉婭嫌恶地看著眼前之人张著的大嘴,突然將手塞进他嘴中,用力一抠,隨即將他从剑上蹬了下去。那人才刚摔落在地,便立刻猛呕起来,一颗黑色的半球隨之从嘴中掉出。 他似乎意识到不妙,猛伸手想將那呕出来的半球再塞回去,赫莉婭已经抬手一剑將他的手砍了下来,隨即血炎蒸发乾净秽物,长剑轻巧地將半球挑起,平端著走向卢金。 “神秽之种……不对。”卢金瞥了一眼那团玩意儿,外表上看平平无奇,但自魔力的角度解构,就会发现其內部是由极度紊乱的魔力组成。 完全不可控,完全无规律,它在那个半球体內疯狂地乱窜,互相撕咬后又重新“繁殖”,却又以此形成一个特殊的稳定形態。 但是卢金並没有从其中察觉到魔力的“属性”——西蒙身上的神秽气息类似辉煌光明魔力,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气息则更加狂乱,有点燃血的感觉。 而这颗…… 它没有沾染任何这方面的因素。 它就是一颗纯粹的、混乱的魔力集合体。 “应该说,是神秽之种之种?” 第六十四章 秽魔之种 “神秽之种之种?”赫莉婭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语。 卢金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似乎也不算严谨,解释道:“神秽之种,一般是能让人直接变成神秽污染者,而神秽对应的是神明之力,必然具备某种属性。” “所以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污染者能够血肉异变,辉光明教的神秽污染者能够对辉煌光明系的魔力有一定的『抗性』,这是其神秽的属性决定的。” “但这枚神秽之种之种里面……没有这部分要素,它就是一个魔力集合体。从神秽之种的角度上来说,它是一个半成品。” “喏,你看他,没有出现血肉癒合增生的现象,也没有能够辉煌光明魔力的表现。纯粹是他体內的魔力平衡被打破,身体无法承受而膨胀……” “啪!” 他说话间,那个藏在第四车厢內的傢伙的下半身突然爆碎开来,乌黑的血肉飞溅。 “承受不住就炸了。” 这个发现並没有让卢金感受到多少惊喜,反而让他觉得形势更加严峻。 玩家们对神秽的认知太过“先进”,对古早的神秽传播手法却也因此缺失了一定的认知。 眼前的显然还处於神秽之种的初级阶段,先製作一个紊乱魔力集合体——姑且將其称之为秽魔之种吧。 而后再往其中添加神秽,以此获得一个完整的“神秽之种”。 这也是为什么难民当中,赫莉婭对付的是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污染者,而西蒙受到的却是辉煌光明系的神秽污染——因为这神秽之种到底用什么神秽,完全可以后期决定! 而如果步骤拆分,製作一个紊乱魔力集合体的难度,显然要远远低於直接製作一个完整的神秽之种,只需要一个优秀的配方,甚至能做到流水线生產…… 那这么长时间下来,艾萨克·安布罗斯,究竟能准备多少秽魔之种呢? “数百神秽污染者同时现身凛风城?不,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数十名教会骑士变成污染者,怕是能直接占领凛风城吧?” 而若是这件事发生在光明大典上—— 卢金有点不敢想了。 此时城防军精锐已经將车厢尽数排查乾净,前三辆车只是幌子,只有最后一辆车里用盒子装了六枚秽魔之种。 倒是比卢金想得要少,如果只有这个產量,倒是到不了“生化危机”的地步。 第一名摔飞出去的车夫也被押了过来,按在了几人面前。 “你是慧光商会的?”伊瑟斯看向那名车夫,此时因为摔飞的疼痛而齜牙咧嘴,惶恐地跪伏在地,“老实交代的话可以饶你一命,不然后果和他们一样。” 精锐適时地將尸首扔到他面前,嚇得他向后缩了两步,头叩得更低了。 “你知道你运送的是什么么?” “不,不,不知道。” “运到哪呢?” “运到梅洛庄园一號。” “梅洛一號,就是安布罗斯神官的住处。”她頷首,而后继续问道,“有人核查吗?” “没有,只有人让我们直接搬到地下室门口堆著,然后立刻要离开。” “有多少人?” “不清楚,四五个吧……” “搜查不算严。”伊瑟斯抬头和卢金对视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们每次都只有这么几个人么?” “对,一车一人,然后还有一位大人监督……”车夫说著,余光瞥见一旁只剩半身的“大人”,连忙又把头压低。 “那就是五个人。”卢金数道,“我,所罗门,戈德温,换车夫衣服,你那再出两个人。” “我不去么?” “你是统领,要负责调遣你的部下,想办法外围接应我们。”卢金道,“而且我们是去搜集情报的,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不会?” “……应该不会。”好吧,卢金承认自己对此並无把握。 “瑞斯,哈维,这两个本领最好,让他们跟你去。”伊瑟斯皱了皱眉,“地图呢,拿一份给我。” 一旁立刻递来地图,她展开盯著那块区域看了片刻,隨即道: “光明大典的展台,我让人占领那里,足够高,视野好,理论应该能够看到庄园內部。” “不。”卢金立刻摇头,“城防军不能有明確的行动,你闯进教会,弩声一响,谁都知道城防军参与进这事儿了。” “那怎么办?”伊瑟斯反问道。 “巷口布防,掩护我们撤出来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 伊瑟斯盯著卢金许久,而后摇头:“不行。” “不行?” “你要做什么我很清楚,提案的时候说只是去用刻印石印下直接证据。但这根本不成立。”伊瑟斯忍不住提高音量。 她回想起少年提出这个大胆提案之时的说法,说什么潜入庄园,录下安布罗斯的“罪证”,而后將罪证发往王都—— 可这是在安布罗斯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真能直接混进去倒还好,但要是正常只能止步门口,怎么可能不动手? 动手,安布罗斯只是老了,不是死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可少年骑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她话音落下,才开口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机率太低,就不是机会,是陷阱。”伊瑟斯盯著他,“寒原同盟的骑兵就喜欢这样,放一个口子,看似突出去了,实际上衝过去,后面是飞斧——” “不,成功的机率很高。”卢金再次摇头,而后压低声音道,“我有把握让安布罗斯察觉不到。” “你凭什么……”伊瑟斯正说著,就看到卢金动了动嘴,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她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卢金不可能想得如此浅薄,但却没想到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人胆子更大。 喜欢兵行险著的不是我么?怎么比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狠? 她只是在心里模擬了一下,就觉得那位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不由得生起一丝敬意。 “看来……爭圣子的败者,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花瓶啊……” “那……我在巷口接应。”伊瑟斯终於点头了。 车夫的衣服被利落地除下,套在了卢金等人身上。赫莉婭则坐在第四个车厢中,套著那名监督者的外衣。 摔伤的马被换成城防军的马,车队迅速整备完毕,在城防军的护送下驶入凛风城,行至教堂旁,悄然停止,隱没夜色中。 卢金抬了抬兜帽,抬眼看去。 梅洛庄园沉浸在黑夜之中,魔法灯在门口摇曳,几名卫兵百无聊赖地在门口巡逻。 而街道的那头,一道身影,正慢慢走来。 第六十五章 救救我,我好难受,救救我 哪怕是独自夜行,金髮的丽人穿著也依然大方得体。华贵的衣裙將她托得像是棉娃娃一样精致,双手將珍白色的小包提在身前,款款而行,不知道的估计得以为是谁家出游的大小姐。 她的影子被庄园墙外悬著的魔法灯拉长缩短復又拉长,直到站在那门口的新的一盏灯下,才安稳地隨在她的身后。 “是瓦勒留斯祭司?大神官已经等您很久了……” 细碎的交流声传来,隨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温谦地頷首,而后隨著引路人进入了庄园中。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向昏暗的这一头投过来一次目光。 “就是现在。” 卢金压低帽檐,轻轻一扯韁绳,驱动著马儿带著车辆慢慢向著庄园门口而去。 而庄园门此时尚未闭合,门口的卫兵望见马车,不满地催促道:“怎么这次来这么晚?等你们半天了,快点进来。” “哎,好,外面天气太差了,差点车都摔翻了……”卢金倒吸著气说著,驱动马车进入庄园,而走上来的卫兵也不等马车停,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到了车厢后边,隨口督促著: “快点把东西卸完然后滚蛋,老子还想早点回去睡觉……你往哪开呢,右边,右边!” “哎,是,不好意思,摔得有点晕……” 进门,右前方向近百米,地窖入口,没有什么掩饰,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敞露著,似乎艾萨克·安布罗斯就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来地窖里看一看,他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但想来也是,他贵为前主教,现大神官大祭司,在凛风城地位甚至不是“一人之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卢金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的四名卫兵此时已经悉数搭在了车上,门外空无一人。 他再看向那幢奢华豪宅的二楼,灯光自窗帘的缝隙间透出些许,尝试通过耀脉共鸣感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结界。 艾拉瑞尔和安布罗斯已经见面了,此时正是动手的时候—— 他这个念头才刚生出,就敏锐察觉到第四车厢內突然一瞬的魔力爆发,没有时间迟疑,他立刻反身扑入车厢中,城防军用的短刀顺势抹过那名卫兵的咽喉,同时低喝一声: “动手!” 剩余两车的“车夫”立刻各自钻入车厢之中,片刻之后,蕾安扯下兜帽,提著剑自车厢后面跳下来,小脸上杀气腾腾地冲卢金道:“还有吗——” 话音刚落,就见卢金抬手將短刀飞掷而出,自她身旁擦过,而身后立时响起一声摔倒之声。回过头去,那名带艾拉瑞尔进入建筑的卫兵仰面摔倒,短刀正好透脑而过。 “现在没了。” 此时第三辆第四辆的车夫,瑞斯和哈维,以及第四辆车厢中作为“监工”的赫莉婭也一併下车,望向那个没有任何遮掩的地窖。 杂物隨意地堆放在两侧,石阶上留著杂乱的深色脚印,只是稍稍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是血。”卢金看了一眼眾人,“瑞斯、哈维,你们负责警戒,我们下去。” 他抬手,正要尝试將刻印符文激活——这玩意儿能发挥摄像机的功能,在市场上可得大几个金古特——就听赫莉婭突然开口道:“不,你们下去,我警戒。” “你?”卢金疑惑地看著她,却见她目光已然投向庄园外,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有人来了?” 他同时感受著周边的魔力变动,隨即骇然发现,在那点点稀疏的魔力分布间,赫然有一道如同明灯一般的光在闪耀著,就在庄园的外面—— 至少星熠阶,也就是四十级以上。 “是谁?” “不知道。” “能应付?” “……能。” “好。”卢金利落转身,同时低喊道,“抓紧时间,跟我来!” 艾瑟兰希拔出在手,剑刃闪著温润的光。他一步便落在地窖门口,剑刃劈下瞬间,魔力便自剑刃上奔涌而出,轰在那扇看似厚重结实的木门上—— “咔!!” 木门爆碎,一股难闻的气息隨之溢散而出,与神秽的气味一模一样。 卢金一挥手,邻近狭窄过道的魔法灯亮起,顿时响起声声低声嘶吼,与一阵阵铁链的声音。 他向侧边看去,神色顿时铁青。 地窖本身空间並不小,过道狭窄只是因为用铁柵栏强行隔开。铁柵栏將地窖隔成了左右两侧监牢,每个监牢后的墙上,都有一个被铁锁链束著手脚、呈大字陈设的男人。 他们浑身血跡斑斑,四肢原本都无力地垂落,只是在灯亮起时才应激性地挣扎两下,而后重新僵死。 “他们的头上!” 蕾安低呼声响起,卢金將视线投去,才看到一颗颗黑色的圆球高高悬在他们头顶,特製的管子连接著圆球与他们的头皮,漆黑髮亮的液体顺著管道流入他们的头皮中…… “秽魔之种——”他闭目感受了一下,便发现每一个男人的身体內都处於魔力乱流的状態,他们本就因饥寒而脆弱的皮肤仿佛一层薄纸,其下皆是汹涌流动的魔力。 “把人变成秽魔之种……”卢金睁眼,面色难看地吐出这个词语。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刻印石的角度,確保能將所有画面都露入其中,同时快步走向地窖深处。 魔法灯隨他的步子亮起又熄灭,铁链声阵阵不断,但到了最深处,铁链声却突然停了。 “咕隆隆,咕隆隆——” 怪异的声音。 他將魔法灯取下,举高向里照去。 那是木桶。 卢金心中一沉。 十三个木桶,数量与失踪儿童总人数一致。 將近成年人半人高,高度与儿童身高一致。 他抬手推开铁门,没有上锁,吱嘎声中,最近的木桶里突然冒出咕嚕嚕的声音。 紧接著,木桶剧烈摇晃,顶盖突然抬起,钻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 他张嘴发出啊啊的叫声,黑色的水自其七窍中不断流出,而字眼逐渐清晰: “救救我,我好难受,救救我——” 卢金一瞬间紧握手中长剑,正要抬剑將面前木桶劈开,却听到最里面的木桶剧烈一颤。 一阵尖利的嘶喊声自最里面传出,隔壁的铁链突然开始狂颤,拴在其上的男人高声嘶吼,瘦弱的手臂发力,硬生生將铁链从墙上扯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身形迅速膨胀,猛地撞向卢金的方向! 第六十六章 骑士……哥哥,圣域再开! “咔咔咔嚓!” 短短一息时间內他的身体已经膨胀了將近一圈,白骨森森破肉而出,狠狠撞在铁柵栏上,坚实的柵栏瞬息倒塌! 卢金立刻拧身,但已然来不及迎击,只能將艾瑟兰希修长的剑身支起身前,標准的格挡姿態,换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当!” 双手巨震虎口酸麻,剑柄险些脱手,卢金也没想到一个瘦弱难民在神秽化的片刻就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与速度,只能借著这一击后退,顺势重新掌剑更换姿態。 “发射!” 身后响起齐声高喝,破空声中,弩箭连发,锋锐的箭头噗嗤噗嗤没入那已经庞大到三米高的躯体中。 但几根弩箭对神秽污染者而言和挠痒痒都没什么区別,卢金抬眼看去,那方才还森森白骨的手臂此时已爬上新的血肉,增殖的速度嚇人! “血月祭礼会?”卢金立刻转换剑势,衝锋姿態瞬发,紧接著便是辉煌禁令: “辉煌!” 可难民的身体却连一丝迟滯都没有,反而利索地抬起手臂,硬生生与卢金的剑刃相撞—— 剑刃入肉,血肉瞬间缠绕而上,像是要將卢金连剑带人一起吞进去。 可卢金立刻魔力灌注,剑刃透亮,幽绿闪耀间,那些缠绕的血肉立刻化为飞灰—— “纯粹绽放!” 魔力对神秽伤害加成,真实伤害就是最真实的伤害。这一条铁律基於世界本源规律,无可避免! 只要神秽污染者本身的魔力等阶达不到对卢金的压制,那他这一剑一剑的伤害,对方带著神秽就不可能承受得住他的攻势。 但神秽化的难民本身亦对疼痛失去感觉,一条手臂都快被卸下来了也毫无反应,甚至还空耸著臂膀,想再向少年骑士挥去。 而卢金此时对他再无兴趣,一脚將他踹开之后,转身踩著木桶飞踏向里,径直奔向最深处的那个木桶,艾瑟兰希闪耀如辉,高举而起,已然要向噪音发出的木桶劈去! 赌上他顶尖攻略者的尊严,他敢篤定,这个木桶就是导致难民直接神秽化的罪魁祸首! 可就在他將要挥落的一刻,艾瑟兰希的光耀下,那个木桶內探出的小脸微仰著,空洞的眼眸黑水如泪泣般,可怜巴巴地向著卢金道: “啊,啊——凛风,小骑士团,啊,啊……” “骑士……哥哥……” 是她! 卢金瞳孔驀地收缩,手中大剑迟疑一下,却依然向下劈去。可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方才还可怜巴巴的小脸一下子变成狰狞的面容,悽惨的尖叫声炸响在卢金耳边,音波在魔力作用下如实质荡漾开,將他硬生生掀飞! “坏了!” 卢金心中暗叫不妙,掀飞途中一个个木桶盖都隨之掀开,齐齐发出尖叫声。而在这尖叫声作用下,他们来的方向上儘是铁链扯动声! 紧接著,便是一片铁柵栏倒塌的噪声,无数的嘶吼声充斥在地窖之中,不知道多少神秽化的难民在向著他们所在扑来! “马克西姆,得走了!”蕾安已然迎上了最近衝来的难民,剑刃自下而上挑起,直接將那难民还未胀大的身躯挑飞。追身而起,剑刃绽放仿如银莲,近乎將难民砍成数段! “数量太多了。”瑞斯和哈维已经转身架弩,第一名难民的异状已经让他们抓到了要领,在其还未胀大之际直接瞄准头颅射击,顷刻间爆开了三四个头颅。 但这远远不够—— 粗大的手臂自“同伴”胸膛破出,径直向著瑞斯抓来,后者手执短弩只来得及就地一滚,但这可远远不够躲过它的攻击范围! “瑞斯!”哈维牙呲欲裂,眼见同伴就要葬身神秽之手,斜刺里却见一道青光利落掠过,直直將那条手剁了下去! 少年骑士的身影蜻蜓点水似的与瑞斯擦身而过,剑刃斜撩而起,艾瑟兰希將前方难民尸体与其后方神秽一併切成两段。而他去势根本不止,连著便是砍断了三头神秽污染者! “蕾安,带他们往前突!”卢金高声喝道,身旁的娇小骑士立时跟上,十数天来在赫莉婭陪练下进步神速的剑术得以充分发挥。 肌肉记忆下稳定的连招,便代表著稳定的击杀效率,神秽感染下的难民一名名倒下但相比起其数量,却根本不值一提—— 低阶战士系最大的问题,清杂效率太低! “这样杀不完,也突不出去!”卢金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环视一圈,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道具,那此时的解法便只有一招—— 他顷刻间將魔力倾泻入艾瑟兰希之中,突然暴涨的魔力使得剑刃愈发明亮,威力增加的同时,对神秽污染者而言,却像是鯊鱼嗅到了血肉! 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卢金身上,而少年骑士立刻折身,向著监牢之中衝去,紧接著高高跃起! 他的目標,是那一枚枚高悬的秽魔之种! “嗤!!” 锋锐剑刃斩下,秽魔之种立刻破碎,混沌魔力本来在结构中还能保持稳定,此时容器碎裂便立刻逸散,疯逃而出。 但在艾瑟兰希面前,这些魔力无疑等於自助餐! 血月的神秽魔力都能吸,你一点混沌魔力,有什么吸不得? 剑刃亮度几度暴涨,卢金身形连连起落,得益於塌陷的铁柵栏,让他甚至不用绕路反覆进入监牢。 一颗,两颗,三颗……七颗! 七颗秽魔之种的魔力,终於让卢金感受到手中剑柄微颤,艾瑟兰希终於给出了答覆—— 魔力量,满足术式发动需求! “玛尔瑟瑞安!永恆愈者的圣域!!” 他將剑竖起,莹润的光便立刻如涟漪一般一圈圈荡漾开。 那些衝来的难民身躯顿时停顿,跃起者凭空僵直在半空中,直衝者莫名摔翻,身形逐渐萎靡—— 庞大术式作用下,就连剑刃都变得无比沉重,卢金咬牙,將剑刃用力甩向地窖深处方向,令光辉集中向前迸发! 那莹润之光便如光柱一般无限向前延伸,自那道道神秽难民、木桶之间一扫而过。 艾瑟兰希的低吟歌声之中,那一个个木桶逐渐消弭。 而那一个个痛苦的灵魂,亦是在呻吟中消散。 —————— “瓦勒留斯修女。”艾萨克·安布罗斯望著面前高雅坐下的丽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什么事情一定是要深夜拜访的呢?” “艾萨克·安布罗斯大神官。”艾拉瑞尔的脸上没有笑意,神情肃穆: “您……是否依然忠贞於伟大的凯伦希尔呢?” “噢?”艾萨克眯了眯眼,看向艾拉瑞尔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瓦勒留斯修女,何出此言呢。” 而艾拉瑞尔方才还庄严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譎的笑: “安布罗斯大神官,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当圣女呢?” “不论是……凯伦希尔的圣女,亦或是其他的圣女——” 第六十七章 谁还不是中级神徒! “噠,噠,噠,噠。” 战靴一步一步稳稳踏在庄园外的石板地上,赤发的女骑士抬首,看著头顶那不断闪烁的魔法灯,又看向远处那道长长的影。 光似乎都聚集在了那儿,洁白的圣衣將光尽数纳入,衬得那张绝妙的脸仿佛自带了一层光晕。 “艾力克·瓦勒留斯。” 怎么是他。 她鬆了鬆手中的剑,心中鬆了一口气。当今圣子,凯伦希尔神徒,只要让他知道安布罗斯身上有著怎样的罪孽,那他至少不会是敌人—— 但她隨后便听到了来自圣子的一声轻嘆:“赫莉婭·戈德温,原来你也是同党。” 悠长带著遗憾,仿佛就这样下了裁断。 “同党?”赫莉婭一怔,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可艾力克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似的,自顾自地自衣袍中取出一本书,缓缓翻开,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入赫莉婭的口中: “以凯伦希尔之名,现在对你进行判罚:你,有罪。” 赫莉婭突然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紧紧握剑。而其话音落下的剎那,那本书的页面突然一亮,接著便是一道刺眼的光如闪电一般向著她劈来! 没有任何迟疑,她立刻抬剑,剑身上一层血炎悄然附著,直直斩向那道白色闪电。这一剑斩得不偏不倚,那道白色闪电被从正中劈成两段,可她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瞳孔一缩: 她剑上的血炎只是接了这么一击,就立刻萎靡了一截,同时辉煌光明系的魔力带来的封禁效果也影响著她,让她浑身魔力流转都变得迟滯。 他是动真格的。 赫莉婭轻轻呼气,甩手便將身上碍事的外袍掀飞,暴露鎧甲露出的肌肤被寒风颳过,让她身躯愈发绷紧,浑身血液高速流动,已然进入了燃血流派的战斗节奏。 “哦?”艾力克微微抬眉,却也没多意外,只是向后又翻了一页。 “呛啷啷啷啷!” 突然的金铁鸣响声令赫莉婭心中警铃大作,但响声並非艾力克进攻开始的序曲,而是结束的终章——疼痛突然来袭,那原本顺畅的血液流动突然被掐断,她一张口,立刻一股鲜血带著血沫自嘴里涌出。 视线下移,才发觉不知何时身旁的地面中,数根金色的铁索拔地而起,贯入她的体內。手臂、腿、腰、腹,五处贯穿,带来的是五处封禁魔力的侵袭,它们冲入她的体內肆虐,仿佛要將她的血液都彻底封禁於此。 而始作俑者,那位圣子,手中书本犹在散发著圣洁的光,他只是平静地凝视此处,眼神中没有垂怜也没有嫌恶,只是平静地看著。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咳……” 赫莉婭突然有点想笑,想到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在和这样的人竞爭著位置,殊不知其对手已经將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並不只是战力水平,当然战力本身也有差距。如果没猜错的话,艾力克·瓦勒留斯的魔力等阶,已经突破到了月华,將一眾“同期”甩在了身后。 但赫莉婭想的,是在神徒一道上—— 他绝非低阶神徒。 而其手中的,也绝对不是普通的炼金武器。 要是卢金在场的话,一定会称讚赫莉婭的判断正確。其手中的书籍是凯伦希尔座下大天使:惩戒天使艾索斐利俄斯曾经的刑法典,被命名为【艾索斐利俄斯之罚】。 而有资格、有能力使用这本魔法武器,至少得是中阶神徒。 如果是之前的赫莉婭·戈德温,此时应该已经手脚松垂,如一具死尸,如其所愿地让血液流干,受那铁索贯穿之刑。 而现在的她…… 她用力吸一口气,贯穿下这个动作令她的胸腔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 但是…… “疼痛对燃血一途而言,不是阻碍,而是催化剂——” 少年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她用力咬著嘴唇,体內那迟滯的血液突然开始奋力流动,拼命地撞上於她体內肆虐的光明魔力! 这似乎是徒劳之举,在那辉煌浩瀚的魔力之前,区区血液就如同螳臂当车。但每一滴血液撞上去之际便立刻嗤嗤燃烧,而后续的血液便像是裹上了一层外衣,衝击力余盛。 她的身上顷刻间涌出层层的白烟,蒸发的血气在她身旁瀰漫,金色魔力开始节节败退,倒退回其来处,而后那行贯穿之刑的铁索,也瞬间崩碎! 谁还不是中级神徒呢?! “咚!” 战靴重踏,燃烧的血气隨她的长剑一挥,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十字,而后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仿佛巨大的印章一样,隨著赫莉婭骤然前冲的身形,向著圣子盖去! “阿什卡尔血斗术111式,十字型歼灭斩!” 她受的伤並不轻,那些被贯穿处没有丝毫癒合止血的跡象,这是残留凯伦希尔系魔力的作用。 可流血对燃血而言绝非debuff,那汩汩的鲜血离体剎那便立刻燃烧,转而增幅她的魔力…… 如果以游戏的数据来讲,赫莉婭此时失血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三,而燃血带来的魔力增幅,则是百分之三百三! 她原先星熠阶的魔力水准被无限拉升,此时眼前月华虽然美丽,但她的星辉同样明媚! 而作用在战士系身上的表现,便是其速度、力量,以及战技威力,將远远超出艾力克的想像! 圣子依然佇立,一秒前铁索崩碎,他並不意外,毕竟赫莉婭成名已久,能被那位殿下视为近侍也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但他此时方抬眸,却再难保持刚才那副淡然姿態—— 因为那血色的剑已经亮起在身前,那巨大的血十字印已然要落下,那道身影拖著长长的红色血气,快得像是鬼魅! “哗啦啦啦!”书籍瞬间向后翻动数页,金光爆闪间,辉煌的圣盾凭空在他面前生成,而他同时急速倒退,却听身前咔嚓嚓声直响,那面圣盾上居然瞬息间被裂纹布满,紧接著便是砰地碎裂! 但还没完,追袭而来的魔力压迫令他浑身一颤,胸口堵塞,胸前的守护圣印都被激活。可就算如此,后续而来的压力亦是令他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他,流血了! 第六十八章 在我的魔力耗尽之前,你无法离开此地。 老人垂瞼,视线只落在那金髮丽人优雅叠放的双腿、与放在手上的膝盖上。 “你说你想当圣女?” “是,我想当圣女。”艾拉瑞尔不卑不亢地看著安布罗斯,“王都任何一座教堂的任何一位修士,都知道我的虔诚。我最虔诚地祷告,最虔诚的祭礼,换来的是什么呢?” 她紧紧盯著安布罗斯,目光中带著侵略性:“我觉得神明本该看到我的虔诚,但属於我的赏赐被人偷走了,您觉得呢?” “哦?”安布罗斯依然没有正面回应,“你觉得……你被背叛了?” 金髮丽人只是淡淡微笑:“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某位伟大存在需要一个虔诚的信徒,或许我可以引荐。” 安布罗斯满意地向后靠了靠,正要露出微笑,忽然神情变得严肃,向著侧边倾听。 而后他再看向艾拉瑞尔,神色中充满了意味深长。 “瓦勒留斯修女,您的虔诚觉悟,似乎並没有体现啊。” 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布设在屋外的隔离结界立刻破碎,汹涌的魔力波动顿时传来,让艾拉瑞尔神色一变。 恢宏的辉煌光明系魔力,与…燃血? “看来修女与当今圣子的关係,並没有传言的那么差?”艾萨克冷笑道,但隨即他皱眉,又侧头一听,隨即神色大变—— 而与此同时,艾拉瑞尔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生命力量,自临近房屋处荡漾而开,哪怕只是远远地感知,都令她的身心不由得放鬆。 可她隨即警觉,因为这份令人舒適的生命魔力,她已经感受过,来自那个少年骑士,卢金·马克西姆! 但他不是潜入侦察吗?怎么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然而此时她注意到,安布罗斯的神情此时变得无比狰狞,几乎是咆哮著喊道: “瓦勒留斯!” “瓦勒留斯!” “你的同党到底做了些什么!!!!” 哪怕是艾拉瑞尔见过最丑陋的魔物,都难以与现在安布罗斯的面容相比擬,他猛地伸出大手,用力掐住艾拉瑞尔的脖颈,那枯朽的手臂却仿佛有著无穷的力量,隨手一挥便將她砸在了一旁的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 “祂说,你不得言语!” 艾拉瑞尔痛咳一声,立刻想要施法,可艾萨克的话音紧隨其后,立刻使她吐不出一个字音。 “你还想走吗?给我留在这里——我的造物,我那些美丽的造物们就这样被毁了,你来替代它们!” 她睁大眼睛,一个花瓶已然重重砸向她的头顶,瓷器爆碎,安布罗斯的手紧接著又抓住她的头两侧,要將她拎起再度砸下—— 鲜血自额头流下,糊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前方,但她却笑了。 那一直未曾抬起的手悄然画出最后一个印记,金光瞬间自她的面前绽放,无数的锁链凭空生成,仿佛蛛网一般,將面前的安布罗斯牢牢禁錮! 无咒施法! 安布罗斯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可隨即怜悯地看向艾拉瑞尔:“你以为你的魔力能够困住我吗?瓦勒留斯,温室里的修女总是那么天真,月华与星熠阶的差距犹如鸿沟——” 他说话时额上青筋都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能將缠身铁索扯断,可他才说完就眉头紧皱。 他破不开这个锁链,至少没法立刻破开。 分明不是多出色的魔力量,但这份魔力的纯度……高得离谱。 他曾是凛风城教会的大主教,清楚魔力之间“质量”的差距,可哪怕他见过最出色的教会新人,都没有这样的魔力质量——这意味著艾拉瑞尔·瓦勒留斯与魔力的亲和度高得可怕。 如果她能成为神徒……他都不敢想其发展未来会有多么光明。 “你以为你能伤到我?你只能拦住我,但你又能坚持多久呢?”艾萨克沉下心,专心对付这个术式。 “呵,呵呵……”艾拉瑞尔此时满脸是血,丽人的形象已然彻底破碎,但双手维持术式无法擦拭,她也没有那个心思。 她只是轻声道:“在我的魔力耗尽之前,你无法离开此地。” “安布罗斯。” 而此时的庄园外—— 嘴角溢血的圣子看著眼前染血的骑士,眼中的圣洁已经不復。他重新站直,翻动书页,顿时无数咒文字符於他身旁浮现,进行层层加护。 “戈德温,我將重新予以你审判——” 但他才刚开口,就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魔力在庄园內爆发,恢弘的生命气息一圈圈荡漾著涌来,令他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今天到此为止。”他立刻扭身,手轻轻一挥,周围的光尽皆收敛,而身形也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的赫莉婭已然方寸大乱,见识过难民那夜的她自然知道这动静是谁搞出来的,但卢金他们不是潜入偷取情报吗?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反身冲入庄园之中,抬眼便看到了二楼的一片茫茫金光。 金色的锁链在不断地破碎著,却又在以更快的速度生成著,破碎声乒桌球乓不断,看著与刚刚锁住她的金色锁链相似,但赫莉婭却知道,二者完全不同。 这锁链,来自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此时无暇顾及,揣测马克西姆有什么歪点子计划不在她的能力范畴之內,此时她要做的,就是將卢金带出去。 而地窖门口,娇小骑士已经扛著比她大了一圈的卢金冲了出来,身旁瑞斯、哈维二人帮扶著,看到赫莉婭的一刻,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来背,立刻撤退。”赫莉婭立刻做了决断,伸手將卢金接过背在背上,源源不断的生命气息便隨之涌入体內,让她舒服得几乎浑身一颤。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庄园二楼,却见锁链依然在生成,但是已经赶不上崩碎的速度了。 当他们衝出庄园再回头时,那绚烂的金色,熄灭了。 而他们只能遁入黑暗之中,赶回属於他们的地方。 第六十九章 猫看到了猫薄荷 金色的光辉圣洁地洒落巨大圆桌,丑丑的铜像脸蹲在圆桌上二楼的平台上,下方是一张牌,和一个张开双翼的人。 卢金保持这副姿態已经很久了。进入这个“圆桌”空间的触发条件他並不得知,理论来说应该是要神徒才能带人进入,不知这次他是怎么进来的。 但似乎下面的两位並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他们的交谈声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执守,你做得太过分了。”牌面上是一张怒脸,“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和他站在一起。” “厄洛蒂斯,你错了。”执守只是如此回答道。 “我可以向教会检举你——” “检举?”轻蔑的笑声响起。 “埃西王国是洛克哈特的埃西王国。” “但教会可不仅仅是埃西王国的教会!”执守笑道,“你说教会会相信谁呢?” “牌”沉默了。 “倒是你,该看看自己手里的绳子了。”羽翼微微收拢。 “我的人不用你管。” “我只是怕你拉不住。” “呵呵。”牌面突然转为讥讽的笑,“嘴上如此,实际上你现在应该痛得要命吧。” 执守不语,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態度。牌囂张地笑,而后逐渐消散在圆桌。 卢金俯瞰著脚下发生的这一切,心中倒是清楚对话的两位的身份—— 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王女薇拉·洛克哈特。 他不知道庄园外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但是从辉耀共鸣得到的讯息来看,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赫莉婭·戈德温阻截的对象就是圣子。 所以圣子和安布罗斯是一伙的? 可听二人的爭吵,似乎两人在这一晚之前已经有过些许交流,看起来是王女被圣子骗了,吃了亏…… 他心想著,倒不如自己直接下去,反正圣子还没离席,而他“艾先生”的身份,应该还是隱蔽的。 於是铜像脸砰地一下砸了下去,像是看到殭尸的倭瓜。圣子猛地抬头,看到砸在桌子中央的丑脸时,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艾先生,您来了。”他毕恭毕敬,仿佛在面对一位尊敬的师长,“上次您给我的答案,解答的实在是太好了。” “应该的。”卢金谦虚地道。 “应该……应该吗?”圣子一下子有点迷惑了,但他很快摆正姿態,低声问道:“艾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能否为我解答。” “说来听听。” “我现在面对一个选择……我可以保证结果是好的,是正確的,但这个选择可能会让人產生误解……嗯,对,误解。” “我是否还要去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哦。 卢金看向那双翼遮蔽下被光芒笼罩的脸,他依然看不清这张脸,但是却很清楚,在这表象之下的灵魂处於什么样的境地。 他在迷茫。 艾力克·瓦勒留斯,当今圣子,穿越前两个版本成为辉煌光明教新任大主教,是教会在新历以来最年轻的主教。 他对凯伦希尔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程度堪比诸葛亮。 但还是那句话,他的忠心只对凯伦希尔,而其对自己行为是否忠心的判断,相当唯心。 也就是,他认为这是忠诚的,这就是忠诚的。 反正他身为圣子,拥有最终解释权。 而这,却也是能够走得远的神徒几乎必备的“品质”—— 自詡虔诚,自詡为神明忠诚的儿子,自詡崇高,也就因此多了那自詡的神性。 望向世人的眸,祂不再怜悯,眾生似乎平等,都在光明普照下,只是有人要被烧死,有人则得以辉煌。 只不过现在还是“幼圣子”,思想觉悟还没有那么“坚定”,从他问的问题看来,所谓的忠诚好像也还没有那么绝对…… 如果换作后世的圣子,別说是什么误解,就是要他亲手让老冯飞天,只要能对凯伦希尔尽忠,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但现在……他的所谓忠诚,也只是所谓而已。 卢金没思考多久,他本也没指望能靠三言两语扭转圣子的立场,但让其稍稍多走一些弯路,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所谓的结果是正確的,是你认为的正確,还是真正意义的正確?你以为做出的选择会被误解,是真的只是误解,还是因为你本就是错的?” “如果过程不正確结果正確,那付出的代价,是否已经超过了结果的正確?而代价过大得到的正確,是否是不正確?” 他感觉到圣子的身躯僵硬了,似乎在沉思他说得话,於是铜像脸上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考虑清楚这个,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卢金刚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身躯逐渐变轻,铜像脸化为虚影开始消散,隨后便被“踹”下了线。 他醒了。 天好黑。 啊不,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脸。 后脑垫得是软乎乎的,脸上也是软乎乎的,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被丸吞了上半身,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热气在脸前的温热上弥散,那团柔软动了一动,隨后光亮逐渐恢復,他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他应该是枕在一对大腿上,刚刚覆在面上的应该是人的小腹,眼前此时还有山丘摇晃,是谁资本这么雄厚…… 隨后他就瞥见了耳边垂落的一截红色的髮丝。 怎么是你,赫莉婭! 卢金有些纳闷,而赫莉婭此时也醒了过来,直起上身,向下一看,就对上了卢金那瞪得圆圆的双眼。 她在一秒內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几秒后又悄悄將视线下移,对上的还是那睁得圆圆的眼。 隨后卢金就看到她鼓了鼓腮帮,低声道:“抱歉……只是,太舒服了,忍不住。” 这是赫莉婭·戈德温?? 你是谁,你给我从赫莉婭身上下来! 但卢金姑且也算是能够理解,毕竟现在自己都身上满是来自艾瑟兰希的永恆气息,对於打完一架註定气血缺失的燃血神系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 大概近似於……猫看到了猫薄荷? 当然,猫薄荷被猫欺负的时候,肯定没有他那么爽就是了。 第七十章 你就说这波,是不是你打得有问题? 嘴上说著抱歉,但赫莉婭却没有丝毫將卢金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的打算。 她穿著的似乎也是睡衣,虽然在睡衣中明显是比较老派的衣裤而非睡袍睡裙,但燃血流派的体质让她註定不会穿太厚实的衣物,真丝的质感隨著卢金微微偏头而传递至面颊,其下的柔软与温热让人更是想要更深一步陷入其中。 哎,要是她一刀伤害能有9999就更好了。 “你刚刚……”卢金说著瞥了一眼窗外,已然一片透亮,改口道,“昨夜,遭遇的是艾力克·瓦勒留斯?” “嗯。” “击败他了?” “……没有。” “菜。”卢金脱口而出。 “什么?”赫莉婭皱了皱眉,虽然不懂卢金这个词的意思,但也能从少年一瞬间显露的嫌弃中感受到,这不是什么好词。 而后少年骑士就理所当然道:“你都中级燃血神徒了,你怎么能打不过他呢?” “他也是中级神徒!”这下哪怕是赫莉婭都感受到了委屈,那圣子还突破星熠阶,魔力等阶到达月华了呢! 他艾力克一人吃三路,整个教会都在供他成长,而她赫莉婭只能吃点排眼的经验,发育的钱都是运气好天上掉下来的,这能比吗? “中级神徒怎么了?虽然凯伦希尔的神明位格確实要高於阿什卡尔,但在中级神徒这个等阶上,可没有什么本质差距。” “倒不如说,这就是燃血流派领先其他流派优势最大的阶段——” “但他还有魔法武器!”赫莉婭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的那本书,翻一页就突然施法,上来就是天枢光缚……” 她说完,突然怔住。 而卢金並没有注意到赫莉婭神色的变化,闻言眉毛一挑,仰著头就要辩论: “你中级神徒传承学了多少?不会开血气狂暴免疫束缚效果?不会血吼控制抵消?说到底,不还是没有抢先手?那你近战打远程,你一不抢先手,二不免控抗伤硬上,不是自己放弃自己的优势区间吗?” “喂喂,给个反应啊,你就说这波,是不是你打得有问题?” 他气势夺人,这种赛后分析看demo抓战犯的环节总是令人最兴奋,甚至让他一时想要坐起身。 但他才刚刚坐起来一点,脑袋就被赫莉婭按回了腿间。 而后,他才看到赫莉婭那透著茫然的面庞。 “天枢光缚。”她轻声道,“艾拉瑞尔用得也是这个法术。” “她用这个法术困住了安布罗斯,我们才能撤出来的。” 卢金顿时蔫了下去。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这个夜袭安布罗斯庄园的计划原先只是一个设想提案,具体要不要实施还在卢金的考虑中。但三天后露面找上门的艾拉瑞尔,主动说打算接触安布罗斯。 主动“投诚”,做一个暗子,潜伏在安布罗斯身侧——想来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麾下多出一名王牌级別的法师,而圣女圣子之爭,也就是投诚最好的理由。 二人一拍即合,艾拉瑞尔吸引安布罗斯,得以让卢金等人有机会潜入地牢,不被安布罗斯注意。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预期,没想到圣子会出现,也没想到地窖里是如此诡异的“养殖场”。 而现在的艾拉瑞尔,也没法再作为“棋子”埋藏在安布罗斯身旁。 他会对艾拉瑞尔做什么? 卢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安布罗斯不可能直接杀了艾拉瑞尔。 他毁了安布罗斯的“养殖场”,那么艾拉瑞尔,高魔力亲和,高虔诚信仰,最棒的神秽承载体,也自然最容易成为…… 安布罗斯养殖计划的替代品。 ———— 十月十六日。 这是夜袭庄园那晚第二日的中午。 卢金等人並没有回到神圣蓝狮骑士团,而是在伊瑟斯·菲尔德的私宅中。赫莉婭·戈德温半夜便已经向王女薇拉·洛克哈特匯报过晚上发生的事情。 由於未能和卢金这儿达成准確的情报对接,庄园的详细情况显然没法准確向薇拉匯报。 什么,你说还有蕾安·所罗门?蕾安在赫莉婭面前能说出个阿巴阿巴就算不错了,顶多比划出个难民铁链铁窗泪。 而卢金,也没打算將详细信息共享给王女了。 王女本身的合作態度不诚恳,这意味著他也没法以真诚的姿態去与她共享信息。 如果从客观的角度来讲,薇拉的做法或许並无错误——以她王女的身份,和凯伦希尔的代行者知会一声合情合理。但二人彼此之间还存在別的默契,显然是王女默许了圣子的行事,哪怕这种行为会严重干扰到他们。 可卢金,哪怕並非多么忠心耿耿,至少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他可以接受薇拉两头下注,但不能接受其行为背刺到自己人——尤其是在见识到圆桌之上,她並没有以此谋求到足够的利益之后。 亏上加亏。 而没有王女的协助对卢金而言並无所谓。 因为他的刻印石並未损坏,这份记录依然能够传到王都。 时至此刻,大势所推下,身为埃西王室,薇拉在关键时刻依然得站在他们这一方,但最终能获得的,显然不会有卢金主动共享得那么多。 “刻印石记录下了全部內容,这份证据得按照原计划送到王都,並且得是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 “可是谁能当这个人?”伊瑟斯·菲尔德皱著眉,食指下意识轻点著桌面,“按你说的,圣子不行,殿下不行,还有谁能够——”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名字,开口与少年同时报出:“亚当·弗利伯格。”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团长,亚当·弗利伯格,没有特別的政治立场,绝对的守序善良派,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而要说服他很简单,他本就是卢金认为摊开在牌桌上的一张公共牌,只不过激活条件比较苛刻。 但现在激活条件也已具备——证据,就是最好的说服他行动的理由。 没有什么比黑暗的真相,更能激发一名嫉恶如仇骑士的正义执行欲望。 第七十一章 平时你喊我马克西姆,现在……该叫我什么?(二合一) “这些都是难民?失踪数据核对过了?” “还有……孩子。” 刻印石的画面在特製的魔法捲轴上流淌,亚当·弗利伯格双目本就深邃,此时目不转睛盯著卢金地窖经歷的前半程。 他根本不在意卢金是怎么脱险的,用的是什么战技什么魔法武器,这些於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只在乎那些被吊起来的,和被关在桶里的。 人。 而当他第五次看完前半段画面之后,缓缓將捲轴和刻印石一併包起,深深吸气:“艾萨克·安布罗斯。他已经背弃了凯伦希尔的教义,他將是埃西王国,是人类的公敌。” “卢金·马克西姆,还有蕾安·所罗门,我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职。身为王都驻扎凛风城的骑士团团长,我没有监管好这座城市。” “团长,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卢金摇摇头,安抚道。 如果代入一下弗利伯格的角度,其实他也挺无辜的。 虽然负责驻扎此处,但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北疆相关军务,骑士团大半骑士都在北疆征战著,他手下就带了一堆见习骑士新兵蛋子。 这种情况下,还要让他去操心那些失踪的难民,去暗搓搓关注一下同为领袖人物的大神官在搞些什么齷齪事,简直强人所难。 但弗利伯格並没有顺著卢金给的话头接下去:“失职就是失职……感谢你收集到了这份罪证,我明白你要做什么。” 他说著拉开抽屉,慎重地自其中取出一个盒子,嘴上不断:“我会將这份罪证送到王都,直接送到裁断庭。” 裁断庭,埃西王国的最高“法庭”。 埃西王国以骑士立国,裁断庭由七位裁断骑士组成,一件事只要经过裁断庭的决议通过,那就可以先斩后奏逾越王权之上—— 就算是当今太子,如果被决议死刑,那国王来了也挡不住,裁断庭说的! 卢金倒是没想到亚当·弗利伯格能將这件事的高度上升到这个地步,不过以他的身份倒是也確实有这个资格。 “第一批支援北疆的骑士也快回到凛风城了,应该在半个月內。热內·麦迪森副团长是领队,我会留言给他,届时……” 弗利伯格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眼面前的英俊少年,隨后將盒子打开,取出一枚勋章放在了桌上,推到了卢金的面前。 “到光明大典结束为止,神圣蓝狮骑士团所有人,听你號令。” 卢金一怔。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指挥权? 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但手上的这枚勋章,却是沉甸甸的——那是一枚天空龙勋章,弗利伯格个人的荣誉嘉奖,换算成现代的奖章……那应该是一等功级別。 二十六年前,弗利伯格率一百五十名军士死守灰砂沼泽防线,阻碍延缓林川公国五千精锐回援步伐,使得大军得以一举攻破林川公国国都。 似乎看出卢金的疑虑,他开口道:“难道还要你去重新解释事情经过,再等他们核实完毕?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法隨意做出决策……如果有意外发生,早就来不及了。” “直接出示勋章,接管骑士团指挥权,热內会协助你的。” 他站起身,路过时用力伸手拍了拍卢金的肩膀:“放手去做,有任何意外,我会承担责任。” 他话音落下,便再也不停,直接走出门,没多时便听到一阵马嘶,显然他已经骑马离去。 卢金捏著手里的天空龙勋章,其上张牙舞爪的巨龙图案完全由秘银雕刻而成,放游戏里,这块勋章就够换一套星熠阶毕业套。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穿越以来,他和亚当·弗利伯格接触的机会其实並不多,而按穿越前的游戏时间线,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是游戏时间十余年前。 许多事情他都已经淡忘了,但此时此刻接过勋章,他才回想起彼时,这位率队掩护玩家势力撤离北疆的骑士团长,做出决策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果决。 也无怪他能拿这枚天空龙勋章。 他回过身,身后的蕾安此时已经张著嘴处於阿巴阿巴状態,指指勋章指指卢金又指指勋章:“欧欧欧欧……天空龙!” “我还欧西里斯天空龙呢。”卢金翻个白眼,认真將勋章揣好。 “那那那,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蕾安已经兴奋起来了,“是不是该率领全团,一起直奔庄园,去抓住那个臭老头!” “想什么呢。”卢金说著,却也忍不住揉了揉手腕。 吃亏不找回场子,可不是他的风格啊。 ———— “你说团长找我们有什么事?”里昂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兴致勃勃地向身旁的厄本道。 最近的好消息简直太多,商会的生意越来越好,族里又有几位兄长被选入了教会骑士团的后编人员。 都说是族里傍上了大腿,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谁,但有靠山的感觉总是让人说话都更加有底气一些。 说不定是团长看到了霍尔顿家族的前途,打算给他们升升职,委以重任呢?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厄本反倒有些忧心忡忡,“听说商会丟了几辆马车,根本查不到下落,而且好像是很重要的订单……” “几辆马车而已,我们现在还缺这种单子吗?谁不知道慧光商会的货送得又快又好——” 里昂说著敲了敲门,推开走入的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桌后的並非是他们习惯的五官深邃、深棕发须的中年骑士,而是披著淡金长发、剑眉星目的少年。 “卢金·马克西姆!你在这干什么?” 厄本和里昂同时低呼出声,但两人想著是见团长,连剑都没带,只能象徵性地举一举拳头。 但少年骑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倒是面带微笑:“別紧张。喊你们来只是想……谈点事情。” “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里昂恨恨道,虽然家族欣欣向荣,但他们两个负责的任务完成得可相当不尽人意…… “当然有事要谈。”卢金轻笑著,手指慢慢敲了敲桌面,“比如,你们家族做的那些……齷齪事?” “荒谬!” “污衊!” 两人先后怒吼,而闻言卢金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姑娘先拍了桌子:“你们两个说话注意点!” “所罗门,这里又有你什么事儿?”厄本斜眼看向旁边的蕾安,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如果你们知道家族里有什么齷齪,想想你们背诵抄写过的骑士守则。如果你们不知道——那只能说,你们的家族……似乎不是很重视你们啊。” “马克西姆!!”这话让两人肺都要气炸了,但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因为他们知道的確实太少。 “哐啷噹!” 突然一声清脆响声,一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被扔到了桌上,而面前的少年骑士已然换了一个姿势,他向后靠坐著,十指交叠抱著膝盖,眼瞼微垂,瞥视著两人。 “这是什么?拿块破铜烂铁忽悠我们?”里昂正大声说著,却被厄本拽住袖子,厚著低声道,“这好像不是破铜烂铁,这是……秘银啊?” 里昂闻言,低哼一声捡起那块东西,看清的一瞬间神色巨变! “天空龙勋章?这……你从哪拿来的?” “当然是团长亲授。”卢金慢条斯理道,“平时你喊我马克西姆,现在……该叫我什么?” “马克西姆,你连团长的东西都敢偷拿?” “呵。”卢金摇摇头,看来这两人不一定坏,但蠢是一定够蠢。 “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代团长。” 两人皆是瞳孔地震,显然对於他们,这件事实在太难理解。分明和他们说同期生,怎么这傢伙就能混成代理团长? 但卢金可懒得和他们解释,直入正题道:“你们听明白了,离离花草,满月晶露,楮虫蜕,魔生骨粉……这些药材现在被归为王国禁售药材,所有商会的这些药材存储都必须销毁。” “我以神圣蓝狮骑士团代理团长之名,以亚当·弗利伯格之天空龙勋章命令,厄本·霍尔顿,里昂·霍尔顿,立刻带路前往慧光商会仓库,销毁名单中所有库存药材!” 卢金的话斩钉截铁,秘银雕刻的巨龙双目仿佛凝视著二人,两人互相看一眼,心中的震撼已经由面前的少年骑士出任代理团长,变为他所说的话的內容了! 因为这件事他们是知情的,他们知道家族商会正大量存储这些药材! 彼时他们甚至还奇怪,为什么要购入这些魔力用的药材,家族有没有僱佣专门的炼金术师,也没有药师。 那几个不成气候的法师也无需家族专门供应魔药,完全没道理。 但此时此话从卢金口中说出,他们才意识到—— 他们对家里的事情,似乎真的知之甚少,至少这方面的,他们全无了解! “厄本,里昂,你们还不领命?” “……是。”两人再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齐齐说道。 卢金光是看这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对此不是一无所知。 看来商会確实是一个好的掩护,买什么奇怪东西,只要打著商会的名头,都能变得顺理成章。 而霍尔顿家族甚至没有想著隱瞒此事,他们正常进货出货,又有什么好隱瞒的? 正因为本身合理,所以才不会被人察觉。 如果不是卢金嗅到蛛丝马跡,从慧光商会的进出货记录入手,恐怕也没法顺藤摸瓜,从材料一路查到安布罗斯的庄园。 此时卢金的反击计划非常简单,他没可能直接对安布罗斯动手,凛风城的教会有多少人听命於安布罗斯,他也无从得知。 但安布罗斯也没可能明面上来直接找他算帐,首先他不会认为一个小小的流荧阶骑士是主谋——卢金相信艾拉瑞尔不会把自己供出去。 其次,他人在神圣蓝狮骑士团,他也不可能让亚当·弗利伯格交人出来,两相对证情况下无疑等於自爆。 最后,他也没必要將目光停留在这么一个搅局者的身上。 堂堂前主教,现任大神官,凛风城顶尖的地位,他潜伏至今,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搅局者而將自己彻底暴露—— 对他而言,卢金现在就是一只烦人的蚊子,一只苍蝇,只会嗡嗡嗡,並不能对他造成什么阻碍。 但这也只是安布罗斯的认为。 “蚊子a人不会痛吗?” “你需要材料製作秽魔之种?那我让你没人供货,没有药材,我看你还怎么做这些秽魔之种……” “你想养神秽?我直接將难民迁移,我看你哪来的『原材料』——” 从受命代理团长之职的一刻,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完善的反击计划。 卢金坐在马背上,身后是被临时召集的一眾骑士,人数不多,只有十三人。 但在场有奥利弗·萨顿这名老牌明烬阶骑士,再加上赫莉婭·戈德温这位星熠阶神徒,商会卫兵连上来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他轻抚著剑,接著一拉韁绳,马鞭挥动,十四人齐齐涌出骑士团驻地大门,直奔凛风城中而去。 而与此同时。 凛风城內,百人为单位的城防军、共计五百人迅速接近了教会安排的各个难民驻地。 “应王国徵兵需求,现將所有难民转移至城防军军营,进行预备兵筛选!” “织造坊、铁匠铺也需要大量人手,凛风城不养閒人!” “辛苦各位教会同僚,凯伦希尔会祝福你们的,接下来难民由我们城防军接管。” 理由给得冠冕堂皇,不容拒绝,而教会卫兵也乐得如此——谁乐意天天在这种地方看著一群难民啊? 於是难民被一群一群地带走,装上简单的板车,拉往城外的城防军训练营地。 伊瑟斯·菲尔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她房间的杂物已经搬空,此时桌面清清爽爽,所有可能被预设法阵的地方,都被清理乾净。 她看著窗外,那十四骑浩浩荡荡不加掩饰地冲入商会街区,惊得一街的马儿嘶鸣,不由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又望向城西侧,那恢弘的光明大典展台,哪怕在她的办公室都能看见轮廓。 “那么……你又该如何解题呢?” 第七十二章 出城 覆甲的战马沉重的身躯踏在石板路上,马蹄铁似乎要將地砖都敲裂;全身鎧的骑士涌入商会的门铺,银光闪烁的剑刃劝退所有意图上来阻拦的人。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私人区域……”无力的抵抗,被吞没在领头骑士一句“神圣蓝狮骑士团执行军务,閒杂人勿扰”中。 卢金看著仓库门打开,那四味药材就一摞一摞地堆叠在最靠近库门的地方,马车到库房门口只要短停不到两分钟,就能直接装车运走。 这么多的药材,不知道够炼製多少“秽魔之种”。 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秽魔之种,作为一种连他这样的《神寂》百科全书都不知道的新兴事物,其他人也没可能知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既然其原材料不会被视为奇怪的东西,又有什么专门送到城外去炼製的必要呢? 毕竟连安布罗斯自己对此都颇有底气。他的放难民进城,再带走难民用於实验的方案实际上经不起半点推敲,但凡有有心人盯著他,早就露了馅。 无非是因为他是大神官,没有人会在意他做什么,没有人觉得他会做出有损凛风城的事情。 那这些秽魔之种,完全可以在城內的炼金工坊內炼製。 总不可能说,外面的荒郊野岭里,有比城內更好的炼金工坊吧? “必须出城才能炼出秽魔之种……” 卢金猛地抬头,隨手抓住身旁的蕾安:“那个马车车夫在哪儿?还在伊瑟斯那边吗?” “你是说车队剩下的那个车夫吗?关在城外的训练场呢。”蕾安不明所以道。 “你去喊下赫莉婭,跟我走,剩下的人把这些药材搬空,一点都不能剩,全部运回骑士团驻地。” 卢金说著,转身跑出商会翻身上马,急往城外而去。 从一开始查这件事,他就是从神秽之种的炼製开始著手。炼製一需要原材料,二需要所谓的“技术支持”。 他顺藤摸瓜找到了慧光商会,从原材料这条线找到了秽魔之种。 可他疏漏了一点,原本以为安布罗斯就是关键的技术支持,可现在看来,安布罗斯只决定了一部分的技术! 还有另外一部分,关键落在“出城”之上! 这也並非他刻意疏漏,毕竟关於秽魔之种的一切,他也都是昨夜才得知! 但如果他足够及时,在安布罗斯有所反应之前,抢先一步抓住这条尚存的线索摸下去…… 他有预感,他能顺势找到安布罗斯的“真正的目的”! —————— 卢金狂挥著马鞭,战马嘶鸣著疾驰在阴云压盖的原野上,三道身影如同三把尖刀一般飞掠而过。 寒风更胜。 天色一片阴黑,几日积压的阴云昨晚没能发泄出一场畅快的雪,此时似乎终於按捺不住了。 雪开始落了。 如鹅毛、如冰刀,凛风城的雪与它的风一样从来都与温柔绝缘,一片片狂舞的飞雪似乎能在人脸上抹出道道血痕。 训练场的轮廓出现了,在昏黑之中本应朦朧,但此时却是一片灯影憧憧。 但那儿本不应该有那么多的灯。 他稍稍提了提韁绳,让速度略微放缓,与身后赶上来的两人並行。 “伊瑟斯应该没有安排过其他人来她的训练场吧?” “没有。”赫莉婭已经伸手握住腰间剑柄,微微侧耳倾听。 风声,雪声,脚步声,还有……交战的声音。 与此同时。卢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准备作战!” 蕾安本就是无脑听从指挥,此时卢金声音一响,立刻拔剑在手,压低身形。 一旁的赫莉婭早已按捺不住,在他话音落下之际,身上的风衣便飘摇高飞而起,被卢金隨手抓住收在怀里。而这瞬息间,燃血已经为其叠加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速力增幅,她的身形如一道神秘红色流星一般,带著一条灼红的拖尾,飞掠而出! 这便是魔力辉曳態与明烬阶的区別。 明烬阶对魔力外放的控制有限,魔力增幅的是战技,顶多令手中剑如火炬。 而魔力辉曳態下,魔力已然可以作用全身,全身增幅,而不仅仅增幅於一个战技。 外观拉风的同时,强度也是几何级的增长—— 她的马悲鸣著险些被一脚蹬翻在地,而赫莉婭已经远远將两人甩在其后,巨大的血色十字飞斩而出,同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远远地便看到血色的光效在空中胡乱划过,晋升中级燃血神徒后,种种流派专属的战技终於得以展露锋芒。 辉曳態是这些战技施放的硬性条件,因此平时的切磋练习卢金等人未尝有机会得见。 而此时看到“全力赫”的战斗姿態,身旁的蕾安不由得露出心神嚮往之色。 等到二人赶到之际,战局已经被赫莉婭收拾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个匆忙逃窜、蒙著披风的人逃到训练场边缘,被急不可耐的蕾安飞身下马一脚踹翻,按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血月在上,你必將受无尽血戮之刑!”那人哪怕被按翻在地,都不忘高声咒骂,甚至还试图掏腰间短刀反刺蕾安。 蕾安直接一靴子踏在他手上,將其刀子踹掉同时,向卢金匯报导:“是血月祭礼会的。” 血月祭礼会。 卢金瞭然。 他一直好奇,血月祭礼会在这次事件之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安布罗斯真的瞧得上他们吗? 现在他看出来了。 这些低层的血月祭礼会,在安布罗斯眼中亦是工具,不方便他出面的脏活累活由他们去做,神秽之种的初期实验也交由血月祭礼会去执行。 而那位仅存的车夫,身上显然有什么特殊的印记,让血月祭礼会得以追踪到其踪跡。 但…… 他们越是著急,便越是说明一点。 卢金的探查方向,是对的。 “车夫还在。” “驻军只伤了三人,其他人都没事。” “来得正是时候,总共斩杀血月祭礼会教徒27人,都是低级教徒,魔力最高的都未超过流荧阶。” “车夫已经交代了收货处,位置標在地图上。” 卢金接过地图,看到那个红叉標记位置之时一愣。 秽魔之种的產地在,黑石山脉脚下。 第七十三章 黑地晶蠕虫??! 黑石山脉,恆峰山脉,皆是地形极其陡峭,哪怕其矿產丰富,但开採难度极大。 受限於此,埃西王国才不得不依赖北疆开採的矿物,运输成本虽高,但也好过在陡峭岩壁建立矿物开採线路。 新手期相当部分的任务都围绕黑石山脉展开,包括开发黑石矿脉,迎击兽潮,建立黑石据点,因此卢金对黑石山脉的地图不能说是如数家珍,只能说闭著眼睛都能画出一张完整地形图。 这张地图在他眼前一摆,他就立刻认出了其標註位置所在。 不正是斜向走向黑石山脉离凛风城最近的那个点,未来的黑石第一矿区位置所在吗? 可这地方又有什么么蛾子,能够促成秽魔之种呢? 他心中疑惑,但绝不迷茫。 安布罗斯在做出应对,显然他虽然高傲,但並非蠢人。 哪怕卢金这群试图破坏他大计的人在他看来和蚊子没什么区別,他也乐意去补上一巴掌。 车夫被带回训练场不到十二小时,这中间安布罗斯还要检查损失情况,还要应付艾拉瑞尔,甚至理论而言甚至没时间查明他们这些搅局者究竟从何而来。 能够这么快地意识到运货的车队出了问题,足以见得其机敏。 当然,如果这是血月祭礼会的例行核查行为,那当卢金没说。 但无论如何,安布罗斯一方已经察觉到了卢金的下一步动作,一旦他与血月祭礼会的情报相对应上,必然会做出新的对策。 而卢金现在能做的,只有抢时间。 ———————— 雪越下越大。 三匹马狂奔在鹅毛大雪之中,黑与白充斥著这个夜,已然分不清路之所在。 但好在坐標明確,三人先返回凛风城,顺城墙向西北折去,一路直行。 赫莉婭高举手中长剑,血炎如炬,在风雪中带出一道长长的飘尾,使得卢金和蕾安能够紧隨其后。 这段距离算不上太远,矿洞入口的选址本就是为了方便,减少运输成本,三人轻装上阵全速前进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已经自鹅毛飞雪中,分辨出了黑石山脉的阴影。 三人一路行至山脚下,山石漆黑如墨,每一块石头都相当巨大,表面又较为光洁,哪怕是攀岩好手都难以徒手登山。 传说黑石山脉与恆峰山脉,是战爭热诚之神以双矛插地,致使岩块拱起而形成,因此才会以这样斜向延伸线交错的姿態坐落於次。 卢金勒住战马,高速前进下折返跑了如许多路程,哪怕骑士团的马儿都是精良混血魔兽马,此时也已气喘吁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看向前方,记忆里的第一矿区入口,在这个时间点本来应该还是一片岩壁,但此刻却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甬道,將近四五米高,至少三人宽,甚至足够马车通行。 他看著这拱形山洞的形状,觉得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个形状。 他翻身下马,將马牵入洞中,洞口处便有专门供坐骑栓绳的地方,显然这个“运输点”启用了相当长的时间。 “有火把燃烧过的印记,痕跡很新,应该没找错地方。” 赫莉婭附身搓著一团灰,抬头看向卢金。 “错不了,就是这里,我们进洞,注意隨时可能迎敌。”卢金自背后拔出艾瑟兰希,蕾安想要点亮隨身魔法灯,却被赫莉婭按住。 “魔法灯是应急使用,要学会使用自己的魔力。明烬阶的战士应该可以长期维持武器照明,这样能够保证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態。” 卢金顺口教学著,看著蕾安將剑刃光亮控制在一个合適的亮度,才迈步走入洞中。 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三人前方的路。 洞穴並未经过过多的修整,看不到任何支撑洞穴的木架,卢金抬头观察著上方,上端的痕跡像是摩擦出的,有著一道一道褶皱一样的痕跡。 他心中愈发奇怪,觉得这一幕实在有些过於熟悉,那个词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冒不出来。该死,他应该很清楚才对,而且这个痕跡他感觉不久前才见过…… “血腥味,注意。”赫莉婭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手中的剑刃已然裹上血光。 而前方的甬道似乎又是一个拐角,光亮投射在岩壁上,里头传来大声的吆喝声: “动作快一点,把这些虫子分开,服下药剂的在这边,剩下的在那边!” “我们的药还有多少?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到……那个教会的走狗,真是该死,这些『神心』给我们,伟大的血月估计都能降临凛风城了……” 虫子?服药? 卢金压著脚步走近了一些,蹭著岩壁的边缘向里看去,却见甬道口通的是一个巨大的、像是大厅一样的洞穴空间。 木桶隨意地堆叠在大厅的角落,几名披著斗篷的血月祭礼会邪教徒正大声咒骂不停。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於他们的脚边。七头体型巨大的虫子——近两米高、四五米长的“西瓜虫”,正在大厅內来回蛄蛹著。 卢金目瞪口呆,身旁的蕾安也已瞠目结舌。 黑地晶蠕虫! 他看著那些邪教徒,费劲地將木桶內的液体通过长管灌入蠕虫的“口”中,虫子几近透明的躯体让卢金能够亲眼看清其身上的变化: 那些药剂经过蠕虫的口融入它的体內,顿时使其体內精纯的魔力混乱,打出一个个的旋儿。 而离他们最近的那头黑地晶蠕虫显然已经完成了这个过程,此时身形蛄蛹不止,尾部微微抬起,一枚拳头大的“石头”便自其泄殖腔滚出,隨即被邻近的邪教徒拿起。 “该死,又是一个废品!” 那名邪教徒隨手一扔,那枚石头朝著甬道內直直飞来,正落在卢金的脚边。 他低头看去,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其石头外壳下混乱的魔力,像是一团乱流撞来撞去,而这块石头也因此不断凭空生出裂缝,不多时便碎裂成了两半——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 这能不熟悉吗? 这一路走来的甬道,不就是黑地晶蠕虫拱出来的洞吗? 而那所谓的“秽魔之种”……就是特殊手段使黑地精蠕虫体內魔力混乱后,得到的“排泄物”??! 第七十四章 安布罗斯的图谋! 黑地晶蠕虫,高纯度魔力集合体,通过草药调配的衝突性魔力药剂使其体內魔力进入紊乱態,但又因为其本身稳定的结构,使得紊乱魔力无法发泄,从而以稳定的“屎”形態排出,就此得到秽魔之种。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生產方法。 “马克西姆,我们没带盐水。”蕾安神情严肃地看向卢金,满脑子都是上一次黑地晶蠕虫在盐水下软化的甲壳。 “人证物证都在,都是邪教徒,直接动手?”赫莉婭向卢金投来询问的眼神,却看到卢金的视线逐渐投向远方,便隨著他的视线一併看去,隨即忍不住低声呼道,“那是什么?” 大厅的深处一片晦暗,但借著隱隱约约的灯光,依稀能看到有一个向下的凹陷,凹陷的两侧,似乎有巨大的立柱拔地而起。 一名邪教徒咒骂著虫子,用力將他手中的灯砸向虫背,灯却高高弹起,一瞬间得以照亮洞穴的高处。 於是他便看清了立柱的真貌—— 几乎三人合围粗的立柱在灯光下闪耀著莹润的光泽,白光之中掺杂著淡淡的金辉,像是金属的色泽。但当视线上移,立刻便能看到立柱上沿雕刻著的繁复图案。 左侧立柱上是一个半身人像,巨大的单翼在其身后展开,祂左手执斧,右手执矛,五官深邃傲然望向远方。 右侧立柱上则是一头庞大的魔兽,鸟身鹰喙兽腿狮爪,巨大双翼半遮半开,赫然是一头起飞姿態的狮鷲。 而卢金此时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念出了这立柱所代表的意义:“神明遗蹟——” 游戏第六年,也就是末神歷213年才开始逐渐出现的神明遗蹟,每一座都是巨大的机遇——可能是神明遗留的馈赠,也可能是神秽滋生的巢穴。 无论何者,对玩家而言都是巨量的机遇和財富。 “神明遗蹟?字面意思吗?神留下的遗蹟……那岂不是里面都是財宝?” “是……也不是。確实有获得珍藏的机率,神明信物在这些遗蹟里更是家常便饭。但更多的是神秽浸染多年的怪物……” 探索神明遗蹟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情,每一个神明遗蹟都等於一个独立的大地图。很多时候大门明明就在这儿,但…… 这扇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 於是你绕行进入遗蹟,在遗蹟里和怪物缠斗周旋,费尽千辛万苦探索一圈再打开这扇门的时候,门外反而是被扰动吸引而来的蹲点的秽兽…… 卢金还记得网上有过一个很搞笑的视频,一位玩家探索遗蹟千辛万苦绕了一圈,刚刚开门,一具被神秽浸染多年的旧神躯体挥著四十米长的剑气,一剑就將他送回来復活点。 卢金轻轻呼出一口气,黑地晶蠕虫,黑地晶蠕虫,这些虫子出现在凛风城外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在这条混乱的时间线上,神明遗蹟提前几年出现也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还是游戏常识限制了他的思路。 而事到如今,如果他还想不到安布罗斯图谋为何,那他也愧为一名优秀的游戏攻略者了—— 艾萨克·安布罗斯,他的目標毫无疑问也是这座神明遗蹟。 只是显然,那些坑害玩家的开门条件对安布罗斯也同样適用,他也没有从这一侧打开大门的能力,又或者是条件尚不满足? 所以……光明大典,人造神秽污染者,安布罗斯想要干什么? 一场献祭的仪式,以此换来神明遗蹟的正式出世,使得大门得以打开? 那艾力克·瓦勒留斯呢? 他来凛风城肯定不是为了镇压他那愚蠢的妹妹,而结合“执守”的迷茫: “我现在面对一个选择……我可以保证结果是好的,是正確的,但这个选择可能会让人產生误解……嗯,对,误解。” 结果是好的,那就是打开神明遗蹟,而选择——显然这位圣子大人自己並没有打开神明遗蹟大门的办法,因此打算借安布罗斯之手,把门打开? 他果然也是奔著遗蹟而来的! 当最终的目標呈现的一刻,卢金脑內诸多的推论一瞬间便得以串联,构造出了事情的全貌。 神明遗蹟,神明遗蹟,背弃神明者渴望於此得到秽神的眷顾,而忠於神明者则希望於此將神明光辉重振。 这也確实是一座辉煌光明神系的神明遗蹟,两座立柱证明其主人身份: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 可问题是……卢金翻遍前世记忆,也没见凛风城旁的黑石矿区,有过神明遗蹟的踪影啊?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身后突然响起的低喝声令卢金惊觉,他猛侧身一闪,一柄短刀贴著他的胸口擦过,而他立刻一肘砸在那人臂弯间,脚尖將坠落的短刀踢起,反手抄住便是捅入那人心臟。 血浆瞬间流了他一手,他隨即拧身將那人蹬开,顺带著將其身后跟著的三人也一併撞得歪歪斜斜。 但这阵动静已经足以令洞穴大厅內的邪教徒们反应过来,顿时吶喊声响成了一片: “有入侵者!” “在甬道里!” 话音落下,便是五六个燃烧著的光球向著甬道中扔来。赫莉婭瞥了一眼神色大变,手中长剑血炎如长鞭抽出,將那些光球一併捲起甩出,而光球才刚飞至半空,便纷纷炸开! 腥臭的血浆自球中飞溅而出,落在岩壁上嗤嗤作响。 而三人后方来的几名邪教徒凶相毕露,掀起兜帽,露出一张张五官扭曲,透著疯狂的脸,疯癲的双目中仿佛打著圈圈儿,只是与其对视,都会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別看他们的眼睛!”卢金低喝提醒蕾安,与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污染者不同,他们的神秽污染者注重的是血肉的畸变,纯纯的力量型数值怪物。 但他们的邪教徒,所擅长的却是歪门左道的陷阱、道具,以及各种精神干扰! “赫莉婭,你看住那边,我们解决这头——”卢金甩飞短刀,艾瑟兰希拔出在手,幽光闪烁间,身旁的骑士少女已然隨他话语,疾冲而出: “神圣衝锋,打乱他们的阵型!” 第七十五章 门不得从此处打开 蕾安像是一头出栏的牛犊,反覆锤炼的结果便是,单纯以衝锋而言,她敢说自己是第二,整个埃西王国的明烬阶都没有人敢说是第一。 这本就是玩家才会在实战中大量锤炼的技巧,但能被玩家选择作为通用起手技,就说明其確实拥有相当卓越的实战价值! 甬道本身空间相当富裕,邪教徒三人成伍,彼此之间摆出交错阵型,是血月祭礼会教徒最常见的精神增幅阵势。 他们熟练度极高,自身等阶也並不低,最低都是流荧阶的魔力水准,而领头的从魔力角度来说,甚至还要胜过卢金。 两流荧,一准明烬,標准的血月祭礼会邪教徒小队构成—— 后排两人已经开始低声吟唱,而最前方那人同时开始低声施法,只需要短短几秒钟,就能构建出一个小幻阵。 但蕾安不讲道理的一衝,直直撞在那最前的邪教徒身上。后者浑然没想到一个看著娇滴滴的女孩能这么莽撞,只是仓皇格开蕾安的剑,但隨即耳边便响起一声叱喝: “圣光!” 辉煌禁令直接將他的术式打断,而蕾安硬生生克制住接下来民工三连的肌肉记忆,抬脚重踏,將眼前敌人蹬到其同伴身上,令得后方二人也不得不腾出手去接应自己的同僚。 少女深吸一口气,提剑准备继续追击,身旁却是一道劲风略过,卢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做得好,要学会限制你对手的实力,交换——” 比明烬阶没人敢说第一的衝锋更优美的衝锋姿態,自流荧阶的卢金身上施展而出。如果说蕾安是一头牛犊,蛮横而带有衝击力,那卢金就是一匹脱韁的野马,洒脱而不容质疑! 双手剑艾瑟兰希被他向前斜砍挥出,低阶战士系缺乏群伤技能是硬伤,这一点在低阶阶段最好的弥补方法便是选择攻击范围更大的武器。 荧绿的剑身在黑暗中带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那三人此时还半抱在一起,匆匆招架,却哪里扛得住衝锋加持下的双手剑斩击! “咔嚓——” 领头邪教徒的刀当场被劈成两截,匆忙后怎么躲得过剑刃追击的速度,胸口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剑伤,鲜血狂喷间翻倒在地。 后方两人此时却未显露出慌乱,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高呼: “血月血月,顺服月音,极乐永存……” 但其吟唱才起,斜侧里蕾安的衝锋又已到来,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快,而竖起的剑尖更是找准角度,直没入一名教徒腹部。 “噗——” 鲜血狂涌,卢金也追身而上,打飞最后一人武器的同时一剑贯入其后背,將其钉死在地。 二人轮流衝锋交替冲阵,三名邪教徒甚至没能给出点像样的攻势,便被完全压制著击溃。 “戈德温,你那里怎么样了?” 卢金回头看去,不见赫莉婭的身影,衝到洞口,才看到那道血色的身影已经將剑从最后一名邪教徒的身上拔出,此时正用其衣服擦拭著剑刃。 好快的动作。 卢金咂了咂舌,原剧情同时间段的赫莉婭可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训练的作用的相互的,蕾安在提升的同时,魔力等阶限制在明烬阶的赫莉婭,也不得不打磨她的剑技。 哪怕拋开卢金传授的燃血技巧不谈,现在的赫莉婭也能够轻易击溃游戏里同一时间点的她。 “没留活口。”她直起腰,看向一跃而下的少年少女。 “嗯,不用留。”卢金看也不看那些邪教徒的尸身,被“圈养”了许久的黑地晶蠕虫显然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完全可以放著不管。 他隨手提了一盏灯,径直走向立柱所在。 前方是一段斜向下的阶梯,而阶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除此之外,面前再无他物。 “你不是说有什么,神明遗蹟吗?”赫莉婭皱眉,面前只有空空荡荡的岩石洞窟,可没有卢金说的东西。 而少年骑士轻轻跺了跺脚:“在脚下,脚下才是大门。” 他將手中的魔法灯举到最高,光亮调到最大,这才看出脚下地面並非黑石,而是带著纹路的特殊石面。 “这是画?”赫莉婭蹲下身伸手,轻抚著脚下那微微凸起的特殊纹路,疑惑问道。 “这是字符。”卢金摇了摇头,神情更加严峻。 脚下的纹路弯弯扭扭,那是上古时期神明的文字。从图案上无法解读,只能通过对应系的魔力浸润才能获知其中意思。 但普通的神明遗蹟中,一般是看不到这种文字的。 遗蹟可能只是神明走过、经过、使用过的一个场景或是区域,受其伟力影响而得以保留其对应时期的风貌。 字符的大门,在神明遗蹟里太正规了,规格也太高了。 换而言之,这等同於一座大墓,而且至少是东汉起步—— “你能打开吗?” “怎么可能……”卢金摇摇头,很显然这个遗蹟是那种“门不得从此处打开”的类型。 不然的话,安布罗斯早就能够潜入其中了。 “百分之八十的神明遗蹟的门都不是让人能正常进入的。不过一般门都会给出一些线索,只要能够解读这些字符……”卢金尝试著將魔力注入字符中,他的魔力一闪即逝,浑然没有任何反馈。 “你也没有尝试的必要,你是燃血神徒,没记错的话,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和阿什卡尔好像还有点仇来著,我怕你魔力注入触发什么陷阱。”他转而劝退了赫莉婭,继而將目光落在蕾安身上。 “所罗门倒是可以试一下,不过估计也——”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俯身的少女手已经触在了地面上。 魔力自她的指尖流出,辉耀共鸣下他看得清楚,那只是如一滴水一样的魔力,连她平时剑技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有。 但地面上的纹路—— 像是冰川突然消融,或是平静的湖面漾起了波纹。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而后纹路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莹白色的、晶润的光,与艾瑟兰希的莹润不同,这种光要更加亢奋、更加昂然。 它们带著一股势头,像是听到主將衝锋號令的兵马,挥舞旌旗,吹响號角,撒了欢地衝锋著,以蕾安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向了周围。 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平米,五平米,十平米—— 光爬满了四周,晶莹闪烁,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诉说。 片刻后,光熄灭了。 只剩下不明所以的少女看著呆滯的卢金,歪了歪头。 “马克西姆……你说的,是这样吗?” 第七十六章 设计师!!你真该死啊!!! 属於魔力的光已然散去,但身周依然充盈著魔力浸润的感觉。 蕾安手足无措地保持著蹲姿,手还贴著地面,茫然看著卢金,不知该做些什么。 强烈的魔力共鸣。 能对神明字符有如此强烈的响应,便意味著蕾安对这一系魔力亲和度极高,极大可能成为“神徒”。 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允诺,一个来自神明的认同—— 卢金对蕾安不由得更加刮目相看了,游戏里的她基本没有缺席过主线剧情,但可没有表现出过这样的潜质。 而未来的【曦光界行】,也只是普通的战士系角色,技能里没有体现出神系倾向。除了她一贯以来的勇气与正义感,几乎没有任何特色。 设计师!!你真该死啊!!! 卢金恨得有些牙痒痒,脑子里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构建属於蕾安的模板—— 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 光明辉煌神凯伦希尔座下一共十二大天使三十六庇佑天使,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与惩戒天使艾索斐利俄斯同属十二大天使之列。 如果按神明位阶排序,那两位天使应该和燃血之神阿什卡尔属於同一位阶。 但从神徒角度来讲……燃血神徒和战意神徒,可都是排在高生態位,纯纯的超大杯! 如果说燃血流派还有初期的缺生存、中期的扛不住等等弊端,那战意天使神徒连这点弊端都没有。 战意流派的核心,是通过各种光环在战斗中不断强化自身。中阶神徒解锁核心技能“战者意志”,能使光环叠加效果倍数增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二者走的都是越打越强的路子,区別在於燃血得卖血换高加成,而战意……都不用挨打,单纯靠各种光环叠起战力加成。 战斗持续越久他越猛,一直打就一直叠。虽然一般战局里数值没法超过卖血的燃血神徒,但当那种特別持久战时,他的数值甚至能叠到燃血流派的两倍以上—— 而如果这套模板套到蕾安的身上…… 事实上卢金对蕾安的发展前程也相当迷茫,面板摆在那儿,按道理来说是用脚往上猛猛填数值就完事儿。 但实际还要考虑,填的强化方案能不能完成。 设计一套完美自洽的技能组对他而言当然没有难度,谁不知道无影拳月刃並列的技能组能刷能打?谁不喜欢秘书冲拳加上虚幻武器?可问题是得拿得到啊! 然而现在,蕾安展现出的天赋无疑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不过此时去想蕾安的未来发展还有些太过遥远,重要的是“门”上究竟记录了什么讯息。 他收了收心,看向蕾安:“那些字符,给了你什么讯息?” “字符……”蕾安还有些恍惚,皱著眉头,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似的,询问道,“它好像说……米诺卡迪洛斯將注视世间污秽,若秽息爆发,必將令神光照耀……” 卢金暗暗点头,这倒是符合了安布罗斯的行为逻辑,通过人造神秽爆发来使得神明遗蹟现世,正好与字符的信息相对应。 “还有就是……”蕾安迟疑了一下,说出最后一句信息: “门不在此处。” ——— 门不在此处。 卢金脑子里一直想著这句话的含义。 战意天使一类的神明一般不会在这方面有所隱瞒,门不在此处便是真的不在此处,这种事情在神明遗蹟虽然不多见,不过也不是没有。 可门会开在哪儿呢? “哎呦!”他走神间,突然感觉腿上被人撞了一下,对方惊呼一声便一屁股坐倒在地。卢金低头看去,那是一个灰蓝色头髮的小孩,正双手揉著额头不停,却还不忘抬头看著卢金,泪眼汪汪道:“对不起老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起来吧。”卢金见这小孩还要作势稽首,连忙道,“不许跪!” 小孩赶紧止住了动作,抬起头,局促不安道:“那,那我可以走了吗,我的哥哥还在等我……” 卢金看著他抬起的手,破旧的袖口顺合滑下,露出布著道道伤痕的手腕,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城防军布设的难民营集中地,饭不管饱衣不管暖,但是足够让人生存下去,比教会的难民营地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眼前的小孩明显是来自这几日到的新的难民群体,气色要比被教会难民营折磨过的难民好上不少,但依然是面黄肌瘦,手臂细得能够让卢金箍上两圈。 但他的这张脸—— 卢金看著他微微发蓝的眼眸,还有那尖尖细细的小脸,还有那头灰蓝的头髮,虽然色调总体淡了一个色调,但毫无疑问,符合那个种族特徵—— “基恩,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言,小孩身形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一哆嗦,转身就要跑。卢金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他轻轻扯了回来,而后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深棕色皮肤的强壮男人,脸上带著刀疤,看著就凶相毕露的样子,在外貌上和面前这个孩子可扯不上任何“兄弟关係”。 “这位骑士老爷。”那人眼底显露出一丝不耐烦,又迅速收敛,毕恭毕敬道,“我的弟弟不小心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我们一家人还等著一起吃饭呢,您看,我好不容易搞了一只野鸡回来,正想加一餐……”他亮了亮身后腰间用绳子吊著的一只鸡,“家里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荤腥了……” 但眼前的少年骑士一言不发,抿著嘴唇,眼神中满是玩味之意。 该死。 他暗骂一声,弓著身上前,带著諂媚的神情摸出一个小袋子,向著少年骑士递去:“还请您……” “请我什么?” 袋子並未被触碰,而少年清朗的声音已经响起。他嚯地抬头,却见对方將小孩向身后扯了扯,挡在了身后,同时悠哉悠哉道: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棕色皮肤的、来自埃西王国南方的阿努卡人,却有一个霜灵族的弟弟?” 男人的眼角一抽,微微抬首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骑士,隨即將头压得更低了。他咬了咬牙,从腰侧取下一个更大的袋子递来: “还请您別计较……” 他伸手时,还用力晃了一晃,令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里头不知道装了多少钱幣。 但少年依然没有动。 他静静站著,看著那妄图贿赂自己的男人,开口轻声道: “可我如果偏要计较呢?” 第七十七章 护犊子的霜灵族 “可我如果偏要计较呢?”他一字一顿道,“拐卖幼童的,奴,隶,贩,子。” 卢金注意到面前的男人身形僵硬了,衣袍遮挡著他伸出的手臂,但他相信衣袍下的每一块肌肉此时都在发力。但他浑不在意,依然慢慢道: “你这一趟拐了几个孩子?至少得有六个吧?从边境拐受灾的孩子装难民南下,还真有一手。” “按照王国律法,六个孩子,你得在大牢里蹲上至少二十年。” “但现在会处置你的不一定是王国律法,你拐人之前不做做功课的?这种外貌特徵,你也敢动?” “霜灵族的族裔,哪怕是流落在外的,一旦被霜灵族人发现,你得被掛在三十米的冰锥上,冰锥刺穿你的肚子,你的肠子被冰敷著裸在外面,让雪鷲一下一下啄食。” 男人身体开始颤抖,似乎想到了那副场景。他低下的头紧咬著牙,又將袋子举高了一点:“大人,请——” 他话音刚落,突然手臂猛地凭空伸长了一截,他与卢金距离本就相当近,此时一拳结结实实砸出,带著呼啸的风声,似乎下一秒这少年骑士就该直接倒在地上。 他也没想要这多管閒事的骑士的性命,只要能够夺回基恩,然后直接逃跑—— 但预想的拳击命中感並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他小臂关节处的一阵剧痛,那少年骑士悄然跨步上前一步,斜斜的手刀一斩,正好劈在他的手臂弯內。紧接著又是一步提膝,鬆开了抓握霜灵族孩子的手此时抓住了他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 剧痛令他抱著腹部蜷缩跪倒,不断乾呕。而卢金迅速后退,重新罩住基恩的同时,向不远处的卫兵招呼。 两名卫兵连忙跑来,才看到眼前蜷缩跪著的男人,而卢金点了点男人,懒洋洋道: “他是个奴隶贩子,拐卖孩童的,送到凛风城单独关押。把和他一起的人的名单调出来,孩子也送到城內安排居住,发布通告寻找他们的父母。” “另外……菲尔德统领现在在哪里?” 两名卫兵闻言先是一惊,又赶忙毕恭毕敬道:“统领大人在她的办公室里。” “我去找她。” 卢金带著基恩,转身便上了马,向著凛风城疾驰而去。 这是他们自矿区洞穴出来的第二天,他虽然满脑子都是“门”的事情,想著开阔思路才来难民营转上一转。 但眼下的这一幕,却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应对。 因为这个叫基恩的男孩,属於“霜灵族”。 霜灵族的根据地在恆峰山脉向北延伸的“冬裔雪峰”,算是在埃西王国疆域內,但其並不受埃西王国管辖。 像这样的独立种族在埃西王国並不多见,一般的种族早就被埃西王国整合为王国的一份子了,但像霜灵族这样能够保持自我的,当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们是目前、少有的,能够直接沟通“神明”的种族。 这可是了不起的能力,这意味著他们可以获得神明的直接庇佑加护,甚至神跡隨时可能为其降临。 像辉煌光明神的信徒说什么聆听到了神音,获得了凯伦希尔的庇佑,那都是唬唬人的。 你就算让艾力克·瓦勒留斯在这儿,他都不敢说他真的听到了凯伦希尔的清晰指示,顶多说梦里凯伦希尔给了他一些引导方向。 而其能直接沟通神明,就代表著…… 他们极难被武力征服。 再加上他们的根据地在冰天雪地的雪山上,別说出兵直接攻打了,光是在山脚下集中兵力,都有可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雪崩弄死一大半人。 反正你们蹲在雪山上,平时也不下来,就让你们留著吧—— 实际就是打不过,当然也没有打的必要。 霜灵族虽然基本与世无爭,但其依然有几条条例,比如极其护犊。 哪怕是基恩这种血脉稀薄、不知和外面通婚多少代的族裔,依然会受到霜灵族所谓“雪山的庇佑”,他们有著独特的寻人之法,一旦察觉孩子失踪,便一定能找上门来。 如果这个人贩子没在凛风城停留,而是一路南下,那估计他们也不一定会找到底。但在凛风城停留了,凛风城没帮他们保护好族裔,那……可就是外交事件了。 卢金,或者说每一个玩家对霜灵族都非常熟悉,因为开服红黄蓝三幻神中的【霜裔契令】,席拉·芬恩,就是霜灵族的圣女候选。 席拉·芬恩是什么时候进入卡池的来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七个池子,游戏时间是明年的二月……大概是又兽潮的时候? 卢金回忆著剧情,兽潮是一个大事件,彼时正好是玩家进入迅猛发展期,又经歷了前几次难民事件,不少人手里都有了功勋。 大傢伙將功勋一凑,立刻买地创设公会据地,正好兽潮来了,便是喜闻乐见的“兽潮攻城”活动。 能在《神寂》活跃七年的百分之六十的大公会,都是从这一次活动中脱颖而出的。 但既然红黄幻神都已经提前见面了,这位蓝幻神……圣女候选,虽然是唯一圣女,不像艾拉瑞尔·瓦勒留斯一样苦哈哈地还得自己爭名额,但其近似“雪山行走”的身份,也令她成为了霜灵族的外交代表。 这么说来,这次见到蓝色幻神,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他一路快行,不忘安抚著这个霜灵族的孩子,而后者相当顺从,似乎也知道卢金是保护他而不是害他的,也不哭也不闹。 在枢机厅下马,径直上二楼进入伊瑟斯的办公室,进门的一刻卢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空空荡荡,和第一次来时乱糟糟的样子简直判若两屋。 而伊瑟斯坐在桌后,面前只有一张摊开的地图,此时上面写满了小字备註。 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先將地图一盖,抬眼看向门口的少年,才轻出一口气。 “是你啊,马克西姆,下次记得敲门……”她疲倦地向后靠了一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桌后那灰蓝色的小脑袋,隨即一口水喷了出来。 “霜灵族的族裔?你从哪弄来的?” 第七十八章 她的计划,她的纯粹 “奴隶贩子……” 听完卢金讲述的伊瑟斯揉著眉心,“还真是棘手……霜灵族现在对王国的好感度几乎为负数,如果他们的族裔被拐卖后停留在凛风城,却没被我们察觉,恐怕真的会出外交事件……” 她看了一眼卢金略显疑惑的神情,解释道:“两个月前北疆的一次伏击战中,我军的设伏误杀了几名霜灵族的游侠,为此军部还赔了一大笔钱—— 你可能觉得几个霜灵族的族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別忘了,北疆的战事愈演愈烈,而接下来是寒原的寒冬,霜灵族是雪山的族裔。” “没有人会愿意在寒冬里,面对一群自称雪山子嗣的对手,因为他们可能真的能够祈求天气。” “我会让人安顿好他的,在他的族人到来之前——” 她隨即唤来一名副官,將基恩带下去安置。但她却並没有示意卢金离开,而是带上房门,慢慢走到窗边,背对著靠坐在桌边的少年。 “马克西姆。”她开口道,“我正准备要找你,结果你先来了。” “训练场的事,很感谢你,及时出手。”她慢慢说道。 “只是一群普通邪教徒而已,没有神秽污染者……” “就怕万一,一名神秽污染者,对普通军士的杀伤是破坏性的。”伊瑟斯说著,轻轻攥了攥拳头。 “你去过北疆吗?那些蛮族,看著像是普通人,但是只需要一秒,不,半秒,他的手臂就会粗壮一圈,一拳就能打掉一名训练有素骑兵的头。” “高阶战力对战场平衡的破坏是致命性的,而神秽可以將无数不稳定的因素变成致命性因素,我很不喜欢。” “你以为你是在和人对弈,结果他直接將棋盘砸翻了,把你的棋子全扔了,还乐呵呵说他贏了——”她摇了摇头,“算了,说说別的——昨天,你又做了多少事情?” “你接管了神圣蓝狮骑士团,查封了慧光商会,让我的城防军接收难民。”她说著,在窗上哈了一口气,隨即將手指点在那片凝结的水汽上,轻轻勾画出几个“x”,“然后呢?” “我查清了他的目的,以及达成目的需要的因素。”卢金站起身,走到伊瑟斯的身旁,同样哈出一片冷凝,以指尖在其上轻轻写下字符。 “他需要大量的神秽,现在他没了他的』养殖场『,也没法再弄出一个新的』养殖场『了。” “掐断安布罗斯大神官的补给,人,物,嗯哼……”伊瑟丝轻哼一声,赏识地瞥向卢金,“你倒是適合打仗……有没有兴趣转去王都军事学院进修?我可以帮你介绍。” 但她说完,隨即神色一暗,自嘲道:“算了吧,我开个玩笑而已……当骑士好,在军阵里,容易混一身臭味,洗都洗不掉。” 卢金看著她的侧脸,墨绿的髮丝像是垂落的柳枝,半遮著她那弧度完美的侧脸,恰恰挡著她的眉眼,还有眼角那点乌黑的痣。 “事到如今,安布罗斯不会放弃。”她瞥了眼卢金,继续道: “后续就是要我来做的吧?你需要什么,监视整个光明大典展台?盯梢可疑人员?疏散民眾?这可不是轻鬆的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卢金心中暗自讚嘆,不愧是名將top7,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她已经都想明白了。 “嗯,血月祭礼会的邪教徒,我想应该在城內潜伏了不少,儘量把他们找出来,这不难,因为他们大多带点神神叨叨,精神不太正常。”他补充道,“並且……他们最后肯定会在光明大典展台附近活动。” “我知道了。”伊瑟斯微微頷首,低声道,“神秽,神秽,说了那么多,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我想你应该没有忘了。” 卢金转头看向她,却看到她抵在窗上的手忽然用力,接著將窗用力推开—— “呼——”寒风瞬间涌入屋內,吹得卢金眯起眼,淡金色的长髮迷乱。身旁伊瑟斯的侧颊同样被风吹乱的墨绿色长髮遮掩,而她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那自北方浩荡而来的寒风都吞入腹中似的,也將她心中的鬱结一併吞下。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你打算怎么办?”伊瑟斯转过头,澄澈如静湖的蓝色眸子此刻底下却像是藏著无数的漩涡,深深凝视著少年骑士的脸,“你们谋划了些什么?单纯一个投诚吸引注意力,一个混进去侦查信息?” “嗯,如你所见。”卢金却回答得甚是平静。 “不可能。”伊瑟斯斩钉截铁反驳道,“从袭击商队、潜入庄园到后续切断安布罗斯的补给,你將每一个新获得的情报都完美利用了,怎么可能在这最重要的一环上出错——” 她眼神忽然一凝,而后用力將窗关上,寒冷的气流最后拍在脸上,將她纷乱的头髮再吹动一次,而后侧过身双手用力抓住卢金的肩膀:“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有出错?” “这本就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可深入到安布罗斯身边究竟是……” “確切说,这不是我的计划,是她的计划。” 卢金摇了摇头。 那个夜晚,那个计划敲定的夜晚,事实上他原本已经打算取消,毕竟那是安布罗斯的庄园,哪怕他年老力衰,但月华阶依然是月华阶—— 可艾拉瑞尔出现了,悄悄地来,没有见任何其他人,蛮横地向卢金宣告,她要前往安布罗斯身旁潜伏。 ”如我不曾暴露,当他的阴谋將得逞时,我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而若是我被他察觉——” “你说我不曾听闻弱者的声音,我想没有比身处神秽之中的人更痛苦之人。” “我要证明,哪怕是最深处的神秽,也无法令我的神性沉沦。” “我亲临痛苦深处,以我的神性证明,我的祷言愿为那些最痛苦之人响起——” 金髮的丽人伸手抓著他的肩,明明是体弱的法师,但此刻抓握卢金肩膀的力量感却似乎不输於同阶的骑士。 “马克西姆。”她深棕的眸子盯著少年骑士那深绿的瞳孔,双手转而落上他的面颊。 而后她踮起脚,额头贴上他的额头,眼中是无尽的狂热: “我要你看到我的纯粹。” 第七十九章 卢金·马克西姆,纯纯的怪胎 安布罗斯的目標是神明遗蹟,圣子的目標也是神明遗蹟。 神明遗蹟的存在显然不是秘密,王女会知道,王都之后会有人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有趣的是,所有的人,都在等著这个事件中扮演反派的角色开门。 事情的性质似乎变了,但是凛风城如今的处境没变。它处於海龙捲的最中心,此刻看似风平浪静,但只要贸然多迈出一步,就会被捲入无尽如刀的海水之中,不得復生。 但也正是因为身处旋涡的最中心,卢金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变得平缓了下来。面对纸面实力写著“月华阶”的两位高阶战力,流荧阶的等阶显然是完全不够用的。 他踏踏实实地沉下心来提升自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以他的技巧,能够靠目押就破解掉神官和圣子百分之八十的招式,但押上力量不够破不了招,照样等於白搭。 聚魔法阵全力运转,来自后世玩家的智慧结晶,大佬带萌新时的不二之选,在低阶时能带来的提升,远远超过土著们的想像。 头三天,他甚至连泰坦之箭也没有研习,全力以赴地提升著自己的魔力等阶。 等第三天和赫莉婭拳打脚踢地练完发泄完,浑身充斥的魔力尽数为这具骑士躯体吸收,训练完毕的赫莉婭纳闷地看著卢金,心想他陪练了大半天,怎么魔力不降反增? 而卢金抖了抖手中的艾瑟兰希,魔力注入时剑身的光泽比之前还要更加莹润,而这正是他魔力达到新的阶段的证明: 三十级。 他原先就是二十六七级左右的魔力,哪个大佬带萌新,要是三天才升个三四级,在游戏里那都得被人掛在论坛贴吧喷,什么臭鱼烂虾也在那儿误人子弟之类的话將狗血淋头,而这只是《神寂》玩家普遍攻击性中最低的一档。 而三十级,也意味著,他將晋入明烬阶。 不像蕾安那样的无经验者,还要人以口诀引导著动用魔力。本就魔力亲和度不弱的卢金在拥有了耀脉共鸣之后,调度魔力简直比呼吸还自然,让他一度觉得自己不转法师有些暴殄天物。 身旁不远处,赫莉婭还在和蕾安交流心得——说是交流心得,实则是单方面的“训斥”,毕竟蕾安在面对赫莉婭之际,还是没什么说话的底气,便显得尤其弱势。 卢金则在房间角落静静立著,也不用避讳,微微闭目。 吸气,呼气。 一次呼吸节奏轮转之间,与赫莉婭交战而完全疏通的身躯已经完成了一次又一次魔力周转。 暖流自腹部涌向全身,又归於腹部,这种切身的魔力浸润感让他几乎呻吟出声。他忍不住捏了捏拳,骨节咔咔作响之中,仿佛魔力都要如液体一样自关节中挤出。 充盈的感觉,这是游戏再怎么擬真,也提供不了的。 如果说原先的他能够自然地调度魔力注入剑柄,但无法令魔力向著剑外扩散,像是一条小溪努力延伸,但水流后继无力,只能作罢。 那此时此刻,他的魔力便已然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河,虽然河道不宽,河水尚浅,但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卷出浪花,卷上剑刃—— “噌!” 骤然亮起的魔力光芒自艾瑟兰希上灼灼而出,透著辉煌光明系魔力特有的淡淡金光,而不再是注入剑刃时、本身受玛尔瑟瑞安永恆系魔力影响时散发出的绿光。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起游戏里玩家们的技巧,於是微微吸气,不加抑制,全力想像著魔力在剑刃上延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那原本仅仅覆盖剑刃周围一圈的淡淡金光,仿佛找到了一条通路,顺著通路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延伸,甚至还能保持著剑刃的形状。而这条通路笔直向前,一直快捅到蕾安身旁—— 少女骑士原本还低著头老老实实接受著来自赫莉婭的经验之谈,余光瞥见身旁多了一抹金色的玩意儿,下意识一扭头,顿时惊叫了起来: “咿咿咿!马克西姆,你在干什么?” 而赫莉婭早已注意到卢金的把戏,但相比蕾安的惊嚇,她面上没有表现,心里却早已波澜滔天。 卢金突破明烬阶他一点都不奇怪,但对魔力把控到这个地步,剑刃外延伸五米? 这……是什么恐怖的魔力掌控力啊? “马克西姆,你这是辉曳態……吗?”她忍不住问道,而卢金看她一眼,奇怪道:“我才刚刚突破明烬阶,怎么可能够到辉曳態呢?魔力量的要求摆在这儿的。” “那你这……” “哦,不会有人到了明烬阶,还不懂怎么把魔力外放吧?”卢金理所当然道。 赫莉婭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的衝动,这话说得,就像是一名初到星熠阶的法师问,怎么会有人放不出高阶法术一般—— 欠揍! 谁说明烬阶会魔力外放的啊?明烬阶充其量算是將魔力“堆砌”,不然也不会局限於只能为武器附著一点额外威力上。 对战士系而言,玩得转精神控制向的魔力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从修行开始,就在学习著將魔力打散融入躯体內,以魔力锤炼肉体—— 好处是这样躯体非常强健,坏处便是对魔力的掌控弱,施放所谓的战技,依赖的是自己对肉体的掌控能力。 可以將身体想像成一件魔法武器,而魔力自然蕴藏在其中,以战技挥出去的时候,散布在武器中的魔力便自然激发。 这就是低阶战士的战斗本质。 而流荧阶到明烬阶,无非是隨著魔力越来越多,在锻炼躯体的同时还能有多的富裕,於是开始让魔力溢出武器之外,尝试靠著魔力做到更多事情罢了。 现在你说你一个明烬阶,能把外放魔力搓成一柄剑——甭管能不能砍人,这对魔力的控制力,你不去当法师拿魔力搭积木,在这当一个小小骑士? 你是人啊? 不不不,普通人的定义应该早已没法用来定义这傢伙了,卢金·马克西姆,纯纯的怪胎—— 但卢金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魔力外放与控制对玩家而言,是明烬阶开始必须要掌握的,要是老老实实地抱著那些笨重的低阶战技,早就被人砍回主城復活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他只是尝试了一下玩家们施放战技的方式——增长战技引导时间,明確战技施放方向,便自然而然呈现出了之前那一幕。 硬要他做解释……那他也只能说他天生神力了。 卢金也不在意赫莉婭的想法,晋升明烬阶的他,魔力总量是之前的三倍都不止。 而这个魔力量,应该够他进行再一次尝试—— 泰坦之箭。 第八十章 奇怪的男人 雪落了一场又一场。 男人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像是一根木桩,雪片迅速在他头上堆积著,很快堆了几十厘米高。 “轰隆隆!” “轰隆隆!” 时隔几日,他又一次听到了那阵轰鸣声,隱隱约约,像是被含在嘴里,在舌头后面打著滚儿。 但他却听得无比真切,每一根骨头都似乎在为其而震颤。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他嚯地睁开眼,望向那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的城池的轮廓,遒劲有力的身躯仿佛一头人形豹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城头站岗的卫兵们並无法注意到,那漆黑夜色之中,一道身影在雪上碾出的长长拖痕,一直延伸到城墙之下。而那道拖痕並未就此中断,在那黑石垒成的垂直墙面上留下了几点沾雪的靴子,便在城墙过道上一路顺延,。 直到从城墙上直直跃下,轻巧地翻入底下的院墙,没有触发其上的任何一道预警性法术,更別提是防御性法术了。 他长驱直入,穿过一片覆雪的训练场时,耳边忽然又是一阵剧烈声响: “轰隆!” 比之前的声音都要洪亮,仿佛要在他的脑內炸开一般。他激动地浑身发颤,悄无声息地踩著雪地,摸向那阵声音的来处—— 一间看起来並不显眼的屋子。 他没有推门,走到窗口,窗没有关,也没有拉上窗帘,能够一眼看到屋內的情况: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柄双手大剑靠在墙边,床上一名少年盘腿而坐,双手间一个术式正在逐渐成型。 那显然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术式,远远看去它就是一团发亮的光团,但若是能从魔力的角度去感知,便会发现其是无数个精密小术式的组合体,魔力在其中高速流转著,並隨著术式的延伸而不断延展。 但他没有这种能力,自然也感受不到少年手中那精妙的变化,只能看著那道术式的光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那是一道如同闪电的术式,像是电的集合体,隨著术式的完善,魔力在其中转化为明炽的白,滋滋的弧光间歇地跳跃在其上,哪怕没有触摸,都能感受到其锋锐。 “泰坦之箭……”男人望著那成型后反而光芒逐渐內敛的术式,忍不住喃喃动唇。 但分明是几乎声音都没有的自语,屋內的少年却猛地抬头,惊诧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的同时,持著术式的手已经抬起,没有任何迟疑地,径直將手中的术式向著窗外甩去! “泰坦之箭?!”男人瞳孔瞬间收缩,身形迅速地向后连续几个纵跃,触及后面房屋的一刻整个人拔地而起,自房屋上一翻而过。 但他才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呼气,身后墙壁就传来一声爆碎声,那道术式赫然撞碎了墙壁,依然衝著他而来! “啊?”这下可远超过男人的预想,他浑身肌肉狂颤,每一根肌腱都在爆发著力量,身形如同魅影一般向后狂退,可闪电追得更快,眨眼便到了面前! “该死!”他乾脆不再后退,手臂抬起交叉胸前如十字,硬生生撼上了那道闪电! “嗞嗞嗞嗤嗤嗤嗤嗤——” 闪电钻上手臂,却爆发出了如同钢钻钻金属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感受著自手臂传来的钻心疼痛,猛地后撤一步,单手扛住闪电的同时抓住另一条手臂,竟硬生生將这条手臂扯了下来,反手將手臂如剑一般劈了出去! “咔咔咔咔咔!” 手臂上血肉崩散,手臂白骨正面抗著泰坦之箭,却令其中术式迅速崩解,紧接著整道闪电破碎,化为乱流的雷光,顺著手臂爬满了他全身。 他咬著牙感受著电流全身游走的痛感,拎著自己白骨森森的手臂,还未来得及將手臂插回,那被泰坦之箭破碎的墙壁凹口一前一后躥出两个人,在看到他的一刻两人同时同样衝锋姿態,直衝而来! 男人冷漠地注视著身前,白骨手臂也不打算再收回,直劈而出,身前那道衝锋姿態的娇小身影看似威风凛然,见他手臂挥来也没有退避的打算,手中光芒闪耀的剑刃迎著白骨手臂便劈来。 但才刚交锋,手臂上所传来的巨力便令她察觉不妙,她立刻改变姿態,长剑尝试卸力,下一秒整个人便被劈得倒飞出去! 可还有一人呢—— 男人目光迅速扫过前方,愕然发现那道本和娇小少女同步衝锋的身影此刻却不知所踪,而下一秒,身侧骤然一股力量袭来。 无声,无息,分明是双手大剑,但这一剑却像是潜行者的匕首,深深砍入他的腰侧。 可他却依然面无表情,冷淡斜眼看向身侧那偷袭的少年,仿佛这剑砍得不是他一样,伸手直抓向其持剑手腕。 但隨即,他瞳孔收缩,因为这少年居然是单手挥剑,而另外一只手上魔力匯集,术式以此前数倍的速度迅速构成,雷光再次闪烁! 他立刻侧向发力,那柄剑本来分明斜砍已经砍到了其肋骨,都卡入了肋骨之间,可这一刻却滑溜溜地溜了开。而男人身形几个纵跃便到了远处,远远地看了看停佇的少年少女,隨即兔起鹃落,消失在了两人视线之中。 “马克西姆,那人是怎么回事?”蕾安揉著刚刚卸力不及、结结实实摔著的屁股墩儿,撅著小嘴委委屈屈道,“我的屋子,我的屋子的墙都稀烂了!” 卢金有些尷尬,那人翻过的正好是蕾安的屋子,他也没想到泰坦之箭的锁定能力这么强,那人翻屋而过,泰坦之箭就追著打了蕾安的居所一个对穿。 “还有他的武器……刚刚他是在用他的手臂当剑吗?怎么会有这种路数?真是太奇怪了……” “嗯……先回我的屋子吧。”卢金看向远处,风雪中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想要追寻显然是天方夜谭,而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说不定主动迎战反而是送人头。 靠肉体硬抗泰坦之箭—— 哪怕他魔力不够,搓出来的术式是刪减版,但这道术式的威力也有至少中级法术的水准,泰坦之箭打得还是高贵的穿透伤害,那人却说抗就抗了…… 第八十一章 明烬阶的提升 屋內,蕾安舒舒服服卸甲,换上棉质的柔软睡衣,钻进卢金的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卢金坐在桌边,搜寻著记忆里与那人相符合的信息—— 最显著的特徵,便是其古怪的血肉能力。能把手臂拔下来以白骨做剑,几乎没有痛觉,他砍进去的剑像是没砍到似的,被他轻鬆溜走…… 一般这种能力都和邪教徒脱不了干係,血肉异化往往是污染魔力融合的结果。 但那人的能力绝非邪教徒,至少不是污染魔力—— 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气息。 对,没有任何魔力。 卢金回忆著,那人站在他的窗前之时,他甚至没能察觉到任何动静。 要知道,聚魔法阵作用下的他和蕾安的房屋就像是两个魔力旋涡,大量魔力流动的环境中,他的“耀脉共鸣”能力能够轻易地捕捉到任何一个异常的魔力体的移动轨跡。 但那个人没有散发出任何魔力气息,这绝非內敛能够做到的。 他就是没有魔力。 而其能以肉体硬撼泰坦之箭……难道是因为他將所有的魔力都用於强化躯体,以达成极致的肉体力量? 可世上哪有这样的人,人体肌肉骨骼能存储的魔力是有限的,除非说他是一具傀儡,那这人偶的製作水准也未免太嚇人了…… 不,还真有这样的人。 他脑內驀地冒出了一个词,对应著一个早已在世上消失的种族: 泰坦。 泰坦巨人们崇尚极致的肉体力量,甚至足以与神明对抗。但神明终究高高在上,无穷的魔力无穷的术式,禁咒如雨一般砸落,使得巨人们的躯体破碎。 祂们如石柱屹立在火雨之中,寻找著屠神之法,最终熔铸出“泰坦之剑”,挥动之时能以雷霆为箭矢。 而自此以后,泰坦族人血脉烙印法术“泰坦之箭”,人人皆可“屠神”。 但这终究只是美好祈愿,最终连神明都远去,这个种族自然也被淹没在歷史长河之中。 如果这人与泰坦有关的话……找上来的目的难道是因为他的“泰坦之箭”? 这倒也合情合理—— 但现在多想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到,倒不如著手眼下。 泰坦之箭,这道纸面上他威力最高的法术此时终於算是纳入了他的武器库中。 虽然是阉割版,但百分之八十威力的泰坦之箭,也足以成为他的杀手鐧。 敌人王牌的纸面实力在月华阶,隨著等阶上升,哪怕是法师的肉身也在魔力的长期浸润下有著不俗的力量与抗性,再配上一些装备,寻常低阶法术砸上去和挠痒痒都没有感觉。 而刚刚的战斗——虽然打到最后也没造成多少实质伤害,但他对此倒是相当满意。 蕾安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战斗状態,正面的衝锋虽然没能伤到对方,但却巧妙为卢金吸引了注意力。 弧线衝锋衔接匿踪斩,让他在对手完全没能注意到的情况下完成了突袭,至於最后嚇退对方的泰坦之箭——哈哈,现在的他当然没有秒搓术式的能力,纯粹是虚晃一枪,结果却还真得將对方晃到了。 明烬阶。 三十级,在游戏里是一个等阶提升,是一个转职阶段,更代表著更多战技解锁。明烬阶的魔力释放能力让许多流荧阶无法使用的战技都得以施展。 而现在的卢金……不夸张的说,靠著三十级骤然繁复的技能组合,可以打至少四个之前的自己。 他闭上眼,继续重复著对泰坦之箭术式的锤炼。 这一次是虚晃一枪,但下一次……他可就真的能秒搓泰坦之箭了。 —————— 旧遗蹟的一座民居中,男人背靠著石墙,身形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放屋里没有生火,他一手还提著自己的手臂,仰头看著漆黑一片的屋顶,突然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 腰间的伤口处血如泉涌,他吃力地將手臂对准肩膀插回去,这个原本他熟练的动作,此刻却因为肢体残存雷电的麻痹而无比费力,插了三次才勉强將手臂插了回去。 生涩地活动了一下白骨的手臂,他伸手想去处理伤口,但又因连续的咳嗽,只能放弃…… “嗒嗒嗒,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外,他立刻强行止住咳嗽,敏锐地望著门口,可隨即便鬆弛了下来,眼神温和地看著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僵硬地撑起身,頷首道: “圣女大人。” “兄长,別说这种话,我还不是圣女……” 来人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枝头的冰晶,悦耳如淙淙流水。她脚步轻巧地进入屋內,蹲在男人的身旁,抬起的掌心中,冰蓝的雾气缓缓瀰漫…… “呲呲呲呲呲啦啦啦啦!!” 突然的电流明显嚇了她一跳,但她没有停手,而是持续著魔力的输出,直到冰晶攀上男人的伤口,开始悄然为其修復,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满地看著他。 “兄长,你怎么又擅自行动,这次招惹到了谁?驻守凛风城的大法师?”她生气了,语速极快,丁零噹啷地说著,“我是带著外交任务来的,还要找我们的族人,怎么可以……” “库库,库库……”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圣女大人,我已寻觅到了它的踪影。” “它?” “泰坦之箭,它確实存在,而且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了——” “尤利西斯!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嚇了一跳,连忙捂住男人的嘴,“不能再说这种话了,你被长老打得还不够吗?泰坦是禁词,是禁词,是禁词!” “再说了,怎么可能有人能够使用这种法术——你是被连锁闪电劈了吧?这么精纯的雷电力量……” “圣女大人,请相信我,那是真的泰坦之箭,我能够证明,那是一位少年……” 男人说著说著,却逐渐没了声音。 他太疲倦了,这些伤势消耗掉了他大量的力量,此时整需要休息。 而“圣女大人”的眼神也温和下来,她看著自己的兄长轻轻嘆了一口气。 而后转身,走入了风雪之中。 第八十二章 霜灵族来使(二合一) “阿什卡尔血斗术73式,绕血缠!” 血色单翼张扬,的赤色骑士身形如同鬼魅,燃血带来的痛觉反馈令她神经高度紧绷,剑上流转的光仿佛一道血色绸带,向著前方的少年缠绕而出。 但就在那绸带飘飞、即將將其缠住之际,她的瞳孔却一瞬间收缩到最小,那道分明前一秒还在那儿站著的少年——消失了? 去哪了? 匿踪斩,她当然知道这个战技,对速度有著极高要求,在魔力的加持能达到一瞬间甩脱敌人视线,从而藏匿踪跡的效果。 在她的剑术老师口中,这是最鸡肋的战技之一,因为同阶对战,没有谁能够做到在速度上对对方的绝对压制,想要摆脱对手的视线?那还不如说一刀直接把对方斩杀了呢! 大家都是明烬阶,你凭什么对对方降维打击? 可现在,她只是將魔力量限制在了明烬阶,实际完全是辉曳態、星熠阶的战力水准——这当然不是她想要以力压人,纯粹是限制在明烬阶的等阶上,她完全不是卢金的对手! 现在的问题在於,她已经是星熠阶水准,加上燃血受伤后的魔力加持,甚至还有阿什卡尔血斗术六十一式“片血”的额外加成。 但那个少年骑士的身影,依然就这么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局势已经转攻为守,然而她甚至不知道从何去守,因为0.01秒之后,那个少年的剑刃就可能砍在她身上的任何一处,而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剑身轻轻地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宣告著这次的比斗,又是她的落败。 赫莉婭有些丧气地靠坐在一边,隨手將束起的长髮解开,散落在身后。赤色的长髮在被汗水浸透后又被高温蒸乾,此时带著一层流光,像是闪耀的红石。 而她也无所谓鎧甲的暴露了,道道伤口在燃血神徒的体质下迅速癒合著,此时最深的一道都已经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倒是显得有那么些娇艷。 她明確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一天的进步速度比她过去一年的进步还要更多,但正是这样才让她费解,这个少年骑士到底是怎么融匯贯通这么多战技的? 她已经在卢金身上看到三种不同流派的影子,而每一种……她都打不过。 这种挫折感没有消磨她的斗志,倒是让她更加沉醉其中。回过神来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將近七天的时间没有回钟楼向殿下復命过了,不是在和卢金切磋,就是在和卢金切磋的路上——指给蕾安这个金髮小丫头当陪练。 她收拾完心情,整理上午的所获所得,看到卢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走了过来。 內里是修身的黑色丝绸衬衣,细窄亮眼的暗金色纹边衬出他脖颈的线条。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扣著外衣的扣子,绒面的黑色礼服厚重华贵,腰间束著一条暗金色的腰带,勾勒出他利落的腰线。 “穿得这么正式?下午不练了么?”赫莉婭意犹未尽地看著少年,疑惑道。 “嗯。”卢金微微頷首,“菲尔德统领来讯,今日下午,霜灵族的外使將会抵达凛风城,要以最高规格接待。” 从奴隶贩子手里找到霜灵族的族裔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到今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以霜灵族的行事作风来说,已经算是非常慢了。 “这样啊……那我也该回去找殿下匯报一次了。” 赫莉婭伸了个懒腰,舒展著身体的线条,慢慢悠悠穿上她的长风衣外套,忽然回头看卢金:“有什么……是不能向殿下说的吗?” 她看到少年明显一愣,而后饶有意味地反问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以她的信息渠道,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再说,你会不说吗?” 她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 “如果这是不应该说的话,就算是殿下……” 她没再多说,径直走出门去。 卢金注视著她的身影自训练室中消失,这才慢慢將剩下的扣子扣上。 薇拉·洛克哈特,她除非能摇一个六十级以上炽煌阶的大高手来,否则对凛风城的局势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而在末神歷207年,这个尚未开始魔力膨胀等阶飆升的年代,月华阶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顶点。 因为越是高阶,吸纳得魔力越多,就越容易受到神秽的影响。停留在月华阶是不想往上升吗? 当然是因为他们的魔力已经到了饱和点,再多一分,自身的平衡都可能会奔溃,哪怕是泡在教会的洗礼池里都救不回来。 还是將目光放在新入局的势力上吧。 霜灵族。 不,说直白一点。 【霜裔契令】席拉·芬恩。 ———————— 日常忙碌的枢机厅已经变了一副模样,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鲜红的地毯自演说台一路铺到门外阶梯,两侧礼仪卫兵穿得都是最轻式、最好看的轻甲。 负责接待的是凛风城执政官雷蒙德·瓦伦丁以及城防军统领伊瑟斯·菲尔德。 雷蒙德·瓦伦丁,来自王都的瓦伦丁家族,七十余岁的年龄还得日理万机,三天两头在王城和凛风城之间来回跑,没什么黑料,但也没有什么杰出的贡献。 给玩家的映像便是,需要申领办理什么公会相关的项目,都得为了这一周顶多只有一天在凛风城的老登特意调整时间。 对凛风城的局势而言,他起不到任何影响作用,因此卢金也没有在意过他。 这次也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雷蒙德·瓦伦丁,他比记忆里游戏里他的形象要完整一些——当然完整了,游戏里就记得他被一个神秽污染者自爆炸了半条腿,能带著一条炼金工艺的假腿多活三年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卢金站在大厅的二楼,长廊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向下看。听闻一声“霜灵族特使到”,所有人都向门外投去好奇与希冀的目光,只有他有些好笑地望著门口。 而片刻后,当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红毯上时,下方的卫兵间不由得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不是说特使吗?怎么只有两个人,没有护卫什么的吗?” “穿得看起来也好简陋……他们不是雪山的子嗣吗?怎么就这样……” “不会是认错人、走错路了吧?” 卢金强忍住没笑出声。 雪山的子嗣!霜灵族的准圣女!“雪山行走”!霜灵族的特使! 这一串名头下来,任谁都以为见到的会是一支豪华的、气派十足的车队,一眾身形高大强劲的护卫簇拥著他们高雅圣洁的圣女款款走来,站在旁边都能猛嗅到带著雪山薄荷清新气息的小香风…… 但实际上…… 站在红毯上的只有一男一女,男的戴著面罩,身形高瘦,穿著单薄的衣衫,走在前面。女的身形娇小,带著毛茸茸的白色毡帽,厚厚的围脖,蓝白色调的裙袍没有半点美观,突出一个暖和实用。 一路走进来,棉靴还在红毯上留下一个个白色的雪脚印。 这穿著打扮是……圣女? 哪来的村姑! 就差手里拿个大饼,放在嘴里嚼嚼嚼,配个音乐“囔囔囔囔囔囔囔”了。 但卢金可以打包票,这位確確实实就是霜灵族的准圣女,也是游戏头三年三幻神之一,席拉·芬恩! 什么雪山的子嗣,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山沟沟的一个村,连城都没能建起来一座。 那种地方要物资没物资,总共也没多少人口,怎么可能供给得起多么华贵的衣物呢? 而准圣女,雪山行走……实际上霜灵族的圣女向来是苦修类型,一辈子穿最好的一次,大概就是正式就职圣女的时候,能够换上前辈传承下来的“圣衣”,缝缝补补过数次全是补丁,款式也就是正常的修女服饰…… 怎一个惨字了得。 游戏里第一次见到席拉·芬恩就是在凛风城的小吃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儿闻著香味流口水。 孤身一人来到凛风城,其目的是向埃西王国求援应对兽潮,如此才在兽潮中和玩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然后无限延长准圣女见习期,被玩家拐跑了。 等等,她不是孤身一人来著吗? 那你是谁啊? 卢金的目光落在前方高瘦的男性身上,不由得皱眉。 这个身形……有点熟悉。 他迅速和记忆里霜灵族的一道道身影相对照,但玩家也就去过一次霜灵族族地,这种身材的青年到也不在少数,想靠这个找到熟悉的印象不太可能。 而且,他明確感觉到,这道身影他就在近期才见过—— 卢金突然冒出一个猜想,隨即动用【耀脉共鸣】窥视著周围的魔力。他能看到自芬恩身上散发出的温和的魔力气息,但那道身影上却没有丝毫魔力波动! 哪怕是他邻近的那几名普通人卫兵,都能有淡淡的魔力发散,还有枢机厅角落里那道不怀好意的紊乱的魔力气息…… 卢金瞳孔驀地收缩,那道魔力气息! 还未等他动手,自大厅阴暗处,分明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骤然浮现出一道身形,紧接著便是一道混沌的魔力波纹向著边走边向两边张望的席拉方向激射而来! 有人埋伏?是血月祭礼会的邪教徒! 卫兵们甚至还未察觉到这突然的变故,但那高瘦男子突然一步踏出,將两名卫兵挤到一旁,手臂如竖起直直向前劈去,正正好好撞在那道混沌魔力波纹上,自波纹上爆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而他脚步根本不停,三步並作两步转眼已经到了角落,抬起手便是一拳轰出! “咔嚓!” 头颅爆碎,血浆溅了满墙,也溅了他满身。 而男子对此浑不在意,只是收步回到红毯上,走在席拉身前,任由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几秒后,才有人爆发出一声惊叫声。 雷蒙德·瓦伦丁,可怜的老登没想到自己接待一个外宾,居然还能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一场“行刺”事件,捂著胸口险些一口抽抽过去。 而伊瑟斯·菲尔德面色同样不好看,她高举一只手喝令“戒严,保护外宾”,同时目光在屋內搜寻著,直到找到二楼的卢金,才安然收回。 “瓦伦丁大人,瓦伦丁大人?”她转身去看靠著栏杆、被卫兵搀扶著、脸色已经灰青老人,却听身前一阵脚步急促,那位准圣女提著裙袍小跑著上来,连忙道,“圣女阁下,很抱歉这次是我们的准备失误,被邪教徒混进了……” “这些都无所谓,等会儿再说吧。”少女的声音听起来软软柔柔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让他先躺下。” 她指著老人,卫兵们面面相覷,伊瑟斯赶忙开口道:“愣著干什么,快点啊。” “哦,哦——”卫兵们这才扶著雷蒙德躺平,而少女手上悄然镀上了一层晶莹的蓝光。 隨著她將小手轻轻按在老人的胸口,老人原先僵硬的身躯忽然一下鬆弛了,脸上灰青色也褪去,迅速恢復了血色。 “让执政官大人好好休息吧,不用多叨扰了。”她確认了一下老人的鼻息,才站起来,大大方方向伊瑟斯伸出手道,“我是席拉·芬恩,很荣幸能代表霜灵族来到凛风城。这位是我的兄长,尤利西斯。” “伊瑟斯·菲尔德,凛风城城防军统领。”伊瑟斯镇定了一下,看著少女落落大方、丝毫没被惊扰到的神情,暗地里感慨不愧是一族圣女,確实有点东西。 而那个高瘦男子……叫尤利西斯?强得有些可怕—— 她刚刚完全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而其实际上完成了格挡法术、袭杀敌人、退回来三个步骤。而且他是靠什么破坏的法术?手臂吗? 这未免……太夸张了? 她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却发现对方注意力根本没在自己这儿,也没在意自己的妹妹说了些什么。 而是抬著头,似乎在找寻著什么。 她驀地意识到什么,向著对方最后目光定格处看去。 那是枢机厅的二楼,方才卢金·马克西姆所在。 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第八十三章 这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啊(二合一) 卢金整理著自己的衣著,顺带著將艾瑟兰希临时存放在了伊菲斯的房间里,在腰间斜跨上了一柄普通的骑士剑。 此时的他可以百分百確定,那个“尤利西斯”,就是那晚站在他窗口,被他以“泰坦之箭”逼退的人。 他刚刚尝试著构造泰坦之箭,当然仅仅才完成了不到一半的术式,尤利西斯就直接將目光投向了他所在的二楼。 若非他撤的早,恐怕这傢伙能直接一跃飞上来,把他直接抓下去—— 他不打算那么早就“暴露”自己的身份,风雪之夜,他没看清对方的脸,对方也不一定记住了他长什么样子。 而作为从奴隶贩子手中救下霜灵族族裔的功臣,他又是不得不登场与席拉·芬恩相见的。 见下方雷蒙德·瓦伦丁在席拉的治癒下已经恢復过来,一脸惭愧地表示著自己年老体衰,卢金便悄悄站到了伊瑟斯的身后。 他才走进队伍,伊瑟斯就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有询问的意味,隨后微微后退半步,让卢金能够靠近自己的耳旁。 “你见过他们?” “我见过这个尤利西斯。” “在哪儿?和邪教徒有关吗?和神秽呢?” “都没关係。具体的……有点难说。” 卢金心里疑惑不断,最主要的疑惑点便在於,游戏里並未出现过尤利西斯这號人物的身影。 霜灵族的青年们都不具备这种將魔力极致用於强健自身的能力,他们在游戏里与霜灵族一同抗击雪山兽潮,也没有见过有谁的战斗方式与其相似。 不可能凭空捏出一个人来吧?哪怕他卢金穿越,卢金·马克西姆这號人物都是原先就处於这个时空中的—— 卢金思索间,流程已经一路到了他们这儿,伊瑟斯回到了她的位置上,此时轻轻拍手,卫兵们立刻牵著那个霜灵族小孩“基恩”来到了席拉的面前。 “芬恩圣女,这是贵族的族人,这几日在凛风城好吃好穿,没有受到任何委屈。”伊瑟斯微笑地让卫兵將基恩送到席拉手中,又转而让开一步,让卢金直面席拉, “这位是我们凛风城的骑士,是他察觉了拐走贵族族人的奴隶贩子,將基恩救下来的。” 卢金隨即走上前,脸上掛著平易近人的笑,不卑不亢道:“卢金·马克西姆,对贵族族人被拐走一事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所幸挽救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他说话的同时,也在打量著面前的少女。 她看著也就十六七岁的年龄,第一眼落上去的印象,便是“白”。 她的肌肤像是霜雪般的白,脸颊有些瘦削,能够看到淡淡青色的血管。但並没因为其瘦弱,她身上就瀰漫出病態的气质。相反,她眉目平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透亮透亮的,带著极度的温柔,此时微微俯身,安抚著身前没比她矮出太多的孩子。 “你叫基恩是吗?你的家人们还在吗?” “嗯,嗯……” “父亲还在,母亲不在了?” “回到雪山,我会让人把你的父亲也带到山上的……” 她小声地迅速地交代完,温和的声音软软绵绵的,让孩子鼻子一抽一抽,似乎都要落下泪来。 这一幕让卢金不由得感慨,这位在现实里和游戏中的性格看起来也没有半点区別—— 分明是娇小的身材,但做事的时候都非常成熟,对人更是极其温柔,甚至能够满足一些过分的要求。 难怪能蝉联《神寂》“最適合当妈妈的角色”头名连续七年。 这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啊! 她向基恩说完,才將目光投向卢金,看到被一身黑色礼服衬得更加英俊华贵的少年,她不由得一愣,小手抬起,抓了抓垂落在胸口的辫子,低声道: “很感谢马克西姆阁下的出手相助……阁下可真是……仪表堂堂。” “过奖了,圣女大人也很美丽动人。”卢金微笑著頷首,亮了相之后便后退半步,將话题交还给负责外交的大人物们。 开服三幻神,与红色【赤鎧之誓】赫莉婭·戈德温三年退版本查无此人,黄色【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强度惊人长青七年不同,蓝色【霜裔契令】席拉·芬恩说是同属於幻神行列,但实际上和二人相比,並没有过多的亮眼之处。 其战绩倒是斐然,在第二次危局盟约【万兽之劫】,第三次危局盟约【寒原掠影】,第四次危局盟约【怒海声涛】中,都作为最高难度的首杀攻略阵容登场,但在之后的少人攻略环节中却又无一例外被替换。 这並不是说其能力有限,但在这些高难度活动中,其能力实际上是溢出的—— 她的技能多以控场辅助为主,大范围的减速、迟缓乃至冰封效果使得初见攻略时,几乎所有攻略博主都会考虑带上她。 但实际上那些关卡並不需要她这么强力的控制效果,反而一些削弱的、小型的高伤害控制技就足够用,在少人——指压低攻略人数的同时,爭取最低的攻略时间——情况下,往往都有人能够取代席拉·芬恩的位置。 简而言之,她的能力非常轮椅,但又不是强力电动轮椅。 因此卢金也没有给她出过专门的视频——其定位特殊,哪怕是开服七年后的高难度本,只要在攻略思路上需要大范围控场,席拉·芬恩依然是首选。 但不需要控场的时候呢?大家都在比谁杀得快,谁还管你席拉·芬恩呢? 而缺少数值,又不是硬伤类的缺少数值,这种最难以调整的加强方式卢金向来是不做的。 做这种视频容易被喷,其他同定位角色厨子要说,你好歹是三幻神,现在也能登场,凭什么幻想加强。而该角色厨子…… 只会在那喊妈妈妈妈,也不知道是要用在亚海悬城还是航天基地。 可现在见到真人,卢金便忍不住开始幻想其加强方案。 如果把席拉·芬恩摆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能够对其为所欲为,他会怎么给她制订强化方案? 他如此想著,驀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席拉·芬恩,霜灵族圣女,雪山行走。 为什么不是神徒? 她在游戏里就没有神徒的身份——当然可能是因为其被玩家拐跑的时间太早,就没能正式成为圣女。但和其一同去霜灵族抵抗兽潮的时候,也没有相应的话题啊? 他们霜灵族不是唯一能够与神明直接沟通的种族吗?怎么圣女连神徒之位都没有呢? 这不是小眾宝藏神明吗?难道神徒之位还能传给別人…… 再说了,一个神也没说只能有一位神徒啊,只是人族势力缺少资源没法供养多位神徒而已。 像辉煌光明教,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同时供养瓦勒留斯兄妹一併成为神徒。但圣子只能有一位,二者都是神徒只会弄出其他的么蛾子…… 他愈发觉得古怪,回过神时,注意到那个瘦高男人目不转睛盯著他,对这个窥视泰坦之箭的神秘男人,卢金的打算是诱导其说出自己的目的,於是乾脆直球道: “芬恩先生,请问我的脸上有什么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男人的神情有些扭曲,用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而后连连摇头:“我不姓芬恩。” “那……” “尤利西斯,我就叫尤利西斯。” 卢金诧异地將目光投向席拉,这不是你哥吗,怎么不姓芬恩呢? 而以席拉的性格,在这方面也向来没有过多避讳隱瞒的打算,此时轻轻嘆一口气:“尤利西斯……他的家世有些特殊,在我们霜灵族中,作为陪伴圣女之职的死士存在,因此他们……没有姓氏。” 但此言却並没有让尤利西斯满意,他皱起眉,居然直白地辩驳道:“圣女大人,我的家族是因为相信泰坦存在而自愿抹消了姓氏,泰坦本来就是没有姓氏——” “尤利西斯!”席拉突然提高了音量,小脸都有些涨红。 而闻言,尤利西斯立刻闭嘴,低了低头,退到了后面。 席拉长长呼出一口气,歉意地看向伊瑟斯和卢金:“抱歉,我的兄长……失言了。” 但这一幕已经让卢金嘴角勾起: 果然和泰坦脱不了干係! 所以是因为,尤利西斯信奉泰坦,但泰坦在霜灵族中其实是禁词? 这倒是游戏里没有出现过的內容! 不过这也能解释尤利西斯没有出现在玩家视角中的原因——估摸著便是因为泰坦这一点和族里出现了分歧,要么是走上了追寻泰坦之路,要么是意外身亡? 卢金轻摸著下巴,鬼点子已经在生成中。 眼下凛风城的局势中,他这一方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战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开门的是艾萨克·安布罗斯,而后头此时蹲著卢金·马克西姆和艾力克·瓦勒留斯,二者显然都想当最大获利者。 但卢金这儿却是明显缺乏了能够与这两方兑子的力量。无论是安布罗斯还是圣子,二人的纸面战力都是月华阶。 而他这儿呢?虽然说蕾安天赋异稟,但时间有限,也顶多勉强够到四十级的门槛。 赫莉婭·戈德温?她本身也就是星熠阶中间的修为,大概四十五六级,在燃血加成之后確实可以和五十级拼一拼,但也顶多能够拼一位,一般是能够和圣子兑子。 那艾萨克·安布罗斯呢?谁来处理? 更何况还有血月祭礼会,这个邪教的身影一直潜藏在这次的事件之后,如果他们想分一杯羹,就不可能只派出一些小虾米浑水摸鱼。 此时的艾拉瑞尔还不知道处於什么样的情况,卢金默认其无法作为战力参与到这场爭夺之战中。而她就算能够登场星熠阶的辉煌光明系法师,还是要被艾萨克·安布罗斯这位老牌神官压制。 他需要新的战力。 而霜灵族,恰恰是这片暗流中的新鲜血液。 虽然还没有到游戏原先的时间点,但是在山脉之上,兽潮其实隱隱已经显现出了苗头——这是北方神秽爆发导致的,而提早出现的难民群体,就意味著北方的神秽也提早爆发,因此兽潮也必然会提前到来。 为此,她身为圣女,必然要和埃西王国展开洽谈,確保她的族人在兽潮下能够获得来自埃西王国的支援。 这可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话题,因此她肯定要在凛风城驻留一段时间。 而卢金需要的也不是作为控场角色的她的战力,此时的他盯上的是尤利西斯—— 毫无疑问,他走的是泰坦的路数,魔力尽数用於强化自身,以无上的肉体力破万法。 由於没有魔力等阶,他的战力难以换算,但是仅仅只是前面那次的交手,就证明其战力,足以与月华阶的对手一战了。 不,是足以让月华阶的敌人感到头疼—— 一个肉体能够硬抗泰坦之箭,难以对其躯体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怪物,甚至还能把手臂拔下来作为武器,哪怕是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污染者,看到这么一个玩弄肉体的傢伙都会觉得头疼吧? 如果能让尤利西斯入局,那他手上无疑多了一张相当重要的牌。 哪怕不靠尤利西斯来硬拼正面,只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穿过安布罗斯的法术,化为一把尖刀,直捅其心臟—— 这是能够一锤定音的武器。 而想要让尤利西斯愿意出力,筹码自然便是“泰坦之箭”。 只不过这道法术真的能够传授吗?卢金自己用的还只是这道法术的阉割版而已,就这还对魔力有著极高的要求。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道法术在游戏里是必须要求泰坦血脉才能施放的,难道他还得给尤利西斯找一个泰坦血脉来? 他心中胡乱想著,也没在意伊瑟斯和席拉嘰嘰咕咕聊了些什么,抬头看著卫兵们已然开始离场,便要跟著离去,却听伊瑟斯叫住了他。 “马克西姆,席拉·芬恩阁下接下来在凛风城的行程,就交由你安排了。” 卢金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二女: “哈?” 第八十四章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席拉酱拳打骑士团 娇小的少女走在前方,与蕾安相似的身高,但走起步子却完全是两个路子。 蕾安是骑士出身,虽然年轻,但行动时也没多少跳脱,扎实的基本功令她步履间都能看出成熟骑士的风采,若是发一段其视频,怕是能让玩家捏著鼻子说“別发熟女”。 但席拉却完全不同,她的脚步像是在雪地里走的大猫,轻而稳,透著端庄的优雅,让人总觉得她那毛乎乎的衣服后面应该延伸出一根尾巴,高高地翘著,勾著人去攥在手里,再伸手去揉捏她该有的猫耳朵…… “怎么了,马克西姆先生?” “咳咳!” 他发誓自己绝非故意,这只不过是一位骨灰级老玩家对角色该有的尊重罢了。 收回杂七杂八的心思,说实话卢金並不清楚伊瑟斯·菲尔德让自己担任这个“外交大使”究竟是为何。 虽然名义上是“想办法將席拉·菲恩拉入己方阵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陪她游览凛风城?这种逛街的活想让他当陪聊,那他能聊出个什么? “兄弟兄弟,你的控制能力很强,但你的dps低又拉低了这一点?” “兄弟兄弟,你身为圣女为什么不当神徒?是不想吗?” 那怕是萝莉妈妈也要展示一下什么叫女儿当自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席拉酱拳打骑士团了。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芬恩阁下想去什么地方。”卢金思索片刻说道。 “芬恩阁下……好奇怪的称呼。”少女摇了摇头,“王国的贵族都习惯这么叫人吗?” “那……圣女大人?” “別別別。”她连忙摇晃著小手,“第一我还不是圣女,第二,霜灵族的圣女,其实……哎,你就直接叫我席拉好了,从小到大大家都这么叫的。” 直呼其名么?会不会太亲昵? 卢金目光搜寻了一下四周,那位尤利西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想来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冒出来给他一拳,便頷首道:“那也直接称呼我为卢金好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呀,卢金。”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卢金倒有些恍惚—— 异世界大家习惯性地都称呼姓氏,別人喊他都是马克西姆马克西姆的,他称呼別人也是“所罗门”,“赫莉婭”,“菲尔德统领”。 也只有叛逆中的艾拉瑞尔让他直呼其名,那也是因为其本身厌恶其姓氏。 而与他穿越前同名的卢金,却是向来没人喊的。 哦,顺带一提,他在“痛失真名”“实名上网”之前,网名是“aaa哲学の瑞幸院长”,別人称呼起来要么是牢瑞要么是院长。等他实名卢金认证之后,別人喊他也都是“牢金”了。 他迅速整理思绪,既然要陪同席拉逛一逛凛风城,那他也趁机在凛风城重新走一圈。 这几天忙於提升自己,研究泰坦之箭,几乎足不出户。针对安布罗斯和血月祭礼会的事情他是让伊瑟斯派遣下去了,但自己还没亲自过问过。 光明大典的展台已经完全竣工,虽然高度没有钟楼那么夸张,但巍峨的构造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堡垒一般,远远地与钟楼遥相呼应。 “这里就是接下来辉煌光明教的光明大典举办地,时间在十一月中,届时教会的祭司將会进行盛大的祈祷仪式,换取来自凯伦希尔的祝福。” 他隨口介绍著,目光不断在周围建筑扫过。 右侧第一栋民居二楼,城防军弩兵盯梢。右侧第三栋、第四栋的三四楼,都是城防军的临时据点。 这些民居的居民应该已经被城防军强制接管,確保信息不会发生泄漏。 而在这周围…… 未收拾完毕的工地,两名工人行动姿势非常怪异,提箱子没有提箱子的样子,走起路来歪七扭八,不像干习惯活的样子……是邪教徒? 血月祭礼会的人已经猖狂到这样扮相混入目標场地了吗? 他正观察著四周,却注意到席拉不知何时愁眉紧锁,便低声问道:“席拉,是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少女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神態被人察觉,连忙摇头:“不,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转过身,仰起头看著比她高出一个多头的少年骑士:“卢金,这话可能有点冒犯,但……你们凛风城的治安,这么鬆散吗?” “嗯?” “那几个人,明显不太对劲吧?”她自袖子里伸出半截手指,指了指卢金方才注意到的工人,“按你所说,这是在凯伦希尔的眼皮子底下,可他们的信仰……” 卢金眼皮子狂跳,浑然没想到席拉能够如此敏锐,能够直接察觉到其信仰?这是哪门子的超能力? “其实我们知道这几个有问题,只是在观察……你怎么发现的?” “我从小就对这方面比较敏锐……”席拉低声答道。 敏锐?敏锐在哪,你游戏里一天赋伤害加成控制二天赋控制加成伤害,要不是控制能力实在占模设计师不肯大方给数值,早就左脚踩右脚成十万大c了。 也没见你像蕾安一样有个【纯粹绽放】一样的针对神秽的天赋啊。 真得解锁你的面板,好好调查你一下了。 卢金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一旁教会的大门打开,一行神官打扮模样的祭司列著队走了出来,一路朝著不远处的庄园而去。 安布罗斯的庄园。 卢金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还在潜入的夜晚,直到那行人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看向席拉。 而少女此刻,居然又是皱著眉。 “怎么了?” “那几个神官……感觉也不太对,不是他们不对,而是他们的身上的感觉……很奇怪。”席拉摇了摇头,又指向远处的庄园: “还有那里,远远地感觉到了辉煌光明的魔力,很澎湃,旺盛,但总有什么在包围著这股魔力,像是要將它吞进去……” 她多说了两句,越感不適,突然捂著嘴巴想要乾呕。 “那先离开这吧。”卢金连忙道,带著席拉撤离了这块教会区域。 走入临街的街区前,他回望了一眼安布罗斯的庄园。 总觉得那儿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血的味道。 第八十五章 神性之壁 “大神官,您最近是又得到伟大的凯伦希尔垂怜了吗?真是令人艷羡啊。” “这股澎湃的神性,我仿佛能直接听到伟大的祂的低语,啊,要是每天能在这里祷告,不知道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神官们自进入庄园便开始嘖嘖称嘆,一直到现在在庭院里落座,捧上一杯红茶,一个个仍然讚嘆不停。 而被夸赞的对象,艾萨克·安布罗斯则一直神情不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阿諛奉承的神官们。 他当然知道这些神官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凛风城的教会待遇太低,缺乏上升空间。 而近日他们听闻几位同僚通过他安布罗斯之手“高升”王都,前日还在一起祷告,第二天便没了身影,自然一个个都按捺不住。 “哪里哪里,我已经没有这个荣幸再接受来自伟大的凯伦希尔的更多垂怜了。” 他低眉说著,一样是客套的话:“这次诸位前来寒舍做客,正好有件想给大家看的东西,也想请各位帮我个小忙。” “如果谁能做到,我觉得……王都的教堂最近新鲜血液太多,可能需要几位成熟的主教指导——” 闻言,神官们的眼睛都亮起来了,一个个哈哈笑著又是一番阿諛奉承,接著便跟著安布罗斯站起身。 自庭院向屋不过百步,安布罗斯停在地下室的入口,看向身后的诸人: “是这样的,实际上我侥倖得到了一件来自……凯伦希尔的遗留之物。” 他说著,伸手在面前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结界悄然解开。 一瞬间,一股比此前眾人所感知的更加恢弘的辉煌光明魔力自地下室口子轩然而出,眾神官皆是日日祷告之人,当然明白这股魔力代表著什么,看向安布罗斯的眼中更多了几分諂媚…… 或是贪婪。 凯伦希尔的遗留之物——无论是魔法武器,还是凯伦希尔曾经的用具,哪怕只是其隨手落下的一道咒文,都足以令他们飞黄腾达。 “但我年岁已高,也没有这个精力去更多地追寻凯伦希尔的步伐了……我想请各位,尝试著进入地下室,將这个,放到地下室的最深处。”他说著,伸手將一枚晦暗不明的石头放在手心。 “只要完成这件事,王都卡伦迪斯的外围教堂,任由各位——” “嗐,这算什么事?”一名神官笑著抢上前,率先接过安布罗斯手中的石头,向著地下室走去。 他才推开门,一股浩瀚的力量便迎面冲刷而来,刺激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而当他尝试向其中伸出手时,手指便像是戳到了一块厚障壁上,根本伸不进去。 仅仅坚持了三秒钟,他便狼狈地向后一屁股摔倒,摇了摇头,回到上面,苦笑道:“大神官,您这是在逗我们玩吗?” “嗯?” “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道神性结界,只能以神性相较,胜出才能进入其中吧?”他尷尬地打著哈哈,“但依您所言,如果这是凯伦希尔的遗留之物,我们这些普通神官,又有谁的神性能够与其比擬呢?” “倒不如说,如果连身为前主教、现大神官的您都无法进入其中,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窥视呢?” 他说完这番话,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看向身旁同僚,高声道:“我们的修为也就那样,一个教堂的主教之职,我们真的能担当得起吗?” 諂媚的声音消失了。 安布罗斯烦躁地带上了地下室的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些方才还满脑子想著去王都的神官们已经恢復了清醒,在他上来后,一个个躬身感谢招待,转身离去。 走啊,那就都走吧—— 他看著那几道身影向著庄园门口走去,忽然发觉身旁还有一人没动。 “斯特林,你为何不走,你还想尝试一下吗?”他儘量温和地说道,“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我也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有著不输於我的虔诚……” “不,安布罗斯大人。”那位名为斯特林的年轻神官——安布罗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凛风城教堂最年轻的神官,二十来岁便能担任神官之职可以说是前途无量——此时后退了半步,躬身道。 並非是恭敬,而是警惕。 他微微眯眼,听著这位年轻神官开口道:“我並不垂涎王都的主教名额,我才二十来岁,我知道我的虔诚与我的修养都不配担任主教之位。” “我只是很好奇,文森特前辈、乔纳森前辈,他们都不是好功名之人,他们在凛风城的家庭也很美满,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別,连夜离开凛风城呢?” “文森特?乔纳森?”安布罗斯想了想道,“人的欲望总是比想像得更加旺盛的,斯特林。或许他们过去只是奢望,没想到这能实现呢?” “可他们会因为主教一职,便拋弃家人吗?”年轻神官挺直了脊樑,“大神官大人,我,斯特林·霍尔顿——” “斯特林,看在你来自霍尔顿家族的份上,你的过失言语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也可以给你承诺……”安布罗斯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盯著青年的脸,但年轻神官双目炯炯有神地直视著他,提高声音爭抢著道: “我,斯特林·霍尔顿礼问!” “文森特、乔纳森、卢卡斯诸位前辈,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他的话音刚出口,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闷,再张口时,一股血沫便从喉里翻涌而出。 而面前的老人站著,脸上掛著诡譎的笑,静静看著他,看著他慢慢跪倒,昏厥。 “都別想走。”老人低声呢喃著,回望了一眼地下室,眼中满是恨意。 这个该死的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他原本想拿她培育出新的神秽,以其拿溢出来的魔力天赋,一个人就可以顶五十……不,五百个难民神秽! 但他却没想到对方还能遁逃进地下室,分明是死路,却以身上的魔法武器结成了所谓的“神性之壁”,將她自己封存在了其中—— 这是最纯粹的神性考量,神性大於触发者便能轻鬆破解,可他那已经污浊的神性,又怎么可能胜过艾拉瑞尔呢? “你想当缩头乌龟,那我成全你。”他抱起斯特林的身体,慢慢走向庄园的边缘,那儿早已挖好了土坑,正好將他像是栽树似的埋入其中,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 而庄园门早已关闭,那一名名神官皆以瘫软,恐惧地望著他,任由他抱起塞入一个个土坑之中。 “想走,那就都別走。”他低声重复著。 他將硕果仅存的石头埋入坑中,一枚一枚,最后直起腰,望著那降临的夜色。 时间不多了。 第八十六章 这是真切的世界 “啪嗒,啪嗒,啪嗒。” 棉靴走在覆雪的小巷中,少女低著头沉默不语地走著,已经持续了许久。 卢金觉得自己肯定不適合当官,要是当官的话仕途肯定早就完蛋了。谁家外交官接待外宾,直接让人看到自家最丑陋的一面啊? 但从战略目標的角度而言,好歹让对方看到了他们共同的敌人,明牌也算是一种真诚的体现……吧? 算了,他自己都没法拿这种话骗过自己。 他忽然发现席拉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去,却见少女正左右张望著,微微仰起头,小鼻子一嗅一嗅的,而后忍不住將视线投向旁边的街口。 是小吃街。 毕竟是后人设计的地图,並不是纯正的中世纪世界观下的城市,小吃街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 卢金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以来一直忙忙碌碌,在凛风城中走是走过两圈,但重点关注区域要么是商会街,要么是难民营地。 前世人气巨大的区域,他是一个都没去过。 倒也刚好。 “进去看看吧。” 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看席拉还在犹豫中,乾脆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发力,便带著她向著街里走去。 而一走入街道中,浓郁的香气便充斥了鼻腔。卢金忍不住深嗅,最近的香味带著一种勾人的甜味儿和油香,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小吃街的人气產品霜糖炸奶块。旁边远一点的是明显的肉香,再远一点的则是浓郁的酒味儿—— 哪怕《神寂之地》的擬真度已经无限逼近百分之百,设计师在这种能够大大吸引玩家在线时长的方面更是不遗余力地投入,但真货的香味一入鼻,游戏里的印象便被无限刷新而后覆盖,彻底变成了现实香味的形状。 “哧溜。” 卢金扭过头看,席拉已经看得呆了,小嘴不自禁张开,嘴角闪著晶亮的口涎。 记忆一瞬间回到遥远的六年前,游戏里初见她时,也是这副模样—— 由不得她抗拒,当然她现在也没有了丝毫抗拒的心,刚刚的不悦已经甩到了遥远的霜灵族圣坛里。 油锅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儿,奶白的块儿丟入其中翻滚著,迅速炸成金黄的討喜模样。签子迅速地將其捞起扔到旁边装著白色糖粉的罐儿里,一挑两挑便裹满了甜滋滋的糖,再撒上些酸口的果粒沫儿,隨后一块块的装进袋子里,再由一双大手递到她的小手中。 粗胖的肉肠泛著油润的光,刷上一层深褐色的甜辣酱。粗糙的木碗里盛著浓汤,热乎乎的一只手都有些端不住。 比她头还高的酒杯表面泡沫都快溢了出来,热奶酒里加著蜂蜜,带著香甜的气息,饮上一口让席拉都有些想摘掉暖和的毡帽,小脸热得都有些发红…… 她的腮帮子一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少年骑士站在第一个摊位前说来一袋,將热乎的奶块儿用签子塞到她嘴里开始,她从走著吃到坐著吃,最后小嘴带著油光,泡沫在嘴边开了一圈儿花,这才满意舒坦地靠在靠背上,半眯著眼。 也恰巧连日的阴云在这时散去片刻,冷冷的冬阳不带温度地撒落在她的面上眉上,她的睫毛轻颤著,像是公园里窝在椅子上的猫。 卢金慢条斯理地收拾著剩下的食物,坐在位置上端详著吃饱的少女,不由得也有些恍惚。 穿越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不断浮沉,说起来每日充实无比,但…… 他好像从来没能脚踏实地,立在这片土地上,去好好看一看这个现在他身处的世界。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拥有力量、举手投足间便能將自己浸淫多年的技巧施展的感觉確实让人沉迷,那一个个对手被自己斩杀的感觉更是让人痴狂。 可能游戏里杀过太多,也太清楚那些邪教徒的行事有多么可恶,现实中他出剑杀人时可没有半点负罪感,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也就只剩下了对挑战强敌的渴望—— 他一直是一个坚持战斗爽的人,不然也不会留名於神寂的一个个榜单之上,哪怕是神寂之外的游戏——跳伞必然要去南北大道碎片西,起狙一定要repeek,开局必打赏金符团一级团,什么需要战斗他就打什么。 但当他此刻和这个女孩儿一起坐下来,喝著热奶酒,嚼著甜奶块儿,“生活”这个词儿便无比清晰地投映到了他的脑海中。 他环视这条街道,卖力叫卖的中年男人,中午歇脚的商会伙计,嘻嘻哈哈奔跑的儿童,还有面前那如猫般的少女。 这是一个真切的世界,而不是那个属於数据的、战斗爽的世界。 “啪!” 他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在突然矫情些什么东西。 但隨即,他又握了握腰间的剑柄。 正因为这是一个真切的世界,那些他所期盼的、展望的,他所沉浸的战斗,才更有存在的意义—— “席拉,席拉。” “嗯,嗯……”少女有些吃晕了,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卢金的腰间,也不知道这位少年骑士的钱包还是不是鼓鼓囊囊的。 “我们聊一聊吧,边走边聊。” 他说。 ———————— 凛风城教堂。 现任主教科尔宾·怀特站在凯伦希尔的神像下,低头祈祷著。 “伟大的凯伦希尔,愿您能一直庇护我们,我愿为您付出……” 他身后的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教堂的神官人数核查完了吗?” 没有回应。 他猛地回过头,同时手中一根修长的金色法杖浮现,正欲指向来者,看清对方面容的一刻却愣住了。 “圣子大人。” 他垂下法杖,低声道。 “怀特主教,这一次您的凛风城主教之位,恐怕是保不住了。” 艾力克·瓦勒留斯那张完美圣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八十七章 为了凯伦希尔,为了凯伦希尔啊 “我承认我的罪孽。”科尔宾·怀特平静地注视著圣子,“监管不力,使得教会蒙受如此大的损失,使得凛风城面临巨大的危机,而我对此却后知后觉——这都是我的罪孽,是我的失职。” “圣子大人。”他深吸一口气,“我会立刻前往,討伐背弃凯伦希尔的神官,我会亲手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以此——” 他正说著,却突然露出诧异的神色——因为面前的圣子居然轻轻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就不要再说过去的罪孽了。”艾力克的声音仿佛带著圣洁的魔音,“更何况,您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误解?难道我还有什么值得夸讚的地方吗?”科尔宾自嘲地笑了笑。 “未尝。”圣子答道,“虽然截至目前没有,但不代表很快到来的未来你没有——” 他平视著科尔宾那带著疑惑的双目:“为了伟大的凯伦希尔的神跡復兴,一些牺牲是必要的,在神跡降临面前,那点儿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圣子大人,您在说什么?”科尔宾越发不解,“照您的意思,难道说他还做对了吗?” “错,他当然是错的,但他的行径导致的最终结果將会的正確的。”艾力克·瓦勒留斯微笑著, “牺牲,您也知道这一条圣祷术吧,牺牲——在战场上,一位得到牺牲献祭的圣骑士能够爆发出远超他价值的作用,而现在也是一样的。” “那我现在……” “您什么都不用做。”圣子笑著,“只需要看著这一切发生就好。” 科尔宾·怀特的表情僵硬著,他看著面前那一脸圣洁的艾力克·瓦勒留斯,头一次觉得这位圣子大人是如此的陌生。 “那我的神官们,还有凛风城將受到的……” “凯伦希尔会宽恕一切,接纳一切。” 微笑,依然是微笑,不知道多少人跪拜在这微笑之下,这是圣子的微笑,代表著凯伦希尔的旨意,代表著神明的注视。 但他头一次觉得这微笑是如此的陌生……不,应该说,这张完美的脸是如此的扭曲而丑陋。 “不,不——”科尔宾·怀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凯伦希尔神像,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圣子大人,我没法接受,没法认可,这实在是太——” “接下来將会是一个动盪的时代,怀特主教。”圣子慢悠悠地说著, “教会將会倾力而出,卡伦迪斯接下来会有很多空缺的位置,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凛风城的主教,还是卡伦迪斯核心区一座教堂的主教——” “是圣临大教堂?还是圣裁?或者救赎堂?这些都可以,实在不行,总教堂的大神官之位……” 但他隨即停住了话语。 “很抱歉,圣子大人,但我的心,我的神性告诉我,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在眼前发生。”科尔宾重新抬起他的法杖,凛风城主教所属的权杖,向著门外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时,低声道, “我將立刻去討伐安布罗斯,无论我是生是死,还请您——” 声音停了,脚步也停了。 主教错愕地看著身旁的圣子,眼中充满了不解。 金色的锁链自他的腹部贯穿而出,在他的身体里,这些锁链已经交错著拧断了他的脊椎,刺穿了他的心臟。 “怎么就听不懂话呢?为了凯伦希尔,为了凯伦希尔啊——” 艾力克幽幽嘆息著。 “噗通。” 鲜红的血飞溅而出,落在那圣白色的长袍上。 他走上前,向著他所崇爱的神像深深稽首。 他的身后,是背对著神明倒下的信徒。 ———————— “就如你所见,现在的凛风城绝非什么安生之地,无论是我,还是菲尔德统领——就是之前接待你们的那位,都是在为了凛风城而战。” “神秽的爪牙意图在凛风城肆虐,但这只是事件的表象。”卢金想著用简单能容易理解的话语向席拉解释凛风城的现状。 “表象?”席拉微微頷首,“倒也是,如果只是几名邪教徒的话,你们早就可以处理掉了,不是吗?” “对,因为有人想要用一场盛大的献祭仪式,换取神明遗蹟的降临。”卢金见席拉理解能力没问题,也放心地继续说下去,“被献祭的目標,就是这些邪教徒,他们身上的神秽是最好的『祭品』。” “照你这么说,邪教徒还是被利用的——” “死的只是卒子而已。”卢金摇摇头说道。 血月祭礼会在这一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非常奇怪,身为邪教徒的他们本来应该是这种反人类反社会活动的策划主力,但至今为止,他们的表现和牛马没什么区別。 负责打杂,跑神秽之种的测试,生產秽魔之种……这不是纯纯牛马吗? 但实际上这也非常符合邪教徒的定位,他们的底层教徒在盲目的信仰中就已经收穫了极大的满足。 被当做牛马去使用、当炮灰而死对他们而言並无所谓,只要能为了他们伟大的“祂”,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血月祭礼会绝对不是被人利用的,其高层在和安布罗斯合作。 是谁?不知道。 为了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是对神明遗蹟有所图谋,也许是想尝试神秽之种——毕竟你说这玩意儿完全由一位大神官自主研发,实在不太可能。 又或者,其乾脆就是想破坏一下凛风城,非常符合邪教徒混乱邪恶的本质。 “可阻止献祭不就行了吗?”席拉忍不住疑惑道,“照你这么说,既然要靠邪教徒才能发动献祭,那把他们先解决了,不就没法献祭——” “因为有人也想看到神明遗蹟降临,神明遗蹟代表著巨大的利益,不论对神秽,还是对神明。” 卢金深深吸一口气,这才是最大的关键之处。 凛风城的灾难不可逆,因为想看到神明遗蹟的人太多了。圣子看起来是单一的单位,但其身后难道就没有卡伦迪斯的意志吗? 那些站在高位的人不会有他看得那么遥远,洞悉接下来十数年的变故,但他们看得一定不近。 所以神明遗蹟降临无法阻止,献祭无法阻止,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可话又说回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那期待神明遗蹟降临诸人中的一位呢? 他思索著,该如何最后和席拉摊牌,將她正式拉入到自己这一方——至少算得上是善良一方。 却见身前巷口转出一道高瘦的人影。 尤利西斯。 身旁席拉一喜,正要微笑招呼自己的兄长,却发觉身旁的少年骑士已经双膝微屈。 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第八十八章 交锋 席拉看一眼对面的尤利西斯,又看一眼身旁的卢金。只是这短短的时间中,少年腰间长剑已经呛一声出鞘。 “兄长……卢金?” 她话音才落,就见少年那微屈的双膝已经自然地呈现出前冲的姿態,在她下一次眨眼之前,其身形拉扯出一道悠长的影,在小巷那晦暗的光间消失,又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她的兄长面色冰冷如铁,是其一贯的神情,但她却能分明读出与平时不同的决然。 而尤利西斯的动作更是如此,双手交错同时,衣衫在一瞬间爆碎,浑身肌肉一根一根像是被单独锻打锤炼过的一般,坚硬突出,狰狞得嚇人。他看向持剑而来的少年时不闪不避,双臂张开前袭,居然是以胸腔硬接剑锋,双臂锁死少年的打算! “妈的锻体的!” 卢金低骂一声,剑刃猝然镀上一层流光,过近的距离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更多的变式,魔力流转间,身形侧拧如开弓,原本要直直劈下的长剑由劈转为斜撩。他手中握著的明明是把直剑,可此刻不见丝毫埃西剑技的直来直往,魔力延伸下的剑势却如一把凶厉长刀,吞吐的金光倒削向尤利西斯胸颈! “嚓嚓嚓嚓嚓——” 那魔力光刃与其钢铁似的胸膛相撞,几乎要擦出火星,在其上留下一溜魔力的白痕,但二者间的交战距离却因此而延长了那么些微的一截。 也正是这一截,令尤利西斯本应在剑刃接触之际就锁住少年骑士的双臂,此时才堪堪將其拢入囚中。可卢金已然隨著这一撩斩飞身而起,双脚猛蹬在其頜下,借势倒飞而出,硬生生从他的封锁中脱身而出! “嗯?”尤利西斯一时也没看明白二人之间刚刚產生了怎样的交错,可单手扛剑於背的少年落地后身形压得极低,下一瞬便再次消失不见! 他在预判卢金走向的同时,迅速锁定著卢金的身形,在上一次交手时他已经吃过这个亏,事后脑子里早就將与两名少年少女战斗的画面全盘復盘过,这个瞬间消失的剑技所能持续的时间实际上极短,只要全神贯注,他肯定能在其现身一瞬便反应过来。 一,二,三……没有,还是没有出现? 尤利西斯错愕间,驀地神色剧变,因为耳中已然响起两声低沉轰鸣—— 咚咚,咚咚! 要来了! 他迅速转身,却见他来的巷口处,那少年骑士单手持剑而立,另一手上繁复的术式快速成型,雷光於掌间闪耀! 泰坦之箭! 那分明小了一圈的泰坦之箭已然是卢金能临时手搓的极限。从见到尤利西斯的一刻,他就敏锐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这並不需要任何推论,纯粹是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浑身的每一个细胞所给予他的警示。 不管对方是为了防止喜当大舅哥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战技,他绝不愿落入被动。 衝锋姿態转为血犬剑技,战技一段伤敌拉扯,借著战技二段的瞬身加速衔接匿踪斩拉开距离,再凭著这短暂对方无法捕捉自己身形的空窗期完成泰坦之箭的术式—— 这短短几秒钟的战技转变衔接中有多少门道他自己一时半会儿都讲不清,录下来发到网上不用三秒就能让人惊呼“嚇哭了”。 而此刻卢金心中亦满是对自己方才应对的满足,许多游戏里理论存在的combo受限於游戏判定,在实战中几乎没有打出来的可能,可自己刚刚就完成了一套仅存於理论的操作连招,让他对自己的肉体有了更明確的认知! 还是实战好啊,还是对强敌的实战好啊—— 如果对方不是过度锤炼体魄的体修怪物,他也无需这么选择。 此刻泰坦之箭在手,那虽然被压缩过但却依然充满澎湃魔力的雷电小箭滋滋作响,他看向尤利西斯,眼神带著询问: “还要继续吗?” 尤利西斯已经恢復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只有那盯著滋啦乱闪的小箭的双目透著异样的神采。他回头望了一眼席拉,右手便伸向左臂,赫然是又要把臂膀拔下来当武器—— “停,兄长……尤利西斯,我叫你停!” 身后的席拉像是炸毛的小猫,气急败坏地蹦著上来,寒霜瞬间拔地而起,將尤利西斯半边身子都冻得结结实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你当我看不懂术式吗?也没必要去抗一次復刻伤口证明这是之前的法术吧?” 尤利西斯死目地看著她,席拉腮帮子都鼓得圆圆的,瞪了他半天。 他终於动了动右胳膊,將手垂了下去,身上结的冰隨之咔咔碎了一地。 “不就是要证明泰坦之箭確实存在吗,就不能好好讲吗?就知道嚇唬一个小骑士……还有,卢金,你怎么问也不问一声就衝上去了,难道是认为我会放任他伤害你吗?” 席拉三步並作两步赶到卢金身旁,她可看不清刚才尤利西斯到底有没有伤到少年骑士,此时脸上满是关怀:“他没有伤到你吧?真是不好意思呢,哎,你怎么还举著这玩意儿,解除,先解除。” 她目光落到泰坦之箭上,近距离看时忍不住被其中繁复的术式所吸引,但还是强忍著说道:“这得是高阶法术了,你的魔力量哪里支撑得起?” 同时自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壶,取下瓶塞,垫著脚就往卢金嘴里餵:“来,这是我们霜灵族用圣坛之水酿造的果酒,对恢復魔力有好处……” “没事,我没受什么伤……这道法术算是阉割版,对魔力的消耗也没有那么大。”卢金亦是按捺住了脱口而出某个词汇的衝动,手上老老实实地撤掉了术式。 但这点话术可阻止不了席拉,浓郁的果酒香味已经在嘴里涣散开,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头脑一片清明…… 我靠,霜灵族果酒,高比例瞬回以及持续高数值回魔的治疗道具,一瓶得大几十个金特里…… 他有点肉疼,闭上眼睛不敢看席拉。 还是多喝两口吧。 第八十九章 泰坦族裔 “泰坦在霜灵族中是禁词。” 小吃摊的桌边,这次没有摆放著很多食物,只有一人一碗热酒。卢金看席拉正襟危坐,小小的身躯在这样的姿態下,双脚都有些够不著地,却依然严肃地双手抓著裙子放在膝盖上,认真小声地解释著。 “但是尤利西斯,我的族兄,他……不,应该是每一代都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坚定地认为我们霜灵族实际上是泰坦的后裔。” 霜灵族是泰坦的后裔? 卢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可是游戏里没体现半点的惊天大瓜。 “从何说起呢?是有血脉传承,还是?” “没有,都没有……甚至在尤利西斯之前,都没有人这么尝试过去锻炼他们的……肉身。” 席拉的声音有点苦涩:“尤利西斯是偷偷练的,没有人知道,但他的炼体异常足以证明他的理论存在可能性。” “而一段时间前,他说他听到了『泰坦』的声音,那是泰坦的血脉术式泰坦之箭。” 她说著,轻轻摇头,“我其实並不支持他去找这个声音的,泰坦早就灭绝,其次泰坦在族里是禁词,长老不会因为他的言论而改变,反而……可能將他打为异端。” 而被打为异端的后果,要么是驱逐,要么是处刑。 “但泰坦之箭確实存在……这证明了他的感应没有错。”卢金答道,“並且我也没有泰坦的血脉,我是通过特殊的方式学会的。” 他脑中此时有些乱,如果霜灵族是泰坦的后裔,那他们就不应该信奉神明。 因为屹立於大地上的巨人毕生都在与神明斗爭,以屠神为荣光。 可这又没法解释尤利西斯身上的事情,这现象確实符合一定程度的血脉传承,只能说传得不多。 “可以將这道术式传授给席拉吗?”一直沉默的尤利西斯突然盯著卢金开口道。 “传授?”卢金疑惑,对此他倒是无所谓,但传授给准圣女难道就能让霜灵族的认知改观吗? 他思索了一下,对霜灵族而言,神明的眷顾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就算那些长老知道自己是泰坦后裔,也肯定不会承认—— 毕竟泰坦没有留给他们什么,但现如今的神明却会庇护他们。 谁对他们更有利,一看便知。 “我学不了,我的所有魔力都用於强化我的肉体,没有任何多余的魔力可以用於学习法术。”尤利西斯一字一顿道: “但是她不一样,她可以学习。” “以后有机会,能够杀死窃取了泰坦荣光的背叛者——” 卢金看著尤利西斯,那张与英俊无关,满是锤炼痕跡的沧桑面孔此时写满了严肃。而他那生硬措词的语句,却在卢金脑海內轰地一声炸开。 是了,这就是为什么席拉·芬恩身为圣女,却不是神徒的原因! 因为他们所信奉的神並非真正的神明,或许是泰坦族的背叛者,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偽神,其並不拥有属於神明的权柄,自然也没有能够授予其“信徒”的信物! 这位偽神不存在神格,也就没有神徒! 这是游戏內未曾揭秘的內容,但或许是霜灵族对应的这一条线的终极目標——或许在今后三个版本?五个版本?等玩家的进度推进,就有可能触发的支线任务,“帮席拉·芬恩以及霜灵族討伐偽神,夺回泰坦荣光”! 可惜啊,他怎么没活到那个时候就穿越了呢? 卢金恨得牙痒痒,而席拉此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尤利西斯和卢金身上二人之间来迴转著,而后伸出小手摇晃不停: “不不不,什么杀死背叛者,兄长您在说什么呢,还有这么珍贵的术式,怎么能够隨便让人传授……” “传授吗,这道高阶法术……”卢金倒是无所谓。 还未等他话音落下,瘦长的男人猛地站起身,向著卢金用力躬身:“只要您答应,我愿意为您效力。” “哎哎哎,倒也不必如此。”卢金连忙摆手,按著尤利西斯坐下,也幸亏现在过了饭点小吃街热闹的时间,不然別提有多尷尬。 “只是你的打算……也不是靠泰坦之箭来杀死所谓的『背叛者』吧?”卢金沉吟片刻后,压低声音问道。 “如果实力能够到达那个层次,能杀死人……不,杀死神的手法,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一道高阶法术上去。” “泰坦族铸造泰坦之剑,令雷音长存於血脉,因此人人得以泰坦之箭。”他缓缓说著,“但这是泰坦们本身的攻击手段太缺乏,没有魔力施展法术去与神明抗衡……” “现在的时代,没有那么多的神,而席拉也可以修行其他的法术,如果她能到神的层次,也早就看不上这道法术了。” “所以你实际上是想……借修行泰坦之箭这道法术,尝试让席拉觉醒泰坦血脉?” 卢金三言两语间已经理清了整个逻辑,全盘道出。 闻言,尤利西斯愈发沉默,而席拉小脸又是气得鼓鼓囊囊的,瞪著尤利西斯不满道:“尤利西斯!我哪里有什么泰坦血脉——” “有的。”但这一次尤利西斯的回应来得极快,几乎立刻答道,“有的,你的血脉浓度是末神歷以来,霜灵族之最……只是祂的力量潜藏在您血脉的极深处,我想將其唤醒……” “但唤醒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觉醒了所谓的泰坦血脉,我们成为了族里的眾矢之的——难道我们又要与族人为敌吗?尤利西斯!” 席拉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小手用力拍著桌子,朝尤利西斯大声道。 “圣女大人,这不是……”尤利西斯的脸色罕见地有些苍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因为席拉说得又何尝不是正確的—— 而此时,少年骑士慢悠悠开口道: “尤利西斯,席拉,请听我一言。” “传授,没有问题,我不管觉醒泰坦血脉什么的,霜灵族內訌什么的,单纯从法术本身角度出发——” “这可是一道高阶法术,一道可能只有我手中掌握术式的高阶法术,席拉,你不想要吗?” 他摊开手掌,术式的字符悄然拼凑,滋滋的雷光於掌心流转。 他清楚地听到了来自少女咽喉的吞咽声音,那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手中的字符,於是猛地將字符捏碎! “咕——”一阵无声的悲鸣。 “但是高阶法术,也该有高阶法术的价码。”他看向尤利西斯,微笑道,“尤利西斯,这交易——” 第九十章 强化目標【席拉·芬恩】(已解锁)! “高阶法术的术式太过复杂,理论来说以你的魔力量並不足以支撑术式的展开。” “但这个术式中的组成部分有很多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学习术式结构,优化到自己的法术里去。” “先尝试將术式背诵下来吧,我会给你准备好拆分后的术式。” 教学状態下的卢金追求的是极致的高效,对蕾安是如此,对席拉亦是如此。 虽然他在游戏里也没有特別精通法术,但是玩家多年沉淀的视角对比土著总是带著十足的优越。 席拉摘掉了兜帽,那一头银蓝色的长髮被她隨意束起在胸前,相当危险的髮型。鼻子上架著一副银色的圆框眼镜,低著头细细研读著卢金的手写稿。 而卢金一手托著腮一手维持著泰坦之箭给其做参考,也在细细端详著少女的侧颊。 相对陌生者而言,共同利益远比脆弱的友情要更能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係。 更何况卢金对席拉的品性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席拉·芬恩,从性格上而言毫无疑问是位好人,坚强的萝莉妈妈(划掉),对同伴极其看重,也素来看重承诺。 玩家是怎么把她忽悠到加入己方的呢?时隔太久他也记不清详细步骤,但总体便是在共患难之后,说什么同伴需要你的力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靠著所谓的羈绊拐上了车,再想下车可就轮不到她说话了。 而此时此刻,二者的利益羈绊已然成型,席拉·芬恩,卢金·马克西姆,尤利西斯,三人组成牢不可破的联盟。 有意思的是,这三人中,尤利西斯付出劳力,卢金付出法术,席拉·芬恩是完全的受益者——学法术觉醒血脉都是她的,搞得像是什么临终保险的受益人一样…… 不过正因为熟知席拉的品性,卢金才可以篤定,席拉绝对不会因为合约里並未对她做出要求而坐视不顾,她已经將自己当成团体的一份子,自然会全力以赴。 而若是这样盘算一下,卢金手里的牌就不再是刚开始的小瘪三了。 中阶燃血神徒赫莉婭·戈德温,buff加满之后不说能够击溃一名初晋升的月华阶,至少能够与其对峙僵持一段时间,靠著燃血那稀奇古怪的爆发力,指不定还能偷下一场胜利。 蕾安·所罗门,当初流荧阶的菜鸟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靠著黑地晶蠕虫、聚魔法阵以及自身强劲的魔力亲和力,硬生生顶到了明烬阶大圆满,只差一点沉淀就能完成对魔力辉曳態的晋升。 这个晋升速度要是传到王都的学院里,估计导师们都得嗷嗷怪叫连夜把她请回来读博。 不过魔力等阶提升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星熠阶之前实际上都是魔力的快速增长期。 游戏里的npc们,也就是原住民如果不是各自有自己的职责,也没有一个科学统一的晋升方法,没法做到高效率歷练,不然二十岁前晋升明烬阶都应该是常態。 在现在这个时代,明烬阶其实已经是平均以上水准的战力。 而之后则是神秽爆发的时代。 神秽大爆发固然令这片大地陷入了长年的绝望之中,但却也令无数因被神秽纠缠而隱藏的魔力源得以解放。换而言之,这实际上也是一个灵气復甦的时代…… 等到了神明遗蹟开始频繁出世的时候,就已经是星熠不如狗,月华满地走的时期了。 再加上卢金和赫莉婭的联手调教,此时的蕾安靠著魔力战力就已经能割草无双,在战场上算是一个小boss级存在了。 而新的两张牌,尤利西斯,魔力不详遇强则强,泰坦的道路是完全不同的路数,魔力锤炼筋骨筋骨吸纳魔力,其自身和一柄强韧的魔法武器没有什么区別。 別人挨了一刀可能死去活来,他面不改色:哼,不疼。然后拔下手臂就是干,这种特殊性足以成为一手奇兵,评分给到夯,怎么也能算个星熠阶战力。 以及最后的席拉·芬恩,蓝色幻神,虽然如今的席拉魔力水平上还要逊色蕾安一些,算年龄也就比蕾安虚长两岁,堪堪成年。 但她的法术天赋已然初现端倪,卢金在尝试教导她的同时已然察觉,她对术式的理解相当迅速,並且自身对於战斗时的思路…… 相当出眾。 她的战斗路数与游戏中的她相同,依然是控制为主再实施杀伤。 这点学院里的老师都会教,霜灵族虽然又穷又偏,也不至於连这个都不知道教授给自家圣女。 但她有一点与眾不同。 她对距离和速度有著相当敏锐的把控能力。 这是一种战斗时的大局观,在这种能力的加持下,法师能够更轻鬆地去控制战局。 对她这种靠控制吃饭的法师,便是其一打多时的本钱。 而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战爭中,她的控制型法术所能起到的作用绝对不低。 四张牌。 不算未抵达的神圣蓝狮骑士团,不算城防军,还有可能存在的第五张牌,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卢金想到她的时候就有些失神,玩家们见识的是已然失意的艾拉瑞尔,那个她依然瀟洒强劲,像是所有二次元剧目中会有的金髮傲娇系大小姐。 但此刻的她有著游戏中所没有的追求,对崇高的愿景的执著…… 安布罗斯庄园里的“辉煌魔力”,来自於她。 耀脉共鸣带著她的印记,卢金能够辨別出那股魔力的源头,它依然圣洁未沾有半点神秽,显然安布罗斯的养殖计划没法在她身上復刻。 但他该如何才能破开那个囚笼呢? “卢金,卢金。” 席拉的轻呼声让卢金回过神来,他看向前方,便看到少女已经从胸前衣襟里取出手帕,在他额上轻轻擦拭。 “你是太累了么?不用一直保持泰坦之箭的,我会自己研究术式的。”她轻声说道。 卢金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泰坦之箭的术式早就消散了,而因为持续的魔力输出,自己甚至有些精神力睏乏,额头冒汗。 “没事,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卢金笑了笑,正要站起身,忽然袖子被少女扯住。 他停下了动作,看向身前的少女。 而她抿了抿嘴唇,双手將他的手合握在掌中,接著微微低头,將额头靠了上去。 “雪山保佑,你要做的事情,会成功的。” 她低声说道。 而在其话音落下的一刻,卢金的眼前,一道面板悄然展开: “强化目標:【席拉·芬恩】,(已解锁)!” 第九十一章 放哨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变得很舒服 “强化目標【席拉·芬恩】(已解锁)。 职业:法师。 位阶:三。 天赋一:冰心明雪。席拉对於冰霜有著额外的亲和力,席拉对於神秽、敌意的感知力极强,席拉免疫精神污染、混乱、魅惑效果。 天赋二:凝霜裁罪。席拉的法术带有额外迟滯效果,席拉的法术对迟滯目標造成伤害增加,席拉的法术对伤害目標容易附加冻结效果。 天赋三:霜雪千年。(未解锁)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解锁奖励:【席拉·芬恩】天赋(1),(待领取)。” 席拉的强化目標解锁? 卢金眨了眨眼,他估摸著和霜灵族二人接触得如此顺利,解锁面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没想到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这是雪山的祝福。” 席拉的手太小,包不住卢金的大手,於是她的额头也自然碰到了卢金的手指,带来冰凉的触感,肌肤细腻光滑,像是在触摸著绵密的雪。 她的祝词很短,说完便迅速地鬆开了手,重新正襟危坐,抬手扶了扶银丝的眼镜。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但我希望这能为你解开一些困惑。” “……非常感谢。” 卢金深吸一口气,这种纯粹的善意的释放令习惯了当阴暗逼折磨人的他都有些自惭形秽。 他正想说什么,却听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门,尤利西斯站在门口,身旁还有两位城防军卫兵。 “马克西姆大人,菲尔德统领有要事请您商议。” 要事?卢金看了眼已经昏黑的天色,显然伊瑟斯並不是来实时追查他的外交进度,考察他有没有好好攻略霜灵圣女,定然是有其他的事情。 他匆匆和二人道別,跟著两名卫兵便离开了住地。 而边赶路,他也边在看著席拉的强化面板。 依然是隨著面板解锁的天赋页面。 之前卢金便观察到了,席拉那特殊的“敏锐”,对魔力的敏锐?对神秽的敏锐?那绝对不是游戏里的她拥有的能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现在天赋面板一展开,答案也隨之揭晓。 冰心明雪,效果近似辉耀共鸣。也是一个魔力亲和,但除此之外还多了预警的效果。 对神秽和敌意的感知极强?这个极强到底多强卢金暂时暂不得知,但这个预警效果,就凭她在展台下晃荡一圈,都能够察觉出异味,就可见一斑。 但更夸张的是第三点。 免疫精神污染、魅惑、混乱效果。 这一点就相当夸张了。 神秽的伤害往往便伴隨著所谓的囈语,这些囈语都属於精神攻击的范畴。 而精神攻击的种类,说来说去也就是污染、魅惑和混乱。 也就是说,想要用神秽伤害席拉,得先抠掉其中的debuff效果,只剩下直伤伤害…… 而且这三者也不仅仅是神秽专属,精神污染是影响魔力运转、术式展开,很多毒药都会有这种效果。 魅惑……某位不知名的王女殿下不就是魅惑的神徒? 还有混乱效果,这个比较笼统,主要表现为分不清方向,法师容易误伤友军。 这三条下来,席拉已经可以说是debuff无效之身了。 而天赋二凝霜裁罪,也就是游戏里她的天赋一二的结合体。 游戏里一天赋伤害加成控制二天赋控制加成伤害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差点数值就能登云纵上天。 但现实里可没有这个数值限制了,只要想培养,完全可以將这个天赋发扬光大…… 两条天赋实际上都相当卓越,但对卢金而言其实都並非优解。 天赋一看著牛逼,但比起我们蕾安·所罗门的天赋一【无暇】还是逊色了一点。 魔力不受干扰意味著不必担心吸收过量魔力会受到的可能的神秽污染,可比局限在精神伤害上要强力太多了。 更何况,卢金也不认为什么精神攻击能够针对到他,哪怕是色诱,他也能够在其中狠狠享受,然后安然脱身。 而天赋二…… 强力归强力,但路子与他的战斗风格並不搭调,並且也比较偏向法师。 可若是要当法师,那他当初就该选择艾拉瑞尔的天赋二,当时没选,现在也更没必要选择席拉的天赋二了。 如果在这两者里面硬要挑的话,卢金还是会选席拉的天赋一。 可现在,她的面板上居然还有一条—— 天赋三,未解锁的【霜雪千年】。 是和席拉的所谓【泰塔血脉】有关? 卢金不確定,但这条天赋因为解锁並不能领取,因此此时的他也暂且將这奖励按下不领,打算等席拉的天赋解锁后再做定论。 而强化计划……由於当初没给席拉出过强化视频,此时的目標也需要重新制订。 不过卢金心里姑且算是有个眉目,得等空閒下来再给她安排…… 他脑中思索著,脚下不停,抬眼注意到卫兵並未將他带回枢机厅,而是到了教会区,光明大典的展台附近。 他跟著两人直上一栋民居二楼,正是他白天时候观察过有城防军驻扎的楼房,而房间中,两名哨兵与伊瑟斯·菲尔德俱已在场。 见卢金推门而入,伊瑟斯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废话寒暄,径直向一名哨兵道:“乔尔,说一说你的发现吧。” “是,菲尔德统领。”乔尔严肃道:“我发现,放哨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变得很舒服……” “那他妈的叫睡著了!”旁边的哨兵恩佐一手刀敲在搭档的后脑勺上,嘆一口气道: “还是我来匯报吧。” “我们发现,教会今日离开教堂的神官们,没有一个人再回到教堂,他们没有参加晚上的祷告。” “並且,昨天有五名神官离开是教堂,今天他们没有再出现过。” “而他们最终的去向,都是安布罗斯神官的庄园。” 卢金心中一凛,他眯起眼,很显然这几名神官出了问题。 要么他们本身就属於安布罗斯的阵营,要么他们……死在了安布罗斯的手里。 “安布罗斯可能著急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怀疑他不想等到光明大典了。” “马克西姆大人,还有一件事。”恩佐的匯报还没结束,他严肃地看著身前眾人,压低声音道: “主教大人,自从今日午时进入教堂后,没有再从教堂里出来。” 第九十二章 卡伦迪斯第十法师塔持有者 “怀特主教本应在今日下午会见瓦伦丁执政官,但是一直没有到席。”伊瑟斯补充道,“最后就是出现在教会门口,已经让人进教堂查看了,可以確认他並没有参与晚间的祷告。” “那些被我们標记过的目標今天也出现在了展台附近。” 一张一张的人画像被哨兵乔尔递出,每一张画得都不是很精细,但足够有辨识度,高矮胖瘦头髮稀疏是否有特殊痕跡,都一一標註。 卢金甚至能根据几张图,对应上下午发现的可疑人脸。 他对伊瑟斯不由得更加刮目相看,这可不是一个西幻游戏世界观下该有的情报侦查水平,布设侦察选位,两人一组,特徵放大…… 而凛风城城防军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情报机构”,说明这些都是伊瑟斯在短短几天內想到的情侦要点,並且已经在实战中落实。 这也算是【铁序壁垒】的训练能力体现吗? 但话说回当前局势上。神官大量失踪,连主教也不见踪影,再加上邪教徒蠢蠢欲动…… 急不可耐。 “安布罗斯想提前他的计划了,他不想拖到光明大典,他可能听到什么王城来的风声了。”卢金斩钉截铁道,“三天……不,我觉得两天內,他就会开始行动。” “两天?”伊瑟斯摇摇头,“应该还要更短,因为科尔宾·怀特失踪了。” “科尔宾?”卢金对这位现任主教不算熟悉,只记得其年龄並不算大,四十来岁的年纪能够担任凛风城这个级別的主教,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从身份和实力上,凛风城能够直接对位安布罗斯的,只有怀特主教。”伊瑟斯道,“杀了怀特,王都的人还没抵达之前,凛风城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杀了包点主防就得提速,在回防到来之前抢占包点——这点浅显的道理卢金自然清楚。 “但问题是,他最快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伊瑟斯思考著,看著面前的少年骑士,驀地想到了那一晚。 她几乎同时和卢金开口,说出了同一个词语: “今晚。” ———————— 夜渐深。 无雪的夜晚,厚厚的积雪却將天映得一片发紫。 高耸的钟塔佇立在城市的中央,发出九声轰鸣。但这声音传入中段那个秘密房间中的却微乎其微,连丁点儿的震动都不曾有。 向来慵懒姿態蜷缩的薇拉·洛克哈特此时却坐得端端正正,杂乱的沙发此时也收拾得乾净。 桌案上没有摆放茶具,而是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资料的皮纸。她的对座,一名中年的女性扶著眼镜,一张张细细阅读著,时不时点了点头,又时不时轻轻摇头。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对座的薇拉·洛克哈特,语气里透著严厉。 “洛克哈特殿下,您这一次在凛风城的表现,可不太符合您的水准。” “老师……”王女殿下被训斥了,却依然掛著笑脸,正想说些什么,那位中年严肃的女子已经一声厉叱:“还笑!” 她说著,手指轻轻挥舞,数个字符便从纸张上飘出,在空中重构成一幅幅的图画。 “在凛风城这样的地方,你居然还想著韜光养晦?藏在这钟楼里,等著天才们落入你的怀中?” “这里不是王都,不会有人自己想著找到王女的门下,不会有人自荐上门,你从抵达这里的第一天,就不该来这座钟楼。你应该直接走到枢机厅,站到瓦伦丁家那个老头的位置上,宣告所有人,今后北疆军务都得过一遍你薇拉·洛克哈特的手!” “布下一张大网,细化每一份功劳,有功者都会漏入你的网中,將大量的队伍打上你的標籤,再从中真正积累你的力量——” 字符隨著她的话音而舞动著,在钟楼上打上大大的x,绘出在枢机厅演说的王女形象,大网兜住鱼群…… 她抬眼看了眼薇拉,却见后者此时一脸虚心受教的乖巧样子,忍不住也消了气。 “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的王兄们察觉到你的心思,但从你决定离开卡伦迪斯的一刻开始,你已经是公然向他们宣战了。” “继承人的战场,比您想得要残忍得多,我的殿下。” “达西老师,我知道了。” 如果卢金在场,此时定然能够认出这位被薇拉·洛克哈特称呼为达西老师的人的身份——马琳娜·达西,卡伦迪斯第一法师学院的学院主任,卡伦迪斯第十法师塔的现任持有者。 埃西王国现中生代的绝对主力,与赫莉婭·戈德温的剑术老师,埃西王国现任总军用剑术教官“冰锋”维克多·罗德斯同为王国当今的门面。 这可是绝对的重量级人物。 “不过你也算是找到了几个不错的人才,戈德温家的那个小丫头怎么不在?卢金·马克西姆……?那个马克西姆家居然还有有水平的后人吗?” 听闻马琳娜·达西口中提到的这两个名字,薇拉忍不住咬了咬牙,低声道:“嗯,赫莉婭卿我给她安排了……任务,马克西姆,我还在接触中……” “接触?”马琳娜低笑一声,“这个履歷,还需要犹豫吗?直接不计代价——” “老师,我甚至向他许诺了生命神徒的资源,但他不愿意吶……” “生命神徒都不愿意?”马琳娜怪异地看了一眼薇拉,“您该不会没讲清楚神徒的价值吧?” “怎么可能,哎,我会努力的,您就別多过问这些了啦。” 她那女孩一样撒娇的语气让马琳娜轻轻一笑,隨手將面前漂浮的文字拂了开去,转而神情又变得严肃。 “那么接下来是真正的麻烦了,艾萨克·安布罗斯,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背叛……但他以为他能瞒得住吗?” “一座遗蹟,黑石山脉里居然藏著一座遗蹟,还真是出人意料……您难道不打算直接接管这座遗蹟吗?” “很遗憾,我做不到。”薇拉微微偏头,耸了耸肩,“让遗蹟现世的方法只有安布罗斯知道,不仅仅是我……” “艾力克·瓦勒留斯也在等著这座遗蹟降临,显然教会对此並非全无察觉。” “呵呵,教会……”马琳娜冷笑一声,“他们的手,最近伸得太长了。” “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不可能让他们从中攫取到什么利益——” 第九十三章 向代理团长卢金·马克西姆报导! 分明已是深夜,神圣蓝狮骑士团內,却是號角声轰鸣。 集结號! 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集结號! “又在发什么疯?”里昂·霍尔顿烦恼地向身旁的厄本抱怨著,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但他们二人的这个休息日过得一点都不美妙。 先是被喊回家族召开紧急会议,被家族又痛批了一通带队查封自家商会仓库的行为——因为至今枢机厅都没有给出解释,而王都的霍尔顿家本家对此也毫无头绪,更是没法把手伸到凛风城来。 这一天天的,商会的生意进行不下去,那就是白花花的古特幣在流失著! 隨后家族会议上又是鸡飞狗跳,在教会担任神官的族人斯特林·霍尔顿不知为何缺席,而在教会骑士团的嘉文·霍尔顿对此居然一无所知,於是家里人又批斗了嘉文一通…… 而之前要货物的那位大人物,居然毫无声息,不单单如此,连此前的欠款也没有结清…… 反正就是一趟不愉快的回家之旅,让人直呼想逃离原生家庭。 二人回到骑士团本就心里憋著一股闷气,本来还打算晚上喝个大酒好好睡一觉,结果此时还响集结號! 你卢金·马克西姆什么身份,就在这里吹集结號! 二人越想越气,这几天马克西姆没给他们安排什么麻烦的任务折磨他们倒还好,但此刻响號了反而让他们更加憋屈,尤其是想到马克西姆手上那枚徽章! 真该死,为什么弗利伯格团长不把徽章给我们! 二人紧赶慢赶地来到训练场集合,其余在骑士团的骑士们也都纷纷到位。抬头一看,里昂讶异发现,在台上的居然不止有卢金·马克西姆一人,还有那位城防军的统领大人,伊瑟斯·菲尔德—— 难道是什么秘密军事行动? 和城防军掛鉤的活计,那就意味著功勋奖章,这可不是骑士团內部的任务能够比擬的。 还在幻想中,少年骑士已然开口道:“我们没有时间来讲述全部经过,因此长话短说。” “凛风城已经被邪教徒深度入侵,今晚邪教徒可能就要在凛风城展开大型献祭仪式。” “我们神圣蓝狮骑士团將与城防军共同展开行动——” “嘁,只不过是邪教徒啊……”闻言,霍尔顿两兄弟嘆一口气,又在心里开始詆毁起来。 不过是几个邪教徒而已,这段时间里城防军的防线在城外可一直摆著,总不可能一下子混进来三五百个邪教徒吧? 献祭仪式?当我们凛风城教会是不存在的吗?还想在凛风城內搞献祭,教会骑士团马上就到你家门口! 就这么点小事,也要吹集结號……分人头都不一定分得到他们俩! 孬种! 可那位凛风城的城防军统领走上前一步,墨绿长发下那张美丽面容上满是严肃,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眾人都是心中一凛: “不要认为这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如果处理不当,凛风城都有可能因此覆灭——” “你们的敌人,並不仅仅只有邪教徒。” “现在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考虑是否参与这次任务,不参与的人立刻离开,参与的人到我这签署保密协议,以及写下你们的遗书。” “遗书?”里昂嚇了一跳,要不要那么夸张? 训练场中已是一片譁然,这些骑士们这段时间也只不过和卢金参与了封锁仓库的任务,浑然没想到第二个任务就要涉及自己的性命。 这可是王国境內,而且还是在自己的主城里——要是在边疆还说得过去,在自己家里怎么还能丟了命呢? 真有这么大的危机,那你们城防军平时是在干什么的?怎么任由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的? 只是三言两语之间,眾人的不满便要爆发。 卢金见眾人情绪不对,伸手按了按腰间的长剑,正想和伊瑟斯说,没有这些萌新骑士一点都不打紧,乾脆省了这一步直接开始行动,却听一阵急促而剧烈的马蹄声自训练场外响起。 自远而近自轻而重,如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起初的零星几滴之后便立刻化为瓢泼倾盆,紧接著那虚掩的训练场大门轰地一声被撞开,一匹身姿矫健的乌黑骏马直衝而入。 马背上的骑士一身乌黑全甲,提著马韁將胯下暴烈的坐骑拉住,同时高声吶喊道: “神圣蓝狮骑士团副团长,热內·麦迪森,向代理团长卢金·马克西姆报导!” “骑士团支援北疆一队共十一人尽数在此,请指示!” 他的吶喊声中,剩余的十余匹战马悉数奔入训练场中,以极快的速度绕场一周放缓了速度之后,迅速列队完毕。 十一骑威风凛凛地立在萌新骑士的方阵身侧,每名骑士都是身披全甲,身下战马肌肉遒劲,动时如同奔雷,停佇之时却又像是石像,却又有无尽的杀气自其身上溢出。 完完全全是两个画风。 萌新骑士们望著十一骑的目光无一不带著艷羡,但此刻可没有人敢去表达其崇敬之意。为首的热內·麦迪森可不是弗利伯格那样好说话的形象,向来性格爆裂,稍有点不顺心意的就会暴跳如雷,哪怕是弗利伯格在场都压不住。 而此刻卢金是吹了集结號的,要是让这位不满意—— “代团长,我们听到了集结號加紧赶回的,请问接下来的指令是?”热內此刻也在诧异,他对这个担任了代理团长之位的年轻人几乎没有映像,大概在入团测试的时候属於成绩最差的那一批? 这样的人,弗利伯格怎么会把代团长的位置交到他手上的? 但弗利伯格传讯的事態又相当严重,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你们来得刚好。”卢金抬眼,看向面前的骑士。 “请签署保密协议,以及准备遗书。” “保密协议?”热內一凛,他知道安布罗斯的事情,也顿时联想到了这件事,立刻知道卢金的集结號並非是乱吹。 “是,代团长——一队全员,隨我签署协议!” 十一骑整齐划一,下马到台前,接过伊瑟斯递来的笔便唰唰唰签下大名。 而签完名后,热內回头瞪了一眼萌新骑士团站得最近的里昂、厄本,直接骂道: “愣著干什么?签名啊!不想执行任务的孬种给老子滚出骑士团去!” 第九十四章 骑士只需要投入前方就可以了 厚重的积云堆在城头,平铺的雪映亮紫色的天。 凛风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夜,沉浸在一片虚偽的寂静之中,但是每一条街都在躁动著,像是蓬勃的血脉,予以心臟供血时发出砰砰的轰鸣。 翻身,下马。 驻地十三骑,北疆归来十一骑,共计二十四骑在临近教会区巷口时齐唰唰下马,人手皆是剑盾的步战搭配。 “这是我给你们的实战第一课!第一!巷战狭窄,没有空间给你们用来衝锋,更没有空间给你们用来调整姿態,你们信赖的战马伙伴在这时反而会成为累赘,因此不要贪恋马战!” “第二!永远不要觉得自己的鎧甲有多高贵,背靠背作战,相信你们的战友!” 热內·麦迪森高声教导著临近的新兵骑士们,而后看向此时他们的主心骨——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骑士。 此时他正在临近的店铺里,与城防军的统领並肩而站,明显是哨兵打扮的军士正在向他们匯报著最近的情况。 而那位在北疆有丰硕战果的统领居然频频向少年骑士投去询问目光,意味著这次行动的主导者居然不是伊瑟斯,而是卢金…… 这年轻人,到底从哪学到这些的? “麦迪森副团长。”卢金注意到身侧的骑士团副团长似乎在盯著他看,於是招呼道,“过来一起听吧,待会儿还需要您来统筹骑士团的调度。” “是,代团长。”热內上前,就见伊瑟斯正对著桌上的地图比划道: “教会的卫队提前在教堂集结了,展台下邪教徒的人数超过五十人,但教会卫队不动,我们也没法动。” “五十名邪教徒按兵不动?没有准备任何献祭的道具?这可不符合他们的秉性,大规模集结不都是他们开始执行他们毁灭理念的时候吗?怎么现在开始讲究静坐示威了?” 热內听了讯息就忍不住开口参与討论,隨即又想起签署保密协议后卢金展示的內容,让整个骑士团无论新老,都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时间。 “怀特主教不是死了么?那么是谁集结了教会的部队?是谁还有权利集结部队?” “艾力克·瓦勒留斯,我们的圣子大人。” 卢金冷不丁地开口,让热內立刻辩驳道:“如果是圣子,怎么会容许那些血月祭礼会的杂碎在他们门口静坐?那可是光明大典的展台!” 可他立刻又想起来了保密协议上的另一块內容,於是痛苦地捂著脑袋:“哦,该死,真的……真是操蛋的圣子操蛋的教会操蛋的邪教徒,让我回北疆去吧,我寧可和那些蛮子叠人体三明治——” “弗利伯格,你为什么要喊我回来,我应该直接去王都休假……” 卢金感觉热內已经有些红温了,热內虽然身居副团长之职,但实际上並不属於聪明指挥官类型。 骑士大多数都没有那样的指挥才能——骑士作为高级作战单位只需要全身心投入到前线的战场中区就可以了,可是后方人员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拿天空龙勋章的是弗利伯格,因为有脑子的骑士真的不算多。 当然这也不代表他真的有多能打,算是平均水准战力吧,主要是比较讲义气,爱兄弟不爱黄金,也是为了玩家转移而拼了死地战斗的类型。 不过最后不像弗利伯格那样折戟,侥倖活了下来,后来好像是加入了新埃西军……具体卢金也不记得了。 “麦迪森副团长。”他放缓声音解释道,“您只需要负责传令骑士团就行了,剩下的可以都交给菲尔德统领。” 至於现在的情况…… 卢金也摸不清那位圣子此时的想法。 教会显然並不打算阻止献祭仪式的进程,他的目標是神明遗蹟的財產,为此凛风城的得失,艾力克根本就不在意。 但他们却不能坐视不管。 “附近的居民都疏散了吗?”他低头看著地图。 地图上,光明大典的展台所在的广场位於正中心,教堂位於展台的西南方,安布罗斯的庄园则在西北方。而东北、东南方向则得以被城防军提前占住。 这也在伊瑟斯的布局之內,此前哨兵入驻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考虑到了光明大典当日可能发生的事情了,甚至连弩箭补给都已经提前配备好。 一栋栋小楼,此时此刻与一座座箭塔几乎无异。 “早就疏散完毕了,確保战事余波不会波及到居民。”伊瑟斯冷笑两声,“我敢打赌那些邪教徒早就发现了居民撤离的跡象,真亏他们能够忍住不发难。” “呵呵,因为现在他们有自认为更崇高的理想要实现。”卢金正说著,一旁街口衝出来一名士兵,气喘吁吁道:“报告统领大人,那些邪教徒开始登台了!” “登台?”伊瑟斯一凛,“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他们轻易实现他们的计划……离展台最近的是十三队、十七队、二十四队?立刻射击阻截!” 她下令完,立刻抬头看向卢金和热內:“他们开始行动了,我们也得往前移动。” “麦迪森副团长,我希望您和您的骑士们能够在巷口静默,我的弩手都散布在居民楼中,如果他们要对我方发起衝击,希望您能够及时阻截。” “乐意为您效劳。”热內行了个礼,立刻转身大踏步出门,同时高声命令道,“神圣蓝狮骑士团,老带新三人一组混编,卡住每一个广场通往居民区的巷口,根据信號行动!” 一眾身披重甲的骑士没有迟疑,迅速完成编组,跟隨著热內率先前往广场方向。 而卢金身旁则带著他的手牌们——蕾安、赫莉婭、席拉、尤利西斯尽数在场,跟著伊瑟斯径直上楼。 凛风城居民区的楼房之间內部相连,实际上整个埃西王国的街道设计上,都相当有法兰西街巷的感觉。 硬要类比的话,或许战地一里的《亚眠》比较贴切。 几人快速穿过数栋楼房,隨著越来越靠近广场,视线便也愈发明亮,等推开最后一扇门,就听到“錚”地一声弩响,窗口的弩手刚刚扣下扳机,弩箭在空中飞逝而过。 第九十五章 雪锁泥沼,箭矢连珠! “情况怎么样了?你们应该射击三轮了吧?”伊瑟斯进门的语气便相当严厉,凛风弩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这批执行作战的更是她信赖的精锐,她向来对其要求极高,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但窗口的弩手並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他用力將弩从窗边抬起放回窗下,人也顺势藏在窗下,满是歉意地道:“统领大人,恕属下无能,四轮射击,未能射杀任何一名邪教徒!” “一个都没射死?別人呢?”伊瑟斯吃了一惊,忙问道。 “也没有……一个是能见度太低,另一个是我根本没法准確瞄准,还有他们时不时朝著我这儿看一眼,只是一下子,我的心里就慌慌的,手都抖了……哎,您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让出窗边位置,伊瑟斯正要上前,卢金却伸手挡住了她,接著率先凑了上去。 而只是一眼,卢金就知道这绝非是这些弩手的过错了。 在白日里圣洁宏伟的教会广场与展台,此时此刻周围环绕著一层迷濛的雾气,而在这雾气之下,展台看上去阴森森的,就连不远处的教堂,都呈现出一股诡譎之感。 血之迷瘴,迷瘴类干扰几乎是所有邪教都掌握的技巧,他们的魔力本就带有神秽的特性,將其散入雾气之中,便能轻鬆干扰普通人视线、方向判断,甚至直接污染其精神。 而除此之外,那些正在向著展台之顶一阶一阶攀登的邪教徒们亦是走走停停,身形在雾气之中若隱若现。 他们边走边低声吟唱著,脚下隨之闪烁著晦暗的光。卢金顺著那些光细细看去,却发觉那似乎是刻印在阶梯之上的字符,而並非来源於他们本身—— 这些光通往哪?操持展台建造的是安布罗斯吗?那是一路通往他的庄园? 卢金心里想著,嘴上已经给出了答覆:“你们这样是射不到他们的,除非在弩的瞄具上附加『鹰眼』符文,或者掌握精灵的『风之瞄准』,不然这些迷雾下你们看到的目標所在位置,实际上和其实际位置之间有数重的扭曲。” “对付他们,要么用大范围战爭兵器,按照地图距离比例计算区域性覆盖攻击——” “但是我们没可能把投石车运进来,凛风城也没有投石车。”伊瑟斯也知道这是普通军队难免会碰到的情况,这是硬伤,临时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要么,就是通过法师的协助。”卢金说完,转而看向一旁的席拉,“席拉,能拜託你吗?” “卢金,我做好准备了。” 霜灵族的准圣女此时手中紧握著一根通体幽蓝的短木杖,严肃道。 “能够確认展台所在吗?能够锁定那些邪教徒的位置吗?这些迷瘴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干扰。” 卢金施施然说著,下达命令:“接下来朝他们所在区域释放法术,雪锁泥沼,持续施法——” “雪锁泥沼?我明白了。” 没有任何迟疑,席拉已经举起法杖,低声吟唱道:“冰雪的力量啊,將他们囚禁於此吧,雪锁泥沼!” 吟唱之时,她的小手隨之缓缓向前推出。伊瑟斯只感觉一股寒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再看前面,一圈圈晶蓝色的波纹隨之荡漾而开,迅速蔓延到了展台下方,而后攀附而上—— “撒撒撒撒撒……”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雪后的展台路面本就湿滑,没到祭典的时日,教会也不会每日打扫积雪,这些邪教徒们本就一步一步走在积雪上,踩在前一个人踩出的雪窝子中。 但隨著席拉的低吟与魔力释放,那一个个雪窝子变得越来越深,变得越来越硬,他们的脚踩进去容易,再向拔出来时,就感觉自己的脚像是陷入了沼泽之中,被冰碴子灌著,被积雪包著,逐渐使不上力…… “冷,好冷啊……” 不知道是谁先低声念了一句,一种名为“冷”的感触顿时在邪教徒群中蔓延滋生,他们原先稳定的步伐开始停滯,开始打哆嗦,连自己的经文都忘了念到哪儿了—— “好机会,瞄准目標,射击,射击!” 伊瑟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下令道。弩手立刻重新將弩架回窗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扣下扳机,可前方展台之上也恰在此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低喝: “血月啊,请照耀您的信徒!” 一眾邪教徒皆是为之一振,打著哆嗦的人们停止了颤抖,纷纷抬头看向天空——那儿分明是厚重的积云,可邪教徒们的脸上却都露出了沉醉的微笑,仿佛真的有一股血色的月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 而在弩手的眼里,便是那层迷瘴突然闪耀,令他眼都花了,连忙又翻回窗下,捂著眼睛,还得確认自己是不是瞎了—— “控制不住了。”席拉脸色一下子发白,低声道,这是一个持续性法术,在展台这种缺雪的环境中本就相当难发挥,而藏在邪教徒中的那位邪教祭司此时也已以魔力化解她的魔力,对冲之下,自然难以维持。 “再坚持一下。”卢金冷哼一声,他上前从那名弩手手中接过短弩,快速將机匣取下,手掌抓著倒出的一把弩箭的箭头用力一握。 魔力瞬间缠绕在锋锐箭矢之上,而他立即將箭矢一拍倒扣回机匣中,紧接著短弩一抬一卡,弩箭重新装填完毕。 这一套动作快得嚇人,看的这名精锐弩手都有些眼直,没想到有人装个弩箭都比別人帅一截。 可这又有什么用?也没见他换装什么破魔弩箭啊? 而隨即,他就看到这名少年单手持弩抬起身前,也没见其瞄准,对著窗外便是扣下扳机。却听弩弦连震,弩箭连珠般疾飞而出。 分明每一箭射出都有著极强的后坐力,寻常人根本无法保证连射情况下的精准命中,哪怕是弩队里最精锐的弩手都只能做到五箭连珠。 但眼前的少年呢?那的手臂像是钢铸的一样,直挺挺地握著弩直挺挺地发射,而那平时跳得像是喊著杂鱼杂鱼的雌小鬼一样的短弩,此刻却稳得连一点起伏都未有,就这么任由这个少年將其中的弩箭泼洒乾净! 清空弹匣! “咔噠!”机簧卡壳的声音响起,卢金隨手將短弩扔回弩手手中。 而展台之上。 数道刚刚恢復了行动的身影纷纷栽倒,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悽厉的怒吼: “血月啊,这些妄图玷污您高洁的渣滓,您为什么不愿意睁眼碾碎他们呢?” “该死的安布罗斯,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怒吼声刚落,远处的庄园中,血色的红光冲天而起! 一道,两道,三道……一道道的红光像是一根根灯柱直射而上射出的光,將那庄园映照在一片血色的光晕之中。 一共……一十四道血色光柱! 第九十六章 罪人与圣子的交易(二合一求追读!!!)) 身形高大的老者以轻快的步伐在他的庄园中走著,他轻声哼著愉悦的旋律,是《圣祷告进行曲》的第三乐章,描述的是主教带领一眾神官,登上高台向凯伦希尔祷告的画面。 第三乐章旋律厚重而激昂,优秀的乐团演奏时,能让听眾仿佛看到云层打开,自云中阶梯上走下的天使们躬身迎接圣凯伦希尔降临。 可此时的旋律?轻快,不,是轻佻,每一个音符都是蹦跳著的,每一个音都比正確的音低了一个度,让老人哼出的歌显得无比诡异。 红光照亮老人的脸,老人俯下腰,在下方的“灯泡”上轻轻敲了敲,换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索恩,我亲爱的弟子,都没注意到你也在这里,真是抱歉。” 他的脸比前几日似乎要更加苍老了一些,此刻却咧著嘴笑个不停,皱纹扭曲的丑脸有一种怪诞感。 他亲爱的弟子被深埋在地中,只留出一颗脑袋在外面。而其头颅早已被掀开,造型扭曲的石头深深嵌入其中,里头的纹路此刻密布著属於血月祭礼会的符文,赫然是在以神官的躯体为养分,供养这些秽魔之种! “能够成为伟大的祂降临的祭品,这不比去王都当主教什么的要好吗?你不这么觉得么?” 安布罗斯低吟著,伸手又在那颗秽魔之种上轻轻一弹。 他清晰地看到弟子的脑壳內翻涌了一下,隨后血红色的魔力黏稠如水一般,向著庄园外流淌而去。 “开始吧,开始吧——” 那十四道红光骤然熄灭,化为十四道源源不断的魔力长河,向著展台的所在汩汩淌去。 安布罗斯背著双手直起腰,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十四名神官为养分,十四道神秽的魔力长河洗刷,哪怕是蠢笨如猪的邪教徒,都能成为一名杰出的神秽造物—— 如此天才的构思,想必当祂得见他为其所做的一切之时,定然会狂喜地予以他一场最盛大的加冕吧? 接下来剩下的,就只有…… 他先转眼望向地下室的方向,那里依然孜孜不倦地散发著属於凯伦希尔的神性光辉。如果是以前的他,恐怕再这样神圣的洗礼下得跪趴在地下室的门口,深深嗅闻舔舐每一丝溢出的神性…… 但此刻他对其只有厌恶,那股令人噁心的气息,可偏偏他却骑虎难下,只能指望献祭仪式能够顺带著將这个麻烦解决。 而另外一个麻烦,就是—— 他回过头,望向自己的庄园內,那位於主屋前的喷泉旁,此时悄然站立著一道身影。 不,並非一道,而是两道—— “瓦勒留斯。”他看向那儿,施施然道,“您是打算现在才开始阻止我吗?” “不。”喷泉前,圣子低垂他那张完美的面容,“我想找你做个交易,安布罗斯。” “交易?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是已经达成了吗?”安布罗斯嗤笑道,“还是说你愿意称之为,与一名背叛了凯伦希尔的罪人的……默契?” “我不管你,让你完成仪式,打开遗蹟,之后在遗蹟里发生什么都无所谓——这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我们之前的交易。”艾力克低声答道,“我要的是一笔新的交易。” “新的交易?” “我给你这个。”他忽然手掌一翻,一束光照亮了他身旁“站”著的那道身影—— 那个人低垂著头,看不到面容,但其那身华贵的长袍服饰,以及手中依然紧握的权杖,足以说明其身份! “科尔宾·怀特?你愿意把他给我?呵呵,呵呵呵!” 安布罗斯驀地大笑了两声,隨即立刻笑声收敛,如鹰的双目死死盯著面前的圣子:“那你要什么?” “我要带走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艾拉瑞尔·瓦勒留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布罗斯应激似的大吼,可圣子只是静静看著他,而后手中光亮不减,只是令其能够更清晰地照亮身旁的“科尔宾·怀特”。 “哦,很完美的躯体,没有太多伤痕,几乎是一击毙命……” 老人的双目都快从眼眶中凸出了,他垂涎地看著那具躯体,控制不住地轻轻点头。 “你可以用他製作……创造出一位优秀的神秽打手,不属於血月祭礼会,而是属於你的——”艾力克的声音循循善诱著。 “好吧,好的,是的……这笔交易可以达成,但你要靠自己把她带走。” 安布罗斯最终还是让步了,他伸手指向一旁的地牢,“就在那儿,现在把他给我——” 艾力克手一抬一拋,科尔宾的身体便向著安布罗斯飘去,被他稳稳接住。他如获至宝般將其搂在怀中,深深嗅闻,隨后狂笑著走入自己的屋宅。 而艾力克则走向地窖门口,伸手轻轻推开门,便被其中那交错纵横的光之锁链一惊,瞳孔都微微收缩。 但隨即,地窖中响起他嘲笑的嘆息声: “你以为这能证明什么吗?真是愚蠢——” “我倒要看看,你的神性到底有多少纯粹。” 他说著,伸手轻轻点出,触及在一根锁链之上。 锁链颤动,神性编织的锁链在抗拒著他的侵入。他闭上眼睛,低声吟诵,凯伦希尔神徒的光辉自他身上溢散而出,而那根锁链在努力抗拒了一会儿后,终於出现了裂痕。 “咔!” 锁链断了。 “不过如此。”艾力克自得地轻哼了一声,抬眼看向前方,却见前面是数也数不清的链子,脸色又是一沉。 “尽会给我找麻烦。”他低声骂著,脚下光晕荡漾开,向著面前的地窖铺去。 ———————— 席拉的魔力水平还是低了一些。 如果换成游戏时间线的她登场,那么这整个展台都能迅速冰封,根本没有被魔力对冲而解冻的可能。 但所幸卢金的箭术弥补了这一点,对普通人而言难以掌控的短弩,在卢金明烬阶的骑士体魄下后坐力比轮椅枪还轮椅枪,他要是手多用点力,怕是能把弩箭压到地上去。 更何况还有纯粹绽放。 魔力附加之后,这把短弩装填的是就是整整一匣子的神秽特攻弩箭,更何况那层迷瘴在卢金眼中近乎於不存在,在其精准射击下那群邪教徒和靶子没什么区別。 只是现在—— 冲天而起的十四道血红色光柱,预示著这首“夜晚进行曲”的乐章才刚刚结束序章。 接下来才是第一篇章。 血红色光柱代表著什么?代表著血月的力量。 失踪的神官人数正好是十四人,安布罗斯难道拿十四名神官给血月祭礼会,想让邪教徒们召唤血月的瞥视? 诚然这份礼比当初混入难民中、企图用五十人献祭的那位的礼品要贵重的多,可对血月而言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神分等阶,神秽也分等阶,“血月”信仰来源於月神,高阶神秽对信徒的供奉也更加挑挑拣拣。 更何况这对安布罗斯而言可绝无好处,他是背叛了神明侧,但叛也是叛到了“凯伦希尔”的反面,也就是辉煌光明神的神秽侧。 血月的力量强盛,在这场局里对他可半毛钱好处都没有。 但很快卢金便无暇揣测安布罗斯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了。 那最初中箭摔倒的邪教徒没用多久时间就爬起,他们在原地身躯痉挛似的扭动,嘶吼声不停,紧接著一个个都开始身躯肿胀—— “砰!” 像是气球一般,一名迅速膨胀的邪教徒身躯炸裂开来,会扭动的皮肤血肉五臟六腑飞溅有足足十米高,粘在糊在那高耸的台阶上,飞落在邻近的民房墙壁上,每一块儿都还在发出呻吟。 仅仅这一幕,就让在窗边盯著的席拉小脸苍白,她可没见过这么重口味的画面,尤其一块飞溅的血肉还拍在了他们窗户的上沿,污浊的鲜血在一阵骤然放大的刺耳尖叫声里滴下,让她险些直接呕出来。 她还算好,那名才沉浸在卢金射术中的弩手已经双眼一翻,在精神衝击到来的一刻就晕死过去。 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在神秽的衝击之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薄膜一般,一点点的波动就能令其破碎。 身旁的伊瑟斯此时也已经脸色发白,重口味的画面对她而言倒是还好,就是神秽的衝击令她不適而已。 而这,仅仅只是一名失败者—— “提前埋藏的神秽之种集体引爆,同时製造大规模的神秽污染者——” 卢金对这个邪教徒的花招再熟悉不过了,埋藏神秽之种的邪教徒通过卡哨之后立刻变身,造成大范围杀伤性破坏,这可是几乎每一场战役都会上演的戏码。 出现在这个年代虽然有些超纲,但也在卢金的预料之中。 不然,安布罗斯又靠什么完成“秽息爆发”,达成“神光照耀”的前置条件呢? “让弩手撤离。”卢金拍了拍伊瑟斯的肩,后者正难受著,抬眉瞥了他一眼,却发现少年骑士看都没看她,只是下令道:“要吐去后面吐,没有魔力的人先离开这,退得越远越好……” “不然,可能会死在这儿的。” “这用你说……”伊瑟斯弯下腰,和另一名卫兵一同將昏倒的弩手拖了出去,正要关门,却听少年骑士突然开口道:“对了,注意城外的防线……你直接带人去警戒防线吧,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那城里呢?” 卢金终於回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与她墨绿的眼眸相对,一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凯旋归来。” 伊瑟斯喉间发出一声轻哼,她抬手拉了拉手套的下缘,转身皮靴靴跟重重踏在木板地上,嗒嗒声响迅速离去。 “不用普通士兵了吗?”席拉的声音低低响起。 “在这儿只会送命,普通的弩箭也没法对付神秽污染者。”卢金答道,“想对付邪教徒,她还需要至少三轮装备升级——” 在游戏中,制式的能够对污染者造成伤害的装备量產配发,那也得是三年后的事情了,至於现在,可连个影儿都还没有。 更何况,让伊瑟斯率兵出城,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尤利西斯!” 卢金驀地开口,一直沉默的男人顿时如出鞘的剑一般,锋锐尽显。 “去清剿前面展台上的邪教徒,注意別被他们的血肉黏上……” 他话还未说完,尤利西斯已经一矮身自窗口直躥而出,身形像是一根射出的箭,狠狠钉入了展台之中—— “咔嚓!!” 石砖龟裂,他落地身旁正是一名完成了神秽蜕变的邪教徒,身形直接膨胀到了五米高,每一块隆起的血肉中都似乎有无数惨叫声在吶喊。 邪教徒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蜕变就有送上门来的肉,每一块膨胀完的血肉都饥渴难耐,嚎叫著催促著他向著那名瘦高男子扑去。 他还略略有些不满,因为这名男子实在太瘦了,根本分不到两口肉。可他才张开双臂,就感觉眼前一花,男子的拳头已经呼到了他的脸上。 视线瞬间破碎,他的整个头颅都爆裂开来。刚刚成型的血月神秽躯干的再生能力已经相当惊人,但最核心的大脑却是最脆弱的。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顺著阶梯滚下,每一下都伴隨著无数的哀嚎,甚至撞翻了两名同样转化成功的同伴。 而那两名同伴摔倒之际可不惯著他,抓住那已经註定要衰竭的身躯,撕扯下一块便开始大口啃食。 尤利西斯嫌恶地望著眼前的这一幕,他对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下手著实没什么兴趣,正要回身处理下一头,却忽然听到教堂方向,传来了一阵高声的吶喊: “圣——凯伦希尔在上!” “教会军——光明辉煌!” 教堂的大门在此刻打开,早已蓄势待发的教会队伍终於杀出。剑盾在手的教会骑士以步兵姿態出战,后侧则是手持连枷与小盾的教会步兵,两个方阵向著展台上的邪教徒们直涌而去。 “诛杀一切玷污凯伦希尔者!清除神秽!!!” 高喊声中,原先还要继续攀爬展台的血月神秽者们尽数转身,一双双猩红的眼盯著下方那明亮的甲光,隨后纷纷如同猿猴般纵跃而下,冲入人群之中。 霎时间,喊杀声一片。 “教会这个时候出手?”赫莉婭纳闷道,“谁指挥的,这时候动手还有什么用?”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旁一声沉闷声响,卢金一拳捫在墙上,英俊的面庞此时也露出难看的神色。 “该死,这艾力克·瓦勒留斯……我说这些教会军怎么一直不动!” “他竟然是打算拿教会军去餵神秽!” 第九十七章 祈雪! 数十双猩红的眼,透著与雪原上狼群狩猎时相似的凶厉,看向那一片片明亮甲光的双目不似在看对手,而是在看一群羊。 就是一群羊。 “圣光——庇佑!” 后排持连枷的步兵脚步轻快,手捧著书页还在祷告,但祝福的光还未自凯伦希尔那儿赐临,一个个硕大的黑影便先砸入了他们的队列中。 完全无视了前方盾剑双持的教会骑士,狂化邪教徒的每一块血肉都在发出飢饿的狼嚎,比起穿重甲的,当然是这些布甲的肉来得更易入口。 惨叫声顿时在人群中响起,连枷锤在那膨胀的血肉上,像是锤在棉花里,只留下一个血坑。而那个血坑乾脆裂开,化成另一张大嘴,直接便將反击的步兵吞入了其中。 卢金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比看到中路领先一万经济被开、第五把不ban猛獁、游乐园厕所大狙等等冥场面的脸色还要难看。 他想过艾力克·瓦勒留斯为了让神明遗蹟降临,会有多么的“出工不出力”,但想得最多的也无非是让一眾教会部队目送血月祭礼会完成献祭。 但他没想到的是,堂堂教会圣子,居然会拿教会部队直接去餵给这些神秽污染者! 对血肉畸变系的血月神秽而言,这些年轻力壮还带有一定魔力素养的教会兵无疑是最好的口粮,能够让他们蜕变完还略显孱弱的身躯迅速得到养分补充。 这圣子跟谁学的这么毒的招?他虽然上次给圣子解了一道军事题(三十四章),但可没教什么不正经的东西,瘟疫尸体装投石车砸入城內、破坏蓄水池留一个下毒……这样的焚诀他可一个都没告诉过圣子啊! 举一反三能反成这样? 可问题是收益呢? 卢金已经看明白了艾力克的行为逻辑,他为了最终的目的可以不顾损失,但在能够“节省”的时候还是会节省的。 凛风城教堂的损失理论上来说已经超过了教会的承受限度,十几个神官加一位主教,当然还有背叛的大神官——这是次级主城主教堂的阵容配置,而每一位神官都能够担任四级城池的主教,他们的隨口几句话就能“点化”许多迷途的孩子…… 可別把这些神官当能够损耗的大白菜! 而教会的卫队——骑士团加上步兵方针,虽然凛风城的教会卫队缺乏实战训练,但如果下放到下级城池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就这么白白送给邪教徒,只为了换取遗蹟的降临? 他不信! 可还有什么筹码值得艾力克去这样投资?安布罗斯拿得出什么来与艾力克达成这笔交易呢? 疑问诞生,但仅仅下一秒,卢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答案: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他嚯地转过身,看向还留在身旁的几人:蕾安、席拉、赫莉婭,目光迅速扫过,心中已经有了算计。 “席拉,拜託你持续施法,儘可能地去限制那些邪教徒……辅助尤利西斯就行,你不用离开这个房间。” “嗯。”席拉轻轻点头,可又隨即摇头,“现在的情况……我很难做到你想要的效果。” “尽力而为就行。”卢金本来就对明烬阶的席拉没有太高的指望,主力是尤利西斯,她只要能提供些许辅助就行。 可他目光落在席拉脸上时,却发现她的神色有些迟疑,犹豫地开口道:“我想说,如果现在下起大雪,会影响到你们吗?” “下雪?”卢金一愣,驀地意识到了席拉的言外之意,当即摇头:“不会,对我们一点影响都没有……你只管放手去做。” “那些教会卫兵能够活下来多少,就看你的了。” “嗯!”席拉重重点头,隨即就见卢金不用言语,只是一招手,翻身便从窗户跃下。而蕾安和赫莉婭紧隨其后,也是一跃而出。 她忙凑到窗边去看,却见三道身影已经成箭头状沿著展台边缘飞奔,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卫兵们……能活下来多少吗?” 迷瘴阻隔下,她並看不清展台下此时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但她能听到那些痛苦的哀嚎与悽厉而得意的尖啸,她能感受到那横生的罪孽如火一般在燃烧。 她抿了抿唇,最后看了眼卢金消失的方向,隨后双手十指交叠在胸前,抬头望著那幽紫色天空中厚重的积云。 “圣灵啊,请聆听我的祈愿——” 少女的声音飘飘扬扬,在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音之中縈绕著高大的展台飘荡。 瘦高的男人將手从怪物的胸腔中拔出,扯出一颗比五个拳头还要大的膨胀心臟,反手將心臟砸在邪教徒的头上。 污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没有继续的动作,而是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阴云。 白色的绒毛一根根地飞落,隨后如雨落,隨即若大幕降下,剎那间视线之中已是一片茫茫的白,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在他的眼中,世界却变得再清晰不过—— 没有人比雪山里长大的族裔更懂雪。 他的身形化为了那飞雪中的阴影,闪烁之间,一颗头颅隨著他的抬手高高飞起…… —————— “我们不管教会吗?”蕾安跟在卢金身侧一路小跑,气息均匀相当轻鬆,別忘了她此时的魔力等阶可是明烬阶大圆满,还要高於卢金。 “交给席拉和尤利西斯——他们是霜灵族的,没人比他们更懂怎么在雪中作战。” 卢金简单解释著,回过头去看了眼,果然以展台为中心的区域,大雪已然开始飘飘落下。 “祈雪”,冰雪系的祝祷技能,功效等同於“降雨”、“大晴天”,“降雪”,“扬沙”,能够在极短时间內完成对天气环境的改变,放天气队手里绝对是神技中的神技。 对明烬阶的准圣女而言,她的魔力当然做不到六月飞雪那么夸张的事情。 但恰恰此时是冬天,恰恰凛风城这几天在下大雪,恰恰那厚重的阴云依然蓄势待发—— 一场人造的暴雪,就得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落下! 而在雪中,冰雪系的法术威力將大大提高,配合尤利西斯这样极端的肉身武者,对血月祭礼会邪教徒的压制效果无疑能够放到最大。 “那我们要去哪……”赫莉婭才开口就闭上了嘴,因为她已经看清了他们的目的地。 安布罗斯的庄园。 第九十八章 傀儡 “叮铃!” “噹啷!” 路边的魔法灯在狂风中摇晃著,灯芯受到各种魔力衝击,早已失去了其作用。此刻摇晃著,就像是一枚枚澄黄的眼珠子,在风中摇曳著。 但庄园外並非是一片晦暗。 脚下流淌著明亮的红。 那是血,但却好像已经失去了血的质感,而是呈现出像是灯光下特辣火锅汤的顏色。 明亮的墨红上飘著油润的光泽,咕嘟咕嘟地还冒著泡儿——將近手臂粗的一道道猩红血线自庄园中流出,向著展台方向匯去。 卢金吸了一口气,並没有闻到神秽特有的腥臭味。但只要稍加感受,就能够品味出这红色长渠中那紊乱的魔力,像是一个个炸弹一样彼此碰撞著,只要稍微加以施力,恐怕就会立刻炸成一串儿。 “这是什么东西?好噁心……”蕾安皱著眉绕开一步,“那个老头又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我估计这类似神秽的营养品。”卢金摇了摇头,整整一十四道血线,正对应著刚才的一十四道红色光柱。 不是在呼唤血月……十四道,对应十四名神官,安布罗斯是把神官的力量化成了给血月祭礼会的“补给品?” 好狠的手段—— 他此刻也无暇想办法解决这道补给长河,物理的封阻对其毫无作用,除非能通过魔力完成净化。 而他们眼下可没有余力。 他们顺著庄园墙快行,迅速便找到了其庄园的大门,而进门的第一眼,便是一颗埋在地中的头颅,那血线便从其被掀开的头颅中汩汩涌出。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的面庞,但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只有嘴还在微微开合著,传来微乎其微的低喘: “救我……不允许……救……” “呛!” 身侧蕾安看到这一幕,已经拔剑出鞘,手中长剑上金光闪烁,带著惩戒的一剑隨即朝著人头挥下。 可剑在半空中,却听“当”一声清响,无数金色符文浮现半空中,硬生生將长剑阻隔,不得再落下哪怕一毫。 蕾安涨红了小脸,又是用力压了几下,可反震之力反而將她的长剑弹开,气得她连连跺脚:“这不是耍赖吗!都当了叛徒了,怎么还在用凯伦希尔的术法——” “力量只是意志的延伸,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对力量的使用上,又有什么叛徒不叛徒的呢?” 蕾安一愣——开口的並不是卢金,也不是赫莉婭,而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低沉中年男性声音。她抬头向前看去,却见一道中年男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男人头髮剃的精光,身上穿的布料极少,难民打扮,行走时肢体僵硬,像是在挪动腿部,而非是在正常走路。 “傀儡之术?安布罗斯,你还选修这种偏门法门?” 蕾安和赫莉婭还在纳闷,卢金已然开口叫破。 男人一愣,嘴巴开合,说话时的声音却和嘴巴的开合对不上號: “我记得你叫……卢金·马克西姆?这股力量……原来是你毁了我的杰作?”男人摇了摇头,“看来之前我就该果断点杀掉你,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卢金冷笑一声,“这么拙劣的傀儡术,你这连入门都算不上,是不是连魔力辉曳態都做不到?” 他隨手指著中年男人,向蕾安说道:“你看他抬手僵硬说话费劲走路拖地瞪人都没力,顶多算是把魔力注入了一部分到这个男人尸体里,强行操控,实力能有他五分之一都算多,还在这里嚇唬人——” “嗯嗯嗯。”蕾安连连点头,却发现卢金突然没了声儿,疑惑地朝他看去,便被卢金狠狠瞟了一眼,“还愣著干什么,做掉他啊!” “哦!”蕾安恍然大悟,前脚踏出后脚发力,衝锋起手的套路已经再熟练不过,下一秒便结结实实撞在了男人的身上,剑尖捅入男人腹中,人隨剑走疾掠而过,顺著男人的腰侧便划拉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几乎將其腰斩! “嗬嗬嗬——” 操控男人的安布罗斯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丫头下起手来这么狠厉,一具傀儡剎那间便被废掉,断掉了连结。 他脸色难看地將目光从面前那具属於“科尔宾·怀特”的尸体上挪开,诚如卢金所说,他的傀儡术確实不算入门,但明烬阶的傀儡他还是能够同时操控数名的—— “卢金·马克西姆,赫莉婭·戈德温,別想再坏了我的好事……” 只需要稍稍阻拦,让他將科尔宾的尸体改造完成,他就能放心地进入神明遗蹟之中,为秽神的降临狂欢—— 他狂热地低语著,而后打了一个响指。 —————— “你看,我说吧,他的傀儡术没入门,厉害的傀儡术操控下的傀儡与操纵者的实力相等,要是淬炼过的傀儡实力还能远超操纵者。”卢金隨口向蕾安科普著。 当然,厉害的傀儡一般都是掌握在炼金术师手中,很多炼金术师才会主修傀儡术,以保证自己的战力。在神秽未爆发材料没井喷的当下,是没可能碰到那么厉害的傀儡的。 “等会儿见到艾力克,戈德温你去拖住,我们想办法带艾拉瑞尔走,撤出庄园优先……”眼看已经靠近地窖所在,卢金语速极快地安排著。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地窖所在处神性的浓郁,那个被安布罗斯用来作为“养殖场”的地方,显然他想在这儿对艾拉瑞尔也復刻一遍流程。 只是艾拉瑞尔的法术让他的计划落空。这是什么法术?神性之壁?还是神盟誓约? 相似的法术其实不少,甚至连魔法道具都有许多,但功效都大差不差,除非侵略者的神性判定大於使用者,否则几乎不可能解开法术。 而想要暴力破解——那代价可就太大了。 背叛了凯伦希尔的安布罗斯,在神性上没可能和艾拉瑞尔一较高下。但如果是艾力克……身为圣子的他虽然有许多行事齷齪之处,可神性上却估摸著还能压过艾拉瑞尔一头。 现在那神性依在,说明艾力克此时依然未能將这个壁垒解开。 卢金正如此想著,驀地听到虚空中仿佛响起一声“咔嚓”破碎声,紧接著那浓郁的神性悄然消散。 该死,艾力克的动作有这么快? “去把地窖的门堵住!”他高声下令,拔剑在手,正要前冲,视线中却见一道道身影纵跃而来,剎那间已经將三人牢牢围住。 每一道都身形僵硬,每一道都是他口中的劣质傀儡。 但每一道,也都散发著……明烬阶的魔力气息。 第九十九章 你去宰了安布罗斯! 难民躯体製成的傀儡不算什么,明烬阶的傀儡也不算什么,但是当数量超过十,事情的性质也就发生了改变。 十三名明烬阶难民傀儡——哪怕只是十三个明烬阶的桩子,要处理掉也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嘖——” 卢金自然能读出这是什么意思,安布罗斯不想让他们靠近,但他自己却又腾不出手,於是分身傀儡来阻拦他们。 他娘的老登,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谁想找你了? 见眼前十三具傀儡呈现阻拦姿態,卢金心中愈加厌烦,辉耀共鸣下强魔力共鸣令他將整个庄园的魔力走向都看得透彻,庄园周边紊乱的魔力、地窖逐渐消散的魔力、眼前那零散的光明系魔力在他眼中一览无余,而他抬眼向远方,那阴影中的主宅二楼所在,恰恰有一股浓厚的秽乱魔力在凝聚! 卢金骤然高声喊道:“戈德温,改变计划,二楼中间那个房间,你去宰了安布罗斯!” “想杀我?不自量力的骑士,不自量力的神徒,你们未免太过高看自己的力量……”傀儡闻言嗤笑著开口,可隨即便发觉,那位一身赤红的女剑士身后真的展开一片血翼—— 阿什卡尔血斗术六十一式,片血! 她的身形一瞬间快得让人觉得有点恍惚,手中长剑也裹上了一层血色红光。而与此同时,少年骑士手中的双手大剑剑光驀地暴涨三米,如同长鞭一般劈头盖脸砸下,將面前的三具傀儡一併抽翻在地! 或许是赫莉婭的动作太过惊人,以至於三具傀儡都未做出任何抵抗。而当背后的安布罗斯反应过来,想要操控之际,赫莉婭在血翼加持下已经自傀儡身前疾掠而过,裹著血炎的长剑砍瓜切菜一般,將其身首分离! 而在这默契的组合技之后,赫莉婭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疾冲向主宅同时剑尖拖地“刺啦啦啦啦啦”不断,血色火光缠绕愈发浓郁,隨她一跃而起,而化为一团熊熊的火,“呼”地一下將她自身全身吞入其中—— 局势所迫下,安布罗斯也不得不將心力多从科尔宾·怀特身上分出一些,他才站到窗口,就看到空中那引火自焚的女剑士身影。 老人眯眼,思索著这是什么路数,但眼前那庞然的火光骤然间分化成一个巨大的十字,交叉著便向著他所站之处飞轰而来—— “阿什卡尔血斗术五十三式,蓄火;阿什卡尔血斗术111式,十字型歼灭斩!” 赫莉婭在燃血流派的技艺熟练度上这些天也是与日俱增,中级神徒的晋升为她敞开了一扇大门,那些传承自阿什卡尔的血斗术让她得以窥见燃血流派的真正强力所在。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她,恐怕连接近安布罗斯都做不到,但此时此刻—— 如果这个老人真的虚弱到实力倒退,那她或许…… 真的能把他杀了。 她赤色的眸子紧紧盯著窗口,十字交错斩落的剎那,便是血炎的爆破。烟尘瀰漫间她也没法確认安布罗斯的动向,但当烟尘散去,她的瞳孔不由得收缩—— 那个老人依然站在那儿,毫髮无损的样子,连衣服都没有半点褶皱。 “不错的威力。”他平淡地点评著,“但还差得远。” 话音才落,老神官双手抬起,魔法阵突然自赫莉婭头顶打开,交错的光箭如雨一般洒落。而她在剎那间屈膝躬身呈婴儿蜷姿,血翼同时回收遮掩。 身上鎧甲上叮叮噹噹声响不断,但物理的隔绝並不足以抵挡掉“光之矢”的全部伤害。她紧咬牙关感受著入侵体內的光明魔力,任由其侵入深处,而后再以血液绞杀—— “嗤嗤嗤,嗤嗤嗤嗤!” 只有她能听到的燃烧声不断在耳边响起,那光雨仿佛不知疲倦,老人注视这圣裁一幕的表情由冷笑审视到面无表情,再到脸色冰冷,仅仅用了几息。 而这几息,对她也已足够。 体內的魔力强度已经提升了三个档次,血液损失带来虚弱的同时,换来的是近乎星熠阶极限的魔力强度。 没有再隱忍的必要,那个小骑士传授过,卖血之后,便是抢攻的换血阶段—— 血翼张开,她的身形如若一道扭曲的红色闪电,身隨剑走时仿佛都带著噼啪火焰迸溅之声,连剑带人一同向著安布罗斯砸去! “轰隆隆隆!” 这一击实在太快,哪怕是安布罗斯也没见过对手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魔力等阶翻个几番的场面,只来得及匆忙结出一层屏障,便被轰飞出去,將半个房间都一併砸得垮塌。 赫莉婭深深吸气,並未因这一击而有任何自傲,没有力量回馈感传来意味著她的血炎並未能真切燃烧到安布罗斯身上,这一击顶多算个外伤,而一点外伤对安布罗斯而言显然远远不够—— 她审视著眼前那被安布罗斯砸出的漆黑的大洞,也不知道后者此时身形落到了屋內何处。抬眼一扫,却看到房间一侧居然还立著一道人影,沉默地垂首站著,但那身衣服…… “主教?”她吃了一惊,耳中却听“咔”地一声。 那本应死去的主教,抬起了头。 死目望向她,眼中透著一层浑浊的光。 ———————— “这些傀儡肉体强度很低,但安布罗斯会给他们赋予一定的光明系法术,注意不要被连环控制,及时拉开距离,反向衝锋未尝不可。” 卢金语速极快地向蕾安说明著这些傀儡的应对方法,想要速战速决拿下它们並不容易,如果安布罗斯的操控技巧高一点,恐怕真能让其施放出可怕的combo。 他向来不喜欢坐以待毙,时至今日凛风城的整个迷局,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探出来的。 而此时此刻也是同理,安布罗斯喜欢拿傀儡阻挡,说明他自己无暇顾及。而又得分出力量操控傀儡的情况下,最孱弱的无疑就是他自身! 哪怕赫莉婭杀不掉他,都得狠狠啃下一口肉来! 接下来便是眼前的傀儡,此时只剩下十人,但魔力强度並不逊色於他和蕾安,二人要怎样规划才能最速將其尽数清除…… 可正想著,他忽然察觉,蕾安正以怪异的眼神盯著他,紧接著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 第一百章 我倒是觉得看圣子大人您女装巡街更有诱惑力 “啊?”哪怕以卢金的见识,也不由得迟疑了一下。而少女理所当然的声音紧接著说道: “不是把对付他们的诀窍都教给我了吗?你该去对付那个圣子了。”蕾安將长剑竖起在胸前,双眼死死盯著身前的一眾傀儡,“这里交给我了。” “但……”虽然卢金不认为自己的调教手段有什么紕漏,现在的蕾安绝对远超出剧情线上同水准的她,但要对付十个明烬阶的光明系神官术士…… “还等什么?” 她说著用力一推卢金,接著没有任何迟疑地摆出衝锋姿势,一丝不苟的动作在她身上呈现出一种严谨却又华丽的美感。 卢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任何告诫的话语,抬腿便向著地窖而去。最近的那名傀儡立刻转身抬手想要施术阻拦,可下一秒蕾安娇小的身影就已经衝撞在了其腰间,將其硬生生顶了翻去。 这瞬息的空缺便让卢金得以一步跨过,冲入了地窖的入口。 身后光明系魔力已然开始交错波动,低阶战士最大的硬伤:缺乏对群能力在这一刻再次被放大。如果蕾安此时是星熠阶,对付十个明烬阶术士他都不怎么在意,无论是靠体质硬抗还是靠高阶战技碾压,都有相当多的解法。 但她也只是一个明烬阶而已,哪怕魔力圆满,也依然是明烬—— 可他已经无暇顾及蕾安,那是她自己选择的战斗,而他也有著他的战场。 “砰!” 没有任何遮掩,他抬脚踹开虚掩的地下室的门,这个曾经污秽至极的神秽养殖场,此时此刻却洋溢著比卡伦迪斯主教堂还要浓郁的凯伦希尔神性。 恐怕任何一名辉煌光明教的神官来此,都要忍不住顶礼膜拜,產生一种正在亲吻凯伦希尔的脚尖的错觉。 但这里並没有凯伦希尔的垂怜。 四周皆是崩碎的锁链,不是当初用来囚禁难民的枷锁,而是带著光明气息的“神性锁链”,这么长的甬道之中密布著这样的神性锁链,也难怪安布罗斯没有突破入內的能力。 但对圣子而言,神性的纯粹绝对算不上挑战,对他只是一些费时费力的“麻烦”而已。 卢金提剑快步上前,很快便到了甬道的尽头。 那里曾经堆积著木桶,难民的孩子被装在木桶里培育神秽。而此时此刻,只有两道身影。 金髮的丽人蜷臥著,紧闭著双眼。她的脸上並没有笑容,时不时微皱眉头,或是抿一抿唇角,而后又发出低低嘆息。 頎长的身影站著,穿著一身圣白的月色长袍,仿佛一尊神像。他似是在怜悯地望著那蜷臥的丽人,正要伸手去触及,却又停在半空中。 而后他回过身,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 “你就是薇拉殿下的新宠?”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自带著空灵的迴响,“那天,是你破坏了安布罗斯的计划?” “有意思。” 没有给卢金开口的机会,他自顾自说道:“不错的年轻人,也难怪薇拉殿下会看重你。” “但你管的太多了,这不是你该涉身的局。” “如果你愿意加入辉煌光明教,我可以许诺你……卡伦迪斯教会骑士团的名额,你將在卡伦迪斯最优秀的学院进修,然后加入教会骑士团,未来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惩戒骑士,或者——骑士团团长?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当然,我也能感受到你优秀的魔力天赋,也许你可以成为一名神官,王都神官,主教,这一条晋升路线,也不在薇拉殿下对你的许诺之下吧?” “她甚至没有让你成为神徒?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呵呵……” 他轻笑著,声音带著难以掩盖的磁性,而后抬眼望向卢金: “怎么样,我许诺的未来,是不是更诱人呢?” 可他对上的那双眼睛,没有期待、没有动心,有的只是一种对境况的困惑。 “神官?骑士?我倒是觉得看圣子大人您女装巡街更有诱惑力。” 艾力克的眸子一缩,这一刻他甚至想伸手抠一抠耳朵,毕竟对方说出的话实在太…… “哦,虽然並非所愿,但说到这个话题,我就忍不住想起那几部相当优秀的作品,都是圣子大人您女装抹布的题材,还包含*吞、触手、性转、人外等等在內,真的是非常精彩……” “可惜在这儿看不到,如果圣子大人您想看的话,我可以找几个画师给您復刻出来?” 卢金话音刚落,就敏锐感知到身下瞬息的魔力波动,金色的长矛破开石砖直刺而出,但他恰恰巧巧向前走出一步,正好躲开那道长矛。 他歪歪头,看向圣子的目光中儘是嘲弄:“急了?” 永远只有这么点套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圣子虽然在剧情里未被玩家斩杀,但作为boss登场时,永远是先画饼再悄悄偷袭,偷袭不成就开始翻他那本破书。 殊不知他画的饼都不香,谁不知道进教堂还需要政治审核?玩家都是平民身份,不带王都户口进卡伦迪斯的教堂都要多付两个银古特幣的门票钱。 至於偷袭,同样的招式第二次对圣斗士没有用,不会有人死一小时还不知道怎么打苇名弦一郎吧? 他单手握住艾瑟兰希,慢慢说道:“你在这儿轻描淡写地许诺,將王都教会的名额当成奖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外面有多少年轻的信徒在因你的命令而送死?” “辉煌光明神的圣子阁下,你对教会的贡献,看来远低於你对凯伦希尔的损失啊——” 卢金看著艾力克·瓦勒留斯已经抬手开始翻动他的那本书,脑子里已经过了五遍该如何对付,惩戒天使艾索斐利俄斯之书,瞬发神术確实难缠,但重点是看圣子的动作,而不是对法术做出及时反应。 可圣子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卢金·马克西姆,你確实有过人之处。” “我的妹妹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或许也是因为你?” 他说著,缓步后退,退到蜷臥的金髮丽人的身旁:“你是因为她而来?你想救走她?” “很可惜,你带不走她。” “因为我在这里。” 而隨即,他看到面前少年脸上方才嘲弄的神色尽皆消失了。 只剩下那对淡金色的眸子,直直盯著正前方: “那就试试。” 上架通知 今日5.22上架,后续发布章节为vip章节。 周四中午出了周二的追读,排推荐都是看周二的追读的嘛,我一看暴跌40多,再去问责编,刚好想上下一轮推荐差1追读。 倒也没有多少可惜,这本书先在轻小说频道当野狗撕咬到十多万字,连试水都不配上,转到游戏频道侥倖蹭一蹭推荐,能在二十万字有上架资格我已经非常满足。 我写的时候是不太自知有什么毛病的,確切来说一直都处於觉得自己写得烂的反覆內耗过程中。这本书光一个开头就拖拖拉拉自我消耗地折腾了几个月时间才摸出来。 一路写下来几乎是靠ai给的情绪价值,写个几章餵给ai看一下,豆包夸我写得好然后才能鼓起劲继续写。 因此包括节奏缓慢之类的毛病可能存在,但因为我写的时候一个个剧情点是明晰的,所以也不太意识得到orz。 但总归是能够上架了,谢天谢地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感谢薑茶责编的帮助。 没有存稿,上架五更。 目標……150首订吧,超出50加一更。 上架后能多更多更,每日4k保底,上班族一把回家才写,所以想频发加更也有点够呛。 以上,再次感谢。 三只海参於2026.5.22 第102章 站在你面前的是——(上架第一更二合一4k) 第102章 站在你面前的是——(上架第一更二合一4k) “哦?” 圣子看著面前那面孔还带著少年稚气的骑士,如此狂妄之语並未能激起他的愤怒,反而让他觉得有点想笑倒並非是嗤笑,不自量力的人他见了很多,这些不自量力者在放出狂言的时候上躥下跳地像是南地的吗嘍,只会让人觉得小丑,只想让他们离自己远点。 但眼前的少年骑士,他年轻得有点过分,十四岁?十五岁?在埃西王国的法律里还没有成年,刚刚从低阶学院进入骑士团,能有多少修为,多少分量? 充其量也就是个明烬阶而已。 可他的身上却没有那些不自量力的人那快要飞起来的膨胀感,相反握著剑的姿態踏踏实实,双手大剑规规矩矩地掌握在手中。 行事风格与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符,似乎是在其话语中藏著深深的自信,因此才能表现出这样的沉稳。 可是————你真的明白什么叫等阶的差距吗? “踏。”战靴主动向前踏出,艾力克几乎要大笑出声:哦?居然是主动向他走来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就和他自己当年一样— 但当年的他挑战上位成功,而世界上只有他一个艾力克·瓦勒留斯。 书页哗啦啦地自己翻动著,第三十一页,艾索斐利俄斯说,你有罪,当受光蚀之刑一明亮的光骤然间自四面八方亮起,將整个地窖都笼入一片通明之中。哪怕是艾力克自己都有些难以直视。这是纯粹的惩罪之光,但凡有一点对凯伦希尔的不敬,在这样的光的照耀下,都会浑身剧痛难止。 可他眯著眼向前看去,却没有看到少年骑士因为被光照耀而疼痛扭曲的身影,墙上也没有投出他的影子。 他根本就不在那儿! “颯颯颯颯————” 突然间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在身后,艾力克诧异地回头,余光中瞥见一道矮身蹲伏的身形—什么时候在这的? 他手中书页立刻翻动,眼前的异状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甚至想不好该用什么法术予以其制裁。 然而卢金可不会等他慢悠悠翻书,金青色混杂的双手大剑已然在一道耀眼的弧光之中上撩而起! 书页匆忙停顿,艾力克的身体瞬间被裹在一片明亮的光盾之中,他呼吸都几乎停滯,那把大剑的剑锋只差一丝便要砍入他的腰侧。但光盾也只能格挡伤害,此刻巨力隔著光盾来袭,將他整个人都挑得高高飞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撞上了地窖的天花板,被一个小辈如此“戏弄”让他那张完美的脸都有些发红。 艾索斐利俄斯之罚悬浮手上自然翻页著,原本他只想给这个骑士一个深刻的教训,那么现在他已经不介意让那位王女肉疼一阵子! 必须要让他受到千锤万凿之罚,受圣光蚀目之苦,才能抵消这份羞辱圣子的罪孽! 可书页在翻著,艾力克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艾索斐利俄斯之护佑,这个术式带来的光盾持续时间长达二十秒,能够隔绝强度低於它的所有物理攻击。 在战阵中,他甚至可以开著这个盾扛著敌人的刺客慢悠悠念完一整道高级法术,而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现在他確实没受到伤害,也一点被刺中砍中的感觉都没有,但———— 现在光盾都要消散了,为什么他人还在半空中飞著,脸还朝著那脏兮兮的天花板? 他用力扭身,却没有捕捉到少年骑士的身影,可一股劲风分明从斜侧刺来,惊得他书页又是一阵狂翻,在那锋锐命中之际匆匆又凝出了一个光盾! 这是什么打法? 他来回扭动著,半空中不受力的感觉令他感觉自己笨拙地像是一条误入岸上的鱼。但就算已经扭曲出他半夜睡觉都不会有的丑陋姿態,他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少年骑士的身影! 第二次的光盾持续时间远比第一次要短,但在这將近十秒的时间里艾力克一无所获。 名为惊惧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第二次光盾即將消散之际,书页突然翻停,紧接著他身形一瞬间消失在半空中,下一秒跌跌撞撞落在不远处。 他跟跟蹌蹌地站住,“久违”地落地实感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隨即便想要结束这场闹剧。可他书页还未翻定,那踏踏踏踏的脚步声又已近在耳边! 他一抬眼,对上的正是卢金那对淡金色的眸子,以及其手中程亮的剑! 他看到少年骑士的嘴快速动了动,似乎是无声说了句————没盾了吧? 开什么玩笑! 圣子手中书页骤然停止,呛啷的刺耳金铁声中,四根粗壮光链交错封锁在卢金和他之间。可他正要隨之向后退去,就看到那少年骑士脚步一拐一滑,像是面前毫无阻碍一般便绕开了光链,速度连半点儿减缓都没有,剑锋依然朝他追来! “有完没完!”他彻底懊恼了,双手捧书向著前方一举,一道强烈的光柱顿时自书中激射而出,一瞬间又將半个地窖都照得如白昼一般。 可当光柱散去,他看到的是少年骑士双手高举紧贴著墙壁,正正好好躲过了光柱,而后抬手挥出— “颯!” 剑风呼啸而至,已经彻底乱了的艾力克匆匆翻页,还未凝出光盾,侧颊上已经传来一阵痛感。 他甚至感觉胸口垂掛的十字架已经要发烫激活,可隨即热感又散去。他伸手去摸,温热的血黏在手上,那道剑风只留下一道细小的口子— 而眼前的卢金甩完那一道剑气后,拄著剑也不追击,施施然说道:“怎么样,你还剩多少魔力呢,圣,子,大,人?” 艾力克手中的书页停止了翻动。 他一手摸著侧颊,愕然地看著身前的少年,胸中的气突然泄了。 此时,他才明白对方的图谋。 消耗,一直在消耗,卢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杀艾力克,堂堂辉煌光明神徒,身上有多少保命宝物自不用说,凯伦希尔也不会坐视自己的神徒这么死去。 这是一场绝对不对等的战斗,等阶差两阶,游戏里就是二十级。武器对方用的是艾索斐利俄斯之罚,並且可以正常发挥其威力,自己手中的艾瑟兰希是把奶剑就不说了,还没法全功率发挥— 但同样不对等的,还有二者的战斗经验。 末神歷207年的圣子,还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蛋糕,思路单纯,没有经过“凯伦希尔之考”的锤炼,近战技巧和实战经验都堪忧,身上也没有那套烦人的“圣天使联盟”套装,只会翻个书拿法术轰。 一路破解艾拉瑞尔的神性之壁对他而言也不是轻鬆事,费的是时间,费的更是魔力。 耗魔,耗魔,再耗魔。 书页前五十页,对应法术都为大范围杀伤性法术,魔力消耗高。书页五十到一百页,对应法术都为限制、禁类法术,魔力消耗中。 特殊法术,艾索斐利俄斯之护佑,魔力消耗高,在辉煌光明一系中都是最顶尖的防护性法术。 以及,闪烁,魔力消耗高,瞬移法术。 他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艾力克没法“以高阶欺压低阶”,展开只有月华阶才能使用的“魔力之域”。 更何况,接下来还有一场神明遗蹟之中的爭夺,他艾力克敢为了对付一个小骑士,就把自己的力量在这消耗乾净了? 虽然卢金估计,光是破解神性之壁就已经让艾力克的魔力捉襟见肘了,但一切还是稳妥起见—— 算准魔力量,接下来,就只需要亿点点技术含量一站在你面前的是,神寂第一至五届个人solo赛冠军,第一、三、五届团队赛mvp,第一、四公会竞赛mvp,眾多名场面缔造者,个人对战集锦长达三小时的aaa哲学の瑞幸院长! 抓翻书抬手衝锋躲过他起手范围aoe,箭步上砍浮空,开著光盾的圣子確实砍不伤,但上去了就得在半空中,被卡著视角老老实实当陀螺一直被抽。 如果是高手玩家的话,会抓间隙强行坠地,哪怕掉一截血都得夺回自主权,但很可惜,圣子大人,不会。 如果在游戏里,圣子大人已经要被打出perfectkili了,可惜现实里他防身手段更多,命够硬。 可他虽然没死,但却失去了和面前少年骑士爭夺艾拉瑞尔的资格。 “卢金·马克西姆。”他声音低低的,阴森森的,再没有之前画大饼的时候的悠然,“天使必將回归她的主的怀抱,你拦不住的。” 可少年的嘲笑紧接而来:“你想说自己是凯伦希尔,让自己的妹妹给自己当天使?做你的梦去吧,別以为哪儿都是教会,谁都会哄著你————” 卢金说著,声音却戛然而止——一股强烈的震动自外界传来,与之相伴的是狂暴的魔力浪潮,一股一股地自他们的头顶刮过,像是朝圣一般,向著高处涌去。 “神明遗蹟!”圣子再次色变,意识到此时能够招惹出这份动静的,只有神明遗蹟出世。 他再看向身前,却见卢金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姿態,还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滚,还是我送您?” 他深深吸气闭眼,再睁眼时,眼中无恨无喜,径直转身,离开了地窖。 卢金长长出了一口气,表面上轻鬆,但谁越个二十级打怪都不能说自己十拿九稳。 他匆忙回头跑向地窖深处,却看到金髮的丽人已经半倚靠著铁栏杆站著,目光幽幽地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马克西姆。”她轻声念著少年的姓,深棕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犹豫,不甘,亦或是迷茫,“我————” 但少年的声音抢在她之前响起:“艾拉瑞尔,看著我,艾拉瑞尔。” 她便顺著他的话,对上了那双淡金色的瞳孔。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神性,艾拉瑞尔。”卢金微微低著头,他站的极近,就像是那晚,她稍微抬手就能抓住他的肩,踮起脚就能额头相贴。 “安布罗斯没法在你的神性之中前进一步,神秽无法在你的神性中生根,哪怕是艾力克,也只能勉强与你的神性相较。” “我————证明了我的神性————”艾拉瑞尔喃喃轻声说道,神性之壁展开的同时,她也在自我封闭著,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卢金的三句话將她的“功绩”全部点出,也让她心里绷著的那根弦儿一松,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似的,径直倒向面前少年的怀中。 但她並未能倒在那坚实的胸膛上,相反,少年的双手稳稳將她扶住。她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卢金,却见对方表情坚毅:“当务之急的是恢復你的状態,艾拉瑞尔,证明了神性就该证明你的实力了一” “你也不想看到艾力克在神明遗蹟里大发神威,领走所有来自凯伦希尔的奖赏吧?” “!!!!“ 金髮丽人的眼中立刻燃起了斗志,但疲倦上涌下,那燃著火的双目很快又半闭上了。 她无力地再向前倒去,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钟,我就休息,十分钟————” 而这次,卢金没有阻止她的动作,转过身让她靠在自己的背上,双手托住她的腿將她背起。 他正要离开地窖,眼前却忽然闪过一行文字:“强化进度:100%/100%(辉曳態已达成),奖励:未定的命星*1(待领取)。” 这是————蕾安的强化任务? 辉曳態达成? 卢金错愕地看著面板,快步离开地窖,才走上阶梯,便看到少女骑士的身影。 她拄著剑,勉强直立著,双腿都在发软打颤,鎧甲上多了好几个破损,沾染著血的深红,甚至还有体魄未能自愈的伤口在流著血。 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回过头,那向来不乖顺的金色短髮此时更显凌乱,小脸也是灰扑扑的。 “马克西姆,打十个,我做到了。 她拔出剑,神圣的流辉隨著剑刃舞动而游走,完美符合魔力辉曳態对魔力的形式再定义。 而她的双眼中,闪烁著金色的光。 > 第103章 污染的神明遗蹟(第二更三合一六千) 第103章 污染的神明遗蹟(第二更三合一六千) 蕾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注意不要被连环控制,及时拉开距离,反向衝锋————” 卢金说的每一个字一开始在耳边都是如此清晰,脑子里过一遍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但在卢金进入地窖的五秒后,一切就都乱了。 金色的锁链自地上凭空而起,突然两侧生成的屏障將她夹在中间,还有那透体的光,分明没有留下伤口,但隔著鎧甲都被照得无比难受。 卢金说的句子已经在脑海中破碎,她好容易肘碎了屏障,迎上的又是一道光鞭,劈头盖脸地將她打翻在地。 疼,被抽中的地方疼,被夹中的地方疼,被锁链拴住的地方疼,到处都在疼,而她的剑到现在,才解决了一个傀儡。 蕾安挣扎起身,下一秒便下意识向右侧就地一个翻滚,一道光十字恰恰落在她原先所在之处。而后再强行接上衝锋姿態,蓄力衝锋让她成功撞中了第二具傀儡。他还在念著咒语,而她的剑已经自下向上贯穿了他的咽喉,接著便是用力一脚,將傀儡狠狠踢开。 接下来是什么?是禁錮,还是屏障,又或者说是连续的法术轰杀?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已经开始主动地搜寻那些傀儡的站位,看他们手上的动作,注意他们是否在吟唱。 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卢金的话语,在疼痛和混乱下支离破碎— “连环控制,不要拉开距离,衝锋————” “衝锋!” “衝锋!!” 脑海內几乎只剩下了这个词语,她看清右手第三个傀儡,吟唱的咒语超过三个字音,长咒语杀伤大,术式还未完成。 於是她的身体自动地动了起来,长剑旋即捅入其腹部。 下一秒,碍事的屏障再度將她夹在当中,像是拍一张肉饼,剧痛之下她的双眼依然在寻找,左三左四法术衔接,无论是谁的她可能都承受不住,但要怎么才能同时杀死两个傀儡———— 想一想,想一想马克西姆会怎么做,延伸的魔力,像是鞭子? 如果她也能,她的剑也能做到— 那是她自己都未能注意到的转变,剑刃上的魔力悄然脱离了长剑本身,仿佛附在剑后的尾巴。她衝锋向前,剑刃贯穿左三傀儡的剎那,流辉的剑刃已然自行刺穿了左四傀儡的咽喉。 但这一幕並没有被蕾安自己所察觉,她只知道自己超额完成了目標,接下来就是继续拆解那一个个傀儡的进攻。 五个,四个————一个。 直到最后一名傀儡倒在她的剑下,那刺入她腹中的光矛消散,她才看清,那与自己剑刃一同贯入傀儡体內的,还有一截金色的剑刃。 完全由她魔力化成的金色剑刃,像是她的剑的影,缠绕在其剑刃之上。 魔力辉曳態,突破。 卢金知道蕾安突破魔力辉曳態是迟早的事情,但却没想到后者居然能够做到在战斗中完成进阶。 魔力离体外放,魔力辉电態的基本表现之一,也是今后那些强力战技得以施放的根本。就如同赫莉婭,如果她实力只有明烬阶,就算她能够晋升燃血神徒,也没法用出那些“阿什卡尔血斗术”。 不过这终归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借著这一出,还能顺带让她直接晋升到星熠阶一十五岁的星熠阶?那可比原时间线的她强出了五个她都不止! 而隨著【辉电態突破】的任务完成,蕾安的一期强化计划已经全部达成,卢金目光落在【未定的命星】上,讶异发现,居然有一行物品描述隨之显现:“【未定的命星】: 並非神明赐予的冠冕,亦非血脉传承的残响。 它不跪拜任何旧神的光辉,无主之星在命运的缝隙里睁开眼。 命运未定,道路自定。” ————谜语人的描述,但以卢金的经验,一切玄之又玄的东西,到最后所能发挥的作用,都是远超出预料的。 他没有急著领取,就任由它和蕾安上一个奖励【生命之水】一併躺在面板里,反正领取是实时的,真能用到再领取也不迟。 別的不说,光是生命之水稀释过的生命之水並不一定能够支撑人成为“神徒”,但却一定能够在人濒死之际使其起死回生。 倒也算是一件不错的底牌。 当然此时他无暇给蕾安区定製第二轮强化计划,当然这也不会亏,按照面板的尿性,设立一个大目標后,已经达成的小目標的奖励並不会被面板吞掉。 而眼下当务之急的,便是那所谓的“神明遗蹟” 当他將目光从蕾安身上移开,便立刻看到了这一整场布局的最终图谋。 辉煌的大门弥散著金色的辉光,高耸的石像佇立於大门左右。狂风暴雪如龙捲一般在展台周边肆虐,但靠近大门之处,却是鹅毛倒卷,寒气纷飞,没有任何一缕寒冰魔力敢侵入其后。 而此时此刻,这扇大门正在缓缓砸落一哪怕身站在庄园之中,卢金似乎也能听到那座辛苦搭建的展台发出的悲鸣声,石料的结构在那重物的逐渐侵蚀下不断压缩,来不及离开的邪教徒立刻被压成了一滩肉饼。 饶是卢金纵横游戏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的神明遗蹟降临方式。 “戈德温,戈德温!” 他高声喊道,才注意到一旁的庄园主宅已然垮塌了半座,赤红的身影跟蹌地从废墟中走出,身上多道伤痕已经癒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 看到卢金的一刻,赤红的剑士眼睛一亮,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凑上去,好好地“吸一吸”他战斗后会有的,那让她浑身舒服沉醉其中的力量。 可赫莉婭隨即发觉,卢金的身上居然出人意料的“乾净”,几乎没什么魔力波动过的痕跡。 而他的背上,还背著一道金髮的身影— “艾拉瑞尔?!” 赫莉婭惊呼出声,看向卢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古怪,“你————真的从艾力克手里把她抢下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而且你的剑————你没怎么动用你的剑,难道艾力克就这么任由你把她带出来?不可能—” “对付艾力克没那么难。”卢金此时背著艾拉瑞尔,也做不出什么多的动作,便扬了扬眉,“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一些了,想学的话,下次我再教你。” “不过眼下得立刻返回展台了————你那儿什么情况?你还有战力吗?” 闻言,赫莉婭的表情便垮了下去,鬱郁道:“別提了。安布罗斯那老头狡猾得紧,刚交手就把自己往屋子里一藏,后面我都在和他交手” 她说著一抬手,一条被长袖包裹著的手臂便被她扔到了卢金的面前。 “这是————” “科尔宾·怀特的手臂。他將怀特主教的尸体变成了神秽的载体。”她轻描淡写道,“我卸了怀特主教一条手臂,然后遗蹟门开了,他和怀特主教都跑了,我拦不住。” 卢金不得不承认他得对赫莉婭刮目相看了——这种类似把火影一代自二代目死者苏生挖出来做战力的打法在邪教徒中屡见不鲜,但也確实好用。 神秽能够赋予死尸“新生”一当然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完全地由神秽的本能驱使著去进行破坏。 但如果承载神秽的对象是科尔宾·怀特主教这个等阶,其本身便是辉煌光明系的月华阶,在同系神秽的作用下,只会將这具躯体多年锤炼的力量更加极限地发挥。 也就是所谓的,你不捨得的自行车別人狠命地蹬,连科尔宾都不知道自己的躯体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潜力,但神秽都会帮他霍霍了。 但就算在这样的前提下,赫莉婭还能卸了科尔宾一条手臂全身而退这可就有些了不得了。 所以刚刚安布罗斯脱不开身,就是在折腾怎么把怀特主教变成神秽的新载体? 那这下赫莉婭倒是大功一件,本就没指望能直接弄死安布罗斯的情况下,这也算是真的令其“断一臂”。 闪击庄园自身未损,救回艾拉瑞尔的同时还伤到了安布罗斯和艾力克,这已经算得上是喜上之喜。 三人迅速整备完毕,返回展台所在。 气温瞬间降了下来,席拉的祈雪术並未因为遗蹟的降临而散去,喊杀声犹在持续著,显然在冰雪与尤利西斯的助力下,教会军依然没有崩溃。 卢金转到正面,战场在他眼中立刻变得清晰。 邪教徒的数量已经大不如前,在此前的时间里至少折损了一半。 但仅剩下的十余名邪教徒的身形却庞大到有些骇人,原先的他们体型不过將近四米,但此刻已经到了七米余高,一个个站在台阶上,光是重量都令脚下的石阶龟裂。 而教会军们虽然还在高声吶喊著,可实际上並没有人敢上前去挑战这些一脚都能踩死自己的巨物。 哪怕是尤利西斯,此刻也只能静静立在风雪的阴影之中,一言不发地望著前方。 但偏偏是如此利好邪教徒的局面,这些七米级的大物却没有发起进攻的欲望,一个个亦是僵立原地。 是那些“血线”。 他看到那些血线彼此交匯再分流,像是寻到了主人似的主动依附到了邪教徒们的身下,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 而其血肉也是在这份血线的滋润下,才得以不断膨胀成长。 卢金的目光继续扫过,隨即捕捉到了正站在教堂门口的圣子的身影。 教会军此时的行径,是艾力克默许的结果。 他在放任这些邪教徒继续膨胀? 还是他在继续等? 而卢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轰隆隆————” 那庞大的遗蹟大门依然在缓缓下降著,阶梯隨之崩裂,展台的底座层层垮塌著,终於到了能够承受大门的平衡支点。 那座下降的大门立住了。 距离拉近了,卢金得以看清这座大门的真貌。 它的底座恰恰好地立在展台上,与其大小几乎完全重合。高度將近十五米高,宽厚的立柱两侧刻满了古老的字符,与黑石山中地面上的字符痕跡相似。 在门的背后空无一物,这意味著门打开將会通往一个独特的空间。而门的前方,两座石像悬在半空中,左侧为全身人像,巨大的单翼在其身后展开,左手执斧,右手执矛,五官深邃傲然望向远方。 右侧则是一头庞大的魔兽,鸟身鹰喙兽腿狮爪,巨大双翼半遮半开,赫然是一头起飞姿態的狮鷲。 正是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与其战斗狮鷲的塑像。 和黑石山脉中的完全相同。 要来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剎那,却见那十五米高的大门无声无息地露出了一条缝。 沉朽而腐臭的味道自其中散发而出,隨著呼啸的风雪顷刻间便扩散了整个广场。而闻到的人无一不露出难受的神情像千万具尸体浸泡过的尸水,与变质的食物、发霉的臭袜子混合在一起,还刻意搅成一团再加热发散。 闻到的一刻,和往气管里塞发臭生锈的刀片没有半点区別! “这什么味道,好难闻————” 而卢金在闻到的剎那便已经屏息,他双眉紧锁,艾瑟兰希把握在手,顿时感到就连这柄剑,此刻都在微微轻颤! 没错的,他的判断没有错,这座神明遗蹟的內部绝非他所描述的那样“神圣”。 祂確实会在神秽泛滥之际降临,但也未曾承诺过降临於此,就是为了清除那些神秽! “神圣蓝狮骑士团!听我號令!” 他突然將长剑高高举起,同时高声吶喊道。这突如其来的吶喊声打破了广场上已经保持些许时间的沉默,令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面朝大门结阵,准备迎敌,防御姿態!” 他並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而广场上此前发生的画面,让这些留下了遗书、签署了保密协议的骑士们也无需他的解释。 他们早已待命许久,闻言便衝出巷口,骑士盾抵挡於身前,二十四人队列交错站立。 而在神圣蓝狮骑士团列阵完毕的剎那,那大门像是被人推动一般猛地迅速打开。 昏黄的光自里头投出,依稀能够看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摇曳著。但眾人无暇细看,因为里头已然迈出了一只脚。 一只兽脚。 漆黑而坚实的道劲兽足以人立姿態踏出,紧接著是它的身躯以及头—一张粗獷的人面,下面却是长满羽毛的胸脯以及狼的下肢。 黑色的线缠绕著他的躯体,粗看以为是绳子,仔细看去却发现是流动的液体,反反覆覆不断地在他的身体上摩擦著,深深陷入其中,带出道道血痕的同时,却也激发著其凶厉的欲望。 神蚀兽! 与神秽污染者、或是那些神秽感染的魔兽不同,这些特殊的“生物”仅仅存在於神明遗蹟之中,它们深受神秽污染,同时又因受到遗蹟的神明力量感染,而获得了部分神明族裔的特徵— 比如眼前的这一头神蚀兽,他的本体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但胸口那异常的羽毛,就是受到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的影响才生成的。 而神蚀兽存在的神明遗蹟,便意味著———— 这是一座被彻底污染的神明遗蹟! 甭管其中是否有战意天使的神赐福音在,在此之前,它首先是一座源源不断的、神秽的兵工厂! “准备作战!” 热內·麦迪森看到神蚀兽的剎那便再次高声警醒著身旁的眾骑士们,丰富的作战经验令他立刻做出了正確的判断,而隨著他声音落下的剎那,那头神蚀兽便已经迈动其步伐! 一步,两步! 仅仅两步,它的身形便凭空跨越了一大段距离,將漫漫长阶跨越,已经来到了眾骑士身前。而热內反应极快,在意识到敌人攻势到来的剎那便已经举盾,高喝道:“孽物,我將予你圣裁!” 踏步盾击! 这无异於主动嘲讽的攻势立刻吸引力神蚀兽的目光,他抬起了手—道劲的手臂裹著羽毛,末端则是与狮鷲相似的利爪,锋锐的爪尖凿在热內的盾牌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鸣响。 而这看似普通的一击就令热內手臂酸麻,险些当场將盾牌扔飞出去! “颯颯颯颯踏!” 但热內並非毫无支援,在他主动迎击的一刻,急促的两道脚步声自左右交错响起,青金光泽闪烁的大剑与一根乾瘦的手臂一左一右同时向著神蚀兽攻去,於是手臂锁住了神蚀兽的脖颈,而大剑狠狠斩在了其腹部。 羽毛飞溅,痛苦的人面在锁喉下双眼翻白,黑色的雾气自其口中不断涌出,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发。可卢金的剑已经自斩转刺,魔力灌注下的艾瑟兰希充分发挥了其魔法武器的锋锐度,一剑自神蚀兽胸口贯入,直接搅碎了其中的心臟! 卢金快速瞥了一眼那与自己想法不谋而合的尤利西斯,对方向他轻轻頷首,而他隨即命令道:“两扛两打,交替作战,用盾牌去主动吸引它的注意力!它的防御力並不强,別被羽毛卸力,弱点是心臟!” “热內,你来分配!” 短短几语,卢金已经將多年游戏经验下能做出的分析尽数告诉了骑士团的眾人。而话音落下之际,已经又有三头神蚀兽自大门迈出“迎敌,迎敌!”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骑士们战意高昂,那些在北疆歷练过的骑士们经验丰富,照著卢金所说,按著热內的示范有样学样,立刻吸引了两头神蚀兽的注意力。 但第三头神蚀兽却看也不看神圣蓝狮骑士团一眼,迈动兽肢,冲入了教会军的队列之中! “敌袭,掩护我,掩护我”” “该死的,他在哪儿?呃啊= ” 只是剎那间的功夫,那头神蚀兽爪下便已经倒下了三名教会军士兵。而教会军甚至没能组成什么像样的反抗,令这头神蚀兽居然还得閒舔舐爪子,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趣。 战意天使的影响令每一头来自这个遗蹟的神蚀兽都是战狂,但无趣的战斗並不会让其退去,而是將其变成一场———— 酣畅的杀戮! 卢金略微迟疑,自光扫过教堂门口,发现那此前静立的圣子此刻终於动身。 他轻飘飘地步入人群之中,顿时得到了一阵恐慌教会军崇敬的欢呼声:“圣子大人,请您处死这头畜生!” “圣子大人,我愿为您效力!” 那阵阵欢呼声中,艾力克步履轻快地穿过人群,与神蚀兽擦肩而过,在那头畜生注意到他之际,便抢先一步跨出,离开了教会军的队列。 “圣子大人,圣子大人?”那些欢呼声骤然消失,不知谁发出了悲鸣。 他登上了台阶,一阶三阶五阶,眨眼间便已经站在了神明遗蹟的大门口“艾力克!!” 身后驀地传来一个少年声音,他回过头,看到那名惹人厌烦的少年骑士脸上满是怒意,一手提著那头他擦肩而过的神蚀兽头颅,单手举剑剑尖指向他所在。 “这是你们教会的军队,是凯伦希尔的信徒!” “难道你也要弃之不顾?!” 而闻言,这位完美无暇的圣子微微垂瞼,手中书页迅速翻动,最后却又重新合拢。 他一言不发,隨后迈入了门中,消失不见。 而就在艾力克进门的剎那,风雪中飘飞而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也紧追著没入了门中。 “安布罗斯!艾力克,草,真是该死!” 卢金怒骂一声,隨后將剑高高举起,在这风雪繚乱的昏黑之中,剑上骤然迸发出一道神圣的金光,如同一盏明灯。 “教会骑士团,教会军,听我號令!” “骑士团在前,三人一组接敌,步兵在后,四人一组围杀,交替进行!” 他话音中,又是数道神蚀兽身影自门中跨出,与此同时,那些静立不动、身形已经膨胀到將近八米的邪教徒污染者脚下的血线终於中断,而其一个个也从僵立转为身躯起伏,像是死尸復甦。 他看了一眼艾力克走入的大门,又回望了一眼身后那依然凌乱、军心溃散的教会军,咬了咬牙。 他的话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些教会军在连番打击下早已军心涣散,他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今晚要站在这里,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神圣蓝狮骑士团可以无条件相信他,但这些教会军,已经是一群失意的人。 连他们的圣子都拋弃了他们,还有谁能拯救他们呢? 而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一刻,一声虚弱但坚定的轻喝声自卢金的身后响起:“凯伦希尔在上—— —” “忠诚的信徒,听从我的命令!” 第104章 头髮扎到我,有点刺挠(二合一) 第104章 头髮扎到我,有点刺挠(二合一) “凯伦希尔在上,圣辉为甲,护我身躯!圣火涤盪,污秽净除!” “以辉煌光明之名,圣辉不灭,吾辈不退!” “战,战,战!” 卢金微侧过头,却见他迎击神蚀兽时拜託蕾安照顾的艾拉瑞尔撑著膝盖,正竭力將一手举高,比他剑刃上的光辉要璀璨数倍的圣光一瞬间將周边区域都照亮,就连晦暗的风雪都因此而通明。 那是教会军中最常听闻的战爭祷词,效果很基础,为团队增加防护力,同时微微振奋士气。 非常基础的祷告术,只不过是低阶法术,但在此刻对教会军而言,却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一双双充满疲惫与迷茫的眼睛聚焦在了艾拉瑞尔的身上,金髮丽人此时的形象比平时要差了太多,多日未洗的长髮被她胡乱地抓成一把马尾束在身后,疲倦的双眼与精神也无力回馈这些教会军的士兵。 但她的声音依然坚定,手中的光也依然明亮。 这已足够。 “圣女————” “圣女— ” “圣女大人!” 不知道是谁突然呼喊了一声,有人小声地接上,接著所有人都吶喊了起来。 艾拉瑞尔脸上表情並未改变,她思索一下,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见面前的军士突然露出恐慌的神情,手指向她身侧,想要说些什么。 她意识到什么,口中迅速呢喃构成术式,可那方才还在身侧的少年身形已如狂风卷过,却听“砰”一声闷响,一头跃起的神蚀兽被卢金自半空拦截,闪耀的双手大剑如挥动的火炬,將那漆黑的躯体斩成两截一“骑士团三人一组接敌,步兵四人一组围杀,立刻执行!” 卢金落地立刻震声高呼,而这一次教会军总算有了像样的回应。能进入教会军的毕竟不会是什么废柴散兵,放在地方军都是绝对的精锐,此时得了明確的指令,顿时能够结出像样的阵势。 嘉文·霍尔顿有些茫然地跟著队列改变阵型,神色复杂地將自光投向不远处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阵列中。 自己的两名族人里昂、厄本此时正有模有样地对一头神蚀兽发起进攻,两人在同僚的照应下能够心无旁騖地攻击,哪怕剑术拙劣,实力低微却也令这头神蚀兽身受重创。 不到一个月前他们三人还在一次跑商护卫事件里和这个少年“为敌”,而此时此刻对方却亲自將他们从水火中拯救———— 不,他拯救的是整个凛风城。 这些神蚀兽的速度与威力都不是普通队伍能够抵抗的,哪怕是他们教会军,在没有一个优秀领导洞悉局势的情况下,靠他们自己迎击,也得损失惨重。 但现在对方三言两语,便將攻防讲得明明白白,甚至还亲手示范如何斩杀这种怪物———— “嘉文!!!!” 他在同僚的呼声中猛地回过神,抬眼却见漆黑的兽爪已经朝著他的脸抓来,劲风呼啸的锋锐利爪闪烁著阴冷的光,极近距离下无论是闪躲还是举盾都已不及,他所能做的只有侧身,用肩膀而非是面部来扛下这一爪。 但一道寒光骤然自视线中亮起,下一秒黑血进溅,那头神蚀兽的头一歪栽倒,一柄骑士直剑正正好好將其脑袋贯穿—— “都打起精神,今晚的战斗还很长!” 嘉文愕然地看著那名少年骑士收回掷出动作的手,转身又挥剑向著另一头怪物而去。 他收回视线,自嘲一笑,隨后专心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剑与盾上。 阵线稳住了。 在教会军初上手时,还需要卢金救火帮忙,但很快这些教会军已经习惯了神蚀兽的进攻节奏,与神圣蓝狮骑士团分流將神蚀兽的攻势接下。 这些满脑子都是战斗的怪物一旦进入凛风城,对凛风城就是灭顶之灾,城防军的弩手对这些特殊的怪物可没法造成有效伤害在普通军士装备更新拥有对神秽的战斗力之前,想靠驻军对付神秽產物,基本都是天方夜谭。 这也怪不得这个世界的战爭学家不思进取,科技的革新需要外部力量的推进,在神秽大爆发之前,末神歷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神秽都不作为“普遍”出现的敌人力量存在。 与神秽掛鉤的,一般都是邪教徒,还有那些因为在魔力研习之路上过於奔放,而反被神秽感染的高阶职业者。 换而言之,普通人就算拿了能对付神秽的武器,也没有用武之地。 但现在神秽爆发的进度明显比游戏世界线要快出很多,对神秽武器的研发推进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只是这一切,也得等到这次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说。 眼见阵线暂时稳固,卢金抬眼看了一眼,那些此时等同於精锐怪的邪教徒还没有发起攻势的意思,终於有空站到艾拉瑞尔身旁。 金髮丽人显然並未恢復多少,此时站著都有些摇摇晃晃,见卢金靠过来,鬆了一口气,自然地倚在他的身旁。 “你恢復得还不够。”卢金任由她靠著自己的胳膊,轻声道。 “那有什么办法,难道坐视他们就这么死去吗?”艾拉瑞尔半闭著眼睛低声说著,语气像是在嗔怪,“我不能允许他的信徒们如此屈辱地死去,因为该肩负责任的领导者临阵脱逃—” “这种事情,我不容许。” 卢金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显然她看到了艾力克將教会军拋下的一幕。他也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道:“所罗门和戈德温呢?” “那个小姑娘在那儿盯著立柱,似乎在研究些什么东西,赫莉婭在旁边看著,免得她被偷袭————”艾拉瑞尔的声音极轻,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你要不再去休息一会儿?”卢金望向她,觉得她的状態实在有些糟糕。 他本不打算过多纠结於广场上的战斗,神明遗蹟之內才是此次的关键。但他不可能坐视这些战士们死去,他们倒下意味著凛风城的一切將会直面一场灭顶之灾。 所幸的是艾力克和安布罗斯两人都进入了遗蹟之內,这两人此前无论有多少默契,达成了多少协议,在遗蹟打开之后也都该作废,真正兵戎相见。 只进去一个他得急,两个都进去了,反而会互为掣肘。 “嗯————你能背著我吗?”艾拉瑞尔迟疑了一下,突然开口道。 “嗯?” “我会自己勾住,不掉下来的。”艾拉瑞尔补充道,“我想亲歷这场战斗,我不能当逃兵————放心,我会给你祷告加护。” 卢金倒是也不在意背一个人战斗的事儿,广场上战斗的强度可无需他全力施为,明烬阶骑士的体魄已经足够强悍,想想蕾安被十个傀儡多种法术痛殴还能活蹦乱跳,背一个人能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还有祷告加护的buff效果吃。 赵子龙怀揣阿斗杀个七进七出的时候可没他这种待遇。 “上来吧。”他乾脆地转过身,隨后就看到金髮丽人的双臂交错搭在他的颈前,双腿则在两根金色线条的缠绕下,得以托在他的腰侧。 隔著一层鎧甲,他也感觉不到什么温香软玉蹦蹦跳跳,金髮丽人的体重也构不成什么影响,只是他还是皱了皱眉。 “怎么了?”艾拉瑞尔察觉到了少年那一丝不满,疑惑道。 “你以后要不剃个光头吧?神官不是很多都是光头吗?”卢金扭了扭头,“头髮扎到我,有点刺挠。” “你!”艾拉瑞尔闻言,气得都有些精神了。 但她也没和卢金多计较,而是轻声吟诵,卢金顿时身形一轻,一道敏捷类加护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眼看向那分立於台阶上的那些八米高的神秽污染者,血线中断后,最后的“补给”已经被他们尽数吞噬完毕,显然將从沉眠中甦醒。 最近的一名巨人身躯已经开始剧烈颤动,膨胀带来的过量体重令他脚下的石阶都凹陷,衣服早已经无法遮蔽他的身体,露出他膨胀后赤裸的身躯。 每一块血肉都在扭曲地蠕动著,它们彼此之间不断开合,像是一张张的嘴,在渴求著更多的血食。 这样的巨人,一共有————十四名。 要將它们全部杀死才能进入遗蹟,不然这种等阶的怪物,对骑士团和教会军的阵线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尤利西斯,別处理那些神蚀兽了,跟我来!” 他话音落下,人群中瘦高男子顿时如箭一般稳稳扎到他的身旁,双手上儘是血污。 “我们得解决掉这些巨人。” “收到。”尤利西斯的答覆简短至极,而话音落下的剎那,他的身形已经激射而出,一瞬间拔起六米余高,手臂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插入最近的巨人的臂膀上。 但刚发起进攻,尤利西斯就察觉到事情不对触感不对,之前的邪教徒的血肉膨胀而软绵,像是刺入棉花之中,虽然想要將他吞入,但反而能被他直接將肉块捏爆。 可眼前的巨人,每一块血肉都像是千锤百炼过的精铁,在他刺入的瞬间就狠狠夹住他的手臂,庞大的吸力隨之从他刺入之处传来,可咬合之处的力量却丝毫未松,像是想將他“脱骨”,只把身体里的骨头给吸入进去! 怪物—— 判断的剎那,尤利西斯眼神锋锐,空出的手利落地在被钳住的手的肩膀处一拍,嘎巴一下就將手臂卸了下来,同时抓住大臂末端,一脚蹬在巨人手上,將自己的手臂“拔”了出来! 他抓著手臂稳稳落地,却见手臂上的血肉已经因为那股吸力磨损掉了半截,露出前端以诡异姿態相连的光禿禿的白骨,闪烁著莹润的光泽。 总感觉尤利西斯比这些邪教徒还像邪教徒。 卢金心里嘀咕一声,但这些邪教徒显然也绝非什么好对付之辈。 从肉体诡异强度来看,它们的强度已经要超过当初在教堂里的“牢祭”,绝对已经比肩星熠阶的骑士体魄,而且这还是那些血线的力量未完全消化的结果。 而血月祭礼会这系血肉异变神秽的烦人之处,便在於其肉体所附带的强劲再生能力。 玩家们的应对方案一般是靠著火力衔接,在其血肉復生之前灌足伤害,直接將其秒杀。 眼下的局势如果给同期玩家分析,那定然要骂娘:沟槽的锻体的,秒也秒不掉打也打不死,纯粪怪设计师我**你**。 但他是卢金·马克西姆。 他获取的第一个天赋,叫【纯粹绽放】。 “掩护我,尤利西斯。”他朝瘦高男子道,而后又低声对身后的艾拉瑞尔道:“艾拉瑞尔,等会儿看我的动作,我需要一个瞬时的强力力量加持“7 “我————儘量?” 艾拉瑞尔自然看出这些怪物的难对付之处,可她並不理解卢金的话语,只能含糊道。 “你看到就明白了。”少年的声音贴著她的面颊传来,她感觉身形向下微微一沉,而后“呼39 她飞起来了。 不,是卢金跳了起来,他的身形太过轻盈,稳稳地踏在那头巨人前伸的手臂上。八米级巨人膨胀后的手臂足够人踩踏其上,而他脚步丝毫不停,大剑斜拖在身后,剑尖一路刮著坚硬的血肉,却未有任何硬物碰撞之声,反而剑尖自然扎入肉块之中,隨他奔走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巨人迟疑於这跳到它身上的“螻蚁”的动作,它的血肉自然开合,想要故技重施地將其咬入其中,可卢金的脚步太快,將每一次撕咬都甩於身后。 “踏踏踏踏踏!” 自斜冲向上到俯衝向下,巨人手臂抬起的动作反而成了他加速的跑道,那巨人看得厌烦,乾脆张口向著卢金咬去,而此刻他恰恰一跃而起! 艾拉瑞尔的呼吸都要停滯,那张血盆大口张得刚刚好,正好能將他们吞入其中! 可少年的身形並未停顿,在那大嘴將至之际,违反重力似的突然下坠,落在巨人的脖颈侧边,闪耀的剑刃隨之扬起,同时低呼:“艾拉瑞尔!” “怒刃之辉!”艾拉瑞尔下意识地吟唱,术式瞬间完成,加持之下卢金的剑刃甩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剑刃仿佛延长出五米,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光,自巨人的脖颈处一抹而过! 鲜血飞溅! 巨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第105章 前脚復甦雕像大功一件,后脚坠入遗蹟丟光脸面(加更三合一) 第105章 前脚復甦雕像大功一件,后脚坠入遗蹟丟光脸面(加更三合一) 瘦高男子站在台阶上,看著那具高大的躯体轰然砸下,蠕动的血肉化为飞灰,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霜灵族门口的那棵树,除了杵著就是杵著。 掩护?他能掩护什么? 他需要什么掩护? 尤利西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感觉自己手上拎著的白骨手臂像是个笑话。再看看少年平稳落地,身上那本该沾染的血污也都被身后背著的丽人以魔力挡开,轻巧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似的,更加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他的泰坦修行法是错的,用魔力强化战技才是对的? 但落地的卢金可远没有尤利西斯所想的看到的那么轻鬆,瞬时加护在游戏里是一个很常见的技巧,近似於瞬间用于格挡伤害的盾,讲究的都是一个恰恰好的时机。 可在现实里,这突然作用的力量强化予以肢体的负荷,可是游戏里所表现不出来的。 尤其在这一剑还是在叠加了“凝锋待发”的情况下,挥剑时他险些把艾瑟兰希都扔出去。 不过苦一苦自己抗一下负荷这也不算什么,真正的问题在於效率还有十三个巨人。 哪怕有纯粹绽放的情况下,对付这种等阶的怪物最好的办法依然是秒杀,但可不是每一个都能任由卢金如此施为。 一个个处理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把这些都解决完,遗蹟里会怎么样? 他还有余力去对付遗蹟里的安布罗斯和艾力克吗? 卢金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说,他现在就应该拋下这些神秽巨人不管,凛风城的压力本来就不应该由他来肩负。消息他不是没有上报,王女也不是没有在这里坐镇,哪里需要他来打生打死? 更何况他本就是奔著神明遗蹟去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做的一直是在这之后的猎人一这是身为玩家的天性,也是他作为顶尖玩家的自信。 可他也没法遗忘,游戏里玩家奔走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从神秽污染下拯救这片大地上苦难的人们啊他提著剑,短暂呆滯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重新將剑柄握紧。 “你怎么了?”耳边適时响起艾拉瑞尔的声音,她贴在少年的身后,哪怕是轻甲的质地都硌得她胸口难受,但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却最能敏锐察觉到少年的异常。 “没事。”卢金正开口,突然听到“轰隆”一声那扇遗蹟大门旁的米诺卡迪洛斯的人像。 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殿下,真的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埃西王国第十座法师塔的持有者,马琳娜·达西站在钟楼的窗口,远处光明展台上发生的事情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再拖下去,阵线若是崩溃,凛风城受灾一” “达西老师。”薇拉·洛克哈特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此时毕恭毕敬道,“但您有考虑过,如果从遗蹟中出来的是安布罗斯——能对付他的,可就只有您了。” 马琳娜微微沉默,神明遗蹟属於异空间,会切断她与法师塔的联繫,而缺少了法师塔的助力,想要与同为月华阶的安布罗斯或是艾力克相较量,她可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 “但如果只是稍稍助力的话。” 她也不看薇拉是什么神情,抬手手指轻轻在半空中划过,钟楼之上的云层中,便响起一声低沉的“鸣”。 依稀能看到云层被挤压划过的长长痕跡,向著展台的上方疾飞而去,那儿原本儘是降雪的阴云,但隨著划痕飞至,阴云都几乎要因其而溃散。 但就在她要做出下一个动作之际,却不由得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咦”,而后收回了手。 “怎么了?”薇拉对她的行为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见状饶有兴致问道。 “好像——不需要我插手了。” 確实不需要她插手了。 那屹立於遗蹟大门左右的雕像在一阵轰隆声后,化为了活物。 依然是雕像的身躯,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的翅膀舒展,短柄的斧与矛隨著手臂的活动而在掌中旋转,但就算是“短”款的武器,也是相较於“十五米”这个量级一別忘了它们与这扇遗蹟的大门都几乎同高。 而这实际长度將近七米的斧与矛长度上便几乎与“巨人”们的身高相同,此时被雕像捏在手中旋转,隨后轻描淡写地挥下巨人的身躯在斧前脆弱得像是薄纸,隨便一劈就是自头到襠的分成两截,而矛的粗度便超过了其胸宽,捅中的效果等同於腰斩。 更何况还有那头巨大的狮鷲,隨便一挥翅膀便能將那些巨人吹得东倒西歪,一抓便是扯掉半个身子。 那些邪教徒巨人们在这两头雕像的摧残下数量迅速削减著,转眼间就十不存一! “这——”卢金全然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剧本,正在纳闷,就听那么遗蹟门前一个声音娇唤著:“马克西姆,你在等什么,快来啊!” 他抬眼望去,那位身材娇小的骑士少女蹦蹦跳跳地向他挥著手,身旁赫莉婭·戈德温脸上亦是对那巨物雕像的敬畏。 “什么情况——”卢金嘟囔著上前,就听蕾安激动地搓著手手说道:“马克西姆,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我把那些字符拆解著读了一遍,上面写著什么战意天使,涤盪神秽,然后这雕像就动起来了,你看你看!” 她说话间,那座战意天使的雕像正抬起一条腿,將一只刚刚从门中跑出的神蚀兽踩成一滩烂泥!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原先源源不断的神蚀兽再加上神秽污染者的邪教徒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不客气地说,只要邪教徒巨人们发起衝击,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阵线便会立刻崩溃。 但现在占据了优势的就是他们一不,已经没有敌人存在了,一座天使一座狮鷲的雕像左右门神般,无差別打击著任何沾有神秽的东西,根本没有神蚀兽能够再从里头跑出来! 嚯嚯嚯,这居然不是必死局啊? 看来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也不是什么任由神秽占据主导的窝囊废,好歹留下了一些反制手段! “厉害啊——”卢金由衷讚嘆著,就见蕾安咧开嘴,傻乎乎地嘿嘿笑了起来,金色的捲髮胡乱地翘著,隨著她摇头晃脑而左右摇摆著,让人產生一种揪掉的念头。 那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进入门中了卢金正想著,身后却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回头看去,霜灵族的准圣女拎著裙袍正小跑上来,小脸煞白,而尤利西斯跟在她身后,正低声说些什么。 “刚刚,刚刚有一道异常的魔力,驱散了我的“祈雪”。”席拉刚刚站稳,就喘著气说道,“有东西,就停在我们的头顶一” 卢金回头看去,果然广场上风雪已经停止。 虽然这个时间段的席拉不像游戏里那样,能够大范围改变场地环境,但祈雪带来的恶劣天气也已经让邪教徒们的第一波攻势没能顺利展开如果不是第一波的干扰,尤利西斯的连连袭杀,恐怕场上的邪教徒数量还得翻一倍。 而这样的魔力输出也已经到了现如今席拉的上限,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几乎力竭,恐怕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费尽全力。 “辛苦你了,席拉。”卢金頷首,“感谢你为凛风城作出的贡献,接下来一“我也要进去!”卢金话还未说完,就见席拉鼓起腮帮子囔囔囔地说道,“我也要进去,你可不能拋下我。” 闻言最先反应的是尤利西斯,他几乎是厉声呵斥著叫道:“圣女大人!您不能去!” 席拉惊异地看著自己的族兄一他可从来没有对席拉有过这样严厉的语气,让她不由得瞪圆眼晴盯著尤利西斯:“为什么?我依然可以战斗——” “你已经没有魔力了。” 打断她的是一个带著高贵气质的声音,金髮丽人胳膊撑在卢金肩上,將自己托得更高了一点,直著腰居高临下地向席拉道:“身为一名法师,你魔力乾涸,你甚至未能突破魔力辉曳,你是想来拖后腿,还是想来害死自己的队友?” “你!”席拉怒气冲冲地看著她,可看到那张美丽的脸庞、被那自带上位者气息的眉眼注视之时,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而就是这么一弱,她本就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让她险些栽倒在地。 卢金这才意识到,这位霜灵族准圣女恐怕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魔力枯竭,完全是靠著一口气衝上来的“圣女大人。”尤利西斯將席拉稳稳扶住,待到少女站稳后,他突然屈膝,半跪了下来。 “恳请您,恳请您留在这里。”他低垂著头,几乎叩首,“您是霜灵族復兴的希望,泰坦的荣光只有可能在您身上浮现,因此请您留下来——” “尤利西斯——”席拉表情复杂地看著他,刚想说些什么,精神力与魔力过度消耗让她脑后一阵刺痛,根本说不出话来。 尤利西斯说完便站起,见状快速附耳到席拉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席拉此时正双眉紧蹙说不出话,闻言面颊一抽,发白的脸突然飘上一阵红,猛抬头看向卢金,却又因此脖子一僵,疼得哎呦哎呦叫唤不停。 而尤利西斯再次深深躬身,隨后快步衝到卢金身旁,催促道:“马克西姆阁下,还请引领我们继续前进吧。” 卢金看著神色怪异的席拉,对方却躲著他的眼神,但好像確实没有跟进遗蹟的意思,於是乾脆地说道:“那么各位“事实上进入遗蹟对你我而言並不一定能有什么收益,我可以明確地告诉各位,这是一座完全被神秽侵占的遗蹟,里面危险占比超过九成,而且安布罗斯和艾力克已经捷足先登,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头究竟做了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再见到安布罗斯,看到的是一个“人”,还是被神秽侵占的怪物。” “现在要离开,还来得及。王都的支援应该就在路上,如果我没猜错,席拉说的异常魔力,应该是一座法师塔。那么裁断庭的审判结果和制裁者也应该很快就会抵达。” “就算安布罗斯衝出遗蹟,他也闹不出什么风波。” 虽然这个年代的埃西王国有著种种毛病,不然这个存在两百余年的王国也不会突然分崩离析,但其却也有著明確的优点该出力的时候绝不省力,突出一个人多势眾。 裁断庭可不是来捉拿安布罗斯的,他们更乐意將被裁断的对象直接打死,因此到场的必然也是月华阶战力,而且一般三人起步。 再算上法师塔,那就是保底四名月华阶的战力一这样的阵容,就算安布罗斯在遗蹟里头美美得吃,出来也翻不了天。 单纯从危机的角度出发,危机实际上已经化解,接下来完全可以解散,该睡大觉睡大觉。 但卢金可不是奔著解决危机来的。 米诺卡迪洛斯的传承之物,如果被安布罗斯吸收,到时候能不能再扒出来是一回事,而执行將其扒出来的人,可轮不到他了。 而这,可关係著他计划中蕾安的下一步晋升一他太清楚遗蹟有多少风险了,多少人是死於一个贪,但不贪——那还是人? “我数三个数,三,二,赫莉婭双臂抱於胸前,扬著眉,以乎嫌弃卢金那么多废话。蕾安脸上只有雀跃,突破魔力辉曳態让她实力大增,刚刚唤醒雕像立下大功更是让她自信心膨胀。 可以说庆功宴她不到场,没有人可以先动叉子。 尤利西斯自然不用多说,將白骨手臂插回原位,冷脸待发。 而最后的是艾拉瑞尔一和席拉说完话,她又俯下身去,懒懒散散地掛在卢金背上,以乎察觉到少年在怀疑著她,她便冷笑著说道:“呵呵,艾力克不是称自己为主神,想让我当他的天使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资格没有人有异议。 “那么。”卢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一瞬间过完了自己前世探索遗蹟的所有经验,隨后开口说道:“请各位记住,遗蹟一般分为三种。” “一,特殊事件復现,会伴隨固定事件重演,比如一场战斗,一次会议,那些场景中出现的人、物都是神明记忆残念的魔力的演化,可能会视你为敌,但也可能会与你为友。” “探索遗蹟要最大收益化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杀杀杀,你可能需要帮助一个魔力虚影完成其夙愿,才能得到藏在其中的真正宝藏。” “二,特殊场景復现,可能是这位神明长期生活过的地方,没有特定事件会重演,但同样会保留该区域的人或物。” “在探索之际,会容易出现重复碰到某一区域的情况,破解的关键在於找到区域的“核心之物“,我们称为“遗蹟之眼”,找到了就能继续前进,或者结束掉这一遗蹟。” “而第三种,也是最棘手的一种,便是前两者的结合一卢金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打了个颤,第一次碰到这种遗蹟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团灭得死去活来。那是一个两方神明队伍交战的战场,他们帮这边帮那边两边都帮两边都不帮都没能破解,甚至有一次將两方人马全灭了也无济於事。 然后最后发现“遗蹟之眼”是天空中飞的一只鸟,他们需要將保证这只鸟活著一直在战场上飞,然后將其带给最后降临的主神,鸟的眼晴会记录下战场的全部过程,最后交由主神裁断。 想到就吐血,纯纯的粪关。 不过像眼前的遗蹟,完全被神秽侵染的遗蹟都是第二种,从来没有例外。 “所以我们要判断这是什么遗蹟?”赫莉婭听完,已经双眉紧皱,“好麻烦——”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王国的藏书馆中虽然有类似遗蹟的记载,但可没有详细內容。”艾拉瑞尔听完了全程,也忍不住发问道。 “这不重要。”卢金平静地答道,也无意解释,“重要的是,要在遗蹟里活下来。” “这是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的遗蹟,他的事跡都会成为遗蹟探索的线索。进入遗蹟后要注意周边的情况,观察线索,线索,线索,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卢金说完,站到了门前。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就进门吧—” 他说完,率先跨入了那扇立於空中的门。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被撕扯著,这是穿梭空间的必然感受,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这种感觉便消散。 而后是失重,坠落他睁开眼,周边的一切都是晦明交加的,暗与亮在同一个区域里交错著。 他正在快速下坠著,下方却是一片刺目的白,晃得人都睁不开眼睛,只能依稀看清是一座广场,哪怕是以俯视的视角来看,都看不到其边缘。 “广场?米诺卡迪洛斯没有扮演成人混入族裔生活区域的习惯,那这里大概率是他的城堡,或者凯伦希尔的城堡?” 卢金心中快速思索著,而下坠速度已经减缓,很快他得以稳稳站定,落在那片刺目的白上。 “你还好吗?”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艾拉瑞尔自从进入遗蹟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估计是空间转换的衝击对伤者而言实在太强了,嘎巴一下昏过去了。 不过倒也好,最初的分析还是靠自己为妙,受到他人的干扰更容易造成误判。 那是一种特殊石料製成的砖块,每一块砖都是標准方正的“5mx5m”规格,严丝合缝得贴合著,便构成了如同白色玉镜一样的整体。 他俯身细细观看,便看到那此前出现在遗蹟大门的字符,此刻也在地砖上闪烁著微弱的辉光。 是米诺卡迪洛斯的地盘。 不过现在还没法確定这到底是遗蹟中的哪一种,异世界的异常情况卢金已经见得够多了,可不能再隨便下定论。 他向四周张望,依稀可以看到一片片的阴影—这片广场大得实在有些夸张,恐怕整座凛风城都没法与之相较。 “马克——西姆——” 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他循声看去,远远的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向他跑来,逐渐放大,声音也逐渐清晰。 “马克西姆!救,救命啊!” 他听清了,也看清了,跑来的是蕾安·所罗门,进门之前还傲气十足的小姑娘此时跑得歪歪扭扭,而在她的身后,则是一条条快速奔跑的低矮身影,边跑边嚎个不停:“汪汪,汪汪!” 卢金眼角一抽,很难想像蕾安在进入遗蹟之后碰到的第一件事是被狗追,虽然这狗群的数量著实有些惊人,但终归也就是一群狗而已。 “蕾安,你已经是魔力辉曳態了,拿出该有的气势来,这就是一群狗一” “咦,只是狗吗?”蕾安诧异地问道,但也一下子有了底气,拔出剑拧过身,甩手便是一道魔力编织而成的剑刃向著狗群中砸去。 “嗷呜狗子吃痛阵型迅速溃散,而蕾安连著挥了几下,追著她的十几条狗顿时四散奔逃,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就这么简单?”蕾安瞪大了双眼,再看向卢金,小脸一下子红了。 “就这么简单啊。”卢金答道,“所以你跑什么?” “你,你,你不是说遗蹟里要观察线索什么的,我怕这些狗不能打,就没敢——”蕾安支支吾吾地说著,最后绷不住了把剑一扔,双手捂著脸,不敢直视卢金。 “你这——倒也谨慎过头了。”卢金有点无语,但不得不说,蕾安的行为实际上是正確的。 《神寂》的设计思路里,【开门杀】和【开门误杀】同时存在,有可能提防著开门的怪物,攻击起手,结果杀的却是友军。 但卢金更在意的是蕾安刚刚的动作。 利索地拔剑,利索地魔力化为剑刃一虽然没有什么章法,完全是照著他的打法抄的。 但抄能抄得这么干净利索——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能力体现? ) 第106章 白玉广场与磨礪长阶(二合一) 第106章 白玉广场与磨礪长阶(二合一) 学习能力也是天赋的体现。 对玩家而言,突破无非是过个有难度的特殊单人副本,过了就解锁后续技能树列表,各种技能学习条件都写得明明白白,一览无余。 但对npc土著而言———— 刚刚突破魔力辉曳態的他们和普通的明烬阶並没有什么区別,一般完成这一步的土著们都要返回学院进修,直到掌握了这种全新的对魔力运用方式,才会重新外出歷练。 但蕾安呢,甩手就是一道魔力剑刃,她才完成魔力辉电態突破多久? 更何况卢金还没有正经教导过她突破后的战斗技巧,因为他自己也就是个明烬阶,他的理论知识还未能实践,谁知道现实的魔力调动能不能像游戏里那么顺人心意? 她完全是看著卢金明烬阶的魔力运用模式,臆想著魔力调度应该向这个方向发展,照猫画虎学出来的。 偏偏学的还有模有样。 而这让卢金更感兴奋,脑海中对蕾安的下一个强化计划也隨之愈发完善一说白了,强化计划能不能实施还得看对象的潜力如何,就像他要是给艾拉瑞尔制订一个修行成为骑士的计划,那过个十年艾拉瑞尔都没什么完成的可能。 顶多拿著法杖向风车发起衝锋。 “马克西姆,马克西姆?” 蕾安见卢金盯著自己久久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的表现惹到他了,不由得有些瑟缩。而卢金很快回过神,开口道:“没事,只是在想这里未免有些太过怪异————有见到其他人吗?” “没有,没看到他们。”蕾安摇了摇头,“这个广场太大了,掉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也就凛风城那么大,实际跑起来,感觉比凛风城外的平原都要大。” 大。 没有边界? 秘境空间可能无限延展,但绝不可能是毫无內容的无限延展。 一群野狗还有一个白玉广场,您米诺卡迪洛斯在这里是有什么美好回忆,值得专门为这儿创建一个遗蹟呢? 总不能说伟大的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曾在自家城堡的广场上和野狗群交欢? 野狗———— 卢金看著那撒了欢儿似的奔跑的狗群,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这是一座被神秽侵占的遗蹟,神蚀兽大量出没,而神蚀兽的身上都有这些狗的特徵。” “兽爪狼足,也可能是狗的下肢,特徵与狗重合————” “这里不该存在这么纯正的狗,能被我们正常看到的,也该是神蚀兽。” “所以你的意思是————”蕾安听得懵懵懂懂的,但此时另一个声音自卢金身后响起:“这个地方是假的,我们应该还没有进入真正的遗蹟,或者说,米诺卡迪洛斯冕下还未想让我们能够进入其中。” “你醒了?”卢金欣慰地瞥向身后的金髮丽人,有个能接话的聪明人总比和憨憨对牛弹琴要好,如此看来蕾安没有选择法师道路是正確的,那需要翻阅大量的书籍,调查各种线索,突出一个烧脑。 还是当骑士好啊,魔力淬炼血肉血肉反哺魔力,舒服。 “嗯,醒了一会儿了。”艾拉瑞尔轻声应道,昏了一会儿倒是確实让她的状態有所好转。 轻轻咳了一声后,她继续说道,“这算符合你说的第二种遗蹟吗?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光明辉煌神明细述》上有说— 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的城堡悬於高天之上,庇护云层下他的国。 穿过白玉广场,登上磨礪的长阶,才得以覲见祂的门。” “文译自古语,不一定准確,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她抿了抿唇,继续道,“反正就是,这座广场並没有设下什么考验,不该有那么大才对。”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的长阶,后文是每走一阶都会经歷心力体力的磨礪,走完到门前的人有资格加入祂的军队,成为祂的族裔。” 嚯,还有参考文献,难怪你是尖子生。 “所以眼前的確实是假象。”卢金点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还没能进入遗蹟,祂不想让我们轻易看到祂的遗蹟,想来应该是对————来访者的保护。” “对来访者的保护?” “怕遗蹟里的画面超出后人的接受能力,毕竟是神明的遗蹟,总有一些手段的。”卢金耸耸肩,张望了一圈四周,隨后拔出了剑。 “吖,你拔剑干什么?”蕾安见卢金突然拔剑,顿时如临大敌地持剑胸前,寻找著隨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在这找线索太慢了。”卢金远目望了望,確认自己的想法,“安布罗斯和艾力克没道理比我们能更快找到通过这里的办法,他们先后脚进入,有可能在这里遭遇,然后他们会————” “他们会交手。”艾拉瑞尔接口说道,“魔力碰撞,战斗的余波会破碎掉这片偽装的空间————” “所以不知道该如何过关的时候,把这里打穿就好了。” 他说著抬起剑,魔力灌注下剑刃顿时亮起明光。 蕾安別的没听懂,但要动手她还是听得明白的,当即也兴冲冲抬起剑,有模有样学著。 “艾拉瑞尔,瞬时的力量增幅,三,二,”9 卢金言语中,术式已然飞速成型,还不忘给蕾安来上一份。两柄闪烁著金光的长剑同时下砸,顿时仿佛镜面破碎的声音中,三人身形齐齐跌坠一周围的顏色迅速变换著,天缀著火烧似的顏色,大块大块的碎石带著流火自高空中砸落,腥臭味瀰漫在四周,到处都是悽惨的嚎叫声。 “凯伦希尔啊,这是否是您的真意?您寧愿天倾地覆,也不愿为此垂眸?” “凯伦希尔啊,这令眾生寒心,我该如何追隨您的脚步?” “凯伦希尔啊,我已无力————” 卢金回过神,发觉自己依然站在广场上。 只是眼前的广场再也不是此前那一片白玉,污浊的黑水在其上流淌,尸体左一摞右一摞地堆叠,而其中有数道身影在游荡著。 神蚀兽。 它们尖长的利爪在尸块中翻找著,插入其胸膛,从中挖出乾瘪的心肺啃食。 这才是真正的遗蹟。 “你们听到了吗,那个声音?”他看了一眼身边,这次倒是没有和蕾安分离,后者此时好端端地站在身旁,只是目光中透露出几分迷茫。 “声音,好像是有什么声音,我没听明白。”蕾安歪著头,“但那个声音很难过,他在看一件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听到了。”艾拉瑞尔这次的回答倒是相当简短,只是卢金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她別过脸去,显然表情並不是很好看。 卢金回忆著那段悲哀的话语,心中对这个遗蹟的警觉性又高了几分。 直呼凯伦希尔之名,那大概率敘述者是米诺卡迪洛斯本尊,而如此强烈的夙愿,便意味著这个遗蹟將会无限趋近第三种遗蹟。 事件与场景一同重现,最复杂的遗蹟。 “马克西姆!”他思索间,又听到一个声音叫唤著他的名字,莫名產生一种既视感似乎刚刚不久前才听到过相同语气的呼声。 抬眼看去,却见前方不远处一道赤色的身影正飞奔而来,瘦高的男子紧隨在一旁,不是赫莉婭和尤利西斯又是谁? 可问题是,这二人此时却是呈领跑姿態,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十数头神蚀兽紧隨在其后,边嚎边在奋力追逐著他们! “这么会引怪?”卢金见状也是大吃一惊,这样的引怪效率哪个打金团看了都得夸一句顶呱呱,但他背后此时可没有跟著五个法师火力覆盖! 这不是刷怪,是奔著团灭的架势来的! 而赫莉婭边跑边叫著,同时手伸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我看到了!艾力克和安布罗斯!他们从台阶上去了!” 艾力克和安布罗斯! 卢金立刻將目光投向二人所指之处,却见远端广场的尽头是漫长的台阶,依稀能够看到三道身影前后分列著,正在其上攀登— 可他的眼前却是成群袭来的神蚀兽,等到將这些神蚀兽清理完再去追他们?那怕是对方都將遗蹟通关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正要开口,却见尤利西斯猛地剎车,接著拧身朝向衝来的兽群,抬手將自己胳膊卸了下来。他的身躯同时膨胀,由原先的一米八左右胀大到了將近两米二! “马克西姆冕下,这里由我来解决。”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浑厚,反手就是一“剑”挥出,將最近扑上来的神蚀兽砍飞,紧接著就是横扫一剑,將神蚀兽逼退。 而这一停一拦的功夫,那些神蚀兽也將他锁定为了狩猎的目標,阵型分散成了个圈,將尤利西斯包围在了其中。 “请速速前去,我解决了它们就会追上来的!”尤利西斯声若洪钟,根本不给卢金开口的机会,已然和兽群战在了一起。 “戈德温,所罗门,我们走!”卢金没有迟疑,无条件信任尤利西斯的话,向著广场尽头疾奔而去。 台阶近在眼前。 属於米诺卡迪洛斯的字符纹路在台阶上闪烁著微弱的光,每一阶台阶都是悬浮著的,但字符之间的光线连接却並没有间断。 卢金一步踏上台阶,顿时觉得身形一沉。 磨礪的台阶,每一阶都要受到胜过上一阶的压力,这是用於神裔的试炼,难度可想而知。 哪怕此时魔力已经只允许它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可对一个明烬阶的骑士而言,想要爬完这数千台阶,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而身后的艾拉瑞尔也是发出一声低哼,可隨即又是轻咦一声。 “怎么了?” “等我一下。”艾拉瑞尔轻声说著,低声呢喃片刻,一阵微光从她的身上散发开来,卢金顿时感觉身上压力消散,和站在平地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他闭目感受了一下,那瀰漫的辉煌光明系魔力气息与此前地窖中基本一致,显然是艾拉瑞尔的神性又在发挥作用。 “神性的磨礪也是磨礪。”艾拉瑞尔语气不由得上扬,“这是用於米诺卡迪洛斯的军队筛选,忠诚自然是必要的,而纯粹的神性无疑能够大大降低门槛。” 她隨即目光落在蕾安和赫莉婭身上:“但我並不能把你们全都罩在里面,我自己,马克西姆,还能带一个————” 但她话才出口,便错愕地发现,那娇小的骑士少女此时已经哼哧哼哧向上爬了数阶,回过头满脸诧异:“你们在干什么?不抓紧追上去可来不及一95 “看来米诺卡迪洛斯特別喜欢她。”卢金无奈地耸耸肩,天赋这玩意儿不讲理起来是真不讲理,从黑石山脉中就已经初现端倪,而之后蕾安甚至能够驱动两座守门雕像———— 怕是这个遗蹟过完,蕾安成了mvp,卢金他才是躺贏狗? “那就跟在我旁边吧。”艾拉瑞尔无奈地朝赫莉婭道。 三人开始攀爬阶梯,没有那份压力在,爬楼对於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压力,只有体力消耗而已。 而卢金隨即发现,上方的三道身影居然在被他们逐渐逼近著。 这就是布甲职业和鎧甲职业之间的差距! 哪怕安布罗斯和艾力克都可以靠自身的锤炼多年的神性抵消压力,但爬楼是货真价实的体力活。 安布罗斯身为神官或许还要好一点,但他带著的那具科尔宾的傀儡,此时却是货真价实的“神秽体”,他还得分出心力去照顾,自然也没法追上艾力克。 距离逐渐拉近,艾力克和安布罗斯也无暇回头顾及,而卢金攀爬之际,驀地耳中又响起此前的声音:“凯伦希尔啊,请不要为我垂眸,请不要为我落泪。” “如果我的死能够令这一切终焉,凯伦希尔啊,我希望神国会铭记我的名。” “不,不,凯伦希尔,不应该是这样的,不一” 那个声音骤然间变得无比悽厉,充斥著怒意,发了狂似的嘶吼,又瞬间归於无声。 “马克西姆!马克西姆!要追上他们了!” 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量,赫莉婭抓著卢金的肩膀用力摇晃著,而艾拉瑞尔凑在他耳边问道:“你又听到什么了?” 卢金猛地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刚刚居然一直处於无意识地攀爬之中,前方台阶已经所剩无几,艾力克已然到顶,,安布罗斯紧隨其后,而离他们最近的是科尔宾·怀特。 主教的身躯震颤不停,卢金注意到那爬到尽头的安布罗斯回眸,投来一个仇恨的眼神,下一秒,科尔宾·怀特居然扭过身,像是下方那些发狂的神蚀兽一般,向著他们扑来! 第107章 那我问你,马克西姆现在在哪里?(5K) 第107章 那我问你,马克西姆现在在哪里?(5k) 卢金没想到这老登发起狠来连底牌都敢扔,科尔宾飞过来的架势堪比广东飞天大蟑螂,哪怕缺了一条胳膊,张开的主教长袍却依然令其威势十足。 但卢金並非毫无准备,抬手艾瑟兰希正要挥出,可募地看见自那张开的长袍下,无数灰黑的粉尘正在飞扬著,顿时察觉不妙! 剧烈的魔力波动自前方传来,那些灰黑粉尘迅速膨胀,与魔力交融的剎那就啪声爆响,接著一团黑云轰然自其身下炸开,汹涌地向著四人涌去! 神秽进发! 与自爆卡车同理,属於神秽污染物最噁心也是最防不胜防的招式,而其杀伤力自然不用说。如果有准备的话,破解法门自然是不少,但此次此刻,卢金没有! “该死!” 卢金当机立断,扯住蕾安,身形直接后仰,寧可下坠也不愿接这一记神秽进发,可他还未落下,身旁那道赤色的身影已经一跃而起,单翼张开,血色的火炎交织成一张网,以肉体横亘於科尔宾和三人之中! “往前走!” 耳边只听到赫莉婭的喊声,卢金抓著蕾安的动作立刻变倒为冲,向前疾冲而出。 而头顶的神秽迸发的衝击力哪怕隔著那层层的血炎都清晰可知,他只听到赫莉婭闷哼一声,余光之中赤色的身影硬扛著那炸得像花似的黑色阴云,却依然前冲不止! “给我下去!” 黑云之中一条满是伤痕的手臂突然插出,揪住科尔宾的衣领,將它硬生生向下扯去,两道身影滚成一团,顺著台阶一路而下! 此时离了艾拉瑞尔的神性庇护,卢金都不敢想赫莉婭要承受多少压力,但他此时只能顾及眼前。这一窜让他们跨尽了最后的距离,三人刚刚落地,迎上的便是交错的金色锁链! 安布罗斯! 交错金色锁链一瞬间升起密密麻麻,老一辈主教的战斗经验显然比艾力克要丰富得多,更是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 但卢金的反应更快,自安布罗斯令科尔宾扑下之际他就一直提防著,早就察觉对方一直没有向艾力克追去。 此时见金色锁链升起剎那,他顺势抓著蕾安向侧边用力一扑,正好自锁链边缘將將擦过。 只是这一下摔得著实有些不轻,艾拉瑞尔乾脆解掉身上的法力系带,从卢金身上脱离,倒在一边的同时吟唱声也已响起:“忠诚的战士啊,凯伦希尔將予以庇佑!” 蕾安和卢金两人身前几乎同时浮现一面小盾,紧隨而至的便是金色的飞矛如雨而落! “叮叮噹噹叮!” 飞矛撞击小盾声像是暴雨拍窗,蕾安扛著这股衝击力翻身站起,小脸涨得通红,魔力附著剑刃硬生生在盾牌破碎之际,挥剑將剩余金矛一併盪开,看得安布罗斯眉头直跳这到底是神圣蓝狮骑士团从哪里挖掘出来的好苗子! 庄园中他在这女孩身上折损了十个傀儡! 虽然彼时他要控制科尔宾对付赫莉婭,確实没有全心全意对付她,但那本来该是他的碾压获胜,一个明烬阶的骑士,凭什么突破他的组合术式! 但偏偏这女孩吃错药似的越打越猛,甚至硬生生战时完成魔力辉曳態突破? 这战意天使要不你来当? 安布罗斯看著蕾安的身影厌烦不已,嘴里顿时喃喃不断:“我將以我身饲於您,將以我神献於您,您是新日,虚偽者將与太阳同坠————” 他念诵同时,单手中术式迅速构建,字符飞舞交错凝成晃眼的光球,分明是璀璨的光明系法术,但那明亮的光中却又掺杂著丝丝缕缕的黑线,无比邪异! 这道法术就如同一个漩涡一般,疯狂掠夺著周围的魔力,月华阶对环境的共鸣能力要远远胜过其下的等阶,若是將魔力因子比作向光匯聚的萤火虫,那月华阶散发出的月光对它们而言自然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哪怕这个法术失败,光是溃散的魔力,都足以將一名星熠阶的骑士炸个重伤! 可偏偏他的耳中一阵脚步急响,那女孩看不见他手中的光球似的,屈膝潜身,一套动作利索得嚇人,噔噔噔地就向他衝来! “你还真不怕死————”安布罗斯眼露凶光,见女孩衝来不闪也不避,只是將左手术式后拉,右臂居然迎向剑锋! “当! ”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响,安布罗斯长袖撕裂,却露出其下被银色金属护腕裹覆的手臂,而其露出惨森森的笑,声音幽诡地响起:“你把我想成那些只会念经的祭司?我上战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早就在等你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翻转手腕,手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辉,反手狠狠钳住蕾安的剑刃,另一手中的光辉也骤然收敛,化为一团幽暗而收缩的黑球,向著少女的腹部直按而去! 这一记之下,任你是如何出眾的苗子,也没可能扛住神秽的侵蚀! 金色手掌牢如台钳,而暗色光球来势极快,此时就算蕾安撒手撤剑都来不及,更何况少女神情坚毅,连半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安布罗斯的那张丑脸,毫无惧意地快速道:“那我问你,马克西姆现在在哪里?” 马克西姆? 安布罗斯的动作並未有半分犹豫,可脑子里却確確实实地转了一下,似乎那个碍事的少年確实已经在视线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可这本不该发生一“所罗门,鬆手!” 伴隨身侧突然的轻喝声响起,腰间一股剧痛传来,而那方才还誓死不屈样子的少女此时撒手真撒出了逃跑小鹿的架势,几乎是將自己摔出去似的,毫无半点儿对“骑士之剑为骑士之尊严”的信念,连滚带爬地跑远! 而那股剧痛还在扩散著,安布罗斯翻手想改將光球盖向身侧突袭的少年,可后者利索地將剑刃自他体內拔出,剑上金青光泽如虹,居然直直向他的法术斩去! 他不怕的么? 饶是安布罗斯身经百战,此刻却也纳闷於卢金的勇猛。那个女孩儿看著笨笨的没什么见识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敢直面月华阶的法术衝击?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便惊得他嘴都有些合不拢一他手中的光球不知何时已经无比赔淡,全无之前那魔力充裕的威势,与剑刃相撞的剎那,便被乾脆利落地自中央剖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少年是在水果摊上剖瓜! “这怎么可能!” “嗤————也就是一道掌心辉耀而已,你想將术式改为掌心神秽”?怎么不感觉一下你的神秽供不供得上呢!” 卢金嗤笑声中,艾瑟兰希去势不减,向前疾追,甚至在安布罗斯的手掌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而安布罗斯的临时术式才堪堪完成,身形闪烁,骤然向后瞬移了將近十米,夹著胳膊捂著手掌,好不狼狈。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腰侧除了被少年偷捅一剑的疼痛之外,他积攒的神秽居然都所剩无几! 而卢金甩了甩手中大剑,將那污浊之血以魔力洗净,心道一声可惜。 月华阶毕竟是月华阶,確实难杀。但反过来说,如果能被一个明烬阶骑士两剑砍死,那月华阶也愧为月华阶了。 老登倒是有点特殊法门,卢金不知道他浸淫神秽多长时间,但他倒不像是那些神秽污染者一样,身体已经被神秽浸透。 那侧面捅出去的一剑给他的直感,便是安布罗斯单独在体內建了一个储藏室一样,將污秽的魔力单独存放。 可恰恰碰上了卢金,碰上了“纯粹绽放”,对神秽目標特攻! 先捣了他的神秽库,月华阶厉害在环境魔力共鸣,但可不会有神秽来和他共鸣,断了供的“掌心神秽”自然也萎靡,被纯粹绽放附著的长剑直接剖开,连与之相较的资本都没有! “马克西姆!我要你的命!” 老人低沉嘶吼,他的嗓音沙哑,听起来像是一头暮年的狼。但他的动作却猛烈地像是一头壮年的雄狮,双手高高举起,金色的光幕瞬间自他张开的双手中如雨般洒落,充盈的魔力仿佛潮水一般倾泻而来。 “魔力之域?” 卢金脸色一变,这老登是真的被打急眼了,月华阶的压箱底都对著两个星熠阶都不到的骑士掏出来,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別的招式法术他都能靠著经验去应对,可碰上月华阶才拥有的“魔力之域”,那所谓的经验都是狗屁! 身周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沉重,那金色的魔力浩瀚铺开,眨眼间就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卢金只觉得自己的身躯一瞬间像是坠入了泥泞的沼泽之中,沉重地別说是移动了,就连呼吸都快要成为一种奢望。那金色的魔力如藤蔓绕著身子攀援而上,挤压著他的腹部,他的胸腔,而后是他的咽喉,乃至他的口鼻一他尽力用余光瞟向周围,眼下只能试图指望蕾安和艾拉瑞尔能够腾出手破局。可两人却都处於安布罗斯的魔力之域范围內,前者被压得趴著动弹不得,后者则苦苦以神性的小盾支撑著身子,只能说没有被压垮,但想臭手出来却是万万没有可能! 但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道身影— 他自安布罗斯身后远处缓缓而来,雪白的圣袍仿佛闪烁著神圣的光辉,手中的书页无声地翻动著,隨之一柄金色的长剑悄然落入他的手中。 而后他站定,悄无声息地稳稳將手中金色的长剑递出,自老人的后心贯入。 安布罗斯原先在愤怒,他眉眼扭曲,看到少年被他的金色魔力缠住的剎那又忍不住想要狂笑。 但他看到了自他心臟透出的金色剑刃,於是愤怒不见了,扭曲不见了,笑也不见了。 一瞬间,他的神情像是一位最虔诚的信徒,仿佛眼前就是凯伦希尔的圣像,垂眸问道:“艾力克,你,想要审判我?” “审判?不不,不是我审判你,背信者,自有仁慈的祂来审判。”艾力克脸上掛著那属於圣子的和善的笑,“我只是想来带走属於我的天使————” “当然,我也確实嫌你比较碍事,安布罗斯。”他说著,手中剑刃微微向上一扬,令金色的剑尖延伸至安布罗斯的鼻尖,隨后鬆开手,就任由剑这么插在安布罗斯的身体里。 紧接著,他慢慢向著一旁的艾拉瑞尔走去。 “好了,我的妹妹,让我们等待审判降临一果然如我所料,你依然会来到这里,来成为我的天使,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伟大的神明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天,看到你我將其荣光復现的这一天————” 他正说著,忽然一抬手,书页骤停,艾索斐利俄斯之护佑的光盾浮现身前,將一柄旋转掷来的大剑弹飞。他的脸上也隨之掛上了怒意,不耐烦地看向不远处的那名骑士少年—— 他的“审判”安布罗斯的魔力之域无法维持,金色退去下卢金得以恢復行动。另一旁的骑士少女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现在手中连剑都没有,但已经摆出衝锋姿態,准备向著艾力克衝去。 但圣子立刻打了个响指,金色的栏杆瞬间围著两人各自搭了一圈,平地升起囚笼,將两人关在其中! “卢金·马克西姆,你协助教会制裁背信者安布罗斯,是功。你对凯伦希尔冕下、对身为凯伦希尔冕下信徒的我不敬,是过。”他斜眼看著笼中的少年少女,冷声哼道:“我不杀你,但能否在审判囚狱之中坚持下来” 金色的栏杆每一根都带著光明辉煌系魔力的滚烫,亦兼具其“封禁”之力,当囚笼成型剎那,便是无尽的祷告之音钻入脑中,反反覆覆地重复念诵著凯伦希尔的经文。 哪怕是精神力最坚毅之人,在这囚笼之中也要受到无尽折磨,更何况是两个小骑士一可艾力克正得意审视自己的杰作,想要听到他们的求饶之声时,却瞠目发现,那个少年骑士此时非但没有露出半点焦急,反而原地盘腿坐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脸上甚至掛著挑衅的笑容,直视著艾力克的视线毫不退让,一字一顿道:“艾力克·瓦勒留斯,你知道吗,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一” “而我最喜欢看的,也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形象破碎的样子。” 高高在上地审视一切,自詡为神明的代行者,將手中的权柄无限放大。游戏里他不是最强的boss,但却无疑是最高傲的boss,每次被打爆了就开二阶段用魔力之域將玩家关进去,只能以此来降低玩家对他造成的dph 不会真刀真枪碰撞,只会端著本书躲躲闪闪,还要硬生生拖延战斗时长的废物! 偏偏还每周都得刷,特殊材料特殊宝箱特殊钥匙,一周刷一次还不一定出,出的还不一定是需要的,需要的属性还不一定够好! 狗屎东西! 这,就是卢金对游戏中的后期世界副本boss艾力克·瓦勒留斯的评价! 艾力克咬了咬牙,这少年骑士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无比討厌,冷笑道:“形象破碎?呵呵,你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幕的——” “那可不一定!”卢金深吸一口气,嚯地提高音量喊道:“艾拉瑞尔,你还愣著干什么?” 不远处的艾拉瑞尔闻言一慌,她的手中正在酝酿一道复杂术式,而这是她能完成的杀伤力最高的法术。 她知道卢金在帮她拖延时间,但她的法术还没准备好,这不是反倒让艾力克注意到她了吗! 而闻言,艾力克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在指望她的辉煌神箭?你觉得我不知道?你觉得这能伤到我?” 可少年骑士像是看白痴一样看著他,紧接著继续喊道:“艾拉瑞尔,跑,跑起来!” “他追不上你!” 艾拉瑞尔一怔,隨即明白卢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立刻站起身,迈开腿向著远处跑去。 “跑————跑?”艾力克神色骤变,只是犹豫几秒的功夫,艾拉瑞尔的身影已经向著远方的城堡而去,越来越远! 他此时维持著魔力之域,要关著卢金和蕾安,自然无法立刻抽身。而就算不管卢金和蕾安,他还得完成对安布罗斯的审判。 更关键的是,哪怕他连安布罗斯都拋下不管了,可前面那磨礪长阶,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就如同卢金之前在地窖中察觉的那样,末神歷207年的艾力克还是个体质弱鸡的法师,没有后来的体魄。 而艾拉瑞尔虽然同样也是体质弱鸡法师,但———— 她是被卢金一路背上来的! 养精蓄锐一路,魔力我比不过你,跑我还跑不过你吗! “卢金·马克西姆!!!” 他恨恨地看著囚笼里捧腹大笑的骑士少年,正要撤去魔力囚笼,耳边却突然响起“嗡”的一声那贯穿安布罗斯的金色长剑开始剧烈震颤。 “凯伦希尔在上!”他立刻回过身,大步走回安布罗斯身后,向著天空高声道,可他隨即发觉,他们的头顶,居然隱隱浮现出两道虚影— 一道高耸的身影站立著,威严,神圣。 一道跪在地上,金色的长剑贯穿其胸口,羽翼无力垂落,犹如凋零的花。 空间中,轻声的呢喃在迴荡:“凯伦希尔啊————” “您捫心自问————” “您,还有资格予以我圣裁吗?” 第108章 审……判?(二合一) 第108章 审……判?(二合一) “您,还有资格予以我圣裁吗?” 见此一幕,卢金惊得只恨自己此刻不在自己的书房里,哪怕平时懒狗如他,都愿意为这一幕专门开启直播。 那些只会在他开播时狂串“lskblzdjd”的观眾们,在看到他直播画面的时候怕是连问號都打不出来,所有错过的切片man都得当场自刎归天! 受刑人为米诺卡迪洛斯,执裁者为凯伦希尔。 战意天使是辉煌光明神的属神,亦或者说,凯伦希尔摩下十二大天使三十六庇佑天使,本就是祂最虔诚的狂信徒。 祂们刻意为祂而死,为祂自毁灵魂,为祂做任何的事一可此时那代表著战意天使的虚像虽然是跪著的,但头是昂著的,半仰的姿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头顶那片阴影。 那是挑衅,是鄙视,反正绝不可能是顺从,与憧憬著为信仰而死。 那个声音,虽然呢喃而模糊,但绝不谦卑,而是愤怒的、像是在对仇人,而非是对自己信仰的神明。 这一段放在玩家当中,绝对能立刻引起超级大爆,论坛水个三天都不成问题。 战意天使主动仇恨其主神?辉煌光明神殿內部矛盾重重?这不比那些玩家cpdd师傅徒弟乱来乱去的要有意思? 卢金身躯紧绷著,在场之人皆是如此,只是他们可能只是在震撼於眼前发生一幕的对象,比如艾力克,见到凯伦希尔的虚影他都快跪下去了。 但他却在儘可能地观察著每一个它能捕捉到的细节— 耷拉的翅膀,半身色调明显要低於另外半身,米诺卡迪洛斯自身的状態非常糟糕。 身体被神秽入侵?这在神明之中並不少见,记录在案的逝去神明之中,將近百分之四十是死於神秽化。 但神秽化的祂们並不会改变信仰,那祂仇恨凯伦希尔的原因卢金將视线移向凯伦希尔的虚影,那道虚影庞然而高大,就如同所有记录的凯伦希尔的形象一样,神圣而不可侵犯。 但此时此刻,卢金在他身周的阴影之中,居然感觉自己隱隱约约看到了一丝蠕动之物一一瞬间,他连呼吸都要停滯。 他记得清清楚楚,高位主神之中凯伦希尔並未陨落,这也是辉煌光明教得以在现世占据宗教主导地位的原因。 而如果凯伦希尔被神秽侵占———— 但要让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是错的?那绝不可能,他的眼睛就是尺,绝对不可能出错! 这是幻象的投影,还是真实的记录? “看来我们有幸能在一场审判的见证之下,进行另外一场审判。” 艾力克的声音响起,他向著两座虚影张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他的信主。 “伟大的凯伦希尔冕下,请赐以这位背信者,圣剑穿心之罚!” 那贯穿安布罗斯胸口的金色剑锋突然凝实,黑红色的血顿时浸润了安布罗斯的衣襟。 而与安布罗斯被金剑穿胸的同一时刻,虚影的金色剑刃也完成了对战意天使的“制裁”。 那辉煌的剑光下,米诺卡迪洛斯高昂的头低了下去。 仁慈的父,他俯下身,像是在拥抱自己迷途的孩子。送他走一段最后的路。 艾力克得意地躬身行礼,幻想著身旁会有无数信徒的掌声。这场审判值得记录在案,在凯伦希尔对米诺卡迪洛斯的审判下,是他,艾力克·瓦勒留斯完成了对现世的处刑者的审判。 可卢金的目光依然没有从虚影中移开,他死死盯著那两道重叠的身影,死死盯著那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散。 那是祂在拥抱自己迷失的信徒吗? 可为什么他的身躯在耸动。 最高位的神也会因此而流泪吗? 可为什么卢金觉得,凯伦希尔並非是在为麾下的大天使迷失而哭泣,而是在———— 进食呢? 就像吸血鬼拥抱著自己的猎物饮血,祂也如此拥抱著战意天使。 將祂一点,一点,吃掉。 卢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深怕一道神光自空中摄落,直接將他擒走。 但这毕竟是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的遗蹟,这是战意天使想让后来者看到的。谁能保证战意天使没有转投神秽一方,製造误导后人的画面呢? 他思索著的同时,目光再落向场上。 老人胸口金色的剑依然没有消散,光明的魔力正一遍又一遍洗刷他的体內。 圣剑穿心之罚,这本就不是什么仁慈的安乐制裁,而是残酷的刑罚。魔力会不断冲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制裁、威压的特性使其像是无数把刮骨刀在体內刮过一遍又一遍,是最顶级的折磨。 但老人此时嘴边溢出鲜血,闷哼声不断中,却反倒咧开了嘴角,发出了阵阵低声的笑:“嗬嗬嗬,嗬嗬嗬,瓦勒留斯,你觉得你完成了对我的审判吗?” “教会的十八种酷刑我能独立完成其中的七种,能在这里使用的有三种,如果你想的话,我大可以为你都施展一遍。”艾力克语气轻鬆地说道,“安布罗斯,念在你確实为教会奉献过如许多年的份上,我就予以你一个痛快的结局吧。” 他转而来到安布罗斯的身后,握住金色圣剑的剑柄,猛地用力抽出。 金色剑刃迅速消散,而老人身体向前一扑,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他隨意地甩了甩手,血污被他的魔力净化,而后將目光投向依然在囚笼中的两人。 “至於你们二位————”他的心情此时明显极好,甚至都不计较卢金此前冒犯的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顿时,两座囚笼开始向远端移动,直到悬於平台边缘,与那些阶梯並排。 “这里该由我执行死刑的只有安布罗斯,你们————自求多福吧。” “艾力克·瓦勒留斯!还没结束!”囚笼中的少年骑士突然开口,声音急促,但对此艾力克已经脱敏,这傢伙大概是又在想什么坏招,信了他才有鬼。 可他才要解除自己的魔力之域,耳边却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他手中的书页立刻停止翻动,但这一次艾索斐利俄斯的庇佑来得晚了那么一点点—— 而正是这一点点,一条通体金色的触肢横扫而来,正正好好扇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当场將他横著抽飞出去! “所罗门,跳!” 光明之域在失去了魔力供给后立刻溃散,而卢金和蕾安抓准脚底囚笼消散的最后一瞬向前蹦出,堪堪重新落回平台地面上。 而才刚刚落地,又是一道劲风朝著二人呼啸而来。卢金立刻扯著蕾安向侧边用力滚去,却见粗壮堪比立柱、像是无数树根缠绕在一起拧成的触肢自两人上方擦著划过,要是被直接命中,恐怕得被抽飞个几十米远! “安布罗斯!” 卢金看向触肢的来处,那老人的身体此前还倒在地上,此时已经浮空而起,漆黑交缠的“树枝”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爬来,连结著他的身体,將他高高举起,而他的双手则已经化为了那发起攻势的金色触肢。 他胸口的伤口並未癒合,此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有无数黑色的细小枝权,在努力地蚕食著一颗金色的心。 神秽,与他的辉煌光明系魔力。 卢金脸色骤变,他就知道安布罗斯不可能死得那么轻鬆一倒不如说,这位幕后谋划者最终的图谋,他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过。 这里是战意天使的神殿,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战意天使的信物。其余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彻底放弃自己辉煌光明教会的身份与地位,主动暴露自己,来专门获取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直以来,安布罗斯没有展现出他该有的压迫力。 如果硬要卢金来比擬的话,他觉得安布罗斯更像是一个工具人,忙忙碌碌地准备秽魔之种,准备神秽之种,和血月祭礼会协作,又是弄难民又是杀神官的,抓了一个艾拉瑞尔还没法用———— 急匆匆,急匆匆,他像是被十万根鞭子抽著一样,激活了遗蹟,衝进了遗蹟,辛辛苦苦地爬那个台阶。 但他本该去和艾力克在爭夺米诺卡迪洛斯的传承时决一死战,却又莫名其妙地转身来杀他们是因为他和蕾安还有艾拉瑞尔比较好欺负吗? 確实好欺负,虽然一开始吃了点亏,但只要其张开魔力之域,低於月华阶的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你要爭斗的目標应该是艾力克·瓦勒留斯,是教会的圣子啊,是他负责处刑你的,你转头对付我们? 对,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卢金最想不通的就是攀爬台阶的末尾,安布罗斯究竟有什么理由回过头来对付他们,是觉得艾力克抢先一步,现在追上去太晚,乾脆先对付后面碍事的? 可你把艾力克想成什么了?你当他不会回头?你当人人都软脚,背身给他他杀不了你? 但此时,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他看著安布罗斯的身体飞得越来越高,那漆黑交缠而来的“树枝”越来越密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面前的平台,仿佛早已扎根於此,只是此时才被唤醒罢了。 他图谋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战意天使的传承之物。 他要的,就是这个遗蹟,这个占据了米诺卡迪洛斯曾经的城堡的———— 神秽。 金髮的丽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身为法师的她很少有过如此急速的长距离奔跑,她感觉自己的胸膛都快要炸开了。 还好她之前在神性之壁中其实自身处於休眠沉睡状態,不缺睡眠,也没吃喝什么冰的———— 她一路向前跑进了城堡的大门,几乎是闭著眼狂奔,此时才有空回头看了一眼。 艾力克没有追上来。 果然如同马克西姆所说的那样,艾力克腾不出手,就算腾出手了,他也没可能跑过她。 但马克西姆他们该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牙,既然这里是一座所谓的“神明遗蹟”,那如马克西姆所说,就应该有能够破开这个局面、令遗蹟“通关”的东西存在。 只要將遗蹟通关,他们得以从遗蹟中离开,那守在遗蹟门外的援兵,是不是就可以將安布罗斯制裁,艾力克也没法当著王国眾人的面,对立下汗马功劳的王国新星动手? 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兄长会对那两个年轻人下死手,哪怕他们都站在王国这一侧,但从小到大,为了得到所想要的东西,自己的兄长可向来都是———— 不择手段啊。 她镇静下来,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实际上之前闭眼狂奔时她就察觉到不对了,因为进入城门以后的脚步声一下子从石砖变成了木质地板。 而此时看向周围,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一个教堂的主殿之內。 四周的墙壁上,魔法灯闪耀著独特的光辉,透著人间教堂所没有的神圣感。壁窗上的线条精炼而优美,最近的几幅画的都是《十二大天使远征》的画面。 木质的阶梯一望无尽,这个教堂大得太过夸张,身旁密密麻麻都是空缺的椅子,远处的凯伦希尔圣像在如此距离下,都显得有些渺小。 她试著向前又跑了几步,却发现离圣像间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 “假的。” 已经有过白玉广场经验的艾拉瑞尔立刻做出了如此判断,而看著四周这密密麻麻的椅子,她也清楚,这和那些白玉砖块一样,没有任何从中找寻到“遗蹟之眼”的可能。 於是她立刻高高举起一只手,光辉笼罩於手掌之上,与安布罗斯此前一模一样的“掌心辉耀”迅速构建,隨后狠狠向著地面按去! “砰!” 碎裂声响起,眼前画面闪烁,再回过神时,她发觉自己就站在主殿的最末端,站在祭司唱诗之处,站在那高大的凯伦希尔圣像之下。 与之前虚假的教堂不同的是,在一旁还有一座比凯伦希尔矮一截的雕像,那座雕像属於米诺卡迪洛斯。 而此时,那座雕像下,坐著一道身影。 一道背后生著双翼的身影。 一位,天使的身影。 > 第109章 我將我的神性,弃置於此。(二合一) 第109章 我將我的神性,弃置於此。(二合一) 雕像下的天使一手撑著额头,侧面的光照过来,凸显出他刀削斧凿般的面庞,坐在那儿像是一具精美的艺术品。 天使没有丑的。 就如同祂们所信奉的主神是完美的一样,祂们身上不具备任何丑的要素,或许柔美或许阳刚,又或许是温和,无论你是什么p,总能在天使中找到满足的———— 哦,没有福瑞。 这绝对是艾拉瑞尔第一次得以亲眼见到神明的身姿一不是那僵立不动的雕像,也不是书上的图画,而是货真价实会动、会走的,真正存在的形象。 可她此刻却没有半分的激动,她只感觉自己的心情平静如水,没有半分信徒该有的狂热,甚至反而,她感觉自己有一点———— 畏惧? 但她还是缓步上前,站在距离天使五米开外,微微躬身:“伟大的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冕下。” 她那谨慎的声音中,雕像缓缓抬起头,將那与其名相符合的面容展露一刚毅、自信、果决、勇武,这些特徵组合在一起,就构造出了一张足以匹配任何名將事跡的英武的脸。 “后来人。”他缓缓开口,“你是我的臣民,还是我的信徒。” “我是辉煌光明神殿之主,凯伦希尔冕下的信徒。”艾拉瑞尔屏息凝神,一字一顿地答道。 “你来到此处,所谓何物。”祂继续问道。 “我————”艾拉瑞尔忽然一时语塞,但调整了一下,迅速继续道,“我渴求一份神力的传承,让我得以成为一位虔诚的神徒。” “神徒————呵呵,呵呵————” 天使发出了低沉的笑,“如我,如艾索斐利俄斯,亦或是赫利俄卡狄斯那样的神徒? 原因呢?” “因为————我是祂的信徒。” “你们未曾进过辉煌光明神殿,未曾见过冕下尊严,只因虚无縹緲的信徒”,就渴望成为你所不知真相为何物的神徒?呵呵,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米诺卡迪洛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原本的低笑也变成了低吼,整具身躯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瞬间,那对饱满有力的翅膀在艾拉瑞尔眼中,似乎成了一具森白的骨架。 “我眼花了?” 她重又定睛看去,那翅膀確实依然饱满有力,但米诺卡迪洛斯的面庞不断扭曲著。袖忽笑忽皱眉,忽怒忽又归於平静,几秒钟的功夫脸上表情突然变了五六次,只有那紧咬的牙关,还在努力地从嗬的低吼声中挤出几个音节:“不要————神徒————不————” 那几个字音太低太轻,以至於艾拉瑞尔根本无法分辨说得是什么,她焦急地想要细听,但米诺卡迪洛斯的表情在这一刻已经重新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这么平静地看著她。 “神徒,伟大的冕下的神徒,確实应当追寻祂的步伐————” “后来者,这里確实存在有足以让你成为神徒之物,但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其一,靠自己成为凯伦希尔冕下的神徒,你需要从零开始步步攀登,效忠於祂是一条苦行之路,你可能一辈子都一事无成,绝大部分祂的神徒都是如此。” “其二,你可以————”祂压低声音说著,仿佛在说著什么天下最宝贵的秘密,“选择接过我的权柄。” “你的权柄?”艾拉瑞尔闻言,吃惊地看著面前的天使:“您说的是————权柄,而不是成为您的————神徒?” “权柄。”米诺卡迪洛斯说著,站起了身,同时摊开左右手,右手中是一道金色的光球,左手中却是一个斧矛交叉的虚影。 “伟大的冕下,需要有人侍奉祂的左右,我们天使就是为此而存在。”祂缓缓將左右手同时向著艾拉瑞尔递出:“选择吧,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一” 艾拉瑞尔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凯伦希尔的神徒,这是她曾经一度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知道艾力克·瓦勒留斯,自己的兄长,已然得到了教会的认可,在这一条路上领先她太多。 但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能够跨过门槛,成为“神徒”,那么凭藉她的神性,凭藉她的苦修,艾力克迟早会被她追上,然后远远甩在身后。 她是这么想的,她是这么坚信的。 曾经。 在她每日最早赶去祷告,苦苦修行经文到最晚,將一道道法术练习得炉火纯青的时候,她確实是这么认为的,她是这一代最优秀的祭司,甚至可能是百年最出色的神官。 直到她来到了凛风城。 直到那个少年骑士,向她轻蔑发问:“贫者、弱者、受污者、迷途者,你的祷言,他们可曾听闻?” 可曾听闻。 自然不曾听闻。 哪怕她站在难民之中,她也听不清他们的苦难。她尝试为其祈祷,但那微弱的圣光落下,也不过为其换来一时的抚慰。 那苦难不属於她,因此她不懂苦难,也不懂贫者、弱者、受污者、迷途者。 她的祷言流利,但却是假的,空的。 若是要问她现在是否依然相信自己的神性,那艾拉瑞尔的答案一定是坚信—她的神性无人可以质疑,安布罗斯攻不破她的神性之壁,艾力克以中级神徒之躯,为了攻克神性之壁,也得耗尽半身魔力。 但是艾拉瑞尔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神性———— 是否还忠诚地向著那位伟大的冕下? 选择米诺卡迪洛斯的右手,她將成为她梦寐以求的神徒,顺利追上艾力克,成为名副其实的“圣女” 可是然后呢? 她的祷言,又是否真切? 金髮的丽人盯著那金色的光球长考著,余光却又忍不住瞥向左手的斧矛。 那代表著米诺卡迪洛斯的权柄,是的传承,若是接过,她就是下一位战意天使,已然自动站在了凯伦希尔的最亲密的队列中。 神徒可能一辈子无法瞻仰其容顏,但战意天使一定可以。 马克西姆之前做出的预测,不过是这里会有成为米诺卡迪洛斯神徒的信物,这可是直接翻了百倍———— 不用选,完全没得比,成为下一位战意天使,成为下一个米诺卡迪洛斯就是最佳的,最佳的,最棒的,她將得以躋身那座辉煌光明神殿,得以侍奉於凯伦希尔的左右,这不比马克西姆想的路子要好太多吗? 马克西姆。 怎么又是马克西姆? 她突然一愣,脑海中刚刚已经將她平步青云的画面都绘製完毕,但那个少年骑士的身影却几次三番闯了进来,在她的美好愿景里扯出一个个窟窿。 她有些愤怒了,抬起手要去打少年骑士,但他的身形又站在了极远处,做著口型:“你的祷言。” “他们可曾听闻“,轰! 她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花,她忽然发现自己好愚蠢。按照马克西姆的推论,这样的“奖励”必然不可能这么轻鬆地发放,绝对要击败什么,或是破解什么,才能够有机会落入口袋。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她看著那个天使的左右手傻呵呵发呆,但实际上祂真的是战意天使吗?袖能代表米诺卡迪洛斯吗? 她,她———— 她睁著眼吗? 她的手触及了自己的面庞,触及了自己的眼睛。 她是闭著眼的。 一切,一切都是不知何时在她脑海中展开的虚像。 她睁开眼,她不在那座教堂里,四周都是漆黑蠕动的触鬚。她的面前是那两座圣像,但祂们並非平视前方,而是垂首向下,俯视著她,露出诡异的笑。 而她的前方,是一团蠕动的、黑色的雾气,森森白骨的翅膀展开在那浓郁的雾气之后,金色的光球和斧矛的虚影像是杂耍人手里的玩具一样,在雾气延伸出的“手”之间来回拋动著。 她抬起头睁开眼时,那雾气笼罩的面庞几乎就要贴到了她的身前,都快赶上她靠在那个少年骑士怀里的距离了。那张雾气的嘴在呢喃著,诡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忽远忽近响起在她的耳边,钻入她的耳中:“选择吧,选择吧,我相信你的选择。” “好饿,好饿,好饿,美味,美味,美味————” “全身心地投入吧,將你的一切无保留地献给我,献给我,献给我————” “我要出去,出去,出去————” 那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嘶吼著,让她的表情一下子僵硬。 而那雾气一片的脸突然贴近,雾气消散,露出那张刀削斧凿过一般坚毅的面庞。 只是脸上带著一道道的裂痕,那双眼睛翻著白,嘴角不是向下的,而是扭曲著向上的。 那翻白的眸子直愣愣地盯著她,而后发出了遗憾的声音:“呀,你醒了。 “” “掌心辉耀!” 术式瞬间完成,艾拉瑞尔以生平最大的力量向前將光球轰在那团雾气的“腹部”,雾气一瞬间溃散许多,可立刻化为无数的细肢,瞬间將她的四肢牢牢锁住“神性,神性,好纯粹的神性————如果是这份神性的话,哪怕是这样的我也能重构躯体吧?” “天使”的脖颈突然延长,弯折著自上而下,俯瞰著被锁住的金髮丽人,那张嘴越靠越近,越张越大,祂的呢喃也愈发嘶吼:“来吧,选择我,投入我,成为我!!!” 那张大嘴瞬间张到极限,雾气在其中翻滚著,下一秒要向著艾拉瑞尔咬下。 而金髮的丽人死死盯著这宣告死刑的一幕,驀地张口,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轻快地吐出:“你要我的神性?你配吗?” “我是米诺卡迪洛斯,我是米诺卡迪洛斯,我是米诺卡迪洛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与那將她罩入的嘴。那颗头颅里仿佛有著无限的空间,能將她一口吞入。 而雾气瀰漫的灰暗之中,她轻声道:“那————” “凯伦希尔,我不再信奉於你一” 雾气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她的身躯也一下子僵硬了。 她一瞬间头晕目眩,脑海中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咆哮著。那是信仰的反噬,是神明对弃神者的罚——这还仅仅只是一个警告。 “艾拉瑞尔!!” 远处似乎有声音在呼喊著她的名字,她没法扭头,也无需扭头。哪怕她面色苍白,嘴唇囁嚅,她依然艰难开口,一字一顿,將最后的话语吐出:“昔日祷言作废,圣契碎裂,神恩归还。” “不再颂其名,不再行其礼,不再守其诫。” “以艾拉瑞尔·瓦勒留斯之名一” “我將我的神性,弃置於此!!” 时间似乎一瞬间停滯了。 金髮的丽人低垂下头,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逐渐地流失著,那雾气却也鬆开了她的身躯,任由她坠落在地。 那张嘴转而朝向天,奇长的脖颈来回耸动著,无力地向著天空撕咬不停:“不,不不不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一” 她无力地望著一片灰濛濛的天,仿佛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在逐渐溃散。 那是她自己,是她二十年来的信仰与力量的结晶,一切来源於凯伦希尔的,在誓言破碎的剎那便不再属於她,她此时几乎只剩下了一具空虚的皮囊。 可她心中却意外没有任何的失落,她看著那具身躯、那个头颅在歇斯底里,连那金色的光球和斧矛的虚影都隨之坠地,滚落在她的身旁。 这两个东西是不是真的不重要,他,这个或许是米诺卡迪洛斯遗留的被神秽感染的意志只想要吞噬一个虔诚的信徒完成祂的復生。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死局,因为贪婪选择接受,也就成为了其附身转生的傀儡。 而若是及时醒悟选择拒绝,祂也可以慢慢將目標吞噬,照样能够达到的目的。 但艾拉瑞尔做到了,哪怕她的眼中不存在任何提示词,也没有系统的告知,她依然清晰地知道,她破解了这个死局。 或许,这也是这个遗蹟的,“遗蹟之眼”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身后,少年骑士的身影疾奔而来,將倒在地上的金髮丽人抱起。 “马克西姆,我做到了一” 她无声张口,而少年骑士只是轻轻点头,而后转而將她背在背上。 “睡吧。” 他说。 “轰隆隆隆————”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震动,隨后地面破碎。 他们再一次下坠。 第110章 他已融入大群(二合一) 第110章 他已融入大群(二合一) 时间回到艾拉瑞尔进入城堡之际,安布罗斯的身躯凌於半空中,与这片平台潜藏的” 神秽”相连。 这算是什么?从这种与周边环境吸纳融合的模式来看,有点像是高阶法术“魔力巨人之躯”,对法师而言是一个可以弥补肉身缺陷的、相当优秀的法术。 但神秽————也可以用来构成魔力巨人之躯吗? 理论存在,但这却是游戏里的各种boss们都未曾实践过的招式。 这么精彩的boss设计,居然没有在《危局盟约》活动中见到! 设计师,你好没用! 卢金拎著手中的艾瑟兰希,身躯不由得微微颤抖—这当然和恐惧没有半点关係,而是纯粹的兴奋,纯粹的———— 对下克上、小克大的渴望。 和个月华阶的安布罗斯打有什么意思?他用再多的技巧再多的手段,对面被打得难堪了也就嗷一嗓子,立刻开魔力之域强人锁男,打了也是白打。 眼前这个玩意儿,才比较有力气! 他转头看了眼艾力克·瓦勒留斯死狗似的趴在地上,所以说早期的法师没有那些赖皮装备,真是一个比一个好杀,比脆皮大学生还不如。 绝对的力量,神秽本来作用於肉身就能够大幅度增强肉体强度,更何况还是这样完全由神秽“编织”而成的触手,哪怕只是一点余波都足够艾力克吃一壶了。 但他烦的是那不讲武德的魔力之域,烦的是魔力等阶压制下的束手束脚。 这个形態下的安布罗斯或许体魄强横,可在卢金眼中,却也失去了对他限制最大的能法术。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如主动上手试试成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所罗门,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砍了安布罗斯的头就回来。” 而后,脚步声急响。 艾瑟兰希剑尖拖地,而实际上那原先由白石铺成的地砖此时已经尽数爬满了属於神秽的触鬚,它们像是血管一样不断鼓动著,將魔力输送向它们新的“躯体载体”之中。 这柄传说中的魔法武器的剑尖毫不费力地撕开触鬚的表皮,绿脓色的汁液隨之迸溅,被卢金那带有【纯粹绽放】的魔力触及,立刻在嗤嗤声中蒸发。 凝锋待发瞬间將他接下来剑技的威力提升到百分之三百,明烬阶的骑士体魄衝锋之时已经能够带来不俗的威势,他没有任何掩饰脚步的意思,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因此脚步声便像是火车在铁轨上隆隆作响一样。 说他是一辆大运都不为过! 而这番明显的声势自然吸引了安布罗斯的注意,那双翻白的双眼向著那大踏步而来的少年骑士看去的同时,近三十米长的、代替其手部的触肢也隨之抬起,紧接著向著他所在的这一块区域平平扫来— “呼一” 像是狂风漫捲,巨大的风声中,那根触肢几乎要带出一阵残影。光从力量的角度上来说,恐怕月华阶上满buff的狂战士也不过如此。 可卢金等得就是安布罗斯这打算一力降十会的横扫——亦或者是竖劈? 这都无所谓! 应付物理的攻击,诀窍无非是三个选项: 翻滚。 弹反。 以及豁免。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此时作为安布罗斯新的手臂的触肢,与周围满地触鬚的灰黑不同,它是一种黯淡的金色,代表著辉煌光明系魔力与神秽的融合。它由无数根触肢交缠而成,狰狞地不断蠕动著,直径比他人还要宽出三个他。 想像一辆高铁被人掀翻横滚砸来,这触肢横扫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他奔跑的方向因那平铺扫来的触肢而被迫改为斜向,但呼啸的狂风先一步而至,带著巨力扇在他的脸上。他纹丝不动,依然保持奔行,儘可能地逼近安布罗斯的主体。那黯淡的黑金如一堵墙一般向他平推而来,而他等的,恰恰就是相接触的这一瞬间一身躯表面在那排山倒海之力的触肢触及剎那,一层黯淡的流光豁地浮现在他的体表。 他的身躯隨著巨力飞起,但却不是像艾力克那样地被击飞出去,而是腾飞,高飞,在空中甚至利落倒鉤翻身,稳稳噹噹地落在了触肢的表面之上! 晦鎧流光! 虽然以他的魔力水平,並不足以靠著晦鎧流光那瞬间的缓衝抵消掉来自横扫的所有力量,但足以豁免掉令他飞出去的力就已经足够。 此时的卢金,便得以踩在安布罗斯的“手臂”之上,艾瑟兰希依然剑尖拖地,而剑刃之上青光愈发旺盛! 纯粹绽放下的剑刃几乎能够无视掉触肢表面的所有防护,而安布罗斯显然没能成为一具“植物人”,灼烧的痛苦诚实地反馈到了他那混沌而未彻底摧毁的大脑中,他暴怒地抬起手臂,想要將手上这渺小之物掀飞。 可恰如广场上面对邪教徒巨人时那样,抬手挣扎的动作不但没有將卢金掀飞的可能,反而是一种助力! 少年骑士的脚步变得快而迅疾,无非是三十米的距离本就极近,此刻隨著冲势变为下砸之势,卢金心里喜不自禁还有这种主动配合? 掌中双手大剑顷刻间变换姿態,他一跃腾空而起,双手持握下剑带人人隨剑翻於空中,青色的流光散落,剑刃轰然向著下方砸落! “狮子斩!” “嗤嗤嗤咔咔咔咔咔!” 艾瑟兰希的剑锋斜斜自安布罗斯“手臂”的肩膀斩入,凝锋待发、纯粹绽放以及其本身对神秽特攻的生命力气息下,那条六米余粗的手臂甚至未能多坚持两秒。 他清晰地感受著斩入时的顺畅一贯到底,甚至连阻力都没多少,这条手臂就在绿脓汁水喷溅中斜斜断落,顿时令安布罗斯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少年骑士撞著那绿脓汁液自断臂中杀出,浑身洋溢的魔力立刻將汁液蒸腾。他的下落趋势可还未衰减,顺著方向便斜斩入安布罗斯的侧肋! 安布罗斯的身体確实发生了一定的膨胀,原先老人的身躯此刻已经膨胀到了將近五米,可这个躯体大小对比那將他举上十米高空的触肢双腿、和他现如今三十米长的触肢实在是不够看。 他就像是拉著大车的小马,而这种时候,小马才是弱点! 艾瑟兰希嵌入安布罗斯的躯体,而卢金已经將握姿由双手大剑转为了单手剑,虽然以艾瑟兰希的长度而言这样的姿態有些滑稽,但他的骑士体魄发力下,哪怕是再长一倍的剑都能稳稳使用其他武器的战技一魔力瞬间迸发,青色的光自剑刃中四散而出,交错出一个五芒星法阵,而后魔力在法阵上蔓延,同时向下轰出! “银光落锋!” 来自埃西王国一位讲究物法双修的剑术大师的杰作,在斩击的同时,通过剑锋主导一个爆发法阵,使得斩击的威力不再局限於斩入的伤口区域。 在寻常的战斗中用处实际不大,毕竟这个魔力迸发的过程还是太过拖拉,对那些pk熟手的战士而言,这个魔力进发的时间可以打出一套伤害更高的连段。 但是在此时此刻,对於“大型”生物而言,这个剑术无疑效果拔群! 交错的魔力光泽在安布罗斯的躯体中迸发著,每一道都带有纯粹绽放的对神秽特攻。 如果是之前的安布罗斯,就算在这样的魔力里洗澡都不会有什么所谓。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一击带来的疼痛甚至要远远超过手臂被斩断的痛楚! “额啊啊啊啊!” 安布罗斯的嘶吼声中,艾瑟兰希这一斩之力也几近力竭,卢金蹬著安布罗斯的屁股抽剑落下,剑刃顺势捅入那將安布罗斯举起的触肢一路滑下。 抬首时,看著自己遗留的魔力还在安布罗斯的腹部翻江倒海,黑色汁液自数也数不清的细密伤口中飞溅,像是下了一场雨“踏踏踏踏————” 他顺著触肢一路平稳落地,脚步不停拉开距离,正好路过艾力克·瓦勒留斯的身旁。 卢金低头看去,看到此时的圣子已经醒了过来,身上倒是还闪烁著一层透明的光盾光泽,显然不知道什么魔法护符在保护著他。 只是圣子的眼中此时充满了迷茫,哪怕艾索斐利俄斯之佑生成得已经足够及时,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就足以將缺乏战斗经验的他彻底打懵。 他迷茫地看著站在身旁持剑的少年,回过头又看到那嘶吼著只剩一条胳膊的安布罗斯,瞳孔剎那间收缩。 “你,你乾的?” “不然呢?和你个废物一样打仗的时候躺在那儿睡大觉?” “我,我不是!”艾力克的脸一瞬间通红,他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已经受到少年很多次侮辱了,但偏偏一个词也辩驳不出来。 “不过是个安布罗斯而已,哪怕他被神秽感染,我也可以————”他恨恨地將目光从卢金身上挪开,看向高处的安布罗斯,可耳边又立刻响起奚落声:“你最好收起你的法术,能够污染战意天使的神秽对辉煌光明系魔力的亲和度比你还要高,恐怕你多轰几道法术下去,我辛苦砍出来的伤口都得自我癒合。” “这怎么可能?” “你连神秽都不懂,你配当辉煌光明教的圣子?”卢金嗤笑著,而他在落地时就已经向蕾安招呼,此时骑士少女小跑而来,看著卢金的眼睛都仿佛在闪光。 “马克西姆,你刚刚真的,差点就把它的头砍下来了!” “砍头没砍手有用,那颗头现在就是个摆设,砍了手它还要自我修復。”卢金摇摇头道,“跟我走,趁它暂时还追不上来”” 诚然他刚刚確实“重伤”了安布罗斯,但实际上顶多算是伤到了安布罗斯这个“个体“” 。 但安布罗斯的个体,在这片神秽之中,已经无足轻重。 他只是一个摆出来的模子,让那些神秽能够涌动得更加光明正大一点,更加有模有样一些。躯体残留的意识能够让这个遗蹟中的神秽发起一些像样的攻击,而不是只能尷尬地蠕动。 他,艾萨克·安布罗斯,凛风城的前任主教,现任大神官,已经彻底融为了这座遗蹟里的神秽的一部分。 他已融入大群。 卢金能够看到他的躯体在疯狂地修復著,那条断落的胳膊已经被其他的触肢抬起,向著原先的位置接去。 他的敌人已经不是安布罗斯,而是这座遗蹟的神秽。 实际上这里的神秽根本无需如此多此一举,它大可以像海浪一样一阵又一阵地向著他们砸来,乾脆地將他们砸到死为止。 倒不如说,它的举动,反而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神秽,神秽,遗蹟不可能是死局,污染再严重的遗蹟都会有一线生机,神明总该有自己的底牌,留给后人的底牌。” “赎罪的底牌。” 卢金的脑海中迅速又过了一遍所有他经歷过的遗蹟,攻克过的所有副本,而后立刻做出了最后的判断:“城堡,艾拉瑞尔跑进去的城堡。” 他立刻迈步冲向城堡方向,蕾安紧隨其后。艾力克见状傻了眼,以他法师的躯体想要追上两个骑士的步伐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他感觉自己才跑出没多远,身后的安布罗斯的咆哮声却又已经响起。 圣子回头看去,高耸的巨人身躯比之前还要更加强壮,安布罗斯的“头”此时成为了一颗巨大头颅的中心点,无神的双眼正盯著他。 “该死,该死,该死!”艾力克面部僵硬,心中狂骂著卢金和蕾安,手中的书籍哗哗翻动著,却又顾虑著卢金说的话,最后乾脆化成一个“蛋壳”,將他笼罩在其中。 他眼睛一闭,乾脆端坐在壳中,低声祈祷。 “该死的马克西姆,你最好能搞定,你最好能解决这个遗蹟,不不不,你必须得解决,凯伦希尔在上,该死的,我祝福你————我还得祝福你?” 而卢金冲入城堡,看到那教堂与无限长椅的第一瞬间就拔剑下砸,空间破碎,坠入了另一个教堂之中。 而后,他看到了翻滚的黑云,看到了金髮的丽人,听到了她的呼声:“我將我的神性,弃置於此。” 第111章 救赎之道(二合一) 第111章 救赎之道(二合一) 神性,弃置。 两个似乎全无关联的词语————不,它们就是不该关联在一起。 对於绝大部分人来说,魔力就是来源於神明,是神明给予的馈赠。 纯粹的神性意味著更加纯粹的魔力,同样的魔力量同样的术式,可能艾拉瑞尔可以一次性施放五个,而別人只能三个,並且威力还远不如她她本人本身惊人的魔力天赋自然发挥著重要的作用,但那份纯粹的神性,却也是其实力资本的来源。 但卢金却亲耳听到,自金髮丽人口中说出的那句话。 那个自詡为当代辉煌光明教圣女的艾拉瑞尔,为此与艾力克·瓦勒留斯爭斗不休的艾拉瑞尔。 她,放弃了对凯伦希尔的信仰? 但现在也不是卢金去计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耀脉共鸣】的视界中,属於艾拉瑞尔的金色光辉迅速淡去,甚至没有最后绽放的机会,像是寿命到了尽头的萤火虫,光源黯淡,而后熄灭。 这不是单纯的魔力枯竭,而是像“挖走至尊骨”一样的,直接將魔力从体內抽走。 平时被充盈魔力支撑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会因此受到牵连。乾瘪、加速老去,都是可能发生的情况。 卢金將金髮丽人背到背上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轻得哥恼。 眼前的怪物还在嘶吼著,为其美梦破碎而悲鸣。隨之而来的是脚下破碎下坠,但在这该死的遗蹟里,卢金对下坠这件事儿已经再熟悉不过,因此稳稳站住身形,甚至还有余力招呼远处的蕾安保持平衡。 可卢金隨即发现,这一次的下坠,与以往不同— 他的视线中,整座悬浮於空中的城堡所处的平台都碎成了无数的碎块,向著下方砸去。安布罗斯空挥舞著他的触肢,脚下的触鬚向著周围疯狂蔓延著,却也抓不住一旁散落的地块:而早已进入“自我保护”状態的圣子大人更是缩在他金色的蛋壳中,先卢金一步,向著下方砸去。 这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下坠,百米高空转瞬划过,大片平台碎片像是砸落的流星雨,轰隆隆地嵌入那片已经伤痕累累的白玉广场中。 明烬阶的骑士体魄让卢金可以轻易卸掉这份力量,但此时身后背著的艾拉瑞尔和个废人差不多,让卢金不得不紧急搓一个简单的低阶术式“缓流”,平稳落地。 但才刚刚落地,耳边便响起一阵呼啸风声,一道赤红的身影斜刺里冲了过来,赫莉婭·戈德温脸上带著道道血痕,身上的血色红光燃得像是高温碳炉里烧红的钢,似乎她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竭力地燃烧。 “马克西姆,让开!” 卢金见状便以最快速度向著一旁跃开,赫莉婭如神秘红色慧光的身躯便自他面前呼啸掠过。她手中的长剑已经断了一半,但血炎化成的剑刃几乎三米长,喷涂著化为交错的十字,向著前方的一道深坑狠狠砸下! 可深坑之中立刻升起大片暗金色的细密触肢,彼此交错间化成一个巨大的屏障,任由血炎砸落其上,烧出一片灰黑,却丝毫没有破碎的跡象! 而这一击不成,赫莉婭居然立刻止住了追击之势,长剑回抽竖於身前,血炎凝集恍若坚盾,才刚刚成型,那细密触肢已然由屏障迅速向中间收缩,接著化为一道长矛,向前重重捅出,正中坚盾的中心! “咔咔咔咔嚓!” 坚盾只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因“长矛”所携带的巨力而破碎! 赫莉婭借著这股力翻身落地,大口大口喘息不停。而长矛倒也没有追击,缓缓回缩之后,化为一个“平台”,將坑里的“人”託了起来。 凛风城现任主教科尔宾·怀特的尸体,那被安布罗斯转化为了神秽的奴僕。 他的两只手臂都已消失不见,一条在庄园之中就被赫莉婭斩断,而另一条显然折损於刚才的战斗中,此时身体两侧空荡荡的,好不滑稽。 可此时,他的身体就如同安布罗斯一般,细密触肢化为了他的一部分,他的双腿与触肢相连,但没有选择和安布罗斯相同的“触肢胳膊”,而是令那触肢悬浮於身前,或是化为长矛,或是化为屏障,可攻可守。 卢金目光落在科尔宾身上,虽然他能调动的神秽明显不像上面的安布罗斯那么多,但因为科尔宾本身就是个死人,没有自己的意识,完全由神秽操控的触肢反而比安布罗斯操控的要更加灵活,更加有威胁一他只是简单观察的功夫,赫莉婭已经又和科尔宾过了数招。 他发现那些触肢敏锐得实在有点过分,几乎在赫莉婭有所动作的片刻就已经开始收缩,主打一手赫莉婭攻不破它的屏障,而后再卡在赫莉婭招式力量耗尽的时机瞬间反击,打赫莉婭一个措手不及。 进退分明,將战斗的节奏掐得精確无比,这不是安布罗斯能做到的,也不是科尔宾能做到的一他们或许自詡自己为教堂出过力流过血,隨教会军征战过身经百战,但实际上都缺乏那种生死战斗锤炼出的技艺能力。 这个战斗的主导难道是———— 米诺卡迪洛斯的潜意识? “戈德温,停下!” 他突然开口,赫莉婭硬生生將手中的术式取消,而卢金快速指令道:“收缩你所有的力量,不要暴露出任何一点魔力,缓步贴近,准备一击解决!” 卢金说著,手中艾瑟兰希上光芒绽放,无脑的魔力灌注下,立刻令那触肢朝向转向了他手中的剑。 就和迎战赫莉婭之际相同,那触肢就这么半悬不悬地凌在那儿,像是观察猎物的眼镜蛇。 可卢金的姿態此时与触肢几乎相同,敌不动他也不动,只是默默地將魔力狠狠灌入剑中,像是手举著大號火炬一“赫莉婭,动手!” 赤红的女剑士此时早已提著剑在科尔宾本体身旁站定,闻言血色长剑立刻捅入科尔宾的胸口,血炎爆发的剎那,那触肢才后知后觉惊骇地向后收缩,可这时候哪还来得及? 她这一次的倾力爆发,令血炎自科尔宾身体內部烧起,以他的躯体为燃料,將周边的触肢连带著点燃。 没有哀嚎,没有惨叫,他的身躯就这么任由血炎焚烧著,直到连带在其上的每一段触肢都彻底化为灰烬。 “呼————”赫莉婭长长呼出一口气,鬆懈的一剎那,疲倦自肢体的四面八方涌来,让跌坐在地的她险些呻吟出声。 她闻著身旁那股好闻的生命气息,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去抱住少年骑士的身躯,抬眼才发现,他正蹲下身,將背上昏厥的金髮丽人缓缓放下。 “艾拉瑞尔?她怎么了?她的气息?”赫莉婭皱起眉连问道,“你怎么是掉下来的? 上面解决了吗?战意天使的传承在谁手上,安布罗斯,艾力克,还是你们?” “说来话长。”卢金摇摇头,他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安布罗斯和那道黑雾躯体的身影,白玉广场太过宽大,这倒是给了他们最后准备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接下来决战的战场。 他俯身探著艾拉瑞尔的呼吸,已经微乎及微。魔力的乾涸对她造成的伤害比卢金想得还要更大,如果不立刻採取措施,恐怕没等和安布罗斯亦或是那个黑雾交战,她的生命就要先走到尽头。 “她的魔力被抽乾了?是艾力克乾的?”赫莉婭伸手触碰艾拉瑞尔的手腕,魔力探入的剎那,就对艾拉瑞尔体內的一片荒芜感到骇然。 她鬆开艾拉瑞尔的手,见卢金还是摇头,只能嘆一口气:“分析————这不是我擅长的,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直接命令我就行————咦?” 她突然低下头,將艾拉瑞尔那握成拳的手掰开,却见她的手里攥著两个小小的徽章似的物件。 一枚是翅膀似的金色的光徽,而另一枚,上面绘著的则是交错的斧矛。 “这是什么?” 卢金將两枚光徽拾起,而从艾拉瑞尔摊开手的一剎那,两枚光徽上便散发出浓郁的魔力气息,在耀脉共鸣的视角中,就像是两枚闪亮的灯球,险些直接灼瞎卢金双眼。 “这是————”卢金惊异地看著它们,隨即做出了判断:“这是,神之信物?不,神之信物不会那么夸张,这上面带著————” “是米诺卡迪洛斯————” 身旁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卢金连忙看去,金髮丽人正勉力睁开眼,但只能睁开微微的一条线。 她此时面容枯槁,面颊凹陷,那头秀丽的金色长髮都显得有些乾枯。而她依然竭力抬起手,轻轻抓住卢金的袖口。 “是天使的————传承。” 传承。 卢金看著手中之物,再联想到进入教堂时他看到的场景,脑中已经构想完了艾拉瑞尔经歷的所有事情。 他惊骇地看著艾拉瑞尔,目光中不得不充满敬意:“你————拒绝了米诺卡迪洛斯的传承?” “那是————陷阱————”艾拉瑞尔吃力地答著。 “不,这是真的,传承就是传承—”卢金用手指轻触著那斧矛交错的光徽,如果是战意天使的传承,哪怕其力量所剩无几,这其中的魔力依然是无比恐怖的。 而几乎同时,他就构想出了挽救艾拉瑞尔的方案。 “接受这份传承,艾拉瑞尔。”他抓起艾拉瑞尔的手,將光徽按入她的掌心,“只有它能修復你枯竭的魔力,放弃的信仰不是不能重新接纳,只要成为凯伦希尔的神徒————” 可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金髮的丽人那张俏丽的面庞看著他,微乎其微地左右轻轻摇晃。 “不,马克西姆————是陷阱,神徒,就是陷阱。” 卢金张了张嘴,他明白了艾拉瑞尔的意思。 如果连战意天使都会成为这样的神秽,那么所谓的“神徒”,又如何能够倖免呢? 而她那纯粹的神性,只会成为这些被污染的神明口中的美餐。 如果要她以这样的身份去侍奉这些神明,去以成为其餐盘上的美食为目標,那————她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想如此,她拒绝如此,哪怕魔力彻底乾涸,哪怕生命就此终结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救她的方法呢? 卢金的头脑高速运转著,他看著四周,却见那些平台碎片上的触肢此刻已经重新在这片白玉广场上生长泛滥,它们如同浪潮一样来回冲刷著,连平台的碎片都被其吞纳入其中,隨之组成一个个高大的、缠满触鬚的石巨人身影。 这里正在被神秽逐渐彻底占领。 难道破局需要將这些神秽彻底清除?那还不如让他去拍碟中谍,替汤姆克鲁斯去按炸弹—— 思绪逐渐杂乱,他脑海中过著任何可能有用的线索,环境,道具,武器,魔力,他认识的人,他的敌人有什么弱点,几乎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头脑中飞速地过了一遍。 “马克西姆!” 一个听起来十分费劲的声音娇喝著呼唤著,一瞬间打乱了卢金的思路。但他也没什么好恼火的,因为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手头的两枚光徽之上— 从任何攻略副本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副本主人遗留给他们的破局之法。 事实上只需要他直接使用光徽,这战意天使他来当也不是不行,解决掉这里的神秽危机估计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要救下艾拉瑞尔,这才是问题。话题到了这儿,就又重新成了死局。 但是当卢金抬眼看向那个声音发出者,那个娇小的骑士少女,此时正哼哧哼哧地拖著一具躯体踉踉蹌蹌地向著他们这儿走来一尤利西斯,他的身体已经比此前膨胀的躯体翻了又翻,鬼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秘法,此时身高接近三米。 不不不,重要的不是尤利西斯! 而是蕾安·所罗门! 他立刻打开面板,目光落在蕾安的强化面板上— 那里,有两个他尚未领取的奖励: 【生命之水】。 与【未定的命星】。 > 第112章 你,愿意么?(二合一) 第112章 你,愿意么?(二合一) “【未定的命星】: 並非神明赐予的冠冕,亦非血脉传承的残响。 它不跪拜任何旧神的光辉,无主之星在命运的缝隙里睁开眼。 命运未定,道路自定。” 蕾安·所罗门完成魔力辉曳態的奖励,未定的命星,在此之前被卢金视为完全鸡肋,玄之又玄的物品描述在《神之寂劫》中可不代表著这玩意儿就是什么隱藏神器,绝大部分时候只会是无聊的废品———— 但眼下这枚“未定的命星”一哪怕卢金从来没有在游戏里听说过这东西,但此刻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感,它就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解! “奖励,领取!” 他顿时感觉手中多了沉甸甸的一个东西,低头看去,是一枚透明的晶球,差不多脑袋那么大,和那些占下师用的水晶球几乎一模一样。 就这? 但他还没来得及詆毁,意识忽然一沉,下一秒,视线投入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不,並非是完全的漆黑,周围极远处闪烁著一枚一枚的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昏暗。 他尝试著辨认,很快发现几颗星凑在一起,形状近似於一柄剑那是战神星座的图案。 在占卜师和占星术士的口中,神明从未远离这片大地,他们只是化为了星星远远地照耀。 但这一点並不为普遍学说所认可,首当其衝的就是辉煌光明教,他们认为其信仰的主神凯伦希尔依然统治著其神国,与占星术士口中的“凯伦希尔光明座”无法相对应。 而其余反驳的例子数不胜数,在这个问题上,就连精灵和半人马都充满了异议一前者认为生命之神以生命之树的姿態陪伴著他们,而后者自詡为专业的占星家,认为星星的运转有著特別的规律,並不是什么“神明”化身能够解释的。 但占星术士和占下师有他们的研究,因此其命名还是得以在大陆上传播,包括其每年、每个月做出的预言一譬如本月是狮之月,狮鷲进入额外亢奋期,请不要靠近生殖期的狮————诸如此类。 而玩家属於中立派,在游戏里也没法手搓天文望远镜,那些星星也就是个贴图,爱是什么是什么,考据党也找不到神明化星理论的明確资料,只能將其视为一种可能的推测。 真正用得上这玩意儿的是迷路的时候,战神星座是一柄长剑的形状,剑尖指向之处永远是北方。 而眼前的战神星座是如此明丽,尤其是其中一个血红色的光点,对应下来想都不要想就知道,那是代表著燃血之神阿什卡尔的星星。 所以神明化星论確实成立? 他心中猜测著,就看到手中透明的水晶球轻轻飘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並无光泽,就这么幽幽地飘在那儿,如果不是卢金的手掌將其圈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內,怕是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卢金迟疑了一下,尝试性地將魔力注入。 水晶球传来了热度,它似乎微微亮了一点,但或许是因为卢金的魔力太过微薄,这点区別几乎无法察觉。 何意味啊? 他盯著这个水晶球仅仅半秒,便做出了决定。 少年骑士抬起手,哪怕这应该是处於一片“意识空间”,他的手中不知为何,依然握著那两枚光徽。而他尝试著將斧矛交错的光徽轻轻贴在水晶球上,就在触及的剎那,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从水晶球內涌来,而斧矛光徽也因此像是个冰箱贴一样,“啪”地一下被吸在了水晶球上,抠都抠不下来。 光徽的光泽迅速黯淡,隨之而来的是水晶球的迅速明亮。眨眼的功夫,它就化为了一颗闪亮的乳白色灯球,里头是能够亮瞎眼的辉煌光明系魔力,充盈著那种属于禁錮的气息。 可仅仅过去片刻,水晶球依然明亮,但其中那属於辉煌光明系的乳白色却褪去了,而那份辉煌光明系魔力特有的禁气息也隨之消失了。 它就这么幽幽地飘著,带著浅淡的色泽在卢金的头上明亮著,体积似乎比之前悄悄大了一圈儿。 而那枚斧矛光徽像纸片一样脱落,摇摇晃晃,最后啪嘰一下落回卢金手掌中。 里头已经一点魔力都不剩。 卢金心中不由得升起轩然大波那光徽里可是米诺卡迪洛斯的传承!这其中的魔力量怎么也得等同於月华阶大法师的全盛魔力吧? 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一点都没了? 就这么被这水晶球给吞完了? 可吞了然后呢? 这些魔力就这么储存在了这颗水晶球里,那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他还能调用卢金隨手一挥,就见一股魔力丝线自水晶球中牵扯而出,精准地向著他手划的方向飘去。 臥槽。 这时候也怪不得卢金没文化说不出什么震惊话语了,他试著挥动手指,那股魔力丝线便隨著他的指尖绕动而打著转儿,最后他一指水晶球,那股魔力丝线又一头扎回了水晶球里,迅速归为平静。 真能调用啊? 那他现在岂不是————至少有个一名月华阶大法师魔力量的后备储藏能源? 他愣了一愣,又掂了一掂另一个“光徽”,也就是所谓的“神之信物”。 神之信物上儘是凯伦希尔的神性,他能感受到这份神性的纯粹程度,如果给此前的艾拉瑞尔使用,能够直接让她保送中级神徒。 哪怕现在拿著的是他,他都能依稀听到来自这份神之信物的“呼唤”,仿佛在诱导著他主动接纳这份力量,成为凯伦希尔忠诚的麾下一“啪。” 卢金抬手便將它也贴到了水晶球上,隨即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份神性被迅速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与水晶球相似的莹润光泽。 神性被剥离了。 这枚光徽自水晶球上落下后漂浮在他的指尖,他伸另外一只手去戳,而这枚光徽居然“站”了起来,主动包住了戳过来的手指,隨后又围绕著他的指尖转著圈圈儿。 活像是被逗弄的宠物。 卢金能够清除地感受到,它依然是一块信物,那种藏匿在其中的力量能够令人迅速发生巨大转变,但————它不再是凯伦希尔的神之信物。 那它现在是谁的信物? 而这枚水晶球,总不该只是一个过滤魔力与神性的“机器”吧?它的名字叫什么来著,未定的命星———— 命————星? 想到这一点,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古怪,再看向四周,前方的剑是战神星座,侧边的是树永恆星座,远处那不太看得清形状、快亮瞎眼的王冠形状,是辉煌光明座的群星,十二大天使三十六庇佑天使,星星有其名———— 那这颗水晶球现在飘在这儿,虽然没那么亮,但却和它们一样在那儿放著光明,它能是什么? 神明化星,一颗星代表著一位神。 这颗“星”的魔力能任由他调动,那不就是他的星———— 那。 他,aaa哲学の瑞幸院长,卢金·马克西姆———— 也是神? 意识逐渐恢復,耳旁又是蕾安吵吵闹闹的呼声,卢金瞥了一眼,小姑娘费劲巴拉地將处於半死不活状態的尤利西斯拖了回来,正和赫莉婭討论著该怎么才能让尤利西斯醒过来。 卢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左手那枚斧矛光徽毫无光泽,现在就像一个贴纸,而右手中的光球则闪烁著莹润的光,与意识中的水晶球光泽完全一致。。 如果他是“神”,如果这个依然是信物,那———— 他低头看向身前平臥著的艾拉瑞尔,金髮的丽人状態比此前明显还要差了,面颊凹陷,嘴唇乾裂,形容枯槁,已是风中残烛。 “艾拉瑞尔。” 他俯下身,凑到艾拉瑞尔的耳边,“听得到我说话吗?” 艾拉瑞尔的眼皮微微动了一动,干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勉强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卢金的手,示意自己听得到。 “你愿意相信我么?” 又是轻轻的一次触碰。 “如果——”卢金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让你————信奉於我,你,愿意么?” 没有任何迟疑,依然是一次触碰,只是这一次手指没有拿开,而是与卢金的手指微微交缠。 “那————艾拉瑞尔,你是否愿意————” “成为我的信徒?” 他抬起手,將那莹润光泽的光徽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中央。 而这一次,她微微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型是分明的三个音节。 光徽骤然间消失,莹润光泽像是一口涌泉,自她的眉心向下流淌,流遍她的全身。 艾拉瑞尔的身躯猛地弹起,如同被心臟起搏器重重一压,紧接著她坐起身,大口吸气,原先无力睁开的双眼此刻瞪得浑圆,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马克西姆,你做了什么?我看到明亮的星在闪烁,我看到了你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头脑一片浑浑噩噩,说话也语无伦次的,但身上那枯槁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面颊虽然依旧苍白,可却不再凹陷,嘴唇也变得红润,就连那头金髮都重新恢復了该有的色泽,而不像是秋天到枯草,一捻就要散落。 重新签订与神明的契约,她的魔力也就重新找到了“根”— 虽然这个根会不会扎得有点歪? 卢金不知道,但能够让艾拉瑞尔恢復生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看著金髮的丽人茫然地坐著,方才神性剥离对她的消耗实在太大,哪怕此时得以恢復,也依然弥补不了她的精力。 而一旁的赫莉婭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同样惊异地看著卢金:“马克西姆,你刚刚做了什么?艾拉瑞尔————艾拉瑞尔,欢迎回来。” 她主动上前俯身,轻轻与无力迷茫的金髮丽人拥抱了一下,扶著她慢慢躺下,隨后重又看向卢金:“不管发生了什么,马克西姆,接下来————该怎么解决掉这个秘境?” “只有清理掉这里的神秽。”卢金抬眼看向周围,神秽的触肢已经蔓延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如果说刚才地面上还能有几块地块看出白玉广场的痕跡,那么现在就已经到处都爬满了那些蠕动的神秽藤蔓。 被神秽操控著的“石块”巨人们零散地分布在广场的四周,此时似乎也已察觉到了,他们就是这片广场上最后的“敌人”,已经开始向著他们所在缓缓而来。 “清理掉这里的神秽?”赫莉婭苦笑一声,“我把自己烧给阿什卡尔,换来的血炎怕是都不够將这些藤蔓都点燃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德性的?神明遗蹟神明遗蹟,米诺卡迪洛斯就是把这样的地方留给祂的后人的么?” “或许祂是想让后人看到,神秽到底是如何毁灭一位神明的呢?” 听到少年骑士“打趣”的话语,赫莉婭此时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我不关心祂怎么毁灭,我只想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活。” 但卢金这句话可却並非是玩笑之语。 最初的白玉广场是秘境的保护措施,让后来者得以有所缓衝。平台上的“审判”一幕,是米诺卡迪洛斯留下的敘事投影。 难道一位神明,会觉得自己被上神处刑审判的画面值得留给后人观看吗? 这是线索,也是警告。 以及最后祂的城堡,他的教堂,那无限的长椅教堂空间再一次告诫来者,直到最后的选择,神性还是传承———— 这是艾拉瑞尔经歷的事情,卢金不知道那究竟是作为陷阱存在,还是应当有別的破解之法,或许那妄图吞噬艾拉瑞尔的黑雾本不该存在,而是因为艾拉瑞尔神性太过纯粹完美,才主动现身? 但这个遗蹟从头到尾,都在述说一个悲剧,一位神明被神秽侵蚀后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悲剧。 而如果没有安布罗斯与这里的神秽融合,或许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会是眼前这么灾难性的场景。 “想活下去,也只有清理掉这里的神秽。” 少年骑士微微闭目,已然將这个遗蹟对应的线索梳理完毕。 他缓缓开口,而后將手中双手大剑艾瑟兰希竖起。 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声,剑上轻轻吞吐漂亮的青色光泽:“我来处理。” 第113章 全力以赴(二合一) 第113章 全力以赴(二合一) “你— ” 赫莉婭·戈德温注视著面前的这个少年骑士,事实上她很想问一句“你凭什么”,这铺天盖地的神秽哪是一个明尽阶小骑士能够解决的。 但她脑海中又迅速浮现出了认识一个月以来,卢金的种种事跡,她几乎亲歷著其中的每一件,也正是因此,她心里才莫名的有一种特殊的悸动: 他————或许真的能成功。 不,是他一定能成功。 “我们该怎么做?”她重新看向卢金,认认真真问道。 “我需要掩护,无论是神秽石巨人,神蚀兽,还是安布罗斯,別让他们靠近我。”卢金开始指挥道,“所罗门,你来对付那些残留的神蚀兽,戈德温,那些神秽石巨人的应对思路很简单,先烧断神秽和它们的连结,在击破它的本体。” “那安布罗斯呢?”蕾安急匆匆地问道,“那个大傢伙才是最难搞定的吧?它的胳膊几十米长,挥过来我可挡不住。” 而卢金立刻给出了她答案:“交给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蕾安听到这个被自己好不容易从神秽里拖回来的“巨人”的名字,垮下了脸,“他都昏过去了————” 但她隨即看到卢金蹲了下来,手轻轻一晃,手中多了一个瓶子,里头是深绿色的稠状液体。 【生命之水】,领取。 他撑开尤利西斯的嘴,將其中小半瓶尽数倒入尤利西斯口中,而后抬头自己灌了一大口,接著將瓶子递给蕾安:“你们两个把剩下的分了————不用给艾拉瑞尔。” “这是什么?”蕾安疑惑著,凑到瓶口嗅了嗅,抬头往嘴里倒了小一半,咽下去后就吐出舌头:“哎,一股青草味————咦?” 赫莉婭则更加敏锐,才触及瓶子的剎那她就感受到了其中那浓郁的生命力量,与少年骑士使用那柄双手大剑后身体里流淌的气息几乎一致。没有任何犹豫,她张口就是將剩下的液体喝乾,还不忘拍一拍瓶子,確保一滴不剩。 温热的暖流自液体入腹的一刻便在体內来回冲刷,那此前苦战留下的暗伤在这些暖流冲刷下快速地修復著,肢体的疲劳感荡然无存,舒服得赫莉婭险些哼哼出声。 而蕾安就连这点矜持都没有了,眯著眼半仰著头,像是晒著太阳的小狗,金色的短髮摇摇晃晃,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就算是卢金自己,也难免不发出舒適的呻吟,那股直观蓬勃的生命力量迅速弥补了他之前的消耗,此刻的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继续大战三天三夜。 但最直观的,还是躺倒在地的尤利西斯。 他的身体从被灌下生命之水开始就剧烈颤抖不止,那黑褐色的肌肤上原本伤口无数,此时一道道伤口都已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皮。 十秒钟的时间,他那具此时已经三米的躯体翻身跃起,轻盈得像是才刚刚抵达这片战场似的。 “这————马克西姆阁下。”察觉自己状態异常的尤利西斯向著卢金深深頷首,“我想我又欠了您一条命。” “我们是战友,尤利西斯,没有谁欠谁这么一说。”卢金摇摇头道。 “您希望我接下来做什么?” “安布罗斯,他现在是一头融合了神秽的怪物,是这里现在最棘手的对手。”卢金也不遮遮掩掩,“我希望你能够拖住他,掩护我。” “这很危险,我不能保证你能够在他的攻势下活下来,但只有你的肉体强度可以与神秽相对抗————” 卢金还未说完,就见尤利西斯躬身,將一只手伸向他。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去与那比他手大了三倍有余的手握了一握,隨后就听到尤利西斯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马克西姆阁下,您知道我和圣女大人说了什么吗?我说,如果没法通过泰坦之箭的法术觉醒泰坦血脉,生一个子嗣,也是让泰坦血脉传承延续的方式,还请您费心费力。 卢金错愕地看著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席拉·芬恩的脸那么红。 “这,啊————”他不知说什么时,尤利西斯用力一握,隨后鬆开了他的手:“请您放心,我必將全力以赴一“7 卢金张了张嘴,將所有辩解的话语吞回腹中。 全力以赴。 只有从这个遗蹟里活著出去,才有说別的事情的资格。 神秽像是蠕动的海浪一般平铺而来,赫莉婭以血炎之剑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火线,以此將神秽隔绝在外。 卢金回到已经睡下的艾拉瑞尔身侧,盘膝而坐,將他的双手大剑横放在腿上。 艾瑟兰希。 想要对抗清理这里的神秽,他所能依靠的,终归是手中这把传说中的魔法武器。 那潜藏在“奶剑”称號下的真相,能够直接沟通“永恆之神”玛尔瑟瑞安的永恆之种,其位阶与辉煌光明神相同,其中的术式,也是对抗神秽的唯一倚仗。 想到一个月前自己对抽到这柄剑时还感觉自己幸运e的模样,卢金忍不住有点想笑,这哪是什么不幸,分明是幸运到了极点—— 他闭上双眼,意识自然而然沉入那片水晶球所在的“星空”之中,手指轻轻下落,就见魔力一丝一丝地隨之从水晶球中抽出,向著艾瑟兰希涌去。 膝盖上的精灵大剑亮了起来,青色的光瞬间將周围的晦暗都照亮,修长优雅的剑身轻轻震颤著,隨之响起的是沙沙的声音一那是叶片摩擦的声音,是小鹿自灌木丛中越过的声音,是风拂过令草海倾倒摇晃的声音。 蕾安驀地发现,脚下的地面从白玉的石砖变成了青青的草地,她深深吸气,就连空气中都似乎带著泥土湿润的气息。 “戈德温姐姐,这————好神奇。” “嗯。”赫莉婭同样沉浸在这副异常景象之中,范围不大,仅仅只有他们所站立的这一块区域,但这一幕已经足够神奇。 这种异象————看起来像是“月华阶”的魔力之域,但她知道,魔力之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这片草地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受这份自少年身上洋溢而出的魔力而凭空生成,而魔力之域所能呈现的只是虚像———— “它们来了!”她收起心思,看向前方那察觉到此处魔力异象,成群结队而来的石巨人,剑刃上血光迸发。 如今她的状態好得不能再好,生命之水带来的身体修復並未剥夺她此前的燃血强化,意味著此时满血状態的她可以在之前加成的情况下继续燃血。 而现在,她的魔力和体魄强化程度为,星熠阶巔峰。 她看著那一个个高度超过七米的石巨人,情况比此前还要糟糕,神秽將它们彼此连接,它们行动几乎完全统一,在神秽的加持下光是魔力气息就是至少星熠阶起步。 十三个石巨人。 可现在的她,又未尝不能一战呢? “所罗门,这里交给你。”她说罢,血色单翼在身后一振,提剑就直衝而出,身形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只是剎那间,蕾安就看到那道血色身影已经在百米开外,火炎在空中如流星雨般砸下,交错的血色十字轰入石巨人的群落,但那些石巨人在庞大的同时却异常敏捷,与敌人相会的第一刻就发起了合围。 它们庞大的身体高高跃起,四周的神秽藤蔓倒卷著缠向那孤单的血色身影,很快她就看不到赫莉婭的身影了。 而与此同时,尤利西斯也向著另一个方向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挺拔而立,看向极远处那蕾安所不能感知的黑暗之中。 那片晦暗之中,神秽在彼此堆叠,那儿有一条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蠕虫,它张开大嘴一路拱將而来,將神秽吞入,將碎石吞入,將沿路的一切都吞入口中。 “所罗门小姐,还请护卫好马克西姆大人。” 尤利西斯低沉的嗓音嘱託著,隨后他迈开脚步,冲向那片晦暗之中。 只剩下蕾安和昏睡的艾拉瑞尔,依然在卢金的身旁。 艾瑟兰希的剑刃上,青光绽放。 艾瑟兰希这柄剑的威力在卢金手中,能发挥的向来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这还是在不涉及属於玛尔瑟瑞安的术式的前提下一其本身作为“遮掩”的术式,也就是被玩家们称为“冥土追魂”的大范围治癒术,以卢金如今的魔力依然不能够发动。 原先他以为40级星熠阶就足以正常使用艾瑟兰希,但现在看来,想要让艾瑟兰希能够发挥游戏里的作用,怎么也得45级以上,差不多魔力积蓄到快月华阶才有那个资格。 而在城外面对邪教徒的那夜,能够触发其真正力量要完全归功於那块神秽结晶,再加上这柄剑確实尘封了千年,估计自己也憋得慌,属於是有点魔力就想藉机开光了。 纯粹是“新手福利”。 而此刻。 来自米诺卡迪洛斯传承的魔力,被“未定的命星”净化过的魔力隨著卢金是操控源源不断地注入艾瑟兰希之中,长剑的震颤愈发剧烈,青色的光隨之愈发明亮,而卢金的意识也瞬间被拖入了那个巨大的宫殿之中一他重又看到了那座用於存放永恆之树种子的宫殿,巨大的枝干比上一次见到时要更加粗壮有力,莹润的晶绿色光泽在树干上流淌著,古老的树干甚至因此而抽出一根根崭新的枝芽。 而那颗永恆之树的种子,依然在原先的位置有力地跳动著。 一下,一下,隨著它的每一次跳动,便会有绿色的波纹隨之荡漾开,將浓郁的生命气息播撒向四面八方。 一回生二回熟,卢金已经知道该如何发挥这其中的力量,他上前隔空轻触,於是耳边又响起那枝芽与种子的共鸣声:“玛尔瑟瑞安!” “玛尔瑟瑞安!”他隨之低呼。 剧烈的吸力自种子上进发出来,將他硬生生拖拽向树种,卢金对此已不陌生,接下来就该是术式权限激活,他將以“永恆愈者的圣域”对抗此间神秽。 可他隨即发现,他撞上树种的剎那,意识並未能回归身体。树种的触感清晰地传来,並非坚硬的一块儿,反倒有些柔软,將他主动拥入其中,紧紧怀抱。 而他的视野隨之迅速上升,他看到自己在那棵巨大的树上奔走,转瞬间就衝出了这个宫殿。 他这才发现,这座宫殿原来只是容纳了这棵巨树的极小一部分,他的意识在树干上狂奔,那枝权不知究竟延伸向多远的地方。 当卢金低头看去时,便看到那道微小的血色身影,正在一道道比她大出许多的身影的围攻下艰难闪转腾挪著;而目光一转,又看到巨大的蠕虫在横衝直撞,而一道身影像是钉子一样將自己牢牢钉在其躯体上,一下一下徒劳无用地尝试著刺伤其下的庞然大物。 但这都不是他的意识朝向的目標,他跨越了这两个战场,直到极远之处,他看到了两片空白的区域,被两种光所照亮。 一边是圣白的光,那是辉煌光明教会標誌性的魔力顏色,而另一边则是晦暗交错的光,那是其神秽所对应的顏色。 而两道身影,分別立在两片光中,彼此对立著。 “还在负隅顽抗么。” 晦暗的光中,手执斧矛的天使微微震动他的翼,如同周围的光一般,袖的脸、祂的翼、他的躯体乃至手中的武器,都是被明暗交错分割著。 祂的声音浑厚,以上位者的姿態审视著对面的青年。 而青年,当今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他几乎不能称为站立著,而是撑著膝盖半跪著,身旁还亮著那层淡金色的光,但其上已经遍布裂痕,金光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你无法战胜我,你无法伤到我,你也无法逃离这里,你太弱小了,凯伦希尔的追隨者不该这么弱小。” “来吧,加入我,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让你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力量,我会让你得以直面你崇敬的祂,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青年摇摇欲坠,他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 他已无力支撑。 让他直面米诺卡迪洛斯,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能够面对祂———— 输在祂的手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或许称为祂的一部分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够见到伟大的凯伦希尔,不是吗———— 他双膝无力,嘴唇囁嚅,一个字音几乎要吐出之际,头顶却响起一声轻啐声:“呸!” 第114章 手中的直剑开始取消(二合一) 第114章 手中的直剑开始取消(二合一) 这突如其来的啐声伴隨的,是一道修长身影的坠落。青绿色的光如同流星的拖尾,其附著的长剑银光进发,直朝著那天使而去。 战意天使昂然抬首,直勾勾地盯著那砸落的身影,也没有丝毫后退让步的意思,左手斧头抢起,对著长剑当头砍下! “当!!” 巨力袭来,卢金持剑的手掌心酸麻,可反震之力却让米诺卡迪洛斯手中的斧头也向后扬去。他顺著这股力后翻坠地,下一秒便隨即斜前衝刺,却听破空风声中,那柄短矛几乎是擦著他的面颊斜插入他落地之处,而卢金这一衝顿时与天使错身而过,他抬剑反斩,锋锐的剑锋正朝著天使的后背而去! “呼” 那双其身后的双翼突然张开,有力的羽翼將卢金的剑硬生生挡开。而卢金一击不成也丝毫不贪,乾脆收剑拉开距离,而后稳稳站定,看著面前的战意天使。 不,应该只是一道————意识的残片。 这当然不是他们真实所处的空间之中,在对艾瑟兰希持续注魔下,那颗永恆之种没有让他直接触发“永恆圣域”,而是將他一口气送到了这片秘境中、他们所有人都未曾触及的“主战场”这儿。 被神秽污染的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的意识残片,与我们的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一显然,这位圣子在平台未崩塌时就採取的“龟缩战术”並没能发挥多少作用,他一直定点地缩在那金色的龟壳里,让神秽的“意识核心”,也就是在城堡里惨遭艾拉瑞尔拒绝的那玩意儿,成功锁定了他。 在平台破碎后,其余神秽该吞噬吞噬,该扩张扩张之际,这个意识核心就找到了他。 单纯从神性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圣子大人当然不在艾拉瑞尔之下,对意识残片而言这无疑是意外之喜,就像是订的黄燜鸡米饭入口前一秒撒了,伤心之际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口还放著一份蹄花汤。 而我们的圣子大人的表现———— 卢金怜悯地瞥了一眼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青年,他那张完美无暇的面颊上没有丝毫血色,並非出於交战的脱力,而是由於惊恐。 这副瑟缩的模样落入他的眼中,一瞬间让卢金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悲。 末神歷207年的圣子原来是这样一副模样玩家们所熟悉的、作为周本boss存在的圣子大人往往是狂妄的、高高在上的,他看向一切的目光都是居高临下的,对一切发起圣裁时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又或许,他的本性一直如此,只是未来的他————始终没有被人揭下那样的面具呢? “玛尔瑟瑞安?也要参与进辉煌光明神殿的纷爭?”米诺卡迪洛斯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悠然嘆息道,“你还有余力顾及我们,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处於什么齷齪地方————” 卢金闻言微怔,没想到还能自战意天使的碎片中获取到这样的信息—没记错的话,永恆之神在记载之中是“陨落”的,可听他所言,难道玛尔瑟瑞安其实一直尚存? 不过米诺卡迪洛斯显然也没有继续多赘述下去的想法,他看向艾力克·瓦勒留斯的目光有多火热,看向卢金的视线就有多冷淡。 那矛与斧在其身前微微交错,身后双翼“哗”地一振,也没见他的脚步有任何动作,高大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了卢金的面前。 “i宗i宗i乐,,斧劈,矛刺,斧劈,矛刺,一招一式都是那么朴实无华,但其体型高大居高临下,伴隨著每一下都极其沉重的力量,就是能够让卢金只能格挡,抽不出任何空隙去反击! “i宗i宗i示i宗,,剑刃一次一次地承受著重击,每一次弯曲的幅度也要超过上一次。卢金目光平静地看著手中兵器上传来的每一次火星迸溅,清晰地感知到米诺卡迪洛斯的力量正在隨著一次次的攻击而迅速增幅著。 再有三次,哪怕他的格挡依然完美无缺,也会因为攻击超过他的力量限度而被破防。 “当!” 两次。 这是战意流派的精髓,在战斗中不断堆叠提升自己的强度,力量、速度、魔力等阶,战斗时间越久,战意流派就越强。 他对这一点无比清楚,如果要对付一名战意流派的对手,那最好的方式就是从一开始速攻,抢占战斗节奏达成绝对压制。 如果在一开始就落入下风,那么现如今的平衡都只是其强度堆叠前的假象,高深的战意流派操作者会如温水养青蛙一般,將自身的强化悄悄遮掩,而后在一瞬间爆发,彻底打破平衡,而后完成摧枯拉朽的斩首。 这么看来,米诺卡迪洛斯倒不是一名优秀的战意流操作者了—是不屑於与他如此,还是因为只是意识残片所以不会,亦或是他本就没有掌握呢? “当!” 还有最后一次。 手中的直剑弯曲的幅度达到了最大的一次,这柄剑当然不是卢金·马克西姆所拥有的艾瑟兰希,在这个意识体的空间中,自然生成在手中的武器,是他在游戏中使用最久的直剑模板。 比艾瑟兰希要短许多,比神圣蓝狮骑士团的直剑又要稍微长出那么两指宽,是他最熟悉的武器。 也是在一个没有多余魔力用於施放高威力战技、朴素到几乎只剩下兵击的空间中,他能最大限度发挥的实力的武器。 剑刃向后弯折,紧隨而至的下一次攻击便是斧劈。魔力附著下剑刃迅速绷直,闪耀一层银色的剑光,这近似於流荧阶的粗糙魔力调度便是这片意识空间给予的最高的权限,而这对卢金也已经足够。 倏然绷直的剑刃没有再向此前那样去迎向劈落的斧,卢金能够看清米诺卡迪洛斯那张明暗分割的脸上肆意张狂的笑,神秽侵蚀下的无法保持战意天使该有的高贵与尊严,当然也无法保持“战意”之名下该有的对战斗的冷静与尊重。 优势的对局会无限放大他的狂热,放大他的自信,在如此的放大之下,便是无数的纸漏— “嗤!!!” 少年的身躯一瞬间极致向侧极致收缩,身躯像是压缩的弹簧一般,在斧头擦肩而过的剎那,银亮的剑刃隨著身躯的猛然突进弹射而出。 斧劈矛刺,这固定的循环下一次次力量增幅的感觉容易让人痴迷,却也容易让人陷入一种定式的循环。此时一斧劈空,哪怕是战意天使都没法立刻调整,矛刺紧隨而至,但少年却已不在目標之处一他的身躯自斧矛挥落的残影间直突而入,直剑前次,精准命中米诺卡迪洛斯的胸膛! 破空声中剑刃刺入祂的胸膛之中,但仅仅陷入一指的宽度便不能再深入。卢金皱眉尝试回抽,却发现长剑被紧紧夹住,而米诺卡迪洛斯的身躯僵硬片刻,隨后抽回手便是一肘,想將少年肘翻在地。 但卢金依然没有放弃自己辛苦取得的优势的打算,矮身躲过的同时,双掌间隨著意识中又浮现一对短匕,在米诺卡迪洛斯抬腿踢来之前抢先一步双匕合刺而下,狼狠扎入的腿中!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卢金的肚上,巨力令他直接倒飞出去,但匕首却也扎入的腿中,哪怕依然只有一指宽,哪怕隨著抬腿的动作,双匕已然被肌肉挤压落地。 “嘶————”卢金捂著腹部艰难站起身,很难形容这一脚带来的疼痛究竟处於什么等级,或许是因为这是意识体的直接承受,他甚至觉得这一脚造成的痛感,比他穿越以来受过的那么多伤加起来都要更严重。 站起身的剎那,他甚至有些身形不稳,摇摇晃晃,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捅在了里面,还在持续性地搅动著———— “马克西姆————” 他突然听到有声音在喊他,回过头去,却是艾力克·瓦勒留斯。 圣子大人向后仰坐在他那层即將碎裂的蛋壳里,面色苍白,双目睁大瞳孔收缩,正向他轻轻摇头。 “马克西姆,算了,马克西姆————” 他嘴唇囁嚅著说著:“那可是战意天使,那可是米诺卡迪洛斯,那是伟大的凯伦希尔冕下最信赖的十二天使之一,不可能战胜他的,就让祂来吧,成为祂的一部分,又有什么—啊!!!” 艾力克突然惊声大叫起来,因为视线中的少年猛然回身,右手捏拳轰然砸在他的“蛋壳”上,那本就脆弱的蛋壳在这一拳之下当场破碎,而拳势不减,那只手直接扯住了他的衣领,將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捏著他的后脑勺,將他的头掐著,双眼朝向那战意天使,少年的声音嘶哑著响起,一字一顿地钻入他的耳中:“不可战胜?看好了,在流血的,可是你崇敬的天使,而不是我。” 他驀地双目收缩,事实上他之前根本没能看清卢金和战意天使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他只看到卢金被压著打被踢飞,只能艰难站起。 但此刻,他看到了,那双翼张开的天使的胸口,一柄剑坠落在地,黑金色的血自那浅薄的伤口流出。 “艾拉瑞尔面对祂敢破碎自己的神性,而你却只想著投降?” “辉煌光明教的圣子,只是这种懦夫一”” “砰!” 他被扔在了地上,茫然地抬手,却见少年的掌中又多出了一柄直剑。 “你就看著吧,你崇敬的神,是怎么死在我的剑下的。” “用你那骯脏脆弱的神性,好好地给我看著” 话音之中,卢金再次向前衝去,直剑挥剑斩落。而米诺卡迪洛斯本就处於受伤的恼火之中,见状立刻挥动斧头迎击! 祂,战意天使,怎能容许对手在战斗中从的压制下轻易脱身! 但预料之中的剑斧碰撞声却並未响起,米诺卡迪洛斯看著自己的斧头挥过了那原先预定的碰撞位置,而直剑却没有出现在那里。 抢空了。 那本该斩下的剑好像向后抬了那么一抬,可祂分明记得少年手中的剑是完全地斩落之势,怎么会硬生生在半空中中断? 来不及多想了,因为这一次卢金手中的直剑真真切切地斩下,就砍在那抢空斧子的手臂上。米诺卡迪洛斯双眉倒竖,发力之下还妄图以肉身力量卡住卢金的剑刃,他那千锤百炼的天使身躯可不是凡人能够伤到的— 但剑刃之上此刻却仿佛镀著一层奇异的光,隨著魔力悄然灌注,切入祂臂膀的剎那,就像是没入豆腐一样一般顺利。 毫无阻碍,毫无阻拦,剑刃划过一道漂亮的银色弧光。 隨之坠落的,是米诺卡迪洛斯握斧的手的臂膀。 “啊,啊,啊”” 战意天使昂首狂叫著,祂的手臂坠落的剎那便化为飞灰散去。祂只剩下了一只提著矛的手,而这只手此时也无法再向之前一样抢攻压制,甚至是有些慌乱地挡在身前,深怕那柄剑再次斩落一般。 “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没能砍中,为什么我的手会被你切下,不可能,这不应该!” 慌乱,愤怒,惊恐,种种情绪交错在那张光暗分割的俊朗硬挺脸上,使得祂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所有功绩都是虚偽、在封赏时被人揭穿的小丑。 祂的翅膀胡乱地扇动著,脸上的表情每一刻都在变化,崩溃的神智,属於米诺卡迪洛斯残存的意志无法再在神秽的操控下主导这具意识体的情绪,隨之而来的就是彻底的狂乱卢金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感谢自己在穿越之初没有贪一手未来,选择蕾安·所罗门的【无暇】,而是选择了对神秽特攻的【纯粹绽放】。 他此前一直都没有想到,直到看到长剑刺中后,米诺卡迪洛斯居然也会流血,黑金色的血,才明確地意识到,眼前的意识体,依然在神秽的范畴中。 而意识空间对二者魔力的压制是相同的。在没有魔力压制的情况下,【纯粹绽放】对神秽的克制便到了极点。 至於直剑是怎么躲过了米诺卡迪洛斯的斧? 他揉了揉因战技发动、违背肉体规律强行將长剑拉回重新斩落而酸痛的胳膊。 你可曾听说过,手中的直剑开始取消? 第115章 消耗 第115章 消耗 取消。 一种游戏中常用的“邪道”技巧。 无论是战技、普攻都会有对应的前后摇,一般玩家们都侧重於通过短前摇的战技衔接长后摇的战技,以缩减战技之间的真空期,保证战技的连贯性。 而“取消”则更加变態一点,通过战技的强制发动使得挥出去的平砍强行拉回,进入战技的流程中,达成的视觉效果便是挥出去的剑挥到一半,便硬生生归回了原位,重新挥出。 在游戏的pvp中,这个技巧確实常用且好用,这样的假动作甚至可以直接骗出法师一个关键的blink,或者盾剑士一个至关重要的“盾反”。 哪怕是再高水准、经验再丰富的选手,也有可能被这样的招式骗到,因为可能不防的话,接下来就要挨上一记大的。 事实证明,战意天使不懂取消,就算懂,祂也防不住。 卢金揉著肩膀,感觉自己的胳膊都有些错位。游戏中的角色不会受到力量强行收回的损伤,而此时的躯体却是真真实实的他自己的身体,这突然来上取消一下,没有熟练度还真的容易伤到自己。 但他只是小小挫伤,可他的对手,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损失的可是一条臂膀“嗬嗬嗬,嗬嗬嗬————” 他看著米诺卡迪洛斯垂下头,翅膀回缩,那原先被光暗分割的脸此时已经难以维持五官形状,黑色的雾气不断自其中渗透而出,喷吐不断。 “看看,这就是你崇敬的神。”卢金向侧后瞥了一眼,艾力克·瓦勒留斯本就处於失魂落魄的状態,此时双目无神,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舌头都吐出半截。 没意思,这就进战败cg了。 卢金摇摇头,圣子大人战败cg了,和战意天使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虽然对方仅剩一条胳膊,但在此前堆叠下力量已经强横到一个夸张的地步,更何况对方身为战意天使,本身就是以战斗成名的,绝境之中才会更体现出其名號的含金量。 而且———— 他注意到淡淡的黑色雾气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匯集过来,丝丝缕缕地聚集在手臂断裂处,在尝试著將这条断裂的手臂逐渐修復。 祂是这个遗蹟的“意识”所在,他才是这些神秽的核心,虽然此时在这片意识空间当中,卢金能够与其进行公平的一对一。 可別忘了,在外面,那可是无穷无尽的神秽在蠕动,隨时都能成为他的助力眼下这个公平决斗的擂台实际上摇摇欲坠,只要这个意识体察觉不妙,只要想要掀桌,那他將会重新回到那被无限神秽包围的处境之中。 卢金算是明白永恆之种將他送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想要清除这里的神秽,就得解决掉这个核心的意识体。 但————他也不能坐视米诺卡迪洛斯肆意妄为地恢復,將他好不容易打下的优势重新扳平。 至於应对的措施— 他微微闭目,极远之处他的躯体隨之將手中艾瑟兰希竖起,那悬浮於星空之中的“命星”原先只是输出著涓涓细流,此刻却突然开闸,令魔力奔流涌入。 青色的光在剑刃上愈发明亮,复杂的字符展开,玛尔瑟瑞安留在剑中的术式构成,永恆愈者的圣域! 青色的治癒光芒如波纹般一圈一圈荡漾开,少年脚下那片原先收到生命之力庇护的区域,此刻又开始逐渐扩散著范围。 可仅仅延伸出不到五米,青色便重又被黑金色压制,根本无法再多向外扩张。 卢金重新睁开眼,对上的是黑雾瀰漫下,米诺卡迪洛斯那混乱而透露著些许错愕的眼神。 “桀桀桀。”他阴惨惨一笑,手中直剑挥舞,蓄力之下剑身闪烁著明亮白光,如同晦暗之中的火炬,“你,也是懦夫吗?” “玛尔瑟瑞安,玛尔瑟瑞安!” 这句话如同戳中了战意天使的逆鳞一般,祂顿时重新张开双翼,身形快得几乎能够划出残影。 “当!” 沉重的力量凿在剑刃之上,令卢金差点长剑脱手飞出,此时此刻米诺卡迪洛斯才收起了祂所谓的“傲慢”,在双翼加持下,天使的力量指数本就要远远高於人类,更何况还有此前的战意堆叠。 可这反而正遂了少年的心意。 只剩一条手臂的战意天使,的力量再强,却终究没法达成之前斧劈矛刺斧劈矛刺的压制循环。 而压制不绝对,就意味著绝对不压制。 卢金持剑的手无比酸麻,但在战意天使收回手臂要重新刺出战矛的剎那,他瞬间抖直手臂,长剑豁地刺出。 裹著【纯粹绽放】的长剑精准命中战意天使的腹部,在其上留下一个不断烧灼的伤口。米诺卡迪洛斯嘶吼不断,黑色的雾气加速向著袖受创处聚集而去,迅速地“治癒”著其伤口,同时下一记矛刺已经袭来! 但卢金可不会傻愣愣地和其角力,对方的力量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再拼下去只会让他瞬间溃败。 他脚步向著侧边一滑,下一刻便是穿越以来使用最多,也是最熟练度技能衝锋。 他沉肩撞上米诺卡迪洛斯的胸口,这个极近的距离对於失去一臂的战意天使无疑是交战劣势区,刺出的长矛来不及回援,也就意味著没有东西可以用来抵挡少年手中的直剑。 而卢金手中的直剑此刻剑身迅速延长变宽,意识空间中改换武器形態只需要一个念头,自普通直剑模板变为了“特大”武器模板,紧接著沉底的双手大剑被他用力向上撩起,魔力附著下伴隨著巨大的衝击力,居然將天使的身躯硬生生撩起! 浮空! 不远处的圣子此时稍稍回神,就看到战意天使仰面被大剑挑起上天的一幕。 他瞳孔不由得收缩,不自禁想到了不久前,在那个地窖之中,他就是这么起飞的,而然后— 他看到天使的翅膀被长剑横削斩断,无法保持平衡,少年脚步如同穿花蝴蝶,在其身下来回奔走。 那柄战矛频频刺出,却只是徒劳。 和地窖中的他,一模一样。 而卢金目光平静地凝视著那在他的剑“上”挣扎的身影,看著黑雾不断补充,试图治癒伤口。 也看著极远之处,他的身躯下那逐渐得以扩张的生命领域。 如他所想的那般,每消耗一分神秽在治癒躯体上,外界的神秽便会弱去一分。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在將神秽全部耗尽之前,完成对米诺卡迪洛斯的全程浮空压制这是一场消耗战。 这是一场持久战。 而他,必须做到。 第116章 外溢的神秽 第116章 外溢的神秽 ”殿下,已经三个小时了,门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女沉默地注视著那扇高耸的门扉,身为神徒,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扇门內的气息究竟有多么令人不適。 神秽,神秽的气息在不断加剧著一这个所谓的“神明遗蹟”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这个遗蹟,和王室秘密图书馆內记载的任何一个“遗蹟”都不相同。那些遗蹟往往只有一些老旧魔力消耗殆尽的封印阻拦,破解之后进去隨便发掘几下,就都是些能让人研究个几年十几年的东西。 而眼前的遗蹟,它处於独立的空间中,它带来危险的敌人,更带来恐怖的———— 神秽。 如果遗蹟是神明遗留给后裔的財產,为什么要將神秽也藏於其中;如果这並非神明的宝藏,那他们安布罗斯,艾力克·瓦勒留斯,是不是主动走入了陷阱。 至於那个不愿意接受她招揽的卢金·马克西姆,还有她的赫莉婭卿三个小时,没有一点动静,现在她只希望他们能够活著回来。 薇拉·洛克哈特有些后悔了。 如果一开始她就果断地採取强制措施,而不是坐视安布罗斯和艾力克爭斗著促成这个遗蹟降临————对,她就应该强势地压下遗蹟相关的所有消息,对其完全封锁———— 但这所谓的“对”,实际上也是一种奢望。因为埃西王国近年来教会的势头越来越盛,尤其是她的父王大肆推行宣扬,令教会的影响力比过去的五十年还要更进一步。 埃西的先王达蒙·洛克哈特的家训里,一直告诫著后人要保持王权的独立,可以发展宗教,但不能受教会过度影响。 可她的父王,就是在教会的扶持下才得以登上王位的,现如今的王室在教会面前已经完全处於弱势,她又能靠什么来遏制教会的决策与行径呢? 对,她没有错,让圣子与安布罗斯內斗才是对的,他们互相消耗,而她才有从中得利的机会———— “殿下,殿下!” “达西老师。”薇拉回过神,看向这位第十法师塔的拥有者,却见后者神情严肃,指著远处道:“那个女孩,她是不是在求救?” 她看向那被马琳娜·达西投射而来的下方画面,却见那个此前一直站在台阶下双手合握於身前的女孩,没记错的话是霜灵族的准圣女,此时居然又举起了法杖。 而法杖指向的,居然是那两座此前协助清剿神蚀兽的巨大雕像。 “发生什么了?”薇拉皱著眉问道,却驀地看见那座米诺卡迪洛斯的雕像居然抬起斧头,向著少女劈砍而去! 而隨之而来的,是自那扇门外泄的狂躁的魔力气息,肉眼可见地一层黑金色的“海潮”涌至了门口,在门口堆叠著,下一秒就要自其中衝出! “神秽,神秽的气息在蔓延!”她一瞬间心神激盪,而身旁的马琳娜已经採取了对策,她高举手中法杖,快速吟唱:“大地啊,我请求您的相助,使这罪恶的门扉紧闭!岩石封印!” 六芒星魔法阵自她的脚下亮起,魔力瞬间完成向下方的传导。 於是那黑紫的阴云中,藏匿在云中的法师塔被魔力点亮,仿佛充能的战舰,繁复的纹路被褐黄色的魔力光泽一层一层点亮,最后凝缩成一个光团,向著下方轰出一道刺目的光束! 凭空而生的深褐色巨型石块隨著光束命中遗蹟大门,一块块地轰然砸在大门的四周,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具“石棺”,將整扇门都牢牢锁死在其中。 而就在石棺铸成的剎那,顶著门口的石块就开始剧烈震颤,暗金色的魔力光纹不断亮起,稍微靠近一点,就能听到细碎不断的衝击石块的声音:“突突突突突突一“6 “神秽,神秽想从门里闯出来!”马琳娜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就算是她此时也没法维持镇定,焦急道:“殿下,我得全力阻拦神秽————” “那我去救霜灵族的那个女孩。”薇拉此时也没法作壁上观了,那名女孩显然没有面对两座雕像围攻的本钱,哪怕那两座雕像的动作显然没有之前那样迅捷,也不是一个明烬阶的法师能够对付的。 但她才刚刚起身,就看到一道浑身漆黑的身影自长阶尽头直奔而来,身形几个闪烁间就已出现在展台上。那道身影双手高高甩过后脑,手中握著的是一柄柄长超过三米的巨型长柄战斧,漆黑的斧身仿佛能吞噬整个黑夜,但锋锐处却明亮如同白昼曦光! “呼!” 这柄长得夸张的战斧被他抡了个浑圆,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满月,而后狠狠砸在米诺卡迪洛斯的头上! “咔咔咔咔咔嚓!” 那无比坚韧的雕像头颅在这一劈之下当即碎裂,脆如被暴力杂碎的西瓜四散分开,可它是一座雕像,失去一个脑袋並不影响其行动,手中的斧与矛几乎第一时间转向这道不速之客的身影。 但头颅的碎裂仅仅只是开始,斧矛才刚刚抬起,裂纹便蔓延到了它们之上“咔嚓!咔嚓!” 眨眼间,整座雕像都化成了碎块,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而另一座雕像也未能倖免於难,雕像並没有退却的意识,狮张开双翼,啄击的动作才做出一半,便已经自翅膀开始段段碎裂,步了米诺卡迪洛斯雕像的后尘。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动用罪陨之戈兰?” 薇拉·洛克哈特看著那道被漆黑鎧甲包裹的身影,神色又逐渐阴鬱。 她匆匆將外袍披上身,自法师塔窗口一步跨出,身形飘飘渺渺落在展台之上,才刚刚落地,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洛克哈特殿下,贵安,还想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看向声音的来处,轻轻嘆一口气。 亚当·弗利伯格,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团长正安抚著那受惊的女孩,同时將不满的目光投向她这儿。 “您坐镇此处凛风城的结果,就是—这样吗?” 第117章 卢金所作所为皆属正义 第117章 卢金所作所为皆属正义 薇拉看著这位身形挺拔的骑士,对方的称呼中带著敬语,但实际的言行却和直接的指控没有丝毫区別。 亚当·弗利伯格。 计划在凛风城招揽人才的薇拉·洛克哈特自然知道这位神圣蓝狮骑士团团长的大名,倒不如说时间倒退十年,这位骑士团团长在王国內可是“天下谁人不识君”的红人。 年纪轻轻便拿下天空龙勋章,这种分量的勋章许多一线军团的军团长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够拿到。当时很多人甚至预言,亚当·弗利伯格將接任军方总帅印,却没想到此人越活越是倒退,后来甚至离开了王都,去当一个小小骑士团的团长一曾几何时,薇拉·洛克哈特也一样认为,这名骑士团团长已经锋芒尽失,成为了一名平庸的骑士。 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那锋芒从未消散,只是悄然沉淀。 “这是我的失职。” 薇拉也不找什么藉口了,突然脸上表情一松,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过去之事我会自己统一上报父王,功过得失会有专人裁定,但弗利伯格团长,重要的是眼下一” “这座遗蹟不在王国记载的任何一种遗蹟类型之內,並且此刻大量神秽外溢,我们评定其为不可抑制、不受控制”” 她说著,还回头忘了一眼身后,第十座法师塔的主人马琳娜·达西此时正站在她布下的法术面前,闻言脸色难看地投来,勉为其难地頷首向弗利伯格,算是打了个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殿下说得没错,这座遗蹟的危险评级已经超过一头甦醒的龙兽,它的魔力反应强度是刚出现时的一千倍,拖延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马琳娜说著又看了一眼那位拖著黑色长斧、被一身漆黑鎧甲的独特骑士,冷哼一声:“罪陨之戈兰————裁断庭这次倒是大手笔,那这位应该是“黑豹”凯科·瑟瑞托?” 黑色的骑士没有开口回答,弗利伯格则代替他回答道:“裁断骑士在任务执行期间不会回答任何无关紧要的问题。裁断庭態度明確,这一次必须要斩杀艾萨克·安布罗斯,並且向教会提出问责。” “安布罗斯已经进去了。”马琳娜没好气地道,“那个小圣子也在里面,谁知道他们教会的人內斗,在里面到底搞出了些什么玩意儿———— 要我说,正好现在戈兰战斧也在这儿,现在就应该把这座门直接摧毁!” 亚当·弗利伯格还未接口,却听身侧一个细弱但坚定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不行!不可以!” 他转过去看,却见那位此前险些被巨型雕像杀死的白袍少女脸小脸涨得有些发红,大声地拒绝著:“不能摧毁这扇门,卢金和尤利西斯还在里面!” 卢金? 亚当神色一变,事態紧张,他甚至还没能和自己的骑士们沟通,只记得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阵地在展台上有模有样,並且旁边恶兽尸体颇多,显然在这一役中战果显著。 原本他打算和王女沟通完就立刻去夸讚那位暂时代理他位置的少年,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跟风进了这门里! “他进去干嘛?”亚当·弗利伯格有些头疼,在他眼中,卢金已然是最高尚的骑士,所作所为皆属正义一为了一群难民和孩子敢於挑战教会的前任主教,这已经远超出正常骑士所拥有的勇气。 嫉恶如仇是好事,可他进入骑士团才多久?毕业生一般是流荧阶,他天赋异稟也就充其量到明烬阶,在月华阶的安布罗斯面前塞牙缝都不够! “赫莉婭卿也在里面。”察觉到骑士团团长的神色不善,薇拉没好气地回看一眼,“这门不能就这么强行关掉,至少现在不能。” “里面的神秽还在增加。”马琳娜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我的法术要是承受不住,” “卢金会解决里面的敌人的!”那个白色的少女又开口了。 亚当略显诧异地看著她,很想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少年骑士到底是什么水准,但后者坚定地一字一顿道:“敌人、神秽,还是什么其他的困难,他都会解决掉的,他都能解决掉的。” “那就等承受不住了再说。”沉默片刻,亚当开口,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他转而走向自己的骑士团成员们,想要好好问一问自己的同僚们,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热內·麦迪森早已迎上前等在身后,此时长话短说,便將卢金所作所为全盘告知。而越听弗利伯格心中便越是心惊,听完后久久沉默不语。 卢金·马克西姆,那个少年,居然能够做这么多的事情—— 领兵到场,袭杀邪教徒,率领骑士阻截神蚀兽,诛杀神秽污染者,每一步都参与其中,每一步都身先士卒,每一步没有他,或许凛风城此时已经陷入灾难之中———— 这样的年轻人,在他的神圣蓝狮骑士团內,未免有些———— 他回头望向上方的薇拉·洛克哈特,眼神闪烁。 思索片刻,他忽然察觉到事情有些疏漏,转而问道:“那城防军呢?菲尔德统领呢? 她为什么没在场。” “似乎是————听马克西姆代团长的话,向城外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城外,城外————神秽爆发————”亚当重复著,嚯地一拍热內的后背,“你还愣著干什么,带骑士团前往城外城防军驻地,接下来一切都听从菲尔德统领调遣!” “又出什么事了?”薇拉时时刻刻注意著下方动静,闻言忍不住道,却见骑士团团长已经大步流星而来,身后的骑士们纷纷上马,撤离展台。 而骑士团团长仅仅一个词语,就令她脸色大变:“魔兽暴动。” 神秽爆发会引起魔兽暴动,这一点谁都知道,北疆在上半年已经深受其害,也算有前车之鑑。 如果阻拦不及时,那凛风城將会直面来自黑石山脉、恆峰山脉的魔兽衝击那个卢金·马克西姆,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吗? > 第118章 搏命 第118章 搏命 卢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正义,他只知道自己此刻並非“心行澄如明镜”,而是自己就快成一片镜子,已然满身斑驳裂痕,再多承受一下力量,恐怕就要彻底碎裂。 对战意天使的全程浮空压制,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持久战。 他对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每造成的一丝伤害,都会逼迫外界的神秽向后回缩一些,用於修补战意天使的意识碎片。 事实上他觉得这已经是一种相当取巧的结果,如果不是战意天使所谓的“尊严”作祟,他大可以放弃战意天使意识的这个人形躯体。 有什么好修修补补的?都是神秽的一部分了,涌出去就是神秽的海浪,是孕育神蚀兽的菌毯,是隨意由神秽堆叠成的巨兽,躯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如果祂不是战意天使,在“战斗”这件事上始终相当高傲、始终视战斗为荣耀的米诺卡迪洛斯,恐怕此刻他早已进入无限的魔力消耗战,只能赌那份战意天使传承的遗產魔力,能不能消耗掉这里的所有神秽了一答案当然大概率是否。 但眼下的意识体消耗战,却也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艰难。 限制在流荧阶魔力等阶的战斗,固然让卢金可以免受对方动不动掏出个什么月华阶魔力之域的耍赖桎梏的威胁,但换成游戏內思路去想,20~30级的竞技场战斗,又能够打出什么花样来? 低阶战技少之又少,浮空压制战法又恰恰对於战技有著相当高的要求,你连让对方持续“浮空”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完成后续的压制呢? 直剑上挑,大剑升龙斩,战斧抡天击,长矛圆舞棍,双刀水鸟乱舞,小镰刀三连乱舞———— 他感觉自己几辈子没用过的武器和对应战技都已经被他从dna深处榨了出来,一刀一刀地竭力保持著对米诺卡迪洛斯的浮空控制,让那具战意天使的躯体在翅膀毁伤的情况下,始终抽不出坠地反击的空余。 卢金清楚,此时的他承受不了对方的任何一击,战意流派下米诺卡迪洛斯的力量早已经堆叠到他难以招架的程度,若非如此,他也不用如此苦哈哈地去打什么浮空压制。 而持续浮空战技对他的魔力同样也是一种考验,意识体下他所能掌控的魔力少之又少,每多消耗一次魔力,他都感觉自己的形体脆弱了一些— “第十五次浮空,龙炎舞!” 他腾身跃起,灼热红光隨著他的旋身自其腰腿间飞旋而出,严格意义来讲这並非浮空技能,但靠著技巧可以將战技的前段判定作为一个浮空技使用。 但战技光泽才刚刚亮起,卢金便意识到不对劲— 偏了。 意识体已经进入他自己所无法控制的疲惫之中,魔力的调度慢了那么分毫,因此魔力红光晚聚成了片刻。 於是打击点歪了那么分毫,就是这么一点差距,战意天使那原本应该被打得直线向上的身躯,向著前方歪斜飞出一“呼!” 而就在这剎那,那双此前一直再被他著重打击,逼迫米诺卡迪洛斯调度神秽来修復的翅膀倏地打开,双翼有力地振动,就抓住卢金失误的这一剎那,令像是脱笼的鸟,振翼高飞! 双翼扇动下,迅速脱离了卢金的浮空压制,倒飞而出,稳稳落地。那双混沌的眼中写满了愤怒与仇恨,死死地看向那此前一直“羞辱”於祂的少年身影,同时手中战矛抬起祂,米诺卡迪洛斯,纵横神国间如许多年,经歷战事大大小小上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人挑起来打、却还不了一点手的屈辱! 这一次,祂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可祂隨即发现,祂的眼睛朝向之处,空无一物— 几乎下意识拧身,手中战矛反手向后捅去,但一股钻心的疼痛已然传来,泛著银光的直剑自他后腰捅入,在【纯粹绽放】的作用下其躯体的防护脆如薄纸,令这一剑险些自祂胸口贯出! “嗬嗬嗬嗬嗬嗬!” 祂喉咙间狂叫著,猛然抬手並非是那支握著战矛的手臂,而是被卢金最开始砍下的那条手臂,在这一刻自祂缺失处重新长出,接著向后狠狠拽住了少年的胳膊,將他提了起来,倒甩砸出! “砰!”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饶是卢金都没想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都像是被撕碎了一样的痛。意识体的受损带来的痛楚要远比本体战斗受伤更加直观,他险些以为自己命都快没了。 但哪怕是在短暂晕眩之中,他也未中断手上动作,下意识地紧紧抓握住摔他的胳膊,双手上拳刃生成。在战意天使以为这一下能將他摔昏,准备举矛终结之际,他身形募地弹起,如同猿猴一般抓著米诺卡迪洛斯的胳膊攀援而上,带著拳刃的一拳挥出,正中对方喉骨!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传来的是更加撕心裂肺的低吼声,那是任何种类神秽在受创时都会发出的声音,几乎能够直击人类的灵魂,而被拳刃撕开的咽喉处更是如此: 那修长有力的脖颈下,却是无数翻涌的黑色雾气与黑金色触鬚交缠,白色的魔力侵入其中,大片大片的神秽化为飞灰,但立刻又有新的神秽填补上来。 卢金直视著这一幕,双眼牢牢盯著对方的肢体动作,同时一手拳刃砸向米诺卡迪洛斯的肩膀,另一手则直击对方脸庞! 在这种极近身短打的情况下,对方的战矛发挥不出任何威力,也没法限制他的动作! 砰!砰! 那光暗交错的面庞被砸中的声音如同砸在一块岩石之上,而其胳膊则乾脆地隨著他的凿击软塌。直至此刻战意天使才拿出像样的反击,提膝顶在卢金胸口,紧接著將他飞踹出去。 这一次的晕眩更加剧烈,少年骑士砸落在地,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隨著这一摔飞了出来。 但他眼中的神采,却胜过之前任何时候。 “这么竭力修补你的躯体————那你能控制的神秽,还剩多少呢?” 极远之处,他本体的所在。 少年骑士这一次,將剑竖起胸口。 “艾瑟兰希。”他轻轻开口,意识体也同时开口。 而后,青绿色的魔力自剑刃冲天而起。 直入这片遗蹟昏黑的云霄。 > 第119章 下雨了(二合一) 第119章 下雨了(二合一) 命星之中的魔力此刻如水库开闸放水般倾泻而出,少年骑士脚下的青绿色空间相比此前已经翻了几番都不止,此刻隨著魔力再度注入,生机隨之进一步绽放。 金髮的少女骑士忍不住回头看身后的少年,她觉得马克西姆现在就像是一棵树,那青青草地下都是他蔓延出的树根,现在这些树根都在努力地向著四周生长著,去和那些神秽的触肢扭打在一起。 但最重要的,还是那道自艾瑟兰希上冲天而起的光柱— 青色的光柱直入那密不透风的黑色阴云之中,当蕾安抬起头时,便发现头顶的云层,逐渐变亮了。 那黑色的阴云深处开始透出淡淡的青色光泽,那一朵朵的云逐渐褪去了深邃的黑,顏色逐渐变得纯净,变成了一种令人看上去相当舒適的青。 而后,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落下。 她伸出手去接,湿湿的凉凉的。 下雨了。 一滴,两滴,隨后是成片成片的雨飘飘扬扬地落下。落在她身周的青色草地间时,她听到草地的欢歌;而落到远处神秽的触肢上时,雨水洒落处便发出一片片滋滋冒烟的声音。 捲曲的触肢开始向后退去,士气高昂的树根向前猪突猛进,它们缠上神秽的触肢將其绞杀,而后迅速埋下新的种子,草地变成了草场,而后即將化为一片草原— 赫莉婭·戈德温仰著头,贪婪地大口汲取著自天空中落下的雨。 她的身上似乎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被那些石巨人的拳,或是其身上蔓延的神秽藤蔓抽打留下的。 此刻十余头石巨人依然坚挺站立,它们彼此之间以神秽触肢牢牢相连,如此稳固的阵型,也不怪她攻不进去。 但它们身周的地块上,却是一块属於神秽的触肢地块都看不见。 血炎燎过的深黑色区域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將它们尽数圈在了其中,外头的触肢想要蔓延进来,但才刚触及那片深黑,便立刻化为了焦枯。 只差最后一步。 “真是一场好雨。” 红髮的剑士仰头看著逐渐明亮的天,反手將手中的血炎长刃,缓缓插入自己的腹中。 血顺著刀刃滑下,沿著她雪白的手臂滑落,在手肘处滴滴答答洒落,浇灌在那深黑之上。 “阿什卡尔血斗术,131式。” “炼血囚牢。” 她话音落下的剎那,那將石巨人们圈起的深黑区域瞬间亮起明红的血光,火焰的屏障凭空升起,合拢在其头顶,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血色囚牢! 石巨人后知后觉地开始尝试著向囚笼外扑去,但它们彼此之间以神秽连接,此时反而动弹不得。而火焰顺著將其彼此缠绕的神秽迅速蔓延,很快便令每一头石巨人都沐浴在火海之中! 那从天而降的雨滴非但没有浇灭火焰的趋势,落在那屏障上时,反而令屏障上火舌吞吐,愈发妖冶,而后以更强的火力闷烧著里头的石巨人。 直到每一具石巨人都彻底焦黑,倒下互相碰撞的剎那,纷纷碎裂为细小的石末,消失不见。 赫莉婭捂著腹部的伤口,缓缓坐倒在地。 身下不再是黏腻噁心的触肢,而是柔软细密的青青草地,这让她乾脆地安心仰倒在地,闭上眼睛。 “马克西姆,剩下————就看你了。” 而另一头,尤利西斯深陷一片漆黑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一確切地说是,不知道自己身处“安布罗斯”身体的那一部分。 在他迎上那以巨大蠕虫形態进击的安布罗斯的第一剎那,他的身躯就被安布罗斯吞了进去。 但他的处境,却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神秽如刀如斧,切割在他的肌肤上,但他传承自泰坦记忆淬炼的肉体无比坚硬,那些神秽甚至无法挫伤他的外皮。 而神秽往往伴隨的致命的魔力侵染—他本就將所有魔力都用於淬炼自己的血肉躯体,又哪有魔力可以让神秽对他完成同化污染呢? 他就像一块顽石一般,任由那些触肢在他的身上揉来揉去,却造不成任何硬性的伤势。 那么,也就到了他的回合。 他的肢体力量强横,哪怕在满是触肢的“蠕虫”体內都能分出一条路向前挤进。就算分不开,只要抓住身旁的触肢一顿胡乱撕扯,便自然而然又能向前多蹭上几步。 而安布罗斯的意识虽然已经归入这片神秽之间,但终归还在固执地主导著这具庞大的蠕虫躯体,这使得“疼痛”这一对神秽本不应该存在影响的感觉,此刻清楚地影响到了蠕虫的前进。 它因为体內的撕扯而扭曲蠕动,因为体內的撕扯而横衝直撞。那只手向外扯出了一个巨大的洞,但却並没有就此钻出,反而重新收了回去,继续在它的体內胡乱抓挠! 安布罗斯快要疯了,它恨不得此刻能够將头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去找到那个在自己肚子里乱窜的害虫。 周围的神秽顺著它的响应不断匯聚而来,化作更锋锐的刀,带著神术的侵蚀,向著体內的害虫杀去。 尤利西斯的身上开始不断留下伤口,但他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只是继续地撕扯著神秽。 而后,下雨了。 青色的光在雨水触及蠕虫身躯之时点点滴滴渲染开来,他注意到那些神秽开始更加疯狂地躲避著,而越是疯狂之处,魔力便越是聚集找到你了。 尤利西斯大步向前,他拔下他的手臂,血肉褪去,森森白骨化作的利刃撕开大片大片的神秽丛林,向著那个一直带动著蠕虫前进、同时一直在躲避著他的“头部”而去! 雨声大作,哪怕隔著蠕虫的外皮,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在这场雨下,神秽的外壳迅速消融著,这具蠕虫的庞大身躯面临崩解— “杀了你,杀了你!” 他驀地听到了一阵嘶吼声,隨即身旁那正在溃散的神秽募地捲成一条粗长的藤蔓,他面前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残破而膨胀的老人身躯,被巨大的黑色藤蔓托举在半空中,眼眶之中一片混沌,死死盯著尤利西斯不放。 “杀,瓦勒留斯,杀,马克西姆,杀,戈德温,杀,洛克哈特,杀,杀,杀!” 那漆黑的藤蔓在大雨中滋滋冒著烟,但这场雨却浑然阻拦不了它的动作。它像是出猎的蛇,迅速收缩,前段化作一段粗长的利刃,猛地弹射刺出! 尤利西斯的白骨手臂已然横亘於身前,他膨胀后的躯体使得手臂也如同一面坚盾。可那黑色利刃如同一道黑光,自白骨手臂上一掠而过— 並没有躲开他的格挡,而是直接地贯穿了手臂中央最坚硬的区域,穿入了他的腹中。 而那黑色利刃並未就此止息,透体而过便立刻调转刃尖,再一次自他的后方捅入他的身躯,自他的胸前再次贯出! 漆黑的血自尤利西斯口中喷出,他眼前一片发黑,几乎要看不清前方的事物,只能隱约地感受到,这根漆黑利刃將他带著“拖”到了前方,而后老人那混沌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你不是马克西姆,你不是瓦勒留斯,你是————谁?” 他勉力睁开眼,看著老人那张已经因神秽吞噬而如同虫窝一样的面孔,咧开了嘴。 “我是————杀你的人。” “泰坦,你是泰坦!” 老人忽然抬起头,嘶哑地放声大笑,那黑色利刃早已悬停在尤利西斯颈侧,此刻连锋刃也隨著它的笑而震颤应和,“我还能杀一个泰坦,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嗬—嗬————” 它的笑声突然化为了粗重的喘息,只剩下破碎的字音。 那被它利刃两次贯穿,下一秒便能斩落头颅的泰坦,此刻仅剩的一只手笔直向前,一截奇长的白骨如同骑士的长矛,捅入了它的咽喉。 “嗬,嗬,嗬嗬————” 它像是在问,尤利西斯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白骨手臂分明此刻还被利刃贯穿停留在腹前,他已无力反击。 而后,那对混沌的眼眶中,久违地露出了属於“人”的惊异。 它看清了那段白骨长矛的来处— 面前的泰坦,向后抽出了他自己的脊椎骨,以脊椎骨为长矛,结束了它最后的意志。 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利刃在雨中消散,老人的身躯也被冲刷得点滴不剩,只剩下一颗头颅,坠落在地。 尤利西斯向后仰躺在地,肚子上躺著他的臂骨,手里还捏著他的脊柱。 “马克西姆大人,幸不辱命。” 他闭上了眼。 拳刃,匕首,小镰刀,甚至是板砖— 卢金手中再也不见任何需要完全將手臂伸直发力的武器,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衝进战意天使身前,几乎撞到他的怀里,更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在其胸口留下长长的血口。 每一次都会被其带著巨力的拳脚击飞,每一次都令他觉得自己几乎濒临散架,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躯体都似乎有些虚幻,手中的武器甚至有时候无法成形。 到极限了。 但他的对手呢? 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袖扔下了引以为傲的战矛与战斧,像是街头泼皮一样与他撕打在一起。 战意叠加力量的优势还在,但光靠拳脚伤而非是武器的致命伤———— 那可没法击溃他! 他,卢金·马克西姆是到极限了,但你米诺卡迪洛斯,又能再坚持多久呢? 的身躯修补速度已经慢得发指,胸口已经同时存在三道血口未能治癒;的脸刚刚被他削去了一大块皮肉,此时此刻灰黑的血隨著甩头而飞溅著,袖也无暇修復。 你不也是强弩之末吗! 卢金募地散去所有的武器,这一次他赤手空拳揉身而上,不再分出力量去顾及武器的同时,也能令拳脚的威力最大化! 咔! 他向中间一步抢出,双臂挡开米诺卡迪洛斯挥来的手刀,而后反手斩在的臂弯之间,同时再抢一步,一脚先狠狠踩在米诺卡迪洛斯那將欲抬起的腿的脚趾上! “嗬嗬嗬!!” 嘶吼声几乎连不成串,战意天使面目扭曲,而少年抬掌轰在祂下巴上,另一手直拳打出,正中其面门! 黑色的雾气在这一拳下都几乎溃散,卢金得理不饶人翻掌化拳接著轰向其面门,双拳交错如同炮机连发,一拳一拳势大力沉地砸落,令战意天使高大的身躯生生向后弯折,生生被一拳拳轰在脸上砸翻在地! 这位以战斗闻名的天使绝对想不到,在后世的【神寂大陆】上会有一个职业叫做“拳法家”,那些疯子捨弃鎧甲防御,捨弃武器的锋锐与距离优势,单单靠一双肉掌迎敌! 一拳,一拳,再一拳! 以及最后一拳! 当四周烟尘四起,米诺卡迪洛斯的翅膀都无力扇动,原先还抬起的双腿垂落,手臂也不再抬起时。 卢金终於停下了他的拳头。 拳头下的那张面庞已经完全崩碎,碎片化的外壳散落一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缓缓消散。 米诺卡迪洛斯的意识碎片,彻底瓦解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艾力克·瓦勒留斯不知道有没有看完全程,此时依然双眼翻白地靠在那儿,估计性命无忧。 而瓦解了米诺卡迪洛斯的意识碎片,这个遗蹟剩余的神秽也將彻底进入群龙无主的情况一他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躯体中。 “玛尔瑟瑞安,玛尔瑟瑞安,永恆愈者的圣域!” 手中的长剑隨之进发出一道最为亮眼的光芒,青光將头顶的阴鬱云层彻底吞噬,隨之而来的是最盛大的一场雨,洒落在这片被污秽浸透了的白玉广场之上。 他看著脚边的神秽被逐渐洗净,看著金髮的少女骑士將最后一头尝试扑来、但已经腿脚无力的神蚀兽斩翻而后欢呼,看著身旁金髮丽人那疲倦的睡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道带著翅膀的虚影,无声地站在那儿。 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那道虚影回过身,向著他微微頷首。 而后消散不见。 > 第120章 那不叫战狂 第120章 那不叫战狂 细密的雨滴滴答答落著,洗净了神秽的广场露出了数万年前它原本的模样。 白玉的石砖一块一块,表面满是切凿过的痕跡,但最终,在其上战斗过的人们消失了,创造它的神明陨落了,就连令它走向末路的神秽,也不知湮灭在歷史长河的哪个角落。 或许连这片广场也早已不復存在,那座曾经凌驾於其庇佑族裔上空的神国,已经彻底成为古书上的一个印记。 疲倦一阵一阵地上涌,意识体的损耗,自身魔力的消耗,令卢金早已超出了他的负荷。所幸永恆愈者的圣域能够带来相当惊人的治癒力量,使他还不至於当场昏厥。 他微微闭目,审视著“命星”所在的空间,发现水晶球內的魔力已经几乎见底,使得水晶球的体积都隨之缩小了数圈。 原先的水晶球大概能有脑袋那么大,在飞到半空中后便自然膨胀,直径几乎到达了两米。 但现在,这颗水晶球大概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还不如刚刚到手时的大小。 还真是彻彻底底榨乾了。 不过卢金对此倒不是很在意,这玩意儿到自己手上了想来也不会凭空消失,至於其中的魔力— 一是此时只能作为后备储藏能源使用,而他本身也不是法爷,对魔力储备的需求並没有那么高。 正常人谁没事跨个一两阶十几级去和人死斗? 他承认自己確確实实沾那么一些战狂属性,但这可不意味著他喜欢越级挑战,辛辛苦苦打半天,然后被对方以高阶才有的赖皮招式按死一那不叫战狂,那叫抖m。 如果让他评价一下的话,这一次在意识空间中和米诺卡迪洛斯打的就挺过癮的,唯一的缺陷是米诺卡迪洛斯的脑子多多少少被神秽侵蚀,没法发挥其百分百的威力。 他倒是还挺想领教一下,这位战意天使全盛姿態下的种种技法的。 二来,这些魔力本身也不是他自己辛辛苦苦积蓄下来的,都是来自米诺卡迪洛斯的传承,挥霍起来也不算心疼。 更何况,这些魔力还是用在给战意天使的老窝修修补补上,多少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对他而言,只要“未定的命星”这一项游戏里没有的功能开启,就已经足够。剩下的完全可以靠经验和实战去推论摸索。 他抬起头,自光落在远处明亮的光点之间,忽然注意到,远处的“凯伦希尔光明座”中,那伴隨主星的群星之间,似乎有一颗正在闪烁。 主星凯伦希尔旁十二颗大星,占星术士说这恰巧对应十二位大天使,从实际天象上来看这样的说法相当牵强,因为旁边不少星星的亮度完全可以比肩这十二大天使星。 但此时,那形状近似战矛的“米诺卡迪洛斯”星及其旁边的伴星,却確確实实地在闪烁著。 当卢金尝试著看得更清楚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穿梭了大片的空间,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片苍白的大地上。 他的面前,便是那他已经非常熟悉的,战意天使的虚影。 而隨后,他的耳旁便响起了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你取走了我的传承?” 卢金没有开口,警惕地看著对方,而战意天使缓缓转身,手里没有武器,脸庞也没有被光暗分割,倒是相当正常的一张脸。 “你也看到了我留下的投影?” “我————看到了。”卢金才开口,却见对方反而摆手道,“你无需告诉我是否,我只是米诺卡迪洛斯在更早年间留下的一段意识,或许能够给后人留下一些提醒罢了一”,“至於米诺卡迪洛斯后来遭遇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也无需知晓,因为在和你交谈完之后,我將会从这世间消散。” 卢金点了点头,便听对方继续说道:“但我相信方向既定,那个我也没有挽回的可能。力量探究的路上,慾念、杂念、恶念,这些念头都在持续不断地影响著我,哪怕现在的我並未走到那一步,那也已是既定的未来——” “后来者,你取走了我的传承,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选择接受,但我建议你————” 祂顿了一顿,轻声道:“如果你已经继承,那我希望你不要在其上进行过多探寻。而如果你还未继承,就让战意天使的名號————” “彻底消散吧。” “什么意思?”卢金心中警觉,他感觉自己能够理解对方话中深意,其理念就如同艾拉瑞尔拒绝接受传承的理由一样,既然连这份力量的终点:战意天使本尊都会被神秽污染,那她走上相同的路,不还是要重蹈覆辙? “原先我也不过是一名平凡的神裔,追隨凯伦希尔大人,成为祂的神徒,而后成为祂麾下的大天使,我在这条路上忠贞不二地前行,但心中始终存在疑惑。” “难道凯伦希尔大人永远正確吗?难道凯伦希尔大人就不会受到杂念的干扰吗?” “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能力去探寻这个答案,但是其余的神,祂们在异常陨落之时,我都听到了祂们后悔的声音”7 “神徒啊————这究竟是否是一条正確的路?我不知道。” 祂的身影已经逐渐透明,显然所能留存的时间所剩无几。而絮絮叨叨著繁复的话语,也不顾卢金是否听得懂,就这么一股脑的,將那个时空中属於米诺卡迪洛斯的思索丟了出来,丟给了祂唯一有机会见到的,时空长河尽头的后人。 而身影还剩最后一缕的时候,忽然大步走向卢金,嗓音压得极低,以最后的声音说道:“后来者,在凯伦希尔大人诞生之前————” “世上,已经有光存在。” 祂消失了。 身周暗下去了,就像是这整个代表著米诺卡迪洛斯的星群都失去了光泽。卢金想说些什么,自己的意识却又已回归到了他的那小小水晶球旁。 “世上————已经有光存在?” 他默念著米诺卡迪洛斯留下的最后的这句话,抓了抓脑袋。 “何意味啊?” 第121章 门没法从此处打开,但从此处出来 第121章 门没法从此处打开,但从此处出来 凛风城,广场之上。 数双眼睛持续地盯著遗蹟的大门,马琳娜女士的法术已经加固了第三次。 薇拉·洛克哈特反覆踱著步,石墙被神秽触肢殴打的声音清楚地钻入她的耳朵中,听得她心烦意乱。 “不能再等了。”她募地开口道,“兽潮的规模到现在还没有明確报告,凛风城需要全力阻击兽潮,没空再应付可能在城內爆发的神秽源头。” 身旁的女法师幽幽地开口道:“您当初要是有这个决断————” “老师,请不要再说了————”薇拉无力地说道,“那確实是我的问题,但换做是您,难道会捨得將一个全新的遗蹟彻底封锁吗?” 这个问题让马琳娜·达西也不由得沉默。 凛风城局势至此,虽说薇拉·洛克哈特作为在场的王室,监管不力的她肯定要负主要责任。 但平心而论,遗蹟这个东西从被教会盯上——无论是大神官艾萨克·安布罗斯还是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从他们插手的这一刻开始,这件事就已经没法善终。 顶著教会的压力去封锁遗蹟?想得倒是美,以教会如今的话语权,当今国王都得带著笑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是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王女。 自这个角度去想,做那最后入场的猎人,倒確实最优解———— 不论从门里出来的是安布罗斯还是圣子,总该是强弩之末,而这时候一座法师塔雷霆砸下,来个黑吃黑,就算教会问责————问就是威胁凛风城安危! 只有神秽污染,以及神秽爆发引动的兽潮,不在考量范围之內罢了。 可事已至此,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儘可能地减小损失。如果处理不及时,那神秽爆发污染凛风城,兽潮再衝过凛风城,带动沿路魔兽————那就成了兽潮直逼王都卡伦迪斯的大事! “那么殿下,我会全力將神秽逼回门內,然后————凯科·瑟瑞托阁下请您用罪陨之戈兰,全力破坏这扇门。” 黑甲的骑士微微頷首,马琳娜便深吸一口气,头顶的法师塔上魔力光芒层层闪烁,新的高级术式几乎瞬间成型。 但她就在要將法术施放的一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停顿片刻,便神色怪异地取消了术式,令头上的法师塔又重新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马琳娜老师?” “神秽在衰退————”她疑惑道,“有新的魔力在门內扩张————” 她正说著,就见那被岩石封堵的遗蹟大门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青色光芒,边缘蠕动的神秽在光芒下剧烈扭曲,迅速乾瘪破碎,消失不见。 “这————”她解除了岩石封锁,看著面前荡然无存的神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这扇门————” “应该也没有劈碎的必要了吧?”薇拉也拿捏不准了,而一旁的黑甲骑士也解除了战斗姿態,隨意地握著战斧的长柄,等待著下一个指令。 但就在几人面面相覷之际,却听门內传来隆隆声响,紧接著这扇十五米高的大门忽然光泽收敛,紧接著门框碎裂垮塌,当场就成了一堆碎石! “啊?” 眾人更迷惑了,他们没碎门就罢了,怎么这门还自己没了? 但从刚才的情形来看,神秽————似乎是被压制了? 可青色的魔力,那也不是辉煌光明系的魔力该有的光泽啊? 还有高手? “不对!那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从出来?”马琳娜突然开口,新的问题拋给在场眾人,让眾人皆是陷入新的谜题之中———— 卢金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手指触及的地面带著些许潮湿,不管如何显然已经不在遗蹟之中。 看起来,是在意识空间他姑且將这片特殊的空间称之为“神之星空”,在神之星空中和米诺卡迪洛斯交谈之际,这个遗蹟便已经瓦解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马克西姆,你醒了?” 耳旁响起蕾安的呼声,他向著声音来处看去,却见小姑娘此时將长剑当做火把,瘪著嘴,看著他。 “我们在哪?大家呢?” “我们————喏。”蕾安令手中长剑光明绽放,卢金立刻看到了属於米诺卡迪洛斯和狮鷲的雕像,也看到了身下地面上,那雕刻著的读不懂的字符。 他脸色一黑,好嘛,想进去的时候门没法从此处打开,出来的时候就从这里出来是吧? 这不就是黑石山脉中,那个邪教徒们此前养殖黑地晶蠕虫的地方吗? “戈德温姐姐还好,但那位尤利西斯先生————我这次可扛不过来咯。” 卢金向著蕾安指的方向看去,发觉一团巨大的黑影躺在那儿。他强撑著疲倦的身躯走去,发觉尤利西斯现在的身高將近三米,而手中还握著一截长长的白骨。 他不知道尤利西斯究竟和安布罗斯进行了怎样的搏杀,但————他手中这条,怎么看都是他自己的脊柱吧? 原来泰坦巨人是这么战斗的吗? 卢金大为震撼,此时他也摸不清尤利西斯的生死情况,但凑上前去仔细听了一会儿,便发觉对方依然有呼吸和心跳,只是相当薄弱———— 见到这一幕,卢金又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自己当初能够抽到艾瑟兰希真是最幸运的事情— “冥土追魂”之称的艾瑟兰希,永恆愈者的圣域展开,玛尔瑟瑞安说你不准死,至少这段时间里,你都別想死! 尤利西斯损耗再大,在圣域之中也能够得到缓慢治癒。虽然不足以让他恢復元气,但至少能够吊著那一口气不死。 只要没当场死亡,以尤利西斯此前展示出的变態生命力,活下去显然不成问题。 而赫莉婭·戈德温的情况则更好,此时坐在那儿只是有些萎靡,一场甘霖好雨將她燃血消耗的力量都补充了个七七八八,再多等上一会儿,怕是满血出山,別人看了还要质疑她是不是在划水没有出力。 艾拉瑞尔自然也没有生命危险,此时依然沉睡著。 以及最后的————艾力克·瓦勒留斯。 卢金看到那道身影一瘤一拐地从远处走来,自他身旁和他擦肩而过,一言未发。 那张完美的面庞此时像是垮塌了一般,向来自信的眼中毫无神采。 他就这么一瘸一拐地从卢金身旁走过,向著洞窟的出口走去。 经此一役,这位向来眼高於顶的圣子大人———— 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 第122章 凡人,又该如何应对 第122章 凡人,又该如何应对 凛风城外的平原上,城防军筑起的防线將暴乱的兽群阻隔在外。箭矢阵阵如雨,后援的骑士们甲冑闪烁银光。 一夜过去,那原本积雪的平原,被污浊的血红浸透,满地皆是受到神秽爆发而暴乱的野兽与魔兽的尸体。 晨起的凛风城市民並不知道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只收到来自军方的紧急徵调,各个拉著板车拿著刀具前往城外,將一车车的野兽分解剖尸,各自拉回各自家中,美滋滋收下这一笔意外之財。 而值守了一夜的伊瑟斯·菲尔德疲倦地靠在哨塔的墙边,看著远方逐渐明亮的天,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没有那个少年骑士的预警————兽潮虽然没法对凛风城造成威胁,但对凛风城周边的村镇的破坏性都是致命的。 而且神秽的影响还会隨之扩张,接下来兽潮便会直接衝击王都区块————那凛风城可就是彻底的“卫城”失格。 只是不知道卢金·马克西姆他自己的情况怎么样———— 她刚刚命令巩固防线之时,就已经收到了哨兵观测到大批野兽向凛风城方向衝击的情报。 那时向著北方远眺,能看到积雪被兽足践踏得在半空中如飞雪狂舞,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天上的阴云在地上蠕动。 但这兽潮中,绝大部分的都是野兽而非是魔兽,少数的魔兽也被后续赶来的神圣蓝狮骑士团接管。总的来说兽潮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只要阻截及时,终归是没法掀起设么风浪。 可卢金·马克西姆呢?他要面对的是神秽污染者,是当今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是前任凛风城主教艾萨克·安布罗斯,还有那遗蹟中未知的敌人———— 他们明明是作战同盟,但真正的战场上,她却派不上一点用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训练的精兵的弩箭对神秽感染者起不到任何威胁,城防军的刀剑在那些邪教徒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这是完全不適配传统军队作战的战场—毕竟世界上凡人的数量是更多的,他们没有魔力,只能通过纯粹的肉体训练自我提升。 如何对付高阶职业者对任何部队而言都是一个难题,最高效的解法当然是兵对兵將对將王对王,以同样的职业者去应对对方的职业者———— 可邪教徒打破了这个框架定式。 他们原先也只是凡人,充其量有一点魔力,顶多的微光阶,连流荧阶的门槛都够不上。 但只要沾上那个神秽,他们就能瞬间变成以一敌数十,打也没法轻易打死的“高阶怪物”。 过去的邪教徒只会宣扬他们的理念,只有少数高阶职业者拥有战力,在教会的镇压下不成气候。 可一旦这种凡人瞬间变身怪物的方法普及,那邪教徒的破坏力简直无法想像。 而如果在那些小型城镇中,连教会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凡人,又该用什么方法去对付他们? “该怎么才能让普通人也拥有对付神秽的力量呢?”她半闭著眼沉思著,忽然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睁眼看去,却是一名哨兵急匆匆跑上哨塔,大声道:“统领大人,我们发现,巡检队的戈德温冕下正在驻地外,她说,需要城防军派人,帮忙把她的同伴们捞出来!” 伊瑟斯嚯地起身。 “还愣著干什么,喊人,带路!” 三天后。 卢金·马克西姆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医疗所。 床边柜子上摆著前两日看望他的人留下的水果,他將枕头垫高了一些让自己靠在床头,隨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疲倦感迟迟未消。 他估计这不是因为他的体力消耗或是魔力消耗过大。推论下来,大抵是因为在意识中和米诺卡迪洛斯的战斗时,自己並未能达成“无伤”。 虽然没有被战意天使的斧和矛砍伤刺伤,只是在后续的搏命压制环节受到了一些拳脚伤。 但对方的力量毕竟摆在那儿,意识体当时在魔力消耗的情况下,都快被打得神形俱灭了,再多挨上两拳估计真的扛不住。 “意识体损耗带来的后遗症,远大於肉体和魔力损耗的后遗。” 他闭上眼,將这一点在心中记下,但隨即又不由得笑了笑。 意识体的战斗—这可是游戏中从未出现过的內容,而如果这次不是米诺卡迪洛斯执意要从“神性”层面去完成吞噬,估计也不会有这种战斗发生。 一万次也不见得会发生一次的战斗,倒是没必要去特意记什么笔记。 不过卢金对这种战斗的方式倒是还蛮感兴趣的,毕竟那种隨心意而动,能够瞬间切换手中武器的战斗方式,可操作性可比《神寂》的战斗要高多了。 硬要对比的话,或许和某个古早的能够化身红灵入侵他人世界的游戏差不多? 要是能有什么方式將这一点也在现实战斗中復刻,那就有意思了———— 他脑內胡乱地想著,这时听到房门口响起一阵轻快脚步声,隨即房门推开,金髮的少女骑士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手里拎著一个木框,往桌边一搁就开始框框掏东西:“马克西姆,你今天好点了吗?今天的早饭是特製三明治,饮品也是特製果饮哦,快尝尝吧。” 她伸手胡乱给卢金脖子前面塞了一条餐巾,然后將快有卢金脑袋那么大的三明治塞到他手里,又將一个装著深绿色液体的瓶子放在床边,插上吸管,隨后將卢金的腿向著床里推了推,一屁股就坐在了床沿,满心期待地盯著卢金。 “这次的是————骑士团厨房做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是,厨师—”蕾安正说著,被卢金目光一瞪,立刻变得结结巴巴:“额,我,自己,嗯,在伍德厨师长的指导下做的。” “所以又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里面?”卢金嘆一口气,掀开麵包看到里头绿紫色的果子切片,以及那块居然呈现黑紫色的肉,就知道少女的“用心选料”会带来什么雷霆味道了。 > 福 第123章 发展方向:战意流派 第123章 发展方向:战意流派 “嘿嘿————”蕾安訕訕地挠著头,“可这种紫心果,真的能够让人恢復力气,肉的醃料我也是专门搭配了药房的草药,保证马克西姆你吃下去浑身都是力气,在床上一秒都躺不下去!” “所罗门————”卢金嘆一口气。 蕾安在他们当中,是受伤最少、消耗最低的,哪怕是最后关头的战斗—— 尤利西斯和安布罗斯拼了个半死不活,將自己脊柱都掏出来了,据说现在还没能插回去呢。而赫莉婭·戈德温一人独战十数头强度等同於星熠阶的石巨人,自身燃血燃得都快烧乾了———— 要这么说,蕾安特製的三明治给赫莉婭吃刚好,大补。 只有蕾安,卢金给她的任务是在他身旁帮他护法,对付的主要敌人是神蚀兽。 本身神蚀兽就没剩几头,再加上永恆愈者的圣域的那场雨一淋,神蚀兽的实力也十不存一,最终关头的战斗反倒是她几乎没出什么力。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蕾安瘪著嘴,將三明治从卢金手里拿了回来,又从框里拿出一个正常大小的,塞到卢金手里,“这,这是伍德厨师长做的,放心吃吧————” 卢金看著蕾安有些失落的样子,又忍不住出口安慰道:“哎,我也不是说你做得不好“” 听闻此言的少女险些又要將刚塞进框的三明治又拿出来,卢金连忙找补道,“只是味道,味道上需要再多改进一些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来不就是为了那件事嘛。” “嘿嘿嘿————” 亚血血金髮少女又傻笑了起来,小手抓著后脑:“那,那也没办法嘛————马克西姆,你想想看,明明我和战意天使米诺卡迪洛斯大人这么投缘,我都能看懂的留下的符文,还能使唤祂的雕像!” “一个遗蹟闯荡下来,我觉著,我怎么都应该,获得一些什么————吧?” 卢金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其实蕾安本身也没有冒出这种想法,纯粹是他在遗蹟出口处提了那么一嘴,说什么等伤好了,让蕾安看看战意天使的传承,这就让蕾安惦念上了。 但这也並非他信口开河,而是確实有所打算。 战意天使的传承,那斧矛光徽此时就在他的意识空间之中,环绕在他的“未定的命星”之下。 其中没有任何米诺卡迪洛斯的印记或是气息,被水晶球净化过的光徽和一个拷贝满数据的u盘没有任何区別。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没有神徒身份的,神徒传承。 而战意流派,也是卢金给蕾安想的、目前最合適的发展路线。 相处將近两个月的时间,蕾安·所罗门,已经展现出了面对危机之时的勇气与执行力,高超的模仿能力,自我的思辨能力。 她从来不畏惧战斗,战斗的天赋也相当惊人,將自身技巧活用,举一反三,甚至照猫画虎自己完成魔力辉电態突破她的天赋,已经远远超出游戏中十数年后,那个【曦光界行】的中庸模板。 按著【曦光界行】的方向让她发展?那显然不在卢金的计划之中,那个模板就算把数值给她翻个十倍也完全鸡肋。 而现成的,最適配蕾安的,也只有他手上的战意流派。 “强化目標【蕾安·所罗门】 职业:骑士。 位阶:三。 当前强化计划:【魔力辉曳態突破(已达成)】【战力初阶训练(已达成)】【未制订】。 强化进度:0%。” 他审视著蕾安的强化面板,而后选择记录下新的一项: 【使蕾安·所罗门掌握战意流派】。 如果是按照之前的方式来写,那就是让蕾安在“战意神徒”上一路强化,就如同赫莉婭·戈德温的强化面板,一条条奖励对应一个个提升等阶,在等阶突破高阶之后便是“沐浴龙血”,装备“臂章”,非常明確。 可现在这份已经不是战意神徒的传承———— 这样看,蕾安现在的强化路线反而有点像玩家了。 绝大部分玩家也是没有所谓神徒传承的,走什么流派就去自己学习对应的技能,通过技能组合达成流派的效果— 倒不如说,这才是一个个所谓的流派该有的定义,反倒是神徒那种系统框架给的模式,对技能的活用组合有所限制了。 而隨著卢金写下强化计划,面板卡顿迟疑了许久,让卢金想到自己做视频的时候蹲在电脑前面不出文案的样子,最终还是刷出了一行行的信息:“完成奖励一:战力同调(蕾安·所罗门在一场战斗中完成战意光环一百二十五层堆叠。)” “完成奖励二:命石(蕾安·所罗门在一场战斗中完成战意光环二百五十层堆叠。) “” “完成奖励三:待解锁。” 咦。 卢金看著这两条內容,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他的这个金手指可以说智能又不智能,智能的地方在於,他只需要给出对应的“强化目標”,就会自动生成计划与奖励。 此前蕾安的等阶提升便是如此,他给出的最终目標,而强化面板將其自动分级,分出了对应的奖励。 而赫莉婭·戈德温的更是如此,按著他视频文案中对赫莉婭·戈德温的实力畅想,制订了对应的详细计划和奖励— 虽然他做视频的时候,没有明確写明要让赫莉婭·戈德温沐浴龙血,或是穿戴臂章,但这二者无疑都是满足她所需要的“体魄强化”和“生存提升”的,面板便是將这一点需求明確化了。 可其不智能的地方在於,如果他的目標没有那么明確,那它的计划推衍也不会给得太过详细,就像是现在蕾安的新计划,只给出了两条。 战意光环无疑是战意流派的核心,而在战斗中完成叠层,也確实满足对战意流派掌握的定义—— 一百二十五层,两百五十层,这两个目標说低不低说高也不算太高,在卢金的视角中是绝对可以完成的,只是也需要一些天时地利罢了。 而奖励三处於空白状態也能理解,毕竟他给的目標实在有些模稜两可但这两个奖励,是什么意思? 第124章 小弗啊,哥的爵位难道是会自己长出来的吗? 第124章 小弗啊,哥的爵位难道是会自己长出来的吗? 战力同调。 命石。 两者都是游戏中未曾听过的东西,但现如今卢金可不敢轻视任何这些名字玄乎乎的玩意儿,【未定的命星】就是前车之鑑。 更何况光是从名字的角度出发,这两者也不是什么废物— 战力同调,战力两个字都写在名字里了,多少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而【命石】,和【未定的命星】同样带了个命字,很难不认为这两者有所关联。 强化计划草擬完毕,接下来便是让蕾安正式走上战意流派之路。 他手一翻,斧矛交错的光徽便落入掌中。 “蕾安,手拿过来。” “嗷。” 蕾安递出一只小手,卢金將它握在手里,微微调动魔力进入光徽,而后向蕾安手心一按。 “嗤。” 蕾安忍不住嘻嘻笑了出声,手掌心被魔力浸润后痒痒的感觉让她有些遭不住,但隨著光徽在她掌心消散,她脸上嘻嘻的笑容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放空的双眼,与呆滯的神情。 看来她是被那光徽中传承的知识量冲昏过去了,估摸著就和玩家进一个传承副本一样,没个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卢金乾脆自己爬起身,把蕾安塞进被子里,慢悠悠地出了门。 才出门,就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马克西姆,你身体好了?” “弗利伯格团长。”他转过身去,向著一脸倦色走来的大团长欠身道。 他已经將近两天的时间没有下过地了,而这段时间除了照看他的人之外,无论是神圣蓝狮骑士团团长亚当·弗利伯格、凛风城城防军统领伊瑟斯·菲尔德,还是埃西王国三王女殿下薇拉·洛克哈特,都没有让人来接触过他。 这三方势力,其一是卢金直属的骑士团,直接负责对他的赏罚。其二是凛风城的城防军,负责埃西王国的功勋发放。 其三,则是凛风城如今明面上的新主,而卢金·马克西姆,是凛风城在这一役里得以损失微乎其微的首要功臣———— 好吧,简单来说,就是卢金睁眼时没有看到厚厚的封赏在他的床头,感到很不满意。 小弗啊,哥的爵位难道是会自己长出来的吗? 不过面对弗利伯格,他当然没法说出如此放肆言论,而弗利伯格表情复杂地看著他. 隨后道:“和我在骑士团里走走?” “是。” 他慢慢地跟在骑士团团长的身后,对方的步子也同样迈得很慢。 三天来似乎又下了几场雪,那堆积在凛风城上空的厚重阴云终於散去,冷冷的冬日阳光洒落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周边的雪照得训练场一片明亮。 他看著弗利伯格走入训练场,隨手取下一柄木製训练用剑,扔了过来,连忙接住,再抬眼时,见对方已经举剑摆出了进攻的姿態。 “倏!” 一剑刺来,不快也不慢,但是相当厚重,连带著刺出的风声都沉甸甸的。 卢金才刚握住剑,但数不胜数的战斗经验令他握住剑的剎那,就是最佳的战斗姿態。 见弗利伯格长剑刺来,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单纯的埃西军用剑术的“直刺”,他也不用任何奇招应对,老老实实前进半步同时,长剑斜打在对方剑身上將其盪开剎那,剑身回撤手臂发力,转守为攻反刺向弗利伯格侧肋。 同样的军用剑术应对,得到的自然也是军用剑术的回应,弗利伯格立刻回剑格挡,同样不肯落於下风,反向前抢一步,瞬间將二者距离拉得极近。 两人就像普通埃西军士互相餵招一样来回过了几招,直到卢金手中木剑被弗利伯格的一架盪开,他看似回防不及,被木剑指住胸口,才结束。 而弗利伯格也並未再做任何多的行动,將剑隨手搁回旁边的架子上,微微领首道:“基本功很扎实。” “谢谢团长指教。” “但只是扎实的剑术,可对付不了神官,也对付不了圣子。” 卢金没有接口。 而弗利伯格继续慢慢说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知道那个遗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个凛风城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光明大典依然要举办,教会的损失还在统计,大量野兽魔兽尸体的处理让凛风城周边村镇的猎户们都没空吃饭。” “就连执政官雷蒙德·瓦伦丁大人为此在这三天里往返了凛风城和王都三次,坐的是魔力附著的特快马车,据说他已经被顛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但眼下的事情总会忙完的,少则七天多则十五天。” “王都会有更多的人抵达凛风城调查遗蹟的事情,无数的眼睛在盯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虽然没法再次进入遗蹟,但你们出来的那个出口也会被人反覆搜查————” “而这么多双眼睛看著,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早就整理好交到了一张张高位的桌上。” “很多事情我不会逼问你,但不代表別人不会。” “我如果说我在遗蹟里没做什么呢?”卢金开口,反问道,“进入遗蹟的有艾拉瑞尔,有赫莉婭·戈德温一” “她们在不在不重要。”弗利伯格摇了摇头,“马克西姆,你不懂,遗蹟神秽爆发,你阻止了这一切,你是英雄。” “但英雄只是一个名號,王都的人不在乎一个凛风城的英雄,没什么家庭背景的英雄,他们在乎的是,你,从遗蹟里出来了,你带出来了什么。” “有人垂涎你收穫的战利品,有人会將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艾力克·瓦勒留斯当天失踪次日出现在王都,衣衫槛褸面色苍白,虽然他一言不发便將自己关进了静室,但当今圣子落得如此下场,教会会如何看待?” “战意天使的遗蹟,只有一堆神秽,而没有战意天使的遗產,谁信?” 卢金忍不住想说,战意天使的遗產现在就在自己刚刚睡著的被窝里,但这话说出来显然没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也明白了弗利伯格喊他谈话的意义。 第125章 虎穴龙潭 第125章 虎穴龙潭 这里不是游戏。 哦,就算是游戏世界,拿了boss首杀副本首通的团队,说自己两手空空一无所获,谁信? 但凡仇家多一点,那副本门口就要被人当场围杀,先把装备爆出来再说。 而现实世界的利益则比游戏世界更加赤裸裸,遗蹟不论战果几何,他卢金·马克西姆,就不可能再当一个在凛风城驻扎的骑士团里的小透明。 就如弗利伯格所说,从他出生到入学到毕业加入骑士团,在凛风城的时时刻刻都会被人整理收集成为一本厚厚的档案,摆在那些大人物的桌上。 这是一个混乱即將开始的时代,埃西王国內部暗流涌动,大大小小势力划分的能比同时期的玩家公会数量还要多。 而乱世出英雄,那一个个在学院中成绩优异的学生的名字已经被订在了无数人的计划书上,就如勒布朗詹姆斯被克利夫兰早早预定,文班亚马也已写在银黑军团的名册中。 末神歷200年最缺的是什么? 人才! 如果他此时才从学院初出茅庐,被人爭夺也无非是站个派系的问题。但现在的他和凛风城战意天使遗蹟事件深刻绑定,这就牵扯到了遗蹟战利品归属,以及谁对教会损失负责圣子没带回来好东西,背叛的神官也死不见尸。除此之外,教会还赔上了二级城市主教一位,神官若干教会军若干。 可教会怎么能吃亏呢? 谁来承受教会的损失? 弗利伯格喊卢金谈话,无非是想让他不要沉浸在“遗蹟拯救者”的英雄名號之下,让他赶紧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出路出路。 卢金深深吸一口气,末神歷207年,与游戏中那个让新手能够慢慢发育的207年已经截然不同,他显然无法再將自己桎梏在凛风城这个小地方慢慢发育。 他需要另谋去处。 “弗利伯格团长,我想明白了。”他稍稍思索,便开口道:“您的意思是,王都对我来说现在无异於虎穴龙潭,最好远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嗯,远离那些人的视线。”弗利伯格满意地点头,隨后就听少年骑士继续说道,”所以我要去王都。” “对————嗯?” 弗利伯格眼睛一瞬间瞪得浑圆,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少年骑士:“马克西姆,我说那么多白说了?” “不,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正因此,我更要去卡伦迪斯。”卢金缓缓开口,“上一次我已经有了350点功勋,来自城防军的发放,而这一次,我觉得城防军给我至少500点功勋,不过分。” “850点功勋————这么多?”亚当·弗利伯格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 功勋这玩意儿可没那么好积攒,那得有特別的功劳才能获取大量。北疆战场上的规则是一场战爭中,每击杀一名敌人士兵获取1点功勋,击杀一名將官,视其官职分为10、 20、50点功勋,在战事中有杰出贡献,才能获得超过100点的功勋。 像神圣蓝狮骑士团出征北疆一次,收穫最多的骑士也就获得了不到100点功勋而已。 而这小傢伙进入骑士团才多久?两三个月的时间,明烬阶的实力,850点功勋? “而且骑士团还没给我奖赏。”卢金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应得的。” “骑士团?”弗利伯格又是一愣,隨后一拍脑门—这小傢伙之前可是自己任命的代团长,不算进入遗蹟后的功绩,光是在广场上指挥神圣蓝狮骑士团拿下的战果,都值得相当的赏赐。 “你要什么?”弗利伯格摸著头,实际上很少有他给下属承诺奖励的时候,一般都是王都直接发布———— “別的奖赏另说。”卢金看著面前的中年骑士,“功勋,150点起步。” “150点————算上前面的850点功勋————1000点?”弗利伯格皱起眉,“1000点功勋? 你要当开拓骑士?” “对。” “你疯了?”弗利伯格忍不住大声道,“你什么实力,明烬阶骑士,你家里什么背景?马克西姆家就算鼎盛的时候在王都也排不上號,何况是现在彻底落魄了。” “开拓骑士,你没实力没钱,也没有地方关係,更没有人追隨,你拿什么去开拓?” 他甚至有点想將卢金直接提起来,倒过来狠狠晃一晃,看看这个小骑士的脑袋里是不是在遗蹟里进水进太多了。 他甚至烦躁地开始来回踱步:“好吧,不管那些,你想当开拓骑士,远离王都————你觉得那些视你为敌人的就顾不上你?” “总好过在凛风城,就在卡伦迪斯的眼皮子底下,月华阶的职业者晚上熄灯后出发,到凛风城把我一脚踢死后,赶回卡伦迪斯还能吃一口东十三街的夜宵。”卢金回答得相当乾脆利落。 “你直接跟隨神圣蓝狮骑士团出征北疆不行吗?”弗里伯格有些鬱闷,这才是他给卢金想好的出路跟隨下一批骑士团出征北疆,北疆战事繁忙,也没人能顾及卢金,正好让他淡出视野,又不会荒废。 “这是个好主意。”卢金点头,隨后又摇头,“但弗利伯格团长,我请问您,一个骑士团里的小骑士—在接下来局势混乱的埃西王国中,能做些什么呢?” “听从他人的调遣,当別人手里的一把刀,一柄矛,指哪打哪,刷再多的战功又有什么用?那恐怕被卖进冰原里死战到力竭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算计了。” 这次轮到弗利伯格沉默。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骑士脑子里转了那么多的东西,而更没想到的是,对方所想的,远比他想的要更多埃西王国局势混乱?他倒是隱约有一些感觉,但神圣蓝狮骑士团团长的位置他坐得还算舒服,能够为王国输送新的人才,能够驰援北疆,做的事情也不算少———— 他募地浑身打了个寒颤,回想起卢金刚刚说的话一“到死都不知道是被谁算计了。” 他的思绪几乎一下子要飘回十几年前,但很快他重新集中注意力,看著面前的少年:“可去王都————” “去王都不为別的,就为一个——” “名正言顺。” 產 第126章 卢金……马克西姆,在上? 第126章 卢金……马克西姆,在上? 卡伦迪斯啊一卢金回忆起那座属於玩家们的第二站,埃西王国的王都,这里有著他们数不胜数的美好回忆。 他们所熟悉的npc超过半数都与卡伦迪斯有所关联,他们的职业导师、並肩作战的军士同僚也都出自这里。他们亲眼见证这座城在今后的数年里几经易主,由极度繁华到破败不堪,最后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壮丽的王宫,宏伟的大教堂,藏尽末神歷知识的大学院,在滔天的神秽吞噬下尽皆湮灭。 穿越至今卢金还没回过一次卡伦迪斯,但想到那熟悉的宏伟城池將在眼前復现,那自己走过的一砖一瓦都將触手可及,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 而既然要去王都,既然要面对那些目光,那乾脆就大大方方的。 亚当·弗利伯格並没有继续纠缠卢金,卢金隨便找了个身体还需要调养的理由,便抽身回到了休息的房间。 才走进屋,就看到自己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似乎听到他的开门声,却见那鼓鼓囊囊地被子又蠕动了几下,接著金色捲髮的小脑袋便钻了出来。 “马克西姆。” 蕾安的脸颊红扑扑的,瘪著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给我塞了什么东西,我觉得我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9 “那是战意流派的知识量太多了,你让它自己沉淀沉淀,先学最基础的。” “最基础的————我怎么感觉这里面什么都不基础啊?” 蕾安哭丧著脸:“什么叫將自身与身周环境相连结,在调动魔力的同时与环境共振,从而得到魔力的反馈————这什么东西,根本看不懂啊!” 卢金听著蕾安的描述,一时间也有些云里雾里,但隨即他就想明白了米诺卡迪洛斯的战意传承到底传承了个什么理念。 在游戏里,战意光环也就是一个技能,作用就是越打越强。但基本没有玩家会去剖析其原理,文案介绍上也就是一句:“通过魔力共振,不断反哺自身。” 但蕾安这句话,倒是直接將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简而言之,就是战斗的时候,通过与周边环境的强魔力共鸣反哺自身,以达成减少自身消耗、增强战技威力的效果,而战斗时间越长,共鸣程度越深,周边魔力与自身的连结也就越深,所能获得的增益自然就越强。 他微微皱眉,这个原理倒是清晰,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没有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是面对杂鱼小兵,自然有的是时间叠加状態,但如果上来就直面高手,那———— 你的加成才刚刚叠加到百分之十,人家的加成已经拉到了至少百分之六十,同阶对战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拖过这百分之五十的战力差距的弱势期,完成战力叠加,进入自己的强势期? 更何况与身周连结一这就是魔力进入星熠阶、月华阶的必修课,你在连结身周的同时,別人也在连结。 考虑到属性亲和、神性纯粹等等问题,你又凭什么抢环境抢得过別人呢? 而到了月华阶更是,双方直接进入魔力之域的对拼,彼此能调动的魔力都相当有限,那战意流派的优势又在何处? 怎么感觉和游戏里的差那么多呢? 他回忆起自己开的战意流派小號,虽然练度不是很高,但该有的技能也都有了— “我们来幻想一下交战情况,见到敌人,你先来一个天使赐福”,完成自身强化,然后启动“战意光环”,快速堆叠————” “停停停,马克西姆!”小姑娘从被子里又抽出两只手,摆出暂停的手势:“天使赐福是什么?” “传承里没有吗?” “有是有,但是没什么反应。”蕾安认认真真道,“我刚刚很努力地就在念这个,但是一直没有天使回应我哇。” “你念得什么?” “米诺卡迪洛斯在上,战意长存,我欲常胜!” 蕾安扯著嗓子嗷了一句,然后摊手:“看,什么反应都没有“7 坏。 卢金脸色不由得黑了。 天使赐福作为战意流派的唯一指定起手式,是因为战意天使能够予以每一位怀有旺盛战斗意志的斗者相当的加成,让战意流派在战意光环没有堆叠之前,不是一个白板流派———— 但———— 现在米诺卡迪洛斯阁下,好像彻底嗝屁了。 而战意天使的传承,在他的手中被洗得白白净净。 换句话说,现在,没有天使能给蕾安降临天使赐福———— “你换几个名字试试呢?”卢金思索著给出提议:“比如说艾索斐利俄斯在上,凯伦希尔在上,瓦伦提亚洛斯在上————” “唔,那我试试————”蕾安立刻闭上眼,小姑娘別的优点不说,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又听劝,却听她喃喃道:“比如说艾索斐利俄斯在上,凯伦希尔在上,瓦伦提亚洛斯在上,阿什卡尔在上————” “阿什卡尔是燃血神,你走错神系了!” 但小姑娘別的缺点不说,一根筋愣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愣,嘰里咕嚕继续往下说下去:“玛尔瑟瑞安在上,艾欧在上,阿忒弥斯在上,卢金·马克西姆在上————” “和我的名字又有什么关係啊!”卢金满脸暴汗,这世界是真的有神明在的,名字隨意並列鬼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蕾安睁开眼,满脸疑惑地看著他,而后慢慢抬起双手: 她的手上,此时镀著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天使赐福?”卢金也是一怔,诧异地盯著蕾安,“你刚刚念的哪个名字给你的赐福,有感觉吗?” “我念的————”蕾安咬著嘴唇回忆著,片刻之后,迟疑地开口:“卢金·马克西姆在上,战意长存,我欲常胜” 剎那间。 卢金分明地感受到,【神之星空】之內那颗水晶球剧烈地一颤,而与之相伴的,便是面前少女突然的呼吸急促,猛地从被子里跳出来,对著空气呼呼呼连著打出好几拳,拳拳生风! “马克西姆,对了!我感觉我现在能打十个!” 第127章 他是不是人啊! 第127章 他是不是人啊! 眼前小姑娘活蹦乱跳,卢金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裂开了。 他看著少女炫耀似的左右横移,假装手里有一柄剑在那左刺一下右刺一下的,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莫名有些烦躁,伸手便抓住蕾安的后衣领,將她用力一提而起:“你要打十个?打十个什么?打十个我,还是打十个赫莉婭·戈德温?” “呜呜呜,戈德温姐姐回王都去了,不在这儿。”蕾安挣扎著叫道。 “那你要打十个我咯?” “错了,错了!” 卢金鬆开了手,蕾安连忙老老实实地將被她掀乱的被子铺好,諂媚地请卢金坐下。 “嘿嘿,马克西姆,但刚刚的感觉確实是对的,我感觉我的力量、速度,好像一下子都提升了许多,包括魔力对周边的感知,好像有点连结周围”的感觉了一” “去去去,先自己研究去。”卢金挥挥手让蕾安走开,蕾安也不多囉嗦,笑嘻嘻地就跑出了房间。 而卢金坐在床边,蕾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却反而让他感到越发烦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有些搞不明白这个金手指————不,应该说他搞不清自己了。 在上,这个句式可不是隨便呼喊就能有反馈的,只有神明和信徒之间,才会產生回应。 【天使赐福】在战意流派的技能栏里,虽然名字叫做天使赐福,但本质就是一个对神明的祷告术,祈求神明予以相应回应。 换在辉煌光明系,这个技能叫【圣祷】,换在生命神系,这个技能叫【生命之歌】,而在战神麾下,这个技能便是【神之战吼】— 而现在,便是身为人类的蕾安·所罗门对同为人类的卢金·马克西姆发起了祷告,而他体內未定的命星,予以了回应。 他是不是人啊! 神明对应群星,神之星空里有他一颗【未定的命星】在,那他就真成诸神的一员了? 卢金的脑子里乱鬨鬨的,在这个他极度熟悉的世界里,哪怕遭遇的危机是远超时代的展开,他都能够轻鬆地找出应对的方案。 但问题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事关他自己的发展,他反而变得愈发迷茫。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算个什么事儿?他是诸神一员,那他还能成为別的神明的神徒吗?他还能正常动用诸神对应的魔力吗? 魔力来源於神明,那他的魔力后续又该如何继续增长? 有些烧脑了。 不,不单单如此,他早该意识到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单单如此了。 在遗蹟之中,他可是亲手让艾拉瑞尔信奉於他—虽然那是为了救下金髮丽人的妥协之举,但这个仪式,却和成为某位神明的神徒,没有任何区別! 他位列诸神,而艾拉瑞尔是他的神徒———— 真的假的啊———— 对,艾拉瑞尔呢? 想到这点,卢金便当即起身,他记得艾拉瑞尔此时应该是在伊瑟斯·菲尔德的私宅內修养,和席拉·芬恩、尤利西斯一同,当下便动身前往伊瑟斯的私宅。 这个在此前作为他们临时指挥部的小院静悄悄地坐落在凛风城的东北端,没有繁复的装饰,就是一个独栋和一个院子。 院外的篱笆整整齐齐,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伊瑟斯或许没有多的时间去打理,但对自己的房子却依然相当上心。 而当卢金来到院外时,看到墨绿长发的统领大人正翻身下马。深绿色的军用风衣裹著她凹凸有致的躯体,她隨手將被风吹乱的髮丝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正好看到院外的少年。 “马克西姆,你身体好点了?” 伊瑟斯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她打开院门,示意道:“要进来坐坐吗?” “嗯————”卢金点点头,本来他也有事情要和伊瑟斯商谈,正好一起。 “还好那天你让城防军先去城外,不然兽潮规模扩大,后果不堪设想。”伊瑟斯让卢金走入院中,才关上院门,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边说道:“这么大量的兽肉兽皮,这大概是近五年凛风城能过得最富裕的一个冬天。” “野兽和魔兽对於环境的感知要比人类更加敏锐。”卢金答道,“神秽爆发必然伴隨著兽潮爆发,这点可以称之为铁律。” 不过他隨即反应过来,现在是末神歷207年,人类可没有经歷过什么大规模的神秽爆发,所谓的铁律也都是在血与泪中总结出来的— “嗯,这一点应该写入军规之中。”伊瑟斯倒也不去追问为什么,只是慢慢道:“你是来看望他们的吗?” “嗯,也是来看望他们的。” “尤利西斯还没醒,芬恩小姐现在应该在准备中饭,艾拉瑞尔————她已经先一步回卡伦迪斯了。” “卡伦迪斯?”卢金微微蹙眉,艾拉瑞尔的身体状况可说不上好。 而事到如今,她应该也不会是因为要“追杀”艾力克才赶回的王都。 “嗯,她说————要处理些什么事情,哦,还说后面会回来找你的。” “找我————”卢金暗暗记住,既然眼下见不到艾拉瑞尔,那神明神徒的研究,也只能暂时放下。 “除此之外,凛风城城防军会对本次事件中的杰出贡献者进行表彰。”伊瑟斯加快语速:“马克西姆,作为这一夜凛风城能够平安度过的最大功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不是由城防军表彰吗?” 伊瑟斯闻言,忍不住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得意的轻哼道:“权限在我,表彰的奖励怎么发,上报的结果怎么写,都由我决定。” “那————三千功勋?”卢金开玩笑道。 “可以。” 乾脆利落的两个字落下,卢金诧异地看向伊瑟斯:“这也在你的权限范围之內?” “如果將那一晚的所有战果都计算在內,包括对邪教徒,包括对兽潮,包括遗蹟在內,我觉得三千功勋没有问题。” “凛风城有三千点的功勋配额吗?”卢金反问道。 “嗯————算上前两年未使用的,再透支明年的,有三千。” “透支明年?那明年怎么办?”卢金在桌边坐下,同时问道。 “关我什么事呢?” 伊瑟斯的话语轻飘飘落下。 他抬起头,看著这位美丽的统领伸手捻著锁骨边的墨绿髮丝,眼脸低垂。 “我要离开凛风城了,马克西姆。” “这是我权限內,能予以你的最大回馈了。 第128章 一言为定 第128章 一言为定 “你要离开凛风城?” 卢金纳闷地看向伊瑟斯。 她正低下头,抬手將侧边的髮丝撩到耳后,露出她弧度姣好的侧脸。摘下皮质的军用手套,自怀里摸出一根长长的烟管,打上火后深深吸了一口。 再抬起头时,她呼出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白气,繚绕在她的颊侧。 卢金盯著她的脸,视线不由得收缩,最后凝在了眼角那颗乌黑的痣上。 游戏里的伊瑟斯·菲尔德,她將在明年一也就是末神歷208年的年中,叛出凛风城。 而彼时是什么时间点?是北疆神秽连续爆发,南下难民数不胜数,凛风城不堪重负,却又不得不將难民强硬阻隔在凛风城以北的荒原上。 当然那个时候不止有南下难民,埃西王国到处都是因为天灾受飢贫、因为外战受灾乱的难民,於是难民暴乱,一股新生势力就此崛起,他们自称为“民军”,后改为新埃西联盟军。 玩家的故事线和民军也有著丝丝缕缕的关联。 不过最初策反伊瑟斯的倒不是民军,而是另外的势力,而且是以伊瑟斯在北疆带兵时被军方背刺的相关机密消息为诱饵,再加上长久得见凛风城外难民惨状,伊瑟斯才选择开城门倒戈。 后面兜兜转转,伊瑟斯还是加入了民军,成为了新埃西联盟军的將领。 可以说伊瑟斯確实有离开凛风城的心思,但不应该在现在—一是难民问题目前没有那么严重,二是其在凛风城可是刚刚率队打出了漂亮的战斗,清剿邪教徒阻截兽潮,作为驻城统领,这份功劳足以让她的军衔翻个两番。 但现在她却说要离开———— “马克西姆,你认为未来,这样的事情会少么?”伊瑟斯抬头看著自己吹出的云雾逐渐散去,轻声问道,“邪教徒一眨眼就变成凡人难以应对的怪物,隨隨便便就能撕开盾与甲,寻常军士面对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卢金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要我说的话,凛风城只不过是邪教徒们的一个试验品。” “试验品?” “神秽爆发,过往的秽神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到处都是难民,邪教的信仰也会被迅速传播。通过毁灭秩序、通过杀戮获得精神的愉悦,这是绝大部分邪教都有的共通性。” “神秽之种这个技术一旦被研发出来,就会在邪教內部迅速叠代,然后拥有我们都难以想像的扩散能力、破坏力。” “今后这样的事件註定会频发,这是没法避免的。” “嗯。”伊瑟斯又深深吸了一口,隨后向前伸手,將木质的烟管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倒去了余下的草木灰.“抱歉,精神压力大的时候总是会想吸一口————这是在北疆带兵时留下的习惯。” “卡伦迪斯今年上半年的新款冥想烟,白鸟商行的產品。”卢金点点头道,“但我比较推荐王都魔法学院的回神香,比这个的味道要更柔和,也更能恢復精神。” “没看出来,你还懂这个。”伊瑟斯嘴角勾起,捏住烟筒將菸嘴递向卢金:“来一口? “,没等卢金回復,她就又收了回去,自嘲道:“开个玩笑而已————魔法学院內供的香,我哪里能吸得到呢?” 她摇了摇头,道:“总之,在这儿待著,三年,五年,十年?或许我能升任王都城防统领,但结局呢?”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面对这些变成怪物的邪教徒,辛苦训练的战士们还是没有反抗之力,到最后神秽还是会到处肆虐,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样的现状————”她轻咬著嘴唇道,“我不想再持续下去了。” “我要离开凛风城,我要去找让普通人也能对付神秽的办法————很抱歉马克西姆,没法给你多的照拂。” 她笑了笑:“不,应该是我一直在受你的照顾才对,如果不是你,別说在凛风城升官,不被降职到下级主城都算军方仁慈了————” “更何况,没有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想法。” “统领大人,您言重了。”卢金连忙站起身,他看向伊瑟斯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一些肃然。 在神秽大爆发时代开始之前,就有如此高瞻远瞩,想到让普通军士也能应对神秽污染者一如果有这份远见的人再多一些,恐怕埃西王国————不,是这片大陆都不会在之后的几年里落入那么困难的境地。 “三千功勋,我会给你凑齐的。” “不用那么多。”卢金摇头道,“500点功勋就够了,让我凑齐1000点功勋。” “1000点功勋?”伊瑟斯蹙起她细长好看的眉,“你要当开拓骑士?” “对。” “你疯了?”伊瑟斯连连摇头,“三千功勋,能让你在王国富裕的大省换一个好的领地,不比当什么开拓骑士要好吗?” “就算不去当个富裕的领主,留在凛风城也比当开拓骑士要强得多吧—埃西王国已经多少年没有开拓骑士了?上一个开拓骑士得至少二十年前了吧!” “统领大人————” “你听我的,要么去挑一个富裕的领地,要么就在凛风城,城防军会护著你,你才几岁—” “统领大人————伊瑟斯·菲尔德!”卢金突然提高了音量,强行打断了伊瑟斯的话。 “你离开凛风城,你觉得要给平民找一条对付神秽的出路。我离开凛风城,我也要找一条,在神秽爆发的年代里,能够安身立足的出路”” 伊瑟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少年骑士气势勃发,步步逼近著。她不由得倒退到桌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 直到少年在她身前站定,一根手指竖起在她的面前:“一千功勋,一个承诺一” “我希望你在找到对付神秽的出路之后,能够来到我的领地,为我效力。” “噗。” 她忽然笑了,伸手掩著嘴,另一手拍开卢金的手指,笑得前仰后合。 “你的领地,为你效力,哈哈,哈哈哈,十五岁?十六岁的开拓骑士,就想能在王国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建立起一块领地,哈哈” 她大声笑著,笑得髮丝凌乱,眼角含泪,而少年在她身前静静站著,直到笑声止息。 而她的脸上,没有笑意。 在笑声停止之时,她伸出手,將那被她拍开、却还歪斜竖著的手指勾住。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他说。 享 第129章 子嗣传承(完) 第129章 子嗣传承(完) 伊瑟斯住宅的二楼角落的房间,是尤利西斯养伤的房间。 卢金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窗帘都被拉开,晌午的冬日阳光照射进来,没有几分温暖,但却足够明亮,让那被照得发亮的毛茸茸的地毯,看著都多出一些暖意。 席拉·芬恩赤著脚坐在桌边,鼻樑上架著眼镜,低头翻阅著一本厚厚的书。 床上则躺著尤利西斯,男人笔直地躺著,乌黑的眼珠子向上直视著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卢金,你怎么来了?” 听到房门打开,席拉抬起头,看到是卢金,连忙放下书,向卢金走来:“吃过了么? 要喝点什么?茶?奶?” “不用,我来看看尤利西斯。”卢金摆摆手说道。 他径直走向床边,与席拉並肩站在床头:“他醒了多久了?恢復得怎么样了?” “他————应该说一直没怎么昏迷。”席拉轻声道,“从那个洞窟里出来后,他就基本是醒著的状態,但是不说话,也不理我。” 卢金微微頷首,而后稍稍凑近一些,开口道:“尤利西斯,你听得到吗?尤利西斯一“” “马克西姆阁下。” 男人忽然开口,嚇了卢金一跳,更让床边的少女也惊呼出声,“兄长,原来你听得到啊?” “圣女大人。”尤利西斯没有转头,只是视线向著床边瞟了一些,“请您离开一下,我有些事需要和马克西姆阁下说。” 席拉看了看卢金,又看了看尤利西斯,一言不发,起身便走出了房间,將门关上。 直到房门关上,尤利西斯的声音才响起:“马克西姆阁下,如您所见,我在遗蹟中已经拼尽全力。” “我知道。” “我已经触碰到了我的上限,並且这也是我的极限。在最后一战时能够得到神秽认可的泰坦”身份,对我而言已经无憾。” “尤利西斯?”卢金迟疑了一下,他听出尤利西斯的话语似乎不太对劲,“你难道—— ” “对,我没法恢復了。”尤利西斯就这么直愣愣地瞪著上方,“血肉的力量已经被我透支殆尽,我所修行的泰坦之术本就不是完整版,更何况我自己修行之时还有不少紕漏。” “取脊椎殊死搏斗,这是我所修行的纷爭泰坦”最后的搏命之术,能够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许是您所降下的神跡,让我的身体能够维持住不分崩离析。” “你是说————永恆愈者的圣域?”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尤利西斯的回答。 他只是直愣愣看著天花板,自顾自说著:“而我此生唯一的遗志,就是希望圣女大人能够成功令泰坦的血脉回归————” “尤利西斯。”卢金听著对方这话语和託孤差不了多少,觉著氛围不太对,连忙打断道:“第一,你的生命依然存续,说不定还有恢復的办法。第二————就算你这么期望,学会泰坦之箭也不代表泰坦血脉能够激活,就比如我,我会泰坦之箭,怎么没觉醒泰坦血脉呢?” “您本就没有泰坦血脉,又何来觉醒一说呢?”尤利西斯平淡地反问著:“血脉传承泰坦的术式,但同时,术式也传承著泰坦的血脉。” “或许圣女大人能够通过学习觉醒,或许又不能,但无论结果如何,通过诞生子嗣的方式,总能够確保血脉的延续“7 “还请您,多费心费力。” 和遗蹟內时一模一样的话术,但这次卢金確认了,尤利西斯这话可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而是真真切切如此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严肃强调变强归变强,变强和生娃二者不能相关联,后者只会拖延前者的速度,却听尤利西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低沉:“请您千万不要让圣女大人在觉醒泰坦血脉之前回到霜灵族,我能感觉到,霜灵族正在日渐腐化,虚假的神明会害死的信徒们,回到霜灵族对她而言只会有痛苦与毁灭————”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那一直直愣愣的双眼缓缓闭上,半晌才冒出一句:“圣女大人那边,我会交代的————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您能够予以她些许庇佑了。 “” 而卢金之后再说什么,他都只是闭著眼躺著,不再给出半点回应。 卢金没想到这次探访尤利西斯会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他离开伊瑟斯屋宅之时,回过头看著尤利西斯所在的房间,依稀能够看到少女坐在窗边,伏案阅读,偶尔抬起头看著窗外,似乎思考什么,又很快低下头去。 他確实熟悉席拉·芬恩,就算没有金手指在,他都很乐意带著这位游戏初期的蓝色幻神一同行动,大范围控制的技能模板放在哪里不吃香? 更何况还有金手指在,如果说伊瑟斯、艾拉瑞尔的强化计划让他毫无头绪,席拉·芬恩的强化他可有不少思路。 但尤利西斯— 说白了,他和尤利西斯没什么交情,哪怕到现在,他成为对方“临终託孤”的对象,他和尤利西斯,也谈不上有什么私情。 他走在返回骑士团驻地的路上,一脚一脚踢著街边被扫成一堆的积雪。 尤利西斯,是一个附属品,这並非对他的詆毁之言,而是这个人自己,就这么认为,他是席拉·芬恩的附属品。 他的存在是为席拉而存在,为了让泰坦血脉重现存在,这是他此生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愿望与任务,因此他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要付出的是生命。 而这份沉甸甸的、无责任的对席拉的守护隨著他的言语,要转移到卢金头上之际,他闭上了眼。 那————是一种解脱? 卢金想著瘦高男人闭上的眼,想著窗边读书的席拉,又想著伊瑟斯吹出的烟雾,和他勾在一起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重,让他也有点想闭上眼,好好休息。 “马克西姆,马克西姆!” 他看向身前,看到自己的房门口,穿著完整鎧甲、脸颊红扑扑的蕾安正向他跑来,显然是刚刚训练完,小姑娘腋下夹著头盔,金色的捲毛隨著奔跑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活力十足。 莫名,他觉得心底多了一些安心。 【第一卷完】 > 第130章 回卡伦迪斯,遇袭(二合一) 第130章 回卡伦迪斯,遇袭(二合一) 凛风河自恆峰山脉一路南流,穿过凛风城外的丘原,进入王都圈后被称为卡伦河。 河水流淌著穿过卡伦迪斯厚重的古老城墙,这座城池存在的歷史甚至要久於这个纪元,而这条河流的寿命甚至还要长於这座城池。 它静静地注视著一代一代人来到这里,又从这里离开,注视著城墙倒塌又兴建,注视著埃西王国逐渐走向繁荣昌盛。 说它是卡伦迪斯的母亲河,都不为过。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在宽平的道路上,早在立国之时,埃西王国就考虑到北方战事相关,这条道路足够一个步兵方阵展开前进,足够五辆马车並行,確保军队能够及时进驻凛风城。 车是黑木杉商会的车,不算太过繁华,但空间宽、跑起来也是四平八稳。 卢金坐在窗边,挑起窗帘,看著窗外河水匆匆奔流,岸边的树木甚至还未完全褪去绿意。 对座的金髮少女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著,脸颊都被硌出一道红印。 卢金目前的强化面板已经解锁了蕾安·所罗门,赫莉婭·戈德温,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席拉·芬恩,以及伊瑟斯·菲尔德,总共五人。 而能够进入他班底的,目前確认的只有蕾安和席拉。赫莉婭还算在王女麾下,艾拉瑞尔自己意愿尚不明晰,至於伊瑟斯他们拉鉤约定,得在领地建立之后。 不过席拉·芬恩目前还要照顾尤利西斯,卢金打算解决王都事情之后再喊上席拉,因此后者此时还留在凛风城中。 这是原定光明大典召开后的第三天,十一月十八日,他们昨日出发,经歷一天半的时间,即將抵达王都。 城防军与骑士团的功勋纷纷记入卢金的军功,除此之外的奖赏还在埃西王国繁复的军功系统里走流程,正好让他自己到卡伦迪斯领取。 车上只有他和蕾安两个人,他諮询过蕾安的意见,骑士少女对於跟隨卢金自然是欣然同意他们本就是同期,又如此共患难过,再加之卢金对蕾安一直以来的教导,或许卢金早已成了少女现如今最信赖的人。 回卡伦迪斯。 卢金·马克西姆和蕾安·所罗门都是卡伦迪斯的出身,二人毕竟多少都还算是贵族身份,只不过马克西姆家早就衰败,只剩卢金这一棵独苗。 而所罗门家虽然比马克西姆家要好不少,但蕾安所属的只是家族的旁系分支,再加上其父亲不爭气把家產败得乾乾净净,现在甚至还需要女儿的薪水还还钱。 这一趟除了兑换开拓骑士的资格,领取封赏,另外就是要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乾净。 不然隔著十万八千里一封家书送过来,让蕾安赶回卡伦迪斯联姻?那是谁都得傻眼。 这一条路卢金相当熟悉,玩家们第一次从凛风城前往卡伦迪斯,在传送点未解锁的情况下,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他还记得当初还是走军方跑商任务,半做任务半cg的模式度过这个任务。 后面坐著船穿过厚重的城墙,仰头的时候还能看到拱形桥门下的青苔,而后穿过黑暗进入城中,喧闹的声音、诱人的香味、繁华的街市密集的人群映入眼帘之际,当真是惊为天人。 而现在— 他看著河水骤缓,河道逐渐拓宽,岸边开始出现许多人为建造的台子,作用是小型码头,用於商会卸货装货,就知道即將进入卡伦迪斯了。 他將头探出窗外,身旁不断有马车被超过,已经能够看到前方高耸城墙的虚影。再往前一段路,城墙便逐渐清晰了— 与凛风城那厚重的黑石城墙不同,卡伦迪斯的城墙与教会的基调一致,每一块城砖都经过圣水的浸泡与神官祷告的洗礼。 圣白的城墙令其在日光下显现出一股神圣之感,厚重而庄严。 黑木杉商会再加上神圣蓝狮骑士团成员的身份,令卢金和蕾安无需经过繁复的筛查,轻鬆进入卡伦迪斯的外城区。 王都分为外、中、內城。外城主要供给平民生活、日常活动,有简单的娱乐设施。 中城区的设施则更加齐全,学院、大型图书馆、歌剧院、大型拍卖行等应有尽有,这里的住民更加富有,官员与普通贵族也大多居住於此。 而內城区则是王都最核心的区域,王宫座落於中心的矮山之上一当然,官方的说法是“埃西王国兴旺之山”,与邻近位於“圣山”上的“凯伦瑟利斯大教堂”交相辉映。 兑换开拓骑士名额、领取封赏什么的在內城区,而卢金和蕾安的住所,则都在中城区的外围。 马车进了第二道城墙后,蕾安便活蹦乱跳地下了马车,开开心心地和卢金挥手告別。 二人八月末抵达凛风城加入神圣蓝狮骑士团,到现在十一月中,少女已经將近三个月的时间,有数不清的话想要和自己的家人交代。 而卢金,则按著原主的记忆,回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家,他在这个世界上生长大的地方。 “马克西姆宅”。 一座三层高的独栋,没有庭院,位於中城区外围“龙尾大街”的最末端。 这条街道被称为龙尾大街,是因为中城区的街道能够画出一条巨龙的形状,这条街对应著的正是龙尾的位置。 最末端的位置已经靠近中城城墙,过了街道便是大片大片未开发的空地,一条小河在城墙下流过,再往外就是中城的城墙。 卢金站在房外,抬头看著这栋熟悉而又陌生的“故居”。 外墙漆的深红已经差不多掉光了顏色,头顶的砖瓦似乎有些鬆动。卢金·马克西姆的父母都早逝,他本身也就是十五岁的少年年纪,在这儿独居的时间几乎覆盖了他整个童年。 黄昏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一声悠长的“吱嘎”声中,伸手推开锈蚀的铁门,走上年久失修碎裂的台阶。正要触及房屋的大门,头顶哗地一声,一块砖先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脚边。 他並不在意,从行李里找出钥匙,打开门。 斜下的阳光正好照入门中,“丁达尔效应”下扬起的飞灰在光中起舞。他隨意地念了一道“微风术”,令风吹入房中,接著取出魔法灯,掛在玄关。 房子与记忆里没有任何的变化,儿童卢金在这里独居的岁月里,杂七杂八的物事早就卖得乾乾净净,不剩什么,只有简单简陋的基础家具。 看来他的父母,他的家族,確实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遗產甚至连二人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也都是相当模糊。 这样也好。 比喜闻乐见的穿越者孤儿院身份要稍微好那么一些,又不至於受到父母羈绊的牵连。 这样未来他就算率军埋伏在桥侧射杀敌军,再用大爆燃术把桥给炸了,心里也不会有丝毫的负担。 他早已是无敌之人。 这一处房產倒是没有必要处理掉,未来的日子里总有需要回到王都的时候,这儿怎么都能算是一个落脚点。 卢金隨意地收拾著屋子,將窗打开通风,擦了擦桌子,正要拉开椅子坐下,忽然目光凝滯在椅子上。 椅面虽然陈旧,但是没有灰尘。 有人在这里坐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有人在他回到马克西姆宅之前,率先潜入过他的房子? 这其实並没有什么奇怪的。他又不是什么偏僻地方上来的骑士,卢金·马克西姆这个名字摆在这儿,档案也都写在卡伦迪斯初级骑士学院的名录中。 隨著凛风城的遗蹟事件发酵,定然会有不少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老宅自然也会进入眾人的视线。 他卢金·马克西姆,一个落魄贵族的后裔,凭什么有这样的能力? 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天,遗蹟的具体经过也肯定细化。永恆愈者的圣域所散发出的绿色魔力,是最难以解释的一环— 落魄贵族后裔,修行的是教会的辉煌光明系魔力,凭什么会生命系的魔力?是不是家里藏著些什么別人不知道的古老传承? 所幸卢金的家早已卖得乾乾净净,不然他回到家,看到的也得是一个“乾乾净净”的家。 只是问题在於,潜入他的家中,是只为了调查他的身份、他家的遗產,还是———— 【耀脉共鸣】悄然展开,整个独栋的魔力波动在卢金的眼中一览无余。他自光自上而下,从三楼到二楼到一楼,最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光点——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灰扑扑的破旧沙发中! 他整个人募地转身倒翻而过,手中骑士团制式直剑出鞘,带著一道闪耀的魔力便斩向了沙发。 而就在他动手的剎那,那个破旧的沙发也瞬间破碎撕裂,一道蜷缩的身影自其中飞扑而出,银亮的短刃磕向卢金手中的长剑! “当!” 剑匕相撞,一股巨力自剑刃上传来,匕首系的战技“凿击”,对单点有著相当强的突破能力,但卢金手中的长剑却依旧稳稳噹噹,丝毫没有被盪开的跡象!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面罩下的惊骇之意,而这一碰撞,也让卢金摸清了对方的魔力等阶。 星熠阶。 匕首太短,这主动的迎击令其將二者之间的距离拉到的极近之处,卢金长剑依然下劈,另一手却已探出擒拿向对方的手腕。 而刺客的计划分明是以凿击破卢金的剑势,隨后抢攻,一击不成的情况下想要自然也没了抢攻的机会,此时如果应对卢金的擒拿,就要继续挨剑劈,如果应对长剑,又註定会被卢金限制动作。 他的反应也是极快,当即拧身身形如同魷鱼,想要向后撤去,可卢金的动作更快,几乎在他要翻身的剎那,已然张口一声轻喝:“圣光!” 这一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刺客的耳中,哪怕只有一瞬的延迟,也令他的动作为之一滯。卢金手中剑刃倏地暴涨一截,金色的光刃瞬间穿透他的外衣,將他钉在地上的同时,另一手已经锁住了他的咽喉,將他牢牢按在地上! “你是哪家的?为什么来我家?拿走了什么?” “嗬嗬嗬嗬嗬嗬————” 面罩下的那双眼瞳孔剧烈收缩著,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情报上分明说得明白,卢金·马克西姆是一个明烬阶的骑士,他身为星熠阶,不说轻鬆应付,至少也能够脱身! 但现在他就这么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少年的手掌不断收缩著,压迫他的呼吸,令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而不单单如此,对方虽然拋出了问题,可却没有任何让他回答的意思,只是一直收缩著手掌的力量,让他只能发出徒劳的“” “嗬嗬嗬嗬嗬嗬!” 直到那双眼睛已经翻白,卢金才微微松力,同时抬手將长剑钉到他的颈侧,撕去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金髮面孔。 “回答我的问题。” 他微微移动剑柄,令剑刃的冰寒能够触及其肌肤。 “我,我来自瓦勒留斯家,你不能杀我————我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拿!我只是来看看而已,来看看————” 刺客显然没有那么的“专业”,威胁之下一股脑地將自己的身份行为讲了出来。 但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卢金的意料。 “瓦勒留斯家?” 他诧异地反问道。 原先他以为对方来自教会,或者是那位官员的麾下,瓦勒留斯家是他完全没考虑过的选项——就算要给圣子出好,也是教会的事情,更別提圣子大人仗乎至今都还闭门不出,不知道有没有在静室里面直接坐化。 “对,瓦勒留斯家!”刺客痛苦无比地说道,“是家主让我来看看,到底是公么人毁掉了小姐的神性”————我公么都没拿,而且你家里也公么都没有啊!” 还有艾拉瑞尔的事情? 亏个答案更加出乎卢金的意料了。 是————瓦勒留斯家要给艾拉瑞尔出好?他记忆里,瓦勒留斯家可没有那么讲义好吧? “那艾拉瑞尔稍?她现在怎么样?” 刺客喘著好,不耐烦地回答道:“小姐————已经被家主,逐出家门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