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厉鬼不能相亲的?》 第1章:平平无奇的生活 睁开眼。 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任知哲从床上坐起身。缓了一会儿神,他才开始摸索著穿衣、下床、洗漱。 以及吃早餐——穿越到这个和之前相差无几的世界后,他一般都不做饭,一日三餐通常都在外面的餐馆解决。 打过一个哈欠,任知哲出门了。 “今天的太阳怎么一大早就这么亮啊?” 他口中的太阳,其实是一只猩红色的大眼。 外面的天空被大眼映照成了血红色,天空上的白云是一种会飘浮的、长有巨齿的血肉。巨齿的作用是狩猎其他“白云”,壮大自身。 但任知哲眼中的世界却是正常的。“白云”互相吞噬,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两片白云合在了一起而已。 “和之前一样。喏,给你现金。” 来到常去的那家餐馆,任知哲从口袋里取出了现金。 这个世界还在用现金支付。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手机一点也不发达,还是那种笨重的机械按键式手机,只有打电话、发简讯,以及玩推箱子小游戏的功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客、客人,您起这么早啊?” 早? 早吗?太阳都这么亮了。 不过,任知哲知道这是一句客气话。 他看了眼面前的服务员。 那是一个由无数人手拼凑在一起的怪物。正因为有许多只手,所以才能一次上很多道菜。 服务员的身体中央还长有一张圆形巨嘴,这是专门用来吞食弱小客人的。 “嗯,早起有利於身体健康。上餐吧。” “客……客人。对不起,最近……您知道的,最近经济行情不好,菜价涨了。” 服务员心惊胆战地小声说道。 他並不清楚“经济行情不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句话在任知哲这里比较好用。 服务员明显不敢惹怒任知哲。 不过,菜价上涨是这家店的规则,所以他才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险这样做。 “好吧。” 任知哲把价钱补全。 他不缺钱。 这个世界的他在银行里存储了九百九十六万,光靠利息就能活得不错。 “你们老板呢?” 之前都是老板亲自上门接待他的。今天怎么换成了服务员? “最近招了几个新员工,老板在看著他们呢。”服务员全身的手都在颤抖。 他一点都不想和眼前这个厉鬼说话。 他可是亲眼看著上一位老板因为说错话而触发了任知哲杀人规则,被一点点地碾成了碎沫! 然后?餐馆不能没有老板。所以他的一位高瘦同事就被这家店强制变成了新的老板。 总之,和眼前这只厉鬼说话必须要谨慎才行! “新员工?又招新员工啊?” “是、是的。” “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在招吗?” “这……” “是干了几天就离职了吗?” “啊?对对对!” “嗯……”任知哲点了点头。 確实,最近的经济行情不好。 干餐饮的,这些服务员可以说是又累又不赚钱。这一辈的年轻人似乎很难吃苦,並且都不愿意白瞎自身学歷来干这种工作。 见到糊弄了过去,服务员全身的人手都放鬆了许多。 哪里有那么多新员工啊? 那些都是参加诡异游戏的人类罢了。 没人知道诡异游戏是什么东西,也没人在乎这个。 对於像他们这些弱小的存在,只需要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类被迫进入他们的世界就行了。 用过餐,任知哲就离开了餐馆。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很久了。如今,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所以,他今天上午还要去相亲。 相亲的地点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不算很远,所以他现在步行过去正好。 “咖啡馆……我记得好像是叫静謐咖啡馆?” 印象当中,那里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地方,氛围相当不错。 此次相亲预约的桌椅紧挨著店门。为了给相亲对象留有好印象,他得要提前去等著才行。 “那个相亲对象……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 人类世界。 “先生,您点的单……” 姜晓薇將一碗麵端到客人面前。 作为一个小餐馆的服务员,她的年龄其实有点小了。 正常来讲,她这个年纪应该在大学教室里面和其他同行內卷的。但是家里母亲重病,父亲车祸早亡,急需用钱,她只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出来打零工。 然而,就在即將把碗放下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深处炸响。 【您已成为诡异游戏的玩家!第一场诡异游戏將会在十分钟之后开启,请玩家隨时做好准备。】 “啊!” 碗翻了,撒了一桌。 点餐的顾客被嚇了一跳。 不过,顾客没有开骂,而是一脸懵逼地转过头来,看著眼前这位冒失的小姑娘。 此时,姜晓薇脸色煞白,相当难看。 十分钟? 这是打算要她的命啊! 自从诡异游戏降临,网上的討论就没有断过。 所以,哪怕是没参与过诡异游戏,姜晓薇也能对此略知一二。 被选中为玩家的人会被传送去一个九死一生的世界。每天都会有新的人类被选中,每天都会有被选中的玩家死亡。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们马上为您上一碗新的……” 见到姜晓薇居然呆愣著立在原地,其他服务员连忙过来拉开她,同时还在向客人不断地道歉。 顾客皱眉。但因为只是洒在了桌上,再加上店家的免单承诺,客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拉著自己的同伴换了一张新桌子。 “你是怎么回事?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板亲自出面,花点时间摆平了麻烦。之后,姜晓薇马上就被老板给叫过去了。 老板没有责备,而是关切地问了几句。 这只是一家小餐馆,做的是小生意,发的工资也有点少。服务员其实没几个,並且相互之间也都认识。 姜晓薇就是经由其中一位服务员介绍过来的。因为这种小生意大多数都是熟人,老板自然也没有刁难员工的必要。 为什么急需用钱的姜晓薇要在这里打零工?没办法,工资高点的地方不要学生。 她能找到这份工作,不也还是託了那位服务员的关係吗? “是诡异游戏……” “诡异游戏?居然轮到你了吗?” 老板一惊。很快,他就紧接著安慰了几句,但几句安慰话根本无法驱散姜晓薇心中的绝望。 被诡异游戏选中的人,会被强制转移到诡异世界里面参加“游戏副本”。 对於人类而言,那里遍地都是怪物,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世界。 诡异世界里面的那些怪物被人类称作厉鬼。那些厉鬼有著特殊的杀人规则,对人类的危害极大。 起初,为了对付诡异游戏,人类各国开始倾斜资源培养官方玩家。但没用,该死还是死,人类根本无法和厉鬼对抗。 能杀死厉鬼的,只有厉鬼。 “要死了吗?” 眼看著时间仅剩下一分钟,姜晓薇浑身都恐惧地颤抖起来。 诡异游戏里面有內置的商店,玩家可以从里面购置一些东西,以此提高存活率。 但是,买东西需要鬼幣! 鬼幣要么从诡异世界里面获得,要么贏得一次游戏。 也就是说,至少得要经歷过一次游戏才能买东西啊! 她这不就必死了吗? 【10…9…8…7…】 “老、老板,我……我要离开了。” 【6…5…4…3…2…】 “啊?这么快?那……祝你好运吧,真希望你能安全回来。” 【1!】 姜晓薇没听清老板的这句话。在倒计时还剩下三秒的时候,她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等到再次缓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条破旧的街道上。 除自己之外,四周还有其他玩家。 姜晓薇本想看一眼其他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但一进入游戏副本,她的注意力就被诡异游戏发布的副本详情给吸引过去了。 【副本名称:流亡街】 【副本评级:未知】 【副本类型:生存】 【副本时限:3小时】 【介绍:尽最大的可能、用最大的手段活下去吧!】 【剩余游戏时间:2小时59分钟。】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女生率先开了口。 “该死,又是生存!”一个明显是老玩家的刀疤脸骂了一句。 之后,他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直接脸色难看地沿著街道飞速离开了这里。 “誒……这人怎么直接走了?” 一个戴著金丝框眼镜的男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少一个人,他能活下去的概率就会少一分! “独狼而已。”另一个有著爆炸头的中年人淡淡地提了一嘴。 金丝眼镜和爆炸头似乎也是老玩家。 其他人的话,应该都是第一次参加诡异游戏的玩家吧? 姜晓薇环顾四周。 除去已经离开的刀疤脸,在场的仅剩下了五人。 金丝眼镜、爆炸头、那个女生,还有一个胖子,以及姜晓薇自己。 也就是说,六个人里面足足有一半人都是老玩家吗? “生存类副本的评级都是『未知』,这类副本的评级会隨著个人的举动而发生改变,甚至路过一只厉鬼,副本评级都会发生变化。” 见到新人太多,金丝眼镜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所以,不要到处乱跑。以免招来厉鬼,让副本难度大幅上升。” “这样啊……那我们在原地等著就行了吗?”胖子急切地问道。 他的声音很大,动作也很著急,唾沫星子都从嘴里飞溅了出来。 “等够三个小时,我们应该就能活下去了吧?对吧?就能回去了?” 胖子这样,让本想开口询问的姜晓薇都难以插话了。 “看运气。”胖子问了那么多,但金丝眼镜只回復了这么一句。 他看起来很有耐心,並没有因为胖子粗鲁的举动而心生厌恶。 “那……” “有东西过来了。”爆炸头死死看向街道的对面。 “什么?” 姜晓薇心中一惊。 厉鬼这么快就找上来了吗? 她连忙顺著爆炸头的目光,也看向了街道对面的人行道。 那里还真有一个人……不,应该说是厉鬼! “那是……乞丐吗?”女生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运气真差!”见状,金丝眼镜顿时骂了一句。 他看到那个厉鬼的手上有一只討钱的碗。恐怕…… 说话间,那只乞丐鬼已经朝著他们踏出了脚步。 这个时候,他们想逃也逃不了了! “给点钱吧!” 听著乞丐鬼那沙哑的嗓音,金丝眼镜毫不犹豫地扔出一张鬼幣。 “你呢?” “给你。”爆炸头虽然慢了点,但也还是给了钱。 但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胖子眼巴巴地看著金丝眼镜,希望这位老玩家能够救自己一命。 但很可惜,金丝眼镜沉默不语。他就像是哑巴了一样,目光死死盯在乞丐鬼身上,完全没有施救的打算。 厉鬼都是有杀人规则的。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只乞丐鬼的杀人规则应该与討钱有关。 但要更加详细地了解情况,必须得要那人命来试才行。 所以—— “你呢?你的钱……在哪!” 乞丐鬼一把搭在胖子的肩上。 “滚开!滚开!” 胖子惊恐地尖叫著。然而,乞丐鬼的手劲很大,他完全无法挣脱。 “你没钱。你没钱!对不对!” 乞丐鬼狠狠地將手指刺入了胖子的血肉当中。 一时间,胖子发出了悽厉的惨叫。见到这一幕,姜晓薇和那位女生都有些双腿发软,全都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一幕。 “逃吧。”爆炸头提醒了一句。 “这这……”女生嘴唇发抖,完全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姜晓薇反应了过来,直接拔腿就跑! 怎么办? 怎么办! 一直逃下去,能摆脱这只乞丐鬼的追杀吗? “啊!” 身后是那个女生的惨叫。显然,她跑得慢,已经惨遭毒手了。 但这也给姜晓薇创造了更多的逃命时间。不过—— “不行,人根本跑不过厉鬼!” 姜晓薇已经开始喘气了。 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到底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她可不想被那只乞丐鬼抓住! 姜晓薇快速扫视四周。很快,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店铺上。 而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这家店居然还缓缓朝著她张开了店门! 第2章:相亲?我? 如果进去的话,是不是就能摆脱乞丐鬼了? 虽然很可能会遇到其他危险,但是前后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抱著这种想法,姜晓薇快步冲了过去。然而,凑近之后,她又有些后悔了。 她发现这家店铺相当诡异。店门不像是门,反倒更像是一张巨嘴。 走进去的话,下场会不会更惨啊? 並且,那家店的牌匾在变化。等她靠近的时候,牌匾上的字已经变成了她所能认识的语言—— “尖嚎咖啡馆?” 这是什么鬼名字? 但很可惜,危险近在咫尺。 哪怕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姜晓薇直接衝进了这家咖啡馆。与此同时,店门迅速咬合在一起,將乞丐鬼死死关在外面。 同时,也將姜晓薇死死关在了里面! 【您已进入“尖嚎咖啡馆”!】 【副本评级已更正:低!】 【剩余游戏时间:2小时54分钟。】 “这里是……” 还不等她观察四周,咖啡馆里刺耳的尖叫声就逼得她不得不堵上耳朵。 这些尖叫声都是从店內客人的咖啡发出来的。 不!那根本就不是咖啡! 那些都是被製作成饮品的厉鬼! 这些厉鬼都在不甘地尖嚎。无尽的惨叫声和尖叫声迴荡在这家咖啡馆里,折磨著每一个人的耳朵。 “客……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只巨大的厉鬼从天花板上爬了过来。 那是一只体態臃肿、外形酷似蜘蛛的厉鬼。手臂消瘦,体表长有灰斑,还长著甲壳昆虫一样的外骨骼。 姜晓薇没有嚇出声。倒不是胆子大,而是她已经被眼前这只厉鬼嚇得傻住了。 “这位……客人,”蜘蛛鬼用脸上的八张嘴一齐说道,“本店……需要预约。请问,您……有同伴提前预约並在本店等待吗?” 说到这里,厉鬼的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他不瞎,当然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人类。 但例行询问是咖啡馆的规则。 如果有预约,那么不管是真是假,对方都得要坐到指定的预约座位上进行消费。 如果眼前的人类回答没有预约呢? 那么,他就能让对方强行支付给自己鬼幣。鬼幣不足的话,他將会获得对方的处决权。 当然,这条规则对其他厉鬼也同样有效。 只要进入本店的厉鬼恐怖程度不超过咖啡馆本身,那么就必须得要遵守规则! 不听?本店的“咖啡”就是下场。 “我……” 姜晓薇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手心也冒出来了大量冷汗。 绝对不能说实话! “有?” 蜘蛛鬼把脸贴近了许多,仿佛再靠近一点就能碰到姜晓薇的鼻尖。 “我……” 见到姜晓薇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蜘蛛鬼顿时兴奋道:“那就是没有……” “不,我、我有。” “……有?” 蜘蛛鬼瞬间把头转了三百六十度。这一幕,直接姜晓薇嚇得后退了几步。 “好吧。请问,您预约的位置在哪?” “位置……” 姜晓薇极度心虚地看了咖啡馆一周。 这个咖啡馆里面厉鬼的恐怖程度看起来都很高! 长著七张脸的厉鬼。 高度腐烂的残疾鬼。 一个会飞的、满是血渍和破洞的衣服。 一个缩在罐子里面的小鬼。 以及……等等! 姜晓薇忽然將视线停在了距离店门最近的位置上。 坐在那里的好像是一个人类? 难道是其他玩家? 这个尖嚎咖啡馆应该也是一个游戏副本。这里有其他玩家的话,应该也很正常吧? “在那里!” 姜晓薇指了指最近的那个位置。 “那里?”蜘蛛鬼下意识瞥了过去。 但在看到那个位置上坐著的“人”之后,他的眼睛就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似的,连忙死死闭上。 这个人类……还真是会挑位置。 居然挑中了那里? 要是其他地方,他还敢去找顾客求证,试著把眼前的猎物戳穿,然后藉助咖啡馆规则將这只说谎的人类碾死。 但那个位置的话,他是真的不敢过去。 虽然一般很少会有恐怖程度高於咖啡馆的厉鬼进入这里,但厉鬼的行为逻辑本就难以预测。所以,如果遇见这种程度的厉鬼,还是儘量减少接触比较好。 “啊,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可以过去坐著了。” 拋下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蜘蛛鬼没有丝毫犹豫地闪开了身子。 姜晓薇乾咽了一下。她顶著蜘蛛鬼阴惻惻的目光,僵直著身子朝那个位置走去。 直到坐下,她才感觉到蜘蛛鬼移开了那侵略性极强的视线。 “终於得救了……” “唔,你好。请问,你是来相亲的吗?” “啊?相亲?” 听到这句话,姜晓薇很想下意识问一句什么相亲。 但话还没出口,她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说出这种话?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玩家吗? 想到这里,姜晓薇顿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你已触发特殊事件:相亲!】 【误打误撞,你被厉鬼误认为是相亲对象。你最好在真正的相亲对象抵达之前完成相亲,要不然……】 厉鬼? 姜晓薇瞬间僵住。 眼前这个形似人类的存在,居然是一只厉鬼?! 还以为是玩家呢。结果……居然是厉鬼吗? 她重新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擬人厉鬼。 见到对方似乎是在等著自己开口,再结合诡异游戏的提示文案,姜晓薇马上意识到自己必须要给出回答了。 “没错,是的。我就是、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如果是在人类面前说出这种话,姜晓薇或许还会存点羞涩。 但是,如果对象是一只厉鬼的话,她的心里就只剩下恐惧和紧张了。 她神经兮兮地看了眼这个外形上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厉鬼。 相亲……她完全不懂啊!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別说什么相亲了。 再说,厉鬼的相亲和他们人类的相亲是一回事吗? “你好,我叫任知哲。” 这个厉鬼说话了。说话的同时,姜晓薇还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审视的目光。 眼前这只厉鬼正在打量著自己! 她心跳猛地加快:“我、我叫姜晓薇。姜……知晓的晓……” 因为太过紧张,她已经完全说不下去了。 “哦,那真是一个好名字。”厉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逼她。 啊? 好名字吗? “我们还是先换一下联繫方式吧。有电话吗?我问的时候,那个中介一直都在敷衍。” 眼前这只厉鬼又说话了。 糟糕,这个问题真的十分棘手! “当、当然可以啊!” “行。我带了纸和笔,我先把我的电话號码写给你吧。” 不等反应过来,姜晓薇就看到眼前这只擬人厉鬼从口袋里取出来了一张纸和笔…… 不! 那根本就不是纸和笔! 谁家的笔桿子上长著一颗眼睛啊? 並且,那是纸吗?看上去为什么这么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啊? 眼前这只自称“任知哲”的厉鬼將“纸”展开,放到桌上。 之后,这张纸开始疯狂地扭动,疯狂地挣扎起来! 对此,厉鬼並不在乎,仍然用手压著,很快就把一行歪歪扭扭的电话號码写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姜晓薇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她一会儿不会也要拿著“笔”在“纸”上写数字吧? 肯定会没命的! “给你。” “好、好的。这就是你的电话號码吗?” “是的,这就是我的电话號码。” 那是一串看起来很平常的数字。 別说,这只厉鬼不但名字很像是人,就连电话號码也很像是人啊。 “这张纸就给你吧……” “不不,不用。我已经记下来了。”见到眼前这只厉鬼准备把那张“纸”递给自己,姜晓薇连忙拒绝。 开玩笑! 那是纸吗? 那张纸也是一个厉鬼吧! 她要是接过来,恐怕会当场暴毙! 所以,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將厉鬼的电话號码记录了下来。 联繫人备註的话……虽然脑子很想將其备註成厉鬼,但她的手仍然老老实实地备註成了“任知哲”。 “我的电话號码……要不,我一边说,你一边记?”她试探地说道。 说话时,她的心臟几乎都要提到嗓子眼里去了! 能糊弄过去吗? 虽然不明白厉鬼为什么非得要写下来,但她是真的不想去碰“纸”和“笔”! “行。原来你带手机了啊?我也带了。我还以为大部分人出门都不会带这么笨重的东西呢。” “是啊,是啊……” 见厉鬼同意,姜晓薇快速地鬆了口气。 厉鬼似乎很好说话,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她看到擬人厉鬼將纸和笔收了回去。但还不等彻底鬆口气呢,厉鬼从另一边口袋里取出来的“手机”就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猎奇的贝壳类虫子。 这个虫子的身体缩在壳里,外面还伸著无数只脚。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虫子脚上密布著细小的尖针! “说吧。” 姜晓薇乾咽了一下。她一边说,一边看著眼前这只厉鬼在撕扯虫子的脚。 她每说出一个数字,厉鬼就会掰断一条虫子脚;而每掰断一条虫子脚,虫子脚的断口处就会喷出大量的血。 不只如此,这个“手机”还会发出婴儿般的哭喊声,仿佛受到了某种虐待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真的是手机吗? 也是一只厉鬼吧! “好了。” 擬人厉鬼输完號码,“手机”也停止了哭泣。 “我的情况,中介和你说了吗?” “呃,嗯……没、没有。”姜晓薇忽然高度紧张起来! 听这只厉鬼的语气,这次相亲好像是那个鬼中介安排的? 那她不就废了吗? 只要这只厉鬼打个电话,她这边立马露馅! “没有?”擬人厉鬼明显有些诧异,语调都高了一点。 “是、是的。”姜晓薇心虚地说道。 没办法。如果说谎的话,那么厉鬼问起来她该怎么办? 根本没办法回答啊。 但是,这么说能混过去吗? 姜晓薇心惊胆战地偷瞄了这只坐在对面的厉鬼一眼。 “唉,好吧。”沉默了一会儿,擬人厉鬼终於不再为难她了。 “那个中介也没有告诉过我你的信息。正好,那我们就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啊?啊,好、好的!”姜晓薇连连点头,生怕这只擬人厉鬼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给生撕了。 “……还是我先自我介绍吧。” 兴许是看出了姜晓薇的紧张,擬人厉鬼继续说了下去。 “我目前没有工作……呃,这个你能接受吗?” “能!” 开玩笑,姜晓薇敢说不能吗? 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回覆,擬人厉鬼似乎愣了一下。 “嗯……谢谢。其实,我在银行里面有不少存款,所以才不用找工作。” “嗯……” 厉鬼的世界里也有银行吗? 这可真是稀奇。 “你呢?” “我?我的话……”见到擬人厉鬼开始询问自己的情况,姜晓薇赶紧快速思考对策。 她该怎么说? 说假话?估计会被对方看穿吧。万一这个擬人厉鬼的杀人规律就和真假话有关呢? 那么,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吗? “我、我是一位学生。” “学生?” “是、是的。”听到厉鬼反问,姜晓薇马上紧张起来。 为什么要反问? 该不会……厉鬼世界没有学生吧? 不,不应该。她记得从网络上见到过有玩家吐槽学校副本的! “你是……大学生?” “是的。” 听见姜晓薇承认,擬人厉鬼的神色有了点细微的变化。不过,似乎是出於礼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见状,姜晓薇不知道该如何自我介绍下去了。 她担心自己一说错话就会死。 眼前这个擬人厉鬼似乎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厉鬼琢磨了一会儿,追问道: “可以说一说你的家境吗?” “我、我家里出了事,现在很缺钱。所以我出来打工,但赚得不多,根本弥补不上。” “嗯……这样啊。那么,你很需要钱吗?” “不不不,不用!”姜晓薇嚇了一跳,连忙拒绝。 她需要的是现实里面的钱。 而不是厉鬼的钱!厉鬼的钱她也不敢要啊! 这话题,再聊下去恐怕会死吧? 擬人厉鬼似乎还想开口。但这个时候,桌子突然张嘴说话了: “请顾客立即下单!请立即下单!” 第3章:出去走走? 见眼前的相亲对象反应似乎有点大,任知哲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问了一下对方需不需要钱而已。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 这个相亲对象给他的感觉很怪。 就像是明明极其缺钱,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接受接济一样。 是自尊心作祟?大学生好像的確有这种东西……不,感觉也不像。 既然想不出来,任知哲也就不再多想了。 在得知对方是一位学生时,他確实愣了一下。 这年头,学生都出来相亲了吗? 他猜测对方是大学生,因为小学生和中学生是不可能来相亲的。 至於学歷……他又不是福尔摩斯,当然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应该没拿到硕士学位,不然对方应该会顺势说出来的。 但一个在读大学生出来相亲,这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所以,任知哲问了问对方的家境。 果然,家境很糟糕。 加上近些年经济行情不好……难道对方相亲是为了钱? 所以,任知哲又隨口提了一句钱。 之后,相亲对象就紧张成这样了。 这么一想,他刚刚的询问该不会被误以为是质问了吧? 任知哲眼底露出一丝无奈。 但终究还是他自认为能解释得清的理由,细究下来感觉还是有点强行。 算了。猜来猜去没意思,乾脆直接问问吧? “那么,请问你……嗯?你怎么了?” 见姜晓薇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不少,任知哲马上转口关心起来。 “呃……请问,”姜晓薇弱弱地开口道,“能先点几杯咖啡吗?” 她说话时似乎还有点底气不足,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称缺钱的缘故。 “咖啡?嗯,那我去点吧。” 见对方似乎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任知哲立马打消了问清楚的想法。 看来对方不太想说。一意孤行地问下去,只会黄了这门相亲。 “你想要喝哪种咖啡?” “这个、这个,和你、你一样就好啦。” “行。”任知哲一边说著,一边瞟了姜晓薇一眼。 话说,对方是不是太紧张了? 这种情况,好像是从暴露家里经济困难之后开始的。 果然是因为钱的事吧? 任知哲突然有点头疼。 看来相亲之路上的最大挑战就是钱啊。 因为有钱的存在,所以根本无法简单判断面前的相亲对象能不能处。 他不该直接把自己的钞能力告诉对方的。 可惜,真是太迟了……如果有下次,他一定记住这点。 任知哲嘆了口气。 他到前台,朝著那个蜘蛛鬼点单。 “两杯咖啡,原味。” “是、是!” 虽然八张嘴回復得结结巴巴,但蜘蛛鬼仍然立即忙碌起来。 不过,原味咖啡是什么? 他不知道任知哲口中的“原味”是什么东西。 但是,他也不敢多问。 一番权衡,蜘蛛鬼把最危险的“咖啡”端了出来。 任知哲一手接过“咖啡”,一手递出鬼幣。 “谢、谢谢惠顾,欢迎下次消费!”蜘蛛鬼没敢去数鬼幣具体的面额,而是直接收了下来。 任知哲没在意这傢伙的小动作。回去之后,他端著咖啡,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推到姜晓薇面前。 “谢、谢谢。” 姜晓薇没敢去碰杯子。她仰仰头,看了看自己这杯,又看了看任知哲的那一杯。 这是两杯乌黑髮亮的粘稠状液体。 如果无视掉里面正在说话的大嘴,说不定还真可以当做咖啡去喝。 “呃……” 姜晓薇被杯子里的嘴巴嚇得缩了缩脖子。 这下好了。 咖啡来了。但是,这真的能喝吗? 姜晓薇感到头皮发麻。 这东西喝下去,肯定会死的吧? 她的人生估计也陪著咖啡一起下肚了。 正这么想著,她突然听到了一道悽厉的惨叫声。一抬头,原来是眼前这个擬人厉鬼在喝咖啡。 “原味咖啡。我也是第一次喝,感觉有点苦。”任知哲喝了几口,將杯子重新放下。 失误了。 岂止是有点苦,简直是非常苦! 仅仅只是抿了一口,他就感觉舌根苦涩不堪,仿佛被打了麻药似的。 印象当中,原味咖啡不应该这么苦啊? 是他吃到真正的原版了吗? 还是说,是这家咖啡馆的原因? 一定是这家咖啡馆做得太差了吧! 不过,看到自己的相亲对象仍然有些紧张,甚至连咖啡也没去喝,他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 咖啡毕竟是他买的。 买咖啡这件事,也是眼前这个相亲对象希望他去买的。 一口都不喝的话,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想到这里,任知哲心中多少都有些不快。 他对姜晓薇的观感稍微降了降,但並未表现出来。 並且,出於礼貌,他只是盯著姜晓薇面前的咖啡看了一会儿,並没有问姜晓薇为何不喝。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正常说话、相处就好。” “我……” 然而,姜晓薇仍然紧抿著嘴唇,没有半点冷静下来的跡象。 和一只厉鬼相亲,这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啊! 见状,任知哲的心里也是有点无语。 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感到紧张呢? 还表现得如此夸张,就仿佛他是某种吃人的怪物一样。 他只是想正常相亲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啊? 两人之间陷入僵局,一时间双方都有些著急。 姜晓薇害怕自己被眼前的擬人厉鬼搞死,任知哲则是为这门相亲深深担忧。 再这样下去,相亲肯定会黄吧? 虽然不愿意自己的第一次相亲就受挫,但是如果姜晓薇一直这样紧张下去的话,他是真的很难接受对方。 更何况,对方还提到自己家境困难。家里出了事……不过可能只是父母失去工作什么的吧。 中介拿了自己的好处,估计不会冒著得罪他的风险把家里出了大事的人推过来相亲。 想到这里,任知哲稍微思索了一下。 姜晓薇现在的状態有些过於紧张了。所以,就只能由他来主导这场相亲的话题了。 “姜小姐,要不……我们再聊点別的?比如,兴趣爱好什么的?” 一直愣著不是个好兆头。 再这样下去,若是两人一直你一句我一句,恐怕很快就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僵局。 为了让局面稍显缓和一些,任知哲找了一个合適的理由,主动打开话题。 “兴兴……兴趣爱好吗?” 姜晓薇还是有点口齿不清。 这擬人厉鬼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想尽力让她触发杀人规则吗? 她浑身都在哆嗦。要不是强压著身子,她真的很难抑制住这种下意识间的剧烈颤抖。 任知哲认为她这是紧张。因为紧张,所以浑身都禁不住开始颤抖。 但实际並不是,姜晓薇这是恐惧! 她这是面对厉鬼的恐惧! 厉鬼对玩家是抱有恶意的。这次“相亲”,在人类玩家的眼里,估计只是对方搞死自己的一种形式。 所以,这个问题里面有陷阱吗? “嗯?唉,还是我先说说自己吧……” “不!等等!” “呃?” “还、还是我先说吧。”见擬人厉鬼的视线再次匯聚过来,姜晓薇目光躲闪,气势重新落了下去。 她不清楚一直让厉鬼先介绍下去会发生什么。 所以,她必须硬著头皮抗下这一遭才行。 “我、我的兴趣爱好是……” 真该死,她的兴趣爱好到底是什么啊? 她到底该怎么说啊! 冷汗已经悄无声息间浸湿了发梢。 “我……我的爱好是化妆。” 麻了。乾脆实话实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化妆?” “是的!” 仿佛生怕擬人厉鬼不知道化妆是什么意思一样,姜晓薇急著抢话道: “化妆就是……呃,就是喜欢用化妆品打扮自己。” “这样啊。” 任知哲看过来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异样。 “呃……” 姜晓薇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不对! 糟糕!她之前说过自己经济困难,对方该不会认为化妆品是一种奢侈品吧? 不,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对方就一厉鬼,根本不懂人类,怎么可能知道化妆品是什么。 但是,眼下的情况明显不是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啊! 念及至此,她急忙接著解释: “就是……呃,就是那个、嗯……这是之前的爱好。现在,因为、因为需要钱嘛,我、我就没怎么关注这些了。” 说完,她心虚地偷瞄了擬人厉鬼一眼。 这么说能混过去吗? 因为家境困难而放弃爱好什么的,应该挺正常吧? 应该……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 任知哲想听的不是这种回答。 他更想知道两人之间有没有共同的爱好……唉,难道对面的相亲对象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如果有共同爱好,不就能继续聊下去了嘛。 结果冒出来一个化妆品。 好傢伙,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玩化妆品啊? 任知哲在心底嘆了口气。 这倒好,这个话题估计没意义了。 突然,任知哲注意到对方在偷瞄自己。但是,这不是相亲吗?怎么还玩偷瞄呢? 因为害羞吗? 嗯,这样的话…… 任知哲渐渐有了新的主意。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提出来了一个建议。 出去走走,可以是散步,可以是一起吃顿饭,也可以是去看电影。 不管怎么说,他打算先让姜晓薇从这个紧张的氛围里面脱离出来。 並且,他也能借著这个机会更近一步地观察一下相亲对象,从而更精准地判断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处下去。 突然间,他开始后悔把咖啡馆定为相亲地点了。但这是中介介绍的相亲地点,所以这个锅他不背。 “出去……走走?”姜晓薇一愣。但很快,她的心底就涌出一阵狂喜。 根据诡异游戏给出来的消息,她並不是真正的相亲对象,眼前这只擬人厉鬼的相亲对象实际上另有其人。 如今,只要答应下来,这不就绝无和正主碰面的可能了吗? “好、好的!” “那我们走吧。” 任知哲站起身,过去牵住了姜晓薇的手。 “誒?!” “走吧。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他一边走,一边询问意见。 然而,他的这一举动差点儿把姜晓薇嚇得魂飞魄散。此时的姜晓薇哪有胆子回答问题,自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被牵著走出咖啡馆,姜晓薇才逐渐回过神。 “呃,我、我不知道……” “给点钱吧!” “呃?” 听到这句话,姜晓薇顿时身子一颤,瞳孔紧缩。 这个声音是……那个乞丐鬼? 她僵硬地转过头。此时,那只乞丐鬼正一手拉住了她的衣角,討钱的碗也紧跟著递到了面前。 乞丐鬼?! 乞丐鬼居然没有走? 难道,这只鬼一直都在门口等她? 此时,姜晓薇完全就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个乞丐鬼如此鍥而不捨吗? 难道不应该继续去纠缠其他玩家……等等! 参加这次生存的玩家好像只剩下刀疤脸、金丝眼镜、爆炸头和她自己了。 金丝眼镜和爆炸头都给了钱,所以厉鬼的目標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至於为什么会一直候在咖啡馆外面……该不会是那两个玩家在乞丐鬼追击自己的时候躲起来了吧? 怪不得爆炸头会让新手玩家赶快逃。玩家一逃,乞丐鬼不就被引开了吗? 被利用了啊……难怪刀疤脸会独走。 不,也不能这么说。 虽然被利用,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毕竟,如果没有那个爆炸头的提醒,她根本就活不下来。 可是现在她又被重新盯上了……该怎么办? “你嚇到她了。” 在姜晓薇茫然无措的时候,任知哲脸色一沉,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见到乞丐鬼对自己的话不管不顾,仍然抓著姜晓薇不放,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你这是想干什么?把手拿开!” …… 咖啡馆內,蜘蛛鬼脸色十分难看。 这家咖啡馆有一条规则:必须要將咖啡喝完。 但是,如果遇到强大的鬼,那就真没辙了。 “唉,居然剩了两杯……” 规则是绝对的。所以,在规则的强迫下,他拿起那两杯咖啡,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真该死……” 两张新的嘴巴挤在了他的脸上。 第4章:人行道上的厉鬼 咖啡馆门口。 任知哲挡在姜晓薇身前,甩开了乞丐鬼抓著姜晓薇的手。 做完这些,他又目光冰冷地盯著那只乞丐鬼,颇有一种不给个交代就绝不让对方轻鬆离开的气势。 “……非常抱歉。” 仅仅只是一个对视,乞丐鬼就发现自己的杀人规则被彻底压制。 这意味著两件事:其一,他比眼前的厉鬼弱;其二,他触发了对方的某一部分杀人规律! 他脸色变了好几下,又向后退了好几步。他没敢再向姜晓薇动手,而是果断放弃乞討,迅速逃向远方。 见状,在鬆口气的同时,姜晓薇还吃了一惊。 乞丐鬼没討到钱,並且还被强行赶走了。也就是说,是这个擬人厉鬼贏了? 这只擬人厉鬼居然还会帮自己? 这可真是……不过,这应该算什么?算是爭夺“猎物”吗? 厉鬼与厉鬼之间爭夺猎物,这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啊,让你见笑了。我们去哪?公园,还是逛商店……当然,电影院也是可以的。” 赶跑乞丐鬼后,任知哲继续牵著姜晓薇。他一边走,一边笑吟吟地徵询意见,仿佛刚才的乞丐鬼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唔……这几个地方,距离我们近吗?”姜晓薇小心翼翼地开口。 询问的同时,她悄悄打量了一眼擬人厉鬼的脸色。確认任知哲脸色不错,她才趁著机会看了眼副本剩下的时间。 【剩余游戏时间:2小时 8分钟。】 姜晓薇的想法很简单。 拖。 只要拖到时间结束就好! “我想想。”任知哲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知道一处比较近的公园。当然,去电影院也行,就是有点儿远。” “那、那就去电影院吧?”姜晓薇紧张而又期待地看向这只擬人厉鬼。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如计划中的那样,选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话说,这只擬人厉鬼应该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吧? 姜晓薇紧张地瞄了任知哲一眼,好像生怕会被拒绝似的。 “电影院吗?嗯,那就去看看吧。” 任知哲倒没多想,对这个结果似乎挺满意。 电影院是个很適合增进感情的地方。 逛商店和逛公园也是朋友之间日常玩乐的一部分。相比之下,共同看电影更像是交往中的情侣会做的事情。 清纯的大学生总算是开窍了。 从在咖啡馆的表现来看,他还以为姜晓薇有些呆呆的。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太过紧张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任知哲的满意,姜晓薇这才总算是稍微鬆了口气。 她不相信这只厉鬼不知道自己是玩家,因此也就更搞不明白这只厉鬼为什么留著自己。 但目前来看,只要自己不做太出格的事情,认真“相亲”,大概就能活过这个游戏副本? 不过,话虽如此,为什么厉鬼刚刚没有提起商店? 她的眼中流露出了適度的疑惑。 一开始明確提过也可以逛商店的。但是,为什么刚刚在谈论的时候没有提到商店呢? 姜晓薇怔住。 誒。对啊,为什么呢? 她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选错了吧? 这个时候,姜晓薇的手发颤了几下,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她下意识忽略了商店哪里都有的可能,只是一味地自我內耗了起来。 “电影院有点儿远。对了,你是怎么来咖啡馆的,是自己走过来的吗?” “啊?嗯,是、是的。”听见擬人厉鬼在询问自己,姜晓薇连忙回过神来。 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只厉鬼这么问到底有什么用意,但姜晓薇还是隱隱產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啊,我也是走过来的。不过我的家离这很近,你是等我开车过来,还是和我一起过去?” “啊??” 姜晓薇一下子就大脑宕机了。 车? 什么车? 反应过来之后,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年头,就连厉鬼都有车开……啊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该怎么做? 在这里等吗?会直接死吧。 原地等待?要是不小心撞见了这只厉鬼真正的相亲对象该怎么办…… 等等,不对。 真要是等在原地,都不用等那个所谓的正版相亲对象过来了。恐怕隨便一只路人鬼都能掐死她吧? 与其在这里等,倒不如趁著这次机会,彻底甩开这只擬人厉鬼。 姜晓薇很想一试。但很快,她又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逃走也不错,但在那之后呢? 以原地等待为藉口,甩开这只厉鬼之后呢? 要是再偶遇一只厉鬼,恐怕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走运了。 况且,这只厉鬼看似是给了选择,但如果……这仅仅只是误导玩家触发杀人规则的方式呢? 姜晓薇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仔细一想,她认为原地等待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所以要答应吗? 答应眼前这只擬人厉鬼,陪同其回家坐车? 她犹犹豫豫地看了任知哲一眼。 好像……这也不是一个好主意吧。 这真不是请君入瓮吗? 真要是跟著这只擬人厉鬼回去的话,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吗? 估计这就是这个擬人厉鬼的真正目的吧。 是想把她拐到某个地方再杀?还是说,把她像是点心一样带回家餵给其他厉鬼? 听说某些厉鬼有著极其变態的乐趣,会把玩家抓住,製作成宠物、玩具、餐点、家具、泄慾工具什么的…… 姜晓薇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僵。 不会这就遇到了吧? 不跟,大概率会死在第一个游戏副本;跟,那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这是这只擬人厉鬼想出来的阳谋吗? “你怎么了?”任知哲很快就留意到了姜晓薇的神色变化。 该不会是嫌弃他没有把车开过来吧? 任知哲沉默了一会儿。 这家咖啡馆的確离家很近。如果路上全是红灯,到咖啡馆所花的时间其实还不如走路。 因此,任知哲起初是真觉得开车出来没有必要。 如果一开始就有和相亲对象出去的想法,也许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吧。 不过,鬼中介没提这茬。而他又是第一次相亲,经验不足,考虑不周倒也是常有的事。 当然,也可以打车。但打车的话,嗯……凭任知哲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经验来看,打车其实相当不方便。 或者说,远没有他原先的世界打车方便。 “没、没什么。你家离这很近的话……那我就跟你、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吧。” 姜晓薇心惊胆战地说出了这句话。似乎是生怕自己说错,她还惊惧地悄悄打量了任知哲两眼。 刚刚这只擬人厉鬼是在催促她吧? 简直糟透了! 还好她反应速度快。 虽然擬人厉鬼暂时没有伤害她,但她的小命此时还在这只厉鬼手上呢。 要是一不小心惹对方不耐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嗯,我们走吧。” “好、好的。” 姜晓薇不敢不从,只能任由任知哲牵著自己往家走。 但刚被牵著走了几步,她就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这个方向……如果一直沿著这条街往前走,不就回到她在诡异游戏的“出生点”了吗? 姜晓薇嚇了一跳。 万一碰上其他玩家该怎么办?虽说恰巧碰上的概率不大,但其实也不小啊。 她曾在网际网路上见过一些网友对生存类副本的高谈阔论。 有不少高赞网友认为,比起漫无目的乱走,留在原地躲起来要更安全一些。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自称“任知哲”的擬人厉鬼似乎十分热衷於角色扮演。 並且,这个擬人厉鬼的外表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再次遇见那两个老玩家,如果他们没第一眼瞧出任知哲的身份,应该大概率会上来搭訕吧? 万一被其他玩家上前搭话,破坏了擬人厉鬼角色扮演的心情……姜晓薇打了个寒颤。 其他人会怎样她不知道。不过,厉鬼这种东西本就性格扭曲、性情多变。 到时候,这个擬人厉鬼直接將她撕碎泄愤也不意外。 “唔,这条路……是去你家的路吗?”她鼓起勇气。 如果真的要沿著这条街往回走,那她就会试著干扰一下对方。 可该用什么理由呢?就说前方堵路?不,感觉这个理由有点傻…… “哪条?”任知哲歪了歪头,似乎没搞懂姜晓薇的意思。 姜晓薇伸手指了指:“就是沿著这条街……” “啊,並不是。”任知哲解释道,“我家小区在那边,需要横穿马路才行。” “原来是这样啊。”姜晓薇鬆口气。 看来是她多虑了。 “你问这个干嘛?” “啊?是因为……因为我家在那边啊。”姜晓薇灵机一动,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適的理由。 “出生点”在那边。所以,说自己的家在那边也没毛病吧? “这样吗?”任知哲的脸上適当地露出了些许疑惑。 他记得对方还是个学生吧? 不应该在上学吗?难不成是在本地上的大学,並且离家比较近,所以才能在相亲前回家修整? 怪不得会被安排来相亲。 再加上先前听过的经济困难……估计是家里人为了减轻经济压力,特意抽时间把女儿叫回来相亲的吧。 好在,过度揣测別人的隱私是不对的。既然逻辑勉强自洽,那任知哲自然没有往下多想。 “趁著没车,我们赶快过去吧。” 他牵著姜晓薇,快步横过马路,走到了对面的人行道。 在人行道上行走的厉鬼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人行道上的大部分厉鬼都具有人形,少部分是兽形。 畸形的厉鬼应该也有,毕竟咖啡馆里的蜘蛛鬼就是一只畸形鬼。 不过,因为每个路过的厉鬼似乎都在用恶意的眼神打量著他们,姜晓薇很快就被这来来往往的厉鬼嚇得不轻。 “还有多远?”她忍不住发问。 “再拐个弯就到了。” 拐个弯就到了吗? 其实,姜晓薇並没有完全相信这个擬人厉鬼的话。 直到確认任知哲的確没有拉著自己往其他玩家那边走,她这才打心底地鬆了口气。 通常情况下,一片区域內只会进行一场诡异游戏。 也就是说,除了那三位还活著的老玩家,她应该不会在流亡街副本里遇见其他玩家了。 当然,也不排除再次遇上三位玩家的可能,但姜晓薇感觉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她把乞丐鬼沿著这条街往咖啡馆的方向引,那两个老玩家为了避险,应该会往相反的方向撤。 唯一可能遇上的反而是那个独狼玩家。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独狼玩家离开时的方向也和任知哲的行进方向不一样。 “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你更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还有……” 一人一鬼边走边聊。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任知哲在问。因为並不清楚诡异世界的电影是什么东西,姜晓薇只是在被动回应。 並且,为了不在路上乱看招惹不必要的危险,她一直都低头看著自己脚下,走路都只是隨著任知哲的牵引在往前走。 “……啊,我们到了。你瞧,前面就是我居住的小区。” “嗯?” 思绪被再次打断。但姜晓薇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只能顺著任知哲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被人用厚重的木条死死封住。锈跡斑斑的栏杆在一旁肆意地歪著,周围的地面上满是紫黑色的斑块。 明明是小区,里面却瀰漫著一层厚厚的雾,將氛围搞得就和墓地一样。 【您已进入“横江小区”!】 【副本评级已更正:高!】 【剩余游戏时间:1小时 53分钟。】 横江小区…… 姜晓薇默默地將这个危险地带的名字记在心中。 任知哲跨向大门。 儘管表情很不自然,但姜晓薇还是不得不跟著一起迈过柵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晓薇总感觉脚下的地面在轻轻晃动,就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肚皮上一样。 “走吧。地下车库在这边,这个小区很大,不要走丟了。” “好、好!”她连连点头。 不过,为什么擬人厉鬼要这么说?难道是因为经常有人走丟吗? 她只是第一次参加诡异游戏啊。为什么会来到这种评级的地方?! 环顾四周,姜晓薇顿时心慌不已。 这个小区……真的是她这种玩家能够踏足的地方吗? 第5章:横江小区 横江小区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压抑。 苍白的墙皮,无风自动的鞦韆,以及掛在窗户上的乾瘪晴天娃娃…… 这些都是厉鬼吗?还是说…… “就在前面了。”任知哲指著前方说道。 “前面……嗯?唔,这就是地下车库吗?” 姜晓薇瞪大双眼。 她的面前,的確是一个有著地下车库形状的东西。 为什么称其为东西呢?因为——那玩意儿完全就是一个蠕动的中空肉块! 血肉表面有著很多褶皱,甚至还在不断向外分泌著一种胆汁一样的液体。 噁心…… 恐怖……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任知哲说了一句地下车库,她都以为这是一截裸露在外的巨大肠子! 跟著擬人厉鬼一起过来,真的是一个正確决定吗? 眼看著任知哲即將拉著自己走进这截肠子里面,姜晓薇再也忍不住了。 即便是心中充斥著恐惧,她也还是强迫自己向擬人厉鬼发出了请求: “我、我能不能在外面等?就是在这个入口等你把车开出来……” 她不想进去。 不,是不能进去! 进入这种鬼东西,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吧? 所以,绝对不能进去! 姜晓薇的瞳孔因紧张和恐惧而轻颤不止。 在难度评级为“高”的横江小区內,这截大肠厉鬼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她有预感。只要进去,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別的不说,就这“地下车库”地面上那形如胆汁的液体——这玩意儿真的能踩上去吗? 避开?这种胆汁液体在肠子里面到处都是,甚至“天花板”都会往下滴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避得开? 所以,绝对不能走进去! “呃?” 见到姜晓薇提出这种要求,任知哲明显一愣。他这一愣,落在姜晓薇的眼中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啊!不、不行吗?”见到擬人厉鬼摆出这副模样,姜晓薇心中顿时生出了强烈的绝望。 看起来,这只厉鬼很快就要暴露本意了。 也是。费尽心思把她带到这里,估计就是为了带她进入这截肠子里面吧? 返回现实的时间还有……罢了,肯定还有很长时间。 她的手还在被擬人厉鬼牵著。也就是说,她现在想逃都逃不……嗯? 突然间,任知哲鬆开了一直握著她的那只手。 也许是太过突然,也可能是与姜晓薇心中刚刚冒出头的想法太过巧合。总之,任知哲的这一举动將姜晓薇嚇得够呛。 鬆手了……为什么鬆手? 她想靠著眼角去瞥几下擬人厉鬼,试图观察对方的神情。 但是,强烈的紧张和恐惧令她眼皮狂跳,眼球也僵直得根本就不听使唤。 不自觉地,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了姜晓薇的脊樑。 果然!刚刚的那个请求果然还是激怒了对方! 那么,要逃走吗? 厉鬼已经鬆开了手。也就是说,她现在没有被牵著。 如果逃跑的话,说不定……不,真的有逃跑的希望吗? 姜晓薇在心里自嘲了一声。 都已经进入这个小区了,根本逃不掉了吧。 鬆开手的意思应该就是打算现在就腾出手来解决她吧? 顺便还能看她拼命逃跑的丑態……这些诡异世界的厉鬼果然都是一些心理扭曲的怪物啊。 想清楚这一点,姜晓薇眼中瞬间就没了光。 这只擬人厉鬼演了一路,终於打算动手了吗? 要死了吗? 可是……她还不想死。 母亲还臥病在床。 医院那边说过的。只要再修养一段时间,母亲的身体就会好起来,如今只需要慢慢还债就好。如果她死了,那些討债人肯定就会去把预付的医疗费全部討要回去,到时候就…… 所以,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可是,怎么办? 现在到底怎么办? 姜晓薇瞳孔轻颤,呼吸也越来越快。 拼死一搏?马上逃跑?还是…… 就在此时,任知哲又接著开口说话了: “你想在外面等著吗?唔,当然可以啊。只不过,车库门口是不让停留的。我想想,要不你在这边等一会儿吧?我先去把车开出来……” “……啊?您、您说什么?” 姜晓薇还在进行生死抉择呢。结果,任知哲只用简单的一句话就把她的心路彻底搅乱了。 她这边正准备拼命呢。但罪魁祸首为什么还是一副……还是一副她不能理解的模样? 不是要撕破脸皮了吗? 还演? 难道演上癮了? 姜晓薇的眼里透露出清澈的迷茫。 “我是说,地下车库入口不让停车,不然会堵路。唔,虽然现在也没人看见,但小区就是有规定不让停,你还是在那边等等吧……当然,在另一边等也行。” 任知哲耐心地解释。 “啊?啊。好、好的。”姜晓薇恍惚地开口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只擬人厉鬼这是在嘱咐她? 厉鬼也会有这种行为么……不,不对。 厉鬼终究是和人类不一样的。所以,这只擬人厉鬼为什么这么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不通。 虽然姜晓薇的心路歷程十分复杂和忐忑,但任知哲又不会读心术,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相亲对象早已自乱阵脚。 在他的眼里,这只是相亲对象提出来了一个合理的要求,然后他点头同意了而已。 至於为什么鬆手——当然是因为同意让姜晓薇在外面等著啊。 这不是很正常嘛? 总不能把相亲对象的手臂砍下来继续牵著吧? 任知哲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姜晓薇仍然愣在原地,同时还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他。 “呃,你最好还是在那边等。这样我开车出来后不用掉头,可以直接从大门开出小区。”任知哲仍然没多想。 他指了一个地方。见到姜晓薇老老实实地等在那里,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地下车库找车去了。 “唔。” 姜晓薇神情复杂。 任知哲走进了所谓的“地下车库”,她则是如愿以偿地留在了外面。 看来,这只厉鬼好像不是想把她餵给这个大肠一样的“地下车库”。 那么,这只擬人厉鬼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头雾水,紧紧盯著任知哲的背影。 虽然竭力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那急促的喘息声仍然暴露了她不稳定的情绪。 直到看见任知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那噁心的肉块之中,姜晓薇才终於鬆了口气。但没有持续多久,她的內心就再次被恐惧和不安包裹。 擬人厉鬼走了。 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但接下来呢? 如果被其他厉鬼盯上,现在可没人为她站台了。 姜晓薇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盯著黑漆漆的“地下车库”。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也不知道任知哲会什么时候出来。 更关键的,这里是横江小区,一个被诡异游戏评为“高”难度的副本! 她一个新人玩家能进入这种地方……吹牛皮都没有这么吹的吧? 姜晓薇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很想四处张望几下。但想到这么做可能会招惹不该招惹的厉鬼,她又赶忙低垂下了头。 但横江小区毕竟是高难度的游戏副本。因此,哪怕始终低著头,她也还是被盯上了。 “嘶!” 姜晓薇双肩猛地一颤。 她感觉后颈有些冰冰的、痒痒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著她呼气。 嗯……等会儿,呼气? 姜晓薇有种汗毛浹立的感觉。 她的身后……有东西? 心臟微微一颤。 姜晓薇屏住呼吸,缓缓转过头。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身后的一幕仍然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一转身,她就直直地对上了一双血汪汪的眼窝! 她张开嘴,下意识想尖叫,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意识想后退,腿脚却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你……不是这个小区的人吧?” 厉鬼的声音十分嘶哑。 “我是这里的保安,所以我有巡逻的权力。”眼前的厉鬼一板一眼地说道。 保安? 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晓薇完全不知道。 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地下车库”上,完全没注意到这只厉鬼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 “你是这里的业主吗?” 保安厉鬼出声询问了。 该怎么回答? 就在姜晓薇绞尽脑汁地想著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她的嘴巴居然擅自动了起来。 “不是。” 到底该怎么回答……嗯? 等等,不是……刚刚是她自己在说话吗? 还不等她搞清楚现状,保安厉鬼就再次发问了。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保安的嘴角瞬间向上裂去,一直裂到眉梢才终於停了下来。 “我叫姜晓薇……” 见到自己还在不受控制地回答,姜晓薇瞬间就慌了神。 这是什么情况? 她拼命想要动弹身体。 然而,此时却仿佛有一股巨力在囚禁著她。要不是身上还在流冷汗,她都以为自己被灌入了水泥池里。 该死,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被控制了? 难道说,她已经在无形之中触发了这个保安厉鬼的杀人规则? “那么,请问您得到进入这个小区的许可了吗?” “没有。” 誒?? 等等,这不对吧? 什么叫做没有得到许可?是那个擬人厉鬼带她进来的啊! 这都不叫得到进入小区的许可吗? “很好。你……这是……非法……植入……” 保安的脑袋缓缓裂开,像极了一个盛开的花骨朵。一时间,姜晓薇的视野便被大量长有细针的触手占满。 脑袋裂开之后,保安似乎就不能正常说话了。 他没有马上发动攻击。也许是因为姜晓薇的身体已经被规则完全控制的原因吧,保安慢悠悠地从脖颈內伸出来了六根细长的、酷似花蕊的东西。 这是什么? 姜晓薇嚇得花容失色,仿佛已经幻视了出自己被这玩意儿穿透心臟的样子。 六根花蕊只是往她这边嗅了嗅。隨后,保安似乎锁定了目標,一条触手猛地缠住了姜晓薇的左肩。 噗呲! 细针刺入肌肤。 奇怪的是,姜晓薇没有察觉到丝毫疼痛,仅仅只是感觉自己的皮肤被蛰了一下,变得麻麻的。 保安厉鬼这是在做什么? 她现在应该是完全中招了。不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呢? 起初,姜晓薇还有点疑惑。直到头脑昏花、疲惫犯困,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精神变得越来越萎靡了。 这个保安厉鬼擅长精神攻击? “嗬嗬嗬……” 保安的喉咙並没有跟著脑袋一起裂开,所以此时他还能发出一点声响。不过,他脖颈上的花蕊看起来倒是嗅得更兴奋了,几乎都快要凑到姜晓薇的脸上。 凭藉以往的经验,凭空出现在这个小区里面的诡异游戏玩家都是有点手段的。 这些手段多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玩家的確很弱,但也不能因此小瞧他们。 当了这么多年的保安,他在横江小区见过最离谱的玩家是一个手持经书的金髮蓝眼男人。 那个经书是一位低级厉鬼。 两者好像达成了某种交易?具体就不知道了。因为缺少杀人规则的情报,保安当时並没有招惹那个经书和玩家。 但话说回来—— 保安厉鬼重新嗅了嗅姜晓薇。 这个玩家是自诞生以来他见过的最差的一个。 这种心態的人是怎么被拉到这里来的? 保安不解,所以先用一根触手试探试探。 如果这个玩家的保命手段比较棘手,他就会暂时撤退。 如果可以冒险一试,他便会强行与之一战。 可是,到了这种地步,眼前这个人类都没有做出反制手段。 已经放弃希望了吗? 保安厉鬼更加不解。 以往被他盯上的玩家,多少都会挣扎几下。 但这个是怎么回事? 保安厉鬼更加细致地嗅探起来。 嗅嗅。 再嗅嗅。 他嗅得出来。眼前这个玩家似乎很想反抗。然而,对方苦於无法动弹,身上也没有其他同类的气息。 察觉到了姜晓薇的焦虑和恐惧,保安厉鬼终於明白了过来——眼前的猎物根本就没有任何底牌! 就是个普通人? 从精气神上尝起来也很普通,没有先前吃过那些有点本事的人类好吃。 总之,对方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稀奇。 罢了,要不就当是加餐吧? 一瞬间,所有触手都对著姜晓薇刺去! 第6章:我以为减速带呢 地下车库。 嘱咐过姜晓薇,任知哲很快就找到了自家的车子。 那是一辆白车。 “这么快就又要开著新车出去了啊……” 这辆车是他几个月前刚刚买来的。 但因为衣食住行太过规矩,任知哲本身又没什么想要去的地方,所以他其实並没有开过几次。 然而,从外面看去,这辆白车明显极其破旧。 任谁看,这都完全不像是新买的车,反而更像是一辆停了很久的殭尸车。 任知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门刚被拉开,竟直接啷噹一声,从车身脱落,掉在了地上。 任知哲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等他坐入驾驶室后,车门边缘突然长出来许多类似蛆虫的东西。 那些蛆虫快速地甩著身体。在它们的齐心协力下,车门缓缓立了起来,蠕动到了车上。 没一会儿,这些蛆虫就起到了铆钉的作用,竟让车门严丝合缝地粘回了车身。 “嗡!” 发动机爆鸣。 任知哲熟练地倒车,车尾径直撞碎了地下车库的支撑柱……啊不,应该说是肉柱。 “地下车库”吃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开始缩小。 大量的“胆汁”从天花板上渗出。眨眼间的工夫,白车就被“胆汁”淹过了车轮。 这些“胆汁”似乎伤不到停靠的车辆。不光是车里的任知哲没事,其他汽车也没事。 但其他前来“地下车库”的厉鬼就没这么走运了。 因为没能及时躲入车內,有不少厉鬼业主惨叫著被“胆汁”化成了一滩脓水。 “嘭!” 白车继续撞碎肉柱。 最后,不等胆汁淹没车顶,“地下车库”就率先撑不住了。 空间开始迅速收缩。 肉壁颤抖,天花板和地面也在蠕动。一收一紧,在“胆汁”的泛滥和助推下,“地下车库”以最快的速度將任知哲连同白车一齐喷了出去。 “吱——” 没有了地下车库的规则压制,被喷射出去的白车很快就復甦了起来。这辆鬼车蠢蠢欲动地活动筋骨,车身发出吱吱的声响。 任知哲开著车,一眼就看到了老实等在路边的姜晓薇。 他按了按喇叭,示意自己已经把车开出来了。但姜晓薇好像並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仍然在那里愣愣地站著。 站傻了? 任知哲决定把车开过去。 他轻踩油门,准备將车停在姜晓薇面前。但鬼车好像比他还要兴奋,在踩下油门之前就飞窜而出,迫不及待地將保安厉鬼撞飞出去。 啊—— 鬼车兴奋地油箱都在颤抖。 真是久违的感觉。 真是很久都没有如此猖狂地撞飞厉鬼了! 只要撞到比自身弱的厉鬼,那么对方就会陷入沉寂。 按照杀人规则,被撞入沉寂状態的厉鬼越多,鬼车的力量就越强。 当然,沉寂状態的厉鬼早晚都会恢復。但鬼车那二极体思维可不管这个——撞就完了! 撞! 撞飞一切! 一路撞……誒? 怎么停下来了? “是我。上来吧,该去电影院了。” 任知哲踩下剎车,甚至还摇下了车窗,对著外面的玩家说话。 鬼车十分不满,想强行將被摇下去的车窗重新闭上。然而,面对任知哲这种强度的厉鬼,鬼车就像是小打小闹的孩子,根本无法撼动车窗分毫。 鬼车生气。 鬼车怒了。 ……车窗没动。 鬼车怒了一下! ……车窗仍然没动。 鬼车蔫了。 “愣著干嘛?快上来。” 任知哲见到姜晓薇还愣在原地,马上又补了一句。 “哦……好!”相亲对象总算反应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系好安全带。这辆车不错吧?” 任知哲一面说著,一面在心里小小地高兴了一下。 刚刚肯定是被这辆豪车震惊到了吧? 真是不枉他当初大手一挥,买下了这辆最贵的。 不过能被震撼到这么久也还是太夸张了吧,居然还得他多唤几声才能回过神。 但话说回来,刚刚停车时的感觉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虽然长时间不开车了,但刚刚停车时的车感似乎有些不对。 就好像……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任知哲左瞧瞧,右瞧瞧,最后还瞧了瞧前方。 没人啊? 別说是人了,周围连个动物都没有。 嗯……不想了。 许是自己长时间不开车,產生错觉罢了。 任知哲暗自摇头,轻踩油门,准备上路。 …… 在即將被保安的触手杀死的那一刻,姜晓薇心里十分杂乱。 她完全想不到活下去的办法。 越想,心里越乱! 怎么办? 身体还是动弹不得。 真的要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吗? 可怖的触手在姜晓薇的眼中迅速放大! “嘀嘀!” 在那千钧一髮的时刻,她突然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 鸣笛声? 这是…… “哼!”保安闷哼一声,意识迅速模糊,胡乱挥舞的触手猛地滯住。 很显然,他遭到了厉鬼攻击。刚才的鸣笛声是某个厉鬼的攻击方式! 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人类没事? 保安恢復了一点儿神志。但还不够,刚刚的鸣笛攻击太过凌厉,他的头脑仍然很模糊。 他有事,玩家没事……迷迷糊糊中,他终於想起来了——是杀人规则! 他满足了杀人规则的条件,但眼前这个人类並没有? 他下意识就想去分析对方的杀人规则。 对於厉鬼来说,同类相爭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分析杀人规则对厉鬼而言也是相当重要…… “嘭!” 怎么……回事? 不等完全恢復清醒,保安就感觉有一股巨力席捲了自己。 身体飞了出去。 感知完全失灵。 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保安被撞飞,但缠在姜晓薇身上的触手並没有拉著她一起倒飞出去,反而从保安厉鬼身上断开,之后又从姜晓薇身上脱落了下去。 “唔!” 姜晓薇不適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真疼……啊?” 身体能动了! 看来,没了保安厉鬼的钳制,她也终於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谁救了她? 迷迷糊糊之间,她抬起头,只看到了一辆极其破旧的白车。 是……那个擬人厉鬼吗? “是我。上来吧,该去电影院了。” 车窗缓缓摇下。果然不出意外,那个擬人厉鬼就坐在主驾驶上。 任知哲的鬼车似乎相当恐怖。 撞飞之后,保安就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保安的脑袋没有恢復原样。他躺在街道上,触手长长地在街道上横著。 大量的鲜血通过触手流了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片血泊。 姜晓薇愣愣地看著那片血泊,一时竟有些失神。 “愣著干嘛?快上来。” “哦……好!”姜晓薇从震惊当中回过神。 她不敢违逆任知哲,自然只能照做。 不过,坐哪? 副驾驶还是后排? 最终,因为是副驾驶座旁的车窗被摇了下来,姜晓薇决定坐在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这辆车不错吧?” “哦……哦!是、是挺不错的……” 姜晓薇听劝地繫上了安全带。 这辆车撞飞了厉鬼。 正常的车应该是做不到的吧。也就是说,难道这辆车也是厉鬼吗? “那当然!这辆车是我前不久刚买的,还没开几次……” 任知哲误把姜晓薇的观察举动当成了好奇。 他也不吝嗇,反而还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自己的豪车。 “……这辆车可是花了不少钱呢。本来我也没想买这么贵的,但当时的店员嘴太巧了,所以我稀里糊涂地就把店里最贵的车买了下来。” “嗯……嗯嗯!” 姜晓薇其实对任知哲的话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为了不扫对方的兴,她还是摆出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 “……嗯。不多说了,我们赶紧去电影院吧。” 任知哲轻踩油门。同时,白车缓缓向前开去。 等等。 姜晓薇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辆车继续往前走的话,那前面躺著的保安厉鬼怎么办? 看这个擬人厉鬼脸上的表情,这傢伙该不会是想—— “呲——!” 保安厉鬼的尸首发出刺耳的响声。 在姜晓薇的目光当中,整辆车直接从保安厉鬼的身上碾了过去! 车身剧烈顛簸了几下。期间,姜晓薇面色苍白,明显嚇得不轻。 碾过去了? 就这么碾过去了?! “抱歉,刚刚开得好像有点儿急了。”任知哲礼貌地致歉道。 看样子,他是把刚刚姜晓薇的异样归咎到了自己开车的过失上。 其实,他自己也很意外。 明明起步时不急啊,为什么在经过减速带时会如此顛簸呢? 看来,是车技生疏了啊! “刚刚车子……” “啊?可能是减速带太高了吧。” “啊?” 减、减速带?? 是……是这样吗? 可是,那个厉鬼不是说自己是这里的保安吗? 难不成这个小区的保安都是减速带? 这……不太对吧? 姜晓薇迷茫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真的是减速带吗? “小区里有减速带,这不是很正常吗?”任知哲理所当然地说道。 很……正常吗? “不说这个了。你刚刚没事吧?有被顛到吗?” “没、没事。”姜晓薇不敢和擬人厉鬼计较。 “那就好。”任知哲没多想,开著车就上了路。 一路上,姜晓薇仍然对任知哲直接碾压保安厉鬼的行为感到震撼。 居然直接碾吗? 姜晓薇露出一张震惊脸。 那傢伙,再怎么说,应该也是这个小区的保安吧? 是个有身份的鬼才对。 居然说碾就碾过去了,属实是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姜晓薇一点儿都不可怜对方。 要知道,她可是差一点儿就被这个保安给吸乾…… 等等。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出现在了姜晓薇的脑海当中—— 这个擬人厉鬼会不会是故意用车碾压保安的? 原因的话,是自己差一点儿就死在了保安手上?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个想法很突然,也很大胆。 同时,还很荒谬。 这个擬人厉鬼该不会是…… “嘭!” “……誒?” 姜晓薇抬起头,错愕地看向前方。 就在刚刚,任知哲的白车突然与前方的黑色轿车发生了猛烈的撞击。 那辆黑色轿车看起来和任知哲的白车同样破旧。 撞击之后,黑色轿车熄了火。但任知哲居然面色如常,仿佛完全不知道追尾前车似的。 他踩了踩油门。之后,脸上略微流露出些许不快。 是车子坏了吗? 为什么感觉踩油门后车速没有提升? 任知哲继续往下踩油门。下一秒,白车的前车盖突然掀开,里面猛地窜出一串浓浓的黑烟。 “呲嗞!” 黑色轿车被腐蚀了。 厉鬼是有恐怖程度的。越强的厉鬼,恐怖程度就越高,在力量的对抗上就越能占据上风。 虽然腐蚀的过程不是特別快,但明显是白车的恐怖程度更高一些。 黑色轿车的主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乾脆直接弃车逃走了。 “咕咕嘎嘎!” 白车的发动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下一刻,任知哲的白车收回了黑烟,径直向前衝去。 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伴著吱吱呀呀的刺耳声响,黑色轿车直接被碾成了铁饼。 碾过去的时候,车身毫无例外地顛簸了几下。 “啊,抱歉。是我开得太急了……” 听到任知哲再次说出这句话,姜晓薇隱隱猜到了什么。 看著任知哲驾驶著白车碾过一个又一个挡在面前的障碍,她隱隱有了一点儿眉目。 有没有可能,是这个擬人厉鬼看不到前面有东西挡路? 不应该看不到才对。所以,难道这是白车的厉鬼规则? 碾死保安,是擬人厉鬼在履行鬼车的规则? 估计是了。 原本还以为……看来只是自己想多了。 也对,厉鬼怎么可能会关注区区一个人类呢?哪怕是真的相亲,对方也应该找同类才是…… “嘎!” 一道悽厉的嚎叫刺痛了姜晓薇的耳朵,强行中断了她的思考。 很快,任知哲掏出了嚎叫的声源——原来是那个被称作“手机”贝壳虫。 任知哲迟疑了一下。最终,在开车和接电话之间,他选择了边开车边接电话。 对此,姜晓薇本无意窥探。然而,电话对面的第一句话就让坐在一旁的她跌入谷底: “先生,请问……您见到您的『相亲对象』了吗?” 第7章:电影院 真该死! 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姜晓薇脑袋嗡了一下,脑海里面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不是任知哲真正的相亲对象。 这一路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居然差一点儿就忘了这茬。 原本以为只要和任知哲离开咖啡馆就不会有事,结果对面居然还会打电话? 这年头,厉鬼都会打电话了? 这么与时俱进嘛? “是的,在我车上呢。”任知哲通过贝壳虫与鬼中介进行对话。 “在您……的车上?” “是啊。” 一瞬间,车內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鬼中介没有马上开口。 姜晓薇汗流浹背,瞳孔震动。 此时,哪怕再怎么强调自己一定要镇静下来,她也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恐惧。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脱离副本? 趁著任知哲没注意,她悄悄看了眼诡异游戏的面板信息。 【剩余游戏时间:1小时 11分钟。】 啊? 为什么还剩下这么长的时间啊! 三个小时这么久吗? “在我车上呢。有什么事吗?”任知哲摆出副轻鬆模样,静静等著鬼中介的下文。 怎么办? 姜晓薇感觉自己的肩膀莫名地有些沉重。 沉默了差不多五秒左右,贝壳虫那边才总算传来了声音。 “啊,这样啊。”鬼中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的確有点儿事。可以允许我和她说几句话吗?” “哦,好。” 任知哲没多想,伸手就將贝壳虫递到了姜晓薇面前。 “找你的。” 他没等姜晓薇伸手来接贝壳虫。因为还在开车嘛,他理所当然地把贝壳虫放在了姜晓薇面前,让姜晓薇自己去拿。 “找我?” 姜晓薇屏住呼吸。 她以为贝壳虫对面的那个厉鬼会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见姜晓薇仍然发愣,任知哲以为她不知道刚刚和自己通话的人是谁,於是解释道: “是中介打过来的啊,你认识的。” 认识? 姜晓薇嘴角一抽,没有回话。 是啊,刚认识也是认识。 她面色犹豫地瞅了贝壳虫一眼。 用手去碰这个来路不明的贝壳虫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任知哲就在旁边看著。没办法,她不得不伸出手,將贝壳虫攥在手中。 贝壳虫的手感很奇怪。 有点软,摸起来好像也有些粗糙,握在手里时会给人一种说不出口的怪诞感。 “喂,你好……” 鬼中介久久不说话。为了不引起任知哲的疑虑,姜晓薇只能硬著头皮率先开口。 “有空见一面吗?”鬼中介的声音带著一串电流声。 “如果你有空的话,麻烦来一趟北厦旅店 461號房间。”不等姜晓薇回復,鬼中介就自顾自地说道。 “是。” 姜晓薇马上回答。话一说完,她就用另一只手惊恐地半捂住自己的嘴。 她……刚刚说话了? 刚刚是怎么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和保安对话时那样……难道鬼中介有著和保安类似的杀人规则? 她脸色苍白。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如果你实在是来不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 “……我知道了。” 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口说话,姜晓薇感到相当无力。 又是这种能力! 但感觉上仿佛更自然一些,和保安厉鬼似乎不太一样……是更胜一筹的杀人规则吗? “嗯。那就不打扰了,有空再打过来吧。” 有空再打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想问些什么。然而,一想到鬼中介的规则可能与声音有关,她又犹豫了。 而这一耽搁,也就错过了反问对方的唯一机会。 “嘟嘟……”贝壳虫內只剩下了忙音。 …… 任知哲瞅了眼时间。 还不急。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距离电影院下一场电影的开启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打完电话了吧?” 听到副驾驶那边没了声,他自然地朝著姜晓薇伸手要贝壳虫。然而,在等了一小会儿后,他才总算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抱歉!刚刚走神了。” “没事。”任知哲仍旧没多想。他单手接过贝壳虫,重新將其揣进兜里。 期间,他一直都在认真开车。 因为视线始终都没离开路面,他自然没有瞧见姜晓薇打电话时脸上的神色。 至於边开车边说话……撞到人怎么办? 也许是原先世界的车开习惯了吧,这个世界的车他开起来有点儿不太顺手。 並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踩油门时这辆车有些时快时慢,速度难以把控。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貌似不是很高,所以车子在技术上有点儿硬伤也很正常? 鬼车呼啸著向前。 在不知干掉多少胆敢拦在路上的倒霉蛋之后,他们终於来到了目的地——落日电影院。 【您已进入“落日电影院”!】 【副本评级已更正:低!】 【剩余游戏时间:33分钟。】 “这一路走来,比想像中的还要顺利。” 任知哲一边开车寻找停车场,一边心情大好地感慨著这座城市的交通能力。 这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红灯,实在是太幸运了。 对了。这么一说,好像一路上也没有遇见一辆车?貌似有些太清閒了。 嘛,可能是人们都在忙吧。 还有,虽然没有遇到车,但减速带倒是遇到了不少。 老实讲,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在马路上放这么多减速带。 要不是这些每隔几米远就会出现的减速带,他就不会在路上耽误这么长时间了,还能来得更早一点儿。 转了几圈,任知哲最终决定將车停在电影院外的一处停车场內。 鬼车肯定是不情愿停下的。但刚闯入停车场,鬼车就被此处停车场的规则紧紧束缚住,只能和其他车子一起老老实实地躺在车位上。 任知哲拉开车门。下车之后,他发现姜晓薇还坐在车子里发呆,似乎不知道已经到地方了。 “到电影院了。你在干嘛?” 坐车坐傻了? 他好心地过去替对方拉开车门。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姜晓薇如梦初醒地回过神。 看著相亲对象的呆愣样,他突然有了种对方脑子不太聪明的感觉。 有点傻傻的……不,应该是错觉吧? 还有,这么想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任知哲赶忙將这不尊重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姜晓薇说了几句抱歉话,然后战战兢兢地下了车。 任知哲微笑著,如先前那般牵住对方的手。 他在前面拉著,姜晓薇温顺地跟著,他们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电影院的正门。 电影院的门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门,可以从外面一眼看到影院大厅的前台。 起初,电影院內的工作人员並没有太过在意他们。可一看到任知哲单手推开大门,他们这些小鬼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不加掩饰的错愕和惊恐。 看样子,这群在电影院內工作的厉鬼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啊……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有何吩咐呢?” 大厅当中,一个有著经理打扮的厉鬼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收起脸上错愕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微笑。 在其他同事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迈步走了过来,开始询问任知哲的诉求。 “还有票吗?” “票……有,当然有!每个还未放映的影片都还有剩余的票。”经理迅速做出了反应,“请问,您想要买哪场电影的票呢?” 可以强行推门而入,也就意味著来者在一定程度上有可以同电影院对抗的实力。 而询问电影票,也就意味著对方还有著遵守电影院规则的想法。 只要不是砸场子的就行…… 经理在脸上挤满笑容,打算尽最大努力来安抚住任知哲。 至於一旁的姜晓薇,则是被他完完全全忽视掉了。 人类而已。应该不是很重要吧? 但下一秒,任知哲的举动就打碎了他的这种想法。 “你想看什么电影?” 任知哲没有第一时间买票,而是转头询问姜晓薇的意见。 这在经理的眼中是不可思议的。 虽然每个厉鬼对这些诡异游戏玩家的態度都各不相同,但绝大多数厉鬼仍对人类抱有强烈的恶意。 厉鬼往往很难抑制住自身杀人规则被触发时所带来的衝动。所以,哪怕不抱有恶意,厉鬼对人类的態度也好不到哪去。 在诡异世界,有相当一部分厉鬼以折磨人类为乐。 每当在外面因杀人规则吃瘪,他们就会去找几个人类来舒缓心情。至於舒缓心情的方式……这就有点儿千奇百怪了。 想到这里,经理的目光在任知哲和姜晓薇之间来回摇摆。 他没看懂。 眼前这位厉鬼到底是如何看待人类的? 这一人一鬼又是什么关係? “啊?我吗?” 姜晓薇还在因为鬼中介的电话而焦虑。因此,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擬人厉鬼和经理已经盯著她看了一小段时间了。 “我……”她心臟猛地一停。 面对这群环伺在身旁的厉鬼,她感到身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电影的话,其实什么都可以的……”姜晓薇不敢乱说话,尽力用一些万金油的话来搪塞这帮厉鬼。 然而,任知哲似乎对她的话產生了些许误解。 作为场上说话最具权威的厉鬼,任知哲只是略微看向经理,压力就跟著一併倾轧了过去。 “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他看向经理,光荣地將推荐电影的权力递交了出去。 “我……我来推荐吗?”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电影院的电影可以將观影过程中踩中杀人规则的弱小厉鬼製作成无法移动的、抹除自我意识的厉鬼物品。 实话实说,经理巴不得把最危险的电影给推荐出去。 但是,任知哲可以无视规则强行破门——这意味著电影的杀人规则大概很难在对方身上生效。 况且,对方居然要求他来推荐电影……这该不会是对方杀人规则的前置条件吧? 他调转目光,幽幽地看向姜晓薇。 显然,因为不敢招惹任知哲,他把怒气一股脑地倾泻在了这个人类身上。 隨著经理的目光越来越阴翳,姜晓薇越来越难以掩饰住心中的恐惧。 她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借著任知哲的身体挡住了经理的视线,她的脸色才稍许好转了一些。 “当然当然!能够为您推荐电影,这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经理继续在脸上堆起笑容。 他一面阴险地笑著,一面阴毒地看向一旁的弱小厉鬼: “快把排期表拿过来,给这位客人推荐推荐!” 同事? 笑话。作为一种依赖杀人规则行动的扭曲怪物,厉鬼之间哪来的同事情谊? “是……经理。” 那只被经理招呼过来的弱小厉鬼是一个章鱼模样的兽形鬼。 在电影院中,经理有著向下属发布合理命令的权力。所以,章鱼鬼只能遵循电影院的规则,將排期錶带了过来。 “客人,在推荐影片之前,请……请容我为您一一介绍一下。” 章鱼鬼浑身颤抖著,似乎是想要用这种取巧的方式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起初,任知哲並未表现出明显的不快。但见章鱼鬼一直说个没完,他的脸上这才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行了。”他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哪一场人最多?” 章鱼鬼一愣:“人……最多?” “对。”任知哲理所当然地说道,“看电影当然要人多才有气氛。” 姜晓薇听到这话,差点没站稳。 人多才有气氛? 这电影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厉鬼吧? “这……”章鱼鬼感到有些为难。他做不了主,开始隱晦地朝著经理求助。 经理身子没动,只是表情僵了僵。 这个人……指的是厉鬼,还是玩家? 他悄悄打量著任知哲的脸色,一时间竟完全拿不住主意。 “经理……” 见到经理露出这副铁了心要明哲自保的模样,章鱼鬼就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弃子了。 “我……请您允许我查一查。”章鱼鬼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想得倒是没有经理那么多。既然任知哲问的是人,那么章鱼鬼自然是將玩家最多的影片名字指了出去。 第8章:这些海报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个?” “是的,这就是观看『人』数最多的影片。” “嗯。不过……这是爱情动作片吗?” “什么?” 看到章鱼鬼和经理同时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任知哲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居然不是吗? 他看著那个奇怪到完全不能拼写出来的影片名字,独自在心中沉默了一会儿。 呃……看起来,这个世界的审核制度似乎相当宽鬆。还是说,影片名称也是吸引顾客的一种手段? “那就给我们两张票吧。” “是,客人。” 经理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准备去拿票的时候,他却感到稍微有点儿犯难。 电影院的票分为两种。 第一种,可以说是饱含恶意的电影票。 这种票上附带有电影院的规则,会强行控制持有者进入电影院,强迫其支付鬼幣並观看电影。 大部分经营性建筑基本上都靠这种东西来强制招纳“顾客”。 比如说先前的咖啡馆。 咖啡馆就是靠一种被称为“传单”的东西来强行控制弱小厉鬼踏入店內的。 可以说,这种陷阱一样的“传单”就是弱小厉鬼的噩梦。 但某些时候,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比方说,如果“传单”落入到了玩家手中,则会强行將玩家的下一场诡异游戏锁定为“传单”的所在地。 第二种,才是“正规”的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贵宾票。 这种票是用来分享利益、招揽厉鬼的。电影院如果想要获得一些厉鬼或势力的支持,就会將贵宾票送出去。 现在,经理遇到了一个几乎无法迴避的问题—— 应该给那个人类哪种票? 贵宾票吗? 他迟疑了一下。 让人类持有贵宾票?那个人类配吗? 要是这么干了,他明天就会成为厉鬼口口相传的笑话。 但是…… 经理悄无声息地观察著任知哲的脸色。 什么也看不出来。 因为拿不准任知哲对人类的態度,他此时感到有些左右为难。 经理先是取出两张贵宾票。但他想了想,又取出来了两张普通的电影票。 “客人,我们这里还剩下两种票。” 经理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他决定把购买哪种电影票的选择权踢给任知哲。 “两种?” “是的。”他马上介绍起来,“这边的票可以为您提供专门的、独立的包间。另一种票就是普通的电影票,需要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两种票的区別仅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电影影片的杀人规则可以对普通电影票的持有者生效。持有贵宾票的人或厉鬼可以不受影片杀人规则的影响。 在电影院的授意下,贵宾票的持有者甚至还能在影片结束后自由取几件厉鬼物品。 所以经理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而已。凡是涉及到杀人规则的,他一句也没有多说。 “客人,您意下如何呢?” “我想想……”任知哲又开始徵询姜晓薇的意见了,“你想买哪种票?” “唔?这个……” 姜晓薇支支吾吾。 不是吧?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明明一直都很老实地缩著,已经安静得都快变成一个隱形人了。 为什么还是会被这个擬人厉鬼揪出来说几句话啊? “包、包间吧。”见这次躲不过去了,姜晓薇只能认栽。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包间”是否会附带一些杀人规则,但起码要比和其他厉鬼挨著坐在一起强。 “两张贵宾票。”任知哲支付了鬼幣。 “是,客人。” 经理將两张印著暗金色纹路的票券递了过来。 递给任知哲时,他的表情相当恭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惶恐。 递给姜晓薇时,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不甘。 但他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上就重新积起了笑容。 “谢、谢谢。”姜晓薇接过电影票。 票面的触感十分冰冷,让她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张电影票摸起来不像是纸,也不像是皮革,感觉更像是某种处理过的玉器。 姜晓薇翻著票看了几遍。 票面上,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般缓缓流动,勾勒出几个她看不懂的扭曲符號。 每当她的视线试图聚焦在这些符號上时,它们就会像受惊的蛇一样迅速溜走,逃到了票的另一面上。 姜晓薇移开视线,將票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 但长时间与这张票接触,她没一会儿就觉得整条手臂都在逐渐发麻。为了减缓这种不適感,她不得不用两只手来回倒腾。 “带客人去包间吧。”经理迫不及待地向章鱼鬼下达了命令。 他已经不想再见到任知哲了。 和这种完全摸不清实力的存在交流真是极其危险,並且压力还极大。 最关键的是,要是一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杀人规则,电影院还真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 “……是。客人,请您隨我来。”章鱼鬼身体一僵。 他的实力很弱,只能遵守经理命令。 很快,八条触手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蠕动声,引领著一人一鬼在完全漆黑的走廊中前行。 任知哲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此时,姜晓薇十分庆幸自己的手正在被任知哲牵著。 要是在这种地方迷了路,下场恐怕会非常悽惨吧? “这些墙上的海报不错。”任知哲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海报? 什么海报? 姜晓薇环顾一圈。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客人真是有眼光。这张海报……” 见任知哲感兴趣,章鱼鬼立马介绍了起来。 这些电影海报都是由倒霉厉鬼变成的厉鬼物品。在电影影片的杀人规则下,弱小厉鬼很容易就会变成这种海报。 变成海报后,他们的厉鬼规则有所改变。自此,被抹除掉自我意识的他们就永远成了电影院的一部分,会对走廊上那些触发自身杀人规则的倒霉蛋发起袭击。 不过,为了避免海报的杀人规则泄露,章鱼鬼只是在介绍电影影片的內容。对於海报本身,他只字未提。 起初,姜晓薇还在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但在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从他们的交谈內容中提炼出有效的信息后,她便放弃了继续偷听下去的想法。 “……您瞧,前面就是包间区了。” 听见这句话,姜晓薇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仍会是一片黑暗,就像是先前一样。 然而,刚抬起头,她的目光就彻底凝滯了。 是光。 枯黄色的光。 这条完全黑暗的走廊上居然有光? 姜晓薇顺著这些光芒仰起了头。这一次,她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这些光的源头——天花板。 走廊的天花板上原来有灯啊? “这个电影海报感觉有点意思。这个电影叫什么,还重播么……” 姜晓薇顺著任知哲的目光看了过去。 藉助这些光,她终於看清了任知哲口中的“海报”。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电影海报。 海报画面极其瘮人。 无数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正在慢慢穿上人皮的无脸人……还有的画面乾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下面还標註著一串扭曲到无法识別的文字。 每张海报都是活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海报里面的东西都在用毫无生气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们。 单是被盯著,姜晓薇就感觉后颈莫名地有点儿刺痛。 这些海报都是些什么东西?! 该不会都是厉鬼吧? “嘎——” 一双鬼手猛地从海报里面探了出来,迅速朝著姜晓薇的后颈掐去。 鬼手的动作很快。姜晓薇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已经中招了。 “啊!” 一声惨叫。 不过,发出惨叫的不是姜晓薇,而是那双鬼手。 在被鬼手掐住后颈的瞬间,有一股寒意顺著任知哲的手传了过来。之后,鬼手就像是被针扎过似的,仅是一个照面就已经仓皇地缩了回去。 这股寒意令人很不舒服。可就算如此,这股寒意也还是在关键时刻吊住了她的性命! 她下意识攥紧了任知哲的手,身体本能般的往任知哲旁边靠。 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任知哲也是一个厉鬼。 面对那些画著狰狞厉鬼的海报,她只是紧紧攥著任知哲牵著她的这只手。 她抓得很紧。仿佛这不是手,而是在她垂危之际时握住的救命稻草。 即便是有了鬼手的前车之鑑,其他海报也仍然盯著走廊上的人和鬼。 他们不只攻击姜晓薇。只要触发了杀人规则,就算是章鱼鬼也会遭到他们的攻击。 姜晓薇的心臟砰砰直跳,两只手都抓上了任知哲的手臂。 要不是担心会打扰任知哲走路,她可能会直接抱住这条有著救命稻草意味的手臂吧。 但她感觉这並非毫无代价。 她的身体是那群海报与任知哲进行规则对抗的主战场。 虽然这些海报的杀人规则在任知哲面前不堪一击,但寒意入体时的不適感就像是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斩下,造成的后果可能要比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剩余游戏时间:14分钟。】 还剩下 14分钟。 这算是唯一真正能让她感到心安的了。 想到这里,姜晓薇的呼吸都略微放慢了几分。 快了。 再坚持 14分钟……只要 14分钟就好! “呲!” 章鱼鬼將触手刺入海报当中。 事实证明,弱小厉鬼与弱小厉鬼之间也是有实力差距的。 对於他来讲,这些被电影影片转化成海报的玩意儿很难缠——但也仅仅只是难缠而已。 说到底,他也还是电影院的正式职工。涉及到规则对抗,还是有著电影院规则加持的章鱼鬼更胜一筹。 “这些海报……” 盯著头顶亮起的灯,他的心缓缓沉入了谷底。 在黑暗当中,所有的海报都会陷入沉睡,唯有光芒才能將他们从沉眠中唤醒。 章鱼鬼在电影院內的职位不足以让他控制这些灯光的亮灭。 但是,经理可以。 经理应该是想藉助这群海报杀死那个碍眼的人类。但现在看来,这些海报的攻击全都被任知哲给挡下了啊。 章鱼鬼在心里嘀咕个不停。 这是刻意的保护吗?不,不对。 厉鬼可没有保护人类的爱好。 况且,厉鬼无法抑制杀人规则所带来的衝动,根本无法主动去保护人类。 所以,是那些海报在行动时不小心踩中了任知哲的杀人规则吗? 但这实在是太抽象了。 明明感觉摸到了点头绪。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没有完全摸到。 章鱼鬼看向任知哲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果然。这种级別的厉鬼,杀人规则真是令人完全摸不透啊。 在诡异世界,分析其他厉鬼杀人规则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人类如此,厉鬼亦是如此。 “到了。” 章鱼鬼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他取出一把精美的黄铜钥匙。没一会儿,只听啪嗒一声,包间的门锁就被打开了。 房门微微张开。枯黄色的光从门缝中漏了出来,给人一种很古朴的感觉。 “客人,这是钥匙,请您收好。” 章鱼鬼將钥匙递到了任知哲的手中。同时,他也没有閒著,用其他触手轻轻推开了半掩著的门。 包间內的布置有些出乎意料地……简洁? 柔软的真皮沙发,小型的酒水吧檯,甚至还有一扇可以看到影厅的落地窗。 只不过,那扇落地窗的玻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章鱼鬼没有进入包间,只是站在包间门外。 他面向任知哲。在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的同时,他儘可能鞠躬行礼道: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带路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当即就想儘快离开这里。 接下来,章鱼鬼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经理一声不吭地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如此看来,他算是彻底变成经理的弃子了。 经理是个胆小怯懦、恃强凌弱的傢伙。为避免可能存在的报復,自己一定会被对方清理掉。 要是不儘快找一个新的靠山,他恐怕很难在电影院继续混下去。 第9章:野生动物繁衍的珍贵画面 “真该死。” 要不是任知哲强行突破规则破门而入,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在离开前,章鱼鬼恶狠狠地瞪了姜晓薇一眼。 他不敢將心中的这股慪气发泄在任知哲身上。所以,身为人类玩家的姜晓薇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泄愤对象。 但现场杀掉姜晓薇又极其不现实。所以,在各种因素的综合影响下,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得要找机会去见一见另一位经理。为了展现价值,就將经理把贵宾票发给人类的事情泄露出去好了。其他几位经理肯定不介意给竞爭者加点麻烦……” 章鱼鬼独自在黑暗的走廊中飞奔。 虽然觉得计划可行,但他的心里还是很烦躁。 今天本来没有这么多事的,都是这一人一鬼的错! 不过,说起人类,他突然间想到了家里的地下室。 如果没记错的话,地下室里好像还囚禁著几个快饿死的人类吧? 既然如此,乾脆回去之后就將他们折磨致死好了。 …… 包间。 透过暗红色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底下的观眾席和用来充当荧幕的白色幕布。 此时,一个由大量齿轮拼凑而成的东西被底下的工作人员用三脚架举了起来。 在工作人员的调试下,齿轮开始缓缓转动,镜头也调整到了合適的距离。 “影片应该快要开始了。” 看到工作人员將胶捲投入那团齿轮装置,任知哲立马招呼姜晓薇到自己身旁来坐著。 姜晓薇老实地坐了过去。 虽然那个章鱼鬼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很令人不爽,但她並没有將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 【剩余游戏时间:2分钟。】 快了,很快就能活著回去了! 只要任知哲別在这 2分钟內突然发疯並杀死自己,她就能结束这场诡异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啪!” 放映室的灯光骤然熄灭,包间內的灯光也和放映室同步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眨眼就將包间和放映室彻底吞噬。 那个由齿轮组成放映机开始缓缓转动。 伴著放映机的咔噠声,一束惨白的光穿透了黑暗,投影到了白色的幕布上。 【剩余游戏时间:1分钟 11秒。】 影片开始了。 白色幕布上突然就出现了影片画面。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也没有声音。 这个影片好像把这些多余的东西全都剪去了,直接就切入了正片。 【剩余游戏时间:1分钟 3秒。】 画面里是一间普通的臥室。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了进来,照出了床上蜷缩著的人影。 人影动了一下,依稀能看出来是位女性。 【剩余游戏时间:55秒。】 “动物世界啊。看起来,这是个纪录片?”任知哲饶有兴趣地提了一句。 动物世界? 听到这句话,等著返回现实世界的姜晓薇微微一愣。 什么动物世界? 难道他们看到的画面是不一样的吗? 【剩余游戏时间:41秒。】 影片还在继续。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大概是还想继续睡觉。但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睡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走到女人面前。他们似乎是在交谈,但影片仍然没有声音,因此无从得知他们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剩余游戏时间:25秒。】 男人上了床。 此时,放映机突然发出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之后,摩擦声开始迅速变小。背景音乐响了起来,影片终於有了声音。 看样子,是工作人员修復了放映机? 【剩余游戏时间:11秒。】 影片中的男女开始彼此靠近。 紧接著,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影片里面就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这…… 姜晓薇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在…… 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到底是什么,她连忙別开了视线,面颊瞬间就涨得通红。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影片? 诡异世界的厉鬼平时都在看这种东西吗? 姜晓薇满脸羞红,双目迷茫。 这算是干嘛,跨物种学术研究吗? “咳咳。”任知哲的表情略微发生了点儿变化。 “居然还有野生动物繁衍交配的珍贵画面……”他想了想,“嘛。看来,这应该是在万物復甦的季节拍摄的。” 闻言,姜晓薇忍不住地看了他几眼。 这个擬人厉鬼在说什么? 呃,是认真的吗?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自己常常因为不够变態而与周围的厉鬼格格不入。 还是说,他们看到的內容真的不一样? 【剩余游戏时间:3秒。】 画面中的男女已经完完全全纠缠在一起。镜头画面开始放大,甚至还给了个特写。 儘管姜晓薇死死低著头,但耳朵还是听见了那对男女发出来的令人羞耻的声音。 “不对。动物居然能说话?这是……哦,原来不是纪录片。这剧情,好像是个用真实动物影像拼凑出来的卡通动画电影?” 类似狮子王吗? 他提起了些许兴趣。 【剩余游戏时间:2秒。】 姜晓薇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起来了。 任知哲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把这当作是卡通动物,但是她做不到啊! 她死死攥著衣角,在心里疯狂倒计时。 【剩余游戏时间:1秒。】 【奖励已结算。正在返回现实世界中……】 姜晓薇鬆了口气。 下一秒,她突然感觉衣服口袋明显变沉。 还不等检查口袋里多了什么,诡异游戏接下来的消息就震撼得她僵直在了原地。 【检测到正在进行特殊事件:相亲。】 【返回现实世界中……已终止。】 噫? 什么? 咳……是她刚刚眼花了吗?一定是眼花了吧? 【尊敬的玩家,第二场诡异游戏將会在-48分钟之后开启,请隨时做好准备。】 不是……? 这不对吧! -48分钟是什么鬼啊? 【副本名称:靡靡之声】 【副本评级:中】 【副本类型:合作】 【副本时限:无】 【介绍:请杀死厉鬼“卵”。】 不是? 姜晓薇瞪大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直接进入了下一场诡异游戏? 她还没回现实世界呢? 总不能是因为没有陪著任知哲一起看片的缘故吧? 就在她慌张到近乎手无足措的时候,任知哲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姜晓薇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刚刚的反应难道很大吗?居然引起了这个擬人厉鬼的注意? “我、我……” 她目光躲闪,完全不敢与任知哲对视。 怎么办? 该怎么说才好? 到底该……有了! 她扫过还在播放的影片,迅速在心里找到了一个理由。 “我只是……突然看到这种画面,所以感到有些不自然。” 说这话的时候,影片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人一鬼都没有说话。那种毫不掩饰的、不可言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晓薇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不过,这个时候脸红確实起到了恰到好处的效果。 “这样吗?”任知哲感到有点儿意外。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嗯,对,就是这样。”姜晓薇连忙点头,目光依旧在躲闪。 见到她这副侷促的样子,任知哲突然想到了什么。 “好像……也是?” 自己的相亲对象还只是一个女大学生。 或许,动物交配的视频在他的眼中並没有什么。但考虑到姜晓薇只是一个清澈的大学生……会有这种反应似乎也不奇怪了。 “啊,抱歉。让你看到了这种东西……下次我会注意的。” “嗯。呃,其实也没什么啦。” 见任知哲没有深究,姜晓薇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稳住任知哲后,她这才终於有时间去查看自己在第一场诡异游戏中获得的奖励。 【“流亡街”——三元鬼幣x1】 【“尖嚎咖啡馆”——十元鬼幣x1】 【“静謐咖啡馆”——百元鬼幣x1】 【“横江小区”——五十元鬼幣x2】 【“落日电影院”——十元鬼幣x1】 姜晓薇摸了摸上衣口袋,眼神严肃了许多。 看起来,生存类诡异游戏的奖励是根据玩家经过的地点来结算的? 不过,静謐咖啡馆是什么地方? 她不记得自己去过那里。 罢了,这不重要。 第二场诡异游戏居然要求杀死一只厉鬼……真是丧心病狂! 她暗骂一声,觉得诡异游戏的难度完全不合理。 不过,既然有了鬼幣,那就赶紧从诡异游戏的內置商店里面买点能用得上的吧。 诡异游戏的內置商店只有三个展示栏位。每完成一次诡异游戏,內置商店都会刷新一次。 【骸骨庄园的邀请函】 【介绍:可以强行锁定持有玩家的下一场诡异游戏,该邀请函也可对厉鬼生效。——二十元鬼幣x1】 邀请函? 姜晓薇眉头轻蹙。 感觉是个棘手的东西。 【老旧的收音机】 【介绍:如果愿意支付一些代价,使用者可以从其他人或厉鬼那里得到一些真偽不明的消息。——五十元鬼幣x1】 这个东西……姜晓薇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东西是给冤大头准备的。 【剔骨刀】 【介绍:如果一个客观存在拥有主观意义上的骨头,则可以应用此物在一定限度內对其进行肢解。——百元鬼幣x1】 肢解? 姜晓薇皱著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这个倒是比前面两个可靠得多。 如果有了这个东西,那她在这个诡异世界里也算是有点儿自保之力了。 不过,就在打算动用鬼幣的时候,姜晓薇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从诡异游戏里买来的东西是怎么下发给玩家的? 姜晓薇刚准备伸入口袋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口袋里的鬼幣是凭空出现的。 那么,从诡异游戏內置商店里购买的物品是否也会凭空出现在玩家身边? 她感觉很有可能。但是,身旁凭空出现一把刀的话,会直接被擬人厉鬼察觉到吧? 所以,得要想办法支开擬人厉鬼才行。 姜晓薇不动声色地朝著任知哲瞥了一眼。 包间內的灯已经熄灭。不过,借著放映机投射出去的光,她勉强看清任知哲是在看影片。 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环境太过昏暗,姜晓薇完全没办法分辨出任知哲脸上的表情。 要想个办法支开擬人厉鬼吗? 仅仅思考了不到五秒,姜晓薇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支走任知哲不太现实。就算是办法可行,她也没那个胆子。 比起支开对方,倒不如找个合適的理由,主动离开一会儿? 姜晓薇觉得可行性很高。但是,转念一想,她又发现这条路其实也是困难重重。 离开,就意味著要离开包间,走到走廊上。 但是走廊上有那群海报啊!她对那些鬼东西一无所知。 就这么走出去的话,没有了任知哲的庇护,她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吗? 姜晓薇心虚了一下。 她的第一场诡异游戏都是混过来的呢。 要是没有任知哲,她完全没有面对厉鬼的把握。 姜晓薇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很尷尬的境地。 没有任知哲陪同,她不敢独自一人走在走廊上。 但如果有任知哲陪同的话,她还出去干嘛? 姜晓薇心情大落。 突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姜晓薇难掩激动地朝著任知哲歪了歪头。但就在她即將开口的时候,电影影片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影片里面,那对男女不动了。 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了那对男女的身上。 他们身下的那张床正在逐渐被鲜血染红。画面当中,两人的內臟被完完全全地从体內翻了出来。臟器混合在了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宛如晴天霹雳,当场就让没见过血腥场面的姜晓薇瞬间呆愣在原地。 “哦,看来是动物之间的狩猎呢。” 任知哲似乎被影片的內容重新提起了兴趣。 他转头看向姜晓薇,打算閒聊几句来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可刚一转过头,他就发现姜晓薇的眼睛都拉直了。 自己的这个相亲对象神色好像不太对。 不知道为什么,他隱隱感觉……姜晓薇的这副样子怎么就像是看到了同类死亡一样? 第10章:您的快递正在派送中 这个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让任知哲小小地嚇了一跳。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別的不说,这个想法本身就十分古怪。同类死亡……这种措辞搞得就像姜晓薇不是人一样。 不管怎么说,那只是一个关於野生动物的生活影片而已。 再怎么说,把人比成动物多少都有些冒犯了。 任知哲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袋里抖了出去。 “那个……” “嗯?”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姜晓薇有些忸怩地凑了过来。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有事要说。 “那个,”姜晓薇怯生生地说道,“可以陪我去一趟洗手间吗?” “啊?”任知哲当场就愣住了。 去洗手间?还是一起去? ……女洗手间吗? “不、不行吗?”见到任知哲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姜晓薇当即就表现得有些惶恐。 “这个嘛……”任知哲原本是想婉拒的。但见姜晓薇是这副模样,他在將话说出口之前犹豫了几下,没有马上回答。 “那个,主要是因为我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姜晓薇连忙给出了解释。 这一次,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说话时还低垂著头。 虽然这是出於恐惧,但因为任知哲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自然就產生了些许误会。 “呃?”任知哲又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洗手间在哪的话,可以去询问工作人员。 况且,走过来的时候他似乎就看到了一个洗手间。姜晓薇应该也能看到才对。 还是说,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增进感情? 想到对方先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他感觉有些矛盾,总觉得这不像是对方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就导致他感觉有些矫情和彆扭。 “好吧。” 其实他並没有陪著別人去洗手间的兴趣。但想了想,出於礼貌,又或者是单纯不想驳面子,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站起身,准备走在前面带路。这一次,姜晓薇主动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看样子,从咖啡馆出来走走是个正確的决定。 相亲对象的確不像最开始时那样紧张了。 先前牵手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姜晓薇的手心一直都在向外沁冷汗。 现在的话,虽然姜晓薇看起来仍然有点紧张和生涩,但起码手心不会再往外沁冷汗了。 任知哲觉得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看样子,来电影院真是一个正確的决定。 他一边牵著姜晓薇往前走,一边回想著洗手间的位置。 在跟著章鱼鬼往包间走的时候,他好像在走廊上见过洗手间。 如果没记错的话,再拐过一个转角应该就能看到洗手间了。 “应该就在前面了。”他提醒道。 “嗯。”姜晓薇小声地回应了一下。 任知哲牵著姜晓薇拐过了走廊的转角。 果然,记忆没有出错。刚拐出来,任知哲就看到了洗手间的掛牌。 “你看,就在前面。” 他停下了脚步。 至此,任知哲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要姜晓薇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女洗手间的位置距离这个转角很近。所以,任知哲决定站在拐角处等著。 不过,姜晓薇没有动。她明显没有自己走过去的意思,反而还將任知哲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嗯?” 因为姜晓薇抓得很紧,任知哲几乎马上就朝著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我、我是想,”姜晓薇的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把我送到门口?” “门口?什么……是把你送到女洗手间的门口吗?” “是、是这样的。” “啊?这……” 任知哲面露为难。 意思就是,让他在女洗手间的门口等著吗? 他一个男的等在女洗手间门口……这不太合適吧? 他试探性地看向姜晓薇。 此时,姜晓薇正低著头,任知哲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过任知哲倒是感觉自己的手被攥得更紧了,像是怕自己抓不牢就逃掉似的。 “唉,行吧。” 他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 “啊,太好了……”姜晓薇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任知哲心里还是有点迟疑。其实,他仍旧不想站在女洗手间的门口。非要站在门口等,他就莫名地有点儿不太舒坦。 算了,只是站一会儿而已。 反正这会儿走廊上也没其他人。再说,他只是站在门口等人,又不是真的进去。 女洗手间距离走廊转角真的很近,任知哲刚走几步就已经把人带到了洗手间门口。 “好了,已经到了。” “……嗯。”姜晓薇似乎迟疑了一下。之后,她才缓缓鬆开了手。 至此,一人一鬼总算是临时断开了这唯一的肢体接触。 任知哲站著等了几秒。见姜晓薇在鬆开手后仍然愣愣地站著,他马上就疑惑地偏了偏头。 “快去吧。总不能连门都要我给你推开吧?” 虽然感觉有点儿奇怪,但任知哲仍然唤了她一声。 已经到洗手间了,为什么不走了呢? 不至於是真的矫情吧? …… 糟糕。 真糟糕。 真是太糟糕了! 姜晓薇心中后悔不已。 她原本是打算说服任知哲,让对方帮自己去问问洗手间的位置。 这样一来,她不但能支开任知哲,还能在对方回来后得到一个合適的外出理由,以此去完成诡异游戏发任务。 但一开口,不知怎的,在看向任知哲后她莫名地恐慌起来。 她结巴了好几下,说出口的话也变了个意思。 哪怕她恐惧地低下头,任知哲似乎也不打算就这样跳过话题。最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然而,走著走著,姜晓薇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麻烦—— 这个洗手间是否也存在杀人规则? 她不知道。 在没有进入诡异游戏之前,她只知道厉鬼有杀人规则。 但是,在真正经歷过一场诡异游戏副本后,她发现诡异世界內的建筑物好像也拥有杀人规则。 比如说,横江小区的地下车库。 因为原计划中的洗手间只是个支开任知哲的幌子,所以她完全没有考虑这么多。 更糟糕的是,走廊里的灯是灭的! 原先包间区的灯是亮著的。但现在,可能是放映室熄灯的原因吧,包间区的灯也灭了。 任知哲貌似有夜视能力,哪怕走廊一片漆黑也能看清墙上的海报內容。 但她不行。 她没有夜视能力。 任知哲能看见,但她看不见啊!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光,她连路都看不清。 可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任知哲已经推开了包间的门,牵著她来到了走廊上。 想反悔?早就晚了。 总不能和这个擬人厉鬼说自己不想去洗手间了吧? 要是让对方以为自己在耍他……姜晓薇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但也並非完全都是坏事。 在度过一开始的慌乱后,她稍加思索,很快就发现墙上的海报並未像之前那样发动攻击。 明明记得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遭到了攻击。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要说之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是灯吗? 也就是说,海报的杀人规则是灯亮杀人吗? 姜晓薇眼睛一亮。但在对比自己的处境后,她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现在才留意到海报的杀人规则与灯有关实在是太晚了。此时,任知哲已经把她带到了女洗手间门口。 洗手间的门应该是关著的,可她现在连门把手都不知道在哪。 为了不让任知哲继续起疑,她只能儘可能慢地鬆开了一直攥住对方的手。 不过,就在她下意识將手缩回口袋后,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质地坚硬的东西。 这个好像是……好像是她的手机。 在记完任知哲的电话號码之后,她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面。 等会儿,手机? 姜晓薇想到了什么,连忙將手机取了出来。 她点开手机屏幕。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只是让手机屏幕亮著,没有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虽然这样做四周有些昏暗,但藉助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光,她的確成功地看清了女洗手间门把手的位置。 果然可行! 但最大的麻烦仍然没有解决。 借著手机的光,她迅速打量了洗手间的门一眼。 看起来,那是一扇很正常的门? 手刚触碰到洗手间的门,她的心就开始快速狂跳。 她现在可以说是在赌。 在赌自己不会立刻触发杀人规则。 她的目的是购买內置商店的物品。所以,只需要这扇门能抵挡住任知哲的视线就好——只要一会儿就好! 姜晓薇深吸了口气,压下把手,將门打开。 这一步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洗手间內也一切正常。貌似不太像是“地下车库”那种的偽装怪物,反而更像是一个正常的洗手间。 在进入洗手间后,姜晓薇顺手关上了门。在確认可以重新將门打开后,她才缓缓鬆了口气。 是自己想太多了? 毕竟这个电影院的危险程度不如横江小区,看样子並没有像“地下车库”那样的超模存在。 “先购买剔骨刀。还有……老旧的收音机和那个邀请函也一併买下来吧。” 姜晓薇把那叠鬼幣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要想从商店购置物品,需要提前用手接触到鬼幣。 似乎是为了提高新手玩家的存活率,现实世界的网络论坛上有一个关於诡异游戏內置商店的精品帖子。 正是因为看过这个帖子,姜晓薇才在进入第一场游戏副本之前就知道了这么多关於內置商店的消息。 很快,手中百元鬼幣开始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五十元鬼幣也同样如此。但是,那两张十元鬼幣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咦?” 邀请函购买失败了? 这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姜晓薇以为可以用两张十元鬼幣来代替二十元鬼幣。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帖子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这种事。 那个帖子不是玩家整理出来的吗?如果真是玩家整理出来的,这么明显的消息为什么会被忽略掉? 儘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凭空出现在身旁的厉鬼物品还是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姜晓薇先是看向了剔骨刀。 百元鬼幣的標价让她肉痛了一下——那可是她目前手里最大面额的货幣。 但考虑到此次的目標是“杀死一只厉鬼”,这把剔骨刀怎么看都是极其有必要入手的。 从外表看,这是一把典型的剔骨刀。 剔骨刀刀身狭窄、薄、锋利。 和现实世界的剔骨刀比起来,这把厉鬼物品的刀刃明显更短。比起剔骨刀,感觉更像是一把微型匕首。 刚一到手,姜晓薇就將这把剔骨刀藏在了身上。 还好刀刃比较短,藏起来相对容易。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任知哲解释这把刀的来歷。 当然,刀刃短的坏处也很明显。 比方说,有可能还没等她靠近厉鬼,厉鬼就能凭藉手长的优势一把掐死她? 姜晓薇紧接著看向了另一个买来的物品——老旧的收音机。 这个收音机和巴掌差不多大,还是个手持式。 虽说名字叫做“老旧的收音机”,但她感觉这个收音机並不老旧,反而十分老式。 因为不知道收音机的声音有多大,姜晓薇没敢去乱碰收音机的旋钮,仅仅只是將其收了起来。 收音机收集情报,剔骨刀进行攻击。虽然她感觉仍旧没有杀死厉鬼可能,但有总比没有要强。 “比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啊。” 姜晓薇拉开门。见到任知哲如约等在门外,她最后悬起来的心也安然地落了回去。 “走吧。”任知哲自然地把手递了过来。 他这次牵手时稍微顿了顿。但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如往常一样地牵著姜晓薇往回走。 姜晓薇没有意识到这一细微的变化。 因为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诡异游戏弹出来的新消息给吸引过去了。 【商店消息提醒:“骸骨庄园的邀请函”正在派送中,本次快递由邮政局下属的快递中心负责派送。请在快递员抵达之前补齐所需鬼幣,否则一切后果由玩家自行承担!】 第11章:老旧的收音机 任知哲牵著姜晓薇往回走,一路上有些沉默。 自从刚刚牵住手后,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姜晓薇到底是出来干什么的?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时没有听到冲水的声音,没有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甚至都没有听到隔门打开和关闭。 洗手间的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姜晓薇在里面走路,他站外面隔著门都能听到。 所以,姜晓薇到底在里面干嘛? 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出来了吗? 任知哲忍不住多看了姜晓薇几眼。 目光扫过几下,他没一会儿就看到姜晓薇身上有一小块鼓起来的地方。 那是姜晓薇藏刀和藏收音机的地方。 但是,任知哲並未多想。 一方面,因为通过形状来看,那块鼓起处倒是很像一卷卫生纸或叠起来的手帕。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因为搞不懂姜晓薇到底去洗手间干嘛,他总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他仍旧觉得心里有点堵,很不爽。 是不是自己太仁慈了? 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付出。 本以为姜晓薇拉自己出来是为了发点福利,结果就只是去洗手间到此一游? 任知哲甚至有种不想再进行下去的衝动。但出於礼貌,他暂时忍住了。 虽然心有不爽,但他並未將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 等等看。不管怎么做,最好还是先看完电影再说。 “啪嗒。” 他用黄铜钥匙打开了门。 任知哲侧身让姜晓薇先进去,自己则是跟在后面,还顺手带上了门。 “啊,看来错过了很精彩的部分。”他看著影片画面惋惜道。 此时,影片画面已经切换成了第一人称视角。 这个第一人称的视角画面很高。 起初,姜晓薇只以为是长得比较高。但直到画面中出现了一种类似管鞭的东西,她才意识到画面中第一人称视角的主角是个怪物。 “是动物合作捕猎的画面吗?看得出来,虽然內容有点枯燥,但製作者似乎还挺认真的。”任知哲饶有兴趣地看著影片中的东西用管鞭刺穿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类。 也多亏影片画面吸引了任知哲的注意力。要不然,只要这时候一歪头,他就能看到姜晓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可惜了。捕猎已经接近尾声,没能看到打斗最精彩的部分。” 任知哲语气略带遗憾。 这倒说的没错。影片的画面中可以看到一些散落在地的、形状扭曲的子弹头。 因为影片画面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打码处理,所以影片镜头中会经常出现一些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然而,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任知哲明確表现出失望之后,影片的画面就猛地闪烁了几下。 先是有一半的画面都开始闪起雪花。 但这种情况並没有持续多久。差不多三秒钟后,画面就恢復了正常。 但这个时候,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镜头扫过地面,姜晓薇清楚地看见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有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明显刚死不久。 刚刚发生了什么? 因为刚才影片画面突然花屏,她没能看清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影片镜头开始拉远,第一人称一下子换成了第三人称。 直到这时候,姜晓薇才发现影片发生中的故事一直都在某家工厂。 隨著镜头的拉远,她也趁机看清了工厂的布局全貌,也顺带看清了工厂的名称—— 安氏万康食品加工厂。 食品加工厂? 安氏万康? 好像有点耳熟…… “叩叩。”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 姜晓薇宛如惊弓之鸟,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包间的门。 “先生,您在吗?” 听声音,应该是工作人员。 任知哲走过去打开了门。而见到他果然还在包间,工作人员明显鬆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们电影院的负责人有事情找您……” 隨著门逐渐半掩在门口,任知哲和工作人员谈话的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我出去一下。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嗯……你就在这里等著我,好吗?” 姜晓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又將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 她答应了下来。或者说,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好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任知哲在场,她就没办法完成诡异游戏的任务。 关於如何杀死厉鬼“卵”,她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要想完成诡异游戏的任务,她就不得不去试著使用那台“老旧的收音机”。 眼下,任知哲的离开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个钥匙也给你吧。” 任知哲把黄铜钥匙摆在了桌子上。做完这些,他就打开门,跟著工作人员离去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呼。” 姜晓薇深呼吸了一下。 她没去碰桌子上的钥匙。任知哲刚走,她就直接从包间里面反锁住了门。 这样一来,如果这个门和现实世界的门构造相同的话,哪怕外面的人有钥匙,应该也打不开这扇门了。 做完这些,姜晓薇紧张得心跳较快。 她连忙从身上拿出了收音机,放在桌子上摆弄起来。 “嗞嗞……” 见到收音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姜晓薇连忙进行调整。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让指针在刻度盘上缓缓移动。 因为不明白每个旋钮的具体用途,她只能一点点地尝试。 频道之间只有噪音,偶尔闪过一两个模糊的人声片段,但持续不了多久就又消失在了电流声中。 “叩叩。” 姜晓薇正在专心致志地调整收音机。所以,突然听到敲门声,她嚇得整个人都不敢动弹一下。 “叩叩。” 门又被敲了一下。 敲门声和收音机呲呲啦啦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將包间突显得格外寂静。 “客人?有人在里面吗?” 姜晓薇仍旧没有说话。 她只希望门外的东西能快点离开。但敲门声一直都没停,仿佛不开门就不走似的。 “客人?客人?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可以开下门吗?” 姜晓薇仍旧没有开口。不过,在稍微冷静下来后,她瞧出来了些许端倪。 既然称呼自己为客人,那么外面敲门的应该就是一个厉鬼。 门外的工作人员一直都在敲门,而不是砸门。再加上对方始终都是在用敬称……大概是把她也误认为是厉鬼了吗? 可是,有这种可能吗? 电影院的人应该是知道包间客人具体信息的吧。 正是知道客人信息,外面那只厉鬼才会如此肯定包间里有人,才会一直敲门吧? 一直敲门,还一直试图勾引她的开口说话……难道外面这只厉鬼的杀人规则与对话有关? 想到这里,姜晓薇就更加不想搭理门外的厉鬼了。 “我並没有恶意,只是来諮询一些信息的。” 諮询信息? 因为怀疑外面的厉鬼耍诈,姜晓薇仍旧没有说话。 为了不继续引起门外厉鬼的注意,她甚至都没敢再调试收音机。 这可不妙。她能获取情报的机会可不多,要是任知哲回来,她说不定就再也遇不上这种好机会了。 所以,门外那个东西什么时候滚啊! “好吧。客人,我其实是想知道关於『洗手间』的事情。” 洗手间? 洗手间怎么了? 虽然照样不想搭理对方,但这次这只厉鬼说的话的確引起了姜晓薇的注意力。 “客人,请您记住,电影院內是不存在洗手间的。目前已经有很多鬼死在洗手间了,如果您有『洗手间』的相关消息……欢迎隨时来找我们,我们会儘快处理。” 说完这句话,门外就响起了越来越小的脚步声。不过,姜晓薇並未留意这些。 她早就被厉鬼刚刚说的那句话给搞懵了。 等等。 什么叫做电影院里没有洗手间? 那她……任知哲带著她去的地方是什么? 什么叫做很多鬼死在了洗手间? 她进去过。现在不也还活得好好的吗? 此时,姜晓薇突然有种叫住对方並问个清楚的衝动。但考虑到对方是厉鬼,自己是个玩家,她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心思。 管他洗手间不洗手间的。听起来,这好像是电影院的麻烦。 电影院的麻烦,关她这个玩家什么事? 看著那群厉鬼出事,她幸灾乐祸都还来不及呢。 姜晓薇继续调试收音机。这一次,收音机內终於传出来了声音。 “嗞嗞……欢迎……” “欢迎使用……嗞嗞。” 姜晓薇又摸索了一会儿。既然能发出声音,那剩下的就好办多了。她很快就找到了正確的旋钮,將声音调整到了勉强能听的程度。 “嗞嗞……欢迎使用本设备。” 还是有些不太行啊。 姜晓薇愁眉不展。 她慢慢地拧著旋钮。捻著捻著,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收音机的伸缩天线上。 姜晓薇的眼神僵了一下。之后,她伸出手,將天线立起、捋直。 “嗞嗞……欢迎使用本设备。了解设备信息请將红色旋钮转至 1。若想使用本设备,请迅速扭动红色旋钮直至其损坏。” “啊,居然好了?” 天吶,原来是天线的原因。 快要被自己蠢哭了怎么办? 不,这不应该是她的错。明明是个厉鬼物品,天线不应该是个装饰摆设嘛?这肯定是收音机的错。 总之,现在已经来不及为自己的愚蠢哭泣了。 姜晓薇连忙扭动红色旋钮,將其扭转至標刻在边上的数字“1”。 “嗞嗞……旋转黑色旋钮可以与厉鬼通讯,旋转白色旋钮可以与人类通讯……” “使用本设备必须支付代价……” “建立通讯后必须交换代价。代价支持各种形式,真偽不限……” “作假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嗞嗞……嗞……” 后面全都是电流声。嗯,应该是已经把规则说完了。 这个东西买得还挺值啊,居然还会把杀人规则说得这么详细? 姜晓薇原本没有抱有太大希望。现在看来,老旧的收音机还真是物超所值。 她没再犹豫,直接將红色旋钮转坏。 “嘎——” 收音机发出巨大的噪音。 就在姜晓薇有点儿手无足措、甚至是以为自己搞错了的时候,收音机突然陷入了静默。 “成了?”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开始转动白色旋钮。 “嗞嗞……不用担心。那个厉鬼杀人后会將自己的力量通过分娩的方式分出去,本体会变弱。” 分娩? 会分娩的厉鬼? “……不,话不能这么说。只要那个厉鬼弱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可以试著引来其他厉鬼观眾。 “……不,你不懂。只有厉鬼才能杀死厉鬼。到时候,观眾席肯定会有厉鬼坐不住出手的。这个计划虽然不確定性高,但是……” 听著收音机里窃听过来的话语,姜晓薇感到有些惊喜。 这不就是监听器吗?这个价值五十元鬼幣的东西还有这种能力? 这个收音机的表现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现在已经通过收音机与某个人类建立了联繫。 而从刚才窃听到的那段话来看,这个人类似乎是在谋划著名杀死一只厉鬼? 分娩……姜晓薇当即就联想到了厉鬼“卵”。 难道对方是和自己共同参加同一场诡异游戏的玩家吗? 姜晓薇眼中燃起了希望。 她还在为如何完成诡异游戏的任务而发愁呢。现在的话,居然还有可以直接躺平的选项吗? 那个玩家的对敌思路好像很清晰。既然有疑似是老玩家的队友,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愉快地摸鱼了? “嗞嗞!” 收音机突然爆发出一道巨大的电流声。紧接著,一股亮眼的蓝色电弧突然凭空出现在了收音机的四周。 姜晓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被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推翻,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她心有余悸地盯著那台收音机,心臟在这一刻跳得飞快。 她很確定,刚刚那突然出现的电弧一定命中了自己。但她好像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是怎么回事? 並且,收音机对面也没了声音。是不是坏掉了? “嗞嗞……抱歉,我想自己一个人再单独想想,完善一下杀死厉鬼的计划。” 第12章:会分娩的厉鬼? 一个人单独想想? 姜晓薇重新坐回到了收音机旁边。 好像一般只有独狼玩家才会这么做。 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队友照应,玩家的存活率会低很多。 拿人命去猜厉鬼的杀人规则,让倒霉蛋去引走厉鬼……这些都是很常见的。 单独一个人的话,万一遭到厉鬼袭击,玩家很可能无法及时顾全自己。 就在她猜测著那个玩家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收音机中重新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姜晓薇愣了愣,没有说话。 “嗞嗞……我听到了你那边的声音。” 听到了……声音? 这是在和她说话吗?不,不能自乱阵脚,再等等看。 “你应该也是玩家吧?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应该是得到了一个厉鬼物品。但是不太会用,出现了点儿意外?” 啊? 姜晓薇一愣。 好像真是在和她说话。 这么说,她刚刚的惊叫,再加上跌倒……都被对方听见了? “你一直不说话……是死了吗?那样的话,为了我的自身安全,我觉得有必要藉助某些杀人规则来……” “等等,等等。”听到对方的打算,姜晓薇连忙开口。 听到可能会被杀人规则盯上,她终究还是没有沉住气。 虽然也可能是在诈自己,但万一呢? 再说,她也没必要去交恶对方。 其实她还可以故作高深、居高临下地去指导对方。但是,对方毕竟是老玩家,貌似还是试图杀死厉鬼“卵”的策划者,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假扮大佬的话,估计几句话就会露馅吧? 姜晓薇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点认知的。所以,她决定老实交代。 “嗞嗞……终於肯说话了么。你是什么人?” “我……”姜晓薇不是很愿意泄露自己的信息,所以並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不过,在谨慎斟酌过后,她把自己的诡异游戏目標告知了对方。 任知哲大概很快就会回来。她能行动的机会不多,倒不如试试能否为其他玩家提供帮助。 “你刚才说,你的任务是杀死厉鬼『卵』?” “是的……” “嗞嗞……你应该是从我刚才说的那番话里面推测出我们要杀的厉鬼是『卵』的吧?但很可惜,这个副本的所有玩家我都见过。” 对方这次说了不少。但他的每句话都在直指一件事—— “你在说谎。” 听到说谎二字,姜晓薇的心臟还真的漏了半拍。 毕竟,收音机的杀人规则涉及到了代价的真偽,也算是涉及到了是否说谎。 姜晓薇紧张地等了一会儿。见收音机没什么反应,她才鬆口气,尽力解释道: “我加入这场游戏副本的方式有些特殊。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这场游戏副本的名称是『靡靡之声』。这个总不可能是推测出来的吧?” “嗞嗞……这不足以让我相信你。” “那……我可以提供帮助的。我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可以收集到你们不知道的情报,能协助你们杀死那只厉鬼。” 对方没有回话。 见对方迟迟不开口,她急忙补充说道: “我们的目標是一样的。” 说完,姜晓薇便等待著对方的回话。 “嗞嗞……你先说说看。” “我正在一个包间里面看影片。我的面前是一个落地窗,窗户外面就是放映室……” “嗞嗞……你能看影片?你看的是哪一个影片?” 姜晓薇迟疑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异常认真,这个消息貌似对他们很重要。 “……是一个怪物在食品加工厂杀人的影片。”最终,她放弃了用消息获取利益的打算,老老实实地说了出去。 “食品加工厂的……嗞嗞……食品加工厂的名字是什么?” “安氏万康。” 在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收音机对面又没了声音。 这次,她没有著急,而是耐心地等在收音机旁。好在,对面並没有让她久等。 “嗞嗞……我姓江,大家都叫我江先生。你怎么称呼?” “我……我也姓姜。” “哦?”江先生似乎被她的这句话提起了兴趣,“可我在江家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啊,不是……我指的是可以吃的姜。”姜晓薇连忙解释。 “这样啊……真是个有意思的误会。那么,你能正常看影片,是吧?” “是的。”姜晓薇有些意外。难道他们看不了影片吗? “你那边看到的应该是『卵』本体所在的位置。他现在在哪?” “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周围有很多电箱。” “嗞嗞……他在移动吗?” “没有,我只知道他正在蹲著。影片画面中的环境太黑,我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姜晓薇顺口问道,“你们看不了影片吗?” “嗞嗞……你应该能看到观眾席吧?” “能。”她朝著落地窗探了探头,“不过下面全都是黑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观眾席上都是空的。在影片开始的时候,所有观眾都会被拉入影片里面。” “原来是这样……”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吧。”江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放鬆了许多。 “可以告诉我『卵』的杀人规则吗?” “嗞嗞……『卵』会分娩。每杀死一个人,他就会將对方的血肉塞入子宫。当血肉……嗞嗞……他就会分娩出一个分身。” 因为收音机中途信號错乱了一下,姜晓薇下意识想让对方再说一遍。但江先生完全不给她插嘴的机会,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厉鬼无法反抗自己的杀人规则,所以那只厉鬼会一直分娩下去。每多一个分身,本体的力量就会越弱……嗞嗞。” 说完“分娩”带来的负面影响,江先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所以,“卵”的杀人规则只有这些吗? 不,不对。好像不全吧? 姜晓薇追问道:“我记得还有管鞭……”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猜出来的一部分杀人规则。至於是否正確……当然,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一下。” “那……” 姜晓薇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就在此时,包间的门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的声音。 这种声音,好像是在…… 姜晓薇惊得汗毛直立。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开锁! …… 电影院。 走廊。 在姜晓薇为杀死厉鬼“卵”做筹划的时候,任知哲还跟著工作人员走在走廊上。 和之前带往包间时的情况有所不同。 此刻,走廊上的所有灯全都亮著,整条走廊都被枯黄色的灯光照得透亮。 在灯光的照耀下,海报全都活跃了起来! 这种时候,整条走廊异常安静。走路时,不但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甚至还能听到灯泡嗞嗞的响声。 灯光全亮。 哪怕是经理也没有这种权力。 很显然,电影院似乎铁定了“洗手间”与任知哲有关。 灯泡全亮,分明就是打算试图动用全部的海报来解决任知哲这个麻烦的源头。 很快,一张画著黑色海洋的海报动了起来,海报內部的黑色海水开始透过纸张向外渗出。 起初很慢,但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任知哲走到面前时,巨量的海水猛地喷涌而出,像猛兽一样朝著目標扑了出去! “咔嚓——” 海报的纸张裂开了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黑色的海水也成功淹没了任知哲。但当海水退潮的时候,任知哲的身上仍旧是乾燥的。 杀人规则的碰撞上,明显是任知哲贏了。 哪怕杀人规则被压制,海水仍然还在喷涌而出。但这一次,隨著又一道咔嚓声,海报彻底被撕成了两半。 这面海报……彻底废掉了。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所有试图攻击任知哲的海报上面。 海报数量眾多,每张又都有著各自的杀人规则。在灯光全亮的情况下,即便都是些弱小厉鬼转化来的厉鬼物品,这条走廊也仍然是电影院手中的一个非常致命的杀手鐧。 不说玩家。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中低级的厉鬼,估计也扛不住来自无数海报的厉鬼攻击。 但是,电影院在诡异游戏的评级当中只达到了“中”的程度。 而任知哲,可是一位在横江小区悠閒地生活了很久的厉鬼! “嗞嗞。” 灯泡发出的噪声更大了。 在这种噪声的影响下,海报的攻击变得更加迅猛。 可是,就算是两面墙上的各种海报一同发起攻击,任知哲也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啪嗒。” 所有的灯都关闭了。 已经確认海报走廊无法对入侵者造成伤害了。那么,为了减少损失、及时止损,电影院只能选择熄灯。 “嘶……” 目睹双方交锋全过程的电影院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鬼地方“工作”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毫无疑问,任知哲最低也是一只大鬼。 可是,大鬼为什么会来他们这里? 这个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想不明白。 如果一个厉鬼的实力比低级厉鬼要强——哪怕只是强上一丝,那么这只厉鬼大概率就能脱离耗材的行列,有著成为某些活性建筑员工的资格。 这种例子非常普遍。 比如说他自己,再比如说任知哲常去的那家餐馆里的畸形肢团。 更强的厉鬼也同样如此。只要实力没有突破某个临界点,他们或多或少都会自愿或被迫接受著一个来自活性建筑赐予的“身份”。 这位电影院工作人员想不明白的点就在这里。 在活性建筑的限制下,哪怕是大鬼也需要像牛马一样“工作”。 高强度的“上班”排期,让他们很难在回家和工作之间挤出可以隨意支配的额外时间。 难道是仇家吗? 可电影院只是一个小势力。 他们从未招惹过大鬼,也从未招惹过有大鬼坐镇的活性建筑。 起初,电影院以为任知哲只是路过了这里。那个经理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给出电影票后立马鬆了口气。 但是,“洗手间”又该怎么解释? 这完全篡改了电影院內的规则,是赤裸裸的规则入侵。 目前,“洗手间”还没有主动干涉电影院,只要时刻注意,別不小心走错了门就行。 但电影院的负责人就很头疼了。 让电影院內凭空出现並不存在的洗手间——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这一定是某个活性建筑的入侵手段。 有生之年里,负责人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种特殊情况。 所以,他断定任知哲的背后有其他活性建筑的支持。 对此,负责人决定动用海报走廊限制对方。 海报的杀人规则来自弱小厉鬼,单个並不强。但灯泡的数量会为海报提供正比例加成,所以算是一个杀手鐧。 如果不是大鬼,或者对方解决起来不是很轻鬆,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样一来,他就会悍然出手。 作为被入侵方,杀死那个活性建筑派来的棋子就已经展现出了电影院的態度和实力。 电影院虽然忌惮大鬼,但也有能抵抗住大鬼、甚至杀死大鬼的手段,这也是诡异游戏给出了“中”评级的主要原因。 但那样会带来巨大的损失,电影院不可能同意他执行这种鱼死网破的决议。 比起鱼死网破,电影院更愿意直接拋弃像他这样的棋子。 所以——还是儘快滑跪吧! 办公室內的负责人悲嘆了一声。 他看起来是一个穿著西装、体型高瘦的男子。只不过,他没有人类的脑袋。 或者说得准確一点——他的脑袋是一个摄像头。 “嗶。如果没死的话,估计得要考虑重新就业了……” 摄像男惋惜了一声,將一团胶捲从脑子里取了出来,换了另一团新的。 作为电影院的负责人,他有著不止一条杀人规则。 其中一条,就是可以监控自己去过的地方。 杀人规则是绝对的。所以,他必须每时每刻都要监控自己去过的地方。 但是,脑子里面一直掛著许多个不同的画面和声音真的很不方便。时间一长,他估计就会因此疯掉。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摄像男通常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 在成为电影院负责人之前,他一直持续著这样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脑袋可以被拆开。 第13章:我们来签合同吧 “嗯。这样,一会儿谈判的时候就能更专注一些了。” 摄像男把换下来的那团胶捲放入了办公室的抽屉,然后静候著任知哲的到来。 他已经想好了明哲自保的方案。 到时候,只需用自己最擅长的话术稳住那个大鬼就行。 只要能让对方消了气,他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忧心忡忡。 因为摄像男还面临著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可千万別一上来就被杀死了啊。” 摄像男喃喃自语。 大鬼的性格极其扭曲,有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千奇百怪。 不说別的,一个看不顺眼就直接互撕的厉鬼他都听说过。 厉鬼当然要遵守自己的杀人规则。但作为一个有主观意识的群体,他们有时候会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当双方的杀人规则死活都无法触发的时候,暴怒的厉鬼们还有另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互撕。 比方说,靠著蛮力將另一个厉鬼撕碎。 但厉鬼杀死厉鬼必须要动用自己的核心杀人规则。厉鬼使用厉鬼物品都无法代替这一点,更別提借用蛮力了。 但是,这样解气啊! 况且,有些厉鬼的杀人规则还不支持復原身体。要是被撕碎,这个倒霉蛋可能就要这样碎著活一辈子了。 但这是在杀人规则无法被触发的前提下。 有些厉鬼的杀人规则可能本身就和接触、肢解有关,贸然互撕很有可能会吃亏。所以,厉鬼之间很少会这么做。 “叩叩。” “嘎——” 办公室的门先是被敲响,然后被推开。 “请坐,先生。” 任知哲直接走到了摄像男的办公桌前。 见到办公桌前预留了一个座位,再加上负责人的邀请,他想了想,然后坐了上去。 负责人为他准备了椅子。 这要么是出於客气,要么是接下来可能会谈很久。 希望不是后者。毕竟,他的相亲对象还在等著他呢。 任知哲面无表情地坐在电影院负责人的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被莫名其妙地叫过来,估计任谁都会有些不太高兴。 “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摄像男不快不慢地说道,“我们电影院內刚刚发生了一件……很恶劣的事情。” 很恶劣的事情? 任知哲一挑眉毛。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客人,那就应该组织客人们有序撤离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单独叫出来谈话。 难道是说—— “你们怀疑与我有关?” “咳咳,我们並不是这个意思。”摄像男安抚地说道。 经过电影院的一系列排查,他们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洗手间”的事情与任知哲有关。 但他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引开话题了。 “是这样的。”摄像男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那段时间只有您和您的……同伴进出过那条走廊,所以这才想问问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我和我的同伴?”任知哲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负责人说的应该是他陪著姜晓薇去洗手间的事情吧? 那段时间里,那条走廊上发生了某种很恶劣的事情吗? 他完全没有印象。毕竟,从他当时的记忆来看,走廊上应该一切正常才对。 “那条走廊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摄像男扶了扶自己的摄像镜头。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 要是直接把凭空出现洗手间的事情说出去,万一眼前这位幕后黑手直接动手把他的脑袋扭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又该找一个怎样的理由呢? “那条走廊……失了火。火势不大,被我们及时扑灭了。” 摄像男想出来了这么一个理由。 前段几日里,电影院走廊上的確燃起了火。当时是有厉鬼逃过了影片的杀人规则,从放映室逃了出去。 为了留下对方,他们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其中一张海报的杀人规则是会灼烧正在移动的事物,所以走廊上就燃起了火。 至於说扑灭……厉鬼被解决后,火自然就灭了。说是扑灭也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镜头微微下沉,仔细地观察任知哲此时的神情。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能理解成一个隱喻。 火代指任知哲背后活性建筑的规则入侵。扑灭,则是电影院已经將这件事给解决了。 当然,电影院实际上並没有解决这件事。 但摄像男认为任知哲不是“洗手间”的源头,不太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所以就试探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任知哲点了点头。 失火吗? 涉及到安全问题,那確实很恶劣了,说不定还会遭到有关部门的安全排查。 要是严重一些,可能还会遭到罚款。应该会被罚得很重吧,毕竟经济行情不好,每个人都想从其他人那里多捞点钱。 “你们是想知道失火是否与我们有关吗?” 意外失火的话,电影院没必要单独把自己叫出来谈话。 所以,任知哲马上就想到了纵火的可能。 但这么一想,他突然感到有点儿庆幸。 还好当时自己陪著姜晓薇一起出去了。要是让姜晓薇一个人去洗手间,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出来。 他跟著的话,起码能让人放心一点儿。 “啊,您放心。我们真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摄像男表面安抚,实则却是在心里不断吐槽。 电影院的確没有怀疑任知哲。毕竟,他们已经確认“洗手间”的事情与任知哲有关了,不必再怀疑了。 “那你们还有什么事吗?不会就只有这些吧?” “嗯……”面对这个问题,摄像男顿了几秒。 “您知道的。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企业,盈利也很少,活著也不容易。一旦出了事,再加上同行打压,再发育起来恐怕就很难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隱晦地请求对方或对方背后的活性建筑饶过他们。 毕竟,在他的眼中,拥有大鬼坐镇的活性建筑应该看不上他们才对。 电影院並未在试图培养出一位大鬼。所以,完全没有逼他们上死路的必要。 但是,见到任知哲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顿时意识到对方理解错位了。 “啊,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拿钱投资你们,帮助你们度过这个缺钱的时期?” 投资? 这家电影院也是可以投资的? 任知哲狐疑地看了负责人几眼。 见到摄像男把自己神神秘秘地叫过来,最后居然是说这事,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 相亲固然重要。但是,对於任知哲来说,投资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在银行里有一笔不小的存款。但是,他的资產真就只有那些存款吗? 当然不是。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当然不是什么也没干。 货幣存在贬值的可能,银行也存在破產的风险。 有一笔存款的確是好事。但是,坐吃山空是万万不行的。 俗话讲,金钱就是生命。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线,他投资了不少產业。 那些產业会一直给他分红。虽然有一些產业的確负债纍纍,但他投资面很广,总有那么几个会盈利的。 正是靠著这些盈利企业的分红,他才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期里活得相当滋润。 至於电影院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他倒是不怎么意外。 因为投资面广,他在特定的小圈子里还是有点儿名气的。 对方可能听说过他的名號,这並不奇怪。 “这个嘛……”摄像男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他的脑袋只是一个摄像头,外人很难看出他的神情变化。 投资? 诡异世界的投资,与人类口中的投资截然不同。 投资,意味著鬼幣的流入。 鬼幣是有力量的。除了鬼幣自身的杀人规则,上面还附带有各大银行的规则。 这座活体城市的秩序维护者就是各大银行。要想在这里混,必须遵守鬼幣的规则。 而所谓投资,就是各大银行为一些强大厉鬼拋出来的橄欖枝。 有些厉鬼的实力比大鬼还要恐怖。与这种存在对抗,活性建筑们会遭到巨大的损失,甚至是灭亡。 为此,银行拋出了橄欖枝。 通过大量鬼幣的投资,厉鬼可以持有活性建筑的一定“股份”。 凭藉这部分“股份”,厉鬼不但可以收取鬼幣分红,而且还能凭藉“股份”占比来规定活性建筑的一部分杀人规则。 对於一些喜好组建势力的厉鬼,这个条件十分诱人。 当然,活性建筑原本作为核心的杀人规则不可能发生改变。 这类“股份”规则,其实是依靠鬼幣的力量为活性建筑新增的偽杀人规则。 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鬼幣的杀人规则。若是鬼幣和银行的杀人规则被压制,这类偽杀人规则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如此一来,为维护自己在活性建筑中的权力,厉鬼们也会主动维护鬼幣的价值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只和人类很像的厉鬼居然会提到投资…… 摄像男有点心惊地上下打量著任知哲。 这不像一个活性建筑棋子能说出来的话。 难道,眼前这位是一个野生大鬼……啊不,是野生大佬? 恕摄像男阅歷浅薄,他真的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不过,电影院是不会同意的。 凭他的了解,电影院是不可能会……噫?桌子上怎么凭空多了一张合同? 看著那张合同,摄像男沉默了。 电影院好像是……同意了? 还是说,他在换胶捲的时候没有擦乾净? 他拿起那张合同,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任何问题。 上面確实有电影院的力量。所以,这应该不是某些特殊杀人规则衍化出来的特殊產物。 可是,这很不对劲。 这不符合他对这家电影院的刻板印象。 並且,他还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家电影院滑跪的速度比他都要快? “哈,可能……今天没睡醒?”摄像男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摄像男马上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聊聊投资的事情吧。” 这一刻,他突然十分佩服自己的临危不乱。 要知道,电影院都已经毫不犹豫地滑跪了。 而他呢,不但没有跪舔,而且还在用对待平级的態度和对方说话,甚至还在尽力维持著本就不存在的脸面! 感慨归感慨,摄像男还是將合同推到任知哲面前。 在任知哲接过合同时,他头上的镜头微微转动,试图捕捉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细微表情变化。 察言观色,在进行谈判时至关重要。 “你们是不是本来就在找投资方?”看完合同,任知哲嘴里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摄像男的镜头反射著微微的光,“我虽然是负责人,但电影院从不愿透露这方面的內容。所以,我对这方面不太清楚。” “这样啊。”任知哲放下合同。 这份合同完全没有要改的地方。 任知哲放下合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份合同简直完美得不像话——分红比例合理,权责划分清晰。 他投资过那么多企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合自己胃口的合同。 对方调查过自己的投资喜好? 他扫了眼负责人,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你们这合同……”他斟酌著用词,“挺专业的。” 摄像男的镜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专业?不知道啊。 这份合同是电影院的,只有投资方和电影院才能看清上面的內容。他的话,最多只能看到一串跑来跑去的文字线条。 “您满意就好。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摄像男恭敬地说道。 对方如果真签了字,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上司了。 所以,適度地流露出一些恭敬是很必要的。 “合同没问题。你们应该是盈利的吧?” “是的。” 因为员工没有工资,所以电影院当然是盈利的。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先签字吧……详情我们可以之后几天再谈,钱我后续会直接通过银行转给你们的。”任知哲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支笔。 笔桿子上长著一颗眼睛,正在直溜溜地四处乱看。 见状,摄像男的身体顿时僵住。 这支笔好像不是厉鬼物品,而是一只真正的厉鬼! 第14章:破门的厉鬼 电影院。 包间。 听著窸窸窣窣的开锁声,姜晓薇的心瞬间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深深攥住。 门外……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开锁吗? 姜晓薇嚇了一跳,以最快的速度关闭了老旧的收音机。 “嗞嗞……请在一星期內支付净重在 293克以上的鲜活心臟。” 心臟? 不,现在已经没时间去关心心臟的事情了。 此刻,姜晓薇惊得浑身上下一点儿都不敢动弹。 外面是什么东西?厉鬼? 为什么会有钥匙? 是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吗? 还是说,外面的厉鬼只是单纯在撬锁? 门外的厉鬼似乎是想直接开门。但姜晓薇已经反锁了雕花木门,所以那东西尝试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走了吗? 姜晓薇朝外伸了伸一直缩著的脖子。 自刚才开始,她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应该是离开了吧? 她稍微放鬆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了问题。 没有任何声音……连脚步声也没有。 如果不是那只厉鬼走路本来就没有声音的话……也就是说,那个厉鬼还在门外? 该不会正趴在门上看著自己吧? 姜晓薇感觉背脊一凉。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想去看看包间的门有没有猫眼。但因为包间內的灯没有亮,她什么也看不清。 这扇门到底有没有猫眼? 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丝毫印象。 每次都是任知哲牵著她过门的。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任知哲身上,根本没注意这扇门到底长什么样。 就算是反锁门的时候,因为环境太暗,她的注意力也全在锁孔上。至於这扇门的其他部位……真的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咚咚!” 那只厉鬼果然没有走。看样子,外面的那个东西正在砸门! “咚咚!” 砸门声更大了。 在砸前几下门的时候,姜晓薇嚇得没敢动。 但那之后,她稍微缓了缓神。 那只厉鬼应该……砸不开门吧? 这毕竟是包间的门。 应该会很结实吧? “嘭!” 刚这么想,砸门声就更大了几分。同时,雕花木门还发出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不是吧?这扇门撑不住了吗? 姜晓薇嚇得一哆嗦,连忙將包间內的家具往门的方向去推,想要堵住门口。 “嗬……” 她喘著气,將皮实的沙发横在了门前。 “对了……” 因为正好就在门边,她伸手往门上摸了摸。在摸到一块明显的圆形凸起后,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完了。门上真的有猫眼? 怪不得会砸门,原来是確认包间里面有人了啊? 接下来该怎么做?难道只能等著擬人厉鬼回来救自己了吗? 姜晓薇的心里一团乱麻。 她知道,必须要在这种情况下儘快冷静下来。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办到又是另一回事。 回顾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有不少机会的。 如果能在开锁声出现的第一时间躲入猫眼看不到的死角…… 如果能注意到门口並没有厉鬼离开的脚步声…… 她做过的唯一值得说道的事情,应该就是把门反锁住了吧? “现在该怎么做……对了。” 姜晓薇用发抖的手迅速拿出手机。 她好像有那个擬人厉鬼的电话? 没错。手机里面是有电话號码的,她早在咖啡馆里的时候就记下了任知哲的电话號码! 姜晓薇眼前一亮。 如果顺利,她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彻底脱困! “在哪……在这!” 她对著那个写有“任知哲”的联繫人按了下去。 “嘟嘟……” 姜晓薇急忙將手机贴在耳朵旁。她屏住呼吸,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样將其紧紧攥住。 但很可惜,这根救命稻草还是断了。 “呼叫失败了?” “这是为什么……不在服务区?” 这里是诡异世界,当然不可能有服务区。 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件蠢事,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精彩。 手机不在服务区。这种情况下,手机无法访问行动网路,电话会直接拨不出去。 刚才太过著急,只急著找电话联繫人,完全忘了这一点。手机上面是有显示无法访问行动网路的,但她刚才完全没有注意。 “不,这不合理。给厉鬼打电话,不应该是不用访问行动网路就能拨通的吗?” 回答她的,是门上被劈开的一道缝隙。 看样子,门外的厉鬼为了儘快破门,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嘭!” 缝隙更大了。枯黄色的光从缝隙中渗了进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光?” 姜晓薇有点意外。 她以为外面的走廊和先前一样,是一片漆黑。结果,外面的灯居然是亮著的? 怔了一会儿,她连忙甩了甩头。 现在不是管灯亮不亮的时候。得要想办法保住门……嗯? 从门缝渗进来的光好像变少了? 姜晓薇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手电筒下,她清晰地看到门上伸出来了好几条线虫一样的东西。 这些线虫在啃食她推过来的沙发。隨著线虫的啃食,门上劈开的缝隙逐渐被修復了。 所以,渗进来的光才会越来越少。 “啊……我明白了。” 把其他的家具餵给门就行了,是吧? 姜晓薇扫了包间一眼。 看著包间里数量眾多的家具,她突然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紧张了? “嘭!” 门上又被劈开了一道缝。但是门的损伤越大,那些线虫吃得越起劲,修復得也就越快。 基本上,雕花木门总是能在下一道攻击来临前修復个七七八八。 姜晓薇就近拉过来了一个新的家具。她打算等沙发被吃完就换个新的,就这样一直撑到任知哲回来。 “嘭!” 又是一道缝隙。 但自从知道门可以自我修復之后,姜晓薇就变得淡定了许多。 她看了看周围的家具,又看了看线虫啃食的速度,心里估摸了一下……好像能撑上半个小时? “太好了。得救了……” “嘭!!” 一块碎片从门上飞了进来。 见状,姜晓薇刚刚放鬆下来的表情瞬间凝固。 透过雕花木门上破损的洞,她看清了门外厉鬼的模样。 那是一个体態相当臃肿的厉鬼。厉鬼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消防斧头,身上、脸上全是腐肉,眼睛还一左一右地歪著。 门板破碎的瞬间,雕花木门立马展开了反抗。 大量线虫从破洞处向外钻出。这些线虫就像是海水一样,迅速攀上了厉鬼的身体。 他们开始啃食这只厉鬼,往厉鬼的身体里面钻。 只是一愣神的工夫,门外的厉鬼就被层层叠叠的线虫淹没。 “嘭!” 又是一块门板横飞了出去。 斧头厉鬼无视了线虫,仍旧在砸门。 姜晓薇眼皮狂跳。 这可真是急转直下啊! 这厉鬼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猛?开了吧? 眼瞅著雕花木门很可能靠不住了,她连忙拿出剔骨刀,將其紧紧握在手上。 可就在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她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全都消退了。 一股狂乱感瞬间填满了她的心灵。 她的视野一片通红。 黑暗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红色的血雾。在这片血雾当中,厉鬼的身形格外明显——门外那只厉鬼几乎是以高亮的形式呈现在视野当中的。 哪怕有雕花木门相隔,高亮的厉鬼也清晰可见。 姜晓薇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逐渐加快。 她的手正死死攥著的刀柄。哪怕是用力过猛,哪怕是手臂上青筋毕露,她也像是看不见似的,完全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她的脑袋里面只有这么一个荒谬的念头——肢解。 沿著骨头將眼前的东西肢解掉! 將骨头剖出来……將骨头和血肉彻底剖开! “嘭!” 一块门板再次被劈了出去。 这块门板沿著姜晓薇的脸迅速擦了过去。只要飞出去的方向再偏一点儿,姜晓薇就可能会因此而受创。 若是清醒,她这时肯定会停住脚。然而,她此时已经魔怔了。 因为剔骨刀的杀人规则已经被触发,握住刀柄的姜晓薇根本无法抑制住这种衝动。 所以,她不但完全没有感到害怕,而且还不管不顾提刀奔至门前。 “嗤!” 从门洞探出,狠狠地朝著厉鬼刺去! 刀刃比较短。若是正面衝突,姜晓薇肯定会在靠近之前就被斧子劈开颅骨。 但是,门还在。 姜晓薇是从门的破洞处发起攻击的。藉助门的遮掩,她成功给了门外那东西一刀! 砍中一刀,她的精神状態变得更加狂乱了。 因为隔著门洞无法进行肢解,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用手搭住门把手,准备开门。 “嘭!” 厉鬼再次挥斧,一大块碎片飞了出去。 碎片飞出的方向是姜晓薇捅刀子的位置。但因为姜晓薇被强行控制著准备开门,这一击仅仅只是从衣角边擦了过去。 但是,从门中钻出来的那些线虫彻底陷入了疯狂。 此时,门的破损率已经超过了一半。 那些线虫的杀人规则似乎与门的完整性有关。门的完整性越低,线虫的啃咬速度就越快。 姜晓薇放弃了开门。 门上的破洞已经足以令她挥砍刀具了。 狂乱状態下的她思维好像极其简单,会下意识地选择砍人最快的方式。所以,她重新回到了原位,从破洞处朝著厉鬼挥出了下一刀。 “鐺啷!” 得益於线虫的辅助。她的这一刀精准地斩断了厉鬼的手腕,將消防斧和厉鬼的手一併肢解了下来。 武器落地,厉鬼没去捡,而是立即后撤。 但是,那些线虫岂会让他轻易离开? 姜晓薇再次挥出一刀! 在线虫的拉扯下,厉鬼没能躲开。 这一刀精准地斩击在了脖子上。只是一下,就將厉鬼的脑袋肢解了下来。 线虫顺著伤口快速啃食起来。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厉鬼落在地上的脑袋、受伤的脖子就被啃得只剩下了累累白骨。 再次横砍。 连续几次劈砍,厉鬼被拦腰截断,上下体被肢解。 厉鬼的身体还在动。但线虫一直在扯著他,导致肢解后的厉鬼行动极其受限。 “咔嚓!” 隨著一声轻响,走廊上的一张海报裂成两半。 堵门的那只厉鬼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地的碎纸屑。 没有了需要肢解的目標,姜晓薇的精神状態逐渐恢復了正常。 虽然视野中看到的仍然是红色,但她的確已经从狂乱状態中脱离出来了。 “我这是……” 她一边回想著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边看向门口。 那只厉鬼是从海报里面走出来的吗? 她杀死了一只厉鬼?不,只有厉鬼才能杀死厉鬼。 所以,那不是厉鬼,而是被触发了杀人规则的海报? 线虫的动作很快。在姜晓薇精神缓和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將那堆纸屑吃了个乾净。 所以,等姜晓薇打算仔细瞧瞧时,那一地的纸屑早就不见了。 没有了已经触发规则的目標,线虫就缩回了木门內。哪怕把其他家具拉过来,门內的线虫也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只吃沙发? 因为没搞懂这扇门的规则,她没敢再做多余的事情。 姜晓薇仔细检查了一下。木门上的破洞虽然在缓慢修復,但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指望不上这扇门了。 透过破洞,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走廊。 因为视野受限,她只能看到门对面墙上有两张海报。 一张海报已经裂开。另一张则是在空洞地望著她,除此之外便没了其他动作。 暂时安全了吗? 姜晓薇鬆开了握著的手,將其妥善放好。 见视野中的红色逐渐褪去,她鬆了口气。 这把刀有点邪门,还是谨慎一点儿比较好。 武器的话……姜晓薇的视线落在了门口的消防斧头上。 这个斧头能劈开雕花木门,应该也能对厉鬼造成伤害吧? 虽然直接去拿规则不明的厉鬼物品有些不妥,但她现在的確需要一把防身的武器。 既然厉鬼握著这把斧头都没事,那么消防斧头的杀人规则应该不会瞬间杀死持有者吧? 她握著应该也没事吧? 她没开门,而是从破洞伸出手,想要將那把消防斧勾过来。但这时,走廊的灯突然熄灭,破洞外重新陷入了黑暗。 第15章:武器穿模了怎么办? 姜晓薇愣了一下,手上动作一缓。 但想起之前推测的杀人规则,她很快意识到黑暗中的走廊才是安全的。 因此,看著破洞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姜晓薇朝著印象中消防斧的方向伸出了手。 她摸了两下,顺利地抓到了把柄。 “到手了。” 只不过,手感有些奇怪。 斧子很轻。 拿在手里,完全不像是一把斧头,反而更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姜晓薇迟疑了一下。不过,她还是把斧头拿进了包间。 “真是奇怪。” 这把消防分明看起来很有分量。为什么会这么轻? 姜晓薇顺手把斧头放在桌子上。与此同时,她发现收音机还在桌子上摆著,没来得及收起来。 事发突然,差点儿把这东西给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她將收音机重新藏在身上。 虽然这玩意儿索要心臟作为报酬有点儿瘮人,但收音机確实很有用,给她帮了大忙。 第一次使用收音机,她感觉好像还挺失败的,完全被对面牵著走了。 但是,她也得到了不少信息。 这个收音机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但是,对面的人却可以听到她这边全部的声音。 要不是收音机突然爆电弧,她说不定能一直监听下去。 想到这里,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话说,如果不进行代价交换会怎样?会被收音机杀死吗? 如果是她在建立通讯之后直接一股脑地告知对方情报,然后直接断开通讯呢? 这种情况下,会遭到收音机攻击的人是对面还是她? 姜晓薇想了想。虽然很想尝试一下,但她终究还是畏缩了。 最好还是不要作死。 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吧,没必要试探收音机的杀人规则。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她感觉在这个世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杀死厉鬼“卵”……就自己刚刚险些被劈死的表现,恐怕这辈子都完不成这个任务。 好在,杀死厉鬼这件事有参与本次诡异游戏的老玩家处理。 如果不出意外,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然后耐心躺贏就好。 想到这里,她又扫了一眼门上被劈出来的窟窿。 要不要找个东西把门堵一下? 就在考虑著如何堵住这扇门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怪响。 这是……影片?从影片中传出来的? 她快速看向了落地窗外还在播放著的影片。 画面中,“卵”的本体仍旧待在那个有电箱的房间里面。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电箱房间的灯被打开了。 姜晓薇看到“卵”的肚子有些异常庞大。他的肚皮是半透明的,能够看出里面孕育著的是另一只“卵”。 这就是所谓的“分娩”?本体在製造分身? 分娩完成,分身的嘴里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分身看起来很不適应,喘息好一会儿才逐渐拥有了行动能力。 在確认分身没有问题后,“卵”就移动了起来,朝著外面走去。 见状,姜晓薇连忙盯住幕布上的影片画面。 这傢伙要去哪? 並且,这厉鬼还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分身……江先生他们不会被自己过时的情报误导吧? 诡异游戏的副本任务棘手起来了。 “卵”的目標很明確,姜晓薇很快就能发现这傢伙一直都在往外走。 往外走?是打算离开食品加工厂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著。 很快,画面中的厉鬼来到了最外围的大门,然后就这样站在原地。 就在姜晓薇以为门外会是人类世界时,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当场愣住。 通过影片的第三人称视角,她看到食品加工厂大门外面是一处电影放映室。 等等,放映室? 姜晓薇心下一惊。 她连忙朝著底下看去。藉助放映机发出来的微光,她隱约看到放映室里面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走动。 也就是说,“卵”……从影片中走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可是,为什么?难道……是来找她的? 姜晓薇瞳孔猛缩,下意识往远离雕花木门的方向后退了半步。 也不怪她多想。毕竟都有厉鬼破门了,这家电影院估计很想让她死在这里。 是电影院在搞鬼吗? 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找任知哲。 不过,能找得到吗? 为了干掉自己,电影院肯定不会让她轻易找到任知哲的。 那么,躲起来? 躲起来更有可能会死。只要被找到,她就连退路都没有了。 不过,她还能靠影片监视那只厉鬼。只要…… 突然间,一个人形物体突然糊在了落地窗上! 姜晓薇嚇得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她没有失声叫出来。不是因为还存有一点理智,甚至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过度的恐慌,她才会像是失语似的没能发出尖叫声。 那是“卵”。 这个厉鬼攀在了落地窗上! 从外表上看,“卵”是一个人。 或者,至少曾经是个人。 扭曲的四肢以违背关节结构的方式反向支撑著身体。同时,头颅低垂得嚇人,脖颈处还向外延伸出数根暗红色的管鞭。 不等姜晓薇细看,大量鲜血便从“卵”七窍处喷了出来,將落地窗彻底糊死。 看样子,为了避免泄露自己的位置信息,“卵”採用了一种直接但有效的办法。 “被发现了……” 姜晓薇的脸色很难看。 门能挡住对方吗? 她很想留在包间硬撑,等著任知哲回来。但看著门上的窟窿,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留下来,恐怕会死。 不能和那只厉鬼硬碰硬。 “卵”的管鞭攻击范围很长硬拼的话,斧子和恐怕都伤不到对方。 她咬咬牙,拎起斧头,从门的破洞处往外瞧。 外面一片漆黑,她什么也没看清。要跑路的话,最好是开著手机。 可逃跑的话,又能跑去哪? 姜晓薇感到有些茫然。这里到处都是电影院的地盘,乱跑恐怕还是会死。 ……不。好像並非完全都是电影院的地盘? 她想起来了一个地方——洗手间。 听电影院的意思,那个洗手间似乎不属於这里,而且还相当棘手。 如果要想躲避电影院的追杀,在洗手间躲著应该是个不错的决定。 所以,这个想法貌似可行! 心中有了主意,姜晓薇立马行动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心中回想著任知哲牵住自己时的感觉,沿著洗手间可能存在的方向走去。 “啪!” 走出包间区,头顶正上方的那枚灯泡就迫不及待地亮起来了。 灯光照在姜晓薇身上,也照亮了她周围的四张海报。 其中,两张海报没动。一张海报正在发出声音,另一张海报中则是已经钻出来了一个头。 姜晓薇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秒。 她的身体在发抖。即便如此,她也还是看向了那个正有厉鬼爬出的海报。 那只厉鬼还没完全爬出来。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她当即鼓起全身的勇气,抡起斧头挥了出去。 “嘭!” 斧头虽然很轻,但的確造成了伤害。只一下,那个脑袋就开了花,颅骨碎片都爆了一地。 不愧是能劈开雕花木门的斧头! 姜晓薇定了定神。 见厉鬼还在动,她继续抡著消防斧劈砍。在劈到七八下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海报裂开了。 解决了吗?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立马转换目標,去劈砍另一个正在发出声音的海报。 斧头劈了三下,这张海报同样碎裂。 同样的方法,她將其他两张海报挨个劈碎。 此时,头顶的灯泡熄灭。 姜晓薇没多想,只以为是海报被尽数摧毁后的正常现象。 她继续往前走。 每走几步路,头顶的灯泡就会亮起。她不断挥舞著斧子,將那些海报一一解决。 起初,姜晓薇感觉很顺利。但劈砍了十几张海报,她就开始累得大口喘气。 手臂感觉越来越沉了。 是因为累了吗? 不,是消防斧变沉了! 提著的时候还是比较轻。 但是,当抡起来准备攻击时,这把斧头一定是变沉了! 从一开始的七八下,到现在一下就能颗秒海报……她隱约猜到了这把消防斧的杀人规则。 “攻击次数越多,斧头抡起来就越沉,攻击力也就越高吗?” 姜晓薇大口喘著气。 怪不得那个疑似从海报里走出来的厉鬼越往后破门就越慢。 但她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杀人规则总是千奇百怪,她必须要把所有海报都劈开才能安心。 “嘭!” “嘭!” “……” 姜晓薇不断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灯泡也不再一个个亮起。 有时是两个,有时是三个。最多就是三个一同亮起,她没有遇到过四个灯泡一同亮起的情况。 有些海报真的很棘手。 但毕竟都是一些弱小厉鬼的杀人规则。所以,只要能反应过来,凭这把斧子的强度,多半不会有问题。 “这条走廊为什么这么长啊?” 姜晓薇大口喘气。 休息?不敢休息。 “卵”很可能就在后面。时间不站在她这边,一旦被追上,前面再亮起三盏灯,那就彻底完蛋了。 好在,她应该快到了。 姜晓薇隱约记得,拐过三个转角就能遇到洗手间。 如今,她已经拐过两个了。下一个应该就是了吧? 但是,她回过头,没有听到黑暗中有走路的声音。 说来也奇怪。自始至终,“卵”都没有追上来。 按理说,她在路上劈砍海报,耽误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如果突然被“卵”从身后追上,她估计自己根本就跑不掉。 然而,幸运的是她並没有遇见“卵”,就连分身都没有遇到。 不过,姜晓薇遇见过一个电影院工作人员。 还好斧子足够给力。 一斧头將其劈倒,紧接著再劈断对方的手脚。最后,直接逃跑。 因为並没有触发工作人员的杀人规则,那个工作人员也没反击,所以她暂时还没有出过事。 “啪。” 前方亮起了一盏灯。 现在想起来,她发现从包间门口走到现在,头顶的这些灯都很奇怪。 有时候是亮起来一个灯泡,有时候是三个,甚至有时候根本就不亮。 如果没记错的话,走廊的两边应该贴满了海报吧?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果灯泡一个一个亮起,这些海报根本就不可能劈完,她感觉自己很快就会被“卵”追上。 但事实並非如此。有时候,她都走了很长一段路了,头顶上的灯都没有亮起来过。 並且,她记得海报里面有十分难缠的,比如那个一瞬间就能掐住自己脖子的鬼手。 但这一路走来,她並没有遇到能和鬼手海报一样棘手的海报。 甚至,很容易就会触发杀人规则的海报也十分稀少。 更多被她碰见的,反而是一动不动的海报。感觉仿佛就是专门要她砍似的? “应该快到了……” “嘭!” 她有些吃力地扛起斧头,抡动著砍碎眼前的海报。但这一次,她没能把斧头重新扛起来。 是因为已经沉到举不起来了吗? 姜晓薇持续用力。见到斧头一直没动,她心中咯噔了一下。 仔细一看,斧头的斧刃居然陷在了墙体里面。 用力过猛了吗? 姜晓薇用力去拔。但很遗憾,完全没能拔动。 完了! 斧头穿模卡住了怎么办? 她下意识想掏出藏在身上的。但指尖刚一触碰刀柄,她就及时清醒了过来。 不能用这把刀。 这把刀会强行让她去肢解符合条件的目標。 要是握著刀柄,她恐怕会在碰见“卵”的一瞬间就衝上去秒送人头吧? 姜晓薇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距离。 嗯……应该很近了才对。 前面的灯没亮,说不定还能走几步? 但之前每次到转角时,转角的灯都会亮。要是这次还亮的话…… 她深吸口气,两手抓著手机,借著手机的光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头顶的灯没亮。 三步。 四步。 灯仍旧没亮。 不过,藉助手机发出的光,她看到自己已经到转角了。 看来,是她赌贏了? 不过,借著手机的光,她看到那张贴在拐角的海报是碎裂的。 为什么是碎裂的? 罢了,管这么多干嘛。 眼看著成功拐过转角,姜晓薇鬆了口气。 终於安全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隨著手机的灯光亮起,她看到了女洗手间,看到了希望。 但是,她也看到了站在女洗手间门口的“卵”。 看到了绝望。 第16章:女洗手间 为什么……厉鬼会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姜晓薇面色苍白。 这一瞬间,她的脑袋完全是空的。 在这个世界,厉鬼是有智慧的。 所以,“卵”会在她的目的地蹲守,这並不奇怪。 但是,“卵”又是怎么知道她要进入这个洗手间的? 还是说,是有什么人或厉鬼在背后指引著“卵”? 即便心中有很多疑问都没有解决,姜晓薇也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么多了。 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出去的那一瞬间,那只狰狞的厉鬼就有了反应。 “卵”挥舞著管鞭,狠狠朝著这边抽了过来! 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身体的本能要快过大脑很多。 姜晓薇虽然大脑差点儿宕机,但身体却是在打开手电筒的瞬间就条件反射地原路逃了回去。 “啪!” 管鞭抽在了转角的墙壁上。在这一击下,本就已经裂开了的海报直接变成一团碎屑。 姜晓薇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奔。 哪怕是大学体测,她都没有现在跑得快! 一路上,走廊一个灯泡都没打开。姜晓薇只能举著手机,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前面照路。 手电筒的光在走廊上格外显眼,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可她又没別的办法。人眼又不能在黑暗的环境下视物,她现在只能这么做。 走廊两侧的海报也被一併照了出来。但这些海报全都是裂开的,哪怕见了光,也不会对路过的人或鬼造成威胁。 但她劈碎的应该只是一部分海报。而此时的走廊上,所有的海报竟都有裂纹。 姜晓薇正疲於奔命,完全没在意这些细节。 就算注意到了海报,姜晓薇也只是十分庆幸自己把这些海报全都破坏了而已。 在生死存亡之际,人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一开始,因为姜晓薇在全力奔跑,厉鬼“卵”的速度有点儿跟不太上。 然而,人会疲惫、会吃不消,速度不可能一直像爆发时那样快,早晚都会慢下来。 但厉鬼“卵”的情况完全不同。 虽然在追赶时四肢有点儿不太协调,但他好像不会疲惫,一直都在追逐。 “呵哧呵哧……” 姜晓薇开始喘气了。 她本就因为抡斧头砸海报而身心俱疲。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衝刺出这么一段距离就已经很极限了。 此刻,她清楚地感觉到双肺正在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玻璃碴。 双腿更是越来越沉,像灌了铅。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不,不能慢! 慢下来就会死! 姜晓薇咬紧牙关,任凭黄豆般大小的汗水从前额流下。 前面是个 t型的走廊岔路口。左边是从未去过的地方,走右边的话就是原路返回。 她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原路返回。 还好,厉鬼“卵”的身体关节是反向的。 所以,每当来到一处转角时,“卵”都会因为身体协调不好而撞上墙壁。每在这个时候,姜晓薇都能贏得喘息一口的机会。 但还不够。 这拖延不了多久。 还不够! 突然间,手机手电筒猛地照到了先前被她砍倒在地的工作人员。姜晓薇躲避不及,直接一脚踩在了对方脸上。 “哎呦!” “对不起……呃?” 道完歉,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只厉鬼,和厉鬼道歉干什么? 况且,她还差点儿因为踩中厉鬼而摔倒了。 要知道,厉鬼只是被踩了脸。而她速度慢了,失去的可是生命誒! 要道歉,也是厉鬼向她道歉才对。 再说,那只厉鬼也听不到她的道歉。 为了躲避“卵”的追击,她在用脚踩过厉鬼的脸后没敢停下。下意识道歉的时候,那个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已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了。 ……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脸上飞快地碾过去了?” 工作人员在地上爬著,將自己的脑袋拨到了身边。 他感觉今天实在是倒霉透了。 电影院好像是招惹了一位不该招惹的存在,导致这整条走廊上的海报几乎都破损报废了。 於是,在电影院的命令下,他要来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完整的海报。如果有,那就將其回收。 按照规则,他先是敲了敲所有贵宾室的门,通知了里面的厉鬼们,告诫他们少出门。 然后,还不等他检查海报呢,一个貌似是人类、但却持有贵宾票的厉鬼迎面走了过来。 眾所周知,电影院是不会把贵宾票给人类的。 他听说过有些厉鬼喜欢假扮成人类,所以也就没多想。 按照电影院的规则,非作业期间的工作人员在见到持有贵宾票的厉鬼时要主动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他虽然算是在“作业”,但为了博取厉鬼好感,还是准备腆著脸走过去问问。 可结果呢? 那个厉鬼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 对方用一把斧头砍下了他的脑袋和四肢,然后飞快地溜走了。 好在,这把斧头上並没有附加肢解类的杀人规则。他只需要捡回被砍下的部位,等著自己的杀人规则將身体修復即可。 现在,他就剩下一条腿和一颗头就恢復原样了。 可就在头即將修復完成的时候,他突然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 他的鼻子当场就气歪了。 麻了!还得重新来! “別让我知道是谁,不然……嗯?” 有一道身影立在了他的身后。 …… 厉鬼“卵”在电影院工作人员面前停了下来。 厉鬼无法反抗自己的杀人规则。 所以,他必须停下来,必须將倒地不起的电影院工作人员塞入自己体內。 他感到极其烦躁。 “卵”同电影院的某个身居高位者达成了一项协议。他帮助对方杀死一个人类,对方则帮助他脱离电影院的控制。 要是往常,他肯定会对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交易嗤之以鼻。 但是,这次那只鬼说得不错。 电影院遇到了大麻烦,就连最棘手、攻击性最强的海报走廊都被干得支离破碎。 要想摆脱电影院的控制,不可能遇到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唯一的麻烦是,这个人类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能跑! “卵”感到十分恼怒。 影片厉鬼无法离开影片,他的本体还在影片里面。 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但这具分身实在是太笨拙了。要是自己的本体在这里的话,那个人类又怎么可能躲过他的管鞭? “你是……影片里面的厉鬼?你是怎么出来的?” 嗯? 居然还能说话? “卵”看向自己的肚子,明显有些惊讶。 虽然只是一具分身,但杀人规则却是货真价实的。 被塞入自己体內的厉鬼或厉鬼物品会遭到压制——这是他的一条杀人规则。 再说,分身仍然算是厉鬼。理论上,这具分身是能杀死这个工作人员的。 “啊,原来是个衍生物。你不知道电影院职员有著电影院赐予的、专门对付你们的杀人规则吗?” “噗嗤!” “卵”的子宫被强行破开。 那个工作人员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个时候,“卵”看到了令自己十分惊讶的一幕。 为了顺利地將这条走狗塞入自己的身体,他用管鞭將对方的身体撕成了好几块。 但现在,他看到对方碎成几块的身体居然粘合在了一起,並且还在逐渐復原? “卵”轻转了一下眼球。 他明白了。 眼前这条走狗的杀人规则与自己的杀人规则兼容性很高。 所以,他才没能將对方第一时间压制住,让这条电影院走狗有机会用电影院的规则逃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看向工作人员的眼神中充满了最为原始的欲望。 厉鬼如何才能变得更强? 方法有三。 其一,成为某一更强存在的附庸物。 其二,装备適合自己杀人规则的厉鬼物品。 其三,寻找那些与自身规则兼容性极高的厉鬼。杀了对方,吞噬、融合对方的杀人规则! 但他兴奋的地方不止於此—— 一旦杀死並融合对方的杀人规则,他这具分身的杀人规则就强过了本体。 这个时候,他就没必要受制於那只想借刀杀人的电影院高位者了。 他只需要让留在影片的分身杀掉本体,那么这具离开影片的分身就会因为杀人规则与本体不同而在即將消亡时进行规则对抗。 因为融合后的杀人规则肯定更强,所以这具分身大概会成为杀人规则衝突下的倖存者,进而成为新的本体。 至此,他也將摆脱放映机的控制,得以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 念及至此,“卵”看向工作人员的眼神变了。 他开始让本体杀死其他分身,以此来回收分摊出去的杀人规则,增强这具分身的实力。 因为影片里面的一切都在被电影院监视,所以他这么做其实有著极大的风险。 但是,比起唾手可得的力量,这点风险又算得上什么呢? 电影院目前恐怕都自身难保了吧,应该没工夫来管他。 “卵”死死盯住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眼中满是贪婪。 他有一个很强的杀人规则。至於触发这条杀人规则的条件—— 他当著那条电影院走狗的面,开始在体表飞快地生长出生殖器官。 那个工作人员完全没搞懂他在做什么,只是一味地进行攻击,试图用电影院的规则將其镇压。 期间,“卵”一直都在消极防御。 一根。 两根。 三根…… 人类、老鼠、马,甚至是昆虫…… 在更换了不知多少种生物的生殖器官之后,他终於笑了。 他的肚子猛地撑开,飞窜出大量脐带,眨眼间就將工作人员裹成了一个球。 这次,这只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真的再也听不到姜晓薇的道歉了。 …… 多亏了那个工作人员的拖延,姜晓薇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身后的声音为什么消失了,但她一点儿也不敢大意。 很快,她跑回了包间区。 继续往前走,就是当初章鱼鬼带著她和任知哲走过的那段路了。 前面好像是有那张能够伸出鬼手的海报,明显是走不通的。 並且,哪怕走出去,也会走到电影院的大厅。那样一来,她更是自投罗网。 所以,要躲回包间吗? ……也只能这么做了。 能否活下来,只能看任知哲回来的速度到底有多快了。 姜晓薇快速跑到了印象中包间门所在的位置。之后,她一手掏向口袋,一手举著手机去照门。 但下一秒,姜晓薇顿时傻了眼。 她得到了两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是,手伸进口袋后没摸到钥匙。 她想起来了。因为黄铜钥匙是电影院的东西,所以她在走出包间的时候压根就没把黄铜钥匙带在身上。 好消息是,她面前的是女洗手间的门,而不是包间门。 另一个坏消息是,她很確定自己没走错路! 也就是说,包间变成了洗手间? 没时间去解答疑惑了。发愣归发愣,姜晓薇开门的动作倒是不慢。 “咔。” 开门,衝进去,反手锁门。 一波操作,一气呵成。 作为不同於电影院的外来力量,洗手间应该能和“卵”对抗吧? 应该……吧? …… 走廊。 毕竟双方的规则可以相互兼容,“卵”融合杀人规则的速度很快。 之后,他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行动。他的运气很好,厉鬼本体脱离了影片,成功地站在了脚下这条走廊上。 “真是久违……” 他心中一阵狂喜。 但是,影片那边肯定被电影院察觉到了。如今,他急著需要那位高位者掩护自己离开电影院。 “杀了那个人类?” 他抬起头。此时,前方的灯泡开始忽闪。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位高位者正在为自己指引那个人类的方向。他之所以能提前等在洗手间门口,也是那个高位者通过这种方式把他引过去的。 也多亏了那个高位者的灯泡指引,他才没有与其他电影院职工碰面,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但他对此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却十分不爽。 一直都在监视著自己吗? 他轻哼一声,將心中的不满按下。 现在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 嗯。反正今天也是个好日子,那就杀个人类助助兴吧? “卵”跟隨著灯泡的指引往前走。最终,他停了下来。 “卵”微微抬头,看到了一个掛牌—— 女洗手间。 第17章:镜中血海 女洗手间。 “卵”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想起来了。一开始,那个高位者好像是让他堵在洗手间门口来著? 他当时就很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电影院的一个房间而已,干嘛非要让他一直堵著。 不过,见到姜晓薇真的自己送上门,他就不再有怨言了。 但眼下,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能认出这里是那个人类一开始待著的包间区。 但让“卵”感到疑惑的是,既然包间区里就有洗手间,为什么那个人类还要千里迢迢地往远处的洗手间跑? “卵”甩了甩脖子上的管鞭。他没有莽撞地推开门,而是上下观察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发现。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 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此时,他头顶的灯泡开始一亮一灭。 显然,他那“和蔼可亲”的合作伙伴不耐烦了,正在威胁他。 没错。在“卵”的思维里面,这根本就不是催促,而是威胁。 “卵”的眼球微微一转。他瞥了灯泡一眼,儘可能將自己的恶意藏在心底。 现在还用得上对方。所以,只能忍了。 他靠近了一些,用手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里面是標准的女洗手间布局。 镜子、洗手台、厕所隔间。 灯管发出平稳的白光,没有任何闪烁。 “卵”警惕地看著里面的一切,仍旧没有走进去。 他甩出管鞭,试探性地敲打了一下洗手台。確认没触发什么杀人规则后,管鞭又贴著地面滑了滑,像蛇一样探著路。 仍旧无事发生。 看来地板也没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 此时,灯泡又开始一亮一灭。他怕自己掩饰不住眼底的恶意,便直接走进了女洗手间。 这种地方,如果躲人的话…… “卵”將视线投向了隔间。 前三个隔间的门虚掩著,他能看见里面空无一人。 所以,那个人类应该藏在后面那几个关著门的隔间? 他高举起管鞭,直接朝著第四个隔间抽去。 隔间门丝毫未损。但因为並未反锁,门还是在管鞭的衝击下打开了。 没人。 “卵”用管鞭拉开了下一个隔间。 仍旧没人。 难道是在最里面躲著吗? 他並不著急。 “卵”迅速检查了一遍。见隔间內確实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他才去拉开下一间的隔门。 第六间,第七间…… 可直到拉开所有隔门,他始终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洗手间里面没人。 没人? 那个傢伙指引的明明是这里。难道那傢伙在骗鬼? “这……这里……这里是女洗手间……” 声音来自身后。他快速回抽管鞭,但却抽了个空。 身后什么也没有。 “嘭!” 门猛地闭合。紧接著又在一秒钟的时间內和墙壁融为一体,彻底消失。 门……不见了? 看著曾是一扇门的墙壁,“卵”仍未有从呆滯中回过神。 “呲!” 水龙头的开关猛地拨向最大。大量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没一会儿就堵满了洗手池,开始淌向地板。 等到“卵”走向洗手台时,一半的地面都已经变成血泊了。 “女洗手间……禁止男性进入!!” 男性? “卵”不以为然。 这还不简单,他换个生殖器不就行了? “卵”身上的生殖器官紧跟著发生了变化。 在他改变自己生理上的性別之后,洗手间正在流淌血水的水龙头全都关闭了阀门。 “看来真的有效……” “洗手间禁止变性人进入!!!” 这次的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看样子,这个洗手间对变性人的恶意极大。 “嘭!” 洗手池旁的水龙头直接被巨量的血液冲成了金属碎片! 大量鲜血从水龙头断口处的管口喷射而出,简直就像是失控的消防栓。 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工夫,地上的血液就已经漫过了脚踝。 不是? 搞性別歧视是吧? 对此,“卵”感到有些无力。 他的杀人规则都是对生物起效的。如果敌人是活性建筑的话,他的杀人规则根本就不会被触发。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为什么这个洗手间会攻击自己? 是电影院发现他了吗? 可是,在那个高位者的掩护下,他应该还没有暴露才对啊? 眼看著血水即將漫上小腿,他不得不做出反制手段了。 “嗖!” 管鞭破空斩出,狠狠劈向洗手台。 既然这些鲜血是从洗手台里面冒出来的,那如果摧毁这个洗手台会发什么? “嘭!” 洗手台似乎不是很坚固。第一下出现裂缝,第二下出现的裂缝更多,第三下彻底被劈成了一堆碎片。 但情况並未因此好转。 或者说,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洗手台被摧毁,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碎片都被喷了出去。 洗手台的碎片像是爆炸后四散的弹片,眨眼间就將“卵”的身体贯穿。此刻,天花板、墙壁和地面上全都扎满了洗手台的碎片。 能扎进墙体,意味著洗手台要比墙还硬,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被管鞭击碎。 “卵”的身体开始逐渐復原。他拔出扎在身上的碎片,幽幽地看著四周。 这些碎片中不包含杀人规则的力量,对他造成的伤害並不大。 但是,他却感觉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卵”暴躁地开始用管鞭砸碎所有能看得见的东西。 镜子、隔间…… 但这根本就没有用,鲜血也已经漫上了腰。 虽然不知道血液淹没后会怎样,但他敢肯定那绝不是一件好事。 最终,在確认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后,他只能把目光转向墙壁。 一开始,墙壁成功被破坏,他觉得有用。可是,即便凿了一个大坑,墙也没有被凿穿。 鲜血逐渐挤满了房间…… …… 女洗手间。 姜晓薇安然无恙。 在“卵”推门的时候,她看到洗手间的门被同步推开。可是,那扇门不是被她锁住了吗? 当时,她的心跳得非常快。但姜晓薇稍微定了定神,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进来。 门外面也没有任何东西。 她迟疑了一下,准备过去將门重新锁住。但走到洗手台前,她的表情当即就变得相当丰富。 洗手台上面是镜子。但镜子里面不是她自己,而是厉鬼“卵”。 厉鬼“卵”在这面镜子里面? 她十分震撼,以至於一时有些失神,忘记了关门。 紧接著,她看到“卵”砸碎了洗手间里的一切设备,看到“卵”疯狂地砸墙,目睹了“卵”被鲜血彻底淹没之前所做的一切。 看著镜子里面的那片血海,姜晓薇逐渐看入了迷。 【厉鬼“卵”状態异常。正在进行检测……】 最后,还是诡异游戏的提示声唤回了她的心神。 不过,厉鬼“卵”的状態异常?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面的血海画面早已消失不见。 她茫然地望著镜子,镜子里面的她也在茫然地回望著自己。 厉鬼“卵”刚被镜子里面的血海淹没,诡异游戏就发过来了这样的消息。 难道说,状態异常是因为被困在镜子当中了吗? 那她是不是永远也完不成诡异游戏的任务了? 姜晓薇眼中闪过了挣扎的神色。 既然是镜子造成的,那要把镜子砸碎吗? 砸碎之后,厉鬼“卵”会怎样? 是直接死亡,还是脱困? 想起江先生说的只有厉鬼才能杀死厉鬼,姜晓薇感觉砸碎镜子毫无用途。 並且,姜晓薇也不敢冒著生命危险去砸镜子。她没有这个胆。 那么,任务失败的话……会怎样? 【正在检测厉鬼“卵”的状態中……】 【厉鬼“卵”疑似死亡。】 疑似死亡? 为什么会有这种措辞? 就在此时,姜晓薇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然后还传来了开门声。 她嚇了一跳,紧张地扭过头,看向洗手间的门。 门上的锁栓仍然插著,仿佛从未被推开过。 整个女洗手间也十分安静,仿佛从未被打扰。 刚才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切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如梦,似幻。 “呼——” 姜晓薇深吸口气,再次抬起头。 镜子里仍然是她自己。 是自己听错了吗? 姜晓薇仍不放心。 她很想检查一下洗手间里是否有危险!但又因为担心不小心触发本不会触发的杀人规则,所以又一次呆愣在了原地。 在她基本確认自己只要继续傻站著就不会出事的时候,诡异游戏的提示声再次响了起来。 【正在检测厉鬼“卵”的状態中……】 【厉鬼“卵”已死亡。】 已死亡?刚刚还是疑似…… 姜晓薇突然想到了那群与自己共同参与这次诡异游戏的老玩家。 会是因为他们吗?还是说,是这个洗手间杀死了那个厉鬼? 这一切都已经不得而知了。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中……】 【正在返回现实世界中……】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这是……手机响了? 姜晓薇的眼神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这不是她的电话铃声。 或者说,不是她现在的电话铃声,而是手机刚买到手时的默认铃声。 手机根本就不在服务区。所以,能打通她手机的只可能是厉鬼。 【奖励已结算。正在返回现实世界中……】 同时,她感到口袋一沉。显然,有新的鬼幣入帐了。 手机铃声还在响。不过,见到诡异游戏的消息还在不断地往外弹,她就没敢做多余的举动。 【杀死厉鬼“卵”——十元鬼幣x10】 十张十元鬼幣? 十张十元鬼幣是一百元。但是,从自己在內置商店买的东西来看,不同面额的鬼幣似乎价值並不等同。 说来也是可笑。她这明明都是第二场诡异游戏了,结果就连游戏奖励是否丰厚都分辨不清。 【已返回现实世界。第三场诡异游戏將会在七天之后开启,请玩家隨时做好准备。】 四周的场景飞速旋转。 姜晓薇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等缓过神后,她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打工的那家餐馆。 “啊!店里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人?” “你是……你活著回来了?” “我去告诉老板。老板!姜晓薇回来了……” “叮铃铃!” “咦?有人在给你打电话吗……” 姜晓薇没听到最后那句话。 在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她的瞳孔瞬间缩小! 此刻,任凭老板、同事如何站在自己面前说话,她仿佛都听不到了。 姜晓薇满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她的手机仍然在响! 可是,这怎么可能? 是厉鬼吗? 会给她打电话——姜晓薇的心底浮现出来了一个名字。 “叮铃铃!” 她屏住呼吸,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拿出了手机。 “啊,果然。” 来电信息上分明显示著任知哲的名字。 这是那个擬人厉鬼拨过来的电话吗? 为什么? 她都已经回到现实世界,甚至都已经回到自己进入游戏时所在的那家餐馆了。 为什么那个擬人厉鬼的电话仍然能打过来? 是因为她当时没有接电话的原因吗? 不,那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她该怎么做? 是接,还是掛? 姜晓薇的呼吸开始急剧加快。 接厉鬼的电话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这个名叫任知哲的厉鬼有些不一样。 这个擬人厉鬼的情况有些特殊。 虽然至今都没搞懂任知哲的想法,但从强制让自己连续参加两场诡异游戏来看,姜晓薇感觉对方的影响力特別大。 如果能够稳住任知哲对自己的態度,她说不定每次都能从诡异游戏里面活下来。 不能得罪对方。 所以,姜晓薇深呼吸了半天,最终找了个藉口离开餐馆,走到没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我回来后找不到你了。” “啊。我在……”刚准备开口,姜晓薇突然一下子愣住了。 包间不是已经变成洗手间了吗? 但听任知哲的意思,原先的包间还在? 这不对吧? 不不……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回答任知哲的问题! “唔。这个,我在……” 姜晓薇支支吾吾,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接说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肯定不行吧。那该怎么说?说自己不在电影院? 姜晓薇一直僵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终,还是任知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回去了?” 第18章:未完成的纪念品 发现姜晓薇不在包间,而且还没带钥匙,任知哲心里真的突了一下。 想到电影院负责人说的走廊失火……自己的相亲对象不会出事了吧? 电影院的后续调查表明那是意外失火,而非人为纵火。但是,话虽如此,任知哲仍然为姜晓薇失联这件事担心。 还好电话打通了。 看起来,人还在,並且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简单问了几句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者说,就凭姜晓薇那副支支吾吾的態度,哪怕是个鬼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你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听不出喜怒。 短短的四个字。 可就是这四个字,却让正在通讯的双方沉默了將近十秒钟。 “是、是的。”姜晓薇不敢矇骗,只能这么说。 在得到电话那头的回覆之后,任知哲仍旧沉默著,久久不说话。 在姜晓薇的忐忑不安中,他最终好像接受了自己的相亲对象一声不吭,直接离开的事实。 “好吧,我知道了。” 任知哲发现自己貌似有些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好像並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既不生气,也不失望。 他没有掛断电话,只是拿著那只惊恐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贝壳虫,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姜晓薇也没有掛断电话。一时间,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鬼说话。 “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任知哲顿了一秒。之后,他掛断电话,放下手中的贝壳虫,转身走过去打开了包间的门。 “尊贵的客人,贵宾票可以在电影结束后获得纪念品……” 为了拉拢一些厉鬼,持有贵宾票的顾客可以在影片结束后领取一件厉鬼物品。 这些厉鬼物品都是被影片杀人规则解决掉的倒霉弱小厉鬼。 因为厉鬼“卵”逃逸出了影片並死亡,所以这场电影被迫提前终止了。 换而言之,电影院获得的收益並不多。当然,就算如此,也还是有十三名厉鬼遭了毒手,变成了厉鬼物品。 “纪念品?” “是的。”前来敲门的是一位电影院的服务生。 服务生恭敬地站著,一直低著头,似乎根本就不敢与任知哲对视: “是的。尊贵的客人,每位客人都能凭藉贵宾票从十三个纪念品中选择一个……纪念品已经在大厅等著了,需要我现在为您带路吗?” “这样啊。”任知哲看了眼手中的贝壳虫,贝壳虫也用一种求饶的目光看向了他。 “还是算了吧,我不需要拿什么纪念品。”虽说是免费的,但他现在没心情这么做。 他把贵宾票递还给了服务生。 纪念品是凭票认领的。既然他不需要纪念品,那要是不把贵宾票给出去,可能以后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啊?客人,可是这……”服务生战战兢兢,明显不敢去接那张贵宾票。 电影院的规则是绝对的。 所以,要是接了这张贵宾票,那他就能凭票拿走一件纪念品。 这要是让其他“同事”知道,恐怕…… “没事。” 见任知哲坚持,他不得不把贵宾票揽入囊中。 “是,客人。”服务生鬆了口气,心中暗喜,对待任知哲的態度更恭敬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不拿纪念品就意味著不会分走电影院的部分收益。大鬼確实看不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这的確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是,厉鬼都是自私的。 绝大多数厉鬼,哪怕是大鬼,即便是自己不需要,也不会让其他鬼得到。 在服务生的认知当中,任知哲若是真不想要,应该会直接把贵宾票当面撕碎才是。 像这种隨手递给他这种小鬼?真是令鬼惶恐! 服务生將身体微微往前伸了伸,试探性地说道:“那么,我先走了?” “嗯。” 任知哲点头示意。做完这些,他关上门,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要给中介打个电话吗? 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说吧。如果今晚还有时间,那就打电话问问位置,他想亲自去找鬼中介一趟。 啊,第一次相亲失败了。 倒也是预料之中。 果然,就不应该对第一次持有太大的期待。 但这场电影……严格来讲,还真不是毫无所获。 作为相亲的话,他感觉这场电影各方各面都很失败。 看电影的过程中,真就只是在看电影。任知哲有种被诈骗的感觉。 这还不如回家看磁带和影碟呢,下次相亲寧愿去公园散步也不会去什么电影院了。 不过他也確实学到了点东西。 下次相亲时,如果对方不给自己正反馈,他就直接在第一个场景里结束相亲,绝不进展到现在这一步。 但从事业的角度来讲,他觉得今天真是个充实的一天! 他今天又投资了一个还在艰难盈利的企业。 说实话,在得知电影院的影片居然都是自行製作的之后,任知哲真是极其惊讶。 他以为这里只是个影院。想不到居然还是个电影公司? 电影公司是电影製片公司的简称,主要负责电影的製作和投资,包括编剧、选角、拍摄、后期製作等环节。 影院则是电影的主要放映场所,主要负责为观眾提供电影的放映服务。 如果电影运营机构完善的话,影院通常需要与电影公司、发行商等机构进行合作,確保拥有热门电影的放映权,吸引观眾前来观影。 任知哲问过电影院的负责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电影行业似乎並不受重视。 毕竟还是胶捲电影。並且,根据负责人的说辞,胶捲影片的製作成本並不高。 任知哲对此不是很了解。 他的理解仅限於现代电影。对於这种早期的胶捲电影,那就只能是负责人说啥是啥了。 所以,凭藉上辈子的生活经验,任知哲嗅到了商机。 “关於相亲这件事……罢了,还是晚点再打给中介说说情况吧。” 谈投资的事也不用等几天了。直接去找电影院负责人谈谈,让负责人把他们製作影片的方式讲讲。 还有那个放映机。 他记得穿越前的古早放映机根本不长那样。所以,任知哲对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 现实世界。 “嘟嘟……” 姜晓薇怔怔地听著手中电话的忙音。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姜晓薇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险些將手机直接丟出去。 好在,她最终忍住了。 给她打电话的人叫孙悦月,是她的舍友,出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 她的这份工作就是对方帮忙找到的,对方和老板是熟人。 所以,孙悦月能知道她进入了诡异游戏,也知道她从诡异游戏里面出来並不奇怪。 在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姜晓薇才接通了电话。 “餵?可算是打通了。你怎么换铃声了……啊对了,你进诡异游戏了吗?你还活著吗?你……” 在接通的瞬间,电话对面传来一连串炮弹一样的问话。 姜晓薇其实不想回答。 不,就算是想回答,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答起吧? 孙悦月热情不减,仍旧欢快地问道: “……你在诡异世界过得怎么样?” “差点儿死了。” “死了好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呃,你现在在哪?” 姜晓薇看了眼四周:“我在餐馆附近的一个小巷里。” “那你……” 见孙悦月又准备聒噪起来,姜晓薇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 “行了,大小姐。你一连串问这么多,我想说也说不了。” “那你就是不想说嘍?唉,这才几天不见,果然感情就淡了。呜呜,我们宿舍肯定都会很伤心的。” “得了吧……你和她们说了吗?” “说什么?” “就是诡异游戏……” “没有。她们一个个都住在图书馆里,全都卷没影了,连面都见不著。” “那就好……” “对了!我现在去找你吧?你一个人肯定很孤单吧?需不需要爱的拥抱?我听你铃声都换了,是不是失恋了?” “別闹了,大小姐。铃声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姜晓薇一下子卡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所以,她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你还在那个餐馆附近吗?我很快就到了。啊,我最近又有了不少化妆品和衣服,正好可以给你试试。” “大小姐,你……” “嘟嘟……” 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姜晓薇独自沉默了一会儿,隨即嘆了口气。 她不想去当对方的换装娃娃。 但是,眼下的情况,也许孙悦月真的能帮得上自己的忙? 姜晓薇现在身上的麻烦还真不少。 母亲还在医院里。 家里还欠著不少债。 任知哲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旧的收音机还在等著她的代价。 一个来自诡异世界的快递还在路上。 债务和母亲的病,如果能把鬼幣卖出去,说不定就能解决或缓解。 孙悦月可能没办法,但对方家里毕竟有钱,说不定有路子能变现鬼幣。 “唉,能解决一个算一个吧。” …… 诡异世界。 落日电影院。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十三个黑色的丝绒托盘。 每个托盘里,都放著一件“东西”。 有的是一块冰冷的、泛著青灰的碎骨,上面还缠著半根发黑的头髮;有的是一枚停在三点十四分的旧怀表,表盖缝隙里渗著乾涸的血;还有的是半张褪色的儿童手帕,边角被烧得捲曲,中间印著一个模糊的、哭丧的脸。 “你確定吗?那位客人不会向我们索要纪念品?” 一个形销骨立的厉鬼正在询问那个服务生。 服务生似乎很是怕他,回答时看起来总是有些小心翼翼:“是的。至少……客人是这么说的。” 形销骨立的厉鬼似乎对服务生的回答极其不满,肆无忌惮地释放著自己的怨念。 “那票呢?鬼的话都信?你亲眼看到客人撕票了吗?我问你票呢!” 服务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他打算斥责自己的手下办事不利的时候,一条直通大厅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一瞬间,大厅內所有的厉鬼全都將视线集中到了那条走廊上。 是任知哲。 任知哲从那条走廊中走了出来。 一时间,服务生被好几道明显带有恶意的视线盯上了。 服务生哆哆嗦嗦。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硬著头皮上去与任知哲搭话: “客人,您……” “啊。我想了想,反正都是等著,还是过来看看纪念品长什么样吧。” “那您……”大厅的其他厉鬼围了过来,明显是想询问任知哲是否还需要带走纪念品。 任知哲似乎早有预料。他看著那些厉鬼脸上的表情,及时地解释道: “我只是来看看。” 他真的只是来看看。虽然自己並不需要,但这些纪念品看起来似乎还挺不错的。 他投资时见多了各种商务礼品。比起那些,任知哲反倒觉得这些纪念品的风格还挺有特色。 说白了,这不就是电影周边吗? 任知哲暗自点了点头。 怪不得这家电影院还能盈利。 看电影还会附赠周边。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种操作实在是太超前了啊! 任知哲越发感觉自己投资落日电影院是一个极其正確的选择。 但之后,他仍旧没有走,而是继续围在这些纪念品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其实,比起纪念品本身,任知哲更看重这些东西能带来的价值。 比方说,这些纪念品可以发展为周边礼品,吸引客户,让电影院发展得更好。 就是不知道落日电影院有没有这个意向……要不,见到负责人之后好好问问? “客人,负责人说您要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形销骨立的厉鬼站了出来,諂媚地笑著。 “你是……?” “啊,我是这里的经理。” 经理? 任知哲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不是先前的那位经理。 但考虑到电影院可能不止有一个经理,他自然也就没想太多。 “先生,负责人已经在等著了。” 形销骨立的经理似乎是个急性子,不等任知哲回话就立马附了上来。 他换了一个称呼,表情也恭敬了许多。看样子,似乎是想从这位突然出现的投资人身上捞点好处。 第19章: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变態 “嗯,我知道了。”任知哲没去看这位经理。 他知道负责人的办公室在哪。 所以,无需任何人带路,他自个就能赶过去。 任知哲原以为自己需要敲门,但负责人明显热情许多。负责人没有在办公室內坐著等,而是提前站在门口候著。 “先生,我们的人已经把放映机带来了。” 说这话时,摄像男有些紧张。 在签完合同之后,任知哲居然想要了解一下他们製作影片的方式。 可是,他们哪有什么製作影片的方式? 他们仅仅只是在利用由放映机杀人规则生產出来胶捲而已。 在电影院的授意下,他们能够利用这些胶捲將厉鬼关入影片当中。 若是操作得当,虽然想要奴役大鬼有些不太可能,但利用胶捲困住大鬼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可以说,放映机是整个电影院最核心的东西,同时也是他们能够与大鬼对抗的资本。 但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电影院居然真的会同意这个荒谬的要求! 如果这不是想藉机干掉任知哲的话,摄像男感觉电影院真的已经滑跪了。 “我看看。” 任知哲瞧了瞧眼前这个满是齿轮的东西。 这个设备他完全看不懂,根本不知道是如何运作的。唯一能看明白的,是放映机上嚙合在一起的齿轮。 至於齿轮有什么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还是自己的学识太过浅薄了啊。 “这玩意儿只是放映吧?”任知哲瞧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我想知道的,是那些影片的製作方式。”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確,他又复述了一遍:“就是你们的那些影片胶捲。” “影片胶捲?” “是的。你们不是说这些影片都是你们自己製作的吗?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把空白胶捲变成影片的。” “这……” 摄像男面露难色。 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负责人,怎么可能会知道电影院的核心机密啊! 任知哲误以为是自己还没有表述明白,便进一步往下说道: “你们是怎么录製影片的,是有专门的影棚吗?还有,影片的演员都是从哪来的,是你们的员工吗?” “这个的话……”摄像男陷入了沉思。 影棚是什么东西?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还有,什么演员? 是指在影片中出镜的那些厉鬼吗? 这东西不是隨便去大街上抓几个就行么,他们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员工。 至於是否每次都要去抓——胶捲每次倒带都会將里面一切重置。 如果死在了胶捲里面,那么倒带后也能復活。不过,如果真死了的话,那就会彻底被这卷影片奴役,完全失去了逃出去的可能。 影片厉鬼就是这么来的。 但影片中的厉鬼还能在电影院的许可下离开。 如果人类玩家死在影片里面,那就永远只能活在里面了。哪怕逃出来,也只会在离开影片的瞬间化为泡影。 可是,这些该怎么说出去呢? 摄像男摸了摸自己的摄像头。 並且,他还没搞懂影棚和演员到底是什么意思。 摄像男觉得不能把这种模稜两可的说法告诉任知哲。所以,他开始充分发挥自己在语言方面的艺术: “因为现在电影院在这座城市里的处境不是很好,所以我们没有……影棚。” 前面说的话都没问题。但在说到“影棚”的时候,摄像男稍微顿了顿,在观察了一下任知哲的神色后才吐出了这个词。 “至於演员,”他儘可能模糊地说道,“演员大都是一次性的。电影院暂时还没有员工能够长期胜任演员一职。” 一次性,指吃干抹净的那种。 所谓长期胜任演员一职,意思是如果看哪个员工不顺眼就可以將其革职,然后扔入影片里面自生自灭。 “这样啊。”任知哲已经完全理解了。 一次性,那就是请过演员一次之后就请不起,或者对方不愿来了唄。 没有员工能够长期胜任,那就是员工的演戏水平不行唄。 虽然说得很委婉,但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明白负责人的意思了。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找点人来应聘演员,培养一下。”任知哲只提了一句。 他只是一个投资人,只需要做好投资人该做的事情就好,所以並没有说太多。 再说,他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电影院的经营本来就是电影院自己的事情,他只需要打钱就好。 至於投资人该做的是什么?当然是躺著等钱啊。 “让……人类来应聘演员?” 摄像男心中有些震惊,反反覆覆地看了任知哲好几眼。 他又小心而详细地问了几句。 最终,根据任知哲隨后的回答,他已经完全確认任知哲的意思了。 居然直接让人类玩家去影片里面送死吗? 並且,人类死在影片后还会一直被奴役,反反覆覆经歷死亡的过程…… 眼前这个投资人不是对人类的態度很好吗? 为什么会要求电影院做出这种更改? 摄像男不太理解。 对於电影院来讲,把人类困在影片里面根本就带不来任何收益,远不如获取更多影片厉鬼实在。 非要说的话……总不能是为了让影片厉鬼在无聊的时候折磨人类,寻点乐子吧? 毕竟影片人类可以隨著倒带復活,可供厉鬼隨意折磨。 摄像男隱晦地看了任知哲一眼。 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对人类和善的厉鬼竟是如此变態! 明明只是一个摄像头,但镜头深处却明確地传达出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感。 不管怎么想,摄像男仍旧无法理解任知哲的变態想法。 无论如何去找理由,他始终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让人类玩家去影片里送死。 他没能从中看到任何利益,这註定会是一件没有收益的事。 这么做,反而还会霸占电影院的一部分资源和精力,导致电影院利润减少。 难道单纯只是看著人类去死很好玩? 摄像男原本以为任知哲是那种会和人类沟通交流的罕见奇葩。现在看来,难道那都是偽装吗? 他看向任知哲的眼神变了。 虽然恭敬依旧,但里面却多了几分看待同类的神色。 诚然,厉鬼往往都对人类抱有恶意。但像任知哲这样,哪怕割捨部分利益也要去折磨人类的厉鬼其实並不多。 摄像男再次隱晦地瞥了任知哲一眼。 他想到任知哲和那个女性人类之间的互动,心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恶寒。 难道这些站在力量顶端的厉鬼都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花费大量鬼力物力去折磨人类也就罢了,居然还欺骗人类感情? 这真的很难理解了。 对於厉鬼来讲,这就像是人类发现有人真的会和鸚鵡结婚领证一样难绷。 虽然不理解並大受震撼,但因为地位原因,摄像男不得不捧上几句。 “您说得对,我们会尽力按照您说的去尝试的。” 他陪著笑,尽力地在哄任知哲开心,以免这只厉鬼一个不高兴隨手撕毁合同,把自己给扬了。 “嗯,那就这样吧。合同一式两份,记得给我一份。” “是是是。” 摄像男连连作揖点头。 说到合同,他是真切地从中体会到了任知哲的恶毒和强大。 任知哲手中的那支笔是一个真正的厉鬼,而非厉鬼物品。 按理来说,合同是受到各大银行杀人规则承认的。一旦签订,就不能隨意撕毁。 但任知哲居然在用一只厉鬼为自己签字! 这意味著,毁约、违约的惩罚全都会由他手上的那支笔承担。 哪怕主动撕毁合同,任知哲也不会受到任何来自银行的惩罚。 隨后,任知哲又问了许多问题。 期间,摄像男只是一味地点头,一味地附和,一味地夸讚。 至於任知哲到底问了哪些內容,到底提了什么要求,到底希望电影院变成什么样…… 这就有些为难摄像男了。 任知哲的话,他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有时候还半懂不懂。 他只是区区一个负责人,无力改变电影院的运营模式。 他能做的就是答应下来,哄任知哲开心。 至於电影院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那就是电影院该操心的事情了。 关他一个负责人什么事? 另一边,任知哲问得也很震惊。 “你们电影院居然没有老板吗?” “是的,电影院的运营模式和其他同行有些不一样。” “你是这里权限最高的?”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仍然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各部门之间仍都掌握著不小的权力。” 摄像男小心翼翼地挖坑。 他也不是一味地奉承,而是在一点点地试探。 在各种试探下,他终於斟酌著將电影院权力结构的一些边角抖了出去。 电影院有了投资人,说不定会对他们这些厉鬼员工来上一次大清洗。 这个时候,与其被清洗,倒不如努力成为清洗者。 只要任知哲对那些手握权力的厉鬼表现出一点点的不善,他就有理由对中层展开清洗,全都换成亲近自己的鬼。 这样一来,只要自己的重要性不断提升,那么摄像男就不再是电影院一个隨手可拋的棋子了。 “这样啊。你们没想过要改变这种权力模式吗?” 来了! 摄像男为之一振。这一刻,他整只鬼都亢奋了许多。 “先前因为各种原因,所以没精力考虑这个。” 他没有太过著急,而是更加模糊地將这件事一语盖过。 只要知道任知哲对这件事的倾向就好。做事总要留点余地,摄像男可不想第二天就被电影院强行弹劾辞退。 “我明白了。”任知哲想了想,又理解了。 这个电影院尚不成熟,同时承担著影院和製片公司的职能。部门彼此不协调,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那……你们还是努力赚钱吧。” 他放弃了对电影院进行结构性改革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外行。 虽然有著超越这个时代的思维,但外行终究只懂皮毛,还是不如內行。 要改的话,等电影院濒临破產也不迟。 当然,他投资的企业有的盈利、有的亏损,但目前为止竟还没有一个破產的。 见谈得差不多了,任知哲也就放心地离开了落日电影院。 …… 落日电影院。 任知哲离开后,电影院重新活跃了起来,並开始处理內务。 碍於合同规则的约束,哪怕彼此再互相看不顺眼,任知哲投资的企业也不会“自相残杀”。 所以,“洗手间”的规则入侵已经在他们签署合同的那一刻消失了。 现在首当其衝的,就是厉鬼“卵”完善自身杀人规则、挣脱影片束缚这件事。 因为被挑战到了权威,所以电影院对此很是暴怒。 摄像男感觉电影院有点儿泄愤的意味。不过他明显不可能把这种事说出来,只能暗自在心里偷笑。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一个厉鬼站在办公桌前,正在详细地进行匯报。 “这样啊。”摄像男陷入沉思。 影片中的厉鬼和电影院並非合作关係。恰恰相反,他们是敌对关係。 所以,影片厉鬼不能离开影片。 但放映机对这些困在影片中的厉鬼有绝对压制。所以,为了应对特殊危机,电影院並未將影片厉鬼锁死在电影里。 只有他这个负责人能將影片中的厉鬼放出来。不过,电影院里还有一种职位拥有放出影片厉鬼衍生物的权限——经理。 嚯,看来是有个经理暗中同“卵”做了个小交易? “我们有几个经理?” “一共是……” “算了,全都处决掉吧。” 摄像男说得极其轻巧,简单几句话就结束了电影院经理的生命。 “这……” “放心去做吧。”摄像男倒是没有手下那么顾虑重重。 任知哲和电影院签署了合同。等到鬼幣流入,电影院说不定会迎来一场大洗牌。 经理们的实力参差不齐。但是,他们手中的电影院权限是个麻烦。 如果那几个经理都活著,合起来使用权限搞自己,那他也存在被拔下负责人之位的可能。 但经理如果都死光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如今,正好有刀子递到了手上,摄像男又岂有不捅出去的道理? “唉,还是看看其他鬼在干什么吧。” 摄像男打开脑袋,从抽屉里面换了一个胶捲。 第20章:北厦旅店 横江小区。 忙碌了一整天的任知哲终於开著鬼车回了家。 在重新碾压过还在路面躺著的保安后,他將极其不情愿的鬼车重新停在了“地下车库”当中。 做完这些,他才拖著因一路奔波而稍显疲惫的身体打开房门,回到了家。 横江小区的居民楼里有电梯。不过,不是那种现代化的电梯,而是升降梯。 因为家在低楼层,所以任知哲从没用过这个升降梯,自然也就不知道好不好用了。 “先打个电话。嗯,估计是没时间去见中介了。” 他本想今天一次性完成全部工作的。但是,银行那边对他这个有著巨额存款的大客户格外有些热情。 所以,任知哲被折腾得有点儿疲惫。 他拿出贝壳虫,在虫子惊恐的眼神当中开始拔断那一长串的贝壳虫脚。 隨著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电话拨通了。 “啊,是我。”任知哲背靠著家里的沙发,“关於相亲,我想和你再谈谈。你最近有空吗?” “有的,先生。我最近一直都在北厦旅店 461號房间。” 鬼中介很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杀人规则的原因,他对语言方面比较敏感。所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从任知哲的话中听出了潜在的意思。 “您觉得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鬼中介如此问道。 这並非试探,而是他必须要问的事情。 他隱约知道任知哲找自己的原因了。 既然提到了相亲,那肯定就是那个人类玩家並不能令任知哲感到满意。 那么,鬼中介就必须得要问个清楚了。他要详细策划一下,要不然明天就有可能会让任知哲感到不满。 而若是让任知哲不满……可能会死的。 “一般吧。”任知哲选择了一种相对礼貌的回答方式。 “没能让您满意真是非常抱歉,先生。那么,具体是因为什么,可以详细说说吗?” 见鬼中介这么说,任知哲稍微犹豫了一下。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確有必要给一个解释,也似乎是为了让鬼中介更好地找新的相亲对象,他把事情的经过简洁地说了一遍。 “具体的话,明天见你时再和你说吧。” “是,先生。这样的话,我觉得对方並非有意。也许那个人是迫不得已的,先生。” 鬼中介说出来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嗯?” 任知哲原本有些散漫。但听到这番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如果一个企业必定是负收益,那么任知哲就绝不会去投资,而不是去想办法帮助这个企业盈利。 比起耗费心神地帮助企业盈利,倒不如去找找其他还在盈利的企业。 但他不会直接拿这件事去说鬼中介。 当不赞同对方观点的时候,他通常会选择沉默或敷衍。 只有必须要做出反应的话,他才会尽力去找一个合適的原因。比方说—— “你的意思是,她还有著没表现出来的优点吗?” 鬼中介既然愿意替相亲对象说话,那就说明相亲对象的潜在价值值得他这么做。 “这个嘛,我只是觉得您的相亲对象並没有发挥出应有的状態。”鬼中介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对人类並不是特別了解,更是对姜晓薇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根本就没办法回答任知哲的任何问题。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为了判断任知哲对那个人类玩家的態度。 通过这个態度,他才能决定接下来是找人类去和任知哲相亲,还是去找厉鬼和任知哲相亲。 “没有发挥出应有的状態?” “是的。根据您复述的情况,我认为可能是您的相亲对象太过害羞、紧张。” 鬼中介开始睁眼说瞎话。 但他说得还真就有理有据。 人类在和厉鬼相处时很容易就会害怕、焦虑和恐惧。 如果翻译成適合忽悠任知哲的替换词,那当然就成了害羞、紧张和社恐。 “至於对方一声不吭就离开……这可能是她遇到了急事?”鬼中介还真知道这个该如何胡扯。 一声不吭地离开,大概就是完成了诡异游戏的任务,返回了人类世界。 既然勉强知道了前因后果,那他就可以藉助杀人规则的力量来尝试简单引导任知哲的思路了。 “但一声不吭这也……” “这確实是她的问题。但是,我向您保证,她肯定是因为状態不佳才这样的。” 任知哲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思考。 他先是在思考鬼中介的话。但思考到一半,他又快速地反应了过来。 鬼中介这是在替姜晓薇说话? 他突然感觉鬼中介好像在敷衍自己。 想起鬼中介都没有在见面之前把电话號码互通给双方,任知哲的心情突然变差了一些。 因为只是电话交流,鬼中介没有意识到任知哲的情绪变化。 此时,他还想趁著这个机会,进一步使用自己的规则进行劝说: “先生,您感到不满意的地方应该不止於此吧?您是不是对她在咖啡馆里面的表现也很不满?” 任知哲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鬼中介这次的问话稍微正常了一点,他打算暂时按下不谈,以后再找鬼中介算帐。 “是有点。”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把您的意思传达给对方的。”因为把沉默误以为了思考,鬼中介没有察觉出任知哲在態度上的细微变化。 他在心中盘算著。 若要想引导任知哲的思路,那就得先掌握住话题的主动权。 所以他才问出了刚刚那个问题。 但这只成功了一半。 任知哲也是那种擅长用语言打交道的厉鬼,他想真正引导话题其实並不容易。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鬼中介只能一点点地来。 但任知哲似乎有点烦了。 见到鬼中介最后说的这句话没有再向著女方,他紧皱著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电话里谈这些不太方便,等明天找你之后再谈吧。你儘快找新的相亲对象,找到之后记得提前把我们的信息互通一下,最好別再敷衍我。” “是,先生。” 见到自己的杀人规则果然被压制了,鬼中介马上就开始为自己找补。 “请您放心,我已经为您找到新的相亲对象了。” 这是假的。在明確任知哲想要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厉鬼之前,他打算再多观察一会儿。 “这么快?”任知哲一挑眉毛。 “如果您需要,我立马可以为您安排……” “不用那么急。电话里说不明白,明天再说吧。” 任知哲果然决定明天面谈。 “好的,先生。”鬼中介没有再去触霉头,而是接住了任知哲给的台阶,顺坡下驴。 “就这样吧,我明天上午去旅店找你。我们到时候再详细说说。” “好的,先生。”鬼中介连忙应下。 隨后,任知哲就掛断了电话。 他继续躺在沙发上,顺手將贝壳虫放在一旁。 此时贝壳虫那些被拔下来的脚还没有彻底长回来。 但贝壳虫根本就顾不上这些。 几乎在任知哲鬆开手的那一瞬间,贝壳虫就飞速地迈动仅剩的小短腿逃走,像是受惊小猫似的钻到了沙发底下。 任知哲没有留意到贝壳虫的小动作。 他盯著头顶的天花板,呆呆地和那正在发光的眼球灯泡对视。 对视了一会儿,眼球灯泡率先挪开视线。但任知哲仍旧盯著灯泡发呆,心中还在盘算著明天的事。 北厦旅店。 他记得那个地方。 北厦旅店在这块城区的最东面,开车过去大概要穿过半个老城区。 好在明天没什么別的事。 银行那边该办的手续也都办完了,电影院那边昨天也谈得差不多了,基本没什么事了。 他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横江小区外面亮起了路灯。 除了贫民区,其他居住区几乎都有灯。 但即便如此,也许是物业的原因,横江小区开灯的时间仍然比別处要晚。 走廊里的声控灯倒是格外灵敏。 每当有人路过时,声控灯就会睁开眼睛,冒出红光,將看到的活物化为石像。 但这么做容易得罪厉鬼。 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楼层的声控灯被厉鬼业主的杀人规则反噬了。 物业曾派鬼去修过,但派去的倒霉蛋总是会被业主干掉。 任知哲先是去了浴室。出来之后,他转身进了臥室。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鬼中介替姜晓薇辩护的那几句话。 鬼中介在敷衍他。 明明他给了对方那么多钱,结果对方是在敷衍自己。 但他並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或者说,暂时不打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该休息了。 …… 第二天。 也许是因为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任知哲起得比以往要晚很多。 从床上爬起来时,被子还十分热情地死死勒著他的脖子。任知哲费了好一番工夫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又费了不少时间將那些满屋子乱窜的衣服套在身上。 他先是快速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又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 他下了楼,照例朝著常去的那家餐馆走了过去。 街道上的保安不见了。 不知道是爬起来跑了还是被清洁工带走了……考虑到保安並没有完全被鬼车碾死,爬起来逃走的概率比较大一些。 简单用过早餐,他便极速赶往了北厦旅店。 虽然在城区的最东面,但这里却一点儿也不简陋。 恰恰相反,北厦旅店很高,足足有著十八层。 但只有十层以下可以住鬼,四层以下可以住人,十层及其以上的楼层似乎是员工宿舍,禁止外来者出入。 北厦旅店的门前十分辉煌。 虽然城区最东面几乎全都是清一色的贫民窟,甚至走在大街上就能看到老鼠模样的兽形厉鬼,但这一点儿都影响不到北厦旅店的奢华。 任知哲踩著门前鲜红的地毯走了进去。 北厦旅店的门是一直开著的。 里面的装潢也是极为奢华,装饰品也几乎都是易碎品,仿佛是刻意做出来让外面的厉鬼客人不小心碰倒赔钱的。 任知哲一进门,就朝著前台走去。 前台掛著一个能说话的老鼠头。任知哲面色如常,直接询问北厦旅店 461號房间的位置。 任知哲没耽误时间,直接坐著电梯直达了四楼。 461號房在走廊的最尽头。房门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木牌上写著房號,边缘还爬著几只细小的黑虫。 任知哲抬手敲了敲门。奇怪的是,在他的手敲下去之前,门就已经发出了沉闷的三道响声。 “嘎——” 门几乎是在任知哲落下手的同时一起打开了。 鬼中介站在门內,穿著一身笔挺却泛著死气的黑西装,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先生,您来了。”鬼中介侧身让出通道,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他的目光在任知哲脸上迅速掠过,似乎是在確认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问。 任知哲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玄关,他才发现正厅里面还坐著一只厉鬼。 那是一位女鬼。 女鬼端正地坐在正厅的沙发上。 她穿著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礼服,裙摆拖得很长,完全遮住了腿。 她的身后有一个极为宽大的虫肚,大到衣裙都无法遮住,虫尾巴尖高高向著天花板翘去。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看到虫肚分节的地方是暗红色,其余地方是黑色。 “这位是……”任知哲看向鬼中介。 明明是两个人的会面,为什么还会有第三者? 鬼中介立马会意。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介绍那位女鬼的准备: “这位是金玫瑰庄园的主人,戈洛斯伯爵。” 戈洛斯伯爵……而不是伯爵夫人吗? 任知哲正视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面对一位伯爵,他都要儘可能保持礼貌。 但据他所知,金玫瑰庄园位於这座城市的另一片老城区,距离这里很远,需要乘坐將近半天的载客火车。 戈洛斯伯爵安静地坐著。她只是扫了任知哲一眼就快速地挪开了,似乎没有进行招呼的打算。 “在得知您要来之后,戈洛斯伯爵就想见见您……我劝了,但她非要见您。” 第21章:女伯爵 “见我?”任知哲有些疑惑地看了这位女伯爵一眼。 此时,戈洛斯伯爵正拿著一把宽大的白色摺扇。这把摺扇正展开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也正因为这把摺扇,任知哲才没能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哦呀!很高兴见到您,先生。”戈洛斯伯爵摆出一副公式化的礼仪,“因为听过您的名声,所以一直想见见您。” “这样吗?那还真是荣幸。” 任知哲嘴上这么说,但心中的疑惑可谓是一点儿都没有削减。 他好像从未投资过对方所在的那片老城区。 他只是在小圈子里有点儿名而已。这位女伯爵是从哪听过自己的? 任知哲快速思考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性——这位戈洛斯伯爵很有可能接触过他投资的企业。 “哎呀,既然总算见了面,那妾身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到这位女伯爵似乎並无继续交流的打算,任知哲就避开了目光,不去看对方离开的背影,不再用视线去打搅对方。 戈洛斯伯爵起身进了里屋。 鬼中介立刻上前,替戈洛斯伯爵將门关好。 显然,他也不太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被外人听到。 任知哲没说话,只是等著鬼中介关门回来。见鬼中介坐好,他马上开始谈正事,根本没去过问更多关於女伯爵的信息。 “关於我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再多用心一点。” 显然,任知哲仍然对鬼中介没有提前互通双方的信息而不满。 但他也没有太过苛责。因为他很久之前问过这件事,当时鬼中介声称很多女厉鬼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信息,任知哲也就没有太过为难。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对鬼中介实在是太好了,是时候给对方上点压力了。 鬼中介连忙点头答应。他將態度放得很低,同时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为难。 “怎么了?” 任知哲果然多问了一嘴。 “其实是这样的。我一开始觉得会很容易,但是后来发现我找的一直都不太符合您的要求。” 鬼中介顿了顿,扫了眼任知哲脸上的神情。 確认这个时候继续开口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小心且斟酌著问道: “先生,那些符合您要求的往往都……没有这方面的诉求。” 他这倒是实话。並且,他也的確为此而深深苦恼。 咱就说,真的有厉鬼会像人类那样进行相亲吗? 厉鬼根本就没有这个诉求好吧。 “是吗?”任知哲態度貌似稍微放缓了一些。 见到这么做的確很管用,鬼中介心中安定了不少。 这是他通过观察、模仿人类学习而来的。 得益於杀人规则潜移默化下的影响,他精於模仿,十分擅长观察。 起初他只是模仿其他厉鬼的处事方式。发现人类后,鬼中介才將观察和模仿的重心转移了过去。 所以,他是罕见的没有虐待人类爱好的厉鬼。 “但这不是理由。我每次上门催你时都顺手带著礼物,那些东西你不是收了吗?” 任知哲的气势瞬间凌厉了起来。 “这……” 也是任知哲这么说,鬼中介才意识到对方这次上门没为自己带任何东西。 “这……这个是因为……”这件事,其实他苦不堪言,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任知哲催促时的確会带来礼物。但是,任知哲並没有说出那些礼物的杀人规则啊! 这不是要他命吗? 为了处理那堆“礼物”,他可是耗费了不少心神的。 每次把东西扔到贫民区的时候,他总是会承担著被当地受害者暴打一顿的风险。 但他能直接说吗? 不能啊! 所以,鬼中介只能把这份苦打碎了咽回肚子里。 还有,提前和任知哲讲明自己做不到相亲厉鬼的原因? 那不是活腻了吗? 厉鬼都是自私自利的。 要是他真那么做了,也就意味著把“我没用”“我是个废物”写在了脑门上。 对於废品,应该如何处理? 鬼中介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因为……为了让您满意,我一直在找新的关係啊!” 他真的找到了新的关係——贫民区的土著厉鬼。不过,那群厉鬼对他可能不是很友好。 “新关係?” “是的,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关係。顺著这条关係,我已经为您找到合適的人了。” 说这话时,鬼中介的眼珠子完全不敢往任知哲身上看去。 因为任知哲的突然施压,他不得不冒些风险。 他把话语中的“相亲对象”,冒险地替换成了“人”。 “你已经找到了?” “是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安排你们三天之內见面。”见到任知哲没有纠正自己的语言漏洞,鬼中介瞬间轻快了起来。 原来这只厉鬼真想要人类啊? 那就简单了。 人类这种东西,可谓是到处都有。 他只需要多走走,隨便抓来一只就行。 抓来之后再威胁一下,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誒!一个新鲜的相亲对象就调教出炉了! “三天?”任知哲皱眉。 这傢伙的態度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 “请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会办好的。”鬼中介继续在这里打包票。 “你的新关係这么靠谱?”任知哲不太相信。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隱晦地往女伯爵所在的里屋看了一眼。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任知哲再次瞄了女伯爵所在的里屋一眼。 他感觉鬼中介应该还有事要忙,自己不宜过多打扰。 任知哲起身离开。鬼中介殷勤地送到门口,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终於……熬过去了。” 鬼中介转过身,回到屋內,顺手將门閂推上。 北厦旅店的规则十分奇怪。要是不插门,门经常会自动打开。 重新回到正厅时,戈洛斯伯爵刚好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就这样翩翩而来,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哎呀呀,看来你的处境不是很好呢。”她戏謔地说道。 说话时,她习惯性地轻而快地朝著自己摇摺扇。 说到兴奋的时候,她的虫尾巴尖还会快速地小幅度左右摇摆。每次摇摆,尾巴就会发出和响尾蛇摇尾类似的声响。 鬼中介没说话,装作正厅里没有坐著其他鬼。 见状,戈洛斯伯爵摇扇子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怎么不说话?” 她歪了歪头,扇子也跟著脑袋一併歪著。 不等鬼中介回復,她的语速就开始加快,像是完全等不及似的说道: “我可是在咖啡馆里白白受辱,结果一无所获。而你呢?什么都没有失去,不是吗?” 看到戈洛斯伯爵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虫眼,鬼中介只能开口解释道: “成为其他厉鬼的附庸物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但我们之前明明达成了……” “你也是知道的。那毕竟是最糟糕的选择,你也不想那样,对吧?” 戈洛斯伯爵不再说话。但她仍然在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鬼中介,显然还没有完全释怀。 但对於鬼中介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杀人规则正在生效。 接下来,只需要让戈洛斯伯爵保持思考,找回理智就好。 “再说了,那位想要的分明是人类。要是没有那个人类冒名顶替你,你说不定早就被那位的规则撕碎了。” “哦呀?这么说,妾身还得谢谢你哟?” 戈洛斯伯爵歪著的脑袋不知何时已经归正了。 她一边轻笑著,一边摇著手上的扇子。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等我处理完手头的麻烦,就一定会帮你。” 见到女伯爵的眼睛总算是恢復正常,鬼中介马上开始画大饼。 “哎呀呀。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类呢?”她摆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当然是处理掉。”鬼中介理所当然地说道。 废品当然要处理掉。 他其实也想杀死那个人类。但是,姜晓薇当时就在任知哲身边,他的杀人条件也没有完全满足,所以只能作罢。 虽然知道女伯爵说这话是为了取笑自己,但鬼中介也还是不厌其烦地重新解释了一遍: “我这是为了观察。” “那就隨你吧。哎呀,留著果然很不顺眼呢。需要妾身走一趟吗?” 戈洛斯伯爵的眼中瞬间爬满了阴翳的神情。 在得知自己被截胡之后,她恨不得当场活撕了那个胆敢衝撞自己的人类,当场就疯了一次。 直到砸了半个尖嚎咖啡馆,她的眼中才逐渐恢復了清明。 因为这件事,她赔了不少鬼幣。 “不用,”鬼中介可不敢放眼前这个女疯鬼独自行动,“我没钱收拾烂摊子了。既然是我自己留下的麻烦,那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尖嚎咖啡馆那边的赔款是由他支付的。 原因? 无它,唯打不过而已。 “哎呀,那妾身需要做什么呢?” “我需要借你的虫子一用。” “可以哦,但要等妾身两天才行呢。” …… 人类世界。 长石私营银行。 江天成凭空出现在了办公室內。 他从诡异游戏里面回到了现实。 这是他的第四场诡异游戏。而活著离开的目標,就是杀死一只厉鬼。 但他的心中仍然有不少疑惑。最后藉助其他厉鬼之手杀死那个厉鬼的时候,诡异游戏一直在检测任务目標的状態。 这很反常。到底是…… “是江先生!” “江先生回来了!” “江先生,您……活著从第四场诡异游戏副本里出来了?” “江先生啊!您是不知道。您刚进入诡异游戏,上面就来了个人调查我们的银行。隔壁宋家的赌场都被查了……” “停。”江天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身为长石私营银行的总负责人,他可以靠著银行和江家的人脉去收集情报,增加自己从诡异游戏中活下来的概率。 但是,他也要管理著这家银行,不断为江家產出利益。 “他说他是什么人了吗?” “对方自称是……是『那个部门』。” “哪个部门?” “是诡异游戏……” “我明白了。” 江天成脸色一变,表情瞬间就变得相当严肃起来。 因为诡异游戏的出现,每个国家都设立了相应的特殊部门。 “那人长什么样子?” “是个爆炸头。” “爆炸头?”江天成哑然失笑,脸上的严肃像散开的烟一样消失了。 他摆摆手,示意银行的人都別慌。 江家知道“那个部门”。 “那个部门”里没有留著爆炸头的成员——至少这座城市里没有。 “不用管。宋家的赌场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现在,给我去查一些资料……” 他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一旁的速录师迅速地记了下来,递给其他人。 “不要直接从网上发给我。找到资料后,列印出来放我办公桌上。”江天成补充道。 交代完,他就躺在靠椅上闭目养神,享受著从诡异游戏归来后的片刻寧静。 一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江先生!我们找到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 “哦?先放下吧,辛苦你们了。”江天成睁开了眼。 “……是。” 等到手下离开,他才饶有兴趣地將对方递到桌子上的资料拿了过来。 安氏万康食品加工厂的消息很好查,他的手下很快就把搜集到的情报递到了桌前。 安氏万康食品加工厂是安家的產业。 三年前,这座食品加工厂发生了一场大火。据说是因为工人屡次违规操作,食品加工厂这边屡禁不止,最终导致生產线爆炸。 官方通报说没有人员伤亡。但网络上一直有传言,说那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有意思。就是可惜了,是个没什么用的情报。” 江家不会允许他去打搅对方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无从查起了。 “落日电影院……”江天成在心中默默地將那家电影院与极危副本划上等號。 “还是处理一下事务吧。” 他打开一旁的电脑,开始熟练地处理银行的事务。 他处理得很快,同时还要查帐,看看帐目是否正常,底下的人贪得是不是太多。 但忽然间,他的视线在快速扫过某条帐目时突然顿住了。 这个帐目他经常查,主要是管著底下的人,別让他们贪太多。 但是,他今天却忍不住在一条帐目上多看了几眼。 姜晓薇,贷款38万元。 第22章:成为妾身的一部分吧 北厦旅店。 鬼中介下了楼。 他不想硬扛著北厦旅店的规则去抓人类。所以,他下了楼,朝著附近的贫民区走去。 和人类世界不同,诡异世界当中的贫民区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城东贫民区的危险程度比电影院要高得多——这里坐镇著不少大鬼。 城区东面的贫民区主要分为三部分,分別是废弃化工厂、旧巷和低矮的住宅区。 曾经这里不是贫民区,而是活性建筑化工厂的地盘。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化工厂被连根拔起。 穷途末路的化工厂当然选择了同归於尽的打法,所以连带著周围的区域一起遭了殃。 因为他是大鬼,所以基本上没有厉鬼敢主动招惹鬼中介。 “还好我从没在这片贫民区扔过东西。” 鬼中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要换作是城北的贫民区,他估计早就被当地大鬼夹道欢迎了。 那么,要去哪里找人类呢? 鬼中介率先將废弃化工厂排除了出去。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未僵。活性建筑死了,但杀人规则可不会死。 那个鬼地方直到现在都还残留著完全未知的杀人规则。那些杀人规则附在各种物品上,创造了不少棘手的厉鬼物品。 暂时而言,只有大鬼敢踏足那里。 鬼中介对自己的实力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只能从旧巷和住宅区进行选择。 “那就……旧巷吧。” 鬼中介向著旧巷走去。 住宅区很容易和其他厉鬼起衝突。 並且,住宅区还是太宽广了。不適合堵路,也就不適合去抓人类。 “啪嗒。” 旧巷很阴暗。 沿著墙体蜿蜒的管道上还时常漏水,导致墙角一直都很潮湿。 这里的空气比想像中更加粘稠,巷口里面到处都带著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旧巷的路很窄,最多能容得下三个瘦小人类並行。 头顶是交错纵横的晾衣绳,上面掛著的不是衣物,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乾枯的手臂,有风乾的內臟,还有几张保存完好的人皮。 这些东西掛在风中轻轻摇晃,使晾衣绳发出几近断裂的吱呀声。 “外来者?”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鬼中介停下脚步,转过视线。 他看见一个缺了半张脸的厉鬼从墙缝里探出头来。 那只厉鬼满脸贪婪。眼珠掛在脸颊上,似乎还会隨著说话的节奏左右摆动。 “我来找人。”鬼中介简短地回答,同时释放出自身的气息。 缺脸厉鬼神情一滯。 他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珠子都嚇得缩回了眼窝当中: “人类?我、我好像在北面见过。” “是吗?那可真是帮上大忙了。”鬼中介扔过去了一小卷三元鬼幣。 “钱?” 缺脸厉鬼惊喜地接住鬼幣。整张脸——或者是说剩下的半张脸都笑得乐开了花,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他连忙將这卷鬼幣收入囊中。但是,一抬头,看到鬼中介脸上古怪的微笑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鬼中介轻声问道。 “……是真的,我不敢欺瞒大鬼。”缺脸厉鬼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鬼中介突然聊起了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我诞生时就在这里了……” “那你离开过吗?” “……没有。” “有离开的打算吗?” “……不知道。” “你的杀人规则是什么?” 这一次,缺脸厉鬼居然撑住了。儘管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但他的確没有回答鬼中介的这个问题。 “啊。那我换一个……” 鬼中介又问了许多。隨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能告诉我更详细的信息吗?关於那些人类的。” “我不知道。我是被排挤到外围……” “用你的杀人规则把自己杀死。” 缺脸厉鬼仍旧没有照著鬼中介的话去做。 他陷入了规则衝突,体內的杀人规则正在与鬼中介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规则对抗。 鬼中介没指望一句话就让这只厉鬼自裁。 趁著缺脸厉鬼状態不好,他从黑西装里面取出一只毛毛虫,將其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毛毛虫一露面就嗅了嗅四周,然后钻入了缺脸厉鬼的后脑。但仅仅只是三秒,毛毛虫就仓皇地钻了出来。 “真是个废物。” 装起毛毛虫,鬼中介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次,他用一件口琴將缺脸厉鬼带入了沉眠。 他的核心杀人规则不太適合杀鬼,厉鬼物品又杀不死厉鬼。 所以,只能饶过这只厉鬼了。 “北面的话,应该是在……这边?” 他没去回收那捲扔出去的鬼幣,而是继续往旧巷深处走。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 鬼中介一路直行。此时,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门。有些只有巴掌大,有些却高达数米。 这些门大多紧闭著,但偶尔会有门缝开一条细线,露出后面窥视的眼睛。 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明显带著评估和忌惮。 鬼中介微微一笑。 大鬼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好用的通行证。 继续向北走,小巷又开始变宽。厉鬼倒是变少了,墙上的门也不见了。 鬼中介停下脚步。 “找到了。” …… 诡异世界。 旧巷。 【任务物品已损坏,任务失败。】 宋羽菲面色铁青。 这是她的第三场诡异游戏。明明前两场都已经很艰难地活下来了,为什么这一次却…… “小姐,小心!” “砰!砰!” 宋羽菲颤抖著手臂。她双手握紧,足足花费了两枚子弹才崩飞了那个窜上来的老鼠。 只是崩飞而已。 那只老鼠是某个厉鬼的衍生物,枪械的威力极其有限。所以,最终还是使用厉鬼物品才限制住了那个衍生物的行动。 但宋羽菲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任务失败了……她还有办法回去吗? 重新填子弹的时候,宋羽菲不甘地看向一旁的老玩家。 她是宋家的嫡系长女。作为盘亘石城多年的世家,宋家专门买通了几个人来帮助她活过诡异游戏。 关於这几个人,宋家没说太多。她只知道这几人是老玩家,穿著清一色的黑西装。 宋羽菲紧咬嘴唇。她瞥了瞥四周这群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没提任务失败这件事。 因为这些人是宋家安排进来的,所以和她並不是同一场游戏,只是同一个场地。 虽然诡异游戏一般情况下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进行两场游戏,但若是使用诡异游戏內置商店的物品就不一定了。 “宋大小姐,那只老鼠鬼一直都在,我们需要人去將其引开。” 宋羽菲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刚刚所说的老鼠鬼,可不是刚才那种一枪就能崩飞的货色。 “宋大小姐,请您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黑西装们嘱咐了好几句,隨后就进入了下水道,只留下两个人来联络和保护。 宋羽菲仍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枪,拿出自己的厉鬼物品——一把剑。 “这是……”旁边的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宋家花大价钱买来的厉鬼物品……” 不等她解释,鬼中介的声音就遥遥地从巷子远处传了过来。 “用你的杀人规则杀死那两个穿著西装的人类。” 什么? 宋羽菲立马转头。然而,就在转头的瞬间,她旁边的两人就已经被两只有著半个人那么大的怪鼠给扑倒撕碎了。 那两个留下来的玩家……就这么死了? 宋羽菲汗毛倒竖。 但她起码也是从两场诡异游戏里面活下来的玩家,反应並不慢。 宋羽菲双手持剑,狠狠刺中怪鼠的影子。隨后,怪鼠立马就不动了,浑身僵直在了原地。 但那两个人仍旧死了。 一个脑袋被拍碎,一个脖子没了一半。 见状,宋羽菲呼吸乱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她孤注一掷似的抽出剑,快速逼近距离,直接朝著鬼中介的影子刺去! 只有这么做,她才有机会从眼前这只厉鬼手下逃走! “很有活力嘛。你这把剑不错,给我看看?” 宋羽菲前刺的动作瞬间止住,剑锋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 为什么……身体完全控制不了? 但糟糕的事情远不只如此。 在看到自己居然不受控制地將手中的剑递了出去时,她顿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这把剑的杀人规则是什么?”鬼中介懒洋洋地询问。 “……刺中影子就可以禁錮住影子主人的行动。” 话说出口,宋羽菲立马面色惊恐起来。 就连话也说不了了……不,是在不受控制地说话! 自己会如实回答这只厉鬼问出的问题! 这是怎么做到的?是杀人规则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光靠说话就能控制別人什么的…… 居然还有这种规则吗? “这样啊。” 鬼中介將剑接了过去,就这样端著看了一会儿。 宋羽菲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居然就这样將这把剑拿起来了?难道不会受到副作用影响吗? 这是宋家给她的高价值厉鬼物品。 比起杀人规则,这把剑最大的优点是副作用小。 剑的副作用是在握住剑柄时强迫使用者见影子就刺。但如果提前將其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放置一段时间,那就可以在双手持剑的时候勉强使用这把剑。 “杀人规则不错,但是太弱了……也对,要是强一点儿,你也承受不住。” 鬼中介之所以能不受这把剑的影响,是因为他的杀人规则更强。 在规则对抗下,这把剑被压制了。 见到自己彻底完蛋,宋羽菲的眼中这才露出绝望。 “这才对。”鬼中介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人类。 这才对嘛。 就是这种神情。 他非常喜欢看到人类的这种表情。 他经常用这种方式夺走人类玩家的厉鬼物品。不只如此,他还会让对方自己把厉鬼物品的杀人规则说出来。 之后,那些人类都会露出这种有意思的表情。 鬼中介乐在其中。其中最快乐的部分,就是用他们的厉鬼物品杀死他们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玩家的脸上会流露出另一种神情。鬼中介对此很感兴趣,一直想多观察观察。 不过,眼前的人类还有用。 这样的话,也就不能见证最有趣的一幕了。虽然有些可惜,但这却是值得的。 “你回到你们世界的要求是什么?”鬼中介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毕竟是要拿去相亲的。要是不好控制,那就只能当作废品处理掉了。 宋羽菲不想回答。但在鬼中介的规则下,她的嘴巴被毫无意外地撬开了。 “我的诡异游戏任务失败了,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哦?也就是说,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是的。” “很好……真是太好了。”鬼中介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他还想著帮对方任务失败呢,想不到就连这一步都省了。 “为什么是我?其他人……”宋羽菲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这其实出乎了她的意料。宋羽菲原本以为自己无法在对方的控制下开口的。 “你看上去最有价值。”鬼中介没有废话的打算。 他拿出那只毛毛虫,眨眼间就將其放到了宋羽菲的后脑勺。为了不误伤毛毛虫,他收回了施加在宋羽菲身上的杀人规则。 毛毛虫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从后脑钻了进去。 “唔!” 宋羽菲伸手往后去抓。但她还是伸手太晚,抓了个空。 那只毛毛虫……钻进去了! 后脑勺没有一丝疼痛。但是,宋羽菲却感觉后脑勺很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沿著后颈往下流。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有些滑腻腻的。將手递到眼前一看,全是血。 “哦呀哦呀,是个光鲜亮丽的小姑娘呢。感到荣幸吧?能成为妾身的一部分,这可是那些有价值的厉鬼才有的待遇哦。” 宋羽菲呼吸乱了一瞬。 这道声音是直接从她的脑子里面响起来的! 是那只毛毛虫吗?那只毛毛虫也是一只厉鬼吗? “不用太担心。你还有用,我需要你去做点事。”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宋羽菲看著手上的血,呼吸开始急剧加速。 见状,鬼中介的脸上立马堆砌满人类式的假笑: “我需要你去和一位厉鬼相亲。” 第23章:这家赌场都是那位厉鬼的吗? 诡异世界。 宋羽菲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鬼中介將她带出旧巷后给她指了一条路,说什么相亲地点就在这条路上,让她一直往前走。 鬼中介还告诉了宋羽菲她的相亲对象叫“任知哲”。最后,在临走前又给了她一件淡蓝色的系带喇叭袖披肩罩衫。 这件罩衫並不是厉鬼物品,只是一件被大鬼气息侵染过的普通衣物,不带有杀人规则。 但这仍然会对人类造成伤害。 厉鬼的气息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若是被侵蚀,轻则易染重病,重则器官衰竭、细胞坏死。 理论上,只要知道厉鬼物品的杀人规则就能进行有效利用。但实际上,每一个厉鬼物品都会散发出厉鬼气息,只是有强有弱而已。 这就像是一种另类的辐射源。 有意思的是,诡异世界就是最危险的辐射源。 按理说,人类之躯的玩家根本就没办法在这种地方行动。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从诡异世界归来的玩家完全没遭受过除自身携带物以外的侵蚀。 对此,主流的猜想是诡异游戏会在玩家执行副本任务期间进行一定限度的保护。 “哦呀呀,妾身的衣服在你身上有些意外地合身呢。” 合身吗? 宋羽菲不想回答。 这件衣服的厉鬼气息与她脑子里那条毛毛虫同源。如果將其披上,两者会相互照应,实现偽装效果。若非大鬼,都很难看穿她的身份。 宋羽菲以为这是把自己偽装成了厉鬼。但在她將这件事说出来之后,脑子里面的声音顿时就发出了嗤笑。 “哎呀呀,你的想法还真可爱。披上妾身的衣服后,小鬼们只会以为你是个被衣服厉鬼控制的嘴替呀!” 脑子里面的那个虫子似乎一直都能说话。 不过好像只能和自己对话,不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妾身很欣赏你哦。你的神態,你的表情,你的举止都很有贵族风范呢!” 贵族风范吗?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身为宋家大小姐,为了家族的门面和脸面,她的確学过相关的知识。 如果是人类这么夸自己,宋羽菲肯定会说一句谢谢。但如果换是厉鬼…… 她下意识抿紧嘴唇,眼中神情复杂,一句话也没有说。 “妾身觉得你可能会是个很不错的玩具呢……你为什么不说话?” 脑中声音的音调突然变了。 虫子的说话声在一瞬间变得阴沉了许多。来不及想明白髮生了什么,宋羽菲的头就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她失声惨叫,不自觉地大口吸著气。 原本路过的鬼还会打量她几眼。但见她开始惨叫后,周围的厉鬼纷纷绕开,和先前的態度判若两鬼。 宋羽菲看不到路人鬼的举动。她完全扛不住这种仿佛脑髓都被搅动和震颤的痛苦,很快就跪在了地上。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吗?” 脑中那只虫子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 “你知道吗?我遇到过不少看似有教养的人类。结果呢?他们见我时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紧接著,这道声音发出一长串奇怪的尖笑声。 “我……”宋羽菲想开口。但脑中的痛苦突然加剧,她未说完的话直接断在了喉咙里。 “我会把他们一点点地剁碎,將还新鲜的他们餵给孩子们!然后教给她们什么是真正的礼仪,教她们如何微笑、如何走路、如何…… “我可是伯爵!伯爵!她们算是什么东西,就敢用这种態度对待我!” “对不起。伯爵大人,是……是我的错……”宋羽菲艰难地开口。 当脑中虫子的说话声刺耳到足以盖过脑髓震颤的疼痛,让她听得一清二楚时,宋羽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开口道歉。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除此之外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我要把她们一个个都……哎呀?你很不错嘛。那妾身就宽容一回,容许你犯点小错误吧。” 痛苦消失了。 宋羽菲双手撑地。 她大口喘著粗气,冷汗顺著脸颊滴落而下。 儘管那种颅內被搅碎的剧痛已经退去,但脑袋仍然留下了隱隱的钝痛和嗡鸣。 “哎呀呀,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快起来把自己收拾一下,毕竟还要去见那位厉鬼呢。” “是,我知道了……伯爵大人。” 她强撑著站起身。 真是个极度偏执、有著性格缺陷的疯虫子! 宋羽菲瞳孔涣散,缓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恢復正常。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將身上的尘土扑打乾净。 “让妾身瞧瞧。这才对嘛……啊,刚刚把相亲地点定下来了,你们要在一个赌场里见面。” “赌场?”宋羽菲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在赌场相亲?” “是的呢。怎么了?” “赌场?呃……没什么。”一想到刚才的痛苦,她强忍住了心中想要吐槽的欲望。 赌场相亲? 厉鬼都这么离谱吗?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疑惑,脑子里的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鬼中介是这么说的:『任知哲很有钱,赌场很缺钱,你们一定能在那里玩得很开心。』” “啊?” 不是?这个逻辑它正常吗? 这是脑子正常的人该有的逻辑吗?? 厉鬼的脑子果然都有问题! “怎么啦,还有问题吗?” “我……没了。”宋羽菲支吾了一下。好在,脑中的那条虫子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细节。 “行啦,那就给妾身加快速度吧。要早点去才行,可不能失约了。” “是,伯爵大人。” 宋羽菲深吸了口气。 她发现,这只虫子似乎非常喜欢被称作“伯爵大人”。 “哎呀呀呀呀!你真是妾身见过最有礼貌的人类呢。” 脑子里面的虫子发出了银铃一样的笑声。 “谢谢您的夸讚,伯爵大人。” “呀!既然如此,妾身就给你一点小礼物吧。” “小……礼物?”宋羽菲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礼物? 什么礼物? “毕竟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那妾身就给你一条杀人规则吧?” “杀……人规则?”宋羽菲当场愣住。 她没有听错吧? “是的。你瞧——” 宋羽菲感觉眼睛有些不適。 她连续眨了下眼,紧接著感觉有眼泪流了出来。刚要去擦,左边的眼球就突然一胀,从眼眶里面滚了出去。 这是……眼球? 这是她的眼球吗? 宋羽菲嚇得双肩一抖,將眼球扔了出去。 她连忙去摸左眼——奇怪,明明左眼还在的啊? “怎么样?你现在有一只会偽装成正常眼睛的虫眼了。记住哦——你可以杀死所有离开你视线的目標。只需要闭上右眼,只睁开左眼就行了。” “感谢伯爵大人。”宋羽菲强忍著噁心和恐惧。 感谢? 这是直接顶替了她原本的眼睛吧! 那个钻入脑袋的虫子用虫眼顶替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宋羽菲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万一全身都被那只虫子取代,她还是她吗? 她可不想变成一只丑陋的虫子! “哦呀哦呀!太客气了呢。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的杀人规则很弱,不要轻易对厉鬼使用哦。” “我知道了,伯爵大人。真的很感谢您的馈赠,伯爵大人。” 她强忍著恐惧,在脸上挤出一道相对自然的笑容。 “嗯!笑得倒是比鬼中介真诚多了。妾身真是越来越欣赏……啊,赌场到了。” 听脑中的虫子这么说,宋羽菲这才將视线转向前方。 那是一座欧式风格的赌场……不,严格来说,应该是中西风格混搭,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欧式风格的外墙由暗红色的砖石砌成。但是,赌场门口却悬掛著两盏巨大的中式灯笼。灯笼里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將周围映照得绿幽幽的。 要从正门进去吗? “嘭!” 就在宋羽菲准备走正门时,两个身著相同制服的厉鬼用力將门从里面撞开了。 这俩厉鬼嫌弃地將一个硕大的麻袋丟了出去。要不是宋羽菲躲得快,这个麻袋恐怕就会砸到她的身上。 “咚。” 麻袋被丟出去后就倒在地上。麻袋口鬆开,內容物眨眼间就流了一地。 宋羽菲瞄了一眼,呼吸当即屏住。 残肢。 断臂。 人头。 內臟。 麻袋里面全是这种东西。 “啊,客人?”两个厉鬼注意到了一旁站著的宋羽菲,“进入赌场需要缴纳十元鬼幣。” 得益於那件有著小千金风格的罩衫,两个厉鬼並未看出宋羽菲的真实身份。 “鬼幣……” 宋羽菲仍旧呆愣著。 她还真有鬼幣,那是完成前几场诡异游戏得到的。 但是,她的鬼幣全都在现实世界里面存著。 因为旧巷的厉鬼疑似会优先攻击携带鬼幣的玩家,所以她参加第三场诡异游戏时並未在身上带任何鬼幣。 “哦呀,鬼中介没和你说吗?这家赌场有那位厉鬼的『投资』,你说一声就好。” 啊? 这家赌场都是那位厉鬼的? 宋羽菲立马照做。 但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两个厉鬼的眼神都变了,直接带著她进入了赌场。 赌场內部装饰得乱七八糟。 水晶吊灯上悬掛的不是水晶,而是无数颗眼球。那些眼球全都是赌徒的,並且还在不断转动,將赌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赌桌旁坐著的赌客们形態各异。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浑身湿透不断滴著水,还有的只剩下一张皮,像风箏一样飘在椅子上。 宋羽菲没能看清太多。在两位厉鬼的带领下,她很快就见到了赌场负责人。 赌场负责人是一个硕大的苍蝇鬼,光是身躯就已经占据了天花板的半壁江山。 “呲呲,那位先生会来吗?” “应该是的……” “啊。呲呲,那你就等到他来为止吧。” “我……就这么站著吗?”宋羽菲茫然发问。 “呲呲,那就先隨便找个地方坐坐吧。” 隨便找个地方坐坐? 她环顾四周。 四周到处都是面色狂热的厉鬼。他们坐在赌桌前,疯狂地摇著手中的骰盅。 在这种地方坐坐? 怕是一坐下,就会被裹挟著进行对赌吧。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难处。 硕大的苍蝇鬼一边发出恼人的嗡嗡声,一边將她安排到了高台。 这里既能看到其他厉鬼对赌,又能不被打扰。 只是,这个位置有点…… “太显眼了。”她试图挣扎一下。 “呲呲。没有比这里更符合的了,呲呲。” 好吧,挣扎失败。 她只好坐下。 对赌的厉鬼们倒是不怎么在意,但这家赌场里面好像有几个人类玩家。 她这一坐,瞬间就成了那些玩家眼中的焦点。 不知道这几个玩家里面有没有人认出她的这张脸。 苍蝇鬼似乎很忙,安排了几个荷官厉鬼陪同后就直接离开了。 因为忌惮这群厉鬼的杀人规则,宋羽菲只好端正地坐著,静候任知哲的到来。 话说,那位厉鬼会是什么样呢? 鬼中介是个会笑的怪物。 脑子里的虫子鬼是个喜欢用少女音装嫩的偏执疯子。 相比之下,那些满脑子都想著折磨人类的弱小厉鬼似乎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那个名叫任知哲的该不会也是个有著严重性格缺陷的厉鬼吧? 要是那样的话,恐怕她就连从这次相亲中活下来都很难…… “请问,你是宋羽菲吗?”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是的。”宋羽菲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完话后,她才连忙转过了头。 “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非常抱歉这种地方见面。你好,我是任知哲。” 宋羽菲看到赌场负责人陪著一个人类走了过来。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那个人类就笑著坐在了她的面前。 人类?不,是厉鬼! 任知哲是一位外形几乎与人类相同的厉鬼。 在任知哲坐到她对面的时候,诡异游戏突然弹出来了提示音。 【你已触发特殊事件:相亲!】 【误打误撞,任务失败的你侥倖喘了口气。你最好不要令那位厉鬼感到不满,要不……】 和一位厉鬼相亲? 这是诡异游戏的任务吗? 宋羽菲的心底又燃起了希望。 她可不想一直留在这该死的世界。如果完成了这个所谓的相亲,那她能不能回去? 一瞬间,宋羽菲眼里逐渐有了光。 第24章:鬼赌场 任知哲本想早点赶过来,提前告诉赌场负责人不要因为他的到来而太过声张。 但一进赌场,看到宋羽菲就那么等在最显眼的高台上,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彻底破產了。 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那这排场还真有点儿大。不管这门相亲成还是不成,估计都会被一些熟鬼问叨几下。 不过,登上高台,看到宋羽菲脸上的茫然,他立马知道这应该与对方无关,大概是鬼中介的安排。 那个中介恐怕就是故意的。 正经人谁会来赌场相亲啊? 这么一搞,整得都快成公开处刑了。 “这家赌场……真的是你开的吗?”宋羽菲小声问道。 “这个嘛,这……当然不是。”任知哲的確是这家赌场的投资人,但並不是唯一的投资人。 这真不是他故意炫富,也不是他的本意。他明明决定这次相亲不主动提钱的事,却不成想被那个中介坑了一把! 要不是鬼中介说宋羽菲已经在前往赌场的路上了,他绝对要让对方换个地点。 “不提这件事了。我们还是先互换一下联繫方式吧,那个中介没告诉我你的联繫方式。”他有点儿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鬼中介听不懂人话。 他让这傢伙提前互通一下双方的信息,结果鬼中介就只告诉了他相亲对象的名字? 他当场就给整无语了。 不是……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简直怀疑那个中介是故意的。 交换电话號码的时候,任知哲顺带打量了宋羽菲一眼。 嗯,那个中介这次给他找了一个和上次风格不同的相亲对象。 正如戈洛斯伯爵所说,宋羽菲有著所谓的贵族风范。 任知哲不懂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並未接触太多,但如果只从外表和气质来判断,他感觉宋羽菲就像是御姐一样。 不……好像也不太准確,“御姐”二字的指向性还是太宽泛了。 如果再结合对方身上的这身衣著打扮,他感觉对方更像是个千金小姐。 是中介走那位伯爵的人脉找来的人吗?上层人士的圈子里接触到千金小姐並不奇怪。 任知哲若有所思。 若是千金小姐的话……他突然有点琢磨不透鬼中介的想法了。 毕竟,大张旗鼓的话,对千金小姐的影响肯定要大过於他。 这么说,鬼中介其实是在帮自己? 他刚想说些什么。但是,瞥见苍蝇鬼仍旧傻愣在身旁时,他强行把话憋住了。 公开处刑也就罢了。但是,还附赠一个电灯泡又该怎么说? 他看了苍蝇鬼一眼。见到任知哲把视线转到自己身上,苍蝇鬼立马摆出满脸的笑容。 很好,新的负责人是个二傻子。 任知哲无奈地別开视线。 他记得自己投资这家赌场时的负责人不是现在这位。原先那个负责人挺会看眼色,绝不会做出一直傻愣在自己身旁这种离谱举动。 再考虑到赌场各种人都有,任知哲马上转头过去和宋羽菲商量: “我们去其他地方吧,这里不太合適。” 宋羽菲还没说话呢,旁边的那个苍蝇鬼就率先急了。 “先生!您……您要直接离开吗?我们这里有很多娱乐项目,您要不要看一看……” 苍蝇鬼大感不妙。 鬼赌场有一条规则是进入赌场后必须进行一次对赌后才能离开。 这条规则是针对他们这些赌场人员的。 若是有人或鬼强行离开,赌场负责人就会得到巨大的提升,可以动用整个赌场的力量来杀死对方。 但若是没有拦住,赌场负责人就会被鬼赌场强行吞噬,以此来弥补鬼赌场的损失。 原先那个赌场负责人是位大鬼。可即便如此,原先的负责人在面对鬼赌场的杀人规则时仍然被吃干抹净了。 鬼赌场不但吃人,而且还吃鬼。所以,根本就没有厉鬼愿意坐上负责人的位置。 原先的大鬼负责人似乎是想改变这种局面。但很可惜,他没有成功,自己反而还成了鬼赌场的养料。 苍蝇鬼只是一个弱小厉鬼。 而且还是一个刚刚上位不久的弱小厉鬼。 他知道任知哲是投资人。自己哪怕动用赌场的力量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所以只能想办法去劝。 任知哲没说话,只是皱起了眉。 见到自己劝不动任知哲,苍蝇鬼只好把突破口放到宋羽菲身上。 “要不要来玩几把?” 虽然是在对著宋羽菲说话,但他的视线却一直都落在宋羽菲披著的那件罩衫上。 显然,低级厉鬼没能看穿宋羽菲的人类身份。 “不了,我……” 宋羽菲一边拒绝,一边往任知哲那边靠去。 拒绝,是因为她觉得鬼赌场有点儿危险,不想在这里待著。 往任知哲那边靠近,则是害怕苍蝇鬼突然动手。 毕竟苍蝇鬼的体型摆在这里,还是挺唬人的。 他说话时会嗡嗡地响个不停,聒噪得宋羽菲直头疼。 任知哲始终皱著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但或许是碍於投资人的身份,以及顾及赌场负责人的脸面,他並没有再做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著苍蝇鬼在这里絮絮叨叨个没完。 “就算是要玩,我也没有足够的钱……” “什么?呲呲。你要玩吗?钱……钱不是问题的!” 在宋羽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苍蝇鬼则是瞬间扇动翅膀,以一种异常激动的態度滑著来到了她的面前。 “没关係的,呲呲。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这里有……我立马给您兑换成游戏幣!” “这……” 宋羽菲下意识就想回绝。 但被一双巨大的苍蝇眼睛盯著,她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適感。 她感到噁心。 有些说不上来的噁心。 她喉咙颤动,想要乾呕,最终勉强忍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有些不舒服吗?”任知哲当即就注意到了她刚刚的举动。 “没事,”宋羽菲眨眼间就找了一个理由,“只是喉咙有点干而已。” “啊!我们赌场提供饮品。虽然有点贵,但我可以自费送您一杯。” 见到宋羽菲的模样,苍蝇鬼小小地惊喜了一下,瞬间就收起了刚刚那副哭爹喊娘般的样子。 居然成功了! 苍蝇鬼的杀人规则有些特殊。 他可以让触发杀人条件的目標產生噁心感。 噁心感的持续时间其实不是很长。但在此期间,如果他死亡,那么就能以蛆的形式在目標的胃里面復生。 此时,会进行一次规则对抗。 如若目標在规则对抗中落入下风,那么他就能破开对方的肚子,成功復活。 杀人条件与虫眼有关。 他有两只复眼,每只复眼都由四千多个小眼组成。 如果长时间被他注视或注视著他的眼睛,那么就会触发他的杀人规则。 这个所谓的长时间到底有多长,则是取决於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这是他的核心规则。 因为不具备杀伤力,在目標体內復生时也不会將对方杀死,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提升自己的办法,所以才始终都是一只弱小厉鬼。 他甚至以为自己命中注定就是某位厉鬼的“拼图”。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龟缩在这家赌场寻求庇护。 不过,破肚重生真的很噁心。 在破开目標肚子的时候,目標的肚子內部会溃烂,会流出脓水、散发出腐臭。 虽然这同样无法杀死厉鬼,但却能给对方掛上不小的减益效果。到时候,自然会有其他鬼忍不住藉机出手。 正是靠著这一点,这家赌场里面的其他弱小厉鬼才会给他几分薄面。 不过,苍蝇鬼只能藉此威胁弱小的厉鬼,维持住自己表面上对赌场的霸权。 若是面对赌场里面那些比自己强的厉鬼,他就只能卑躬屈膝地赔笑了。 想到这里,他充满恶意地看向宋羽菲。 他之所以会惊喜,是因为刚刚发现了宋羽菲的秘密。 他的杀人规则只会对有胃的存在起效。 如果目標没有胃,那么他真就只能跪下来求宋羽菲说服任知哲玩一把了。 但是,他的规则刚刚生效了! 要么,宋羽菲不是厉鬼,而是一个藉助罩衫偽装成厉鬼的骯脏人类。 要么,就是眼前这只厉鬼的本体並不是罩衫,而是藏在人类体內的某个东西。 赌场的厉鬼来来往往,苍蝇鬼也见过不少拥有寄生能力的厉鬼。 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能藉此来威胁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 想著想著,他发出了愉快的哼唧声,並且將一杯盛满红色液体的酒杯递向宋羽菲。 “来吧,呲呲。我可以免费赠送你们游戏幣!”苍蝇鬼再次以赌场负责人的身份发出邀请。 但就在此时,任知哲突然开口加入了话题:“红酒还是算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挡在了苍蝇鬼和宋羽菲之间。 “红……酒?”苍蝇鬼本就不大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红酒是什么? 他手里端著的是人类女性的血液。 据说,这杯血液每位女性一生中只能提取一次,对本就有爱好猎奇倾向的厉鬼有著极强的吸引力。 提取过程无需刺透人类女性的身体,只需刺激人类原本就存在的穴道即可。 这对总把握不住取血力道的厉鬼调酒师们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呲呲……啊!没事。不管怎么说,还是来赌一把更重要。” “抱歉。我对你们长时间亏损、急著想要拉客赚钱回本的想法表示理解。但是,我们真的得要走了。” 任知哲把宋羽菲被血腥味熏得下意识皱眉当成了不想喝酒。並且,苍蝇鬼这种当著他的面给自己的相亲对象递酒的行为也令他有些不爽。 综合多种原因,他想立即离开此地的想法再也克制不住了。 “呲呲!先生!请等……” “行了。我也想让你们赌场盈利,我也想从你们这里拿点分红。但是……唉,不多说了。走吧,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公园怎么样?” “嗯……”宋羽菲僵硬地笑了笑。 她强忍住噁心感,看了那只苍蝇鬼一眼。 她感觉这股噁心感应该是对方在搞鬼。若是就这样离开赌场,她很可能会立马遭到对方杀人规则的攻击。 真要玩几把吗? 可是,她又该如何说服任知哲呢? 任知哲明显已经被苍蝇鬼整烦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去替苍蝇鬼说话都有些不理智。 任知哲转身就走向了高台通往下面的楼梯口。宋羽菲见状,只能儘可能控制住表情,连忙跟了上去。 她没说话。 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任知哲是绝对不能得罪的那一个,更何况任知哲好像还是因为她才对赌场负责人一副这样的態度。 所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去替苍蝇鬼说任何话。 厉鬼无法违抗由自己的杀人规则所带来的衝动。 宋羽菲觉得,如果苍蝇鬼的杀人规则是致命的,那么她现在就已经死了才对。 既然暂时还没死,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对方的杀人规则並不致命,她可以勉强扛下来? 若是这样,那就只能赌了。 赌自己能扛下来,又或者……赌任知哲会出手帮她抵抗苍蝇鬼的杀人规则。 “啊,任先生!能在这种地方见到您,那可真是——真是我的荣幸!” 一道声音率先从楼梯下面传了上来。 任知哲停住脚步,宋羽菲刚好过去与他並排站著。 楼下上来了一只小丑。小丑的脑袋上长著三张脸,分別是悲伤、微笑和愤怒。 又来一只厉鬼? 宋羽菲想起来了。 他们毕竟还在万眾瞩目的高台上。任知哲一路上来,有心的厉鬼肯定已经看见他了。 所以,小丑能直接找上来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高台距离下面的路並不远,小丑为什么不早点上来,而偏偏选择了任知哲即將要离开的这个时间节点。 她的目光在小丑和任知哲之间来回流盼。 他们两个认识吗? “你是……”任知哲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接触態度。 显然,任知哲和这只鬼並不熟识。 但小丑直接避开了任知哲的话。 他自顾自地走上前,用一副相当熟稔的语气说道: “看到您居然和一个人类在一起,我真是倍感惊讶。” 人类? 一些感兴趣的厉鬼全都把目光看向了他们这里。 第25章:对赌 或许掺杂著些许好奇和惊讶,但厉鬼的眼中全都是清一色的恶意。 好像……有些不太妙了啊? 宋羽菲顿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一时间,她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头顶往下浇遍了自己的全身。 小丑的声音很大,並且还不加掩饰。所以,几乎赌场里面的所有鬼都听到了这句话。 小丑是赌场的大鬼。所以,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宋羽菲。 不过也对。投资人来访,赌场的大鬼怎么可能一个都不出面呢? 小丑在看穿宋羽菲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將这件事点出来。显然,这只大鬼对人类的恶意可以说是几乎都要化作实质了。 大鬼一出场,压力就变得这么大了吗? 宋羽菲紧张地看向任知哲。 小丑选择声张此事,大概率是想引起其他厉鬼的注意。那么,真正值得注意的就只剩下任知哲的態度了。 虽然鬼中介认为任知哲確实是想要和人类相亲,但宋羽菲的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然而,任知哲只是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没说任何话。 不说是人类,就连同伴,厉鬼也都是儘可能地报以恶意。 但任知哲好像不一样。 任知哲对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 若不是已经提前知道对方是个厉鬼,宋羽菲可能真会觉得任知哲是一位玩家。 “这样啊。” 搞明白任知哲的態度,小丑马上將这件事按下不谈。 虽然很想弄死这群混进赌场里面的老鼠,但他这次过来並不是为了这件事。 小丑的六只眼睛一同看向任知哲。紧接著,他头顶的小丑帽猛地打开,里面弹出来了一个有著小人的八音盒。 小人开始跳舞。 但没有声音,小人只是在跳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任先生,我来陪您赌一赌吧?”他朝著任知哲鞠了一躬,“请您给我们一个这样的机会。我们呢,如果能借您的名声揽客,也是能为您提供更多分红的。” 任知哲的眼睛不自觉地避开了那个小丑帽上的跳舞小人。 “你確定?” “是的。毕竟,这也是运维的一部分。”小丑的三张嘴同时咧开微笑。 “嗯……我想想。” “当然,您当然可以考虑一下。”小丑笑了。 只要不涉及到规则对抗,不引起对方的反感,哪怕对方比自己强,他也能稍微影响到对方。 鬼中介也曾试著对任知哲使用过杀人规则。 但小丑没有鬼中介那么冒险。他使用的是小丑帽上的厉鬼物品,而不是自己的杀人规则。 “你觉得怎么样?”任知哲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询问起宋羽菲的意见。 宋羽菲下意识就想拒绝。但一想到这么做很可能会惹怒小丑和苍蝇鬼,她就迟疑了一下。 小丑的杀人规则完全未知。现在还不確定任知哲会不会保护自己,若是小丑直接暴起杀人,她很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就玩几把吧。”宋羽菲如此说道。 不过,在看向任知哲时,她却突然发现任知哲听到自己的话之后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宋羽菲当场愣住。 她……是不是说错了? “啊,那我们就儘快开始吧。”小丑拍了拍手。苍蝇鬼反应过来,连忙动用负责人的权限给在场的各位赠送了一些游戏幣。 小丑拿走了一部分,任知哲拿走了一部分。 那么,剩下的游戏幣就是宋羽菲的了。 她摸了摸其中的一枚。游戏幣似乎没什么异常,仿佛只是单纯的游戏幣。 “你的游戏幣,呲呲。”见宋羽菲没有主动伸手去拿,苍蝇鬼亲自將游戏幣递了过去。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宋羽菲从苍蝇鬼那拿走了对方递过来的游戏幣。 游戏,开始了。 …… 鬼赌场。 任知哲坐在桌前,一旁摞著一叠游戏幣。 他不想玩赌场的这些东西。 坐下的时候,他立马后悔了。 但后悔也没用,任知哲已经答应了。食言不太好,所以只能坐下来玩一玩。 话说,他是怎么被说服的来著? 好像是当时觉得那个人说得有点道理……现在回想一下,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脑子进了水。 小丑故意选择了那个围著最多人类玩家的赌桌,同时还趁机让那些閒著的人类玩家入座,充当“陪玩”。 实际上就是想让他们死。 但任知哲倒是不怎么关心这些。在他的眼里,小丑找这桌也只是因为赌桌旁边閒著不少人,可以快速进入对局。 他觉得对方做得没错。 对局很快开始。 赌场內的赌局內容並不固定,似乎是想怎么赌都可以,完全没有一个固定的形式。 “怪不得赌场会赔钱……” 得亏玩了一把。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这家赌场居然离谱到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赌博方式。 当初是因为什么才投资的这里来著?他严重怀疑当年自己瞎了眼。 “嗯……” 好像忘了。 过去那段时期里,任知哲大多数时间都是见哪个利润高就去投资哪个。投资得多了,除了几个特別亮眼,其他的自然就忘了。 不过,小丑总是能贏。 虽然赌的內容不固定,但小丑总是能贏。 没一会儿,赌桌上的玩家数量就开始变少。 现在的话,已经陆续有厉鬼被强迫加入进来了。 和人类不同的是,厉鬼的容错率要高一些。 人类如果赌输,就要向厉鬼赔付物品。厉鬼物品赔完,就要赔命。 厉鬼的选择就多了。厉鬼物品、手、脚、身体器官,甚至是脑袋……这些都可以当做赌资去换取游戏幣。 “哈!”小丑三张脸共同狞笑著,將手中牌全部丟了出去。 他又贏了。 这次和他对赌的是四位玩家和任知哲。除了任知哲外,另外的玩家已经彻底赔光了筹码。 任知哲皱眉。 每次看到小丑贏的时候,任知哲总会皱眉。 他认为对方是在作弊。但是,对赌的形式是自由的。 这次的对赌內容是由那四个玩家共同提出来的,理论上互相合作的贏面更大。 但小丑还是贏了。 即便是那四个玩家通力合作,任知哲也在尽力不让小丑如意,但小丑最终还是贏了。 他眯了眯眼。 任知哲本想玩一把就直接离开。但不得不说,小丑的手法的確引起了他的兴趣。 再加上相亲对象似乎也很想知道小丑连胜的手段,甚至还把游戏幣交给了自己,他就耐住性子多陪小丑玩了几把。 任知哲其实很好奇。 对方一定是作弊了,但是他完全看不出来。 藏牌吗?可他一直盯著,小丑根本没有藏东西。 並且,哪怕是不涉及牌的对赌,小丑也总是能贏。 期间,他检查过那些辅助对赌的道具。 很正常。 任知哲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任知哲是真的有些好奇。他感觉,对方大概是运气好。 可是,纯运气? 不对,绝对不是。 任知哲皱眉。他想了一会儿,眉头又重新舒展开。 “……不想了。” 毕竟对方是吃这口饭的,自己肯定想不出来。 任知哲觉得不能继续在赌场浪费时间了。明明是来相亲的,结果在赌场赌个没完又算是什么事? 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还是打算在离开前最后再观察一下。 最终,任知哲的目光落在了宋羽菲身上。 …… “喂喂喂!让妾身再去试试!” “妾身上一把差一点就贏了!” “妾身想到一个好主意。你一会儿这么说……快去,妾身一定能赌贏那个该死的庶民!” 天哪。 宋羽菲感到分外头疼。 这只蠢虫已经喋喋不休地叫很久了。 看样子,是彻底疯了吧? 好好的厉鬼,怎么说疯就疯呢? 厉鬼疯掉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正常了。 她看了眼任知哲。此时,任知哲的游戏幣已经消耗了一半。 自从发现任知哲似乎对小丑的赌术有点兴趣后,她就在赌输一局后马上把自己的游戏幣全都给了对方。 这很有用。 宋羽菲不但取悦了任知哲,而且还把自己从赌局里面摘了出去。 小丑对此很是不满。但是,任知哲护了她,所以小丑也不得不闭上嘴。 有意思的是,颅內之虫对她的这种举动也很不满。 宋羽菲一共就只进行过一场赌局。 一开始的確是她在和小丑对赌。但赌到一半,颅內之虫讽刺了她几句,然后让她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就在颅內之虫情绪高昂的时候,赌局突然输掉了。 对此,颅內之虫就像是炸了一样。 “妾身就差一点啊!一定是这个庶民运气好,再来一次!” 这蠢虫想一把梭哈,把输掉的全部贏回来。 没办法,宋羽菲嚇了一跳,这才连忙將游戏幣全部给了任知哲。 “你去拿点游戏幣。妾身一定要把面子夺回来!” “真是该死!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亲自把那个庶民撕碎!” 宋羽菲一边听著,一边撇嘴。 蠢虫急了。 看,又急。 对此,她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宋羽菲想了想。她一边听著颅內之虫发牢骚,一边看了看其他玩家。 玩家本来有不少,应该都是参加同一场诡异游戏的,但现在已经死得只剩下四五个了。 一般情况下,能参加同一场诡异游戏的玩家基本上都是来自相同或相邻的城市。 诡异游戏的玩家数量大多都在十人左右。这个赌场里面的玩家已经算是比较多的了,应该来自三座不同的城市。 就在她打算继续打量的时候,任知哲突然拽了她一下。 “我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你来玩最后一把吧?之后我们就离开。” “啊?我吗?” 赌? 让她去赌? 宋羽菲正想著,赌桌旁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尖笑。 小丑的三张脸同时转向她,六只眼睛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请吧,小姐。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差一点就贏了?” 宋羽菲没什么感觉。但是,颅內之虫一听,当即就像是被火点燃似的乱叫了起来。 “告诉这个庶民,妾身要玩骰子!” 颅內之虫叫囂个不停。 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的脑髓再次颤抖,宋羽菲只能照做。 双方各摇五个六面骰。之后,轮流猜测赌桌上的骰子至少有几个几。 叫盅时只能往大处叫。 就这么简单。 不过,蠢虫倒是很洋洋得意,反覆声称这是她们上层厉鬼贵族才有资格享有的一种娱乐。 宋羽菲尷尬得恨不得脚趾扣地。 她默默地给颅內之虫又多打上了一个標籤。 还好,除了她以外,在场不会有第二个人或鬼能听到蠢虫子的话。 “啪!” 骰盅拍在桌子上。 宋羽菲打开骰盅,看了眼自己的骰子。 有四个骰子的点数是六。 “告诉他!妾身要喊七个六!” 七个六? 宋羽菲手臂颤抖了一下。 真疯了? “快点!快点!听妾身的总没错!” “那……七个六?” 宋羽菲小心翼翼地开口。 果不其然,小丑只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拿开了骰盅。 没有六。 小丑的骰子只有三和五。 “这怎么可能!该死!我一定要过来活撕了这傢伙!” 宋羽菲真的有点儿无语,默默地在心里帮这位伯爵虫子把六补齐了。 “啊,那我们走吧。抱歉让你在这种地方呆了这么久。”见状,任知哲从一旁站起了身。 他把宋羽菲开局乱喊误认为是不想赌博的意思。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確实是这样。 宋羽菲玩一把就將游戏幣全部交给了他。 那么当时自己询问的时候,宋羽菲又为什么会同意留下? 任知哲往宋羽菲身上瞄了瞄。 是不想让他和赌场把关係搞得太僵吗? “没什么,没什么。”宋羽菲倒没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这个擬人厉鬼还怪有礼貌的,简直就像是人类销售那样善於说话,十分谦逊。 不过,她前脚刚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就有一个人类玩家坐在了她原先的位置上。 “啊,看了这么久,好像不赌不行啊。” 嗯? 宋羽菲下意识回过头。 那好像是个女孩子。 她有著墨黑色的眼睛。 第26章:北郊湖畔 从椅子上起身之后,任知哲就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去哪。 他知道这附近有几个不错的好去处。最好和宋羽菲商量……嗯? 见到宋羽菲还呆呆地站著,他走过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 “走吧。” “哦……哦!” 宋羽菲没再关注玩家和小丑的对赌,而是跟著任知哲离开了这家鬼赌场。 “你还口渴吗?” 刚走出赌场,任知哲就看到路旁有一个非常老式的自动贩卖机。 之后,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著宋羽菲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宋羽菲一愣。想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任知哲问这句话的意思。 “我现在没事了。” 在远离苍蝇鬼之后,她胃中翻涌的噁心感就逐渐消退了。 “那还是给你买一瓶水吧。” 任知哲走过去,手中拿著鬼幣。 不一会儿,贩卖机將柜门打开。一只枯槁的鬼手伸了出来,取走了鬼幣;另一只鬼手则是拿著一瓶水,递交到了任知哲的手上。 这可真够自动的。 看著眼前如此猎奇的一幕,宋羽菲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 直到任知哲拿著水走过来,她才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神色。 喝水? 宋羽菲犹豫了。 诡异世界的食物都有著厉鬼气息。如果是在诡异游戏副本內,玩家吃下食物是不会出事的。 现在呢? 她还活著,也就意味著诡异游戏仍旧会保护失败的玩家免受大部分厉鬼侵蚀。 但食物……她还真不敢说。 任知哲將水递了过来。没有任何办法,宋羽菲只能伸手接过。 她掂了掂。 好像没什么特別的,这貌似就是普通的水。 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拧开了瓶盖,把水喝了下去。 这应该是无法避免的。 她根本不可能在诡异世界里一直不吃不喝。 既然如此,既然早晚都要迈出这一步,若是真有问题,那也仅仅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別了。 “接下来你想去哪?公园吗,还是別的地方……” “公园吧。”宋羽菲隨便说了一个。 喝完水后,她一直都在关注身体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变化。 確认没有肚子疼,也没有七窍流血,更没有器官衰竭,她这才鬆了口气。 看样子,哪怕任务失败,诡异游戏也仍旧在庇护著他们这些玩家。 “公园的话……最近的公园是北郊湖畔,我们去那里吧?” “北郊湖畔?” 宋羽菲的心臟漏了一拍。 没听错吧? 这不是现实世界里面的地方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北郊湖畔是现实世界石城里面的一处公园。 她小时候,宋家的家僕还带她去那里玩过呢。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北郊湖畔被封锁住了,她再也没去过。 据说封锁早就解除了。但北郊湖畔出的事似乎有点儿大,人们纷纷开始绕著那个公园走。 久而久之,那个公园就逐渐废弃了。 因为对这件事不怎么上心,宋羽菲从来没去了解过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她著实是有些后悔。 “北郊湖畔经常有鸟群。去那里的话,如果提前买点东西,我们也许能去喂喂鸟。” “餵鸟?” 宋羽菲警惕起来。 她从不记得北郊湖畔有什么鸟群。但这里是诡异世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还是说,只是重名? “是啊,那里总是徘徊著不少灰鸽子。” “你经常去吗?” “不算吧。之前去得比较频繁,后来忙了,就去得少了。”任知哲还真的仔细回忆了一下。 自从知道那里有不少灰鸽子后,他每次去那里时都会带点餵鸽子的东西。 起初,鸽子们很害怕他。 但在餵过一段时间后,那群鸽子就学会主动靠过来討食了。 “也许你也可以去试著喂喂鸽子。”任知哲提议道。 “这……行。”宋羽菲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真的很想拒绝。 凭藉身为玩家时的经验,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的。 人类餵鸽子,真不是把自己当成鸽子粮餵出去吗? 但宋羽菲担心自己拒绝后,对方会让她来想接下来的“相亲活动”。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可以与一无所知划等號。 万一触雷,很可能就会交代在这里。 所以,宋羽菲只能答应。 “行。但我们得要先去买鸽子粮……” 任知哲停下脚步,仔细想了想。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最近的超市。” 任知哲话音刚落,他们的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 石板路两旁全是阴影。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宋羽菲隔著老远都能看到。 这……走在这条路上真的没问题吗? 眼看任知哲已经迈步向前走去,宋羽菲只得跟上。 果不其然。刚迈出去,石板路旁的阴影就迫不及待地朝著他们涌了上来。 阴影率先去抓任知哲。无数只黑色的手从石板街下钻出,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任知哲从石板路上拽下去。 但在触碰到任知哲脚踝的剎那,那些摸上来的黑手全部僵住了。 “嘭!” 触碰到任知哲的黑手全部炸开。即便如此,阴影也在不懈地进行著攻击。 杀人规则是绝对的。 厉鬼就是这样的一种被杀人规则驱使的生物。 哪怕这样做会去死,那也绝对不能违背杀人规则。 所以,那些黑手根本无法停下,只能前仆后继地衝上去送死。 因为这些黑手都是阴影的一部分,所以被任知哲规则反噬的黑手只是短时间內无法復原,而不是彻底消亡。 即便如此,宋羽菲也爭取到了片刻的安全。 任知哲身后都是被规则反噬爆掉的黑手。 所以,只要跟在任知哲身后,並且保持著一定的距离,避免自己被那些正在攻击任知哲的黑手误伤,那她就是安全的。 沿著石板路,他们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超市。 超市门口掛著一盏灯。灯泡散发著昏黄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光芒,给人一种十分不详的感觉。 宋羽菲刚想观察一下,想要试著去猜这家店的杀人规则。但任知哲直接推门而入,害得她不得不立马跟著一起走进去。 超市內部比门口看起来更加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著一些商品,包装袋上印著扭曲的文字和模糊不清的图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息。 宋羽菲紧紧跟在任知哲身后。她仍旧保留著玩家时的习惯,走路时目光经常警惕地扫过四周。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货架上——那里摆放著一排排“鸽子粮”。鸽子粮的包装袋上印著灰白色的鸽子图案,看起来竟然和现实世界里的鸽子粮没什么区別。 不,不对。 她仔细看了一眼。 包装袋上的鸽子图案似乎在动? 宋羽菲靠近了一些。隨著她的靠近,那些鸽子的头也在缓慢地转动,用空洞的眼睛盯著她。 宋羽菲浑身一哆嗦,立刻移开视线,不再多看。 任知哲倒是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到货架前,隨手拿起一袋鸽子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这个就行。”他说著,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厉鬼。 这是一个介於畸形和人形之间的厉鬼。说准確点,这只厉鬼似乎只是勉强才保持著人形。 但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是被熨斗熨平了一样。 他的手是两团不断蠕动的灰色肉块。肉块畸形地摆来摆去,见有客人靠近,还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桌面。 宋羽菲的心臟狂跳起来。 为什么会敲打桌面? 她见过很多厉鬼。一般情况下,一旦某个厉鬼开始做出怪异的举动,那就很有可能是在试图诱导猎物满足自己的杀人条件。 若是往常,她会立马让宋家安排进来的玩家试著阻止对方。 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没有保鏢,也没有任何依仗。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看著任知哲付款。 “这个吧。” 任知哲將那袋鸽子粮放在桌上。 收银台后的无面鬼没有动。 任知哲掏出几张鬼幣,放在鸽子粮旁边。 无面鬼这才有了反应。 他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嘴巴一样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这很瘮人。无面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咀嚼什么,嚇得宋羽菲完全不敢靠近。 “欢迎……下次光临。”他用那两团肉块一样的“手”將鬼幣和鸽子粮一起捲走了。 宋羽菲注意到,无面鬼並没有给任知哲任何东西——没有找零,没有小票,甚至连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 但任知哲似乎习以为常,转身就走。 鸽子粮呢? 不拿了吗?甚至还搭上了几张鬼幣。 宋羽菲不理解。但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这家超市逗留,所以赶紧跟上。 走出超市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收银台后的无面鬼正直直地“看”著她——儘管这只厉鬼没有眼睛,但宋羽菲仍然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寒意。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跟上了任知哲。 “你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她忍不住问。 “不算经常。”任知哲说道,“但我感觉这家店的鸽子粮,鸽子比较爱吃一些。” 鸽子爱吃? 宋羽菲在心里默默咀嚼著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吧。她没看到任知哲带走任何一包鸽子粮啊? 任知哲並未给出解释。见状,宋羽菲自然没敢多问,只是跟著对方继续走。 他们重新踏上了石板街。 这次,阴影中的黑手没有再攻击。显然,他们还没有从任知哲的规则反噬之中恢復过来。 但石板路的尽头,景象已经变了。 他们回到了赌场门口的那条街,但原本赌场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堵灰色的墙。墙上没有任何门和窗户,仿佛赌场从未存在过。 宋羽菲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诡异世界的建筑就是这样。它们是活的,会移动和变化,所以出现和消失都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走吧。”任知哲说道,“公园在这边。”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宋羽菲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道路两旁种著奇形怪状的树。树枝像乾枯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並且树上没有一片叶子。 路的尽头,隱约可以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光。 对此,她很熟悉,也很陌生——那是北郊湖畔入口的大灯。 她小时候去这个公园的时候,对这盏高高掛著的大灯印象十分深刻。 这么说,北郊湖畔……就是现实世界的那个北郊湖畔吗? 宋羽菲深吸一口气,跟著任知哲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道路两旁那些奇形怪状的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宋羽菲总觉得那些树在盯著她看,但她不敢转头去確认。 走了大约十分钟,那片灰白色的光越来越近。 是公园入口。 入口对面就是一面大湖。 湖面很大,几乎看不到对岸。 湖水是灰白色的,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著同样灰白色的天空。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安静得像是一块凝固的白胶。 看清那个大湖的样子,宋羽菲居然在心里鬆了口气。 公园里面的景象和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显然,这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当中的那个北郊湖畔。 湖的周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石凳和石桌,看起来像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湖上空盘旋的鸟群。 正如任知哲所说,那里徘徊著不少灰鸽子。 鸽子在天空上不断徘徊。鸽子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目测的话,至少有上百只。 如果有云朵飞过,它们就会一拥而上,疯狂地进行啄食。 虽然有些鸽子的確在狩猎血肉之云的过程中变成了猎物,但因为鸽子数目眾多,血肉之云最终总会被啄食乾净。 “虽然不知道这些鸽子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办法还行不行,但我还是试著把他们叫下来吧。” 第27章:这些鸽子曾经是活人吗? 任知哲朝著湖面上空的鸽子们挥了挥手。 也许是鸽子们飞太高了吧,任凭他如何挥手,那群在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儿们始终都毫无反应。 “好吧,看来是我太长时间没来了。”任知哲笑了笑,脸上流露出一丝略显尷尬的表情。 “没事。毕竟你都没有拿出……” 就在宋羽菲打算宽慰几句的时候,任知哲一下子指向了她的背后:“啊,看你身后的地上!” 什么? 地上? 地上有鸽子? 宋羽菲转过身,不可思议地顺著任知哲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身后真的有一只白鸽子。 它在地上走来走去,不时低头啄食著什么。 可是——这只鸽子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如果是从那么高的天空上落下来,她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宋羽菲想靠近,但又有些不敢去。最终,她只能隔著段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落在地上的鸽子。 看起来……很正常? 白色的羽毛,红色的脚爪,黑色的眼珠。和现实世界里的鸽子没什么两样。 但……真的正常吗? 鸽子真的能飞那么高吗? 这只鸽子大概是厉鬼。 那么,对方的规则是什么? 突然间,鸽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把宋羽菲嚇得心跳骤停。 宋羽菲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就那只灰鸽子一步步逼近的时候,任知哲轻飘飘地从她的身侧走了过去。 这只擬人厉鬼……是想做什么? 宋羽菲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著任知哲挡在白鸽子的必经之路上。 白鸽子仍然在继续往前走。直到撞上了任知哲,它才终於停下。 之后,白鸽仰起头。 它似乎打量了任知哲一眼,而任知哲似乎也在打量著它。 “嘎!” 白鸽突然张开了嘴。带刺的舌头从鸟喙中飞出,整只鸟都高高越了起来。 白鸽的杀人规则看样子与撞人和堵路有关? 任知哲能抗住这只鸽子的杀人规则吗?应该能吧,毕竟这只擬人厉鬼说过自己之前经常来这里。 “啪嘰!” 任知哲一把抓住这只飞过来的鸽子,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將对方的脖子扭断。 白鸽仍然还想攻击。但任知哲抓著白鸽的那只手的衣袖中突然爬出来了一个“鸽子粮”包装袋。 包装袋拽开拉链,爬上了白鸽子的身体。之后,拉链突然变成利齿,一口口地將白鸽子吞入腹中。 白鸽还想挣扎。但没有用,它已经被任知哲的杀人规则压制,已经无力去抵抗包装袋了。 很快,任知哲的手中就只剩下了“鸽子粮”。 而这,才是任知哲所说的“鸽子爱吃”的鸽子粮! “这……” 宋羽菲直接被任知哲的这波操作给惊呆了。 鸽子粮包装袋? 什么时候……不是被那个无面鬼吃掉了吗? 这算什么?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与此同时,那群在天空上方飞舞的鸽子们也一一飞了下来。 它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序地排在任知哲面前十米远的位置,蹦跳著翘首望向鸽子粮,眼中满是人性化的期待。 “走吧,鸽子们在等我们呢。”任知哲转过身,衝著宋羽菲晃了晃鸽子粮,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然而,宋羽菲感受不到笑意,只能感受到寒意。 十米。 灰鸽子们停在十米外,没有一只越界。 任知哲走了过去。 他拿出那袋由鸽子变的鸽子粮,隨手撕开了包装。 宋羽菲注意到,鸽子粮的包装袋里面不是她想像中的穀物颗粒,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散发著淡淡的腥味。 任知哲抓了一把粉末,撒在地上。 鸽子们立刻涌了过来,爭先恐后地啄食那些粉末。 灰鸽子將喙啄在地面上,发出“篤篤篤”的声响,像是雨点打在瓦片上似的。 “你也来试试?”任知哲將袋子递给宋羽菲。 宋羽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过了任知哲手中的袋子。 她没敢用手去抓这里面的东西,而是倾斜袋身,將里面的东西倒向地面。 见状,鸽子们立刻围了过来,在她脚边迅速啄食。 有几只灰鸽子甚至跳上了她的鞋面,歪著脑袋看著她,黑色的眼珠里倒映出她的脸。 宋羽菲僵住了,不敢动弹。 “別紧张。”任知哲拍了拍宋羽菲的后背,“只是鸽子而已,又不会咬人。” 话音刚落,一只鸽子突然扑棱著翅膀飞了起来,落在宋羽菲的肩膀上。 宋羽菲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只鸽子歪著头看著她,然后张开了嘴,从喉咙里伸出一颗微型人头。 这一瞬间,宋羽菲心臟险些骤停! 那微缩人头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五官俱全,正缓缓转动著眼珠,与宋羽菲对视。 “咕——” 人头张开嘴,发出一声类似鸽鸣的叫声,隨后竟从喉咙里又钻出更小的、米粒大小的手臂。 “帮帮我们……” 人头表情十分痛苦。 宋羽菲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意思? 那只微型人头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却字字清晰。 “帮帮我们……出不去……出不去了……” 出不去?什么出不去了? 宋羽菲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听到这句话的鸽子群就突然骚动起来。 原本温顺啄食的灰鸽子们纷纷抬起头,黑色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宋羽菲肩膀上的那只鸽子。 那种目光不像是鸟类该有的——太整齐、太有目的性了,像是某种无声的指令一样。 灰鸽子们全体张开嘴。一瞬间,微型人头密密麻麻地探了出来。 人头的模样各不相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些人头全都直勾勾地盯著宋羽菲,盯得她心中直发毛。 “为什么?” “为什么封锁?” “我们还活著!” “我们还没有死!” “帮帮我们……” 宋羽菲感觉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这一哆嗦,顿时就將大量的鸽子粮抖了出去。 灰鸽子们的目光重新被鸽子粮吸引。 一时间,所有的鸽子都开始啄食地上的鸽子粮,就连站在宋羽菲肩膀上的那只也扑棱著翅膀飞了下去。 这袋鸽子粮能將灰鸽子引开? 宋羽菲鬆了口气。 可算是暂时安全了。 “怎么样?餵鸽子的感觉很不错吧?” 任知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宋羽菲僵硬地摇了摇头,目光还停留在那群埋头啄食的鸽子身上。 那些微型人头已经缩回了鸽子喉咙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些鸽子有问题! 不能在这个公园继续待下去了。必须儘快找个理由离开这里! “呃,是吗?”见宋羽菲摇头,任知哲独自笑了笑,“我倒是觉得这种被小动物包裹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他原本以为女生会更喜欢这种被小动物包围的感觉。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不是的。主要是……比起餵鸟,我更喜欢猫狗。” “更喜欢猫狗?”任知哲点点头,记下了这个。 如果有机会,他决定下次带著宋羽菲去猫咖试试。 另一边,因为鸽子实在是太多,宋羽菲只能不断地往地上倒鸽子粮。 有著鸽子粮的控制,灰鸽子们的確不会去找她的麻烦。 但是,鸽子粮並不是无限量的。 等鸽子粮被吃完,所有的鸽子全都重新朝著宋羽菲伸出了微型人头。 显然,鸽子粮只能进行拖延,根本无法阻碍这群有问题的灰鸽子。 “你好。” 灰鸽子说话了。这一次,他们吐字清晰,似乎正常了许多。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说话的鸽子?正常? 宋羽菲完全不敢给出回应。 鸽子似乎在等著宋羽菲回话,但宋羽菲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一时间,她就这样和灰鸽子们对峙了起来。 这一刻,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人头不再说话,只是在用一种令人內心极其不安的眼神盯著宋羽菲。 “我们认识你。” “你是之前来过这里的那个小女孩。” “你一定能帮得上我们!我想起来了,你是宋家的人……” “我好像记得宋家是石城最有实力的世家。” “宋家势大,一定能救我们!” “……什么?”宋羽菲的脑子里面嗡了一下。 她认真地看了这群微型人头一眼。 为什么这些灰鸽子会说出这种话? 宋羽菲的指尖微微颤抖,已经空了的鸽子粮包装袋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难不成,他们都是人类? 都是现实世界里面的人类? 宋羽菲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生了根,被死死钉在地面上。 灰鸽子们开始迅速朝著她靠拢过去。他们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只是不断地朝著宋羽菲求助。 任知哲站在一旁,就这么看著宋羽菲和灰鸽子互动。 他完全留意不到鸽子的异状。在他的眼中,宋羽菲只是在和鸽子们正常互动,仅此而已。 任知哲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空掉的包装袋,轻轻嘆了口气。 “鸽子粮不够了啊。”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明知道是两个人,结果……唉,早知道应该多买几袋。” 灰鸽子们距离宋羽菲越来越近。他们一个个跳起来,叠罗汉似的叠在一块,將宋羽菲彻底围住。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 “你们……”宋羽菲声音乾涩得像摩擦的砂纸,“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 在诡异世界里,主动与厉鬼搭话往往意味著触发杀人规则。 但这些人头说的那些话实在是……並且,他们似乎还带著人类的情感,甚至是……人类的绝望。 最靠近她的那只灰鸽子歪了歪头,喉咙里的人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人!” “我们是人!” “救救我们,我们想回家。” “回人类世界!” “回去!” “我们想回去!” 看著这些各不相同的微型人头,宋羽菲感觉……他们好像真的很像人类? “帮帮我们吧?你一定能做到的……” “我……”宋羽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且不提她现在自身难保,不提她能不能做得到。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她真的能做到。那么,真的应该把这群明显已经异化成鸽子的“人类”送回去吗? 这些鸽子,是厉鬼吧?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宋羽菲忘了,很多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態度。 “凭什么?” 见宋羽菲一直不说话,灰鸽子们的情绪突然被引爆了。 他们开始尖叫,开始嚎叫! “唔!”这一瞬间,宋羽菲感到一阵胸闷。 天空在旋转。 大地在摇晃。 大湖的湖水开始倒著流向天空。灰鸽子们怒號著扑到了她的身上,全都在用爪子拉扯著她,似乎是想將宋羽菲裹入天空。 宋羽菲当然是想反抗。 但她此刻的精神状態很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很恍惚。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身体更是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的精神开始崩溃。 就在精神错乱到极点的时候,宋羽菲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 “你没事吧?” 是任知哲。 任知哲刚刚牵住了她的手。 一瞬间,宋羽菲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復了原样,精神状態也恢復了正常。 是任知哲出手了? 她缓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是捞回来了一条命。 任知哲一出手,那群密密麻麻的灰鸽子顿时就遭了殃。 灰鸽子的鸟喙突然合拢,將那颗人头连同它伸出来的细小手臂一併咬断。 人头纷纷滚落在地,眨眼间就化作一地污泥。 见到自己和其他灰鸽子的杀人规则被一瞬间压制,灰鸽子纷纷受惊,连忙扑闪著翅膀四散逃开。 任知哲的本意不是杀死他们,而是赶走他们。 所以,这群鸽子厉鬼並未被任知哲隨手拍死。 但这也足够让鸽子厉鬼產生恐惧了。 他们不理解。 为什么任知哲会保护一个人类? “我看你一直被这群鸽子围著,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所以我就把你拉了出来,顺便把灰鸽子们都赶跑了。” 第28章:肚子饿了呀 见宋羽菲还在发愣,任知哲继续牵著她的手,同时还做出了解释。 “啊……没事。”宋羽菲及时回过神。 她后怕起来,嚇得浑身发凉,下意识握紧任知哲的手。 “我確实是被那些鸽子嚇坏了。” 似乎是觉得刚刚的话很难解释自己如今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又马上补了这么一句。 “这样啊。那么多鸽子一拥而上,確实有些嚇人的。” 任知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就在此时,天空上方的鸽子厉鬼们却不满地叫了好几声。 他们其实十分不解。 这个人类难道不是带给他们的额外粮食吗? 他们不理解! 为什么? 他们明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任知哲。 那个时候,任知哲就已经在给他们带饭了。 而现在,任知哲居然会为了一个人类把他们赶走? 论交情,明明他们之间更深一些啊! 鸽子厉鬼们恶狠狠地瞪了任知哲一眼。 虽然不清楚任知哲为什么会愿意无偿给他们带食物,但长久供应的食物突然断了,他们也是非常不乐意的。 但他们知道,任知哲的实力深不可测。 所以,之后的鸽子厉鬼们不敢再过多逗留,纷纷飞向了高空。 “都被嚇跑了啊。”任知哲有点儿惋惜地说道。 挺可惜的。 其实,他感觉今天的鸽子们要比昨天多一些。 “没关係的,反正鸽子粮也餵空了。” 虽然这么说,但宋羽菲却是悄悄鬆了口气。 那些鸽子大概就是厉鬼了,只是不知道是多只厉鬼还是某个厉鬼的衍生物。 但是,那些鸽子之前说的那些话……果然还是很让人在意啊。 还有,这个公园的名字也很有问题。 若是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她肯定会仔细查查。 但现在? 宋羽菲苦笑一声。 诡异世界的水太深了,还是少管閒事比较好。 “这个公园还有別的地方值得一看。”见宋羽菲並未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任知哲便牵著她往大湖那边走。 “是那个湖吗?”宋羽菲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任知哲应了一声,脚步不疾不徐,“湖心有个小岛,岛上有一座旧亭子,据说有些年头了。” 小岛? 宋羽菲朝著湖中央望过去。 因为没了铺天盖地的鸽子群,光线成功地照了下来。由於湖面不再昏暗,她自然也就看清了许多。 湖面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 哪有什么小岛? 並且,大湖的水色十分苍白。风吹过似乎都不起波澜,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这湖……还养著鱼吗?”她试探著问。 任知哲口中的小岛,该不会是某只鱼形大鬼的后背吧? “鱼?”任知哲偏头看她一眼,面露思索,“应该没有吧。我来过很多次,好像从没见过鱼。” 从没见过鱼? 宋羽菲心头微沉。 虽说任知哲的话並不能完全代表一切,但这著实是有点儿引人多想。 “这样啊。”宋羽菲故作轻鬆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不敢在那片死寂的湖面上停留太久。 “我们要去湖中心的亭子上吗?”她果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 “亭子?”任知哲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目光里带著点困惑,“去不了,没有船。” 宋羽菲闻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过……”任知哲话锋一转,望向湖面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听说冬天湖面结冰的时候,可以走过去。只是听说,我没试过。” “冬天啊。”宋羽菲乾巴巴地接了一句,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鬼地方会有冬天吗? 现实世界冬天飘的是雪。诡异世界也会飘雪吗?该不会是飘纸灰吧? 一人一鬼沿著湖岸慢慢走著。很有意思的是,明明是走在同一个地方,但他们心中所想的事情却截然不同。 之后,他们没遇到其他厉鬼。 这个公园貌似是那群鸽子鬼的主场,根本就看不到其他厉鬼,也看不到其他玩家。 自从鸽子们被嚇跑,他们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 至於大湖……宋羽菲看了过去。 她感觉这个湖恐怕也有问题。但好在,任知哲不打算进去。 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比如在公园长椅上坐著休息,在距离湖很近的地方散步…… 都没有再出过事。 再往后,宋羽菲就和任知哲分別了。 他们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日期——不知道为什么,宋羽菲完全没听清楚。她感觉那个日期可能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没有再问第二遍。 但任知哲表示到时候会打电话过来,再加上还可以询问鬼中介,宋羽菲也就没有太过担心。 但她仍然在警惕著可能到来的危险。直到和任知哲离开公园,在街道口分別,相亲这件事才总算告一段落。 “哎呀,干得不错。接下来嘛,妾身也能稍微放宽心嘍。” 颅內之虫又开始说话了。 话说,自从和任知哲离开赌场,这只虫子好像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要不是对方这时候突然开口,她都差点儿就忘记了对方的存在。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著就可以了哦。中介先生已经去接你了,到时候会把你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的。” “好的,我知道了,伯爵大人。” 宋羽菲一边哄著颅內之虫,一边打开了自己的诡异游戏面板。 这个面板还能用,甚至內置商店也能用。 但內置商店只会在完成诡异游戏副本任务后才会进行刷新。虽然还能用,但对於她这个任务失败的玩家来说,也和报废没什么两样了。 先前她一直觉得这是个多余的设定,现在看来,还真就完全是个多余的设定啊! 是为了避免玩家卡bug,毫无限制地拿诡异世界厉鬼给的鬼幣去刷诡异游戏內置商店的物品吗? 真是完全断绝了任务失败的玩家被厉鬼利用的可能啊。 见买不到能用的东西,她遗憾地关掉了诡异游戏的面板。 之后,宋羽菲就被鬼中介带走了。 一路上,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崩溃。她只是一味地低著头,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知走了多远,鬼中介带著她来到了一处相当气派的高层建筑面前。 门前的红色地毯就像是一条长舌头,贪婪地刺入这片贫民区,不断蚕食著城东贫民区的一切。 稍加思索,宋羽菲认出了这里。 是北厦旅店。 她曾见过这个地方的资料。 涉及到北厦旅店的诡异游戏副本最低都是“中”评级。可以说,北厦旅店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在鬼中介的带领下,她並没有被前台刁难,反倒是借著鬼中介的面子绕开了不少玩家极有可能触碰到的杀人规则。 “动作快点。”鬼中介催促著,並带著她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坐著一位雍容华贵的女鬼。 儘管用手中的摺扇挡住了半张脸,但宋羽菲仍然觉得对方的面容如瓷器一样精致。 很好看。至少……这个女鬼的脸比她要好。 和绝大多数面目悽惨的厉鬼比起来,宋羽菲认为女鬼的五官尤为端正,就连身为人类的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 “你在侧室住。”鬼中介指了指屋內的一个房间,將其指定为了宋羽菲的休息室。 之后,他好像很忙,立马就出门了。 很快,房间里面,只剩下了那位女鬼和宋羽菲。 “哎呀呀呀!”戈洛斯伯爵似乎很兴奋,“终於来了呢。” 她朝著宋羽菲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赶快走过来。 “你是……”听著女伯爵的声音,宋羽菲顿时有了一种十分不详的感觉。 她没反抗,听话地坐了过去。戈洛斯伯爵像是摸猫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用两根手指挑了挑她的下巴。 “哦哦?居然不认识妾身……啊,好像也是。你可以叫妾身戈洛斯伯爵,当然,像之前那样叫妾身伯爵大人也是可以的哦!” 如果说刚听到声音时只是有些怀疑,那么宋羽菲现在就几乎可以肯定—— 眼前这个女鬼,就是一直在她脑袋里面说话的那只颅內之虫! “伯……爵大人?” 宋羽菲的声音有些发乾,像是喉咙里被人塞进了一把棉花。 她盯著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鬼,脑海中那只喋喋不休的虫子的形象无论如何都无法与面前这张瓷器般精致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戈洛斯伯爵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摺扇在手中轻轻一转,完全遮住了整张脸。 与此同时,虫尾巴也发出了响尾蛇的响尾声。 “好啦,你可以去你的房间休息了。” “好的……” “咕。” 有东西在叫。 是宋羽菲的肚子。 听到肚子的叫声,宋羽菲浑身轻颤了一下。 戈洛斯伯爵也听到了刚刚的声音,所以又柔声叫住了她: “怎么啦?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现在还有许多日常生活方面的麻烦。”宋羽菲没有隱瞒。 她知道,如果隱瞒,戈洛斯伯爵大概会像先前那样生气,然后让自己头痛。 “作为人类,我需要进食和喝水……”宋羽菲谨慎地朝著戈洛斯伯爵提出自己的诉求。 然而,戈洛斯伯爵居然笑了笑,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哎呀呀,你还不明白吗?”她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居然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伯爵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呵呵。那就由妾身告诉你吧——你的脑子已经变成虫巢了哦!” “虫……虫巢?” “是的呢!”女伯爵的声音欢快了起来,“妾身之前就说过,你现在是我的一部分。哎呀,理解能力居然这么差嘛?” “肚子饿了呀?不用担心,很快你的身体就会被妾身完全改造,到时候就没事了。” 宋羽菲没听到这句话。 此刻,她的脑海正嗡嗡作响。 虫巢? 她的脑子现在是虫巢? 如果是虫巢,那她现在到底又是什么? 她独自一人呆在侧室里面。 独自呆了很久很久。 …… 人类世界。 石城。 北桥大学。 “我说……我们就这样等著吗?”姜晓薇面色复杂。 她又一次怀疑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確了。 “对啊。我已经问过家里了,鬼幣是个畅销品,现在只需要等著就好。” “可是,这里是宿舍……” 看到自家舍友想强行为自己换装,姜晓薇立马进行最后的挣扎。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孙悦月满不在乎地说道,“另外几个都是图书馆的常住人口。凌晨就走,晚上图书馆关门后才会回来,回来就直接睡觉。” 姜晓薇的脸色僵了僵。 “呃……”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孙悦月热情骤减。 就在姜晓薇以为对方会就此作罢的时候,孙悦月的热情瞬间又重新燃了起来: “我按小时付费!” 说著,她就递过来了一个十分令人尷尬的衣服,伸手就想往姜晓薇身上套去。 “不,我……” “这可比你打工赚得还多!” “你还是省省吧。”姜晓薇誓死不从。 就在孙悦月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啊,应该是找到鬼幣的买家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家里的號码。 孙悦月衝著姜晓薇笑了笑,隨即马上接通。 果然,根据家里人那边的说法,是长石私营银行联繫了他们,想买下姜晓薇手中的鬼幣。 孙悦月聊了几句,了解大致情况后才掛断了电话。 “银行那边想和你通话。” 说著,她通过手机发给了姜晓薇对方的电话號码。 “和我通话?”姜晓薇眉毛一挑。 也许是想和自己多接触接触? 也许只是想谈一谈议价? 总之,她当然是答应了下来。 “啊,那我先去吃晚饭了。”孙悦月选择了迴避。 她本人大概不会有这种意识。所以,这应该是她家里特意嘱咐的。 姜晓薇其实也没有这种意识。所以,在孙悦月离开前她就已经在拨號了,只是孙悦月离开之后她才拨通了而已。 “你好,我是长石私营银行的负责人。明天下午四点,我想和你聊聊。” “啊?好的。请问怎么称呼?”姜晓薇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想见见自己。 “嗯,大家都叫我——江先生。” 第29章:北荒酒店 人类世界。 石城。 张轩雅打著哈欠,走进了一家酒吧。 然后…… “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哈?”张轩雅墨黑色的眼睛向前一瞪,“我成年了!” “不行,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 张轩雅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之后,她来到桥上,往下望了望河水,隨即准备一跃而…… “喂!你怎么又在自杀?” 张轩雅的后颈被一把薅住。 抓住张轩雅的人,脸上留著一个刀疤。 如果姜晓薇在这,肯定能认出来这个刀疤脸就是她第一场诡异游戏时遇到的那个独狼玩家。 “干嘛?”她有些不耐,“你已经第七十八次阻止我自杀了,已经够了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在诡异游戏里……” “啊?原来活下来的玩家里有我们的人啊。” “別转移话题!说吧,你为什么……” “我活下来了啊,还赌贏了。”张轩雅一本正经地掰扯道。 “那你和那只鬼赌游戏幣正面生、反面死是什么意思!” “我一进入那个副本就一直在拋游戏幣好吧?”她继续掰扯,“多亏了那些人和鬼的拖延,我拋了816次。其中,451次反面,365次正面!” “然后你——!”刀疤男气得险些没喘上气。 张轩雅蹙起眉:“確实挺扫兴的。原本以为会死呢,结果居然活下来了,嘖。” “你……行了,我真是受够了。这个给你!” 一个公文包被塞入了张轩雅的怀里面。 “这是什么?” “隔壁城市来了个爆炸头同行。我和那傢伙接触过,对方好像在调查什么东西。” “那就让他调查唄?” “隔壁城市越权了!石城的调查权是我们的好吧!” “这种情况,不应该向上级反映……” “有用的话,就不会有任务下发给我们了。” “为什么你不去?” “我不是还要去参加那个……” “行了行了,我会去接触一下的。”张轩雅满口答应。 之后,她趁著刀疤脸不注意,直接將公文包丟入河中。 “我……艹!” 並且,趁著刀疤脸为河里的公文包而抓狂的时候,张轩雅自己也总算是如愿地一跃而下! “艹?我真的是……服了!” …… 人类世界。 长石私营银行。 江天成和姜晓薇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但是,他这一天仍旧排得很满。 比如说,他上午就需要去应付一个不速之客—— “江先生,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爆炸头一见面就开始给江天成上眼药了。 “確实如此。”江天成居然也十分赞同。 毕竟,像他这种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一场诡异游戏的玩家,突然有一天再也见不到面也是相当正常的。 他先是看了看爆炸头出示的证件。但很快,江天成就皱起眉头。 “那么,先生。既然你来自隔壁城市……那你这是越权了吧?你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查,这合法吗?” 他打算把法律搬出来压一压对方。 爆炸头抬了抬眼皮,瞄了江天成一眼: “你们真的是每个人都这么问啊。其实我也不知道嘛,我也是在执行上级命令。” “是吗?” 江天成眯了眯眼。 爆炸头始终摆著这副懒散的態度。不得不说,这是一种不错的偽装,让他每说一句话都得掂量掂量。 “好了。我这次来,是为了调查这个人。”爆炸头从身上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的年轻男子。对方披著极其宽大的黑色风衣,两只手全都被这件风衣给遮住了。 “你这是想……”江天成再次眯了眯眼,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他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通缉犯。 是石城一个非常有名的通缉犯。对方自称孙龙,但这大概是个假名。 如果是一般的通缉犯,只要是还在活跃的,大部分都龟缩在贫民区。 但孙龙是石城黑手党的重要干部。 石城黑手党,是石城最有影响力的黑色组织,占据著石城地下世界八分之一的地盘。 这些黑色势力繁殖的土壤,就是每个城市必然存在的贫民区。 贫民区是个很难治理的地方。对各任市长、各任议员来说,根除贫民区完全就是一个投入极高並且毫无收益的事情。 既然治理不行,眾多利益集团根本就不愿意投资这种零收益的事情。 可不治理也不行。 这个世界存在著诡异游戏。要是不管不顾,从贫民区走出来的玩家就可能有著很强烈的反社会、反人类倾向。 所以,各种黑色、灰色势力就开始抬头了。 对於那群不愿付出的利益集团来讲,比起治理,倒不如扶持一个黑色势力,让对方代为治理更为实在。 上层默认这些组织的存在,而这些组织则会保证最底层不会出现那些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 一个脆弱但有效的平衡诞生了。 但这样也会养出来一些极难对付的存在,比方说——石城黑手党。 石城当地的治安署对这个组织毫无办法。所以,即便是通缉犯,只要有石城黑手党的庇护,对方也能大张旗鼓地在这座城市里面行动。 江天成不动声色地瞄了爆炸头一眼。 这个爆炸头是来调查石城黑手党的? “啊,那我们来谈谈吧。”他露出笑容。 江家不会同意他得罪石城黑手党的。 所以,乾脆胡扯一上午,应付过去得了。 …… 北桥大学。 在听到“江先生”的时候,她突然紧张到了极限。 是在诡异游戏里面遇到的那个“江先生”吗? 对方是认出她了吗? 不会这么巧吧? 一个城市? 真这么巧? 她一个人想了很久。 然而,直到最后,姜晓薇也没能见到那个自称“江先生”的傢伙。 她原本是想去见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临时改了口,把时间调到了第二天上午。 紧接著,时间又被调到了第二天下午…… 之后更是一再推迟。现在的话,时间已经推迟到她参加第三场诡异游戏之后了。 最终,对方似乎觉得一直拖著不太好,长石私营银行先花钱买下了姜晓薇手上的鬼幣。 鬼幣的价值十分惊人。或者说,是那张五十元鬼幣的价值十分惊人。 总之,姜晓薇的贷款已经全部解决了。 其实她是有想著留点鬼幣应付那个“诡异快递”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甚至都没把握活下来,乾脆就直接把鬼幣全部换成钱,留给家里得了。 除了母亲,她还有一个弟弟。 她若是没能活下来,弟弟应该会照顾好母亲的……不,应该说是一定会照顾得更好? 因为钱的问题,弟弟没能继续自己的学业,在初中就輟了学。 虽然很对不起,但在当时,已经考上大学的她和有可能会持续在未来几年里支付高昂学费的弟弟…… 这其实没得选择。 但自那之后,弟弟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而等她四处奔走,忙著借钱、借贷和赚钱还贷的时候,姐弟俩就更加见不上面了。 但弟弟仍然还心繫著这个家。因为,每个月还贷的钱里面就有一部分是弟弟打过来的。 【第三场诡异游戏將会在十分钟之后开启,请玩家隨时做好准备。】 虽然內置商店的商品在完成第二场诡异游戏后就刷新了,但她並没有买新的厉鬼物品,而是把鬼幣全卖给了长石私营银行,全换成了现金。 姜晓薇將厉鬼物品带好。 旧收音机压在最下面,普通匕首压在上面,剔骨刀压在最上面。 以及……落日电影院的贵宾票? 她想了想,把这张票留了下来,找了个地方放好。 得益於孙悦月家里的提醒,在现实世界的这七天里她並没有一直带著厉鬼物品。 起初,她只是想藉助孙悦月家里的人脉来解决老旧收音机的代价。不成想,她这么做不但解决了新鲜心臟的问题,而且居然还救了自己一命。 网络上没人提这件事,所以她根本意识不到厉鬼物品的危害,除非出事。 “还有十分钟……该干什么呢?” 姜晓薇呆呆地坐著。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 写几份遗书吧。 看到贷款清空,弟弟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先解释一下钱的来源,嘱咐弟弟照顾好妈,然后再嘱咐弟弟也照顾好自己……到了后面,几乎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甚至都说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可到了母亲那边,她沉默了很久。 手指一直停在手机屏幕上,始终都按不下去。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翻回了对弟弟的遗言那边,在第一行补了句不要告诉妈。 “啊,十分钟快过去了。” 姜晓薇连忙在进入诡异游戏之前把电子遗书设置为了定时发布。 时间……设置为三天后正午十二点吧。 不能设置成晚上,不然肯定会让人睡不著觉的。 做完这些,她就把手机放在一旁,等著第三场诡异游戏的降临。 【3…2…】 【1!】 …… 诡异世界。 北荒酒店。 落日电影院那边的高层在这家酒店约见了任知哲。 对此,任知哲倒是不怎么意外。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成为了对方的投资人,那么一场宴席当然是少不了的。 不过,他觉得这场宴席倒是来得有点慢。 这都一个星期了,落日电影院那边才发来了请帖……感觉电影院的人事层好像不怎么灵活,对外反应太过迟钝。 北荒酒店共有六层。 其中,四层以上只有大鬼才能进入。弱小的厉鬼,只能在四层和四层之下的楼层活动。 不管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是外来的客人,如果违反这条规则,擅自进入了四层以上的楼层,那么后果自负。 是的,是后果自负——而不是必定会遭到杀人规则的攻击。 落日电影院宴请任知哲的地方就在四楼。没办法,落日电影院没有大鬼,他们只能预订四楼的房间。 但他们不知道任知哲会不会满意。 他们觉得,只有最高层才能配得上任知哲这种级別的厉鬼。 所以,落日电影院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和北荒酒店进行交涉。对此,北荒酒店也愿意让他们预订四层之上的房间,但酒店这边並不愿意改变各楼层之间的规则。 也就是说,预订可以,也可以上楼,但是上楼之后生死自负。 落日电影院这边前前后后交涉了將近一个星期。 最终,还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吧,他们不得不妥协,不得不自行承担可能会让任知哲不满的风险。 事实证明,任知哲的確有些不满。不过他不满的不是楼层,而是宴请的时间。 但任知哲並未表现出来。在先前投资其他企业时也是这样,哪怕不满,他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 通常情况下,他会把这份不满发泄到后续的投资当中。 高兴就多投点钱,不高兴就少投甚至是不投了。 因为北荒酒店距离横江小区並不算远,所以任知哲这次並没有选择开车。 任知哲踏入北荒酒店大堂。 诡异世界里面的这些活性建筑,凡是涉及到经常接待客户的,好像都是尽力把內部装饰得异常奢华。 比方说,北荒酒店的大堂內满是水晶吊灯。 明明需要一个就足够,但大堂內偏偏掛著好几个。 “落日电影院的包厢在哪里?” 任知哲直接询问前台。 前台的服务生是个没有脸的女鬼,脸上的位置只有一张平滑的皮肉。 和上次鸽子粮超市的无面鬼不同,虽然两者都没有脸,但服务生明显是个人形厉鬼。 无面鬼的畸形是强行吞噬融合不兼容的杀人规则所导致的。在这个世界,为了活下去,很多弱小厉鬼都会这么做。 所以,相应的,若是大鬼以下,那么畸形鬼的实力其实要比兽形和人形强得多。 女鬼先是弯腰找了一阵子。没一会儿,她拿出来了一个包厢名单。 “四楼,『残阳』包厢。”服务生的声音从腹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谢谢。”任知哲熟练地道谢。 他径直走向升降梯。 升降梯的门马上打开。升降梯的墙壁十分光滑,就像是镜子一样。任知哲走进去,镜子中都能映照出他的身影。 不过,能照出来的只有他的身体。 照不出他的脸。 那里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不断变换的五官——像是无数张面孔在互相爭夺一样。 第30章:你们自我解决一下吧? 【副本名称:北荒酒店】 【副本评级:中】 【副本类型:赏金】 【副本时限:无】 【介绍:身为酒店临时的服务员,你们需要从任意客人手上赚到鬼幣。赚到鬼幣后即可立即返回现实世界,此任务最久可停留或持续一周。】 恢復视线后,姜晓薇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面。 周围是其他玩家。 这场诡异游戏一共有七个玩家,站位鬆散,彼此之间都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警惕。 房间不大,但也不小。空气里浮著一股陈旧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让闻得到的人都不禁皱起眉。 一面墙上是一块黑板,黑板上钉著一张泛黄的排班表。日光灯管在人群的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很不自然。 看样子,这里是个会议室之类的地方。 姜晓薇迅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她左手边站著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 对方的髮际线已经开始撤退。虽然没戴眼镜,但鼻樑上却有眼镜的压痕,看起来像那种会在公司年会上表演诗朗诵的部门主管。 这个时候,他正低头反覆摩挲自己的袖口,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格子衬衫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扎著低马尾,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连帽卫衣。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不是那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从容,更像是被嚇到某种閾值之后的麻木。 靠门的位置站著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留有寸头,肩很宽,站姿笔直,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同样在打量著在场的其他人。 角落里蹲著一个瘦小的男生,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满脸著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点击——但没有信號,只有屏幕右上角那个“无服务”的標识在安静地亮著。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胸口起伏得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麻雀。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站在储物柜前面。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下巴上有一颗醒目的痣,正低声对身边的女人说著什么。 女人披著波浪长发,指甲涂成暗红色,时不时点一下头,目光却一直在观察其他人。 大家谁也没有开口。持续了大概十秒钟,那个一直在检查手机信號的大学生最先开了口。 “没信號……”瘦小的男生把手机举到头顶晃了晃,声音发紧。 如果仔细观察这傢伙的脸,你估计会看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仍然没有人说话。 姜晓薇环视一周。好像除了这个大学生,其他人似乎都是老玩家。 那么,这个大学生……真的是新人吗? 第一场诡异游戏就是“中”评级的新人? 姜晓薇没有继续想下去。 此时,其他老玩家也都在观察,似乎没人愿意站出来为新人解惑。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经理服的厉鬼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肚子异常臃肿的厉鬼。 大肚子厉鬼一登场,就开始当著所有人的面数了起来。 “嗯……我们不需要这么多服务员。”他把一个空的表格从嘴里呕吐出来,扔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表格上只有六行。 也就是说—— “你们先自我解决一下吧。”大肚子厉鬼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摆明了一副要看戏的样子。 这是……要让玩家自相残杀吗? 姜晓薇下意识离其他人远了些,同时將手摸向腰间。 那里放著剔骨刀,但剔骨刀最好还是別用。 所以,她在现实世界的时候还拜託孙悦月的家里人为自己备了一把容易藏身的匕首。 大肚子厉鬼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摺叠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把两只手交叠在隆起的腹部,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张被呕吐出来的表格就摆在眾人面前。泛黄的纸面上沾著湿漉漉的黏液,六行空白栏位像六张张开的嘴。 七个玩家,六个位置。 这群人类玩家会作何选择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三秒的时间,足够让所有人把彼此的站位、表情都重新记一遍。 突然,有人动了。 是站在储物柜前的那一男一女。 男的从身上取出来了一把手枪。他以极快的速度瞄准了大学生,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扣动了扳机。 “砰!” 正中脑袋。 子弹穿过脑袋,鲜血飆了一地。 大学生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里面。 枪? 姜晓薇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枪对厉鬼的伤害有限。但是,对他们这些人类却是一枪一个。 可以说是內战利器了。 “解决了。” 男人摸了摸下巴上的痣。见其他人都朝自己看了过来,他淡淡地说道:“石城黑手党。” 这一次,除了麻木的低马尾女孩,所有人都挪开了视线。 这一举动,男人尽收眼底。 这么多玩家都是石城的吗? 他知道石城很大。但是,真的能在同一场游戏里面凑齐这么多本地玩家? 要知道,本地的玩家也不一定就会参加同一场游戏。 他看向自己身旁的女人,打算一会儿单独的时候问问。 女人的观察力要比他强,应该能察觉出其他玩家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嘁。”大肚子厉鬼撇了撇嘴。 他想看到的不是这个。 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他明显有点兴致缺缺。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所以大肚子厉鬼像是念经一样把必须要说的话给说了下去: “完成了?那就走完流程,把名字写上去吧。” 没有人动。 见状,大肚子厉鬼似乎一点儿都不著急:“不签字就不是北荒酒店的服务员。” 这一次,有人犹豫了。 要相信这个厉鬼的话吗? 万一签字后就遭到了杀人规则的诅咒该怎么办? 仍旧没有人动。 见状,大肚子厉鬼无聊地抬了抬眼皮。 他想了想,似乎是记起什么似的,说道:“忘记给你们拿笔了,你们自己將就著用吧。” 说出这句话,大肚子厉鬼的眼神一下子乐了起来:“用血签字也是可以的。” 用血签字? 还是没有人动。 “快点吧。不然的话……” 大肚子厉鬼终於有些不耐烦了。 见状,格子衬衫最先行动起来。 他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並在一起,似乎是在说著什么。 之后,他没有去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也没有去看地上那摊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液体。 他只是蹲下身,用食指在地面上抹了一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表格前,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清晰,结构端正,似乎和他在公司文件上的签名別无二致。 见状,为了不被厉鬼盯上,其他玩家一脸不情愿地上前,一一模仿著格子衬衫去签字。 “好了?我想想……”大肚子厉鬼打了个哈欠,“那就你吧。” 他指了指格子衬衫:“你带著其他人先去大堂等著吧,我隨后再过去。” 格子衬衫没说话,也没做出太多动作。倒是他旁边的那个低马尾女孩抬了抬头,用麻木的眼神盯著厉鬼看了很久。 “看什么看?快去大堂!” 在大肚子厉鬼的呵斥下,玩家们沉默地朝著大堂走去。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格子衬衫走在了最前面。 一路上,他们没触发杀人规则,也没遇到任何厉鬼。 玩家们很顺利地来到了大堂。 北荒酒店的大堂瀰漫著一股比较淡的血腥气,像是经常有人用稀释过的血液反覆擦拭每一寸大理石地面似的。 大堂的天花板中央掛著一个水晶吊灯。惨白的光从水晶吊灯中投下,像是在大理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霜。 “你们小心一点。”格子衬衫总算开口,“这个地方……”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姜晓薇居然直接走向了前台。 一瞬间,其余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晓薇的身上。 而姜晓薇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做什么。一进入大堂,她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之后,她看到大堂前台的无面女鬼旁边有一个电话。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就已经停在前台了。 无面女鬼似乎察觉到了姜晓薇的靠近。 她把脸转向姜晓薇,见对方是酒店服务员,还是个人类,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脸。 但这个人类似乎有些不识好歹,居然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无面女鬼当即就想引诱对方触发自己的杀人规则。但是,姜晓薇的目光完全不在她的身上,好像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姜晓薇越过了前台,直接把手放在了前台面前的那个电话上。 前台的无面女鬼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姜晓薇身后的那些人类玩家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 甚至,就连姜晓薇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拿这个电话。 “別碰那个!” 身后传来格子衬衫中年男人的低喝。 是出於担心? 是担心同伴,还是担心会牵连到其他人? 没人会知道。 此时,姜晓薇已经把电话拿起来了。 电话的听筒冰凉,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 姜晓薇的手指刚触上去,就感到一种黏腻的湿意从金属表面渗进指纹的纹路里。 她本能地想鬆手,但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附住了,轻微的电流感从指腹一路窜到肩胛骨。 她想鬆开手。但是,此刻她的两只手完全不受控制。 姜晓薇浑身僵硬。她一只手把电话递到耳旁,另一只手开始拨號。 此时,无面女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看样子,似乎是想阻止姜晓薇继续拨號。 但已经晚了。此刻,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你好。你是?” 这是谁? 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又没太大印象。 “……我是姜晓薇。”姜晓薇不受控制地开口说道。 “啊,是那个人类啊。你终於打过来了。” 听著电话对面的声音,姜晓薇可算是想起来了。 是那个鬼中介! 这是那个鬼中介的声音! “你……你做了什么?”姜晓薇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当初任知哲鬼车上的那番对话在捣鬼! “我让你抽空给我打个电话。看样子,你总算是有空能打过来了。” 什么? 姜晓薇脑袋嗡嗡作响。 她明明不知道鬼中介的电话,为什么会……这是对方的杀人规则吗? 也就是说,鬼中介的杀人规则一直在她的身上生效? 此时,无面女鬼还在她的身旁。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保安厉鬼的规则在那之后就失效了。但是,这个鬼中介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的杀人规则可以持续这么长时间? “好了。既然你已经没用,那就自杀吧。” “你……” “嘟嘟……” 不等姜晓薇开口,鬼中介已经掛断了电话。与此同时,一直抓著姜晓薇的那个无面女鬼突然鬆开了手,往反方向退了好几步。 眼前的这个人类已经被另一只鬼给盯上了。 无面女鬼不想和其他厉鬼產生衝突。再说,杀死人类只能取乐,毫无收益。 所以她才会对姜晓薇视而不见。 这个时候,姜晓薇已经扔下了电话。 鬼中介通过说话下达自杀暗示时,这个电话是载体。所以,电话原本的杀人规则被鬼中介的核心杀人规则压制,无法再继续对姜晓薇生效。 所以,姜晓薇才能顺利扔下前台电话。 一扔下电话,她就看到自己的手兀自动了起来,似乎是在摸索著什么东西。 先是在前台找了找,没能找到自杀道具后便停了下来。 可还不等姜晓薇鬆口气,她的手就自动地往身上摸去。 这是在做什么? 还不等姜晓薇反应过来,她就发现自己的视野全部变成了红色! …… 另一边,北荒酒店一楼的升降梯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 不,走出来的是任知哲。 不,也不对。任知哲现在已经乘坐升降梯前往四楼,估计已经到落日电影院宴席所在的那个房间了。 此时从升降梯里走出来的,是另一只鬼。 这是一只面庞五官不断变化,但有著任知哲大致体態、穿著一模一样衣服的鬼。 第31章:大堂与厨房 好消息,没有摸到匕首。 坏消息,摸到了剔骨刀。 现在,姜晓薇的视野当中到处都是红色。 红色的世界,红色的人,红色的鬼…… 在握住刀柄的瞬间,她再次陷入了狂乱状態。 她此刻已经忘却了自杀这件事。现在,占满她脑子的,全是將眼前这些人和鬼通通肢解。 剔骨刀的杀人规则暂时压过了鬼中介的自杀暗示。 按理说,这是做不到的。 但鬼中介不在这里,而通过电话传递过来的杀人规则,还分出去一部分来压制电话本身的杀人规则……所以这就得另当別论了。 姜晓薇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猛地抬起头。 因为第一眼看到的是无面女鬼,所以她手起刀落,顶著无面女鬼的攻击硬是直接將无面女鬼的脑袋肢解了下来。 之后,她精神猛地亢奋起来! “她怎么了?” 穿著黑色皮夹克的男人,那个自称石城黑手党的枪手,他后退了半步,枪口已经从腰间抬起,直接对准姜晓薇的脑袋。 此时的姜晓薇还在肢解那个无面女鬼。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正常。 但枪手並未直接开枪。 他盯著对方手里的厉鬼物品,脑中开始不断构思著安全將其夺过来的计划。 “呲!” 就在此时,水晶吊灯开始闪烁。 刚刚还是一个吊灯。但闪烁之后,水晶吊灯变成了两个。 紧接著是三个、四个…… 水晶吊灯越来越多,直至占满整个天花板。 是北荒酒店做出了反应。 一定是姜晓薇攻击前台的举动招来了这次的攻击! 格子衬衫当机立断,连忙朝著与大堂直连的走廊靠去。 见状,枪手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痣,没有选择多浪费一颗子弹,而是隨著人群一同离去。 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层层叠叠地增殖,像某种正在分裂的单细胞生物。 每一盏灯都投下惨白的光,光线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大堂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姜晓薇没有抬头。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光线的变化。 无面女鬼的躯体被拆解成了好几块。头颅滚落在前台內侧的地面,躯干歪斜地靠在柜檯边缘。 期间,无面女鬼的行动完全被剔骨刀限制住了。 不过,身体被肢解不必太过担心,无非就是去一趟医院治疗的事。 比起那个,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办法引诱眼前这个人类触发自己的杀人规则。 她需要將自己的脸贴上这个人类的脑袋。但她开局不利,脑袋直接被一个偷袭打飞了。 就她现在这种情况,接下来估计会很难。 但机会很快就来了。 按照北荒酒店的规则,同事之间不能互相攻击。 否则——无面女鬼看了水晶吊灯一眼。 “呲!” 隨著水晶吊灯的闪烁,姜晓薇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坠落,朝著下面砸去! …… 北荒酒店。 四楼。 章鱼鬼一脸紧张地候在走廊里。 在任知哲走后,电影院內部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经理层遭到了血洗。 发起人就是当今的负责人,那个摄像男无死角地监控著整个电影院,很快就利用电影院的权限把经理们关入了影片里面。 但是因为落日电影院没改规则,所以经理一职不能少。 那么,自然就只能由他们这些鬼上位了。 没错——因为章鱼鬼恰逢无上司阶段,不太可能是其他经理发展出来的鬼,所以他升职了。 现在,章鱼鬼升职成了经理。 因为经理不能离开落日电影院,所以他也就不能回家,所以也就没办法折磨家里面那两个快饿死的人类来取乐了。 不过也没关係。 升职经理,这可是他半辈子求不来的事情。 虽然他的实力確实是有些……配不上这个位置。但是,谁在乎呢? 章鱼鬼可是为此兴奋了很长一段时间。 “叮——” 走廊尽头的升降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章鱼鬼的触鬚不自觉地绷紧了。 升降梯门打开。果然,任知哲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光线也在任知哲走出来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原本昏黄的壁灯突然变成了惨白的日光灯管色,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墙纸开始像蛇皮一样剥落又重生,地毯上的花纹从暗红色漩涡图案变成了一格一格的黑白棋盘格。 每一层,每多一只鬼,这一层就会发生变化。 鬼离开倒是不会有所改动。 这貌似是这家酒店的一条规则。但这条规则从来都没有对楼层內的鬼造成过影响,仿佛只是在告知整层楼有鬼进来了而已。 升降梯门在任知哲身后缓缓闭合。 见状,章鱼鬼立刻迎了上去。他將自己的八条触鬚贴向地面,摆出了最谦卑的姿態。 “我好像记得你。”任知哲在章鱼鬼面前停了下来,“你是那个……” 任知哲开始思考。 在他思考的时候,章鱼鬼明显有些不安起来。好在,任知哲的確还记得他: “那个带我去包间的职员?” “是的。”章鱼鬼不敢怠慢,一边鞠躬一边应声答道,“不过我现在升职成了经理……啊,我马上带您前往包厢。” “升职了?那可真是恭喜。” “不敢当,不敢当……”章鱼鬼嚇了一大跳。 他可受不住这些。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升职成经理这件事告诉任知哲了……没办法,他还是太得瑟,没能一时控制住自己。 这次,他没再多言,而是立马走在前面带路。 章鱼鬼的触鬚在地上快速滑动,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他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身后这位爷跟不上;又不敢走得太慢,显得自己在故意拖延。 黑白棋盘格的地毯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门整齐排列,门牌號却都是模糊的一团墨跡。 “包厢在哪?”任知哲突然问了一句。 前台只告诉他包厢的名字,並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位置。 现在一想,挺失算的。 当初应该再多问问才是。 “走廊尽头。”章鱼鬼不敢撒谎。 “走廊尽头?” 章鱼鬼的触鬚僵了一瞬:“是、是的。酒店的包厢基本上都比较……特殊。” 北荒酒店的包厢很少对外开放,相对靠外的房间基本上都被提前预约了,哪怕暂时是空的,那也绝不对外开放。 所以,落日电影院只能预订最里面的房间。 章鱼鬼在一扇黑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细密的抓痕,像是有人曾用指甲在这上面疯狂抓挠过。 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色的光,隱约间仿佛还伴隨著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 “就是这里,先生。”章鱼鬼的声音压得极低。 任知哲伸手触碰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上面还残留著某种黏腻的液体。 “我来为您开门,先生!”章鱼鬼连忙走上前。 章鱼触手缠上门锁。虽然他將门打开了,但门上的黏腻的液体明显更多了。 包厢內部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壁被黑色的天鹅绒覆盖,正中央摆放著一张红木圆桌。 桌子旁已经坐下了三个厉鬼。 其中一个是落日电影院的负责人,另外两个任知哲並不认识。 摄像男立马起身,將任知哲邀请入座。 宴席总算是开始了。 …… 大堂。 “嘭!” 姜晓薇被水晶吊灯砸中。 只是一下,她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剔骨刀脱手,掉到了一旁。 此时,她的后脑勺正在出血。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她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在命中目標后,水晶吊灯就消失了。 这个时候,无面女鬼动了起来。 她要解决掉自身被肢解的问题。 无面女鬼没有把身体拼接在一起的打算。她直接看向姜晓薇,滚动著脑袋靠了过去。 用自己的脸触碰对方,再花上一点儿时间,她就能將自己的脸长在对面身上,控制对方的身体。 缺点是,在此期间自己原本的身体就不能动了。 她当然也可以拋弃自己原本的身体。实际上,她之前就这样做过。 但这並不意味著她要彻底放弃原来的身体。 等一会儿离开北荒酒店,她就打算带著自己的厉鬼身体去医院,通过支付鬼幣的方式让自己原本的身躯復原。 但姜晓薇的后脑勺在冒血。 无面女鬼陷入了思考。 好像人类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死来著? 她想了想,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脑袋继续滚动,贴在了姜晓薇的后脑勺上。 血止住了,但姜晓薇的后脑勺上却多了一张脸。 那是无面女鬼的脸。 姜晓薇原本的脸还在身上。 “人类的身体……” 无面女鬼缓缓站起身。可她根本就站不稳,马上就重新跌倒在地。 她之前从未试著將自己的杀人规则用在人类身上。 她见过不少人类。不过,她的移动速度並不快。 那些见到她的人类全都逃掉了,无面女鬼没机会在人类身上使用自己的杀人规则。 她更多的是將自己的杀人规则用在其他厉鬼身上。之后,再控制著其他厉鬼的身体,利用其他厉鬼的杀人规则去杀死那些玩家。 “真是新奇的体验。” 她再次试著適应身体。 因为脸长在后脑勺上,所以她一开始打算倒著走。试了好几遍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原因,学会了正確的走路方式。 “还是先把被肢解的身体捡起来吧。” 无面女鬼弯下腰,用姜晓薇的手去捡自己被肢解的躯干。 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人类的关节活动范围很奇怪,肌肉的发力方式也十分奇怪。 她试著走了几步。但姜晓薇的身体始终都在摇摇晃晃,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兽。 期间,她磕碰了几下。姜晓薇的身上很快就多出几道淤青。 “比想像中还要脆弱。”无面女鬼有点儿嫌弃。 厉鬼的身体就不会这样。最多也就直接摔断,从不会出现淤青这种东西。 果然,人类还是太脆弱了。 被肢解的躯干和四肢散落在前台周围,无面女鬼控制著姜晓薇的身体,一件一件地將残肢聚集在一起。 做完这些之后,她打算继续进行自己在前台的工作。 但没走几步路,她又摔倒了。 “要是能把脖子扭过去就好了。嗯?那个好像是……” 她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把剔骨刀。 水晶吊灯砸下后,剔骨刀被甩向了与肢解尸块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之前捡残肢的时候她才没能注意到这把厉鬼物品。 肢解的杀人规则还是很有用的。所以,自己要不要…… 无面女鬼想了想。 考虑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厉鬼物品杀人规则的触发条件,她才缓缓挪开了视线。 有点可惜。 也罢,乾脆就当没看见好了。 无面女鬼控制著姜晓薇的身体,以一种十分难受的姿势站在前台。 …… 另一边,大肚子厉鬼在前往大堂的走廊上见到了玩家们。 他数了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然后他伸了伸脖子,看到大堂天花板上满是水晶吊灯,他摇著头嘆了口气。 应该是那个前台又开始寄生同事了。 应该是控制著弱小厉鬼杀了一个玩家吧? 因为身体不是自己的,所以哪怕被水晶吊灯砸也无所谓。 这种情况,他见过好几次了。所以,大肚子厉鬼不打算进入大堂,而是直接带著这群人类前往厨房。 他走了几步,示意人类玩家们跟著自己。 在找到一面光洁的墙壁后,大肚子厉鬼伸出短粗的手臂,按在墙壁上。 被他的手掌压住的墙壁像是薄膜一样出现了褶皱。他用上了另一只手,两手並用地將墙壁撕开。 里面是厨房。 似乎是遭到了骚扰,厨房里面的厨师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朝著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啊,各位大人们。我把人带到了……您看?”大肚子厉鬼战战兢兢地走到一位厨师面前。 和先前相比,他此刻完全就是换了一个態度。 这个厨师厉鬼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您满意就好,您满意就好!”大肚子厉鬼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里。 他不会再回来了。 要知道,酒店的顾客们应该已经快等不及了。 是时候让服务员们上场了。 第32章:请贵店后果自负 姜晓薇醒了。 她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用锤子在她颅骨上敲出了一个凹陷。更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她自己的呼吸,而是另一个独立的、带著腐臭的未知之物。 “你醒了。” 声音从她的后脑勺传来。 姜晓薇试图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 她只能转动眼球,用余光瞥见酒店大堂惨白的天花板,以及那些正在逐渐变少的水晶吊灯。 “別乱动。”这一次,那个声音中带著一种诡异的亲昵,“你的后脑勺裂开了,我在帮你止血。” 姜晓薇想起来了。但也正因如此,她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惨白。 她试图抬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你在想什么?”无面女鬼询问道。 姜晓薇不说话。 “你应该感谢我。我不但救了你一命,而且还控制住了你,不让你自杀。” 姜晓薇仍旧不为所动。 厉鬼就是厉鬼。对方这么做,肯定是有所图谋。 姜晓薇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寄生在她后脑勺上的东西。 无面女鬼也不说话了,而是继续站在前台,专注於接待可能会过来的客人。 姜晓薇的神色暗淡了下去。 她的下场可能会比较惨。 也许吧。 至於诡异游戏的任务……估计也希望渺茫了。 但这也没什么。 反正她已经把后事安排好了。 死亡……那就死了吧。 …… 厨房。 大肚子厉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在厨师的命令下,几位玩家不得不踏入这个所谓的厨房。 厨房有些异常得大。 空间的高度目测超过六米,纵深看不到尽头,像是把一整层楼全部打通后形成的巨型车间。 天花板是裸露的混凝土结构,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从上面垂下来,管道的接口处不断渗出某种黏稠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地面是水泥的。但水泥表面覆盖著一层暗褐色的垢,仔细闻还能嗅到一点腥臭味。 两侧的墙壁则是被货架完全覆盖。 货架貌似是钢铁製品,锈跡已经爬满了每一个角落。那些铁锈不是常见的红褐色,而是深得有些发黑髮紫。 货架上摆满了容器。 最底层是玻璃罐,直径足有半米,里面浸泡著灰白色的块状物。液体浑浊泛黄,块状物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偶尔能看到指甲和毛髮。 往上几层是不锈钢盆,盆口盖著保鲜膜。保鲜膜內侧掛满水珠,盆里的东西透过水珠显出模糊的粉红色。 最高一层是敞口的陶瓷碗,碗里盛著已经干透的东西。 格子衬衫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闻到了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像是香料和某种甜味剂混合在一起,浓烈到发腻,腻得让人想吐。 “去中央。”厨师厉鬼纷纷朝著玩家下令,“拿食材过来。” 玩家们互相看了一眼。 服务员就是要在厨房帮忙吗? 可他们的诡异游戏任务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应该做的是藉助北荒酒店服务员的身份去收“小费”。 但没办法,他们现在的命脉被这些厨师厉鬼完全捏在手里。 最终,因为没人知道违抗命令的下场,他们不得不妥协。 厨房中央是一条长桌。 桌子的长度目测超过十米,宽度足以让两个人面对面操作而不显拥挤。桌面是厚重的实木,木纹被油脂填平,摸上去像是一整块黑色的大理石。 桌面上每隔一米就嵌著一个铁环,铁环上连著锁链,锁链末端是磨损严重的皮扣。 桌上散落著刀具。 不是几把,而是几十把。 它们没有统一的制式,大小形状各不相同。 有的像是屠户用的斩骨刀,刀背厚实,刀刃呈弧形;有的像是厨师的片刀,薄而长,刀尖微微上翘;还有的完全无法归类,刀刃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某种刑具而非工具。 每一把刀都插在木桌的凹槽里,刀柄朝上,整齐得像是一排墓碑。 刀柄的材质也各不相同。有木头、有骨头、有缠绕的麻绳,还有一些完全认不出的材料。其中几把刀柄上还残留著乾涸的液体,顏色从深红到黑色不等。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是天花板。 格子衬衫抬起头,然后后悔了。 天花板上悬掛著铁鉤。 铁鉤上掛著所谓的食材。 不是三五个,而是几十个。 铁鉤从混凝土顶棚垂下来,用不同长度的铁链固定,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阵列。 鉤子的形状统一,都是三叉的倒刺鉤。虽然表面锈跡斑斑,但鉤尖却闪著金属的光泽,显然经常被使用。 铁鉤上掛著的东西是各式各样的肢体。 最靠近门口的铁鉤上掛著两条腿,从大腿根部切断,脚踝被铁鉤贯穿,呈倒 v字形悬掛。 另有一些铁鉤上的食材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热水烫过之后又晾乾的猪皮。 往里一些,也有一整具躯干。 没有头和四肢,只是一个从脖颈到胯部的筒状身体。 “动手吧。” 不知谁说了一句。 玩家们开始把铁鉤上的食材取下,运送给各位厨师。 枪手和自己的同伴合力把那具完整的尸体取了下来。 之后,在和女人一同搬运尸体的时候,他隱晦地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先是瞧了瞧四周。確认没人注意这边,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人。 这些食材不是人。 或者说,至少他们手上搬著的这具尸体不是。 枪手这才来了兴致。他垂下目光,仔细打量了几下。 躯干的正面被剖开,肋骨像扇子一样向外翻著,胸腔里的东西已经掏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肉壁。 不是人吗? 他下意识想去摸下巴上的痣。但是,因为双手正在被尸体占用,他最终没能成功办到。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不只是脚步声,还有其他声音。 似乎是液体滴落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水,而像是更黏稠的东西,从高处的铁鉤上缓慢地往下淌,匯入地面那层暗褐色的垢。 “把食材放这里。” 脚步声停了。 是厨师厉鬼。有一只厨师走到长桌前,还顺手拿起一把斩骨刀。 刀刃上沾著碎肉。 那些碎肉还带著新鲜的粉色,断面处还渗著透明的组织液。 厨师用刀背敲了敲桌面:“处理食材。” 他又指了指天花板上悬掛的那些东西。 “去皮,去骨,切成块。每块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说完这些,厨师厉鬼就带著刀走远了。 只留下了一群满脸难看的人类。 …… 四楼。 “啊,非常抱歉。”摄像男突然起身,“上菜有点儿慢了,我去催促一下。” “嗯。” “非常感谢您的耐心。” 隨口讚美了几句,摄像男才走出了包厢。 他的目的有二。 其一,去厨房看看,催促一下。 其二,则是前往大堂,让无面女鬼带著姜晓薇的身体离开。 若是不更换脑袋里面的胶捲,摄像男就会实时监控自己刚刚去过的地方。 靠著这份能力,摄像男目睹了在大堂发生的一切。 任知哲是认识姜晓薇的,但直到现在摄像男也没看懂任知哲对待人类的態度到底怎样。 要是让任知哲见到站在前台的姜晓薇,会发生什么完全是个未知数。 考虑到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衝突,他打算想办法说服无面女鬼,让对方离开那个显眼的位置。 他朝著升降梯走去。然而,按了半天,升降梯毫无反应。 摄像男不耐烦地敲了敲摄像头。他藉助自己的能力看了看升降梯內部,但却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北荒酒店的升降梯內部不是靠操作杆,而是靠按钮操作的,和人类世界的电梯很像。 正因为和诡异世界大多数的升降梯不一样,摄像男靠著自己的能力看了好一会儿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升降梯的按钮中有一个標记著“厨房”。 也就是说,升降梯其实可以直通厨房的。 可若是进不去的话,就只能走楼梯先去大堂,然后通过大堂进入厨房了。 摄像男没有急著下去,而是先看了看楼梯。 他的核心杀人规则与照片有关。如果得到某个人或厉鬼的清晰、真实的照片,那他就可以將其撕开,对照片中的人物造成伤害。 厉鬼不一定会死,但人类倘若没有其他杀人规则的保护,將会必死无疑。 哪怕是发生规则对抗也没事。在撕毁照片的那一刻,媒介就算是被破坏了,规则反噬不到他的身上。 缺点是,因为媒介被破坏,他无法持续输出自己的杀人规则。 这导致只有撕毁照片的那一瞬间才能造成伤害,对厉鬼的威力很小。 不过,摄像男的杀人规则还有另一种用法。 他的脑袋是个摄像头。所以,自然可以隨时拍照。 在监控某一片区域时,他就可以主动拍下目標的照片。 这种由他主动拍下来的照片与先前提到的那些照片不一样。 因为照片本身就是摄像男杀人规则的產物,所以他可以在不破坏照片本身的前提下伤害照片中的东西。 只能走楼梯了吗? “那就先去大堂吧。” …… 大堂內,无面女鬼正在招待著一个又一个预订房间的客人。 现在还不到北荒酒店上餐的標准时间。所以,还是有不少在今天预订房间的厉鬼会赶过来的。 但无面女鬼的人类身体实在是有些亮眼。几乎是每路过一个厉鬼,都会禁不住地往这边看几眼。 甚至都有几只厉鬼在犹豫著要不要出手。但这里毕竟是北荒酒店的地界,他们最终还是都收敛了心思。 在熟悉几下后,无面女鬼已经学会反著身子做事情了。 虽然反著胳膊拿东西有些奇怪,但比这更奇怪的厉鬼身体她也操控过,所以適应起来也很快。 在此期间,姜晓薇似乎已经认了命,一句话也没有说。 “欢迎光临!” 大堂里又有客人进来了。这一次是三个结伴的厉鬼,他们的面容还算完整,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纸黄色,像存放了几十年的书页。 仍旧是来询问包厢位置的。无面女鬼正等著他们过来,摄像男却突然从楼梯口下来,先一步走到了前台。 “呃,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见到那三个结伴的厉鬼似乎有些不忿,无面女鬼连忙打算把摄像男打发走。 摄像男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姜晓薇的方向。 说是看,其实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那双永远处於对焦状態镜头只是微微调整了角度,像是在调整焦距,尝试把姜晓薇整个人框进取景范围。 “啊,你们先忙。”摄像男看了那三位厉鬼一眼,然后让开了一个道。 三位厉鬼满意了。 虽然他们仍旧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著摄像男,但在得到包厢位置后还是选择了离开,而非找茬。 见无关人员离开得差不多了,摄像男这才朝著无面女鬼靠近了过去。 “我是落日电影院的负责人。”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晓薇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嗯?”后脑勺上的无面女鬼显然感知到了姜晓薇的异样。 她反著身子,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向摄像男。 “你认识这个人类?” “算是吧。”摄像男飞速绕开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建议你儘快离开,”他提出了中肯的建议,“我们有位客人与这个人类关係匪浅。” “你想让我离开我的岗位?”无面女鬼嗤笑一声。 这是不可能的。 离开岗位的职员会遭到北荒酒店的惩罚。她要是那么做,將会直接被关入禁闭室。 被关入禁闭室的厉鬼职员会被强迫陷入沉睡,沉睡的时间大概是一天、两天或三天。 若是那样,她就只能推迟去医院治疗自己身体的计划了。 “啊,那就算了。厨房在哪?我们邀请的那位贵客希望能快点上菜。” “上餐的时间是固定……” “那就只能请贵店自负后果了。” 第33章:上餐? 没必要说太多。 只需要提一句就够了。 比起这个,摄像男觉得催促酒店快点上餐更重要。 “现在还没有到標准的上餐时间。” 无面女鬼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 摄像男还想再掰扯几句。但就在此时,他突然藉助自己的能力看到了一个正在朝著前台走过来的身影。 那好像是……任知哲? 不,不对。 摄像男可以实时监控自己去过的地方。现在,任知哲还老老实实坐在四楼的包厢里面,正在和一脸紧张的章鱼鬼閒聊呢。 根本不可能是任知哲。 是一个长得和任知哲很像的厉鬼? 是一个能够擬態的厉鬼? 不管如何,既然对方的目標也是前台,那他最好还是迴避一下。 “厨房在哪?我自己去催。” “你自己去催?”无面女鬼的语气中掺杂了一丝玩味。 这次,也许是不想再和摄像男继续纠缠下去,她直接报出了厨房的位置。 摄像男转身就走。 前往厨房的路刚好与那只偽装成任知哲的厉鬼同路。但考虑到自己没见过对方,对方大概也认不出自己,他也就没有刻意改道。 他就这样和那只厉鬼错身而过。 那只有著任知哲外貌的厉鬼完全没搭理摄像男,而是继续朝著大堂前台的方向走去。 摄像男没有回头。 但他已经通过自己的能力,將那只厉鬼的样貌清清楚楚地拍摄了下来。 摄像男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他一边前往厨房,一边通过自己的能力监视著大堂。 …… 大堂。 姜晓薇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落日电影院的厉鬼也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並且,听对方的话,似乎任知哲也在这里? 姜晓薇有所动摇。 落日电影院的厉鬼不可信。但是,如果是任知哲的话呢? 同样都是厉鬼。但一提到任知哲,她眼中的神情就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姜晓薇感觉,只要碰见任知哲,她应该就能从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態下脱离出来! 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到底该怎么联繫到任知哲呢? 姜晓薇起初没有任何头绪。但是,转念一想——她好像还有任知哲的电话来著? 北荒酒店的前台电话似乎可以打给厉鬼。鬼中介都能打通,任知哲肯定也可以。 只要给她一点儿机会,说不定就能成功。 但是,刚觉得可行,她就发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事情。 她没有背过任知哲的电话號码! 没背过没关係,手机上似乎有。 但是,她这次没带手机进来! 啊——手机在现实世界躺著,等自己回不去后再给弟弟发遗书呢!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时真是脑袋抽了,应该把手机带上的。 若是担心信息泄露,最起码把手机恢復出厂设置,哪怕是將里面的通讯软体刪除也行啊。 姜晓薇转而变得有些惆悵。 她起初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手机落到其他玩家手上。 厉鬼无所谓。但如果手机最后落到玩家手里,估计还是会被对方知道自己的信息。 姜晓薇的惆悵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就算有手机、有號码,她也没办法打出去。 她现在被无面女鬼控制著,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等。 等任知哲主动来找她。 可任知哲知道她在这里吗?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吗? 姜晓薇不知道。 也许那个有著摄像头脑袋的厉鬼会告诉任知哲。但从摄像男刚刚说出口的那番话来看,对方告诉任知哲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可能。 与其希望落日电影院的厉鬼帮忙,倒不如祈祷著任知哲会自己从楼上走下来。 可是,这可能吗? 刚这么想,她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开始,姜晓薇只以为是有其他厉鬼在靠近,自然也就没有多想。 但是,在无面女鬼转身的时候,她被动地朝著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瞬间就让她的眼睛拉直了。 嗯? 看到那个身影,姜晓薇当即满脸错愕。 好像是……任知哲? 走下来了? 真的自己从楼上走下来了? 真的假的? 难道是苍天有眼,见不得她受苦? 兴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无面女鬼立马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很快,姜晓薇突然感到一阵头疼。同时,她还在不受控制地回忆著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只是与任知哲有关的事情。 这只无面女鬼在查看自己的记忆? 这就有些惊悚了。 这个寄生类型杀人规则居然泛用性这么广的吗? 姜晓薇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容她拒绝。 此刻,她的记忆就像是一本被隨意翻阅著的书,书上的內容正一页一页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 所有的画面都像被抽出来、摊开,摆在无面女鬼面前。 疼。 回忆得越快,回忆得越深,她的头就越疼,越难以承受。 同时,不仅仅是头疼,还有一种更深处的、被人窥探隱私的噁心感。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这样一直翻看到底的时候,那只“任知哲”停在了前台面前。 无面女鬼停下了查看记忆的动作。 “你好。” 声音一模一样。 但姜晓薇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姜晓薇说不清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 可能是眼神? 可能是站姿? 但她始终都觉得不太对。 “你好?” 似乎是没见到无面女鬼做出应有的反应,“任知哲”微微歪了歪脑袋,重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无面女鬼终於有了动作。 她微微偏过头。 虽然后脑勺上的这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姜晓薇仍然知道她在审视著眼前这个“任知哲”。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无面女鬼认出了眼前的同事。 但她感觉奇怪。 一般情况下,对方都不会做出这种明显违抗北荒酒店规则的举动才对。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位同事是吃错药了么,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明显不著调的举动? “我现在的状態非常好。” “好?” 听著“任知哲”的话,无面女鬼感到有点不太对劲。 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听说过这位同事,知道这位同事的体內存在著多个意识。 无面女鬼算是北荒酒店里比较老的员工了,但眼前这位同事的资歷比她还要老。 她见过这位同事的真面目的次数並不多。大多数时候,这傢伙都是顶著其他厉鬼的样貌出现。 开会除外—— 只有北荒酒店开会决定一些重大事件的时候,这个平日里躲在升降梯里的厉鬼同事才会摆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无面女鬼並没有参加那场会议。 不过,她寄生过参加那场会议的厉鬼。但哪怕藉助当时翻阅的记忆,她也仅仅只是知道眼前这位同事的脸上不只有一张嘴而已。 “你精神错乱了?”她补了一句,下意识控制著姜晓薇的身体站远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对方的精神状態不对。 虽然厉鬼也没几个精神状態正常的,但无面女鬼就是感觉这位同事今天比较危险。 “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任知哲”又重复了一遍。说话的同时,他还兴奋地摇摆著身体。 期间,他的身体就像是个雪糕似的,逐渐融化了一部分。 但没一会儿,“任知哲”就稳住了自己的体態,恢復了没融化前的模样。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很好,没什么事情!” “任知哲”兴奋地摇晃著脑袋,然后四肢摇摆著离开了大堂。 无面女鬼眼睁睁地看著对方离开。 她没想明白。 什么叫做“现在很好”? 这和擅自离岗会被关禁闭又有什么联繫? 还是说……她突然想起自己从姜晓薇脑海中看到的那些记忆。 感觉有必要在这个人类死之前把事情问清楚了! “你还在瞒著我什么?”无面女鬼一边继续挖掘姜晓薇的记忆,一边同步进行问话。 如此一来,姜晓薇如若撒谎,她立马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我没想別的事情。我刚刚只是在想……我还以为是苍天有眼,结果什么都不是。”姜晓薇忍著头疼,开口说道。 “苍天……有眼?”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无面女鬼奇怪地顿了顿。 诡异世界的天空中確实有一只大眼。 不过没有鬼知道眼睛的杀人规则。並且,这么久以来,也从未有人或厉鬼触碰过那只眼睛的杀人规则。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见姜晓薇老实地说出了心里话,无面女鬼没有继续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而是转而去急著考虑自己的利益。 通过同事的描述,再加上姜晓薇脑中的记忆,她可以肯定——任知哲就是向自己询问四楼“残阳”包厢的那个厉鬼。 她感觉那个同事不对劲。 根据长久以来的观察,无面女鬼认为对方的杀人规则与偽装有关,但似乎又不完全是偽装。 偽装的话……会不会继承被偽装者的杀人规则? 或者说,继承被偽装者的实力? 但如果是任知哲太过强大,让同事產生了一种可以与整座酒店抗衡的感觉呢? 无面女鬼陷入了思考。 她回想著姜晓薇的记忆。 隨手压制乞丐,住在横江小区,可以强制开鬼车,隨便碾死保安…… 再结合摄像男的描述,她敢肯定任知哲至少是位大鬼。 也就是说,如果真顶著姜晓薇的身体出现在对方面前,自己大概率会直接完蛋。 但北荒酒店就只有一个出口。 任知哲想要离开,必定会通过大堂出去。 难道,只能像那个落日电影院负责人说的那样离开岗位吗? 无面女鬼沉默地站著。 其实,她还可以杀掉姜晓薇。 但是,她的身体至今还是分块存放的。 要是姜晓薇一死,她很难找到新的可供寄生的目標。 先用姜晓薇的身体去寄生下一位厉鬼吗? 可是,人类的身体真的能和厉鬼对抗? 无面女鬼不相信人类。所以,这个想法自始至终就是不可採取的。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无面女鬼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摇了摇头,缓缓做出了决定。 …… 摄像男一直都在监视著大堂。 大堂里,姜晓薇流露出十分错愕的表情。 在看到那个偽冒的任知哲后,她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了希望。 但无面女鬼似乎认识对方。他们交流了一段时间,姜晓薇也意识到眼前是个冒牌货,眼中的希望又不见了。 两只鬼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无面女鬼犹豫了很久,对著偽冒厉鬼说了几句话后,就带著自己的厉鬼尸块离开了岗位。 对方改变了主意? 摄像男若有所思。 应该是那个偽冒厉鬼的原因。 如果偽冒厉鬼能够感知到任知哲的实力,那无面女鬼不敢冒险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无面女鬼別用姜晓薇的身体出现在任知哲的面前就行。 一个目的已经达成,他將注意力从大堂当中抽了出来。 靠著前台给出来的信息,他成功找到了厨房所在的位置。 摄像男直接朝著墙壁拍了一张照片,並且还將照片现场洗了出来。 隨后,他完全没犹豫,从身上取出一把小刀,一把將照片中的墙壁划破。 墙壁当即发出惨叫! 墙壁在照片中被划开的瞬间,现实中的墙面也应声出现了一道豁口。 摄像男轻轻哼了一声,迈过豁口,走了进去。 踏入厨房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焦糊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他进入的位置似乎和人类玩家们进入的不一样。 在他的眼中,数不清的灶台一字排开。炉火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兀自燃烧,锅里的东西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客人,这里是厨房。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等他去看清锅里的东西,一位厨师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四楼,『残阳』包厢。还请儘快上餐,谢谢。” 虽然自己的实力在整座厨房面前可能有些不够看,但摄像男还是稳坐如山。 闻言,厨师沉默了两秒。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嘴巴缓缓裂开——不是笑,而是像拉链一样往两边延伸,一直拉到了耳根。 第34章:餐车的重量 “催餐的客人?”厨师的声音从裂口中漏出来,“嗤,我们见得多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请回吧,客人。现在还不到上餐的时间。” 另一个厨师厉鬼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和前台的无面女鬼如出一辙。 “是吗?”虽然被屡次拒绝,但摄像男一点儿都不著急。 他將手伸入衣领。没一会儿,他就从衣服里面取出来了几张鬼幣。 因为任知哲的投资,落日电影院现在不缺鬼幣。 “小费?” 厨师厉鬼纷纷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里,完全挪不开分毫。 “上餐时间……当然可以提前。嘿嘿,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菜品端过去。” “那就好。” 摄像男隨手把鬼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之后,他不再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厨房。 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走大堂。 大堂此时满是水晶吊灯。这些水晶吊灯正在疯狂地砸著正在大堂閒逛的“任知哲”,摄像男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还是看看那群厨师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吧。” 摄像男再次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 北荒酒店。 厨房。 人类玩家们都在努力地剁著桌子上的肉。 如今,只剩下四位玩家了。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枪手和女人。 其余的玩家,则是因为剁肉时运气不好,不小心变成了桌子上的食材。 没错,他们现在剁的这片肉里面混入了那位玩家。 格子衬衫一边剁肉,一边喃喃地不知在说著什么。低马尾一如既往地脸色麻木,动作形如机器。 最终,是枪手最先忍不住了。 “我们还要剁到什么时候?” 別说是从客人手中拿鬼幣小费了,他们现在就连一个客人都没遇到。 再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完不成诡异游戏给他们的任务。 “喂,”他试图与格子衬衫商量,“这群厉鬼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进行任务。要不要一起想办法逃出这个厨房?” 然而,格子衬衫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晦气。” 看著对面这两块木头一样的人类,他是真的有些麻木了。 怎么就匹配到了这种队友? 就在这时候,一只厨师厉鬼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背后摸了过来。 等到发现的时候,这只厉鬼已经在他们的背后站了有足足一分钟了。 “你们去四楼给『残阳』包厢送餐,餐品在东面。” 厨师厉鬼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格子衬衫的手顿住了,剁肉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掛著一丝不知属於谁的碎末。 “四楼?”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残阳包厢?” 厨师厉鬼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他们,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下一秒,他转身离开,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当中。 枪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下手里的刀,低声骂了一句:“终於肯放我们出去了。” 之后,他就直接朝著所谓的厨房东面走去。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三个玩家很快也跟了过去。 厨房的东面横著好几排送餐用的餐车。 餐车上盖著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下面隱约能看出盘子的轮廓。 枪手掀开其中一块布,布下面是倒扣著的盖子。 趁著厨师厉鬼没注意,他悄悄打开了其中一个盖子。在打开的瞬间,蒸汽猛地涌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 盘子里盛著的是一整只烤乳猪。 枪手盯著那只乳猪看了三秒钟,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向了女人。 女人也盯著烤乳猪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然后转头看向枪手。 一瞬间,枪手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 这些都是正常的食物。 枪手又去掀开其他的绒布。毫无意外,里面全部都是正常的食物。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剁的那些肉,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客人食用的。 真是该死,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剁那些肉? 枪手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他明明已经恼羞成怒,但那些厨师都是厉鬼,他又偏偏不能將这股慪气发泄出来。 枪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 他伸手握住一辆餐车的把手,试著推了一下,结果没推动。 这辆车这么沉吗? 女人走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推,这次才总算是推动了。 这不可能是食物的重量。所以,那就只能把原因往餐车材质方面去想了。 枪手和女人推著那辆沉得出奇的餐车。金属轮子碾过厨房油腻的地砖,发出一阵难听的軲轆声。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跟在后面。四个玩家推著两辆餐车,沿著员工通道的楼梯向上。 员工通道,是独立於北荒酒店楼梯的一条路。这条通道全是斜坡,没有台阶,似乎是专门为推车准备的。 通道里闪著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他们四个的运气其实相当好。 先前的玩家都是推著餐车去升降梯。升降梯里面有那只厉鬼,所以进入其中的玩家往往都是非死即伤。 但现在,那只厉鬼偽装成任知哲的模样,然后跑出来胡乱溜达去了。 升降梯因此无法使用。所以,他们才能走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里面没有厉鬼。但是,这里的设计十分反人类。 斜坡的倾斜度是越来越大的。因为餐车很沉,身为服务员的玩家很可能越往后越推不动。 一旦卸力,餐车就会往回滑。人可能没事,毕竟餐车不是钢卷。 但若是一个控制不好,让里面的食物甩了出来—— 那玩家们的服务员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 推到差不多二楼位置的时候,枪手和女人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他们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只是沉点而已,他们停下休息一会儿不就行了? 但玩家们推著的这两辆餐车越来越沉。推到三楼的位置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忽视餐车的重量问题了。 “不对劲……”女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车里的东西好像在变重。” 枪手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然而,餐车仍然停在原地。 他试图再次发力,但餐车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轮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直到第三次发力,这次是他和女人一起,他们这才重新推动了餐车。 “先別停,”他压低声音,“一鼓作气推上去,在这里停太久会出事。” 女人点点头,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餐车终於又开始移动,但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山。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跟在后面,他们的餐车同样沉重,但两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步伐机械而稳定。 “你们……”枪手回头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个人的餐车,轮子碾过地面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餐车有问题?不对。 难道是这两人使用了厉鬼物品? 改变重力的厉鬼物品吗? 枪手的眼中浮现出些许阴霾。 每个能活过两场诡异游戏的玩家通常都会有几件厉鬼物品。但是,他的厉鬼物品是用来战斗的,根本帮不到现在的他。 四楼的出口近在眼前。 枪手和女人几乎是將餐车拽上去的。当他们终於踏上平地时,两人同时脱力般地靠在墙边,大口喘著粗气。 女人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的包厢门都紧闭著,门牌上刻著不同的字样。 哪个才是所谓的“残阳”包厢? 没人知道。 好在,第四层的厉鬼要比人类更加著急。 就在他们推著餐车,在第四层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厉鬼从远处爬了过来。 那是一只章鱼鬼。 章鱼鬼的触手贴著地面游走,表面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都在微微翕动,仿佛在大口呼吸似的。 “残阳包厢。”他的声音从身体某个看不见的开口处传出来,带著一种湿漉漉的质感,“跟我来。” 枪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厉鬼物品。 对付厉鬼,厉鬼物品要比枪更加管用。 但章鱼鬼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 即便是眼中的恶意和折磨人类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他最终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跟我来吧。”他背过身,用最前面的一条触手指了指走廊深处,然后缓缓朝那个方向移动。 见状,四位玩家先是站著不动。 眼看著章鱼鬼的身影即將消失,女人拉了一下枪手的袖子,摇了摇头。 不能动手。 更不能跟上去。 然而,枪手没动,格子衬衫却动了。 格子衬衫带著那个低马尾女孩。他们两个人合力把餐车朝著章鱼鬼所在的方向推去。 章鱼鬼的速度要比他们快得多。不过,那些触手爬过地面时会留下一道道湿痕,格子衬衫就是沿著这些湿痕推车的。 “什么?” 枪手愣住。 但出於对女人的信任,他仍旧没有动作。 他没有选择跟上。 也没有选择提醒。毕竟,在员工通道里面的时候,格子衬衫並没有帮他推车。 而此时,格子衬衫正沿著湿痕向前。 他选择了往前推车。 並且,他也没有去提醒枪手。 他们各自发现的东西,各自掌握的情报都不一样。 出於不同的角度,站在不同的立场,做出来的决定自然也不会相同。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下,再次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说著一些声音很小、很碎,旁人听不到也听不懂的话。 章鱼鬼也並非完全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每隔几米,章鱼鬼就会停下片刻,等到格子衬衫的餐车跟上来,再继续向前移动。 但这一幕,枪手是看不到了。 餐车和黑暗挡住了枪手和女人的视线,遮住了他们获取情报的路径。 “我们该怎么做?”女人看向枪手。 此刻,枪手正站在原地,看著那格子衬衫的餐车渐渐远去。 “你先去观察一下这里的包厢门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似的。 枪手自己不会去。理由也很充分: “我得要留下来照看餐车。” 女人似乎接受了枪手的决定。 她开始靠近一些包厢的门,冒著被突然杀死的风险进行观察,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推导出到底哪一个房间是“残阳”包厢。 不过,在他们观察房门的时候,这一层的墙壁突然换了个纹理。 “嗯?” 另一边,格子衬衫也注意到了墙壁纹理的改变。 不过,他已经在章鱼鬼的带领下来到了“残阳”包厢。 “快去上餐。”章鱼鬼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完,章鱼鬼就往回走,似乎是想去把另一辆餐车给迎过来。 格子衬衫很老实,没有回头去看章鱼鬼的去向。 他敲开门。之后,两人一同推著餐车走了进去。 期间,格子衬衫一直低著头,不敢去看在场客人的脸。他配合著低马尾女孩,將餐车上的菜迅速地端到客人面前的桌子上。 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做。 “终於上菜了。” 说话的是任知哲。 格子衬衫抬头看了一眼。看清任知哲的模样,他上餐的手微微顿了顿。 人类? 玩家? 还是厉鬼? 不,这不重要。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將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后退一步,垂手立在旁边。低马尾女孩同样站定,学著他的样子站著不动。 他没有马上离开。 他应该马上离开的,若是枪手的话就会这么做。 但是,他並没有。 “你们……”任知哲果不其然地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格子衬衫,最终停在了低马尾女孩身上。 “啊。你们酒店还招童工吗?”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所有厉鬼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见到所有厉鬼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格子衬衫替自己的同伴答道: “我们不知道酒店的具体招聘要求,只是想著来试试,然后就成功进来了。” “这样啊。”任知哲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准备进餐。但不知为何,他又抬起头,看向那个低马尾女孩,又在心里想了想。 第35章:你们来自哪里? 童工,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其实任知哲穿越的这个世界並不比之前的世界要好。 起码,他所住的这座城市贫富差距特別大。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起初他非常不適应这里。 这个世界给他一种十分冷漠的感觉,根本就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好在,任知哲比较有钱。 他在第一次得知自己有这么多钱的时候,就立马去查了查匯率。 得出来的结果嚇了他一大跳—— 这个世界货幣的价值非常高! 也就是说,他能做的事情其实非常多。 最终,他放弃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任知哲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似乎是出於心理上的自我安慰,他仍旧想让这个冰冷的世界发生一点儿改变。 所以,任知哲开设了一个慈善机构,希望能够帮助到一些人。 但慈善机构很快就倒闭了。 不是因为钱。 主要是……发生了一件让任知哲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的事情。 能想像到吗?上一秒接受了慈善捐款的人,下一秒就互相廝杀在了一起。 看著那一地的血,一地的死人,任知哲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被衝击。 鬼幣的价值,足够让弱小厉鬼们进行一场廝杀了。 但任知哲不知道。所以,他只是想到了一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放弃了慈善机构,或者说是拋弃。 不过,这个慈善机构在倒闭后几个月又活了下来。不知是谁救了一把,反正这个曾经由他创建的慈善机构至今还活跃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见到这两个人类服务员一直不走,摄像男终於发话了。 因为任知哲在这里,所以他还算是比较克制。 这若是在落日电影院,他可能就会直接手撕照片了吧。 对他来说,人类这种东西是带不来收益的。不但带不来收益,还会占用一个落日电影院的观眾席,让他们少得一只弱小厉鬼的收益。 所以他对人类並没有好感。 任知哲没有说话,显然是认同了摄像男让他们离开的举动。 没办法,格子衬衫只能带著同伴,拉著餐车走出包厢。 “唉……从厉鬼手中拿小费,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啊。”他再次自言自语。这一回,说的话倒是可以让旁边的人听清了。 不过,低马尾女孩仍旧一脸麻木。 兴许是某方面有障碍,她没法对格子衬衫的话给出回应。 格子衬衫也知道这一点,没指望自己的同伴回復自己。 他们推著餐车往回走。在途中,他们看到了那位枪手。 奇怪的是,只有那位枪手。 他们既没有看到餐车,也没有看到女人,更没有看到那个折返回来的章鱼鬼。 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枪手一个人在那边站著,背对著他们。 可还不等他们两人靠近,枪手的身影就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 不像是遭到了厉鬼攻击。更像是……完成诡异游戏任务后被送回了现实世界? 见状,格子衬衫又开始喃喃自语地说著一些旁人完全听不清的话了。 但推著餐车没走多远,格子衬衫的喃喃自语被走廊里突然响起的轻微电流杂音打断。 那声音很细微,像是老式收音机没有调准频道时发出的沙沙声。 格子衬衫停止了自语,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和女孩所处的位置是主走廊的一条岔路尽头,离他们之前服务的包厢区域有一段距离。 枪手消失的地方就在前方。那里此刻空无一人,也空无一鬼。 “餵……你听到了吗?”格子衬衫压低声音问,儘管他知道女孩大概率不会回答。 果然,女孩没有反应。 电流杂音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戛然而止。 对此,格子衬衫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继续推车,甚至推车的速度还加快几分。直至推著车走入员工通道,他才重新恢復了原先那副自言自语的样子。 他和女孩回到了厨房,准备为四楼上第二轮餐。 厨房的厉鬼死死盯著他们。在確认他们的確是在认真工作之后,才恋恋不捨地挪开了视线。 厨师厉鬼们並未询问另外两个玩家的下落。 但厨房里的气氛貌似比之前更压抑了。厨师厉鬼们虽然不再盯著他们,但仍旧会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切菜声。 格子衬衫连忙和女孩推著餐车离开了这里。 重复著之前走过的路,他们再次回到了先前服务过的那个包厢。 仍旧是格子衬衫敲了敲门。等了半晌,门开了,这次开门似乎比先前要慢上许多。 门缓缓打开,露出的却不是摄像男那张阴沉的脸,也不是任知哲平静的面容。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著破烂侍者服、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年轻男鬼。 他歪著头,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生锈关节转动的声音说道:“餐……点……到了?” “是的。”格子衬衫十分镇定。 他在先前的几次任务中见过长相更加奇怪的厉鬼,自然能镇定地推著餐车进去。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一直低著头,而是开始耍小聪明似的瞧了眼包厢內的环境。 包厢內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包厢內一片狼藉。地毯被划得破破烂烂,茶几翻倒,酒瓶碎片散落一地。 並且,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十分刺鼻,令人难以忽视。 任知哲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他就像是看不到这些似的,仍旧在慢条斯理地进餐。 这里发生了什么? 格子衬衫迅速扫了一圈。 摄像男还在。 刚才的那只男鬼还没来得及坐回餐位。 章鱼鬼……章鱼鬼不在。 所以,与章鱼鬼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地將餐车推到餐桌旁,开始和女孩一起將第二轮的菜品摆上桌。 菜品的內容与第一轮截然不同。这次,餐车上不再是那些精致的、看不出食材的菜餚,而是几盘顏色诡异的燉菜,以及一大碗暗红色的、还在微微冒泡的浓汤。 浓汤的表面浮著一层油脂,偶尔翻起一个气泡,破裂时还会向外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格子衬衫將汤碗稳稳地放在了转盘上。 破烂侍者服的年轻男鬼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歪著脑袋,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浓稠的黑暗。但那黑暗却像是拥有视线一般,死死地盯著桌上的菜品,尤其是那碗暗红色的浓汤。 摄像男微微抬头,將镜头对准了桌上的菜。但没一会儿,他又缓缓转过脑袋,镜头又对准了格子衬衫。 格子衬衫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自己,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透过镜头舔舐著他的皮肤。 他连忙垂下眼,不再四处观察,而是急忙退到一旁。 任知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菜,微微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倒是摄像男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贵店做得还不错,菜品很新鲜。” 年轻男鬼听到这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颤巍巍地拿起了桌上的汤勺。 任知哲似乎对第二轮的菜品毫无兴趣。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著自己面前那份看起来正常许多的餐点,对周围的狼藉和诡异视若无睹。 摄像男也没有动那些菜。 也许是摄像机吃不了东西吧,他面前的餐盘就像是刚拆开似的,貌似完全没有使用过。 “你们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任知哲突然间就问了一句。 “刚刚才开始工作,先生。”格子衬衫学著其他厉鬼,一併用“先生”来称呼任知哲。 “刚刚才开始吗?”任知哲瞄了低马尾女孩一眼。 这次,任知哲稍微多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女孩身上的衣服还算是乾净,不像是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人。 但女孩的神情……让他十分不舒服。 就像是彻底失去了希望似的。 他想问问这两个服务员来这里工作的原因。但想到这算是涉及对方的隱私,他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贫民区里面的厉鬼也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把女孩变成了这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试著改变那个令自己心里很不舒服的地方。 “可以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吗?”他多问了一句。 不过,在询问的时候,他还从身上拿出了几张鬼幣。 这一举动,同桌的落日电影院厉鬼都不禁看了过来。但注意到那只是几张低面额的鬼幣时,他们才把注意力又放回了菜品上。 “这是给我们的吗?” “是的。可以回答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们……” 看到完成诡异游戏任务的机会就在眼前,格子衬衫略微有点儿心动。 但是,任知哲的问题也是极为棘手。 如果对方是一个偽装成厉鬼的人类,那大概就是想帮他们一把。 但如果不是呢? 他又该如何回答? 直接说他们来自人类世界? 估计不太行。 那扯个谎? 也不太行。 就格子衬衫个人的倾向,他感觉对方是厉鬼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眼前这只厉鬼的杀人规则与说谎有关,他们就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厉鬼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眼前这只厉鬼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先生,我们算是外地人吧,是从其他城市过来的。” “你们之前住哪?”任知哲再次看了低马尾女孩一眼。 这一次,格子衬衫隱隱明白了。 这只和玩家长得如此相像的厉鬼,是想知道低马尾女孩的来歷吗?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厉鬼关心这个? “我之前住在一个不错的公寓里。这个孩子的话,原先是住在福利院。” “福利院?”任知哲重复了一遍,“哪个福利院?” “那个福利院的名字叫宋氏安乡福利院。” “宋氏安乡福利院?” 任知哲点了点头。 奇怪的名字。 但这个世界有著奇怪名字的东西確实很多,所以他也没有太过惊讶,更没往假名方向上去想。 因为打算稍后自己去查查,任知哲就没有再多问,只是把钱递给了格子衬衫。 格子衬衫没有立刻去拿。 鬼幣是有归属的。 鬼幣必须是“可交易”的。 硬抢的话,除非將持有者杀死,不然根本无法夺走他人的鬼幣。 所以,眼前的鬼幣可能是难得的机缘,也有可能是厉鬼故意下发的催命符。 他看了眼摄像男,又看了眼那个穿破烂侍者服的年轻男鬼。確认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后,才飞快地將鬼幣收下。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中……】 诡异游戏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这次的诡异游戏任务貌似可以在诡异世界多停留一段时日。所以,完成了任务后还需要他们手动確认才能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诡异游戏的任务的確是完成了。 诡异游戏已经把这次副本任务的奖励下发到了他的口袋里面。 然而,格子衬衫不为所动。 他像是没看到诡异游戏的提示,缓缓垂下头,不再去看任知哲。任知哲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餐盘上,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他没有在这群厉鬼面前喃喃自语,而是在思考。 他当初的用词是“我们”。所以,自己的同伴应该也完成了这次诡异游戏的任务。 但是,他现在想的是——任知哲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厉鬼,为何不杀他们,反而帮助他们。 若是人类,又是如何偽装成厉鬼的? 可惜,诡异游戏给出的任务提示上只说到了“客人”。人类客人也是客人,所以根本就没办法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任知哲的身份。 並且,他对任知哲也是知之甚少。 他好像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若是去问,那就太突然了,属实是有点想死。 最终,他只是微微欠身,和女孩推著餐车走出包厢。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诡异游戏可算是结束了。 第36章:您的包裹,请签收 吃完宴席,任知哲就开著鬼车回去了。 北荒酒店……说实话,他只是听说过那里,但从未去过。 饭菜的话,考虑到他们抵达酒店的时间,其实上得也不是特別晚。 但就凭观感和口感而言,任知哲觉得只有第一轮端上来的饭菜还不错。 第二轮……呃,他並未动筷。 第二轮的饭菜观感实在是太差了,以至於他完全不想动筷。 至於口感?可能也还行吧,毕竟落日电影院那边的人似乎吃得很开心。 但是,他仍旧下不去口。 他实在是对著那些把餐点摆成大粪造型的东西下不去口。 但落日电影院那边的人似乎吃得很开心?嗯,可能单纯只是个人的口味有所不同吧。 任知哲选择尊重他人,然后敬而远之。 “落日电影院的事情算是处理完了。”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专心处理相亲的事情了。 他这边时间很自由,就是不知道相亲对象那边如何。 那就抽空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 北荒酒店。 禁闭室。 姜晓薇不停地摆弄著老旧的收音机。 进入禁闭室之后,厉鬼职员会强行陷入沉睡。 但是,禁闭室针对的是离岗的厉鬼。 人类不会因为禁闭室的规则而沉睡。但是,人类通常会更惨——如果关禁闭的时间足够长,玩家不但会任务失败,还有可能会渴死或饿死在禁闭室內。 在想清楚任知哲的威胁到底有多大后,无面女鬼还是听从了摄像男的建议。 但擅离职岗的代价,是被关入禁闭室。 在禁闭室內,无面女鬼会陷入沉睡,姜晓薇到时候就会重获身体的控制权。 但对无面女鬼而言,这都无所谓。 等时间一到,她就能带著自己的身体去医院了。 到时候,只要自己的身体恢復正常,她就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碍眼的人类撕碎。 至於这个人类会不会逃出禁闭室? 这根本不可能。 无面女鬼不相信有东西能够违反北荒酒店禁闭室的规则。 虽然她没有读取姜晓薇的全部记忆,但她坚信这个人类不可能突破禁闭室的规则。 “嗞嗞……” 此时,姜晓薇还在不停地摆弄著收音机。 姜晓薇的目標很明確——她想用这个收音机联繫到任知哲。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目前看来,厉鬼物品的规则明显无法与禁闭室的规则抗衡。 她不甘心地继续摆弄老旧的收音机。然而,这根本就没用。 不管如何旋转旋钮,老旧的收音机始终都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姜晓薇只能听到一串嗞嗞的电流声。 她越发著急起来。 虽然关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她能活的时间也就越长,但她终究还是一个人类。 人类没办法不吃不喝。 短时间关著还可以。但时间越长,她的状態就会越差,从厉鬼的控制中活下去的可能性就会越低。 就在姜晓薇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嚇了一跳,差点把收音机扔出去。但无面女鬼却是瞬间安静了下来,一语不发,像是在努力倾听,又像是单纯有些震惊。 “嗞嗞……姜……晓薇……嗞嗞……” 一个断断续续的男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姜晓薇瞳孔骤缩。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马上看了眼旋钮,確认了这是厉鬼频道,对面叫她的应该是一位厉鬼。 厉鬼? 知道她名字的厉鬼不多。会是任知哲吗? 姜晓薇死死攥住收音机边缘。她继续调试收音机,似乎是想从对面听到更多。 “嗞嗞……” 见到收音机仍然有不少杂音,姜晓薇连忙开始仔细地微调。 她的心跳得很快。 这是一个机会。 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嗞嗞……嗞嗞……” “嗞嗞……快……嗞嗞……” “快?” 姜晓薇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快什么?是让她快点做什么的意思吗? 是让她快点把自己的位置说出去,还让对方救自己? 杂音实在是太多了。这样对面应该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所以姜晓薇没回答,继续进行调试。 “嗞嗞……您……嗞嗞……请……” 您请? 姜晓薇调试收音机频道的手稍微迟疑了一下。 任知哲不可能对她说“您”。 所以,收音机对面到底是什么? 现在收手吗?似乎还来得及。 但是…… 姜晓薇深吸口气,继续调试。 任知哲不会对自己说“您”,但如果是別的人和厉鬼呢? 对方可能不是在和她说话,而是在和其他人或厉鬼说话。 姜晓薇如此说服自己。 “嗞嗞……” “您好。我是……嗞嗞……这里有您的……嗞嗞……” 这次,收音机里面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但是,姜晓薇调试旋钮的手已经僵住了。 那不是任知哲的声音。 这道男音是如此陌生,她敢肯定自己从未听过。 如今,她敢肯定收音机对面绝对不是任知哲,而是一只不认识的厉鬼。 向陌生的厉鬼求援吗? 可是,这么做和在狼的嘴里向飢饿的狮子求援有何区別? 姜晓薇已经想掐断收音机的信號了。但她还想努力一下,想要换个频道再试试。 所以,她伸手去转另一个旋钮。 “嗞嗞……您好,我是……” 旋转旋钮根本就没用。 收音机里面仍然是那只厉鬼的声音。 姜晓薇的手指悬在旋钮上方,看起来有些微微发颤。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但却越来越清晰。 “嗞嗞……” “嗞嗞……您好。我是这次的运送员。这里有您的包裹,请您快点带著钱来签收一下。” 这次,姜晓薇听到了完整的对话。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表情立马变了好几个顏色。 快递。 是她从诡异游戏內置商店买的那个东西吗? 当时,她以为两张十元鬼幣和一张二十元鬼幣是等价的,但事实並非如此。 诡异游戏居然也不提醒,反而坑了她一把,让她自己找钱去线下付款。 “居然这么快就找上来了么……”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请您儘快支付尾款……嗞嗞。” 这一次,那个厉鬼的声音已经有点儿变形了。 姜晓薇嚇了一跳。她意识到利用收音机联繫任知哲的计划已经彻底报废,所以没有耽误,连忙伸手准备关闭收音机。 “嗞嗞……” 意外发生了。 收音机无法被关闭。 姜晓薇一急,反覆按压和旋转收音机的关闭按钮。 但是,这根本没用,甚至还让收音机的外壳裂了一道缝。 之后,收音机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嗞嗞……” 禁闭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请现在立即支付尾款!” 这一次,禁闭室的灯不再闪烁,而是瞬间熄灭。 禁闭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突然间,姜晓薇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只如此,就连四肢都伸展不开。 她摸索了一下四周。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好像被关入某种类似箱子的东西里面。 这是凭空把她从禁闭室转移出来了吗? “禁闭结束了?这里是……” 无面女鬼醒了。但与此同时,一阵顛簸直接打断了无面女鬼的话。 这一顛簸,让姜晓薇和无面女鬼都意识到她们被关在了某种狭小的空间里面。 一时间,一人一鬼都有点儿慌。 姜晓薇是因为这突发的变故下意识感到慌张。 无面女鬼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她先是感受了一下。虽然寄生在姜晓薇身上后就不能控制原先的身体,但她仍然能感觉到原先身体的状態。 她敢肯定,自己的身体还在禁闭室。 这说明,有什么东西瞒过了禁闭室,让禁闭室误认为“她”还在里面。 是这个人类的手段吗? 无面女鬼立马开始翻阅姜晓薇的记忆。很快,她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运送员?” 看起来,那个自称运送员的傢伙似乎很了解禁闭室的杀人规则,居然规避了禁闭室的杀人规则。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禁闭室不是那么好骗的。 要不了多久,禁闭室应该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禁闭室的杀人规则会强行把她拉回去,她所要做的就是撑到那一刻。 “嘭。” 伴著一道沉闷的声响,她们终於不再顛簸了。 但隨之而来的,是空间的缩小。 姜晓薇忍不住地开始挣扎,试图衝破这个束缚住自己的空间。对此,无面女鬼並未阻止,而是什么也没做。 “噗嘰!” 这个空间有些出乎意料的不牢固。 姜晓薇挣扎了几下,就在疑似墙壁的东西上捅出来了一个洞。 她顺著那个洞用力撕扯,发现这好像是个纸箱? 总之,她撕开纸箱,从里面钻了出去。 外面有光。 但也有好几排货架。 货架上密密麻麻全是快递包裹,她们刚刚就是在其中的一个纸箱包裹里面。 这里是……驛站? “你招惹到了什么东西?”无面女鬼疑惑地开口。 能从北荒酒店抓人,对方要么是钻了规则的空子,要么是有著不俗的实力。 无面女鬼更倾向於前者。若是后者,必然会引起规则对抗,然后导致驛站和北荒酒店有一方受损。 “这里是……嗯?”突然间,姜晓薇的目光瞥到了货架上方的横樑。 这个横樑似乎很高。 若是把绳子绑上去,说不定是一个不错的上吊地点。 她开始下意识打量四周,似乎是真的在寻找绳子。但就在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姜晓薇才发现身体动不了。 是无面女鬼重新控制了她的身体。或者说,自从发现她们在一处新的活性建筑里面之后,无面女鬼就已经接管了她的身体。 也就是这时,她像是刚睡醒似的,从刚刚那种诡异的状態下脱离出来。 绳子? 自杀? 刚才那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晓薇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是鬼中介。 鬼中介的杀人规则还附加在自己身上。 她还以为自杀暗示在无面女鬼的规则对抗下被消除了。但现在看来,无面女鬼压根就没管。 不过,好在她並没有真的去继续寻死。在被拉到这个地方后,无面女鬼就重新控制了她的身体。 在无面女鬼的控制下,她连动都没法动,更別提自杀了。 “如果是钻了禁闭室规则的漏洞……” 无面女鬼拿出了姜晓薇的收音机。 “嗞嗞……请立即支付尾款……” 是这个东西吗? 无面女鬼想直接將收音机摧毁。但想了想,她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恐怕摧毁收音机也没用。 收音机根本不可能把信號传出去。换而言之,应该是有某只厉鬼主动找上了她们。 对方既然有这个实力,那就算是现在把收音机砸碎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无面女鬼直接把收音机贴到姜晓薇的后脑勺上,打算动用杀人规则强行关闭这台收音机。 “嗞嗞……请在一星期內支付净重在 293克以上的鲜活厉鬼心臟。” 无面女鬼成功了。 收音机也提出了代价。 闻言,无面女鬼在姜晓薇的后脑勺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代价?她从来不会去付出所谓的代价。 无面女鬼继续把收音机往自己脸上凑。下一刻,收音机当场报废。 这件厉鬼物品报废了。 “你现在一无所有了。”无面女鬼戏謔地对著姜晓薇说道。 那把剔骨刀倒是一件好东西。既然它能对付自己,那么其杀人规则大概应该有著弱小厉鬼的水准。 只是可惜了。 就是因为有著弱小厉鬼杀人规则的水准,她才没敢去碰,而是任由那把刀在前台的角落里吃灰。 她还以为翻阅姜晓薇的记忆就能得到使用那把刀的方法呢。 结果? 真是令厉鬼失望。硬吃杀人规则负面效果无异於找死,要是在大街上疯狂砍鬼,哪怕是厉鬼估计也迟早要完。 无面女鬼看向四周。 既然要撑到禁闭室用规则把她拉回去,那就最好先了解一下目前的状况。 她靠近了货架,仔细看著上面的东西,然后盯著包裹上的驛站標识看了很久。 就在姜晓薇看得都有些著急的时候,驛站里突然传来了啪嗒声。 是脚步声! 来的是一只中等身高,头戴绿色鸭舌帽的厉鬼。 “请支付尾款。” 是那只自称运送员的厉鬼! 第37章:驛站 姜晓薇心中一急。 那只厉鬼是来找她的! 怎么办? 剔骨刀? 如果使用剔骨刀,说不定就能和眼前这只运送员对抗。 但是,无面女鬼根本就没让她碰剔骨刀。 现在那把剔骨刀还在前台的角落里摆著,等有缘人去拿呢。 “你来控制身体,赶紧跑吧。” 无面女鬼知道自己控制得不熟练,所以就把控制权临时交回去了。 在看到运送员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 其实,身体不重要。她的杀人规则集中在这张脸上,只要这张脸还在,身体可以隨便换。 比方说,她现在就可以试著寄生到运送员身上,夺走对方的身体。 但是,她犹豫了。 一方面,运送员感觉就像是某只厉鬼或活性建筑的傀儡。寄生上去,恐怕连带著自己也会被控制。 另一方面,她不確定运送员的杀人规则强不强。 如果比她强,她即便是寄生成功也很难控制对方。 到时候,运送员只需要去趟医院,她就直接完蛋了。 所以,还是拖延时间就好。 “请支付尾款……一张二十元鬼幣。” 运送员呆呆地看著姜晓薇逃走。在確认对方没有支付尾款的打算后,他才迈著步子,朝著对方走去。 “尾款……” …… 在姜晓薇联繫失败,並且还在拿命逃跑的时候,任知哲已经悠哉悠哉地回了家。 他先是给自己的相亲对象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没料到他会打过去,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 在得知对方正在吃晚餐之后,任知哲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和宋羽菲约了个地点后就掛断了电话。 之后,他靠在沙发上,短暂地小憩了一会儿。 暂时已经没事了。 不,其实好像还有一件事。 任知哲想了起来。 宋氏安乡福利院。 这是他从那两个人类服务员口中得知的地点。 那个童工给他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他从未在这个世界其他人的脸上见到过那种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 “宋氏安乡福利院……” 他好像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福利院应该不在他所居住的这座城市里面,大概是在其他城市。 也就是说,那两个服务员是外地来的吗? 任知哲微微摇了摇头。 外地的话,那他就不怎么愿意去管了。 这个世界的地域保护意识很强,地域保护主义非常盛行。外地投资的话,企业似乎会相当地抗拒。 比方说,银行。 每块地域似乎都有著自己本地的银行,其他地域往往只承认当地银行的鬼幣,不承认外地银行的鬼幣。 所以,任知哲在外地投资的產业並不是很多。 但也只是不多而已。毕竟,银行归银行,钱毕竟是万能的。 只要出的价足够高,那些唯利是图的企业自然会经不起诱惑,背叛地域保护主义的。 但这样做,大多数时候性价比实在太低。若非利润足够高,任知哲不会这么做。 所以,任知哲在外地的投资並不是很多。 所以,福利院的事情……还是以后再打听吧。 …… 诡异世界。 北厦旅店。 虽然戈洛斯伯爵认为宋羽菲根本就没必要像人类一样进食,但宋羽菲仍然感受到了飢饿。 像人类那样的飢饿。 她感觉自己简直快要渴死和饿死了。 虽然戈洛斯伯爵仍然强调说这是不应该会出现的情况,但宋羽菲仍然感到十分饥渴。 她甚至怀疑这位面容精致的女伯爵在骗自己。 没办法,戈洛斯伯爵就出去为她寻找新鲜的食物了。 只不过…… 看著眼前血淋淋的肺管子,宋羽菲的內心可谓是几近崩溃。 “这是什么?”她的眼皮狂跳不止。 “人类內臟。” “人类內臟?” “是啊,这可是新鲜的人类內臟呢。哎呀,你为什么不吃?这可是妾身好不容易找到的。” 吃? 宋羽菲露出一张震惊脸。 不是,认真的? 让她吃这些? 生吃肺管子? 还是吃人类的肺管子?? 她看向戈洛斯伯爵。 此时,戈洛斯伯爵正用摺扇挡著脸,宋羽菲完全看不到这位女伯爵的表情。 但从这只厉鬼的眼神来看,估计是认真的。 这只厉鬼是真的想让她生吃人类的內臟器官! 光是想想,宋羽菲就感觉胃里一阵噁心。 “我……我不能吃这个。” 戈洛斯伯爵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合格的藏品。 “为什么?” 虽然声音毫无变化,但根据先前的相处,宋羽菲知道这位伯爵大人已经因为她的忤逆而有点儿生气了。 “伯爵大人,”宋羽菲只能尽力去解释,“我们是不吃同类的,並且……更不会生吞同类。” 戈洛斯伯爵没回话,只是將脑袋歪了歪,斜著去盯宋羽菲。 “同类?” 女伯爵把头摆正,罕见地没有生气。 不过,她的眼中透露出了些许不理解和疑惑。 “同类……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戈洛斯伯爵快速地轻轻扇动著摺扇: “还要妾身说多少次?你现在是妾身的一部分,和那些人类是不一样的。” “可是……伯爵大人,”宋羽菲露出为难的神色,“至少我原先还是人类,一些……固有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当然,她並不这么觉得。 但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说服眼前这只女厉鬼,而不是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哎呀,好吧。但妾身还有事,现在没空管你了。你自己去旅店找吧,別死了就行。” 戈洛斯伯爵摇了摇虫尾巴,顺带著甩出来了几张鬼幣。將鬼幣放在桌上后,她就离开了旅店房间,不知干什么去了。 或许是刚刚掏出活人內臟的缘故,那几张甩出来的鬼幣上还沾染著浓厚的血腥味。 宋羽菲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鬼幣。 看著桌上那几张散发著淡淡腥气的鬼幣,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堆噁心的暗红色臟器,她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了。 她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盘“食物”。 她摸了摸鬼幣。 好像……是真货! 这只女厉鬼真的是想让她自己出去买东西吃吗? 宋羽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適。 戈洛斯伯爵显然不打算把她当成一个真正需要照顾的“同类”,而更像是一件需要自行適应环境的“藏品”或“宠物”。 北厦旅店……印象当中,这里也是一处诡异游戏的副本地点。 所以,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些可供人类食用的食物。 並且如果她能在这座旅店內自由移动的话,说不定会遇到其他玩家? 宋羽菲的心跳逐渐加速。 这和上回鬼赌场那次不同。 在鬼赌场时,有任知哲在旁边盯著,她不敢和其他玩家进行任何接触。 但若是能在北厦旅店內自由活动的话,那就可以试著去接触一些玩家,让他们把消息传回现实世界,传给宋家。 虽然戈洛斯伯爵能隨时监视她,但如果做得隱秘一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叮铃铃!” 就在她准备带著鬼幣出去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宋羽菲把手机拿了出来。刚要接通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並且……她看了眼手机屏幕。 无信號。 既然是无信號,那这个电话又是怎么打过来的? 她屏住呼吸,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不过,在看到电话號码后,她又稍微放鬆了一些。 这好像是任知哲的电话號码。 她接下电话。 果然,是任知哲打过来的。 和他们分別时说好的一样,任知哲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討论接下来见面的时间和见面要做的事情。 在靠著胡扯混过去后,宋羽菲以自己还要去吃晚餐为由,引导著任知哲掛断了电话。 “呼。和那傢伙说话真累……” “又联繫你了吗?” 宋羽菲双肩一抖,嚇了一跳。 她看了过去,原来是鬼中介。 不知何时,鬼中介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 若是不出声,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背后站了一只厉鬼。 “是件好事。”鬼中介点了点头,似乎是对宋羽菲的努力做出了肯定。 但他快速扫过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应该是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宋羽菲清晰地看到鬼中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傢伙呢?” “呃,您是指……” “那个傢伙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听到这里,宋羽菲哪怕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在找戈洛斯伯爵啊? “伯爵大人出去了。” 哪怕戈洛斯伯爵不在,宋羽菲也还是老老实实地称呼对方为伯爵大人。 毕竟脑子里面的虫子还在呢,她可没忘记戈洛斯伯爵一开始是如何和自己对话的。 “出去了?”鬼中介脸色僵了僵,“谁让她出去的?” “废物,你难道就不会去拦住……啊,没事。你拿著这些鬼幣是想做什么?”他本想下意识责骂。 但想到宋羽菲根本就没那个能力,他说到一半又止住了。在看到宋羽菲手中的鬼幣后,他又快速地顺带转移了话题。 “我……我想去找点吃的和喝的……” 宋羽菲因为鬼中介的態度而口吃起来。 她本想说食物和水的。 但说到嘴边,因为鬼中介的气势让她有些紧张,所以不知不觉间就把话说成了这样。 “这样啊。谁允许你出去的?你不知道你不能出去吗?” “啊?” 宋羽菲当场就愣住了。 她不能出去吗? “唉。那个只会惹事的虫子!我真是……”鬼中介又怒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將脸上的怒气收敛了起来。 他就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戈洛斯伯爵不但出去杀了几个在旅店里活动的玩家,而且还离开了这家旅店? 他实在是不想和女伯爵合作了。 但是,没办法啊。 现在是女伯爵在缠著他。要是真有办法,他也就不会被对方逼著赔咖啡馆鬼幣了。 “我去给你找些人类的食物和水……对了,这个东西给你,你可以用这玩意儿联繫其他厉鬼,可千万別让这门相亲黄了。” 说罢,他就把一只贝壳虫扔到了宋羽菲的手上。 之后他完全不给宋羽菲反应的机会,直接利用自己的杀人规则让宋羽菲回到了自己的房屋侧室里面休息。 做完这些,想到还要儘快去把戈洛斯伯爵找回来,鬼中介就烦躁地离开了。 …… 驛站。 姜晓薇拼尽全力狂奔,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可就是一直吊在姜晓薇身后,根本摆脱不开。 那个运送员明明走得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能拉近与她的距离。 並且这个驛站的地形似乎也在不断地变化。她总是会回到之前去过的地方,哪怕一路直行也是如此。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最终,姜晓薇还是跑不动了。 “二十元鬼幣。” 运送员衝著她伸出了手。 可姜晓薇根本就没有二十元鬼幣,只能惊恐地不断后退。 见状,运送员不再说话。 面对这种赖帐的客户,他们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他上前一步,直接掐住姜晓薇的脖子,將其腾空举了起来。 杀人规则瞬间覆盖到了姜晓薇的身上。 运送员有著驛站赐予的杀人规则。当线下的客户支付不起鬼幣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强行將对方变成“快递”,等待新客户购买,弥补损失。 “等一下……我可以走银行帐户!” 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被运送员的杀人规则覆盖,无面女鬼连忙叫唤了两声。 真是个坏消息。不知道这个驛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禁闭室居然迟迟没能把她拉回去。 “……走银行?”运送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过问,只是静静地等著。在驛站明確表示已经收到了一张二十元鬼幣之后,他才留下包裹,然后缓缓离开。 “该死的人类,你浪费了我的鬼幣!我倒是要看看你买了个什……” 说到一半,她瞬间呆住。 之后,她飞快地拋出包裹,退到了货架的角落! 邀请函? 怎么会…… 该死……该死! 被这个人类耍了? 无面女鬼狂怒不止。但现在,禁闭室的规则终於生效,姜晓薇被重新拉回了禁闭室。 而再怎么暴怒,无面女鬼也还是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38章:这不是小丑的脑袋吗? 原本,任知哲认为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他只需要等著。等什么时候宋羽菲有空,然后再慢慢来,继续接触一下就好。 但是,任知哲实在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医院?” “是的。可能是食物中毒吧……也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好吧,没什么事就好。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你。” 虽然宋羽菲在电话里说自己没事,但任知哲仍然有些不信。 这都住院了,能叫没事? 不过,既然宋羽菲在有意识地迴避这件事,那他也就没有把这件事点出来,而是直接询问了医院的位置,然后又更进一步地问出了宋羽菲所在的病房房间。 做完这些,他掛断了电话,准备收拾一下就赶过去。 但很快,任知哲就在送什么东西上犯了难。 送花吗?总有种去上坟的感觉。 那么,送水果? 可宋羽菲说的是食物中毒。送水果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任知哲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把附近能送的东西过了一遍,发现似乎都不太合適。 最后他乾脆不想了。 人都住院了,想那么多虚的干什么,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宋羽菲所在的医院是城中心的鬼医院。那里也是诡异游戏的副本,但副本范围仅限於外围地带,不包括病房区。 一般情况下,如果出了点难以解决的症状,厉鬼都会往这家鬼医院跑。比起可能隨时都会要鬼命的私鬼诊所,鬼医院的信誉还是相对较高的。 鬼医院有一条几乎连人类玩家都知道的规则——严禁对病者的生命造成威胁。 也就是说,这家医院会动用杀人规则来保护病人和病鬼。 鬼医院可是开在城中心的,实力当然有所保证。 这也是厉鬼们只要出了事就敢去医院就医的原因。 和旅店、酒店这类活性建筑不同,鬼医院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称得上是老旧,就像是很多年前就已经佇立在了城中心似的。 因为鬼医院附近没有停车场,所以任知哲只能把鬼车停在其他地方,然后徒步走进鬼医院。 一进门,任知哲就看到有几个脸色青白的“病人”正坐在长椅上候诊。 见到有新的厉鬼进来,这些不像是有病的厉鬼全都齐刷刷地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见到任知哲同样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他们的眼中顿时绽放出兴奋和贪婪。 一只厉鬼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朝著任知哲发起攻击! 他十分熟练地让任知哲触发了自己的杀人规则,然后满怀期待地……轻轻碎了一地? 只是瞬间,这只莽撞的厉鬼就被不明不白地碾碎了。 见状,其他厉鬼赶忙纷纷坐下,默默低下头。 “嗯?” 任知哲疑惑地看了这群厉鬼一眼。 刚刚,这群厉鬼一见到自己就兴奋地站了起来。但在自己走近之后,这群厉鬼又纷纷坐下,全都背对著他。 这是在干什么? 嗯……也许是认错人了吧? 任知哲还要去看望宋羽菲,没时间理会这些厉鬼,所以也就没有上去询问原因。 按照宋羽菲先前在电话里面说的信息,他径直走向了三楼东侧最里面的那间单人病房。 儘管房门虚掩著,他也还是轻轻敲了两下。见病房里面无人回应,任知哲稍微一犹豫,但还是推开虚掩著的门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任知哲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病床上的宋羽菲。 宋羽菲的病床旁边有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摆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见到有厉鬼推门进来,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左右摇摆著转了过来——那是一颗脑袋。 这颗脑袋上顶著一个熟悉的帽子——那个藏有八音盒的小丑帽。当然,小丑帽里面现在空无一物,八音盒早已不知所踪。 这是那只小丑厉鬼的脑袋! “怎么还有一个不倒翁?”任知哲饶有兴趣地瞥了小丑的脑袋一眼。 小丑当即就有些不满。 他想说话。但在即將开口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任知哲的眼中满是恐惧。 最终,他一句话也没敢说,只是摇晃著脑袋,假装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倒翁。 “啊!你……你真的来了?”宋羽菲有点紧张,但脸上更多的还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任知哲询问具体位置时,宋羽菲就察觉到了任知哲的想法。 她其实是不希望任知哲过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你电话里说是食物中毒。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都住院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住院是因为……”宋羽菲心虚地看向別处,“是因为还需要打吊瓶。” 这是谎言。 她其实早就能出院了,但出院需要支付鬼幣。 她身上的鬼幣不够,可鬼中介和戈洛斯伯爵都没有为她付钱的打算。 对此,鬼医院决定为宋羽菲办理住院。 但是住院服务也是需要鬼幣的!也就是说,她接下来需要支付的价钱会越来越高,也就更付不起了。 “这样啊。你现在这样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不过没事就好。我最近刚好没事,可以经常来看你。” 经常过来? 宋羽菲浑身一颤。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鬼医院治疗“食物中毒”的方法十分诡异。鬼医院的器材貌似都是活著的,进行治疗时这些器材会直接穿透病者的皮肤来寻找病因。 明明病症是“食物中毒”,但鬼医院的器材仿佛觉得她没中毒似的,反而觉得她的脑子有点毛病。 脑子確实有点问题,毕竟里面还住著只毛毛虫。 但是,她完全不想自己的脑袋被那些钢针模样的东西给贯穿啊! 鬼医院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人类的想法,当然是强行对她治疗。 好消息是,钢针钻入大脑时完全不疼。但坏消息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这就导致宋羽菲这段时间和厉鬼一起相处时会无缘由地感到极大的压力。 现在,她完全不想和任何厉鬼呆著。可戈洛斯伯爵偏偏给了她一个厉鬼脑袋,如今任知哲又要陪著她——宋羽菲感觉自己的內心憔悴极了。 “对了,你是怎么食物中毒的?”任知哲还在询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这也是谎言。 宋羽菲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会住院,是因为鬼中介给她带的食物和水有问题。 因为生效比较慢,她是在吃饱喝足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对此,鬼中介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理由也很奇葩,居然是为了限制她的活动 宋羽菲整个人都麻了。 拜託!不想让她乱跑可以和她说啊! 她又不是想死,肯定会乖乖的。 结果居然在食物里下这种必须打吊瓶才能解毒的毒,实在是太恶劣了。 宋羽菲又不敢对鬼中介甩脸色,心里就算是有苦也说不出去。 但有一说一,鬼中介给她带来的还真是人类的食物。 比起脑子疑似有不小问题的戈洛斯伯爵,鬼中介明显是一只能听得懂人话的鬼。 “唉,下次多注意点吧。我今天一整天都没事,可以一直陪著你。对了,这个不倒翁是……?” 说著,任知哲还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小丑的额头。 这一回,倒是轮到这只小丑厉鬼有苦说不出口了。 “你说这个啊。”见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出去,宋羽菲说话明显轻巧了许多。 “这是戈洛斯伯爵来看望我时留下的。” 没错。 这颗小丑脑袋就是那个女伯爵送给她的。 没错! 是送给她的! 记得原话好像是—— “哎哎哎!哦呀,这不是那谁嘛,一会儿不见怎么就住院了?妾身还有事,没空来看你……喏,这个送你玩啦。” 就这样,桌子上多了一个活著的厉鬼脑袋。 还是一个有赌癮的厉鬼脑袋。 起初,曾直面过小丑鬼的宋羽菲可谓是十分紧张,甚至可以说是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但见她这副怂样,戈洛斯伯爵通过脑子里的虫子狠狠嘲讽了她一顿。 至此,宋羽菲才知道小丑鬼已经沦落到不如路边一条的程度了。 属於可以被宋羽菲的虫眼拿捏的那种。可以说,这只曾经的大鬼完全变成了一个装饰品和掛件。 宋羽菲也得知了一个人类世界很少有人会想明白的事实——大鬼与大鬼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戈洛斯伯爵……哦。嗯,你们上层社会原来会送不倒翁啊?挺有意思的。” 任知哲又戳了戳小丑鬼的额头。 见状,宋羽菲欲言又止。 其实这颗小丑脑袋不是不倒翁。 根据戈洛斯伯爵通过颅內之虫的后续补充,宋羽菲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戈洛斯伯爵所谓的有事要忙,指的就是去鬼赌场砸场子。 她和小丑鬼进行了一场对赌。 对赌內容极其离谱! 如果小丑鬼贏,女伯爵就直接杀死小丑鬼,砸了鬼赌场。 如果小丑鬼输,那女伯爵就直接杀死小丑鬼,同时还要把小丑鬼的脑袋製作成一件厉鬼物品。 因为戈洛斯伯爵能保证脑袋被製作成厉鬼物品后还保留有意识,所以小丑鬼就只能输掉赌局了。 但鬼赌场当然不可能放任戈洛斯伯爵砸场,所以理所当然地召集了赌场內的厉鬼来和女伯爵开撕。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赌场厉鬼的大败。 弱小厉鬼几乎都被虫子寄生,整座赌场完全瘫痪。 这可真是闯大祸了。 就连听鬼讲说的宋羽菲都这么觉得。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戈洛斯伯爵却是越说越兴奋,反覆讲述著自己七进七出的光荣事跡。 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她完全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明显是把这份战绩当成了荣耀。 任知哲听著宋羽菲含糊的解释,又看了看那个拼命想把自己偽装成无害摆件的“不倒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层社会的送礼方式,果然和我们不一样。”他再次用指尖在小丑脑袋冰凉坚硬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小丑的脑袋跟著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某种压抑的悲鸣,但终究没敢吭声。 看著这一幕,宋羽菲心里五味杂陈,但也还是鬆了口气。 她很庆幸任知哲没有深究的意思。 任知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好,就是有点虚弱。”宋羽菲扯出一个笑容,藏在病床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角,“医生说最好还是观察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吧。”任知哲想了想,“你渴了吗?我看你这连杯水都没有,我去给你接一杯吧。” “啊,那就辛苦你了。”宋羽菲怎么可能会放过支走任知哲的机会,当然是答应了下来。 说话的同时,她还朝著任知哲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实话,这算是她今天露出的最真诚的笑容了。 任知哲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安静下来。宋羽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呼——” 小丑见她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他將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已经走出去的任知哲听见:“你怕他?” 宋羽菲瞥了这颗脑袋一眼,没说话。 她不想和这只曾经的大鬼说话。 “这家医院里根本就没有水。你说他会去哪给你接水呢?有没有兴趣赌一下?”小丑鬼似乎是在尽力地想办法引诱宋羽菲开口。 宋羽菲仍旧不搭理对方。 倒不是担心杀人规则,戈洛斯伯爵已经把小丑的杀人规则告诉她了,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就不担心他给你带些不是水的东西回来吗?” 宋羽菲仍旧不理睬这傢伙。 在去北郊湖畔的时候,她已经確定任知哲口中的水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所以,任知哲这次去接水,带回来的肯定也是她能喝的水! 宋羽菲对此很有自信。 “呵呵,那可未必。”小丑鬼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恶意,“你赌输了,等著喝血吧,白痴。” 第39章:光荣的战绩 一听,宋羽菲顿时就不乐意了。 小丑鬼的杀人规则是让自身周围的人或鬼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 但因为实力大减,据戈洛斯伯爵所说,小丑的这个能力已经几乎废了。 充其量,也就是人类之间互相辱骂而已。 所以,这个只剩下一个脑袋、隨时都能被自己的虫眼拿捏的小丑鬼居然敢骂她! 想到这里,宋羽菲十分不满地瞥了小丑鬼一眼。 小丑鬼气势上丝毫不输,甚至还正面白了宋羽菲一眼:“嘿!不服?但我从未赌输过,这次同样如此。” 宋羽菲闭上眼睛,试图无视小丑鬼喋喋不休的低语。 “你知道吗,这家鬼医院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血,有时候是脓,有时候是……”小丑鬼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期待,“有时候是眼泪。”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羽菲睁开眼,瞪了小丑鬼一下。 小丑鬼很知趣地闭上嘴。但是,那双满含戏謔和恶意的眼睛始终让宋羽菲感觉很不自在。 眼不见心不烦,她重新闭上眼睛,躺在病床上休息。 不过,兴许是小丑鬼的话起了作用,她心里在想任知哲会去哪里接水。 这家鬼医院確实没有正常的水。 她住院这些天,喝的水都是自己提前准备的——准確地说,是鬼中介“好心”提供的。 任知哲去给她接水,能去哪里接? 总不可能跑到医院外面去买吧。 正想著,病房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是任知哲回来了。 回来了? 这么快? 宋羽菲有些意外。 她从床上坐起身。但一看任知哲递过来的杯子,她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任知哲手中盛著一杯暗红色的液体。 真的给她接了一杯血? 是小丑鬼的杀人规则生效了吗?不,应该不是,戈洛斯伯爵不像是会骗自己的样子。 小丑鬼的杀人规则太过危险,戈洛斯伯爵应该也不会把这么大的隱患埋在她的旁边。 所以说,小丑鬼是纯猜的? 现在已经没时间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见到任知哲还在等著自己,宋羽菲不得不接过这一杯血。 见状,小丑鬼立马就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了宋羽菲。 宋羽菲可没心情关注这傢伙。她將这杯血缓缓凑近嘴边,心中在疯狂地想著到底该不该喝。 期间,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任知哲。对方正站在病床边,神情自然,甚至带著点关切,眼中完全没有厉鬼常见的恶意。 宋羽菲咬了咬牙,將杯沿抵在唇边,屏住气喝了下去。 嗯……尝起来没有味道。 好像也没有口感。 喝下去后,肚子好像也不疼。 呃呣……貌似这杯血还是温的? “一直麻烦你的话,不会耽误你做其他事情吗?” “不用担心我的。”任知哲一边笑著一边说道,“该忙的工作都忙完了,我这段时间真的没什么事。” 该忙的工作都忙完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的厉鬼还像人类世界那样有工作吗? 宋羽菲感觉这是个很难聊下去的大坑。因为担心继续聊下去会出事,她没敢继续问下去。 但看样子,接下来几天任知哲都会来吗? 宋羽菲挤出一个笑容。 “那可真是谢谢你。” 嗯,那很好了。 …… 北厦旅店。 鬼中介回来了。 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忙。 忙著处理鬼赌场那边的事情。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去管这件事。毕竟某只鬼把事情闹大后被盯上又和他有什么关係? 但可惜,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戈洛斯伯爵的武力威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的核心杀人规则。 他的核心杀人规则不允许他放任戈洛斯伯爵不管。 除非戈洛斯伯爵可以死一下? 但也很可惜。 戈洛斯伯爵的后手很多,手段十分噁心,十分难杀。 她毕竟拥有著一整座庄园,实力当然是大鬼当中的佼佼者。 和这么个玩意儿合作,鬼中介的压力也很大啊! 推开房间的门,他一眼就看到戈洛斯伯爵正安静地坐在正厅的沙发上。 伯爵的两只眼睛早已变成了虫眼。 见到门被打开,她立马就看了过来,死死盯著鬼中介。 她也不说话,而是就这样一直盯著,似乎是在等著鬼中介先开口。 见状,鬼中介站在门前,没有再继续往里走。 “鬼赌场那边暂时压下去了。” 他率先开口说话。 戈洛斯伯爵仍然在盯著他,仍旧不语。 鬼中介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走到伯爵对面坐下。 “你很幸运,估计也就只有我能把你惹的祸压下去了。” 然而,戈洛斯伯爵仍旧一言不发。 她的虫眼微微转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审视。 这一次,鬼中介也没有开口。他在观察伯爵的反应,等著戈洛斯伯爵说话。 他的判断是对的。因为,在盯著看了一段时间之后,戈洛斯伯爵真的开口说话了。 “你带著那个人类去医院干什么?” “看病。”鬼中介回答得乾脆利落,仿佛这是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戈洛斯伯爵的虫眼微微眯起。 看病? 这倒的確是。不过,看的是什么病,这就得要仔细说说了吧? 那双复眼里缓缓倒映出鬼中介的轮廓,像是在拆解他的每一寸表情、每一个细微的肌肉运动。 “看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你什么时候对人类的死活这么上心了?” “那个人类现在很重要。”鬼中介用另一种有些模稜两可的方式回答了戈洛斯伯爵,“你也是知道的。並且,是『人类』很重要。” 他刻意咬重了“人类”。 闻言,戈洛斯伯爵的虫眼终於变回了原样:“哎呀,你的出发点是在那位的身上吗?” 鬼中介没有马上回答。 他仔细瞧著戈洛斯伯爵的神情。见这位女伯爵暂时不会突然暴起,他这才开始试著继续说话。 “你知道就好。” “哎呀呀,但是已经太迟了呢。”戈洛斯伯爵轻轻扇动摺扇,“那个人类早已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虽然仍是人类,但那家医院要想治好的话就只能摘下脑子,换个新的。” 厉鬼並非如此不便之物,当然可以更换新的脑子。 但是,人类可不行。 尤其是像宋羽菲这种得到了女伯爵特殊关照的人类。 如果只是单纯的寄生,或许开颅手术也有一线的可能。但是,当初那只钻入宋羽菲大脑的毛毛虫已经彻底和宋羽菲的大脑融合在了一起,已经绝无剖离的希望了。 “妾身最多就是不再继续改造那个人类的身体罢了。” “那就这样吧。”鬼中介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又要去哪?” “去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哎呀!什么烂摊子?那根本不用处理呀,妾身没毁掉那个地方就已经是很仁慈了呢!” 鬼中介当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听到。 鬼赌场的背后牵扯到很多东西。 关係到很多势力。 要是真不去管,凭他现有的实力,绝对会死在戈洛斯伯爵的前面。 “唉。” 鬼生真是悲催。 要是没有被任知哲联繫上,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陷於水火之中了。 不过,这一切应该快结束了吧? 那个人类非常出色,即便是住了院也能牵制住任知哲。 任知哲应该也不会太过反感,否则就不会每天都带著人类的食物去看望那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了。 想到这里,鬼中介拿出贝壳虫,打算给鬼医院打个电话。 那个人类继续住院也没了意义,甚至还给任知哲造成了些许麻烦。 那么,是时候让那个人类出院了。 …… 无面女鬼在北荒酒店的禁闭时间是一天半。 也就是说,姜晓薇已经很长时间不吃不喝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努力保留著体內的能量。她几乎一直都在睡觉,哪怕睡不著也趴著不动。 一开始,她还能睡得不错。禁闭室里没有人或鬼打扰,她还真休息了一段时间。 但飢饿感很快就攥住了她,將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肚子疼。 肚子饿得疼。 但没办法,姜晓薇只能儘可能忍著。然而,比飢饿更致命的是口渴,这让她喉咙干得十分难受。 好在禁闭时间不长,只是一天半,她最终还是撑下来了。 但自那之后,无面女鬼就重新接管了她的身体。 从禁闭室离开后,无面女鬼当即就带上自己被肢解的身体部位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 无面女鬼完全无视了姜晓薇的身体状態,强行拖著这具已经糟透了的身体往医院赶。 她要去的是城中心的鬼医院。 因为就现在这个状態,要是去诊所,她极有可能会交代在那里,被诊所主人变成一堆厉鬼材料。 期间,她將姜晓薇的记忆反覆看了好几遍,才终於確认对方这段时间没有在禁闭室內整出新的么蛾子。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余怒未消。 邀请函,是一种十分晦气的东西。 邀请函从不走空。 如果持有者死亡,邀请函会根据杀人规则、死因等自行寻找到下一位持有者。 换而言之,如果姜晓薇死亡,那么无面女鬼就得要代替她去骸骨庄园。 所以,邀请函可以大幅度地减弱厉鬼对其持有者的杀戮欲望。 但能发出邀请函的地方,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大部分邀请函的发出地往往不是诡异游戏的副本场地。也就是说,一旦被邀请函盯上,等待玩家的极有可能是单人副本。 因此,虽然邀请函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保命符,可玩家一旦没能將邀请函转让出去,那就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还好姜晓薇手中的那张邀请函时间比较晚,足够无面女鬼去医院治好自己的身体了。 就是不能杀死这个人类了。 但仅仅只是不能杀死而已。这並不妨碍她到时候將这个人类困起来折磨,以此出气。 总之,无面女鬼对姜晓薇的恶意和恨意更大了。 她打算等自己恢復正常后就把这个人类折磨个半死不活。最后再留口气,直接扔到贫民区里面。 贫民区里面的厉鬼肯定忍不住,会直接將这个人类杀死。 到时候,那张邀请函就会顺理成章地缠上贫民区的那帮死鬼。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棒极了。 既把自己摘了出去,又坑了贫民区一把,更有利於北荒酒店对这片贫民区地界的权力爭夺。 无面女鬼拖著残缺不全的身体走进鬼医院大门。与此同时,那些候诊的厉鬼们又一次齐刷刷抬起了头。 但与之前见到任知哲时的兴奋不同,这一次,它们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看什么看?” 无面女鬼的心情瞬间变得极度糟糕。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那些厉鬼们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没有鬼搭话,也没有鬼扑上来。 无面女鬼冷哼一声,同样不再理会他们,而是拖著自己的身体往掛號窗口走去。 掛號窗口里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人是鬼。还不等无面女鬼靠近,里面就飘出来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地写著什么。 姜晓薇没看明白上面写著的东西。但无面女鬼应该是看懂了,所以直接就上了楼。 她要去的地方是四楼。 在经过一楼和二楼时,她很快就走上去了。但在路过三楼的时候,她却猛地顿在原地。 三楼的走廊里恰好有一只厉鬼也在往这边的楼梯口走。 定睛一瞧,那只厉鬼居然是任知哲。 “怎么可能?” 无面女鬼大骇。 为什么这个傢伙会在这里? 为什么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想赶快后退。 但姜晓薇的身体状態实在太差,无面女鬼又退得太过著急,竟然没能站稳,直接倒在地上。 倒地时,她们还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这一下,想不被注意到都难了。 “嗯?” 任知哲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紧接著,姜晓薇和无面女鬼都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毫无疑问。甚至不用想,她们就知道谁被吸引过来了。 “真是该死!” “真是太好了!” 第40章:鬼医院的相遇 此刻,无面女鬼和姜晓薇的心情可谓是截然相反。 姜晓薇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但无面女鬼则是如临地狱。 “姜晓薇?你怎么在这里?” 无面女鬼僵了一下。 但见任知哲似乎並没有第一时间看穿自己,她马上就动起了歪心思。 姜晓薇和任知哲接触得实际並不多。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有机会糊弄过去的。 “啊,我是来看病的。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无面女鬼在努力地试著转移任知哲的注意力。 “我?我是来看望我的相亲对象的。” 任知哲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和立场。 之后,他疑惑地对著姜晓薇问道: “你为什么背对著我说话?” “什么?” 无面女鬼一愣。 她想起来了。 她的脸在姜晓薇的后脑勺上。而她和其他厉鬼对话,则是习惯性用自己的脸面朝对方。 这在任知哲的眼中,就是一直背对著別人说话。 她忽略了这一点。 一时间,无面女鬼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总不能说这就是她的“正面”吧? 如果转过身,那么任知哲大概率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还有机会吗?还能补救! “因为我拿著东西,没来得及转过身。” 无面女鬼拎著装有自己厉鬼身体的袋子。 这是一个裹尸袋。 “这样啊。这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来医院为什么要带这个?” 无面女鬼心中警铃大作。 完蛋了。 这该怎么说? 此刻,她有种直接动用杀人规则,去和任知哲鱼死网破的衝动。 但她还是忍住了。无面女鬼儘可能收敛著自己的恶意,然后尽力地往下去胡扯。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无面女鬼压著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一些私人用品。” “私人用品?”任知哲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个裹尸袋上,似乎在辨认什么,“你生病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这个……確实有点沉。”无面女鬼含糊其辞地说道。 显然,这具身体早就已经有些吃力了。 “你不会也要住院吧?”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任知哲居然提了这么一句。 “住院?对对对,没错,是这样的。” 无面女鬼顺著任知哲的话继续往下说。 她压根就没注意到刚刚任知哲话语当中的“也”。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该如何去脱身。 这回总算是誆骗过去了吧? 可还不等她鬆口气,任知哲接下来的话就让她重新变得哑口无言起来。 “那你为什么带一个袋子,而不是行李箱?” “我……” 无面女鬼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继续解释下去了。 无面女鬼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每一个藉口都被任知哲轻描淡写地堵死。 “行李箱……太贵了。”她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藉口。 但这显然不是最优解。此话一出,任知哲果不其然地皱起了眉。 他朝著姜晓薇走了几步。 他感觉对方很奇怪。 不仅说话方式如此古怪,就连行为举止也变得有些诡异。 “餵?你……” 他把右手伸向姜晓薇,似乎是想去碰对方的肩膀。 可这一幕,瞬间就让无面女鬼应激了。 无面女鬼误以为任知哲是要发起攻击! 此刻,她完全顾不上太多,直接条件反射般地將自己的脸往任知哲身上贴去,死脑筋地准备鱼死网破。 任知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歪著头,看著眼前这个“姜晓薇”怪异的举动——不是转过身来,而是把后脑勺往自己身上贴。 这是在干什么? 想往后倒在他的怀里吗? 这……不合適吧?这算不算是一种妻目前犯? 任知哲不理解。但他还是用右手扶住了对方,制止住了无面女鬼的这种举动。 而在被他触碰的瞬间,无面女鬼立马启用自己的杀人规则,但杀人规则又被立即压制。 姜晓薇终於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抱歉!刚刚是……呃,应该是我太紧张了,总之多有得罪。” 她立马抓住机会,將身体转了过来。 “呃,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任知哲没有接话,而是有些惊奇地看著姜晓薇的脸。 直到姜晓薇转过身,他才发现这个曾经的相亲对象居然消瘦了这么多。 来医院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这是……”姜晓薇声音变小了不少。 因为饿。 因为渴。 姜晓薇在心里补充道。当然,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要不然还得要费一番工夫来进行解释。 “我是来看病的。但是,”她犹豫再三,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是决定赌一把,“但我还是遇到了点麻烦。” “麻烦?” “是的。”姜晓薇深吸口气。 她想了想,又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姜晓薇还是把自己需要钱的事情说了出去。 她现在状態奇差,需要儘快回到现实世界。喝水也好,吃饭也好,只要回去就行。 而要想回去,就得完成诡异游戏的任务——向客人要小费。 她现在身处鬼医院,不可能再有机会去北荒酒店要小费了。 但是,诡异游戏並未提示任务失败。 考虑到本次游戏副本的停留时长,她认为北荒酒店內应该有可供人类食用的食物。 她必须想办法儘快回到北荒酒店。但回去之前,还得把后脑勺上的厉鬼给处理掉。 这家医院应该能处理这只后脑勺上的厉鬼吧? 无面女鬼进鬼医院后一直很匆忙。不过,即便如此,姜晓薇也还是借著机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厉鬼。 她发现了一些同样被寄生的厉鬼。 那些厉鬼几乎都在大声地说话,所以姜晓薇才断断续续地知道他们是脑子被另一只厉鬼寄生了,需要来医院解决麻烦。 如果大脑被寄生都可以的话,那么她后脑勺上的无面女鬼……应该也能解决吧? 但要想让鬼医院治疗就得要花钱。倒霉的是,姜晓薇身上完全没有鬼幣。 所以,她打算试著向任知哲要钱,把后脑勺上的厉鬼处理掉。 “借钱?”任知哲沉默地思考著。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以往,他肯定会一口回绝。 但考虑到之前姜晓薇貌似提过自己家里的麻烦,他才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他不希望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流言缠上。 “你借钱干什么?” 任知哲决定先问清楚再说。 “治病。” “治病?” 任知哲一听就感觉漏洞百出。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来医院不提前准备钱。 总不能是想来医院现场找人借钱吧? 但是,看姜晓薇这副憔悴模样不像是装的,他又稍微迟疑了一下。 “治什么病?” “呃,应该是……厌食症吧。”姜晓薇本想说一些其他的。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状態,她还是说了一个比较符合的症状。 因为厌食,所以才饿得面目憔悴。 “厌食?” 非常离谱的解释。 但突然间,任知哲记起了初次见面时姜晓薇不喝咖啡的情形。 他心里迟疑了一下。 没办法,这个说辞实在是太离谱了,以至於就像是真的一样。 最终,为了避免一些可能的、不必要的麻烦,再看在毕竟认识的份上,他多少还是递出去了一张百元鬼幣。 为什么是百元?因为他隨手一摸,摸到的就是百元鬼幣。 “唉,还是给你吧。还钱的话……倒也不用了。” 只要別再来缠著他,讹诈他就行。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中……】 诡异游戏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姜晓薇一愣。 她只是想借钱解决后脑勺上的无面女鬼而已,诡异游戏怎么突然就判断她完成了副本任务? 服务员……客人……难道因为任知哲曾经是北荒酒店的客人吗? 曾经的客人也是客人? 这下可真麻烦了。 要是把后脑勺上的这只厉鬼带回现实,那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姜晓薇嚇得身体抖了几下。 然而,见自己迟迟没有被诡异游戏传送回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诡异游戏的任务內容。 这次的诡异游戏任务可以在诡异世界多停留一段时日,完成了任务后还需要手动確认才能回去。 所以,她还有机会。 无面女鬼自从被任知哲的规则压制后就再也没缓过来。 但姜晓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必须要在对方的规则恢復过来之前將其从自己身上拔除出去。 “谢谢……我得走了。” 姜晓薇立马离开了。 任知哲没再多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对鬼中介的不满似乎又增加了一点儿。 他越发觉得鬼中介第一次介绍相亲对象是在敷衍自己了。 见姜晓薇离开,任知哲就继续去为宋羽菲接水了。 期间,他还很巧地接到了来自鬼中介的电话。 他差点儿以为姜晓薇出现在这是鬼中介安排的。但鬼中介打电话过来居然是为了说宋羽菲出院的事情,期间只字未提姜晓薇。 並且,任知哲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听电话对面的意思,鬼中介似乎完全不知道此事。 那就是巧合? 任知哲没再多想。 他带著刚接好血的水杯往回走。回到宋羽菲的病房后,他將杯子里面的血倒进了桌上的一个小杯子里,然后將小杯子递给宋羽菲。 宋羽菲当然是喝了下去。 仍旧无味。 但据小丑鬼所说,她一只眼睛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红色。 病房里没镜子,她无法验证小丑鬼说话的真偽。她更不敢让任知哲带一面镜子过来,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管。 但又喝过几杯后,她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明显苍白了许多。 当时,她意识到小丑鬼说的大概是真的。 如果继续喝下去,她身上很可能会发生一些未知的变化……不,现在身体已经发生变化了。 原本她一只眼睛是虫眼,但现在另一只眼睛又变成了红瞳。 可谓是糟糕透了。 “对了。刚刚在外面接水的时候,鬼中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出院?” “是的。”任知哲点了点头,旋即又感到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宋羽菲是自己来的医院。並且,在医院看管她的应该会是宋羽菲自己的家人。 但现在看来,好像是鬼中介带她来的医院? 这有点奇怪。宋羽菲的家属呢? 並且,好像这段时间里他都没见过宋羽菲的家人来看望过她。 是不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 任知哲不打算这个时候问。不过,这件事他记下了,下次见面肯定会问问宋羽菲家里的情况。 “啊,要不我带你出院吧?”任知哲对著宋羽菲说道。 他打算带著宋羽菲出院。 鬼中介打电话给他,肯定是有这么个意思。 “好。”宋羽菲眼前一亮。 总算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知道,继续留在这家医院,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接近那种半人半鬼的状態。 东西收拾起来很快,毕竟她根本就没多少隨身物品。 不过,期间还是出现了一个插曲。 宋羽菲原本是想假装把小丑鬼的脑袋忘在鬼医院里面的。 但是,任知哲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她的“不倒翁”没带。 没办法,宋羽菲只好抱著小丑的脑袋一起离开了鬼医院。 和姜晓薇一样,见到鬼车时她也强行愣了几秒。 不过,宋羽菲要比姜晓薇强上不少。 也许是抱著小丑鬼脑袋的缘故,她竟觉得一辆鬼车也没什么,甚至都没她抱著厉鬼脑袋离谱,所以就临危不乱地坐了上去。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的家……”宋羽菲一下子愣住。 她的家好像在现实世界。 直接说出来,估计是不行的吧? “我的家不在这个城市里。”她的脑子很灵活,立马就想到了对策,“我现在临时住在北厦旅店。” “北厦旅店?” 任知哲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地方附近不是贫民区吗? 宋羽菲居然临时住在那里? 那不是中介……哦,原来如此。 他好像明白了。 怪不得是中介带著宋羽菲去的医院。原来宋羽菲的临时住处是中介安排的啊? 第41章:你还学会殉情了是吧? 任知哲点了点头。 这倒是打消了他在鬼医院里面的疑虑。不过,既然是要相亲,家境早晚都是要问的。 上次没问,纯粹是因为鬼中介的骚操作把他们整进鬼赌场里面去了。 根本就没机会来问这些事情。 哪怕后面又去了北郊湖畔,他也仍旧觉得不太適合问家境问题。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找个单独的、安静的地方聊聊。 所以,当时围著湖散步的时候他只是问了一些关於兴趣爱好之类的事情,以此拉近距离。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那个旅店距离贫民区很近,你一个人回去说不定会很危险。” 任知哲表情严肃起来。 那个中介也真是的。 安排哪里不好,非得要安排在北厦旅店? 倒不是北厦旅店不好。主要是,那个地方一出门就是贫民区啊! 並且,关於北厦旅店,他们本地城市里还流传有一个笑话。 说的是,北厦旅店盘踞著一群罪犯。理由是如果出了事,比方说杀了人什么的,只要出门往贫民区一扔就行。 虽然只是图一乐,但这也足以体现出北厦旅店外面治安很差了。 “好。”宋羽菲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既然任知哲愿意送,她自然不会傻到推辞。 鬼车在街道上行驶著,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车前一直都有倒霉蛋被碾压,车身始终都在上下顛簸,仿佛像是在坐碰碰车一样,顛簸一直都没有停过。 任知哲坐在主驾驶,宋羽菲则是坐在副驾驶。至於小丑鬼的脑袋?那个晦气玩意儿早就被她扔到后座去了。 “你最近一直都有空吗?”宋羽菲试著与任知哲閒聊。 上车之后,她想了很久。 真的要回到北厦旅店吗? 在那两只厉鬼的庇护下,她应该不会有事。但那既是庇护也是监视,一直那样下去,她恐怕没有未来。 所以,她鼓起勇气,对著任知哲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吃完饭再把我送回去。” 和相亲对象一起吃饭。这很正常吧? 就算是那两只厉鬼,恐怕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多说什么。 所以,这就是机会! 一个接触其他玩家,把消息传回去的机会! 虽然任知哲选择的地点不一定会有玩家在进行诡异游戏。 虽然那些玩家未必会聪明到能够和自己进行默契十足的交流。 虽然她自己也不一定能骗得过脑子里面的那只伯爵……呃,凭戈洛斯伯爵那脑子缺根筋的表现,这个好像还真能? 咳咳。总之,宋羽菲决定尝试一下。 吃坏肚子也没关係,鬼中介是不会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出事的。 除非,她当场吃死在任知哲选择的饭馆里面。 但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她的脑子里有戈洛斯伯爵的毛毛虫。所以,哪怕是真有可能吃饭把自己吃死,鬼中介应该也能及时赶过来把她捞復活。 有鬼中介兜底,无非就是再多去一趟鬼医院而已。 掐指一算,优势在我! “一起吃饭?今晚吗?”任知哲似乎对宋羽菲的提议感到有些意外。 “是的。你有时间吗?今天的话,晚点回去也是可以的。”宋羽菲正襟危坐,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一副下了很大决心的模样。 任知哲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是在思考。 见状,原本直行的鬼车趁机往左边偏了偏,兴奋地又碾过了一个倒霉蛋。 车身剧烈顛簸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刚出院,还是因为食物中毒……没问题吧?” 看到前方路上没有一辆车,任知哲便抽出空和宋羽菲说了一句话。 对此,鬼车高兴得都要跃起来了。 趁著任知哲走神,鬼车直接囂张地开上了人行道,肆无忌惮地碾压著人行道上的厉鬼。 对此,任知哲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他瞥了眼前方,確认仍旧没有人和车后,才稍微分了点神出来和宋羽菲说话。 “食物中毒……” “没问题的。再说,就算我回去,不也还是得吃饭吗?” 任知哲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的话,也行。不过,我还是带你去吃点清淡点的吧。”任知哲想了想,推荐道,“我家小区门口有一家餐馆。那是一家麵馆,里面的食物有的就很清淡,比较適合现在的你。” “啊,那我们过去吧。” 见成功说服了任知哲,宋羽菲在心里鬆了口气。 “行,去我家小区门口的话……我知道有条近路。” 此话一出,鬼车立马躁动起来。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到了发情期的野猫。 “近路?” 宋羽菲一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没明白鬼车为什么这么兴奋。 但是,当她看到任知哲隨手一转方向盘,开著车直直地冲向路旁的活性建筑时,她就知道自己好像是惹祸了。 “嘭!” 那是一家珠宝店。 鬼车直接撞碎了店门! 在里面那些的厉鬼感到懵逼的瞬间,鬼车向左一个漂移,撞碎了大量展台和珠宝首饰。 之后,趁著那些“珠宝首饰”逃跑的间隙,鬼车又是一个右漂移,撞碎了墙壁,横穿了珠宝店,开到了另一头的马路上。 “你们可能不知道。熟悉之后,你就会发现这座城市其实有很多近路。”任知哲得意地说道。 “嗯……嗯。”宋羽菲震撼地合不拢嘴。 眼下,面对这种情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能嗯嗯两声,配合著点了点头。 任知哲继续开车。 期间,他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只要是在鬼车行进路线上的东西,不管是厉鬼、车还是活性建筑,都会被鬼车撞过去。 宋羽菲悄悄瞥了任知哲一眼。 这傢伙……开车难道不看路吗? 是车的问题? 有可能。 毕竟,撞来撞去,就属这辆车最兴奋。要说谁最有嫌疑,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这辆鬼车。 这大概就是鬼车的杀人规则吧? 开车的时候必须要横衝直撞吗? “哎呀呀,你这边很刺激呢,看来妾身来得正是时候。” 宋羽菲稍微一惊。 是戈洛斯伯爵? 她知道戈洛斯伯爵能盯著自己,所以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並不感到奇怪。 但是,从对方刚刚的话来看,貌似戈洛斯伯爵並不是一直都盯著她这边的? 这倒是个好消息。某些情况下,她的行动或许能再冒险一点儿。 只不过,会不会是耍诈? 想到戈洛斯伯爵自豪地讲述著自己干碎鬼赌场的模样,宋羽菲连忙摇了摇头。 的確可能会耍诈,但耍诈应该不太可能。 她相信伯爵大人不是那种奸诈的鬼。 “吱嘎!” 伴著一道刺耳的剎车声,任知哲猛地剎住了车。 小丑鬼的脑袋啪嘰一声砸在了前车窗上。任知哲稍微一惊,见车窗没什么事,他才鬆了口气,一把抓住脑袋,顺手丟回了后面。 宋羽菲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一个没坐稳,脚踝轻轻崴了一下,疼了差不多有半分钟。 要不是先前车子太过顛簸,她一直用手紧紧抓著座位,刚刚那下恐怕就要撞碎前车窗飞出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没敢抱怨,只是连忙询问原因。 “哦,好像堵车了。” “堵车?” 宋羽菲莫名其妙地朝著前方看去。 前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也不能说是什么也没有。 鬼车的正前方,恰好能看到一轮正在缓缓迫近西山的太阳! …… 任知哲的规则相当恐怖。 自从被压制之后,无面女鬼就再也没有重新恢復过来。姜晓薇成功藉助鬼医院除掉了无面女鬼,將对方从后脑勺上剖离了出去。 但是,她是人类。 鬼医院所谓的治疗是针对厉鬼的。所以,医院这边剖离无面女鬼的手段是直接动刀。 至於后脑勺大出血? 那是因为身体素质不行,怎么能赖医院呢? 不过,鬼医院是仁慈的。 他们用了一件厉鬼物品来为姜晓薇止住了血。作为代价,鬼医院收走了姜晓薇身上全部的鬼幣,顺便还给她掛上了一个债务。 那是一个来自诡异世界的贷款。 该贷款无法还清,需要姜晓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缴纳鬼幣。 之后,鬼医院没提不交钱的后果。 他们只是强迫姜晓薇签下这份协议,然后直接將一件绷带模样的厉鬼物品缠住了后脑勺为她止了血。 绷带的具体效果未知。和不交缴纳鬼幣的后果一样,鬼医院同样完全没提。 对此,姜晓薇毫无办法。她既完全不敢问,更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但比起厉鬼,厉鬼物品的確能勉强令人接受一些,所以她就向诡异游戏提交了回归申请。 隨著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姜晓薇终於返回了现实世界。 靠著运气,她又活了下来。 她先是猛猛炫了几口水,之后又赶忙出去找了个餐馆吃了点东西。 做完这些,她才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厉鬼物品。 不能一直將这个绷带绑在身上。所以,她必须儘快想办法拆下这个绷带,然后再想办法利用现代手段止住血。 姜晓薇拿出手机。因为要吃饭,所以她当然带上了手机。 说起来,她又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把手机带入诡异世界。 要不然,手机很可能会落到那个无面女鬼的手中,引发一系列难以预计的后果。 姜晓薇手指一滑,准备拨號。 她本想联繫孙悦月一家,向他们寻求帮助。但想了半天,她终究还是没有把號码拨出去。 要不……还是就此死掉吧?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死掉更好一些。 何必再给其他人乱添麻烦呢? 反正她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 如今,自己更是背著来自诡异世界的债务。难道,这笔债务也要由她的亲人同她一起承受吗? 姜晓薇觉得还是赶紧死掉吧。 她还是赶快死掉比较好。 正好定时发给弟弟的遗书还没来得及取消。乾脆也別取消了,就让遗书发出去吧? 反正,她现在活著也是一个负担。 她现在就是一个负资產,活著也就是个累赘。 这么想著,姜晓薇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到了外面。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走在外面。此时,她的心里全都在想著要不要自杀。 姜晓薇无意识地横穿了马路。 不过路上的司机都长了眼睛。哪怕姜晓薇明目张胆地闯红灯,那些司机也都像是专门练过似的一边骂著一边拐弯绕过了她。 见车祸自杀不成,姜晓薇又无意识地朝著一座大桥走去。 期间,她本人仍旧沉浸在那种要不要自杀、要不要继续给別人惹麻烦的负面情绪当中,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当总算有点儿意识的时候,姜晓薇才猛地发现自己走到了大桥边上。 她望了望桥下的河水。 若是跳下去,估计就能结束了吧? “唉。” 姜晓薇嘆了口气。 就这样结束吧。就这样……就这样结束也好。 “噗通!” 落水了。 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顺著水流移动。 身体正在发软。是放弃抵抗了吗? 这是……要溺死了吗? 可是,这样好痛苦。 完全无法呼吸,嘴里全都是呛进来的水。 好痛苦! 要死了吗? 姜晓薇的心中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恐惧。这些恐惧让她在临死前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自杀? “唔!” 姜晓薇两眼一睁,开始挣扎。 不想死。 她还不想死!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溺死在这条河里面,姜晓薇开始搏命自救。 她会游泳。 她確实有一线生机。 然而,鬼中介的话语再次发作。她想要游上去,但窒息感和绝望感让她再次觉得不如就此死去更好。 姜晓薇想拼命上浮。 然而,她的四肢却在软弱地摇摆著,完全没有自救的打算。 难道就要溺死在这里了吗? 姜晓薇的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她的身体。 同时,模模糊糊中,她还听到了几句震天地、泣鬼神的怒吼。 “我真的是服了!我他嘛刚回来!你怎么又跳河?” “嗯?不对……怎么有两个??” “艹……好啊。这次你还变本加厉,学会拉人殉情了是吧?!” 第42章:对他使用虫眼吧 诡异世界。 一轮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朝著西方迫近。 落日的余暉洒在地上,铺满了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 任知哲看到的是太阳,宋羽菲看到的是太阳,鬼车看到的也是太阳。 所以,那就是一个太阳? 任知哲说前方堵车。可是,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面对那些活性建筑,鬼车也都会毫不犹豫碾过去。 可现在,鬼车竟然也无动於衷,也乖乖地停了下来。 难道前面有什么比活性建筑更恐怖的东西吗? 宋羽菲朝著前方看了很久。 前面空空荡荡。路面上只有落日的余暉,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至少,她完全瞧不出异常。 空空荡荡的路面,落日的余暉,停滯不前的鬼车。这一幕幕组合起来,给她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就在宋羽菲心有疑惑但又完全不敢问出口的时候,任知哲突然开始倒车。 “我们换条路走吧。”他一边看著后视镜,一边对著宋羽菲说道,“趁著后面还没来车,我们换一条路。” 任知哲把车掉了个头,开始往回开。 但就在这时,宋羽菲猛地发现后视镜里映出的景象有些不对劲。 后视镜中呈现出来的不是落日,而是黑夜。並且后视镜上有一个半瞌著的眼睛,而不是什么迫近西山的太阳。 她心头一惊。宋羽菲很想回过头確认了一下,但她的身体愣是嚇得一动都没敢动。 直到任知哲把鬼车开出了这条街道,她的这种状態才稍微好了一些。 “哦呀?真是奇怪,刚才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要掉头?” 戈洛斯伯爵好像没注意到刚刚后视镜中的一幕,还在她的脑子里面疑惑地自言自语。 “啊。真有意思!妾身抽空过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宋羽菲下意识低了低头。 她很想提醒这位虫子厉鬼一句。但想到现在还是和任知哲在一起,再加上这些厉鬼对她的態度极端恶劣,她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任知哲还在继续开车。 也许是他们走过这条路的缘故,这次鬼车行驶时明显平稳了许多。 因为后视镜的事情,宋羽菲不敢再乱看。直到抵达任知哲口中的麵馆之前,她就一直低著头。 “我们快到了。”任知哲询问道,“小区外面这条街不让停车,其他停车区又太远了,所以我打算把车停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你是跟著我一起,还是到达麵馆门口时我把你放下来?” “把我在麵馆门口先放下来吧,我去里面等你。” 宋羽菲心中一喜。 这可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这不就是专门为她和其他玩家的接触创造条件吗? 实际上,去地下车库是个必死的选择。宋羽菲一心盘算著自己的小计划,居然还巧妙地绕开了这个死局。 任知哲在麵馆门口把车停下。宋羽菲很快就打开了车门,从车內走了出去。 她当然敢去打开车门。 鬼车的规则大概和碰撞有关,哪怕有不止一条规则,其他规则大概率也和碰撞有关。 所以,打开车门应该是安全的。 什么?小丑脑袋? 这个真不熟。 就让这噁心人的玩意儿一直留在任知哲的车上吧。 “伯爵大人,您觉得我可以进去吗?” 任知哲走后,宋羽菲就可以和戈洛斯伯爵对话了。 所以,她打算先问问戈洛斯伯爵再走入麵馆。 “呀?问妾身做什么?” “伯爵大人见多识广,肯定有独到的见解。” “哎呀!你放心。这种店铺类的东西呀,一般是不会有类似开门杀这种规则的。” 搞定了戈洛斯伯爵,宋羽菲这才放心地走进了麵馆。 进入麵馆,一股混杂著血液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麵馆不大,六七张桌子散落其间。但客人很少,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男人。 他面前摆著一碗已经坨了的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盯著窗外——盯著鬼车刚刚开走的方向。 宋羽菲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画。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莫名觉得那张脸应该很熟悉。 她不应该对一个陌生人的脸感到熟悉。 是杀人规则? 那个靠窗的男人是个厉鬼? “客人,吃点什么?” 见到有客人踏入店內,一个由无数人手组成的肢团厉鬼立即迎上前来。 是那个身体中央长有圆形巨嘴的服务员。 真是得益於当初鬼中介送的那件罩衫。此时,这位肢团厉鬼並未瞧出宋羽菲的真实身份。 “我想想。” 既然眼前这只弱小厉鬼没瞧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根据戈洛斯伯爵所说,这种小地方基本上不可能存在大鬼。也就是说,她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认穿身份。 而借著这个机会,她仔细打量了肢团几眼。 这么多手。难道杀人规则与手有关? 如果是接触就能触发的话,那她就必须得在任知哲赶过来之前小心点了。 “我们有两个。点餐的话,可以先等等吗?” 宋羽菲不动声色地选了一个方便夺门逃跑的位置,顺便还借著选餐桌的机会远离了那只肢团厉鬼。 肢团厉鬼身体中央的圆形巨嘴张合了一下:“当然可以,客人请便。”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手如同海葵的触鬚般微微摆动。不一会儿,肢团厉鬼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宋羽菲坐定,背靠墙壁,视线正对门口。 这个位置既能第一时间看到任知哲进来,又能观察到那个靠窗的男人,同时身后没有盲区。 因为靠门,所以还方便隨时逃走。 如果墙壁不会突然打人的话,那她大抵是选了个不错的位置。 她看了一周,並没有发现玩家。 也许应该进入到麵馆內部去看看。但是,她现在是客人,不能做出这种怪异的举动。 所以,宋羽菲就暂时熄了心中的小心思,打算静静地等著任知哲过来。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目光总是落在那个疑似厉鬼的男人身上。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个男人。 可越是不想看,余光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面前那碗坨了的面已经凝出一层白腻的油膜,筷子斜插在碗沿上,像两根插在坟头的香。他盯著窗外的姿势太过专注,专注到让人觉得他可能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你在看什么?” 宋羽菲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是戈洛斯伯爵的声音。 虽然知道女伯爵喜欢突然开口说话,但有时候太过突然,还是会嚇她一跳。 “伯爵大人?” “妾身是说,你在看什么?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珠子就一直往那边转。”戈洛斯伯爵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看好戏的愉悦,“你为什么一直盯著那个人类?”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伯爵大人。那个人类一直不吃……呃?” 等等,人类? 戈洛斯伯爵说对方是人类? 这么说,自己的目光之所以总是会不自觉地看过去,大概就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厉鬼物品了。 “哎呀,可能你没听懂妾身的意思。”戈洛斯伯爵的侧重点似乎並不在宋羽菲刚刚表露出的异样上,“我是想说,你为什么一直盯著那个人类?你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吗?还是说,你其实和那个人认识?” “不是这样的,伯爵大人。”宋羽菲连忙说道,“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过去了。並且,我和那个人类並不认识。” “杀了他。” “伯爵大人,我……什么?” 宋羽菲还想继续解释,然而戈洛斯伯爵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杀了那个玩家。” 戈洛斯伯爵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命令。 “……我该怎么做?” 宋羽菲沉默了一会儿。 她理智地没有去反驳,也没有用消极的方式来默默抵抗。 戈洛斯伯爵是个疯子。 所以,她很確信——自己一旦露出不满的態度,这个女疯鬼会立刻让她头痛欲裂到生不如死。 “哎呀,当然是使用虫眼啦。” 戈洛斯伯爵突然嬉笑起来,刚才那命令一样的语气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 “虫眼……” “没错。如果目標是厉鬼,可能会有风险。但若是人类,那就完全不用担心啦。” 戈洛斯伯爵说得相当轻巧。 “我的虫眼泛用性很强,不用的时候只要闭上眼、切换眼睛后再睁开就行啦。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会被杀人规则支配著误伤麵馆里的其他鬼。” “是……这样吗?”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宋羽菲心头涌出些许悲哀。 人类在厉鬼面前,原来有这么脆弱吗? “没错。快对他使用虫眼吧!” 宋羽菲深吸口气。 她没再犹豫。或者说,她不敢犹豫。 但就在即將使用虫眼的时候,任知哲的手冷不丁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在这看什么呢?面点好了吗?” “啊?”宋羽菲嚇了一大跳,活生生中断了虫眼的切换。 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两下,心臟也跳得老快。 “抱歉,嚇到你了。” “啊。这点小事,没关係的。”见是任知哲,宋羽菲鬆了口气,“我还没点餐,准备等你一起呢。” 虽然嚇了一跳,但任知哲来的实在太是时候了。 “嘖。”戈洛斯伯爵似乎有些不满。 但任知哲在场,她也没有继续催促宋羽菲杀人了。 “啊,原来是您。这位小姐……原来是和您一起的吗?”肢团厉鬼一阵小跑,赶了过来。 和接待宋羽菲不同的是,他的手里多了一份菜单。 显然,肢团厉鬼有著丰富的抗任知哲经验。 他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听不懂任知哲的话。但点餐听不懂也没关係,只要任知哲能把要点的菜品从菜单上指出来就行。 “是的。”任知哲熟络地说道,“我还是老样子。她的话,这个吧。” 他指了指菜单。 那是一碗很清淡的面。 宋羽菲瞧了一眼。菜单上全是看不懂的文字,所以她也不知道任知哲给自己点了什么。 “这个?”肢团厉鬼心中產生了些许疑惑。 一般情况下,只有人类才会吃任知哲刚刚点的那个东西。 他悄无声息地看了宋羽菲一眼。 虽然心里面有了怀疑,但肢团厉鬼並未表现出来。 任知哲的行为举止无法预测。所以,这位跟在任知哲旁边的小姐也可能是被迫要吃这种东西的。 然而,这也不是个好的理由。 肢团厉鬼打算在面里加点东西试探一下。 当然,任知哲可能会因此而生气。不过他已经掌握了一套非常熟练的话术,就算是任知哲生气,他也能有办法把任知哲的注意力转移到厨师的头上。 至於厨师是死是活? 谁在乎呢。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手很多,肢团厉鬼离开的速度很快。 宋羽菲默默记下来了这一点。 若是和这个肢团怪物產生衝突,最好能藉助一些东西阻拦对方,不要抱有比拼速度的想法。 等服务员端面上来的时候,因为任知哲坐的地方挡住了那个靠窗的位置,所以宋羽菲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去。 可就算如此,戈洛斯伯爵也还是没有放过她。 “你自己找机会杀了那个人类,你肯定知道怎么支开任知哲。” 戈洛斯伯爵拋下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她没说后果。不过,依照宋羽菲这段时间对女伯爵的了解,要是没做到,后果肯定不仅仅是头痛那么简单。 宋羽菲想了想。 杀死那个玩家的话,这倒也不是很难。 她完全没必要支开任知哲。 等吃完饭,任知哲为了送她回去,肯定会再把车开出来。 到时候,她只需要提出在这里等待即可。 任知哲一走,她就能用虫眼杀人了。 唯一的风险,就是那个人类可能会在此期间完成诡异游戏的任务,被诡异游戏拉回现实。 但这个风险很小。所以,她无需担心。 至於愧疚?这当然很对不起那个玩家。但是没办法,这里是诡异世界。 为了活下去,玩家们又不是没杀过人。 第43章:伯……爵? 如果是最初参加诡异游戏的时候,宋羽菲可能还会对杀人有所负担。 但是现在,她已经放下了。 早在第二场诡异游戏,她身旁的老玩家保鏢就在拿其他玩家的命去试探厉鬼规则了。 据那些老玩家所说,要想活得久,就必须用手上的厉鬼物品去威胁其他人。 没错。在这些老玩家眼中,厉鬼物品不是用来保命和杀死厉鬼的,而是用来控制其他玩家的。 那些活过很多场诡异游戏的,如果不是运气王,那手上必定沾著数不清的血。 “客人,你们的餐做好了。” 一个服务员端著他们点的餐走了过来。 宋羽菲看了过去。这个服务员是个人类,明显是个玩家。 或者说,在诡异世界见到活著的人类,通常都是玩家。 这家店里面真的有玩家啊? 对方分明也认出了她,和她对视了几眼。不过,宋羽菲不知道这个玩家认出的是自己的玩家身份还是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 对方没有多说什么,放下餐盘就转身离开了,动作熟练得像个真正的服务员。 宋羽菲盯著对方的背影看了两秒,隨即收回目光。 她看向桌前的饭菜。 任知哲点的餐,她完全不认识,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她自己的食物应该是一碗清汤麵。 诡异世界还有清汤麵吗? 宋羽菲好奇地尝了一口。 確实是清汤麵。 “怎么样?”任知哲问。 宋羽菲想起之前任知哲说过要给自己点个清淡的食物,便很快回应道: “没什么味道。”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刚从食物中毒中缓过来,不太適合吃其他食物。”任知哲说得很自然。 宋羽菲点了点头,继续吃麵。 虽然是清汤麵,但在这诡异世界里面只要是人能吃的就足够了。 但吃著吃著,宋羽菲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清汤麵確实清淡,但也不至於一点味道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吃越感觉自己尝不到味道。 麵条入口,完全没有感觉,简直就和喝水毫无两样。 看著碗里剩下的麵条,宋羽菲迟疑了一下。 她再次尝了一口。果然,完全没有味道。 不对劲。 是面有问题? 她迟疑地看著身前的这碗面。 “怎么了?” “没什么。” 见任知哲注意到了自己的举动,宋羽菲又重新吃了起来。 然而,那股“什么都没吃到”的感觉越发强烈。 咀嚼麵条的时候,口中的触感是真实的,但她总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吃到。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把麵条送进嘴里。 宋羽菲终於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即便是咀嚼的动作还在继续,那种“吃过东西”的饱腹感始终也没有出现。 她放下餐具,没有再继续吃下去。 但紧跟其后的,是该如何向任知哲解释。 好在,她已经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我感觉不是很想吃东西。” “没胃口吗?” “可能是食物中毒的原因吧。”宋羽菲把这一切的不合理都推给了所谓的“食物中毒”。 “好吧。这样的话,就麻烦你等会儿了。我会儘快吃完,然后再把你送回去。” 果不其然,这招十分有效。 听到这句话,任知哲只是点了点头,果然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见状,宋羽菲没再继续说话。剩下的时间里,她也没到处乱看,只是静静地坐著,等著任知哲用餐完毕。 “我去开车。你的话……” “我在门口等著就好。”宋羽菲立马接过话。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趁著任知哲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间隙,她还悄悄朝著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確认戈洛斯伯爵口中的那个人类还在那里,她才稍微放宽了心。 任知哲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付过钱后就转身推门出去了。 而在他离开的瞬间,那只肢团厉鬼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著宋羽菲所在的位置赶来。 他拿走了餐具,端走了吃剩的碗。 除此之外,他还在宋羽菲身旁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但也仅仅只是几秒而已,他很快就带著收拾好的东西退了回去。 宋羽菲没多想。她一直都在观察著那个靠窗的男人,注意力並不在肢团厉鬼身上。 为了不让杀人规则误判到肢团厉鬼身上,等到肢团厉鬼完全离开后,宋羽菲才闭上了眼睛。 紧接著,她睁开了一只漆黑的虫眼。 虫眼的视野十分古怪,就像是在透过毛玻璃看东西。 只有视线中有东西移动时,她才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景象。 但在睁开虫眼时,她感觉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並且,宋羽菲感觉自己的注意力也集中了不少,可以敏锐地捕捉到所有在视线中移动的事物。 但相应的,若是有东西一直不动,她很可能就完全注意不到。 宋羽菲微微动了动脖子。 视野瞬间清晰了一下,但又瞬间模糊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虫眼所谓的“移动”,大概是相对的。 所以说,只要她转过头,让那个靠窗的人类从视野中消失的话—— “喀嚓!” 转过头后,宋羽菲明显感觉自己的虫眼很痒。 紧跟其后的,是一股灼热感。 灼热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在虫眼的感官恢復正常的同时,她还听到了一道东西落地的咕嚕声。 宋羽菲解除虫眼,然后转回头。 此时,那个男人的脖子处有一道光滑整齐的断口。 男人的脑袋不见了。宋羽站起身瞧了瞧,才发现男人的脑袋滚到了他面前餐桌的底下。 “噗通。” 男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或者说,是尸体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宋羽菲別开了视线,不再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虫眼的杀人规则比她预想中更加高效,也更加不可控。 她只是转过头,让那个男人从视野中消失,规则就自动触发了。 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她有任何杀意,也不需要她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 怪不得戈洛斯伯爵能一只鬼杀穿整个鬼赌场。 宋羽菲快速收拢心思。 她等了一会儿。然而,戈洛斯伯爵並没有如想像中的那样对她说话。 “伯爵大人?”她小声说了一句。 无鬼应答。 戈洛斯伯爵呢? 不在?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既然完成了戈洛斯伯爵的诉求,那她回去后应该不会再被刁难吧? 宋羽菲往麵馆里面望了望。 自己刚刚杀人的时候被其他的玩家或厉鬼看到了吗? 罢了,反正都无所谓。 她抬脚朝著麵馆外面走去。 任知哲应该很快就会把鬼车开过来,所以她得儘快去麵馆门口的街道等著才行。 接下来就是回到北厦旅店了。这段过程应该不会出问题,宋羽菲有这个信心。 就是不知道回到北厦旅店后多久才能再出来。 应该会很快吧? …… 麵馆。 在宋羽菲离开后,肢团厉鬼才徐徐地走了出来。 他面朝宋羽菲离开的方向,疑惑地站了很久。 “刚刚……” 应该是有人类或厉鬼触发杀人规则了。 他原本有些怀疑任知哲带过来的那个客人是人类。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对方的杀人规则? 真是奇怪。 人类不可能会有杀人规则。所以说,是他判断失误了吗?任知哲带过来的不是人类,而是厉鬼? 可是,他在宋羽菲的清汤麵里面加了一种来自“无忧自助餐厅”的香料。 吃过之后,食用者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气味。经过食用者身边的所有厉鬼不管是否有鼻子,都能闻得到。 人类是一种气味,厉鬼又是另一种气味。 如果是人类,气味会一直存在。如果是厉鬼,这种气味则会根据杀人规则的强度来確定持续时间。 宋羽菲身上发出来明明就是人类才能发出的气味。 为什么会这样呢? 肢团厉鬼想不明白。不过,他现在也没空想这个了。 目前,有一个比宋羽菲是人是鬼更奇怪的问题在等著他—— “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触发了杀人规则?” 刚才,麵馆里明明只有宋羽菲一个。 他还抽空回去看了一眼,所以才来得晚了一些。麵馆里面的其他鬼都没事,就连那些玩家也都没事。 麵馆也没提到有人或鬼死亡。所以,死的肯定不是麵馆的工作人员。 这就更奇怪了。 总不能是对著桌椅发动的杀人规则吧? 难道刚刚麵馆里有人或鬼进来吗? 扭曲的肢体在空气中无声地划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思考。 最终,他將注意力停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宋羽菲临走前好像在看这个位置。所以,要过去看看吗? 肢团厉鬼没犹豫太长时间就走了过去。 无头尸体还躺在地上。 因断头而喷涌出来的鲜血飆满了桌椅和地面。 “什么也没有啊?真是奇怪。”肢团厉鬼喃喃自语。 哪怕是踩在了血泊上,他也毫无察觉,完全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他蹲下身,用一只从躯干上分离出来的手在地面上摸了几下。 指尖触碰到了那具无头尸体的胸膛。可就算是如此,肢团厉鬼也仍旧毫无反应,仿佛自己触碰到的只是空气而已。 “真是奇怪……”肢团厉鬼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杀人规则与触碰有关。若是碰到东西,哪怕是看不见,他的杀人规则应该也会有所反应才对。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这里確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肢团厉鬼收回那只手。此刻,那只手已经因为到处乱摸而沾满了血。 可他毫无察觉,就这样让沾满血的手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罢了。” 肢团厉鬼放弃了思考。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没空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伴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又回到了麵馆的厨房。 在他离开后不久,倒地的尸体才发生了变化。 鲜血开始回流。 脑袋自己滚了出来。 无头尸体从地上爬起,捡起脑袋,用手扶著重新摆回了脖子上。 “伯……爵?” 男人的脖子扭向宋羽菲离开的方向,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流下。 “咕嚕。” 因为脖颈大幅度的扭动,脑袋又掉到了地上。 脑袋落地,鲜血又一次喷涌了出来。 这一次,男人仿佛就像是一个断开的消防栓。 麵馆的天花板、地面、餐桌、餐椅…… 全都沾满了血。 这些鲜血全都在流动。血液覆盖在表面,开始渗入內部。 眨眼间,原本乾净的麵馆就变成了碎尸现场似的。 男人的眼球微微一动,看向了肢团厉鬼的方向。 剎那间,肢团厉鬼也变成了一个失控的“消防栓”。 但肢团厉鬼本身好像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旧不断地在麵馆走动,协助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若是喷溅到厉鬼身上,这些鲜血就会潜伏起来,以此藉助厉鬼进行扩散,同时又避免与厉鬼发生直接的规则碰撞。 若是玩家的话,这位鲜血厉鬼就没有多少耐心了。他会直接將人类杀死,並將其製作成和这个男人一样的代步工具。 不过这些新的代步工具明显没有他现在控制的这具男人好用。 在被鲜血完全浸透之前,这些新的代步工具仍然能被其他厉鬼注意到。 “嘎巴。” 伴著一声脆响,鲜血厉鬼终於把男人的脑袋重新固定住了。 他歪著头,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站在原地,像是在感受什么。 “伯……爵?”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伯爵……” 在鲜血厉鬼的控制下,男人的嘴角十分违和地翘了起来。 他步伐僵硬地走出了麵馆,朝著宋羽菲走去。 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还不等从麵馆走出去,宋羽菲就已经上了鬼车,被任知哲送走了。 “伯爵。” 他立定在宋羽菲站过的位置上,遥遥地朝著鬼车离去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肿胀了起来。 最终,他像是气球一样炸开,四肢和脑袋散落一地,明显是被拋弃了。 鲜血喷向天空,隨即又炸成了血雾。藉助著夜色,血雾开始在这片区域肆意地飘散。 “嘻嘻。” 第44章:「推理」 人类世界。 “注射麻醉剂。” “刀。” “钳子。” “这是……唉。” “针。” “生命体徵已稳定。” “已注射镇静剂。” “已注射安眠……” “……” “前军医,怎么样?”刀疤脸询问道。 那个被额外从河里捞出来的人后脑勺上裹著一件厉鬼物品。所以,这件事不得不重视。 “取不下来。这件厉鬼物品与她的颈动脉连在了一起,取下来后无法止住血。” “连在了一起?”刀疤脸迫不及待地追问,“前军医,你没用你那厉鬼物品试试?” 听到刀疤脸的话,军医的脸上顿时冒出来了无奈的神情。 “啊?你听懂我的话了吗……给我滚一边去。真想取下来,去医院说不定有止血的办法。” “部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军医白了刀疤脸一眼,“我们部门又不是医院。我的建议是,把这个死人送医院去,別放我这儿。” “死人?” “活不了多久了,颈动脉都和厉鬼物品连在一块了……如果真活下来的话,”军医眯了眯眼,“那她就不再是人类了。” “不再是人类?你的意思是说,她的情况和黑手党的那个……” “喂喂,友谊提醒一下——好像没了。” “啥?” 刀疤脸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转过头,看了一周,没发现张轩雅的身影。 “人呢?”刀疤脸眼皮一跳。 “不知道。” “多久了?”刀疤脸似乎还抱著最后的一丝希望。 “不知道。” 两人相对而视,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下一刻,某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 与此同时,外面的某条大街上。 “阿嚏!” “一定是跳河著凉了。”张轩雅喃喃地说道。 不过,溜出来了就是一件好事。 那个傢伙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知道她很忙吗?非得要把她也带回部门。 部门的门禁系统好像又升级了。但也就那样,她稍微摆弄几下就骗过去了,实在是无聊得很。 再说,一个碰巧和自己在同一条河里自杀的玩家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比起这个,她现在对另一个人很感兴趣—— “宋家的大小姐吗?” 不,不是她。 应该是她跟著的那个东西。 她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 有著人类外观的厉鬼吗? 若只是这个,还不足以让她持续跟进此事。但是,那只擬人厉鬼和其他厉鬼不一样。 她没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恶意。 这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厉鬼对人类……啊不,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强烈的恶意,这几乎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对人类抱有善意的厉鬼? 张轩雅很想接触一下。但在那之前,她得要多收集一些情报。 比方说,根据溜出来时顺手黑入自家部门得到的最新消息,宋家和石城黑手党之间的关係突然有所恶化。 具体原因未知。 “宋家大小姐的话……” 张轩雅回忆了一下对方在鬼赌场的表现。 不像是一个有能力自行通关诡异游戏副本的玩家。那位大小姐很自然地依附在擬人厉鬼的身旁,这更像是长期经受他人保护所留下的习惯。 宋家在石城的势力很大。若是请保鏢来保护自家大小姐的话,肯定会请最有实力的人。 张轩雅一边继续推理,一边拐入了一家商店。 “买一根绳子。对,要麻绳。” “……您要的麻绳。一共是……” “谢谢。喏,我刷卡。” 张轩雅扔出了一张卡。卡上有照片,照片上是刀疤脸的头像。 “好的。这边还需要报一下密码……” “不用不用,这张卡没有密码。” 本来是有的。 但她偷卡出来后,在黑入部门系统的时候顺手把这张卡的密码给洗了。 “谢谢。”张轩雅拿回卡,带著麻绳走出了超市。 “大概就是黑手党玩砸了吧。” 她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石城最有实力的玩家势力是他们部门。但部门只听天朝皇室和上级的命令,不接私人。 那么,宋家就只能找石城黑手党了。 大胆猜一下,感觉这个结果的正確率还是很高的。 “任务失败了吗?” 任务失败的玩家会留在诡异世界里面,可谓是必死。 那这就更有意思了。宋羽菲居然在诡异世界里得到了厉鬼的庇护? 真的假的? 张轩雅评估了一下。啊不对,根本不用评估——这个情报的价值可谓是无法估量。 那么,现在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宋家知道吗? 情报不足。但若是宋家知道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 並且,除了宋家,鬼赌场里面当时还有其他玩家。 张轩雅沉吟一声。 鬼赌场副本的任务是在对赌中赌贏一次厉鬼。 难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主要还是看运气。 如果不是有一部分玩家很倒霉地被逼著和小丑鬼对赌的话,其实还能活下来不少人的。 至少有其他城市部门的人活下来了,不然刀疤脸不会知道她在赌场拋硬幣。 所以,可能已经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那个“东西”。 “时间很急啊。”张轩雅嘟囔了一句。 部门肯定没重视这件事。说不定,还把那个“东西”错认成了玩家呢。 比如,宋家大小姐的保鏢什么的? 部门没重视,其他势力重视的可能性也不高。但是张轩雅仍然感到有些焦虑,总觉得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了许多。 “啊,好烦啊。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忽然间,张轩雅看到了一棵很合適的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棵树长在了长石私营银行分行的大门口。 嘛? 趁著刀疤脸不在,要不小小地上个吊吧? 张轩雅熟练地把麻绳拋了上去,系了个圈,把脖子伸了进去。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眼前逐渐发黑。 意识也在逐渐…… “这位小姐,请不要在我们银行门口自杀。” 有人从背后把她放了下来。 不仅如此,就连上吊用的麻绳也被一併拿走了。 “哎呦喂!你干嘛?” 张轩雅当场就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没有某个烦人玩意儿的打扰,她刚刚可是差一点儿就安详地离开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啊喂! 怎么无论在哪都会有人多管閒事? “绳子还给我!” 她用力推了一把。不出所料,完全没有推动。 “呃。我只是个小职员,还请不要为难我。绳子没收了哈,如果你想自杀,可以去总行门口。当然,总行隔壁的赌场也行。” “喂!” 这一次,职员没空搭理她,而是快速走进了银行。 “嘁。” 张轩雅气愤地走开了。 她拿出耳机,戴在耳朵上听歌,似乎想以此来放鬆放鬆。 然而,张轩雅真的是越想越气。走了一段路后,她就在耳机上点了几下,切了另一个频道。 “嗞嗞……喂!你们几个快点。把这上面的东西誊写到纸上,江先生要纸质的资料。” “……列印?不行。总管说这些情报很重要,不能在电子设备上留有任何痕跡,所以不能列印。” “……麻烦?我也嫌麻烦啊!你知道在报纸上来回涂字有多累吗?我……” 后面就是这位职员止不住的抱怨。 “啊,怪不得。” 张轩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泡泡糖,隨手扔入嘴中。 那个职员不是从银行里面出来的,而是从她的背后过来的。 也就是说,对方当时正准备回去。 张轩雅眉头微皱。 感觉时机上有点巧。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小时有六十分钟。为什么那个职员偏偏在那个时间遇见了正在上吊的自己呢? 那么,如果是高频率外出呢? 张轩雅吹出一个泡泡。 也说不通啊,还是不合逻辑。 哪怕外出的频率再怎么高,恰巧碰见的概率同样也很小。 但是,如果对方的外出地点距离银行很近呢? 张轩雅回想著自己推那位职员时的情形。 当时,她顺手把窃听器放入了对方的口袋里面,推的地方是职员的肩膀和胸口。 从感觉上的话,对方身上应该没藏东西。 无法从对方身上得到强相关线索的话,那就只能纯靠猜了? 她垂了垂眼,似乎有些不满。不过,她还是快速扫了眼四周,观察了一下银行附近的店铺。 书店。 这条街有个书店。 她马上就联想起了刚刚窃听到的內容。 那个职员提到了报纸。虽然这条街上没有卖报纸的,但重点不在报纸,而在报纸上的文字。 书店里面的书,构成了这个条件。 所以说,那个职员是从书店里面看到有人在银行门口上吊,然后急著过来阻止的吗? 那么,合理性呢? 一直买书会引起注意和怀疑。所以,职员们偶尔会去远一些的地方买报纸? 乍一听很合理,但仔细一想又漏洞百出。 从窃听到的內容来看,银行里面肯定有列印装置。 职员们完全可以买一些白纸,然后再列印成大量有文字的纸质材料,从材料上选字。 为什么不这么做?是那个负责人不允许? 防止信息泄露的说法也太说不过去了。印表机列印的都是一些纸质材料,哪怕有黑客黑进去看到了列印內容又能怎样? 那个负责人莫不是个一根轴的傻子? “啪。” 吹出来的泡泡一下子破了。 “有些古怪。” 纸质信息確实比电子信息安全。但前提是,不要太过大张旗鼓。 这有点反常,反常会引起注意,进而引起调查。 银行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石私营银行吗?” 张轩雅开始艰难地回忆自己看过的关於长石私营银行的內容。 好在,因为部门在安排她调查爆炸头,而爆炸头又调查过长石私营银行,她那脑袋瓜子里还真抖出来了一点儿情报。 如果没记错的话,根据部门提供的情报,那个隔壁城市来的傢伙自从在宋家吃瘪后就一直往这边跑。 “这里之前是宋家的產业。现在的话……好像是江家。” 张轩雅眉头展开,眼睛微微一眯。 对待隔壁城市的那位同行,江家的態度是敷衍,能敷衍多久就敷衍多久。 也就是说,银行这边的人忙来忙去,肯定不是为了对付那个隔壁城市来的爆炸头。 “很好,这个信息已经足够了。嘛,如果上级催促的话,就把这条信息交出吧。” 她放弃了思考。 这个银行的负责人肯定有问题。但是,她可不想管。 其实她每天都能接触到很多类似的事情。通过各种信息,她隔三差五地就能推断出哪些人可能有问题,某些势力可能会有哪些调动。 但她从不把这些事情告诉部门。 谁让部门老是给她添堵呢?老是让她头疼。 所以,头疼的事情,让上面自己头疼就好了。 在调查爆炸头这件事上,张轩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摸鱼。毕竟,她接下来还要赶时间调查任知哲,哪有精力去处理这种小事? “部门好烦吶。” 张轩雅摇了摇头。 他们不但阻止她自杀,还给她安排这种乱七八糟的任务。 所以!她决定!不把友善厉鬼的情报告诉部门了! 嗯,这样就只能自己调查了。 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习惯於自己调查的。缺信息的话,隨便黑入一下部门的系统就好。 反正也大概率没人知道。 “唯一有联繫的是宋家大小姐。所以,这件事还是得要从宋家入手。” 並且,说不定有人也在调查此事,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啊。这么一想,居然没时间再尝试自杀了吗? 张轩雅面色苦恼。 上吊前,她听说縊死的主观痛苦时间极短,通常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痛苦感仅持续几秒到十几秒。 绝大多数表现並非“漫长痛苦”,而是快速的意识丧失。 但通过实践,她发现並不完全如此。 评价是,不如跳河。 “但赌场门口上吊还是挺有意思的,有机会再试试吧。” 她取下耳机,用泡泡糖將其堵在一只野生流浪小狗折起来的耳朵里面。 “部门的工作就应该给狗去做。” 做到这里还不够。她想了想,又一巴掌硬控住小狗,强行把小狗赶入贫民窟,然后慢悠悠地找乐子去了。